《正道小师妹，私底下妖魔都养》
第1章 穿成炮灰女配
太虚宗，思过崖。
“月儿，知道你委屈。可牺牲你，就能保全小师妹！”
“别忘了，你本就欠她的！”
“这事由不得你，要么答应顶罪，要么从这思过崖上跳下去！”
桑拢月跪得膝盖发麻，抬头看着疾言厉色的青年，有点反应不过来。
什么情况？做噩梦呢？
肚子好疼啊，别是大姨妈来了。
桑拢月担心弄脏床单，努力让自己醒过来，结果一个用力过猛，从悬崖上直直栽下去。
.
再醒来时，桑拢月躺在一张古色古香的大床上。
满室药香。
金灿灿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门扉上的桑皮纸被晒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屋外斑驳的树影，和匆匆的行人。
“听说了吗？大师兄真把桑师妹推下悬崖了！”
“据说她故意弄伤小师妹，那几位亲传气疯了。”
“那也罪不至死吧？他们不是已经废了她的金丹？还嫌不够？”
“伤上加伤，也就是师叔祖医术高明，帮她捡回一条命……”
听着外边的议论，加上刚刚昏迷时做的长长的“梦”，桑拢月逐渐接受了现实。
她穿书了。
穿成前几天看的那本《魔物猖狂，全修真界团宠气运小娇包》里，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
原主本是太虚宗掌门云尘子座下的第五位亲传弟子，乃是九窍通明的天才，今年刚刚十五岁就已结丹。
本来仙途坦荡。
直到本文女主小师妹沈玲珑入门。
沈玲珑与原主同岁，却还没筑基。
可师尊云尘子还是破例收她为关门弟子，四位师兄也爱她如珠如宝。
全宗门都知道，沈玲珑是太虚宗几位亲传的逆鳞。
一点油皮都碰不得。
然而在一次单独的切磋中，沈玲珑突然直直地撞上原主的剑。
丹田当场碎裂。
不出意外，几位师兄都心疼疯了。
为了给小师妹讨公道，大师兄亲手挖了原主的金丹，二师兄补刀搅碎了她的丹田。
伤还未愈，师尊就罚她去思过崖长跪。
桑拢月：“……”
玛德。
她就说大姨妈不至于那么疼！
然而这还不算完，她罚期未满，小师妹就又闯了祸。
据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弄坏了结界，把大量魔物放出来，死伤凡人无数。
不少目击者都说，亲眼看到太虚宗的女弟子勾结魔族，故意放邪祟杀人。
一时舆论沸反盈天。
为了平息民怨，云尘子不得不“大义灭亲”，但他自然舍不得把心爱的小徒弟交出去。
宗内穿亲传弟子服的少女又不止沈玲珑一个。
于是他们给了桑拢月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
原主最后替小师妹顶了罪。
在仙宗盟大会上，当着各大掌门的面，云尘子将她逐出内门，杖责五十，面壁思过一年。
她又被送回思过崖。
崖顶苦寒，罡风猎猎，就算金丹期也坚持不了多久。
何况桑拢月金丹已废，导致修为倒退，哪里抵挡得住？
可师兄们根本不去探望她，更别提带丹药、食物。
原主吃完了辟谷丹，后半年饿得只能啃草根。
漫长的凌迟结束于一场意外。
——禁地中关押的魔物逃脱，将她活活分食。
等师兄们终于想起还有个师妹时，她的残尸早都臭了。
太惨了。
桑拢月打了个精神抖擞的激灵。
不行！
她得抢救一下自己！
……
正想着对策，\"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背着剑匣的白袍青年。
逆光中他的轮廓格外凌厉，衬得那张脸黑如浓墨，气场低得可怕：“你闹够了没有？”
这不是之前在悬崖上训她的那位吗？
也就是一剑搅碎了她金丹的大师兄萧凌逸。
萧凌逸咬牙道：“你还真敢跳！”
“故意跳下悬崖，差点摔死自己，是存心要我们内疚吗？”
“现在内门、外门都传遍了，说小师妹诬陷你，说我们明月峰联合起来作践你！你可满意？”
……这煞笔好凶哦。
桑拢月怯生生地摇摇头。
当然不满意。
你们都要害死我了，我不投桃报李弄死你们，怎么能满意？
萧凌逸却误以为她终于肯认错，稍稍缓和了语气：“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
桑拢月却说：“你别急，我盘一盘。”
萧凌逸：？
原主心里委屈，咬定沈玲珑故意冤枉她。
宁死不肯妥协。
可师尊用“养育之恩”晓之以理，她最后还是以“大局为重”，认下了勾结魔族的重罪。
原主是个敦厚纯良的孩子。
但桑拢月可不是。
没有道德就不会被绑架。
他们要她当众认罪，不仅仅为救小师妹，更为了把“太虚宗勾结魔族”，弱化成“个别弟子的个人行为”。
他们看重师门颜面。
而如今“师门颜面”就掌握在她手里。
那还不好办？
现在距离仙宗盟大会还有半个月时间，足够她慢慢养伤，再狠狠扒那群傻逼一层皮。
这傻逼宗门自然也不能久留。
桑拢月拿定了主意，却做出黯然的样子：“如果我答应顶罪，你们会如何罚我？”
“最多让你吃些皮肉之苦，假意把你逐出内门。你放心，师尊只是做做样子，不会让你真离开明月峰。”
“那怎么才能真的离开明月峰？”
萧凌逸一顿，缓缓蹙起两道剑眉：“你什么意思？”
“大师兄，你替我跟师尊他老人家传个话：让我当着仙宗盟各大掌门的面，揽下罪名不难，但有条件……
条件是，将我逐出师门！”
“你胡说什么！？”
由于重伤未愈，少女面如金纸，连嘴唇都是苍白的，可语气坚定：“我受够了，替师门做完最后一件事，就与你们两不相欠，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
不知怎么，萧凌逸心头涌起一阵烦躁：“小师妹，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此言一出，两人都是一愣。
哦，对了。
在沈玲珑入门之前，她才是小师妹。
“……”
“……”
沉默片刻，萧凌逸冷冷道：“月儿，你闹也要有底线，上次你因为嫉妒故意弄伤玲珑，我可以手下留情。但假如你再得寸进尺，敢威胁师尊——”
“手下留情就是废我修为，不留情岂不要我小命？这样的师门我可待不起！”
“你——！”
大约气急了，萧凌逸身后的剑匣也一阵争鸣。
金丹巅峰的怒火，可不是重伤小菜鸡能承受的。
桑拢月金丹被毁后，修为已经迅速倒退到练气期，被这威压激得呕出一口血。
她伸出尔康手：“住手！冷静！”
哎，刚才不小心上头了。
桑拢月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是我冒昧了，我哪敢威胁师兄？”桑拢月一秒认怂。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虚弱地捂住心口：“我只是心里委屈，一直把大师兄当亲兄长看待，师兄却亲手挖我金丹，真是——”
真是猪狗不如呢。
“真是让月儿难过。”
萧凌逸眸色闪了闪。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师妹。
不可能全无感情。
尤其此刻，唇角的血迹，衬得她小脸愈发苍白，单薄的身体仿佛风一吹就倒。
可就在萧凌逸五味杂陈的时候，桑拢月用很卑微的语气，提出狮子大开口的要求：
“‘逐出师门’的条件是提给师尊的，呐，大师兄，你和其他三位师兄，也如此宠爱小师妹，怎么能不出一份力呢？”
“我对你们也有一点小要求。”
“一万两千两百枚上品灵石，凑一凑吧，我知道你们有。”
萧凌逸：？！
桑拢月笑容真诚：“少一分，小师妹就只能等着身败名裂呢。”
第2章 我才是甲方！给我灵石！
这要求有零有整的。
明显意有所指。
萧凌逸：“……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下个月沈玲珑就满15岁，是及笄的大日子。
他们四个师兄准备凑份子，送她一份风光的生辰礼。
加起来正好一万两千两百上品灵石。
那是他们的全部积蓄。
桑拢月顺势大方承认：“师兄们反正要送她礼物，就当花一万多灵石替她洗脱罪名嘛。”
萧凌逸眼中的温度瞬间退得干干净净，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你还是死性不改，什么都要和小师妹争！”
话音刚落，一道少年音响起：“大师兄别跟她废话！”
与此同时，房门洞开，一条藤鞭破风而入，直奔桑拢月面门！
桑拢月：！！！
那么快的鞭锋，她可来不及躲！
还好药庐居的护宅阵青光乍现，如无形屏障，截住这狠厉一击。
持鞭少年被震得虎口发麻，险些跌倒。
“小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师叔祖的防御阵，防君子不防小人，不会下重手。”
“都怪我，要不是为我的事，五师姐就不会赌气跳崖，也不会让她害你受伤。”
说话间，一对少男少女也走进来。
那持鞭少年想必就是最小的师兄叶归真。
另一个不用想，自然是女主沈玲珑。
不愧是女主，好白。
素白纱衣，雪白裙裾，连巴掌大的小脸也泛着病态的苍白。
当真楚楚可怜。
可惜一说话就讨打。
“五师姐，都是我的错！你别迁怒师兄们呜呜呜……我不怪你废我丹田，也没想要你补偿我……”
？好一朵白莲花。
一句话把所有责任全砸桑拢月身上，好会颠倒黑白。
但桑拢月好声好气地说：“好啊，那你去禀明师尊，你一人作孽一人当。”
……啊？
五师姐怎么接得这么丝滑？
沈玲珑噎住。
憋了一会儿，才委屈地看向两位师兄：“师姐果然在怪我。”
萧凌逸谴责：“五师妹，你能不能别总针对玲珑？”
叶归真哼道：“小师妹别理她，我们会给你做主。”
桑拢月：“……”
算了，跟他们说人话仿佛对牛弹琴。
还是直入主题吧。
“怎么做主？”桑拢月拽过一个引枕，舒舒服服地靠上，慢声细语地说，“假如我宁死不答应，你们还能去哪里找另一个冤大头替她顶包？
除了她，师尊只有我一个亲传女弟子，我才是甲方。”
“……”
“……”
“……”
虽然不懂什么是“甲方”。
但他们都相信，她是真敢死。
几个时辰前，萧凌逸就已亲眼看过桑拢月跳崖。
还记得少女坠落的那一刻，他慌得无以复加。
竟比听说小师妹丹田被废时还要紧张，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救人。
那情形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萧凌逸下意识地蹙起眉。
就听桑拢月说：“我的条件又不过分。”
“我修为被废，手无缚鸡之力，日后被逐出师门，岂不要活活饿死？别那么小气嘛——”
我只不过要你们的全部积蓄。
她转而问沈玲珑：“你也愿意让出区区一件礼物，换师姐我下半辈子不饿肚子吧？毕竟你那么善良，像一朵圣洁的白莲花，是不是？玲珑？”
沈玲珑：“………………”
在几人的注视下，沈玲珑表情很勉强：“当然。”
桑拢月摊手：“你们都听到了？”
就在这时，一声炸雷般的狮子吼猛然炸响：“都滚出去！”
声浪震得窗纸簌簌发颤，百宝阁上的丹丸草药都掉了两瓶。
众人还未及反应，但见一老头踹门而入。
老头有点秃顶，稀疏的白发挽成的道髻，还没一颗樱桃大。
他枯瘦的手掌小心地托着个青花海碗，双目圆瞪：“刚才的护宅阵是哪个小兔崽子破的？”
“是不是你？”他一指萧凌逸。
萧凌逸规矩抱拳：“师叔祖……”
可老头没给他机会解释，骂道：“早看你不是好东西！自家师妹也能下狠手去废她的丹田，畜生！”
叶归真忙道：“那也是因为五师妹她先欺负玲珑——”
“怎么？骂他没骂你？你也滚！”
沈玲珑又祭出看家本领，瞬间红了眼圈：“师叔祖，师姐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都是我的错，你别骂师兄们，要骂就骂玲珑……”
奈何老头并不吃她这一套。
他手一摆：“滚滚滚，都滚！别妨碍我的病人休养！”
叶归真似乎还想再争辩什么，却被萧凌逸拽住。
他心里清楚，师叔祖医术高明，小师妹的丹田伤，还指望着他治疗呢。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老人家。
于是萧凌逸拉着师弟师妹，向老者恭敬行礼告辞。
桑拢月却叫住他们：“等等！”
“？”
她一摊手：“欠我的灵石还没给呢！”
几位亲传：“……”
最终，在师叔祖的死亡凝视下，萧凌逸扔给她一个芥子袋。
桑拢月检查了下，沉甸甸的，一万多枚，这才满意收下。
看着她数钱，沈玲珑气得眼睛都红了。
叶归真也心疼得不行，那可是他们多年的积蓄！
刚交给大师兄不久，还没给小师妹买礼物，就被桑拢月截胡了！
“大师兄！”
萧凌逸却一声不吭，扭头就走。
两人也只好跟上。
.
桑拢月美滋滋的。
不仅因为入账一笔巨款。
更因为这位替她撑腰的师叔祖，他就是传说中的莫清崖！
莫长老是一位有名的医修大能，也是给女主提供金手指的重要工具人！
他不仅着手成春，还是个满级草药收藏家。
女主的金手指，此刻就在他的储药室里放着呢！
原文中，女主沈玲珑有锦鲤气运。
她丹田刚被毁，紧接着就捡到大机缘，一个神级“金手指”——度厄花种。
因为产于魔渊深处，别名也叫“魔族圣种”。
十分稀有，整个修真界只此一枚，别无分号。
沈玲珑用它重塑丹田，一举打通仙魔两种修习途径。
实力大幅提升，收服了无数强大的妖邪魔祟。
后来她屡屡越阶挑战、以弱胜强，逐渐声名鹊起，成了修真界最负盛名的少年天才。
但如今，传说中的金手指，还躺在库房的犄角旮旯呢！
桑拢月本来就计划捷足先登。
原以为找莫清崖求药要大费周章，没想到这位师叔祖似乎跟她关系不错。
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太激动了，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亮闪闪地盯着莫清崖。
给老头看毛了。
他有点敏感地摸了摸自己的秃头。
看什么看？
秃怎么了？
没听过医者不能自医吗？
第3章 这就是金手指的力量吗！
莫清崖没好气地瞪了桑拢月一眼，然后小心地把大海碗放下，“能起来吗？把面吃了。”
桑拢月诧异：“那是面啊？”
她还以为是熬的药呢。
莫清崖故意声如洪钟：“今天是你的十五岁生辰，没想到被人所害，差点变成忌日……
行了别愣着了，赶紧起来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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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米外，萧凌逸脚步一顿。
今天……竟是她的生辰？
他们都忘了。
“大师兄！”
沈玲珑打断他的思绪，“要不我们回去看看五师姐吧？”
萧凌逸却摇头：“师叔祖已经生气了，你现在回去多说无益。”
连叶归真也劝：“是啊，玲珑，你的伤还要靠他来医治，还是别太惹恼他。”
沈玲珑也知道他们说得有道理。
只是，她忍不住地心慌。
她运气一向很好，直觉一向准。
之前就一直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丹田坏掉，那她会得到更多更好的机缘。
所以才故意约桑拢月单独切磋，故意受伤。
既能顺理成章损毁丹田，又能栽赃她那个过于漂亮的五师姐。
一箭双雕。
可如今，她莫名地忐忑，好像即将失去什么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
与此同时，她担心的事情也正在发生：
桑拢月乖乖地捧着面碗，问：“师叔祖，我的丹田还有救吗？”
“有救。”
“真的假的？我的修为差不多全废了，现在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很多功法的法诀几乎倒背如流，不可能出错。
但原身丹田被废的同时，灵根也残损得不像样子。
半残的灵根就像一个漏气的气球，再怎么使劲儿吹，也吹不鼓。
莫清崖却道：“我老人家医术高明！你跳崖我都能给你从鬼门关拽回来，区区丹田算什么？”
……好自信的老头。
要不是读过原文，她就信了。
原文中，莫清崖对沈玲珑破损的丹田也无计可施。
最后死马当活马医，才从角落里翻出那颗功效不明的度厄花种子，歪打正着让女主获得金手指。
等等！
桑拢月忽然想到，沈玲珑是故意撞向自己的剑。
她的“锦鲤运”，该不会有人为成分吧？
不行，夜长梦多，还是尽快把金手指拿到手才放心！
桑拢月把碗一推，做出悲伤的样子：“师叔祖，你别骗我了，我没救了是不是？我都知道了。”
莫清崖一诈就露陷，“你知道什么了？是不是哪个道童乱说话，别听他们瞎说，他们懂什么！有我老人家在，灵根坏了也能再生！”
桑拢月半死不活地说：“你是知道我的，我是天之骄子，自尊心强，因为修为尽废，才想不开跳崖。
您救得了我一时，救不了我一世。即便暂时哄我还有希望，可等我知道残酷真相后，还是会受不了打击去轻生。
所以，师叔祖，别浪费时间，你有偏方吗？可以直接给我下猛药吗？”
莫清崖：“……”
为什么他感觉这孩子变了？
怎么有点不要脸？
哪个绝望的人，会夸自己是天之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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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莫清崖还是没抗住桑拢月的软磨硬泡。
一头钻进药房找偏方。
他的药庐居里灵丹满箧，芝草盈阶，且不拘泥于药还是毒，连魔渊里的毒蕈、妖虫，他也一概收藏。
足足找了七天七夜。
闭关七日后，莫清崖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桑拢月的“病房”时，整个老头都有些亢奋。
“我找到了！度厄花的种子，古籍中记载的度厄花，竟真有这种东西，哈哈哈！从前我都怀疑它是赝品……
它使用条件苛刻，年纪大了用不了，丹田完好的用不了，伤得越重疗效越好，哎不知放了多少年月，都忘记了……”
桑拢月没听完师叔祖的长篇大论。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小小的花种上。
没想到，传说中的魔族圣种，看起来竟如此……普通。
难怪它被遗忘在角落里多年呢。
“我可以看看它吗？”
“给，小心些。你可以先闻一闻，感觉一下。它药效凶猛，毕竟是魔渊里出来的东西，我想想怎么配药……哎？哎！你怎么直接吞了？！！！！”
莫清崖还是没来得及阻止。
桑拢月按着原文的记载，把它一口吞下，然后就感觉晕乎乎的，鼻子底下暖暖湿湿的。
她抹了一把鼻血，然后“咣当”一声——
一头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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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觉睡得很沉。
没听到师叔祖喊人，没发觉为了救她，药庐居上上下下忙成一锅粥。
也不知道她害得整个悬壶峰魔气乱窜，引来了不少邪祟。
等桑拢月迷迷糊糊地逐渐恢复意识时，她听到师叔祖不耐烦地说：“不见！就说我闭关不见人！”
“我说了，可那几位亲传就是不走，他们霸道得很，非要您别管桑师妹，改为给沈玲珑医治，好像全世界就他们师妹一个人最重要……哎？莫长老，她好像醒了？”
……
桑拢月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莫清崖关切的脸。
“月丫头，感觉怎么样？”
桑拢月揉揉眼睛，坐起来：“感觉很好，通体轻盈，识海澄明，像睡了一场很沉很舒服的觉……”
此刻她感觉自己的灵力没有半分滞涩。
连呼吸都带着山岚清气，仿佛刚刚沉睡时，有天地精华自行汇入丹田。
干涸的丹田恰似枯木逢甘露，如今她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懒洋洋的熨帖。
这就是“金手指”的力量吗？
她的丹田是不是完全恢复了？
莫清崖先给她诊脉，而后用灵力探查丹田。
果然，仔细检查过后，他露出惊喜的神色：“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你这简直是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桑拢月无比赞同。
她感觉整个世界的清晰度好像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太新奇了。
仿佛从720p的标清分辨率，一下子提升到4k超高清版本。
连老头胡须上的分叉都看得根根分明。
桑拢月一边听“医嘱”，一边悄悄打量“新世界”。
远处窗格上的暗隐符文都清晰可见。
轩窗竟破损了一块，破损处可见一颗……狗头？
？？？
卧槽那是什么玩意？！
为什么太虚宗里会有一颗腐烂的狗头？！
桑拢月一个激灵跳起来，“师叔祖，你看！”
莫清崖却很淡定，只浅浅瞥了一眼，习以为常地说：“哦，是腐尸犬，结界又破了，这些东西总是往外跑。”
“我去处理一下。”他起身，还不忘吐槽，“丫头，你真够莽的，魔渊的毒草竟敢生吞？
还好有我老人家保驾护航，你现在无碍了，可以试着吐纳一下。”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去处理那条妖犬了。
——由不得他不急，那腐尸犬一下下地往护宅阵上撞，气浪将门都撞开。
让桑拢月得以看到它的真容：
原来是个尸骸拼凑成的犬形邪祟，左半边是新鲜尸身上的青紫皮肉，右半边则裸露着被蛆虫蛀空的肋骨。
咦惹！
桑拢月狂搓鸡皮疙瘩。
给师叔祖打工的那位外门弟子倒很淡定，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桑拢月狗狗祟祟地指指门外：“……你不怕吗？”
“是挺可怕的，不过比你昏睡的时候好多啦，大部分都被我们清理掉啦。”
桑拢月：“……”
这小弟子这种镇定的态度，弄得她也不好意思害怕了。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设定，确实是被魔气侵染严重的修真界。
就连太虚宗的禁地里也镇压着不少魔物……
可外门弟子都能对付它们，太虚宗还为何要镇压呢？直接斩杀不更省事？
有猫腻。
桑拢月摸着下巴想。
由于原文是团宠文，重点都在女主和各路大佬的感情纠葛。
所以很多背景都用春秋笔法，一掠而过。
但现在她身临其境，很多事情便想通了。
……原来如此。
她知道太虚宗的“镇宗之宝”藏在哪里了！
云尘子，大师兄……你们不是要把我逐出师门吗？
那就别怪我临走之前掏空你们家底。
“月师姐，你笑什么呢？看起来好、好奸诈啊。”
桑拢月回过神，笑容瞬间纯良起来：“你一定看错了，我就是身体恢复了，很高兴。”
“哇，你感觉怎么样？”
“好像完全康复了。”
那弟子也替她高兴，“太好了，那你就听莫长老的，抓紧打坐调息吧，我们替你护法。”
“好，多谢。”
于是桑拢月一边打坐，一边搅动着一肚子坏水。
悄悄在心里的“复仇本”上，添上新的行动计划。
第4章 把女主和她的鱼都打成猪头！
打坐需要集中精神。
桑拢月渐渐专注起来。
她闭着眼睛，却能“看”到两股“气”。
混沌灰黑的浊气，夹杂着银白晶亮的白气，如涓涓细流，自百会穴渗入，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随着吐纳渐深，两种气愈发浓郁，化作奔腾的溪流，冲刷着每一寸灵脉，所过之处，经络微微发胀，却又有一种酥麻畅快之感。
那白气如清风拂过，轻柔舒缓。
浊气则如激浪拍岸，汹涌澎湃。
最后都如江河入海，汇入丹田。
浇灌着丹田中那幼小、残缺的灵根。
原主是极品单系火灵根，如一丛小火苗，虽快熄灭，但鲜艳热烈。
可随着桑拢月打坐吐纳，那小火苗颜色逐渐褪去，化作一团混沌的烟灰色，却逐渐茁壮起来。
……
桑拢月在病舍内打坐时，莫清崖则带领弟子们在院外处理那头腐尸犬。
妖犬等级不高，已经被几个弟子合力斩杀。
杀它不难，但浓重的魔气比较难处理。
莫清崖叫弟子们退下，有人劝道：“莫长老，太虚宗就你一个医修，全宗门的魔气几乎都是由你祛除的……这样下去，你身体吃不消。”
莫清崖摆手：“能者多劳嘛。”
弟子们道：“长老，你内伤越来越重，连头发都快掉光了！”
“这样下去，有损寿元！”
“长老，我在药庐居几年，也学了些本事，我来帮您吧！”
莫清崖：“你们懂什么？魔气入体，修为不够，就等着走火入魔吧。我怎能让小孩子去冒险？别在这里碍事，去去去！”
“原来长老一直不收徒弟，就是因为这个！”
“我不怕冒险，莫长老……”
正争执间，莫清崖忽然一抬手：“噤声！你们感受一下，魔气……似乎，没了？”
“诶？好像真的淡了许多。”
“等等！灵气也没了！”
“好像都汇入那边！”
一个弟子往病舍的方向指。
病舍内，桑拢月完成了一个大周天的调息，感觉浑身通透澄澈，连血肉骨骼都仿佛轻盈了几分。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笑道：“师叔祖，你真是神医，我感觉好多啦！”
莫清崖却一脸凝重：“我再给你检查一下。”
说罢，他替桑拢月把脉，又重新以灵力探查她的经络、丹田。
越查，神色越严肃，最后干脆屏退了众弟子。
桑拢月被他弄得也有点紧张：“我丹田是有什么问题吗？”
“丹田已基本康复，修为也停在练气二层，没再滑落，不过——”
莫清崖摸着胡须，沉吟片刻才说：“最坏的后遗症还是显现了，但也有利有弊。我实话告诉你，你要撑住。”
桑拢月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
沈玲珑吃了金手指，就能变强，轮到她身上就有后遗症？
难道就因为她不是女主？
就听莫清崖说：“你的灵根被度厄花种修复，但也被它的魔气污染，刚才修炼时，你也应该发现了，灵气、魔气都会被你吸收。
如今，你是半魔之体，名门正派大多谈魔色变，太虚宗恐怕容不下你了。”
“……”
桑拢月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莫清崖：？？？？
这孩子是不是傻了？
度厄花种应该不影响智力吧？
桑拢月催促：“师叔祖，接着说啊？”
莫清崖：“……你的灵根会随着修炼，被淬炼得越来越强大，前途不可限量。那些什么极品灵根、天灵根，在你面前都不值一提。”
“灵根过于强大，会导致你的修炼速度比常人慢上许多。”
“但根基夯实，也许能越阶挑战更强的对手。”
——这倒跟书中描述的“金手指”差不多。
桑拢月奇道：“我怎么感觉都是好处啊？以后等我被逐出师门，实力强一些，才不会被人欺负……”
“什么？云尘子要赶你走？”
然而，师徒俩还没聊完，就有弟子通报：“莫长老！不好啦，掌门的几位亲传弟子闯进来啦！”
“呵呵。”
莫清崖冷笑。
他怎么把那几个奇葩给忘记了？
从几天前起，他们就闹着要他给沈玲珑单独看诊。
他医者仁心，不可能见死不救，但也要分轻重缓急。
沈玲珑只是丹田受损，灵根完好，用他之前开的药，调养一阵子就无碍了。
而桑拢月伤得更重，自然要先给她医治。
可他们居然不依不饶，非说小师妹身子弱，最需要照顾。
……简直莫名其妙！
莫清崖起身就要会会他们去。
桑拢月却也跳下蒲团，“师叔祖，我陪您一起去吧。”
“他们来者不善，你现在伤刚好，何必去受气？”
“吵架就一定受气吗？师叔祖，别担心，我正打算同他们闹一场。”
.
果不其然。
厅堂里等候多时的萧凌逸、叶归真、沈玲珑三人，看到桑拢月全须全尾地跟着一起出来时，脸色都不大好看。
叶归真年纪小，性子冲动，当即不悦道：“师叔祖，你不是说她身负重伤，更需要医治吗？我看五师姐气色好得很。”
被小辈当众质疑，莫清崖脸色不大好看。
但他还没发挥，沈玲珑就泫然欲泣道：“五师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所以霸占着师叔祖，不让他给我治疗？”
萧凌逸则一躬到底：“师叔祖，求您一视同仁，也替小师妹医治吧！”
莫清崖：“……”
这仨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一个白莲花。
配合好默契，让他一时语塞。
不过桑拢月嘴皮子也很利索，她啪啪拍手：“好会颠倒黑白！
你们的意思是师叔祖见死不救？那他之前劳心费力是给狗治的？你们还有良心吗？”
“我、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叶归真连忙否认，“师叔祖，我是说，小师妹更需要细心照料！”
桑拢月：“凭什么她更需要细心照料？你们想宠她是你们自己的事，怎么能命令长辈？掌门师尊平时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
“你——！”
“月儿！慎言！”
萧凌逸不明白，五师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锋利。
他不知道，桑拢月今天就是存心找架吵的。
如今她金手指都到手了，有恃无恐。
而且，骂人不但能痛快嘴，还能把事情闹大，方便她下一步计划。
桑拢月：“我又没说错！”
“又不是四海之内皆你娘，谁都得惯着你们！”
叶归真气得想动手，被理智尚存的萧凌逸按住。
莫清崖摸着胡子轻咳一声：“月儿！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真是……话糙理不糙啊！”
萧凌逸：？
沈玲珑：？
叶归真终于忍不住，怒道：“师叔祖你也太偏心了！桑拢月已是个废人，为什么还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此言一出，全场安静。
就连萧凌逸也觉得不妥。
他们废她丹田，又当面骂她是个废人，简直诛心。
桑拢月：……呵。
下一秒，一个巴掌凌空扇到叶归真脸上。
“啪——！”
叶归真半边脸瞬间肿成猪头。
爽！
早就想打他了！
但他可是筑基期啊！怎么被一个炼气二层打成这样？
桑拢月有些惊喜地看向掌心。
这就是师叔祖所说的，她根基夯实，比较容易越阶挑战吗？
“小师兄！”沈玲珑扑过去，红着眼圈吼道：“五师姐！我们都是同门，你怎么能这么恶毒，下此等重手？”
哦。
废我金丹轻轻揭过。
打一巴掌就恶毒了？
“啪————！”
下一秒，沈玲珑的半边脸也肿成同款猪头。
第5章 找到宗门秘宝
脸上火辣辣地疼。
沈玲珑不可置信地捂住脸。
这次是真的哭了。
她入门这么久，一直被师尊、师兄们当成心肝宝贝。
除了那次故意撞上桑拢月的剑，还没受过一点伤呢！
“你、你竟然打我？我要告诉师尊！”
桑拢月无声地学他们：“我~要~告~诉~师~尊~”
然后嚣张地一挑眉：“你们去告啊！我还怕你们不去！”
“桑拢月，你别得意——！”沈玲珑大约气急了，忘了夹嗓子叫五师姐，恨意满满。
躲在厅堂看热闹的外门弟子们悄悄议论：
“亲传真嚣张啊。”
“那个猪头脸就是玲珑师妹？掌门峰的心肝宝贝？”
“她也不可爱啊，比桑师妹差远了。”
沈玲珑一顿，后知后觉地重新捂住脸，一跺脚，埋头跑了。
叶归真心疼不已，连忙追出去。
萧凌逸落后一步，沉沉道：“桑拢月，你真让人失望！”
桑拢月没搭理他。
等人走光了，莫清崖才不赞同道：“丫头，你闯祸了，你那师尊偏心得很，我护得了你一时，却……”
“师叔祖，您老人家千万别袒护我！我就等着他们告状呢。”
这是实话。
从亲眼见到那只腐尸犬起，桑拢月就有了猜测。
太虚宗作为名门正派，为什么要偷偷封印一群明明能杀死的魔物？
还有，沈玲珑虽然划破结界，放出魔物，导致山下半个镇子被屠戮，但她只是学艺不精，并非故意。
这个误会很难解释吗？
便宜师尊为什么要找个倒霉蛋顶包，匆匆了结这件事？
他想掩饰什么？
太虚宗有什么不能示人的秘密吗？
还真有！
据原文记载，太虚宗有一样宗门秘宝，叫做“血太岁”。
可活死人、肉白骨。
有了它，就相当于拥有不死之身。
这是多大的诱惑！修仙不就是为了求长生吗？
所以作为名门正派，太虚宗也不顾“血太岁”是个魔物，悄悄把它豢养起来，以待生死存亡之际，起奇效。
不过，好东西自然都是女主的。
半年后，血太岁突然出现在掌门居所，意外被沈玲珑收服了。
据说是“度厄花种”的功效。
现在那种子已经被桑拢月吞下，她当然要顺势把宗门秘宝收入囊中。
之前她不知道血太岁在剧情点之前，被藏在哪里。
如今她已能确定，它就在思过崖的禁地！
所以她得再去一趟思过崖。
也不知扇他们两巴掌够不够罚她关禁闭的？
如果不够，她就找机会再扇他们一顿。
.
桑拢月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与几位便宜同门对峙。
既可以被成功关起来，又不至于暴露她想故意受罚的真实目的。
没想到，师尊竟然连对峙的机会都没给她。
直接派戒律堂的弟子，押送她去思过崖。
甚至没问一句她的伤是否痊愈。
桑拢月：“……”
多亏壳子里换人了，否则原主得多伤心啊。
但她人缘也并非差得太离谱，临走时，师叔祖塞给她一堆抵抗罡风的疗伤丹药，连那些小弟子也送了她不少草药。
于是，桑拢月带着鼓鼓的芥子袋，再次踏上了思过崖。
这破地方她已第二次去了。
稍微熟门熟路。
太虚宗的思过崖是一整座山峰，踏过结界，没有戒律堂的令牌，是出不来的。
所以那弟子把她送到就算完成任务，扔下她便兀自离开了。
留桑拢月一个人独自面对无垠的荒山。
嘶。
风刮在皮肤上都如同刀割，好疼。
桑拢月拢了拢法袍。
便宜师尊云尘子给她的禁闭期是从现在起，一直到仙宗盟大会前夜。
差不多半个月。
半个月时间说短不短，但思过崖大得离谱，还是得抓紧，尽快找到禁地。
所以她一刻也没闲着，顶着猎猎的风，便开始地毯式搜索。
思过崖之所以折磨人，不单单因为其肆虐的罡风，更因为这里灵气稀薄。
对修士来说，灵气跟氧气一样重要。
没有灵气就无法修炼，还要抵御寒冷和饥饿，修为倒退是很容易的事。
所以在思过崖关禁闭是太虚宗最重的惩罚。
桑拢月一开始也感觉很难受。
可朝某个方向走，却逐渐感到身体变得轻盈。
仿佛空气都是甘甜的，如晨露滋润草木，生机勃勃，妙不可言。
不知不觉，她就顺着“甘甜浓郁”的方向，爬了半座山坡。
最终停在一处峭壁前。
“奇怪。”桑拢月喃喃。
总感觉前方应该还有路，怎么会是万丈深渊呢？
明明令她身心舒畅的“气”，就在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桑拢月忽然福至心灵。
“这里该不会就是禁地吧？！”
据说禁地的封印是掌门亲手所制，所以他那几位亲传弟子的剑都自带“钥匙”。
这也是为什么沈玲珑一个还没筑基的菜鸟，也能不小心破坏结界的缘故。
据说自打沈玲珑闯祸之后，这个bug就被云尘子修复了。
但她还一直没见过云尘子。
桑拢月决定碰碰运气，试着卡一下bug。
她抽出原主的赤霄剑，运起灵力，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用一招基础的剑势，奋力一砍。
然后——
只听“喀啦”一声脆响。
原本空无一物的悬崖骤然扭曲，无形的结界如琉璃般碎裂剥落。
霎时间，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哪里还有什么万丈悬崖？
眼前赫然是一片焦灼的异界——
龟裂的大地蒸腾着硫磺味的黑烟，暗红色的岩浆在沟壑间缓缓蠕动。
各色畸形的魔物在火海中蠕动爬行。
有的生着三只不对称的眼珠，有的脊背上突着森白骨刺。
好像它们知道这里无人踏足，所以都随便长长似的……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遍地残尸。
几头腐尸犬踏着同伴的尸体，正在同一只三头铁背山猪撕咬。
随着打斗，溃烂的皮肉簌簌落下，看得桑拢月一阵反胃。
忽然，岩浆裂缝中有一群阴风蝠冲天而起，黑压压的翼膜遮天蔽日。
而更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凄厉嚎叫，混杂着血肉烧焦的噼啪声。
整个散漫都弥漫着……
叫人心旷神怡的甘甜馨香？
？？？？
怎么回事儿？？？？
眼前明明是血与火交织的炼狱，为什么会让她感觉通体舒畅？
莫非这就是魔气？
她现在仙、魔双修，所以魔气和灵气一样让她感觉舒适吗。
正分析着，一道突兀的声音在她耳朵边响起：
【烦求得很！天天吃这些恶心的魔物，老子一点胃口都没得！】
【云尘子你个老龟儿，等老子出去，第一个送你归西！】
【好想整只叫花鸡吃哦。】
【等哈！……咋个有活人的味道？】
桑拢月：……？
难道这里还有人吗？
然后她就看到一个，不，一坨，令她疯狂掉san的巨型魔物。
第6章 血太岁
那玩意身形足有三四米高，无手无脚。
像一坨蠕动的大脑。
不，它更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红色蚯蚓。
它用没有五官的“脸”，遥遥地盯着桑拢月看了片刻。
便蠕动着无数条血红的触手，慢吞吞地移动起来。
所过之处，那些奇形怪状的魔物都偃旗息鼓，似乎很害怕它。
就连最凶残的几条高阶腐尸犬也停止争斗，瑟瑟地趴伏在地，讨好地摇起没有皮毛的尾巴。
那谄媚样，不像凶残魔兽，倒仿佛村口大黄。
看来“大蚯蚓”是这群魔物的王。
或者说，这些魔物都是它的猎物，是太虚宗专门为它饲养的活食。
堂堂名门正派，口口声声说诛杀邪祟，私底下居然做起豢养的勾当，真是一群伪君子。
……等等，不对劲儿，它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
桑拢月全身汗毛都炸了。
但她忍住了没动。
因为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玩意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血太岁！
它是女主收服的第一个魔宠，不但治愈技能点满，还战斗力爆表，一言不合就把敌人整个吞下当零食。
简直是六边形战士。
难怪太虚宗宁可冒着名声受损的风险，也要把它当大宝贝一样悄悄供养着。
但女主是怎么收服它的？
文中没写！
垃圾团宠文，毁我青春！
谁要看你写沈玲珑怎么养鱼啊！
该怎么办？
据说她丹田里种下的那颗度厄花种，能帮助她降服这玩意。
可怎么操作呢？
就这么傻站着吗？
眼看着血太岁离她越来越近。
那团蠕动的红蚯蚓，在距离桑拢月一步远的地方堪堪停下，浓重的血腥味和飞速流动的触手，让桑拢月有点想吐。
然后她又听到那个声音：
【看到老子还不晓得跑？】
【原来是个瓜皮（傻子）？】
【长得倒是水灵灵的，皮子薄肉又嫩……吃瓜的会不会影响脑子哦？】
桑拢月：“！！！！！”
眼看着血太岁伸出几根触手，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卷进“嘴”里，桑拢月失声：“会！”
“而且我只是长得水灵，其实肉又酸又臭，不好吃！”
【！！！！！】
血太岁瞬间炸毛成一团海胆！
它比桑拢月反应还大。
挥舞着几万根触手大吼：
【你能听懂老子说话？！！】
然后它又团团转，习惯性自言自语起来：
【天晓得老子有多孤独！这些愚蠢的魔物，一天到黑晓得咬来咬去、嚎得烦求得很，智商还没得村口那条土狗高！】
【那些修道的也只是看着聪明，装得人模狗样，结果没得一个能跟我对话。】
【这小丫头憨戳戳的，居然听得懂我……要不然先留两天解解闷儿？】
【等耍腻了再吃她？】
桑拢月：“………………”
桑拢月面无表情地提醒：“大蚯蚓，密谋能不能小点声？我能听见你说话。”
然后，她看到那团狰狞的血太岁明显僵硬了一瞬。
桑拢月竟然从一个没有五官的邪祟身上，看到了“尴尬”的表情。
“…………”
她好像知道女主是怎么收服这东西的了。
大约就是体内种下“魔种”之后，她获得了与魔物沟通的能力。
而这传说中的、凶残的六边形战士、法力无边的上古妖邪，似乎本质是个憨批。
应该挺好骗的。
.
与此同时，明月峰，掌门大殿。
云尘子是典型的中年严师模样。
太虚宗从上到下，没有不怕他的。
此刻几个亲传弟子都噤若寒蝉。
云尘子高坐于大殿之上，青色长袍垂落玉阶，一张棱角分明的方脸透着不近人情的冷硬，半晌才冷冷道：“她自请逐出师门？随她。”
沈玲珑心里有些痛快，借着垂头的姿势，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倒是萧凌逸有点急，对云尘子行了一礼：“师尊，五师妹她已经受到了惩罚……”
云尘子轻轻一摆手，止住他的求情。
仿佛桑拢月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他甚至懒得讨论。
直接换了话题：“这次仙宗盟大会在我太虚宗举行，思过崖的结界一定不能出纰漏。逸儿，你有去例行检查吗？”
萧凌逸：“弟子每隔五日，就去检查一遍。昨日刚刚去过。”
“好。”
萧凌逸其实很疑惑，思过崖的禁地里不就封着一群低阶魔物吗？
为何师尊如此紧张？
而且距离仙宗盟大会越近，他就越紧张。
但他不敢问。
好在不止他一个人有这样的疑窦。
沈玲珑走上玉阶，扯着云尘子的袖子，撒娇道：“师尊，禁地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呀？”
也就小师妹敢跟师尊撒娇！
大家一边钦佩她的胆量，一边悄悄竖起耳朵。
面对关门弟子，云尘子的表情柔和了许多，“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你们。”
“不过也快了，养了这许多年，快到成熟的时候……届时再给你们看我太虚的镇宗之宝。”
沈玲珑激动道：“镇宗之宝？”
“可是、可是禁地的结界总是破，”她急道，“师尊，怎么办呀？”
面对小徒弟，云尘子那张严肃的冰山脸，居然露出一丝笑意。
但他只是捋着胡须，笑而不语。
自然不仅仅靠那层结界。
就连他公开让萧凌逸去维护结界，也是他的障眼法。
血太岁早被重重阵法锁住，根本走不出禁地。
除非认主，才能跟随主人离开。
可这么多年它宁愿困死在那里，也不肯与他结本命契约。
但他不急，算日子，那阵法也快耗尽它的生机了，要不了半年，它真会丧命。
所以血太岁一定会屈服。
云掌门很自信。
那邪祟是如此强大、乖张，除了他云尘子，它还会向谁臣服？
.
禁地内。
强大、乖张的血太岁，把身体缩成篮球那么大。
正讨好地挥舞短短的触手给桑拢月的篝火扇风。
一边咕咚咕咚狂咽口水，一边没话找话：
【这个就叫烤肉嗦？】
【哎呦，烤嘞么大一坨，你一个人吃得完不嘛？】
第7章 怪物还挺萌
桑拢月：“……”
这邪祟老家莫非是川蜀的？口音还挺萌。
它想吃的“烤肉”，是桑拢月在地上捡的新鲜尸体。
——一条筑基期铁背山猪的后腿。
由于血太岁出没，咬死山猪的三眼巨蟒，丢下猎物就溜之大吉。
于是便宜了桑拢月。
她一早听到血太岁想吃叫花鸡，便打算碰碰运气，看做一点熟食能不能吸引它的注意。
果然有效。
桑拢月装模作样地说：“确实吃不完，这禁地这么热，食物保存不了多久，吃不完也浪费了，哎，可惜。”
血太岁有些扭捏地蠕动起身子。
【那我帮你吃嘛。】
【哎，莫得法！我这个太岁，最看不得糟蹋东西。】
桑拢月：“……”
这邪祟小嘴叭叭的，脸皮倒是挺厚。
就是不知它脾性怎么样。
桑拢月没有驯服魔宠的经验，但感觉应该和驯小狗差不多。
除了对它好，供它吃喝，最重要的还是，得让它知道谁是主人。
所以服从性测试是很重要的。
桑拢月：“那好吧，不过这山猪是我烤的，得让我先吃。剩下的再给你。”
血太岁立即不满地炸毛。
身形也一下子从篮球大小，暴涨到一人多高。
巨大的阴影，霎时间把桑拢月吞没。
【不得行！我从来不吃别个剩的饭！】
【吃剩饭是跂踵、腐骨鹫那种劣等妖兽才干的事！老子可是高贵的血太岁！】
它无数条触手愤怒地挥舞着，流动着，只需轻轻一卷，就能把桑拢月吞吃入腹。
在这样巨大的威压下，如今只有炼气二层的桑小菜鸟，登时冷汗岑岑。
但她强撑着，没退缩。
如果驯服不了它，就算日后结契约，也会被这邪祟牵着鼻子走。
所以一开始就不能服软。
赌一赌。
“好啊！”桑拢月说，“你想先吃，这头烤猪都送给你！”
“不过，我不会再烤了！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离开禁地，反正咱俩以后不再有交集！”
“你吃了这顿就别想下顿了！”
【……】
巨大的邪祟威压不减，吓得方圆百丈的妖物尽皆伏地战栗，连滚烫的风都凝滞了三分。
只是触手不再炸毛一样挥舞，服帖地落回身上，连流动速度都减慢了。
它像在思考。
片刻后。
一人多高的血太岁，像泄了气的气球，又变回篮球大小。
【哎呦你看你，闹着玩呢，开个玩笑咋个这么较真哦。】
【你先吃，你先吃嘛！】
【我也不是很饿！可以等一哈。】
【我来帮你扇风打扇嘛！】
“……”
太好了，赌对了。
桑拢月长长地松了口气。
其实刚才她腿都吓软了。
但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桑拢月悄悄把发抖的手藏进法袍的广袖里，命令道：“你把柴火撤掉一些，火弄小一点，应该快好了。”
【要得，要得。】
看它乖巧照做，桑拢月知道，又一步小试探成功了。
还好师叔祖给她准备了些干粮。
除了辟谷丹之外，还有烧饼、咸菜，和一些盐巴。
肉烤好后，桑拢月撒了些盐上去，先割下一块最肥美的，慢慢吃完。
然后才示意血太岁开动。
刚刚看她吃得那么香甜，血太岁早就馋得口水汪洋。
闻言就一个飞扑过去。
那铁背山猪的真身块头不小，一条后腿足有五六十斤，如果不变质，足够桑拢月吃上一两个月了。
但血太岁张开血盆大口，触手轻轻一卷。
整条腿就消失不见。
它好像囫囵吞人参果的猪八戒，砸吧砸吧“嘴”，扭捏地暗示：
【哎哟小丫头，你还有点会弄饭哦，手艺可以嘛！】
【就是太少喽，还没尝出味道，咋个就没得了？】
桑拢月：“……”
呵呵，大馋太岁！
没尝出味道，你怎么知道我手艺不错？
“是么？这算什么？”桑拢月做出不足挂齿的样子。
“我只带了盐巴，现在顶多把肉做熟而已。等禁闭结束出去了，调料种类齐全，那做出的烤肉才好吃呢。”
“不止烤肉哦，还有火锅、叫花鸡、佛跳墙、汽锅鸡、桂花糖藕……”
她假装没注意到血太岁哈喇子流一地，闲聊似的说：“对了，我被罚关在思过崖半个月，你还有多久能出去？”
血太岁：【……】
“懂了，你被云尘子锁住，出不去。”
【哼，谁说的？】
【只要老子点头，随时的事！】
【老子现在还不想出去。】
“哦，喜欢待在这里，那你品味很独特哦。”
【……】
桑拢月怀疑它是被什么高阶的阵法锁住，否则，之前禁地的结界坏了那么多次，也没见它逃出来。
但它说随时能出去是什么意思？
以它的智慧，吹牛反应应该没那么快。
桑拢月更倾向于，它真有办法出去，只是不想向云尘子低头。
——比如，和云尘子结主仆契。
那岂不是能借机忽悠它臣服于自己？
但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
把本来有求于它的事，变成让它求着自己、甘愿做魔宠，那才叫本事。
桑拢月便闭口不提要求，也不询问它的本事、来历。
只变着花样做美食，但每次只做一点点，勾起血太岁的馋虫，就戛然而止。
几天的工夫，就把单纯的邪祟训出了巴浦洛夫条件反射。
——血太岁看见她，就咽口水、摇尾巴。
并且指哪儿打哪儿，桑拢月要什么妖兽，一句话它就立刻给叼来。
.
转眼五天过去。
桑拢月今天打算弄点清热解暑的，做一道“玄冰蟒皮冻”。
皮还没剥完，就听到结界外有人声。
等等！
听起来像她那位便宜大师兄啊？
桑拢月丢下玄冰蟒，往结界边缘跑去，血太岁正眼巴巴地等着饭，见状也跟了过去。
【什么情况？】
【你干啥子去？】
桑拢月本想做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想起别人应该听不到血太岁，又作罢。
只专心致志听外边的动静。
还真是萧凌逸念加固法咒的声音。
呵，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可真是冤家路窄。
桑拢月：“我出去一趟。”
血太岁不满：
【还没做饭呢。】
【他是你啥子人嘛？来探监的？】
“他是我大师兄，也是我仇人。”
【？】
“从前十五年，我把他当亲兄长敬爱，”桑拢月指指自己的小腹：“可他亲手挖了我的金丹，废了我一身修为。”
【嘶，禽兽啊。】
【那你为啥子还要出去见他嘛？】
“当然是以牙还牙，让他也尝尝被思过崖罡风摧残的苦头。”
桑拢月冲血太岁勾勾手指，“小蚯蚓，帮个忙，回来我给你做大餐。”
第8章 以牙还牙，把大师兄关在思过崖！
桑拢月专门绕了路，在结界另一处，用赤霄剑划开一个破口。
钻出去，再从萧凌逸背后绕回来，装作偶遇。
“大师兄？是你吗？”
萧凌逸身形一顿。
但还是念完加固法诀，才转身回眸。
看到桑拢月的时候，他也有些惊喜。
桑拢月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激动道：“大师兄，你是来看我的吗？”
“我……”
其实他并没打算看望桑拢月。
一则有任务在身，他得加固禁地的结界。
即便他金丹巅峰的修为，在思过崖待上几个时辰，也很难受，实在不宜久留。
二则，小师妹身体抱恙，丹田的伤不知怎么，竟愈发严重，他放心不下，要马上回去。
但没想到，思过崖这么大，居然这么巧，刚进来就被他碰上了五师妹。
桑拢月眨巴眨巴亮晶晶、圆溜溜的杏眼，冲他摊手：“大师兄，你给我带什么来了？”
“？”
五师妹一向老实木讷，从不会露出这样鲜活的表情。
萧凌逸有点没反应过来。
但紧接着，桑拢月就垮下脸：“你不会空手来的吧？”
“……”
“我懂了，你根本没想来看我！”
被当面揭穿，萧凌逸面露尴尬，“月儿，我……片刻就要走，小师妹她病了，需要照顾。”
啧，又是沈玲珑。
说起来，这位大师兄从前和原主关系不错的。
就算有什么误会，他也已经亲手废了原主的丹田，害得她成为废人。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对修士来说，比被杀掉还痛苦。
什么仇怨都该抵消了。
不至于原主后来被罚在思过崖一整年，都没人探望吧？
这么看来，八成是沈玲珑在从中作梗。
桑拢月冷笑：“小师妹病得可真是时候，是不是你一来思过崖，她就不舒服？”
这话傻子都听得出弦外之音。
萧凌逸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月儿，慎言！”
桑拢月：“呵。”
看她这态度，萧凌逸愈发不满，不由得想起前几天在药庐居，她如何对他们出言不逊。
尤其是小师妹，脸肿成那个样子。
回去哭了一整夜。
思及此，他脸色不由得更沉，像结了层霜。
“你就非要针对玲珑吗？那天的事还没跟你算账！
小师妹她身子弱你不知道吗？而且她最爱面子，你还当着那么多外门弟子的面打她……”
“哦，是那巴掌啊，她活该。”
“你——！月儿，你何时变得这般恶毒？她丹田还有旧伤——”
桑拢月拖腔拖调的：“原来丹田有伤，就不能被罚啊~”
萧凌逸：“……”
谁丹田还没个伤呢？
桑拢月的伤还是他这个大师兄亲手所为。
萧凌逸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愈发难看。
半晌才咬牙道：“你被罚也是活该。”
“当众与同门动手，门规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师尊大发雷霆，已准了你自请逐出师门的请求。”
“你再不认错服软，真会弄巧成拙。”
“届时，我们都不会为你求情！”
本以为这样恐吓，桑拢月会害怕求饶。
如果她肯真心实意地给小师妹道歉，他也不会真坐视不理，任由她被赶走。
然而，桑拢月只淡淡地说：“哦。”
萧凌逸：？
哦？
这就完了？
桑拢月慢慢地向后退，几乎快退到悬崖边上。——也就是结界边缘。
萧凌逸误以为她又要轻生，面色一变。
就见五师妹漫不经心地对他露齿一笑，“大师兄，你们兄友妹恭，自然觉得太虚宗是个好地方。”
“可我不这么认为。”
“小师妹永远是对的，我永远是错的。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每个人都肆意欺辱我。”
“我不是以退为进，也不是耍小性子。”
“我是真的想走。”
“因为我，早受够你们了。”
萧凌逸眉峰未动，背后长剑却自行出鞘三寸。
桑拢月知道，便宜大师兄这是动了真怒。
她忽然大叫：“哎呀！结界又破了！魔物跑出来啦！”
与此同时，还真有一群魔物从她身后的法阵破口里鱼贯而出。
开路的是一头铁背山猪，獠牙流着涎液，泛着冷光。
带着千钧之力，直奔萧凌逸冲撞而去。
萧凌逸祭出叩心剑，剑刃与獠牙相抵，火花四溅，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山谷间回荡。
凌凌剑气割开那妖物半张猪脸，惹得它发出惨烈的哀嚎。
但萧凌逸也被逼得连退数步。
顷刻间，他就已被无数妖邪魔物包围！
这些魔物大多在筑基以下，不是他的对手，但数量太多，萧凌逸也不得不打起精神。
他对战的同时，余光看到桑拢月脚底抹油，早已跑远了。
萧凌逸：“…………”
他一边斩杀魔物，一边默念法诀，试图把结界的裂隙重新封上。
可在围攻之下，他也被迫靠近那裂隙。
忽然，一条玄冰巨蟒破土而出，冒着寒气的有力长尾抽在他腰上，萧凌逸一个踉跄，竟跌入了禁地之内！
“！！！！”
紧接着，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无数血红触手遮天蔽日般袭来！
那怪物……庞大的肉团身躯像一座蠕动的血肉山丘，如山岳般压下。
滔天血气几乎凝成实质。
禁地里竟封印着这等强大邪祟？！
连他也完全看不出修为有多高！
萧凌逸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恐怕今日要丧命于此。
没想到，预想中的攻击迟迟没有发动。
那邪祟只是用触手把他拎起来，悬在半空。
……然后疯狂摇晃。
？！
萧凌逸身上的芥子袋、传音玉符、弟子令牌……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等被洗劫一空的时候，他感到一股大力，抽在后背上。
紧接着，他整个人被丢出禁地。
在思过崖坚硬的岩石地面上，摔了个狗啃泥。
.
禁地内。
气温好像越来越热了。
因为立功而免于炖汤的玄冰大蛇，讨好地用尾巴给桑拢月扇风降温。
桑拢月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令牌玩。
血太岁瘫在她身旁，由于太过放松身体，此刻扁扁的，很像一坨不怎么团结的红线虫鱼食。
【令牌到手咯，什么时候做大餐啊？】
桑拢月却说：“只有拿着戒律堂的令牌才能从思过崖出去，我大师兄恐怕要困在这里受苦了。”
现在全宗上下忙成一团，没准直到仙宗盟大会开始，都没人发现他。
【啧，留他在思过崖，天天遭罡风刮肉，修为肯定倒退，他惨喽！】
【你好坏哦。】
【不过我喜欢。】
桑拢月嘿嘿一笑：“对了，小蚯蚓。”
“你帮了我的忙，我用令牌带你出去怎么样？”
【……】
桑拢月故意这么问。
她知道血太岁不会被区区思过崖结界困住，它出不去一定另有更强大的禁制。
所以它的沉默，也在她预料之中。
没想到，血太岁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甚至都没吵着要兑现大餐。
仿佛在深思熟虑。
不知思考了多久，它终于开口：
【看你娃儿人品还凑活。】
【恁个嘛，老子赏你个机会。】
它矜持地抖了抖触手：【准许你和我结契，带老子出去。】
第9章 拐走宗门至宝
桑拢月激动得心跳都快了几拍。
她终于等到血太岁“投诚”了！
然而，她压抑住心底的兴奋，一点没表现出来。
淡定地问：“结什么契？”
血太岁：【老子跟你签共生契约。】
【从此以后，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等结了契约，我就可以依附在你身上，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我带出去。】
【以后出去了，老子罩你！怎么样？】
桑拢月却说：“不怎么样。”
【？？？】
血太岁整个岁都震惊了！
它炸毛成一只海胆，不可置信地追问：
【为啥子？？？】
【你晓不晓得，好多人做梦都想得到老子？？你们掌门云尘子为了我——】
“不想知道。”
桑拢月装作全无兴趣的样子。
“你别骗我，共生契是平等契约，你这么厉害，出去之后，我岂不什么都要听你的？”
“我好好的，干嘛给自己找个祖宗供着？”
【……】
【……】
血太岁没想到世间还有此等不识货的憨批。
气得直转圈。
像一只行动敏捷的海胆。
它狠狠心，拔掉一根触手，递给桑拢月：【呐！】
桑拢月：？
血太岁倨傲地抖抖圆滚滚的身子：【你娃儿不是丹田受伤了？吃了它！】
【你还不晓得哈？老子有白骨生肌，起死回生的功效！包治百病！】
它头顶几根触手扬得高高的。
像一撮傲娇的呆毛。
等待着人类修士的膜拜。
然而，桑拢月说：“谢谢，不用。”
【？？？】
“我的丹田已经被治好了。”
啥？
血太岁努力推销自己：【以后你受伤了也需要我的嘛！】
“别咒我。”
【……老子还能帮你砍人！老子有好凶你刚才没看到嗦？】
“还是算了，平等契约我心里没底。”
【那你要咋个样嘛？难道要我跟你签主仆契约？】
桑拢月终于给它一个正眼。
故作平静的目光中，饱含着鼓励。
血太岁：【…………】
血太岁又双叒叕炸毛：【不可能！】
【让老子做你的魔宠？从此听你号令？】
【你一个小小练气期，你做梦！】
桑拢月收回视线，假装失去兴趣，继续抛令牌玩：“谈不拢就算喽。”
反正她还有时间。
如今才五天，这邪祟就已经撑不住，主动提出结契。
看来它的处境很紧迫了，急需有人带它出去。
反正禁闭期还有十天，她不信血太岁不让步。
.
十天转眼匆匆而过。
明天就是仙宗盟大会举行的日子。
而今天则是桑拢月禁闭期的最后一天。
“也不知云尘子什么时候派人来接我出去。”
桑拢月今天做了“炎蹄鹿肉夹馍”，将煮到软烂的五花肉切碎，从岩浆裂隙长出的狱火椒切丁。
拌在一起，再撒上盐巴。
芥子袋里最后剩的几个白馍，用地火烤到外脆里软。
夹上肉，再浇一勺汤汁。
肉烂馍香，肥而不腻。
真是人间美味。
桑拢月吃得好满足。
而且这魔物肉做的食物，应该也带着魔气，她这些天光顾着和血太岁打心理战，都没怎么修炼。
修为却仿佛提升了一些。
好像隐隐快突破炼气三层了。
桑拢月一边丢给血太岁一个肉夹馍，一边感叹：“这禁闭关得也太舒服了，谁说思过崖是苦寒之地？”
.
萧凌逸就认为思过崖是苦寒之地。
自打那次跌入禁地，弄丢了弟子令牌，距今已经整整十天了。
没有令牌就出不去，而思过崖又是犯重罪才进的地方，他在山脚下徘徊了几天都没遇到押送新“犯人”的戒律堂弟子。
而他又弄丢了芥子袋。
导致他既不能出去，又没有丹药傍身。
不过十日，已经狼狈不堪。
思过崖的罡风如刮骨刀，刮破了他的法袍。
裸露的肌肤上尽是血痕。
伤口被反复鞭笞的痛，日日都在折磨他。
萧凌逸端坐在思过崖入口处，一边打坐苦苦支撑，一边忍不住想：
难怪五师妹见面就伸手跟他要东西，应该是想要疗伤丹药吧。
她的罚期更长，想必也吃了更多苦。
这几日都没看到她的人，她是在躲着自己吗？
想到那天她说“我早想离开宗门、早受够了你们”的决绝模样，萧凌逸心底就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不知她现在在何处受苦？
.
桑拢月吃饱喝足，正靠在一条玄冰蟒身旁，一边收拾包袱，一边吐槽：
“小蚯蚓，你有没有发现这里越来越热了？”
血太岁：【……】
它才不会告诉她，因为自己被困得太久，体力越来越不支。
无法压制禁地内喷涌的岩浆，才导致气温越来越高。
不能说。
说了她更嚣张。
更不想跟它签平等契约了！
可恶啊。
这个桑拢月是不是脑壳有包？放着它这样送上门的“天材地宝”都不收！
还妄想做它的主人……
真是叔可忍，婶儿也不可忍！
哼！
大不了它耗死在这里！
桑拢月没发现血太岁正在生闷气。
她把剩下的馍馍和盐巴，以及从萧凌逸芥子袋里抠出的丹药，一股脑推到它眼前。
血太岁：【？】
“这些给你，我马上就要出去啦，外边想吃什么、用什么都方便一些。”
“你个小邪祟，连饭都不会做，孤苦伶仃留在这里，怪可怜的，都给你吧。”
“我走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血太岁：┭┮﹏┭┮
如果血太岁有五官，桑拢月就能看到它此刻扁着嘴巴，泫然欲泣的小模样。
单纯的邪祟，快被她感动哭了。
血太岁用几根触手，捧着桑拢月的临别馈赠。
感觉心里酸溜溜的。
并生出一股冲动：要不然，从了她？
反正给谁当魔宠，都好过给云尘子那个恶人当。
要不是云尘子，它也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而且，桑拢月这娃儿又会做饭，又听得懂它讲话，又知道关心它，还挺善良的……叫人舍不得。
要、要不然，就——
已经差不多给自己攻略好，就差脱口认主的时候，它看到善良的桑拢月忽然邪邪一笑。
桀桀桀得像个反派。
【？】
桑拢月捏着萧凌逸的、正在闪光的传音玉符，对血太岁快乐地挥了挥：
“小蚯蚓，有好戏看啦，又一个冤大头找上门了！”
第10章 沈玲珑计划落空
血太岁：【……】
虽然不明就里，但它直觉有人要倒大霉。
就见桑拢月向那传音玉符中注入一点灵力，玉符立即发出叶归真略急切的声音：
——大师兄，你跑哪里去了？
——小师妹的伤又反复了，不知怎么，一直不好，师叔祖也束手无策。
——你还有九转回气丹吗？快拿一些过来，小师妹她昏迷中一直念你的名字呢！
桑拢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昏迷中还叫舔狗的名字，真不愧为团宠文女主，够敬业的。
她捏着玉符思忖片刻，清了清嗓子：
“小师兄~！你转告小师妹一声，大师兄恐怕没时间去。”
“因为他忙着呢，正在照顾我~~~~”
刚发送出去，血太岁就受不了“哕”一声。
整个岁都挪开一丈远：
【你叫人夺舍啦？咋这个动静？】
【还是嗓子头卡了根毛嗦？】
【恶心！呕！】
桑拢月没搭理它，继续嗲声嗲气地挑衅叶归真：
“你们想找他，那过来思过崖啊~~！”
“明天我就要被逐出师门啦，小师兄，你要不要来见我最后一面？”
.
药庐居。
不止叶归真被桑拢月恶心到。
病榻上的沈玲珑也被她的回复气得气血翻涌。
喉头一甜，沈玲珑就呕出一口血来。
“小师妹！”
叶归真忙扶起她，心疼不已地替她擦血：“你千万别怒急攻心，大师兄他一定是被五师妹蒙蔽了！”
“大师兄他一向最疼你，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沈玲珑虚弱地摇摇头。
她想起，在掌门大殿时，大师兄就曾为桑拢月求情，还一口一个“月儿”。
也许他心里一直放不下桑拢月呢。
沈玲珑不甘地握紧床单。
看到她指尖都因用力而泛白，叶归真有些黯然：“小师妹，你是不是……很在意大师兄啊？”
沈玲珑：“……”
当然在意。
但大师兄对她来说也并不特别。
她只是对所有师兄、乃至所有青年才俊都有占有欲。
只是很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
沈玲珑对叶归真摇摇头，期期艾艾地说：“其实我更在意小师兄你，我……我只是伤心，想不明白，五师姐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她是因为我，才故意扣住大师兄不让他回来吧。”
叶归真一向看不得小师妹这楚楚可怜的样子。
尤其听她说“更在意”他时，叶归真心里又酸又甜，又豪情万丈。
恨不得现在就把桑拢月打一顿，替小师妹出气！
“玲珑，你别怕。”
叶归真说：“我这就去替你讨公道！”
看他如此怒发冲冠，沈玲珑心里一阵畅快，但还是明知故问：“小师兄，你干什么去？”
“那你就别管了，你好好养伤，我去去就回！”
他自然要去思过崖，狠狠教训桑拢月一顿！
就像桑拢月自己所说，她马上要离开太虚宗，再不去，可就没机会替小师妹出气了！
.
刚送走叶归真，沈玲珑脸上得意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莫清崖就进来了。
“师叔祖。”
沈玲珑忙做出虚弱的样子躺回去，“这么晚，您怎么来了？玲珑没事的，不必您如此挂心。”
可莫清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片刻才说：“我知道你没事。”
沈玲珑：“？”
莫清崖：“你不会真以为那点小伎俩能骗得过我吧？”
沈玲珑有些慌：“您什么意思啊？”
“你的丹田越治越重，不是因为我医术不精，而是因为你每次复诊，丹田都是新伤。”
“师叔祖……”
“为什么要反复弄伤自己？你到底想要什么？不妨直说，我老人家已经没耐心跟你耗下去了。”
“……”
莫清崖摆明是在给她最后通牒了。
沈玲珑知道这位师叔祖不吃撒娇那一套，非常难攻略。
她咬了咬唇，干脆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之前就已经说过，我想要试试偏方。”
沈玲珑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从前种种也确实证明她有锦鲤运。
她感觉大机缘就在莫清崖这里，只要他给她一样珍贵的偏方。
然而，沈玲珑不知道她晚了一步。
换做从前，妙手仁心的师叔祖不会多想。
可现在……
莫清崖冷哼一声：“原来如此。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沈玲珑：？
莫清崖不悦道：“你也想要提升实力，像月丫头一样？但老夫明白告诉你，那‘偏方’里的灵药只有一颗，你死了这条心吧。”
“什么？！！！”
“哼，沈玲珑，你别以为你师尊、师兄们宠着你，就可以肆意妄为！
你们做的那些事，别人虽不说，却也看在眼里。你们看月丫头老实，就一味地欺负、作践她……”
沈玲珑却没听进去师叔祖的教诲。
她耳朵里一阵嗡鸣。
脑海里不断重复一个念头：大机缘被桑拢月捷足先登了。
怎么可能？
对了，她的丹田也毁掉了！
而且毁得更彻底，连灵根也破损了！
难怪师叔祖要给她用“猛药”来治疗。
沈玲珑现在无比懊悔。
早知道不该怂恿大师兄去废掉桑拢月的丹田！要不然她也没机会截胡。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机缘到底是什么？
桑拢月得到了什么好处？
是更好的修仙体质，还是暴涨的修为？
沈玲珑不得而知，越想越难受。
后悔和恨意已快把她给吞没了。
——那本该是她的啊！！
.
桑拢月早已收拾好了东西，却迟迟没走。
一则，她在等叶归真。
之前她故意放话刺激他，就是引他过来做“背锅侠”。
——她想拐走云尘子的心肝宝贝血太岁，自然得找人背锅，否则自己恐怕没那么轻易离开太虚宗。
本来她选中的倒霉蛋是萧凌逸，没想到更讨厌的小师兄撞上来。
那自然是搂草打兔子，也不能放过叶归真！
二则，当然是套路单纯的邪祟了。
桑拢月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那么，再见了，小蚯蚓！”
血太岁瘫成一滩扁扁的红线虫鱼食状，用触手勾她云头鞋上的翘纹。
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此地无声胜有声。
桑拢月勾了勾唇角，故意道：“哎呦在这里逗留了这么久，嘴巴里都淡出鸟了！”
“出去之后，我先下山吃一顿叫花鸡，再点个莲房鱼包，配上五辛盘、重阳糕……再点一壶桃花酿！哎呀美呀。”
“到时候调料也齐全，我还能自己炖上满满一锅水晶东坡肉。”
“行了，太岁，知道你舍不得我，但不用送啦，我们就此别过，我也要回去吃大餐啦。”
桑拢月抬起脚，甩了甩鞋子。
结果，没甩掉。
这只把无数魔物都吓破胆、被太虚掌门苦心孤诣算计多年的强大邪祟……此刻像一坨橡皮糖一样，扒住了桑拢月的小腿。
死活不下去。
【等一哈！】
血太岁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字字铿锵，句句沉雷：
【好嘛！主仆契就主仆契！】
【老子认了给你当魔宠！现在就结契，带老子出去！】
第11章 上钩
如果能尽情表达情绪，这会儿桑拢月一定会一蹦三尺高。
太好了！
她成功拿下了血太岁！
不但相当于抢了沈玲珑的大机缘，还等同于盗走云尘子的多年心血。
少了血太岁这样的顶级药灵，本来属于太虚宗那些讨厌家伙的“不死之身”，也与他们无缘了。
真是可喜可贺！
但大尾巴狼还是要装的。
桑拢月为难道：“好吧，看你可怜，我就勉为其难救你出去。”
然后她没耽搁，飞快地与血太岁结了主仆血契。
桑拢月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对于各种契约、一些法阵之类的基础常识还是熟悉的。
不过半炷香时间，他们就完成了仪式。
血太岁看她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娃是不是把我骗了？】
【你早就想跟老子签主仆约嘛！】
【是不是觊觎本太岁给你当魔宠很久了？？】
桑拢月才不承认。
她丝滑地转移话题：“对了，出了这禁地，你还能命令那些魔物吗？”
血太岁简单的脑回路只有一条，很容易就被带偏。
它傲然道：【当然能！】
桑拢月：“把它们都放出去之后，也行？”
【么得问题。】
【这些低阶魔物，老子触手戳一哈就碾成渣渣，它们敢不听话？】
【你要干啥子？】
桑拢月勾起唇：“他们不是想让我给沈玲珑顶罪，让我承认勾结魔族，替她身败名裂吗？”
“明天就是仙宗盟大会，届时仙宗盟的各大掌门、长老都会莅临太虚宗。”
“那么大的场面，自然要热闹热闹。”
“我打算送小师妹和师门一份大礼。”
【？】
虽然不明白桑拢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感觉她没憋什么好屁。
就见她拔出赤霄剑，准备去砍碎结界。
见状，血太岁连忙七手八脚地抱住她的手腕：
【莫慌莫慌！】
【你要把所有魔物都放出去嗦？】
“不然？”
【……】
血太岁忙道：【我们把筑基以下的撵出去就行咯，那几个金丹期的魔物就别动啦。】
桑拢月：“？”
“你刚才不是说，‘区区魔物’‘老子一条触手就能’——”
【……那个嘛。】
血太岁尴尬地缩了缩身体，又很快支棱起来：
【老子也不是吹牛，还不是怪你！】
“？？”
【非跟我结什么主仆契，现在老子的修为也被你限制了！】
【你练气，我也跌到练气！】
【老子现在还能锤筑基期的，已经不错了！】
桑拢月：“……”
原来是这样吗？
难怪血太岁扭扭捏捏的，之前死活不肯跟她结主仆契。
还嫌弃她修为低。
原来自己会限制它发挥啊……
所以现在血太岁这个凶残大魔头的战力被压制不少，此刻只剩下治疗功能？
不过桑拢月很快接受这个“噩耗”，就又振作起来。
“那是不是说，我修为提升，你也跟着提升？”
【那倒是……】
“那就不怕！”
“我一定会勤学苦练，日后成为一代宗师，小蚯蚓，你就等着跟着我鸡犬升天吧！”
血太岁：……还挺能吹牛皮。
不过，桑拢月这斗志满满的自信模样，竟让它也感觉有盼头。
莫名也跟着期待起来。
于是，一人一岁便在禁地里开了个狭长的大口子。
他们配合着，将所有低阶魔物全都放出去。
这些魔物遵照血太岁的指示，并没有立即兴风作浪，而是悄悄地从后山溜走。
——思过崖的结界只对修士有用，魔物分开逃走的话，并不会惊动法阵。
.
做完这一切，桑拢月便急匆匆下山。
血太岁已经缩成拳头大小，躲进她的袖子里。
整个岁都随着她的奔跑颠啊颠。
血太岁很快从一开始脱离禁地的兴奋，变得想吐：
【喂，你娃儿跑慢一点嗦！】
【老子要颠吐啦！呕！】
【让戒律堂的弟子等一哈也没关系吧？他们等不到你，又不会走！】
桑拢月跑得飞快：
“你说得对，他们是接我出去的，找不到我，就不会离开。”
“所以啊……”
桑拢月这个关子卖了很久。
直到狂奔到山下的角落，才用萧凌逸那枚弟子令牌，轻易拨开思过崖结界，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所以，”她说，“我不能让他找到我。”
“别让他急着回去复命。”
【这又是三十六计哪一计？】
“引蛇出洞。”桑拢月胸有成竹地说，“现在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办。”
血太岁不明觉厉：
【啥子事？】
“去药庐居，小蚯蚓，你的治疗功能没受我影响吧？”
【不会！】
它傲然道：
【老子还是阔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
【早告诉你，跟老子结契，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该去庙子头烧高香咯！】
【早先你还扭扭捏捏、磨皮擦痒的不肯答应！】
【问这些做啥子嘛？】
桑拢月笑得很和善：“用你炖汤。”
【？？？？！！！】
.
正如桑拢月预料的，来接她出去的戒律堂弟子，转了一大圈，都没找到她的人，没办法回去复命，只好继续找。
反而先碰上了萧凌逸。
“萧师兄？您怎么在这里？！还搞成这副样子？”
萧凌逸一向光风霁月，从头发丝到法袍角，都一丝不苟。
是太虚宗无数女弟子的梦中情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如此狼狈。
——身上衣袍破破烂烂，露出无数伤痕，就连那张英俊的脸上，也有好几道血痕。
终于看到戒律堂的人，萧凌逸既激动，又羞赧。
但还是勉强端住掌门亲传大弟子的派头，沉声问：“带弟子令牌了吗？”
“啊，带了。”
“你是来接五师妹的？”
“是。”
“那她人呢？”
“……”
于是，萧凌逸也加入了寻找桑拢月的队伍。
.
另一边，叶归真御剑到一半，中途停住。
他先进了距离掌门峰更近的戒律堂，询问带桑拢月出来的弟子，有没有回来复命？
得到否定的答案，他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忍不住想：桑拢月，算你不走运。
但谁让你总是针对小师妹？
临别之前，让你好好吃些苦头，长长教训！
叶归真将他的千丝古藤鞭对折，在掌心重重敲了敲。
吓得戒律堂弟子一阵忐忑：“叶师兄，你还有什么事吗？”
叶归真：“借弟子令牌一用。”
戒律堂的令牌，可以自由出入思过崖，通常没有长老的命令，是不能随便外借的。
但叶归真是掌门亲传弟子，自然跟别人不同。
“叶师兄，借你可以，但得按规定登记，您在登记簿上签个字？
……主要是思过崖乃宗门重地，不但受罚的弟子在那里，里边还有本门禁地，掌门他老人家专门叮嘱，仙宗盟大会在即，禁地内的魔物决不能放跑一只，万一出了事，我们担不起责任。”
“行了，我签就是。”
叶归真不耐烦地接过狼毫，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12章 哎哟我日你先人板板！
叶归真拿了令牌，就气势汹汹地御剑而走。
弟子们悄悄八卦：
“叶师兄这是打架去？”
“他的千丝古藤鞭抽人可厉害了，去年因为桑师妹抢了沈师妹的灵草，他把桑师妹的襦裙都给抽破了。”
“去年桑师妹也有十四岁了吧？都是大姑娘了，他这样太过分啦……”
“现在他又干啥去？不会出事吧？”
“出事也跟咱们没关系，他白纸黑字签了名字，就算一把火烧了思过崖，也是他担责。”
.
另一边，桑拢月早已离开思过崖。
正磕磕绊绊地往悬壶峰飞。
一般来说，御剑术至少筑基才能驾驭。
而她如今境界只有炼气，而且，体内灵气也不纯。
一半灵气、一半魔气，搞得“纯种仙剑”赤霄剑不大听她的号令。
没飞多久，就要倒栽葱似的跌下去。
她只能强行调动灵气，堪堪把剑稳住。
这样一路晃晃悠悠、有惊无险地抵达悬壶峰时，天色已完全黑了。
桑拢月收了剑，狗狗祟祟地潜入药庐居。
先绕过病舍，只在沈玲珑的房间门口停留了片刻。
她收敛了气息，沾湿手指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没想到与此同时，袖子里的血太岁也同样狗狗祟祟地伸出一根触手。
学着她的样子，也戳了个洞。
血太岁虽然没有眼睛，但不耽误视物。
它清楚地看到沈玲珑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恶狠狠地咬着唇，神情似有不甘。
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加上病气，看着格外憔悴。
【这个娇滴滴的妹儿是谁啊？】
【她看起来病得不轻，不过都是皮外伤嘛，没必要把我炖了！真的！】
桑拢月把它塞回袖子里。
转身边猫着腰走，边悄声道：“才不是给她治疗，我就看看她死了没。”
【那你要医治哪个嘛？】
“我师叔祖，莫清崖。”
【莫清崖莫长老嗦？我晓得他！他不是出了名的医修咩？】
【医术那么高明，还用得着我？】
桑拢月：“没听过‘医者不能自医’吗？”
【？】
桑拢月：“我怀疑师叔祖病得很严重。”
.
桑拢月在思过崖时，就怀疑过莫清崖是不是有什么要命的旧伤，或者不治的绝症。
原文中说，原主后来认下“勾结魔族”的罪行，被罚在思过崖反省整整一年。
这句轻飘飘的话，她起初没觉得有多严重。
直到桑拢月亲身经历过思过崖可怕的罡风。
在那种地方，被磋磨整整一年。
金丹修士也要被扒一层皮，何况她这个境界跌落到炼气期的小菜鸡？
关在那种地方那么久，简直跟送命差不多。
师尊、师兄们对她不闻不问，倒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师叔祖如此关心她，怎么会整整一年不露面？
除非……
莫清崖自己也出事了。
文中，莫清崖将珍藏的“魔族圣种”（金手指），交给沈玲珑之后，就没再出现过。
起初桑拢月还以为他是功成身退，所以后边才没有戏份。
但现在细想起来，预兆还是挺多的，譬如：
之前她就听药庐居的弟子们吐槽过，莫长老总是以一己之力清除魔障，以至自己身体受损。
所以，师叔祖该不会是，早早就殒命了吧？
怀着这样的担忧，桑拢月几乎寻遍了整个药庐居。
最后停在莫清崖自己住的院落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
莫非师叔祖已经睡下了？
但明天就是仙宗盟大会，她就会被逐出师门……
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
桑拢月决定还是得“打扰”一下，于是撸起袖子，准备把莫清崖砸醒。
但还没等她弄出噪音，师叔祖那加持了灵力的声音，就传到她耳边：“进来吧。”
紧接着爬满灵藤的院门，便自动打开。
【哦豁！】
桑拢月一指头把血太岁按回袖子里。
然后穿过小院，径直走进敞开的大门。
满室袅袅的药香，莫清崖坐在蒲团上，似乎有些疲惫：“月丫头，这么晚，怎么跑我这来了？”
“师叔祖，明天我就要离开太虚宗了，所以赶来跟你道别。”
莫清崖：“……”
老头愣了一瞬，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跳起来。
“哎呦！已经半个月了吗？”
“我这炼药疗伤，炼得浑浑噩噩，都过糊涂了，这么说你才从思过崖出来？怎么样，带的伤药够用吗？”
桑拢月瞬间抓住重点：“疗伤？师叔祖你果然受伤了？严重吗？”
“……”
莫清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即含混地一摆手：“一点小伤，不碍事！”
“倒是你，明天真的要走？”
桑拢月点点头。
他便起身，从百宝阁上，拿下一个准备好的药葫芦，塞到她手里。
这葫芦看着很精致，但放在手里轻飘飘的，手感很像芥子袋。
桑拢月：“师叔祖，这是？”
莫清崖：“这是我老人家保鲜用的‘光阴葫’，有些丹药装进普通芥子袋容易变质，但用这个宝贝，放百年都没问题。”
“下修真界被魔气污染得很严重，外边要比你想象得危险得多，你一个小孩子，离开师门得有灵药保命……”
他叹口气，“原本我想劝你留下，可你的丹田被度厄花种改造后，你已是半魔之体，太虚宗必定容不下你，所以……”
“所以师叔祖你把一切都备好了，让我穷家富路，是吗？”
“算你聪明！这些是我加急炼制了半个月的丹药，各个都是上品，足够你保命用了。”
莫老头一脸得意。
桑拢月却垂下睫毛。
将眼底翻涌的酸涩轻轻压下。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感受过那么多嫌弃和恶意，只有师叔祖是唯一一个关心她的人。
同时，莫清崖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他耗费七天七夜，去找度厄花种，她的丹田早就废了。
所以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早早殒命。
“师叔祖，我也有临别礼物送你，你稍等。”
她把光阴葫别在腰上，一只手往袖子里伸。
血太岁那欠打的声音同时在她脑海里响起：
【莫老头蛮大方的哦，送你嘞灵药一闻就是高级货。】
【你穷得荷包比脸还干净，一个法宝都没得，拿啥子回礼嘛？莫要打肿脸充胖子啦！】
【哎、哎！往哪儿摸呢？哈戳戳的，你摸到老子咯！！！】
【等哈？？】
【你龟儿的回礼该不会是……我吧？？？】
血太岁疯狂逃窜，但桑拢月下手更早，一把揪住好几根触手。
在手指上绕两圈，然后像拽头发似的，快速一扯！
【哎哟我日你先人板板！！！桑！拢！月！%￥#@%￥#@*！！！！！】
第13章 啥？真穷宗？
桑拢月把新鲜的血太岁触手递给莫清崖。
“师叔祖，这是我机缘巧合得到的灵药，听说你因常年处理魔气，身体受损……您试试这个吧。”
莫清崖瞪着她手心里还在扭动的血红触手，震惊道：“这是……？”
桑拢月双掌托着，又往前递了递。
“这、这是……这看起来像……不可能！……”
莫清崖嘴里念念有词，小心地接过，然后又怕看不清，一边捧着触手，一边找火折子点蜡烛。
桑拢月趁机小声安抚血太岁：“嘘，别骂了别骂了，我会补偿你。”
血太岁的咒骂跟唱快板似的，竟然还挺有节奏。
吵得桑拢月头疼。
她小声求和：“赔你十只叫花鸡。”
【……】
血太岁暂停骂街。
【不得行！二十只，少一只都不干！】
“成交！”
【？】
【老子是不是喊价喊低了哦？】
但桑拢月没再搭理它。
莫清崖已经回来了。
他果然认出了那堆新鲜的“灵药”，神情严肃地问：“月丫头，你进禁地了？”
血太岁在桑拢月脑海里大叫：
【看嘛！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医修大佬，果然认得到老子！】
【你非要把老子的触手扯去送人，这下安逸了嘛！】
【他要是告发你，你就完蛋啦！】
【云尘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桑拢月悄悄弹了它一下，以勒令它闭嘴。
她早知道瞒不过莫清崖。
但她相信他不会出卖自己。
就算……
就算这么做有风险，她也愿意赌一赌。
因为她一向有仇必报，同样的，有恩也必报。
桑拢月点头：“是的，师叔祖，我在思过崖时，误闯了禁地。”
莫清崖：“……”
长久的沉默。
连聒噪的血太岁也难得安静起来。
气氛莫名紧张。
但半晌后，莫清崖只说：“好孩子，多谢你。”
话题点到为止，居然没再追问。
桑拢月和血太岁都松了口气。
桑拢月：“师叔祖，这几根……呃，药材，能治愈你吗？够用吗？”
莫清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她的袖子，然后笑道：“足够了，你这灵药只需一根，就足够救活一个濒死之人，你给了我这么多，什么顽疾都能痊愈了。”
桑拢月欢喜道：“那就好！”
莫清崖小心地把那些触须存放好，只留一根放在掌心。
他有些感慨地捋了捋胡子。
魔气对修士来说，就是慢性毒药。
可掌门一意孤行，口口声声为了太虚宗的千秋万代，硬是圈出一块禁地，驯服那只凶残的邪祟。
并承诺，等收服了血太岁，所有弟子的损伤都能修复。
……他没办法说服掌门，只好力所能及地保护宗门众弟子。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以损伤根基的方式，去清除魔瘴。
本以为自己大限将至，等不到血太岁来续命。
没想到，云尘子多年来求而不得的至宝，居然就这么轻易地送到了他眼前。
天意啊！
“哈哈哈，真是天意！”莫清崖畅快地大笑起来。
然后他把手心里那根血太岁触须捧起，当着桑拢月的面，送入口中。
最高端的药材，只需要最原始的食用方式。
就好像他库房里的那枚度厄花种一样。
疗效足够惊人，便无需费心配药。
果然。
吞下的瞬间，莫清崖就感觉一股磅礴生机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佝偻的脊背猛地挺直，骨骼发出噼啪脆响，那些深藏多年的暗伤，竟如烈日下的薄霜般迅速消融。
最惊人的是那些被魔气侵蚀的经脉。
滞涩枯槁的经络，如逢甘霖的枯藤般舒展开来。
内视之下，只见那些灰暗滞涩的脉路被霸道的血雾寸寸贯通，阻塞处的浊气化作缕缕黑烟从毛孔中逸散。
仿若春溪破冰。
桑拢月在一旁看着师叔祖打坐调息，大气也不敢喘。
亦不敢当着他的面，和血太岁交流。
只能紧张地等待，暗暗祈祷大蚯蚓没有吹牛，而是真有神奇疗效。
不知过了多久，莫清崖终于重新睁开眼睛。
桑拢月忙问：“师叔祖，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
莫清崖精气神比今晚初见时好了许多，双目神采奕奕。
虽然外貌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个秃顶小老头。
但莫名感觉他仿佛年轻了几十岁。
莫清崖笑道：“明明是魔物，却能驱邪涤秽，枯骨生肌，不愧为——”
他到底没把“血太岁”三个字说出来，只高深莫测地捋了捋胡子。
桑拢月见状，也终于放下心来。
看来，师叔祖的寿元保住了。
一根触须就有如此疗效，她刚刚一口气送了那么多，应该够保莫清崖百十年性命无碍了吧？
而且日后若有机会再见面，她还能再送……
正琢磨着，就见师叔祖已敛了笑，神色郑重地招呼她坐下。
莫清崖叹道：“明日你就要走……你既然下定决心离开太虚宗，我不拦你，但日后怎么做打算，你想好了吗？”
关于未来何去何从，桑拢月还真没想清楚。
下修真界被魔气侵蚀得很严重。
到处都是魔物、妖兽。
没有宗门庇护的散修，几乎寸步难行。
但她马上就要成为太虚宗弃徒，哪个门派愿意收留她？
太虚宗可是仙宗盟第一大门派，势力不小。
见她沉默，莫清崖道：“那师叔祖给你指一条明路吧。”
桑拢月：“什么？”
莫清崖高深莫测道：“明日大会，各大宗门都会齐聚此处，你可去求臻穹宗收留。”
“啊？真穷宗？”
“再穷人家也未必要我吧，”桑拢月挠头，“我一个戴罪之身的弃徒……哎呦！”
话还没说完，莫清崖就气得敲她脑壳：“没文化！是臻穹宗！”
“‘臻于至善，穹极高远’的臻穹宗！他们掌门东方扬和咱们云掌门是死对头！”
“太虚宗不要的，他们一定要！”
桑拢月：“！”
说到“死对头”，她就想起来了！
说起来也怪她没文化，看书的时候，“臻”这个生僻字，她懒得查读音，直接一掠而过。
只记得那个生僻的门派，乃是全员反派。
从掌门到座下弟子，全都跟女主团不对付。
但碍于女主的好运气和金手指，他们自然最后下场凄惨。
几乎团灭。
不过，如今“金手指”已经被她抢占了先机。
沈玲珑再没那么大能量。
全员凄惨的结局或许可以改写。
而且最重要的是——
东方掌门和云尘子梁子结得很深。
所以明日，她无需跟云尘子客气，闹得越难看，他们越容易收留她！
“……”
桑拢月越分析，越觉得臻穹宗简直是不二之选！
之前她怎么没想到呢！
“师叔祖，多谢您点拨！”
看她如此痛快且上道，莫清崖也很欣慰。
他捋了捋跟头发一样稀疏的胡子，“好处还不止这些，东方掌门此人，心胸豁达，有教无类。”
“他不在乎什么魔族、妖族，就算你的灵根有异，需要利用魔气修炼，他也不会对你区别对待。”
“东方扬就是因为‘不问出身、只问道心’，和你师尊理念不和，他们才互相看不顺眼。”
“月丫头，我老人家给你好好讲讲臻穹宗，东方掌门亲传弟子里，竟然还有一位妖族……”
可他还没介绍完，就听院门外嘈杂起来。
不少人大声议论“出事了！”
桑拢月与莫清崖对视一眼。
“月丫头，你先别动，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莫清崖独自出了居所，叫住一个弟子问情况。
弟子自然知无不言。
原来，是思过崖出事了。
“据说禁地的结界破了，魔物跑得七七八八，掌门师尊大发雷霆。”
那弟子不怎么紧张，反而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贼兮兮地分享：“莫长老，他们都在传，说是叶归真闯的祸……”
“叶师兄正被掌门吊起来打呢！”
“从来没见过掌门生那么大的气，差点打断他的腿！”
“哎呦，太惨啦。”
第14章 替我背锅吧！叶归真
莫清崖问那弟子的时候，屋子里的一人一岁也贴着墙根偷听。
【哦豁，听着可真惨。】
【小月月，你娃儿够损的，把叶归真坑惨咯！】
“没规矩，叫主人！”
【切！！就你个小练气，还跟老子装模做样——】
【哎哟莫扯我须须！叫就叫嘛！】
【老子快被你薅秃喽！】
正打闹的时候，莫清崖回来了。
桑拢月忙一指头把血太岁塞回去。
而莫清崖也选择性装瞎，假装没看见她袖子里掉出的、张牙舞爪的血红色触手。
“咳咳，月丫头，你今晚就留在药庐居吧。思过崖那边出事了。据说是你小师兄叶归真做事不当心，误放跑了禁地中的邪祟……”
其实事已至此，到底谁放跑禁地关押的“宗门至宝”，两人都心照不宣。
莫清崖故意这样说，只是在提醒她：“瓜田李下的，还是把你摘干净为妙，免得被牵连。”
桑拢月：“可是，云……师尊知道我今日才出思过崖。”
“他那边我去说，你是我的病人，老夫接你出来继续医治本就天经地义。”
桑拢月瞬间明白，莫长老这是准备替她打掩护。
当即感激道：“多谢师叔祖！”
莫清崖摆摆手：“应该我谢你才是，感谢你冒险用‘灵药’替我续命。”
桑拢月嘿嘿一笑：“应当的！师叔祖对我有恩嘛。今晚我还住之前那间病舍？”
“好。今晚事多，你快些休息吧，免得生变故。”
“师叔祖晚安！”
看着桑拢月伶俐的背影，莫清崖怅然若失。
在她即将离开时，莫清崖没忍住叫住她：“丫头！”
桑拢月停住脚步：“？”
莫清崖：“……”
莫长老欲言又止半晌，还是轻声问：“孩子，你知道月儿去哪儿了吗？”
桑拢月：“……！”
【咦？他啥子意思？】
【月儿不就是你嗦？】
月光下，一老一小都沉默着。
皎洁的柔光洒在他们身上，院子里飘着一股草药香，清幽幽的。
其实桑拢月立即就明白了莫长老的意思。
她和原主个性差很多。
亲近之人早该发现的。
但嫡亲的师兄们都没察觉到异常，反倒是这位师叔祖……
桑拢月并不觉得危险，反而有点感动。
她替原主开心。
你看，其实有人关心你的。
但她哪里知道原主去了哪儿？也许早就被思过崖的罡风折磨得魂飞魄散……
但桑拢月最后说：“她去了个很好的地方，虽然没有父母，但院长奶奶很疼她，还考上了名牌大学，只要顺利毕业，这辈子吃喝不愁的。”
莫长老没太听懂。
但只要是个好地方，就够了。
他连说了几声“好”，朝桑拢月摆摆手，“好孩子，去吧，谢谢你。”
.
桑拢月熟门熟路地回到她之前住的那间病舍。
此时外边还是有些骚乱。
但她整整半个月没睡过如此柔软的床。
刚躺下就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叹息。
血太岁从她袖子里钻出来，八卦兮兮地问：
【你跟莫老头儿刚才在打啥子哑谜嘛？】
桑拢月避而不答，把它赶到床角：“快睡，快睡。”
“养足精神，明天还有好戏看呢。”
.
在桑拢月陷入酣甜梦乡的时候，叶归真正在受罚。
掌门殿内。
“啪！”
玄铁戒尺破空声骤然炸响。
一道血痕瞬间浮现在少年颤抖的脊背上。
青玉案几被震得嗡嗡作响，而叶归真原准备去抽桑拢月的那柄千丝古藤鞭，也从案上滑落。
“是你放跑了上古大魔？”
云尘子广袖翻涌，第二记戒尺携着金光狠狠落下。
“啊！”
“弟子不敢！弟子没有！”
叶归真已被打得皮开肉绽，哭道：“弟子真的没有靠近禁地！”
“那你去思过崖做什么？！”
“啪！”
又一道金光狠狠抽过去，力道之大，竟令玄铁戒尺现出裂痕。
叶归真不敢再搪塞，说了实话：“我，我想去教训五师妹，她心思歹毒，缠着大师兄，不准他给小师妹探病……不信您问大师兄！”
可跪在一旁的萧凌逸，却摇头道：“小师妹并没缠着我。”
他语气里竟还带着一丝落寞。
萧凌逸一直以为在思过崖没看到桑拢月，是因为她在躲着他。
这些日子，他总想起一些碎片：
桑拢月从悬崖上，决绝地纵身一跃；
桑拢月唇角染着血，说她一直把他当亲兄长看待；
桑拢月苍白而坚定地说：我自请逐出师门，只想与你们恩断义绝；
……
萧凌逸难得公允地说：“四师弟，适可而止吧，不要所有事都推给她。”
“？”叶归真震惊：“大师兄，你明明——”
“啪！”
叶归真吃痛闭嘴。
云尘子面沉如水，“你说你去教训小五，那你看到她了吗？”
“没有。不过她用玉符与我传音……”
“一派胡言！”
云尘子袖袍一震，案上茶盏砰然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叶归真手背上，烫得他瑟缩了一下。
“她早被莫长老提前接走了！”
“不可能！一定是师叔祖偏袒她！师叔祖对她极好……”
“够了！做错事就认，一定要攀咬同门吗？”
叶归真快哭了：“我真没有……”
云尘子眸中怒火翻涌：“我知道你们都不喜小五。”
“平日你们排挤她，谁做错事都习惯性向她泼脏水，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禁地！”他猛地提高声音，“是我三令五申不准靠近的！你因为谁犯错很重要吗？明日就是仙宗盟大会！你竟然私放禁地魔物，若酿成大祸，整个宗门都要为你陪葬！”
“啪！”
“啪！”
“啪！”
令人牙酸的抽打声响彻大殿。
不知过了多久，云尘子才停手。
他余怒未消：“等明日仙宗盟大会结束后，再回来处置你！”
“还有你！萧凌逸，你办事不力，罚你思过崖面壁半年！”
.
血太岁可是云尘子多年心血，眼看着就要摘得果实，却被愚蠢的弟子放跑！
他怎能不气？
云掌门不死心地又放出神识搜了半宿血太岁的气息。
依旧是毫无收获。
像那样的大魔，但凡留在太虚宗，他都能感受到它的魔气。
现在一丝一毫也无，一定是趁机逃之夭夭了！
它是怎么挣脱法阵的？
叶归真也许弄坏了禁地的结界，但锁住血太岁的重重法阵，他却没本事破开。
难道……
它找人类修士认了主？
认了主的魔宠，只要在主人周边一定范围内，气息就会被主人的覆盖。
旁人自然搜寻不到……
不，不可能！
云尘子很快否认了这个猜测。
血太岁连他这样的大能都不肯纡尊认主，又怎会臣服于其他人？
太虚宗的几位长老，也没一个比他修为更高的。
云尘子琢磨一宿，仍百思不得其解。
.
第二天云掌门顶着两个黑眼圈亮相时，仍旧面如寒铁。
传说中的仙宗盟大会，虽是轮流归各门派主办，但通常排名前五的大宗门，才有这个殊荣。
这也是展示宗门实力的渠道之一。
太虚宗不能免俗，为了“面子工程”，也准备了许久。
时辰一到，九霄钟鸣三响。
太虚宗三十六峰云霞骤分，七十二道玉阶自山门延展而下，金纹流转间，各派修士踏云而至。
陆陆续续的，群仙毕至，星斗聚堂。
玄天阁主袖引鹤影，凌虚而立；紫霞派仙子足点青鸾，环佩琳琅；焚炎谷长老赤袍猎猎，周身隐现火龙虚影……
千百道威压交织，震得护山大阵嗡鸣不止。
桑拢月看得目瞪口呆。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大佬。
……也是第一次见她那传说中的便宜师尊。
云尘子飘然起身，立于白玉广场正中，向诸位掌门行了个道礼。
便顶着一张仿佛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上品灵石没还的脸，发表了开幕致辞。
可就好像上学的时候，在讲台下听校长讲话一样。
无论多华丽的辞藻，桑拢月听一句就开始犯困。
不过她提前做过功课。
这仙宗盟大会，其实是定期举办的例会。
会议主题通常是“灵脉划分”、“秘境名额争夺”、“诛魔灭妖”……
也有比较偏学术的“论道辩经”，乃至于偏八卦的“清理门户公审”。
今日就有点清理门户的意思。
不巧的是，被清理的对象，就是桑拢月本人。
.
忽然，押解她的戒律堂弟子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
困得直点头的桑拢月猛然惊醒。
她擦擦口水，迷茫地问：“师兄，咋了？”
戒律堂弟子：“……”
那弟子大概没遇到过心这么大的“门派罪人”，有点无语地说：“师尊叫你过去，要当众审判你呢。”
第15章 好戏开场
桑拢月：“……”
血太岁看热闹不嫌事大：【哦豁！这么快就开始审你？】
桑拢月被俩弟子押着往广场正中走，低着头悄声跟血太岁再次确认：“你那些魔族小弟都靠谱吧？”
【放心！】
【它们都是老子吃剩下的零嘴，朝夕相处楞个久，没一个不怕我的。】
【如今都在周围蛰伏……】
【只要老子吼一声，保证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扑过来！】
【绝对演得像那么回事！】
桑拢月很满意，像个资本家一样画饼：
“等事成之后，下山给你买三十只叫花鸡！”
单纯的邪祟很吃这一套。
听到“叫花鸡”三个字就开始口水汪洋。
它躲在她的袖子里，美滋滋地掰着触手算起来。
【三十只！之前还欠我二十呢，加起来就是……三加二等于，呃，一、二、三、四、五……】
听着血太岁算加减法的工夫，桑拢月已被押到广场中央。
瞬间，她就成了万众瞩目的中心。
桑拢月竟然有点小激动。
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今天这场戏，若是唱得好，就换沈玲珑身败名裂，而她自然就能金蝉脱壳！
“见到师尊，为何不跪！”
云尘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紧接着，桑拢月就感觉到一阵强劲的威压，她双膝不受控制地跪地。
“砰”一声，膝盖砸在坚硬的玉石地面上。
差点没给她疼出泪花。
桑拢月悄悄在袖子里给云尘子竖起中指。
一抬头就看到她那位便宜师尊，正面色不愉地乜着她。
云尘子有些迁怒。
他痛失血太岁，却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凶手”。
那天闯祸的叶归真、还有办事不利的萧凌逸，他自然都要狠狠处罚。
但这个五徒弟桑拢月……
不管她跟此事有无关系，他也不打算给好脸色。
——一个丹田尽废的废人，就算没做错事，也不可能再留在掌门峰。
刚好其他门派大约听到了自己得到“宝物”的风声，都虎视眈眈，借着跟太虚宗要交代的由头，前来打探虚实。
所以他正好把桑拢月赶出去。
既甩掉一个累赘，又能搪塞那些居心叵测的宗门。
一举两得。
云尘子沉声道：“桑拢月，你可知罪？”
“弟子知罪。”
“既言知罪，便一一道来。”
桑拢月：“……”
认罪的台词，早在她被关进思过崖时，就已交给她了。
桑拢月背得滚瓜烂熟。
把那日如何在除魔任务中，一时不察，被魔物蛊惑，破开结界；如何导致山下的接霞镇生灵涂炭……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听得在场众人都义愤填膺。
尤其那些跟师长来见世面的年轻弟子们，气得直接声讨起来：
——“堂堂正派弟子，竟跟魔族勾结！”
——“今日一定要为那些无辜惨死的亡魂讨个说法!”
——“死了那么多凡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但也有理智尚存的：
焚天谷谷主萧断锋大声问：“不太对吧？这孩子只是个炼气期，有什么本事勾结魔族？”
云尘子看了萧断峰一眼，道：“她金丹被挖，境界才跌到炼气。”
他这一语掷地，顿时满座哗沸。
——“挖金丹？！嘶！下手这么狠吗？！”
——“这孩子看着也就十四五岁吧？就已有金丹修为？简直是天才！”
——“这样的天才都舍得毁掉，太虚宗不愧为仙宗盟第一大宗，门规如此森严！”
——“但挖金丹也太残忍了吧？据说那痛苦堪比凌迟啊。”
——“呵，凌迟也不足惜！那些被害死的亡魂连命都没了！”
……
群情激奋中，也不乏趁机向大宗门拍马屁的。
玄天阁阁主秦沧岳就朗声道：“云掌门铁面无私！我辈佩服！不过，这孩子到底是被蛊惑的，本质不坏，小惩大诫就罢了吧！”
秦阁主早听说桑拢月是云尘子的亲传弟子。
那师徒间的情分，自然深厚啊！
怎舍得真重罚？
他想卖给云掌门一个人情，所以第一个站出来做和事佬。
这马屁还真拍对了。
“被蛊惑”三个字很重要，云尘子今日的主要目的就是保全太虚宗的名声。
而就在他沉吟时，有人却坐不住了。
“师尊，不可轻纵了她！”
桑拢月：？
众人：？
说话的青年，长得温润如玉，言辞间却满是急切，好像生怕云尘子被说服，放过桑拢月。
桑拢月看到他身边的沈玲珑，以及他腰间挂着的、丹修特有的青色百草囊。
顿时猜出这人是谁。
——是她的便宜二师兄苏无咎。
如果说萧凌逸和叶归真爱沈玲珑，爱得热烈。
那么苏无咎就爱得深沉而卑微。
这位苏师兄，简直就是沈玲珑的专用炼丹工具人。
炼出的上品丹药从不自留，全拿去送给女主，就算沈玲珑身边围绕着无数青年才俊，他也无怨无悔，安心做她背后的男人。
苏无咎存在感不强，每日就闷在丹房里炼丹，平时话也少。
今天怎么出来给自己加戏？
一般来说，替沈玲珑打抱不平的不应该是那个叶归真吗？
哦，对了。
姓叶的背下“放跑血太岁”的锅，被云尘子痛打一顿，现在应该还在关禁闭。
如今亲传弟子席只剩他们两个人，连大师兄也不在。
看来萧凌逸也在受罚。
桑拢月有点爽。
正得意，就对上了苏无咎的视线。
对方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桑拢月：艹。
苏无咎大声道：“师尊！就算五师妹不是故意勾结魔族，但她还有前科！之前就曾借切磋之名，搅碎小师妹丹田，如此歹毒，怎能轻易放过她？”
现场一片哗然。
——“什么？搅碎同门的丹田？？！！”
——“切磋不都是点到为止的吗？她下手太重了吧！好恶毒！”
——“看来这人就是心术不正！”
桑拢月：……呵。
血太岁：【糟了糟了！】
【你娃真捅过沈玲珑的丹田，这下咋个都洗不白了！】
然而桑拢月用行动证明，这种程度的污蔑，对她来说小事一桩。
桑拢月大声道：“我没有搅碎小师妹的丹田！只是误伤！师叔祖可以作证！”
而莫长老也格外给力。
桑拢月话音刚落，他就光速出来澄清：“不错！”
太虚宗的弟子都看傻了，悄声道：“莫长老，您从哪儿钻出来的？身法这么快？”
莫清崖轻咳一声，高声道：“沈玲珑只受了一点皮外伤，早已痊愈。”
沈玲珑：“？！”
云尘子不悦地看向他，眼含警告。
莫长老假装没看见，捋着胡子功成身退。
桑拢月紧接着吸引全场注意，她喊了一声“苏师兄！”
“我误伤了小师妹！已经付出代价了！大师兄废我金丹，而你搅碎我的丹田，毁我一身修为……我知错了！再不敢惹小师妹！”
桑拢月仓皇道：“真的知错了！别再罚我了！”
苏无咎：“……！”
苏无咎怒道：“那是你应得的！你做出这副样子——”
可他没骂完，到这就戛然而止。
因为苏无咎发现，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第16章 与你们恩！断！义！绝！
谴责的目光，如同刀剑一般射向他。
议论声也大得令他如坐针毡：
——“这个苏无咎太会夸大其词，一点皮外伤，怎么说成搅碎丹田？”
——“切磋时不小心伤到对方不是很常见的事？他们竟挖了桑拢月的金丹！”
——“怎会有如此残忍的同门？！”
——“还名门正派呢！”
——“看把那位桑姑娘吓的！简直成了惊弓之鸟。”
——“哪个是太虚宗小师妹啊？哦，就那个啊？”
……
沈玲珑感觉一道道锋利的视线向自己射过来，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今天本不想来的，可莫清崖识破了她的把戏，装病也无用。
这才决定出来透透气，正好亲眼看看桑拢月如何背上骂名、被逐出师门。
谁能想到矛头竟转向了自己？
她不由得埋怨起苏无咎，都怪他多嘴！
苏无咎也有点慌，怒道：“五师妹！你别胡言乱语，谁罚你了？”
“我刚从思过崖出来，苏师兄不知道吗？”
“……”
“哦对，师兄你又在闭关，为小师妹炼丹吧，不知道也正常。”
“二师兄，炼废的丹药可以给我一些吗？我的丹药份例被大师兄扣光了，可丹田的伤还没好，思过崖的罡风总把我伤口撕裂开……”
“够了！”
苏无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呵斥道：“当众诉苦，你是何居心？！还不住口！”
桑拢月此刻还跪在地上，双手一抄，做受气包状：“是。”
——“过分了啊！连诉苦都不准？”
——“太虚宗弟子间的霸凌这么厉害？”
——“很明显，小师妹和师兄们常常欺凌桑拢月。”
——“看来大宗门也并不如表面光鲜啊。”
苏无咎气结。
他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五师妹的陷阱。
他说一句，她倒有十句话等着。
偏偏被克扣丹药、带伤受罚又是实情，让他无从辩驳。
苏无咎感觉自己闯祸了。
他忐忑地望向自家师尊。
然而云尘子只冷眼看着，并未阻止。
苏无咎瞬间明白，师尊虽怪他多嘴，但此时更生桑拢月的气。
怪她当众吐露内情，弃太虚宗的颜面于不顾。
师尊这是默许让他把话说完，干脆对桑拢月赶尽杀绝。
苏无咎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你做错事就该受罚！伤小师妹在先，勾结魔族在后，你自己说，该如何处置？”
桑拢月没想到这位二师兄脸皮这么厚。
到现在还能强行挽尊。
不过她还是配合道：“我愿自请逐出师门。”
桑拢月停顿一秒，又一字一顿道：“与你们恩！断！义！绝！”
苏无咎：“！！”
云尘子：“。”
众人：！！
桑拢月虽语出惊人，但也是情理之中。
换做谁，被这样欺辱，都不肯再留在宗门内了吧！
苏无咎：“……好一个恩断义绝！”
“你既然自请逐出师门，与我们恩断义绝，怎能还带着我太虚宗教授你的一身本领？”
“有骨气的，你就把太虚宗给你的，全都还回来！”
桑拢月：“……”我把一身致命伤还给你们好不好啊？
但没等她开怼，已有太虚宗长老帮腔：“戴罪离开师门，理应如此。”
“不错，此事需依门规处置，就废她修为吧。”
倒是莫清崖又站出来：“桑拢月的丹田早就废了，灵根也受损严重。无需动手，剩下的两成炼气修为也自会消散，何必多此一举？”
“莫长老，此言差矣！”
“我看这孩子是个有骨气的，不用别人提醒，也不会占着师门的便宜不还。”
桑拢月：“………………”
好一招道德绑架。
这骨气谁爱有谁有。
她反正不还。
桑拢月豁然起身，并拔出本命剑。
吓得她周围的弟子都倒退几步。
他们拿不准她是想有骨气到底、当众自残；
还是终于被逼疯了，想要与苏无咎他们同归于尽。
可桑拢月压根没搭理苏无咎。
她拖着长剑，一步步逼近云尘子。
饶是云掌门见多识广，也没遇到过弟子想对师尊刀剑相向的。
他眯起锐利的双眸，灵力随心而动。
只要这孽徒敢以下犯上，他立即当场斩杀！
结果桑拢月手腕一转，将赤霄剑奉上：“这是师尊赐予我的本命剑，如今完璧归赵！”
云尘子：“……”
原来是还剑啊。
那你摆那么大架势？
而且离得这么近，高举的赤霄剑都快贴到他脖子上了。
云尘子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才施法将剑收回。
都说本命剑是剑修的老婆。
但桑拢月的灵根被度厄花种改造过后，成为半魔之体，赤霄剑早不听她驱使了，还不如还回去。
桑拢月又道：“弟子修为早被师兄废掉，就当还给师门！如今我与太虚宗两清，从今以后，昔日同门与我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这一句话，几乎响彻云霄。
不是因为声音大，而是，桑拢月刚好站在了清霄朗音阵的中央，叠加了扩音效果。
清霄朗音阵可使声音如穿透云霄般清晰悠远，乃是太虚宗为宗门大会专门布置的。
——有点像学校开大会时，主席台上的话筒。
桑拢月此时的位置就是话筒正前方。
云尘子蹙起眉，感觉五徒弟用扩音阵宣言，有点反客为主的意思。
倒像是她不要太虚宗了！
不过桑拢月说完就撤。
因为一串只有她能听见的、喋喋不休的蜀地口音，已经给了她提示：
【搞定了！】
【你刚刚吼那么大声的时候，老子就用这个朗音阵把后山的兄弟伙全部喊起来了——】
【你脑壳确实灵光诶，这个清霄朗音阵硬是好用！】
【刚才老子真以为你要提剑砍他！】
【赤霄剑早就不听你使唤了，老子生怕它调头捅你一刀。】
【还好你没动手。】
【诶，听到响动了！】
【它们来了！】
血太岁话音刚落，一群魔物便浩浩荡荡地赶来。
不知谁喊了一声“有魔气！”
太虚宗的弟子们都紧张起来。
作为东道主，会场遇到变故，他们自然要第一时间过去处理。
那些与会的大能们一开始也想帮忙，但看到那些成群的魔物时，大佬们都失去了兴趣。
——那是一群大多只在炼气期的低阶魔物。
还是交给弟子们对付吧。
就当历练了。
于是，魔物们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哆哆嗦嗦地进了会场。
它们也感知到此处危险，但碍于血太岁的淫威，不得不来。
只好硬着头皮横冲直撞。
太虚宗的弟子们自然拦在最前方。
桑拢月则安心地躲到后边看热闹。
太虚到底是大宗门，弟子们功法可圈可点，看到精彩处，一些大能们忍不住夸赞。
很快，这场抵御魔物的战斗，变成了表演赛。
就连一些别派弟子也纷纷加入，以求在前辈们面前显姓扬名。
沈玲珑自然也不放过这个机会。
她学着师兄们的样子，提剑上前，并高声喝道：“住手！”
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魔物们齐刷刷住手。
好像在听她号令一样。
众人：！！？？？？
沈玲珑也懵了：？
第17章 冤枉我？叫你们百口莫辩！
沈玲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句“住手”，这些穷凶极恶的魔物就真止戈息斗。
而同时，那些大佬们都望向她。
她一瞬间就成了主角。
沈玲珑既忐忑，又激动。
虽然感觉不太对劲，但还是下意识地想表现一下。
她横剑于身前，又命令道：“都退后！”
魔物们如潮水般后退。
沈玲珑：“！！”
沈玲珑露出惊喜神色，看向自家师尊。
本想求表扬，没想到云尘子眉头紧锁。
而那些大能们也都议论纷纷：
——“什么情况？”
——“为什么那些邪祟都对那个小丫头俯首帖耳？她是谁？”
——“你们看她，也穿着太虚宗的亲传弟子服，应该就是云掌门的另一位女徒弟沈玲珑吧。”
——“哦哦，那个受宠的小师妹！”
——“那为什么顶罪的是桑拢月，到底谁勾结魔族啊？”
……
眼看着“顶罪”的真相要被猜出来，太虚宗内的知情人脸色都很难看。
云尘子忧心宗门颜面。
而苏无咎则为了沈玲珑的名声着急。
他悄然隐入人群，去寻找桑拢月。
必须让她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毕竟她才是他们钦定的罪人！
而桑拢月此时躲得远远的，在一棵参天古树后边，脚下还有一条瑟瑟发抖的腐尸犬。
她袖子里伸出一根短短的血红色触手。
腐尸犬就是被那触手吓得不敢动弹。
桑拢月有些嫌弃地看了看妖犬腐烂无毛的身体。
但还是抓住它的狗腿，按出肉垫里的利爪，狠狠滑向自己！
【嘶——！】
【有必要下这么狠的手噻？】
【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主人。】
“他们欲加之罪，而我势单力薄，只凭几句话当然不能洗清嫌疑。”
“受点伤也值得。”
不过下手确实狠了些，桑拢月疼得直抽气。
没注意到身后一道探究的视线。
“东方兄，看什么呢？”
“看到一场好戏，太虚宗真是卧虎藏龙。”
“啊？你从前不是说太虚尽是些虚伪小人吗？”
……
桑拢月刚拨开人群出去，就被苏无咎抓个正着。
他劈头盖脸地问：“那些魔物是怎么回事？”
桑拢月无辜脸：“我怎么知道？”
“……不管你知不知道。”苏无咎拽起她就走，咬牙命令，“这时候，你要说点什么！”
言下之意是让她赶紧把责任揽下来。
桑拢月乖巧一笑：“好的，师兄。”
十四五岁的少女，脸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眼瞳漆黑明亮。
笑起来格外天真。
可苏无咎莫名感觉汗毛一炸。
下一秒，桑拢月抱住脑袋大喊道：“是我勾结魔族！苏师兄别打了，我承认，是我！”
苏无咎：“……？！”
霎时间，全场目光从沈玲珑身上，转移到桑拢月身上。
但这澄清是标准的反向操作。
大家更觉得她有冤情了！
焚炎谷谷主萧断锋第一个站出来：“云掌门！我们听闻接霞镇惨案，无不扼腕叹息。今日各大宗门前来参会，提及此事，并不是针对你太虚宗。而是为那些无辜惨死的亡魂讨个说法。”
“但贵派随便找个不受宠的小弟子，屈打成招，来敷衍我们，不合适吧？”
“是啊，”有人附和，“那些魔物分明只听你小徒弟的号令！”
云尘子：“……”
俗话说，大能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云尘子瞥了一眼远远围绕着沈玲珑的魔物们，便亲自下场。
以化神巅峰的威压，一举将所有邪祟涤荡干净！
一时残肢断臂血肉横飞。
而捡回一条命的魔物，也无一敢恋战，撒丫子就跑。
整个白玉广场，瞬间干干净净。
血太岁往桑拢月的袖子里缩了缩：【哦呦，禽兽啊！】
云尘子沉冷的目光射向桑拢月：“小五，你过来。”
桑拢月做虚弱状，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是，云掌门。”
“……”云尘子一噎。
他才想起，桑拢月刚刚已经被他逐出师门了。
不再称他为师尊，也在情理之中。
可云尘子心里莫名还是有些堵。
他这位五徒弟，平日里一向尊师重道，对他的孺慕之情亦很深厚。
只是逐出师门，她就如此绝情？
云尘子：“你可知刚刚那些魔物怎么突然冲向你小师妹？会不会有人指使？”
呵呵。
老登！
你比你徒弟苏无咎还不要脸！
现在想直接当众栽赃了是吧？
还好她有准备！
“弟子、弟子不知。”
桑拢月做林黛玉状，两步路走得虚弱极了。
然后，一个踉跄。
她那被腐尸犬抓烂的外袍掉落，露出染血的里衣。
好几道狰狞外翻的伤口，就这么暴露在人前。
登时引起一片抽气声！
——“天哪！好血腥！”
——“师妹别看，捂住眼睛。”
——“伤得好重啊！她也被魔物攻击了啊。云掌门怎么还怀疑她指使那些邪祟？”
——“呵呵，偏心呗。”
——“云掌门在袒护小徒弟！明眼人都看得出！”
——“桑姑娘太可怜了，才十五岁就结丹，这样璞玉浑金的天才，宗门非但不看重，还如此折磨，难道那个沈玲珑资质更好？但她们年岁差不多，沈玲珑只是练气啊！”
——“难以理解！”
焚炎谷谷主萧断锋哼道：“果然太虚宗都是虚伪小人！连自家弟子也赶尽杀绝。诶？东方兄，你笑什么？”
“觉得此子聪明伶俐，胆大心细，若好好引导，是个可造之材。”
“？”萧谷主挠头，“金丹都废了，还可造呢？”
桑拢月慢吞吞地收拢好法袍。
安静地听众人把矛头指向沈玲珑。
沈玲珑急得快哭了。
诚然，女主是个小美人。
虽然比桑拢月年纪还小上一个月，但她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美人拭泪，是会惹人心碎的。
苏无咎急道：“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小师妹单纯善良，绝不可能勾结魔族！”
云尘子也想和稀泥：“那些魔物对玲珑的态度有蹊跷，此事容本尊慢慢调查，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就听一声讽笑平地乍响：“有趣啊，同样是徒弟，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被你板上钉钉，另一个众目睽睽下与魔为舞，却要慢慢调查。”
然后是“啪、啪、啪”的鼓掌声。
桑拢月忍不住跟着众人的视线一起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中年男子，步态从容地向云尘子一拱手，唇角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仿佛在说“你能奈我何”的清浅笑意。
“不愧为云掌门，铁面无私啊。”
第18章 大反派掌门！
他边说边鼓掌，反讽的话，配上漫不经心的掌声，嘲讽值拉满。
这位中年帅哥眉眼深邃，下颌线条分明。
眼角几道细纹叫桑拢月想起那句着名的帅哥判词——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
只是，这位“法拉利”看起来过于寒酸。
一袭素色布衣，衣料普通，毫无纹饰，袖口甚至有些磨损。
然而，他身后背负的那具剑匣却与穷酸的衣着截然不同。
通体玄黑如墨，匣身暗刻着繁复的云雷纹，边缘镶嵌着几道银丝，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匣口处一枚古玉扣锁，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并非凡品。
就连桑拢月这个不懂行的，也瞧得出，那剑匣绝对超级名贵。
难怪都说剑就是剑修的老婆呢，自己穷到法袍打补丁，也不肯亏欠了本命剑。
正在心里吐槽，就听云尘子冷冷道：“东方兄管得很宽啊，当年你们臻穹宗收妖族入门时，口口声声不准旁人插手自家宗门事务，东方掌门都忘了吗？”
桑拢月：！！！
臻穹宗！
莫非这位寒酸的老帅哥，就是传说中的大反派掌门？
和云尘子不对付的那个？！
她准备拜师的那位？！
东方扬：“我这可不是插手你的宗门事务。”
他一指桑拢月：“这小丫头不是已被你逐出师门了？现在她也就是个散修，我喜欢这孩子，替她说句公道话，有问题？”
云尘子：“………………”
桑拢月则眼睛一亮。
东方扬向周围的大能们一拱手：“诸位都看到了，这孩子一身重伤，要是她与魔族勾结，怎么会如此狼狈？”
苏无咎：“也许她自导自演，为了洗脱嫌疑呢！”
“哦？为了洗脱嫌疑，把自己伤那么重？”
东方扬身后的玄木剑匣一动，一点点缝隙乍泄天光。
只这一线寒芒，就露出横扫四野的凛冽威压。
东方扬笑眯眯的：“这位小友，换做你，你敢吗？”
苏无咎下意识看了眼桑拢月，她的法袍已被血氤了一大片。
东方扬：“来试试？”
苏无咎冷汗都下来了：“弟子、弟子不敢。”
云尘子：“东方掌门！你和一个小辈计较什么？”
“桑丫头不是小辈吗？我看你们跟她计较得挺开心。”
“…………”
东方扬敛了笑意，对太虚宗众人道：“你们除了口供之外，还有什么能证明桑小丫头勾结魔族？”
他们自然哑口无言。
东方扬转而对桑拢月道：“小孩儿，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本尊问你，你可曾勾结魔族？”
桑拢月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一点没犹豫，当即翻供：“没有！”
“那次任务我都没参加！我因为伤了小师妹，被挖金丹，一直被关在思过崖！弟子敢以道心发誓！所言句句属实！”
全场登时议论如潮。
以道心发誓，可是最高级别的誓言！
所以太虚宗果然冤枉了这孩子？
云尘子怒道：“桑拢月，你怎能出尔反尔？”
他说话的同时，化神期的威压不自觉地释放出来，但东方扬面不改色地护住了桑拢月。
两个大能之间的较量润物无声。
而桑拢月发现有人撑腰，立即嚣张起来。
她因失血，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语气咄咄逼人：“我敢以道心发誓，沈玲珑，你敢吗？”
东方扬露出满意神色。
这小丫头好会审时度势（顺杆爬），他没看错。
压力来到沈玲珑身上。
那天魔物就是她放跑的，她哪敢以道心发誓？
沈玲珑瞬间红了眼圈，无助地看向师尊和师兄。
苏无咎正要说话，桑拢月懒洋洋道：“你闭嘴吧，兄妹情深的戏码我们早看腻了，我只问，你敢不敢发誓？没有逼我顶罪？”
苏无咎：“……”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如今不痴不聋的人，都该明白，桑拢月是清白的。
而云尘子堂堂掌门居然如此偏心，处事有失公允，太虚宗今天给人留下了“治家不严”的坏名声。
这是怎么都洗不白的了。
沈玲珑不傻，知道现在大势已去。
这场本来该让他们太虚宗出风头的仙宗盟大会，却让她和师门都声名扫地。
她只能尽力弥补。
沈玲珑咬咬唇，哽咽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学艺不精，才弄坏了结界。”
“五师姐！”她扯住桑拢月的袖子，“都怪我，是我不好，顶罪的事，师尊并不知道，你骂我一个人就好，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故意诋毁师尊他老人家呀！”
桑拢月：“……”
呵，女主果然是一朵白莲花。
有点颠倒黑白的本事。
但桑拢月才不按她的套路出牌。
桑拢月把自己的袖子，一点点从她手里扯出来。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别碰我。”
“我已和太虚宗没有瓜葛，沈姑娘请自重。”
“……”桑拢月竟不跳她的圈套！
沈玲珑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正不甘心时，东方扬幽幽道：“差不多得了，没听见她不想再和你们扯上关系吗？
还是说，你们太虚宗从上到下，个个都是厚脸皮？”
云尘子脸色难看极了。
而仙宗盟的各位都看得兴致勃勃。
果然精彩啊！
这就是仇敌吗？
要不怎么说恨比爱长久？换做别的宗门出事，东方扬说不定懒得管，但能抓住太虚宗的错处，你看他多积极？
等下他会不会和云掌门打起来？
可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没维持多久，就被打破。
桑拢月走到两位中间，先看了云尘子一眼。
云掌门以为这逆徒后悔了，想要同他讲和，冷哼一声。
并非他自作多情，只是如今修真界被魔气污染严重，外边要比宗门内危险得多，散修的日子不好过。
聪明人都会选择宗门依附。
可事已至此，他绝不会再重新接纳桑拢月！
就算回来做个外门的杂役也不行！
云尘子酝酿了一肚子羞辱、拒绝的话，结果看到桑拢月径直路过他。
然后她对着东方扬“噗通”一声跪倒：“东方前辈！多谢您今日仗义执言，还我清白，请受我一拜！”
云尘子：？？？
第19章 拜入新门派
要知道，桑拢月之前认罪的时候，都不肯向云尘子行礼。
还是云掌门动用威压，才逼得她弯下膝盖。
现在这丫头竟然那么痛快地对东方扬行这样标准的大礼？？
云尘子面色不愉。
桑拢月：“东方掌门，其实我光是见到您就很激动了，您是我的偶像！”
东方扬：“……偶像？”
桑拢月解释：“就是崇拜的对象。”
“……………………”云尘子脸色更黑了。
众掌门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谁不知道太虚和臻穹是死对头？
这位前亲传弟子，刚离开太虚宗，就对臻穹宗的掌门吐露崇拜之情，还不得气死云尘子？
东方扬果然心情愉悦，笑眯眯地问：“小孩儿，说说，你为何崇拜我？”
桑拢月：“因为我早听过您有教无类的传说！”
“据说您收徒时，从不在意是仙门贵胄还是寒门散修，就连妖族弟子都能在您座下听道。”
众掌门：哦呦！
竟然是这个理由！
果然这小丫头是会拱火的！
——谁不知道东方掌门座下有妖族弟子，臻穹宗因为这件事差点被仙宗盟除名。
讨伐他们最凶的就是太虚宗。
这么多年，臻穹宗都没摆脱所谓正道人士的口诛笔伐。
也是因此，他们好些年没招到新弟子。
云尘子还曾嘲笑他们，过不了多久整个宗门就会消亡。
可今日，他昔日的亲传弟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崇拜东方扬，还是这样的理由，那不是当众打云尘子的脸吗？
这热闹能不看么？
桑拢月还没敢让血太岁给自己疗伤，此时状态有些虚弱。
但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亮得惊人。
“东方掌门，您说‘万物有灵，道心无别’，本以为您也是沽名钓誉之辈，但当我听说，您竟真收了妖族为徒时，我真的很激动。”
“妖族都可入仙门，那修为尽毁的、丹田被损的废人，是不是、是不是也有一丝丝希望，能再次踏入仙途呢？”
说到最后，桑拢月已是语带哽咽。
仿佛丹田被毁后的无尽暗夜，在此刻终于窥到一丝天光。
在场众人无不扼腕、动容。
扼腕于这孩子不幸的遭遇：本是天之骄子，却道基崩毁。
动容于身处此等境地，还不放弃，仍想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可谈何容易呢？
她丹田尽毁，已经是个废人，日后修炼难上加难，哪个宗门会要她？
没想到东方扬主动问：“重新修炼不难。你愿意拜入我臻穹宗门下吗？”
众人：？？！！
这位东方掌门莫不是疯了？
他圣母心爆发，还是臻穹宗太多年收不到徒弟，已经饥渴到这种程度？
是个人都想收？？
连废柴也不放过？？
看东方扬如此痛快，桑拢月也呆住了。
她竟有几分心虚：“东方前辈，其实，我的灵根出了些问题……”它入魔了啊。
东方扬一扬眉：“只问你想不想拜师？”
桑拢月：“……”
桑拢月犹豫片刻，郑而重之地给东方扬行了大礼。
“师尊在上，请受弟子桑拢月一拜！”
云尘子：“………………………………”
原本主办仙宗盟大会是无上的荣誉，也是彰显实力、大出风头的好机会。
没想到本届大会，最受伤、最丢脸的就是他们太虚宗。
可事情到这儿还没完。
太虚宗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一场“徒弟顶罪”的风波，以东方扬收徒为结束。
可很快就有人旧事重提，从“沈玲珑疑似勾结魔族”，讲到“太虚宗疑似窝藏大量魔物”，再到思过崖的“禁地魔气冲天”，让云尘子给个说法。
其实他们都醉翁之意不在酒。
都是为了传说中的“不死药”而来的。
有几个激进的掌门，就差讲出“搜山”两个字了。
但碍于云尘子的化神修为，到底没敢说那么明白。
桑拢月听这些大人物们绵里藏针地你来我往，有点犯困，又强行打起精神。
然后她就感觉头顶的道髻小揪揪被扯了一下。
东方扬：“小孩子听不懂就去后边玩。”
桑拢月：“……”
桑拢月灵机一动：“师尊，其实我知道他们说的不死药是什么。”
“？”东方扬忙给她使眼色，“别乱说！”
可在场的都是大能。
一个比一个耳聪目明。
只要他们想，就不会放过方圆百里的细微动静。
何况离得这么近。
当即就有人招呼桑拢月：“小丫头，你知道不死药？”
云尘子也想到她刚从思过崖出来，难得有些紧张，喝道：“不许胡言乱语！”
桑拢月装作害怕，躲到东方扬身后。
那些掌门见状，更觉得她一定知道什么，团团围住逼问她。
桑拢月本来想多演一会儿，但怕东方扬万一护犊子，把人都给打跑。
于是没坚持多久就怯生生地说：“不死药是个活物。”
云尘子：！
只看云掌门阴沉的脸色，他们就知道她说对了。
而桑拢月也赶在云尘子一掌劈死她之前，飞速说：“是个血红的小娃娃！脑袋上还顶着几片叶子！”
“……？”差点清理门户的云尘子堪堪收了掌力。
莫非她看错了？
可其他人却很激动。
这跟他们打探到的消息很接近啊！
那“不死药”是种魔物，浑身是血很正常。
头顶上有叶子的小娃娃，不就是人参果？正应了不死药的功效！
“桑丫头，你知道什么都放心说！”
“是啊，有这么多人给你做主，谁都不用怕！”
她还真不怕。
——云尘子此时已收了杀心。
而她身后还有新拜的强大师尊。
桑拢月于是在众人的催促下，讲了一个八分真、两分假的故事：
她如何在思过崖窥见禁地里逃出个血红的小娃娃，师尊如何大发雷霆，打了四师兄，处罚了大师兄。
而那小娃娃，早就逃之夭夭了。
说谎最重要的诀窍就是“半真半假”，这些人既知道禁地，就一定有渠道打探其他事。
只要大部分吻合他们自己探听到的版本，那整个故事，他们自然也就信了。
而这段话，除了把“血太岁”换成“血灵参”，其余都是真的。
桑拢月这么做，自然不是为了给太虚宗解围。
而是她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云尘子已是化神期的大能，都不敢把血太岁的消息放出去一丝一毫。
她一个小小的炼气期，哪能护得住此等珍宝？
假如被人得知血太岁的秘密，不出三日，她就会被各路大神给剁成肉泥。
连血太岁出手都拼不起来的那种。
但倘若大家都默认“不死药”是个血娃娃，那就不同了！
她养太岁怎么了？
被人看见也不怕！
她有恋丑癖不行吗？
就喜欢养点蚯蚓，不犯法吧？
而这事儿，云尘子也不会戳穿！他还指望着再把不死药找回来，巴不得无人知晓他的独家秘密呢。
果然，云尘子全程讳莫如深。
愈发坐实了“不死药”是血灵参的瞎话。
但就在桑拢月以为自己已然功成身退时，云尘子忽然叫住她：“小五……桑拢月，我有话问你。”
第20章 这宗门入对了啊！
桑拢月：“？”
云尘子目光锐利。
他直觉有猫腻。——桑拢月为什么要说谎？
为自己解围？
她都另投别派了，会有那么好心？
她……会不会知道血太岁的下落？
云掌门不得而知，但他有刨根问底的手段，只要找个理由就好。
云尘子：“你在禁地见过魔物，却能活着出来，怎么证明自己没有与它们暗通款曲？”
桑拢月震惊：“……！”
好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老登，你现在连装都不装了吗？？？
而苏无咎原本正小声安慰抽泣的沈玲珑，闻言来了劲：“不错！那些魔物如此凶残，你既然当时身处思过崖，还亲眼看到逃窜的魔物，怎么会毫发无伤地出来？桑拢月，你如何解释？”
“想自证也不难。”云尘子幽幽道，“如果心怀坦荡，就接受‘搜魂’，我一问便知。”
——“搜魂？！那不是审问罪人的法术吗？”
——“搜魂，就是强者以神识强行探入被审问者的识海，可以强制挖出最深处的记忆，被审问者毫无秘密可言！”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它还能伤害受害者的元神。”
——“那即便还她清白，人也废了啊，要那清白有何用？”
这时候，沈玲珑茶里茶气地说：“光明磊落，又怎么会怕查？五师姐，你暂且忍一忍，师尊一定会还你清白的。”
桑拢月：“呵。”
桑拢月：“你的意思是，我不同意搜魂，就不磊落，心里有鬼？”
沈玲珑咬咬唇，道：“可是师姐，不这样做，你怎么自证呢？”
桑拢月点点自己的太阳穴，问沈玲珑：“你是这里有问题吗？”
沈玲珑：“？”
“说过好几次，我已与你们太虚宗再无瓜葛，还叫师姐？”
大约是桑拢月语气有点凶，沈玲珑湿漉漉的眼睛里又涌出大颗泪滴，委屈地扯住师兄苏无咎的袖子。
桑拢月赶在苏无咎开骂之前，翻了个白眼：“哭哭哭，就知道哭，太虚宗的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苏无咎：？
沈玲珑：？
桑拢月：“还有，知道什么叫‘谁主张，谁举证’吗？一群法盲！你们平白无故怀疑我，就自己拿出证据来，凭什么要我自证？”
苏无咎和沈玲珑面面相觑。
什么叫“法盲”？
虽然听不懂，但他俩被桑拢月的气势所慑，没敢轻举妄动。
连沈玲珑也不装哭了。
云尘子却失去了耐心：“少废话！她有没有入魔，本尊一探便知！”
桑拢月：“！！！”
其实这才对，修真界就是强者为尊。
什么“自证”，什么“清白”，不过是强者想欺凌弱者时，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合理性”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没有也无所谓，谁会真跟蝼蚁讲道理呢？
然而，云尘子想漏了一点。
现在的桑拢月，已不是从前那个无依无靠、被师兄师妹们排挤的小可怜了。
她有人撑腰了。
云尘子的强大神识，还没探入桑拢月的识海，就被一股势均力敌的灵力阻挡！
大佬之间的较量，风云激荡却暗藏无声，雷霆万钧亦化于无形。
旁人只能感觉到巨大的灵力波动，无不运起护体罡气，以免被误伤。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停止了博弈。
两位掌门一个比一个喜怒不形于色，大家也看不出谁胜谁负。
但云尘子冷冷道：“东方扬！你当真要护着这么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
“刚入门也是我的徒儿。”
“呵呵，别忘了，她刚被太虚逐出师门，就改投别派，这样朝三暮四，你敢信她？”
“师慈徒才孝呢，我也不收那种一味愚孝的傻孩子，倒是你，云掌门，一而再再而三污蔑我门内弟子！该怎么赔偿？”
云尘子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赔偿？”
东方扬冷笑一声，一指桑拢月：“你强行搜魂，看把我徒弟给伤成什么样了？”
因为东方扬的护犊子行为，而没有被云尘子伤到一根毫毛的桑拢月：？
可她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又一次成了全场焦点。
……不行，师尊如此维护她，她当然不能不配合师尊！
桑拢月只用了一秒钟思考，就麻利地倒地不起。
“啊——！”
她捂着心口，虚弱地说：“好疼！我的元神好疼！”
“…………”云尘子鼻子都气歪了。
你家元神受伤的感觉是疼？
而且，他的攻击全被东方扬那厮给拦下来了！
可就如同他之前没想跟桑拢月讲理一样，东方扬也不打算和他讲理：“你都看到了，给我徒儿伤成这样，赔钱！”
桑拢月：？
赔什么？
她幻听了？这是堂堂一宗之掌门提出的赔偿要求？
而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尤其是一些资历尚浅、不了解元神受损的年轻弟子：
——“她的脸色好苍白啊！浑身都是血！”
——“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被云掌门如此对待，难怪她那么坚决想离开太虚呢！”
——“感同身受，我也是师门内不受宠的弟子，我理解她的痛苦！愿为她发声！”
——“赔钱！赔钱！”
——“赔钱！！！”
仗着法不责众，声讨的声浪排山倒海，云尘子甚至分不清是谁带头的。
而桑拢月已经开始打滚了。
“好疼啊！”
“需要很贵的天品伤药才能缓解痛苦！”
“师尊，我是不是要死了？云掌门为何对我赶尽杀绝？”
“……够了！”云尘子呵斥道。
大宗门毕竟要脸，云掌门实在受不了这种被千夫所指的感觉。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打不过东方扬。
云尘子咬着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东方扬，你要多少赔偿才肯罢休？”
桑拢月暂停了打滚，竖起耳朵。
就听她师尊狮子大开口：“五十万上品灵石。”
云尘子：！！！
桑拢月：？
五十……万？！
上品？！
把她按器官卖了都不值这么多吧。
她师尊穷疯了？不愧是臻（真）穹（穷）宗！
……不过她喜欢。
感觉这个宗门入对了啊。
第21章 沈玲珑，连你师父都嫌你丢人哦
最后经过短暂的讨价还价，云尘子当场支付了四十五万上品灵石。
再多的现金……他立即也拿不出来。
总不能写欠条，或者拿灵脉、商铺去抵押，那样可就把云尘子逼急了。
所谓穷寇莫追，东方扬见好就收，收了灵石，便带着桑拢月收工。
师徒俩言而有信，不再砸太虚宗的场子，躲到一旁数钱去了。
整整四十五万上品灵石！
足够一个小宗门一年的开销，足够普通散修从踏入仙途花到寿终正寝了！
东方扬美滋滋地把灵石收好，又从芥子袋中掏出一瓶丹药：“徒儿，这是九转还魂丹，对你的伤有好处。”
他拔掉瓶口的软木塞，桑拢月就感到一股清冽异香扑面而来，令人灵台一清。
没记错的话，这九转还魂丹乃是天品疗伤丹药。
有价无市。
并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多谢师尊！”桑拢月一阵感动，摊开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药。
就见东方扬给她倒了一粒。
……一粒。
桑拢月：？
东方扬轻咳一声：“你被低阶魔物弄出的皮外伤，一粒足够用了。”
桑拢月：“……”
说他小气，他舍得拿天品丹药送徒弟；
说他大方，他只舍得送一粒。
不过这九转还魂丹，可是硬通货，留下这一颗，不知能换多少灵石。
东方扬：“想什么呢，怎么不吃？”
桑拢月转移话题：“师尊，您带了几位师兄师姐来？怎么不见他们的身影？”
再不讲排场的宗门，也要带上十几个小徒弟，前呼后拥的撑场面。
怎么传说中的第一大反派宗门，到此为止她都只见过师尊一个光杆司令？
“他们啊，估计都在历练。”东方扬说，“等回去，总有机会见到。”
桑拢月：估计？
东方扬：“臻穹宗逍遥自在，不设经堂讲习，只将弟子如雏鹰般掷出山门，任其搏击风雨，自觅机缘。”
……说人话就是：师尊很懒，本派放养为主。
桑拢月沉默着消化片刻，又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师尊啊，我是您亲自收的弟子，算内门，还是亲传啊？”
“当然是亲传。”
桑拢月正暗喜，就听东方扬道：“一共才几个弟子，当然都是亲传。”
桑拢月：？
说好的第一大反派呢？
这么草台班子吗？
.
仙宗盟大会定期举办，乃是修真界大宗门的例会。
自然除了“清理门户”这样的小插曲外，还有很多正经事要讨论。
正经事就不是所有弟子都能旁听的了。
能混进“会议室”的，都是掌门师尊或者参会长老最宠爱的徒弟。
一路上，桑拢月已经看到好几波徒弟因为“旁听名额”明争暗斗、酸言酸语。
但她作为臻穹宗的独苗，自然有机会侍立在师尊身后。
而太虚宗的名额，所有人都默认是给沈玲珑的。
沈玲珑感觉自己终于重拾了一些优越感。
——主办方在主座，臻穹宗的位置却被排在长桌尾巴上。
她扬起下巴，准备一站到主位，就给桑拢月一个居高临下的轻蔑眼神。
然而，她还没迈进大门，就被云尘子拦了下来。
“玲珑，你出去，把无咎叫进来。”
“？！”
沈玲珑：“可是师尊……”
云尘子传音入密：“你勾结魔族的误会还没解开，现在由你代表太虚宗，影响不好。”
沈玲珑是哭着跑出去的。
不巧她哭鼻子的样子，正被桑拢月撞见。
沈玲珑当即恶狠狠地瞪她：“桑拢月，都怪你！”
桑拢月：“？”
“要是你乖乖顶罪，我何至于此？”
“……”
桑拢月没想到她能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
她怎么好意思来找她对线的？
“何至于什么？你怎么了？”桑拢月做恍然状，“哦～～勾结魔族，连云尘子都嫌你丢人是吧？不让你进？”
说完，桑拢月大摇大摆地跟东方扬进去参会，还扭头对她挥挥手：“拜拜！”
沈玲珑气得大哭，捂住脸跑远了。
.
桑拢月其实不太理解，这个旁听名额有什么好抢的？
长辈们坐着，他们站着。
多累啊。
但好在不久前，她吃了一点血太岁的触手须须。
没吃太多是因为一根须须就救活了已经寿元将近的莫长老，桑拢月觉得自己这点小伤，一点点就够。
而且血太岁毕竟是她的契约魔宠。
她舍不得一直扯它的须须。
没想到，这么一点点，就已经让她那一身伤，飞速愈合。
连一点疤痕都看不到。
不止如此，她还感觉神清气爽，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站了足足三个时辰，腰不酸腿不疼，竟没一点疲惫。
真是神奇！
难怪那些大能们都疯了一样抢血太岁呢！
桑拢月捂着她偷偷省下的那颗九转还魂丹，精神抖擞地听他们开会。
如果列成会议纪要，这场超级长的会，大概可以分为几个部分：
第一部分，赤岩关魔灾剿灭作战会议。
第二部分，九幽裂隙百月除妖专项整治工作会。
第三部分，宗门大比项目启动会。
桑拢月觉得其余都跟自己没关系，只有第三部分引起她的兴趣。
宗门大比将在数月后举行，不过名额有限，仅限筑基期以下的弟子参与。
别看小弟子们修为不高，可这场大比的含金量是很高的。
小弟子的质量就代表着宗门的未来。
所以，大比的结果将影响各门派在仙宗盟里的排名。
而仙宗盟的排名，则直接影响到一些公共区域灵脉的划分。
这就涉及到切实利益了！
介于臻穹宗好些年都没正儿八经地收过徒弟，人才储备十分青黄不接。
宗门大比自然年年垫底。
以至于它在仙宗盟的排名一跌再跌。
难怪连座位都安排在末尾！
座次倒是其次，灵脉份额可是实打实的战略性资源！
它既是修炼的重要资源，也可提炼灵石。
臻穹宗要是能分到更多的灵脉，也不至于穷到让掌门出面去讹人啊！
东方扬正心不在焉地开会，就感觉到一道炙热滚烫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奇怪地扭过头，就对上小徒弟炯炯的目光。
东方扬：？
目光相接时，桑拢月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瞪得更圆，无声地表达：师尊，您救我于水火，还在我走投无路时，收我入门，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东方扬：？？
桑拢月对他握拳，小声而坚定：“师尊放心！宗门有我！”
第22章 坦白
东方扬一头雾水。
这孩子什么毛病？
她一个小小炼气，宗门能指望她什么？
但少年志在九霄，还是值得鼓励的。
东方扬向她点点头：“为师相信你。”
.
这场仙宗盟大会足足开了十日。
每天的会议主题都不一样，不过跟桑拢月这类小弟子相关的，就只有宗门大比。
会议结束后，有的宗门即刻离去，或御剑、或乘飞舟，那天景象十分壮观。
不过也有相当一部分去山下最热闹的接霞镇，徘徊一阵子。
东方扬和桑拢月就没急着走。
东方扬声称要替师门采购些物品，而桑拢月还记挂着她欠血太岁的五十只叫花鸡。
但自然要先陪师尊办正事。
接霞镇距离太虚宗最近，虽然凡人居多，但散修也不少。
街上开着各类灵药坊、炼器阁、符箓店……
里边大多都是中品以下的宝物，但仔细淘一淘，也有一些天品的“镇店之宝”。
东方扬不买则已，出手就是天品起步。
从灵药坊和符箓店出来，他就花掉了十二万上品灵石。
把桑拢月看得目瞪口呆。
而东方掌门钻入炼器阁后，更是控制不住购买欲。
“擦剑的天蚕冰绸全要了。”
“你家玉髓粉只是玄阶？那不要。别拿次等货糊弄本尊。”
“防腐的金乌火油品质不错，十瓶？不，要十斤……”
“洗剑的玄阴真水只有这么一点？哦？需要调货？要几天？好好好，全都打包。”
不到一炷香时间，桑拢月就又看到他花了十万上品灵石。
这样算来，从云尘子那里讹来的四十五万，瞬间就花了一半！
桑拢月算是知道臻穹宗为什么穷了。
照师尊这个大手大脚的花钱法，多少家底都不够他败的啊！
桑拢月悄悄扯他袖子：“师尊，我们只剩下二十三万上品灵石了。”
东方扬：“对啊！还有这么多，走，随为师去拍卖会。”
桑拢月：？
我不是催你把钱花完的意思啊喂！
最终俩人还是没去成拍卖会。
因为最近的“天玄拍卖会”在三日之后，东方扬想给他的本命剑“无常”升级一下剑匣。
把原本的“千年玄乌木”升级成“活铁”。
据说活铁可以与剑共鸣成长，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
现在无事可做，师徒俩便去找客栈落脚。
桑拢月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袖子里的血太岁已经叫唤了一道：
【叫花鸡呀么叫花鸡~~~】
【现在东西都买完喽，啥子时候给我整叫花鸡？】
【你莫耍赖皮哈！不要仗着我们已经结了主仆契，老子就拿你没奈何！】
【我、我……】
【老子不管！！！！你不给我，我就不消停！烦得你脑壳痛！】
【叫~~~花~~~鸡~~~~】
桑拢月感觉到血太岁在她袖子里打滚。
桑拢月：“……”
她总不能当着东方扬的面，请袖子里的小邪祟吃饭吧？
但——
她纠结的也不只是这个。
东方掌门仗义执言，替她撑腰不说，还为她与云尘子几番较量，这份恩情，她无以为报。
桑拢月并不怕东方扬觊觎血太岁。
她感觉得到，他和那些利障蒙心的掌门不一样，不会贪图弟子的宝物。
但养魔物、仙魔同修还是太超前了，哪个名门正派接受得了？
桑拢月神思不属，一个没留神，竟撞上了东方扬的后背。
“哎呦……师尊，对不起。”
“……你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桑拢月抿了抿唇。
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一般，扯住东方扬的袖子：“师尊，借一步说话。”
她有些以下犯上地扯着他就走。
没注意到师尊的中年俊脸上，露出一抹了然、欣慰的浅笑。
直到他们走出最繁华的那条街市，桑拢月才左顾右盼起来，想确定这里会不会隔墙有耳。
东方扬随手一扬，设了个隔音结界。
“说吧，现在没人听得到了。”
“……”
也罢！说就说！
既然要拜师，她就要坦诚。
主动坦白，和日后被发现的下场绝对天差地别。
桑拢月于是把自己如何金丹被挖、如何被度厄花种修复丹田、灵根如何变异、她如何吸收魔气和灵气修炼的事，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当然也没忘记亮出契约魔宠血太岁。
并坦言：“它就是太虚宗千辛万苦藏起来的不死药。”
东方扬：“………………！！！”
东方掌门早看到桑拢月用它吸引魔物，弄出伤口来演苦肉计，反击那些欺负她的同门。
所以，他早知道桑拢月豢养了魔宠。
但他不知道，魔宠就是多少宗门抢破头都想争夺的‘不死药’啊！！！！
这可真是麻烦！
窥着东方扬的脸色，桑拢月一颗心越来越往下沉。
果然还是不能接受么。
桑拢月咬咬唇，向东方扬深深地行了一礼：“师尊，您若要把我逐出师门，弟子十分理解。”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以后闯荡江湖，不会报臻穹宗的名号，但师尊的恩德，弟子谨记于心，永远不会忘记！”
东方扬终于开口：“怎么就拜别了？谁要逐你出师门？”
桑拢月惊喜地抬起脑袋：“师尊，您的意思是……我不用走？”
“走什么走？既拜入我门下，就是我徒儿，只是……”东方扬蹙眉看向血太岁。
血太岁被桑拢月强行拎出来。
面对化神期的大能，它有些紧张，从拳头大，已经暴涨到篮球那么大。
几万条触手缠着桑拢月半条胳膊，张牙舞爪的，看起来十分骇人。
【你个傻瓜，咋个把我掏出来咯？！】
【就算是师尊也不得相信！】
【你忘了云尘子？】
【东方扬那个龟儿子肯定想霸占老子！】
【他要把老子抢走咯！】
然而，东方扬蹙眉盯了它片刻，满脸嫌弃地说：“怎么偏偏是人人争抢的宝物？”
“怀璧其罪啊。”
“徒儿你实力太弱，要是被人知道了，你岂不成为活靶子？”
【来咯来咯！他真的来抢我咯！】
【好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呸你妈个豁哟！】
血太岁激动地向东方掌门挥舞触手。
东方扬更嫌弃了：“咦，这玩意真丑，赶紧拿远点。”
【？？？】
桑拢月好拽歹拽，才拉住血太岁，没让它跟东方扬拼命。
然后就听东方扬用一种“你怎么捡了这么个赔钱货”的语气说：“罢了，既养了，只能为师替你想办法。”
“哎，活铁以后再买吧。”
“明日不去拍卖行了，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有魔族法器，遮掩行踪的、改变容貌的……东西全，就是价格不菲。”
他肉疼地说：“就当为师送你见面礼吧。”
第23章 无相衣……卖夺少？！
师徒俩在接霞镇找了个客房住下。
——东方扬谢绝了天字号上房，很小气地选了两间普通房间。
第二天一早，便御剑带着桑拢月离开。
半日后，他们停在一处看起来很冷清的小镇，从窄巷入口钻进去，却发现里边别有洞天。
青石板路上浮动着幽绿色磷火，道路两旁有摊位，有商铺，卖的仙家法器却跟接霞镇的很不一样。
譬如那个卖剑鞘的摊位，青铜剑的饕餮纹正在啃咬自己的剑格；
另一个卖炼丹材料的摊位，琉璃瓶里不知浸泡的哪种妖兽眼珠，正慢吞吞地转动，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看。
处处透着一股“邪”。
空气里也弥漫着淡淡的魔气。
“哇——”桑拢月很没见识地东张西望，“师尊，这是什么地方呀？”
“嘘，安静。”东方扬给她脑袋上扣了一个大帷帽，才说，“这里是黑市。”
帷帽边沿垂着一圈黑色的薄纱。
视线被遮挡住，显得周围更阴暗诡谲。
桑拢月听话地闭了嘴，不敢多话。
只乖乖地紧跟着东方扬。
黑市转角处有家店铺，悬着“九幽阁”的招牌。
东方扬带着小徒弟径直走进去。
他们一进门，那招牌下的铃铛，就立即发出婴啼般的嗡鸣，给桑拢月吓了一跳。
那东西八成是当门铃使用的。
因为店小二立即迎出来，他看到两人都遮着脸，也不奇怪，半死不活地问：“二位客官，看点什么？”
没等他们回答，他又说：“本店之物，皆非常品，银货两讫，生死自担。一旦售出，概不负责！看好再买啊！”
桑拢月在心里啧一声。
有这么做生意的吗，什么态度啊？
东方扬却见怪不怪，向他招招手，不知耳语了几句什么，小二便把掌柜的叫了出来。
掌柜的要热情得多。
似乎还认识东方扬。
“哎呦老主顾！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您备下好茶。小二，去沏一壶上好的龙血雾尖！”
“不必。我不久留，直接说正事。”
“也好，您吩咐！”
东方扬于是示意桑拢月把她的血太岁拿出来。
桑拢月有些犹豫，悄声道：“师尊，这是可以拿的吗？”
血太岁可是修真界人人都想夺的稀罕宝物！
万一走漏了风声怎么办？
东方扬：“放心。”
掌柜的笑道：“这位小友，您不用担心，小老儿这店铺开了上千年，经手多少奇珍异宝，要敢走漏一点风声，店早被砸烂了！”
“我要是办事不利，您这位朋友难道会放过小老儿？哈哈哈——”
听他的话音，似乎并不知道东方扬的真实身份。
桑拢月犹豫片刻，把血太岁从袖子里拽了出来。
血太岁在这个环境里似乎显得很自在，懒洋洋地舒展着无数条触手，软趴趴地躺在桑拢月手心里。
像一团慵懒的红虫鱼食。
掌柜的倒是很激动，也很火眼金睛。
“这、这是——”
“传说中的血太岁啊！据说被正道的牛鼻子抢了去，又弄丢了……”
“原来在你这里！哈哈哈！”
“小二！快快，闭店！”
东方扬嫌他聒噪：“我想要掩盖它的气息，叫人认不出，你看看，有什么能用的法宝？”
“叫人认不出？应该的！应该的！”掌柜的搓搓手，“让我想想……”
然后他就在那里原地转圈，嘴里念念有词。
东方扬听烦了，直接建议：“你店里那个‘千面蛹’合适吗？”
“功能倒是合适，但怕压不住血太岁啊。”
“‘盲神泪’呢？”
“等级不够。”
东方扬：“镇店之宝都不行？那——”
“贵客放心，小老儿还有一样珍藏，从不示人的！看来与你们有缘，今日我就破例，把它请出来！”
掌柜的亲自去取宝物时，桑拢月明显感觉到东方扬气场很低。
不由得悄声问：“师尊，我们今日买不到法器了吗？”
东方扬摇摇头。
他只是在默默地肉疼。
九幽阁从不示人的宝贝……他不敢想有多贵啊。
.
不知过了多久，掌柜的终于小心翼翼地拖着一条灰色长袍回来。
“二位请看，这就是‘无相衣’。”
桑拢月：“……就这？？”
这长袍看起来好普通啊！
平平无奇，扔在大街上都会转眼就忘记的那种普通。
掌柜的：“没有记忆点就是它最大的卖点！穿上它，旁人都无法记住穿戴者的相貌、衣着细节，甚至转眼就忘。”
“若有人强行回忆或描述穿戴者会感到头痛欲裂，记忆如沙粒般流失。，”
“更妙的是，就连镜子、水影，留影法器均无法映出其身形，只会显示一片模糊的灰雾。让人看不清楚，又不想深究。”
桑拢月听得两眼放光！
这正是她需要的功能啊！
——既可以掩盖气息、外貌，亲眼所见者又不能跟人转述。
只要当心些，别在云尘子本人面前卖弄，岂不就彻底安全了？
就听掌柜的话锋一转：“但穿戴它是有代价的。”
“就像小二之前警告你们的——本店之物，皆非常品，或藏阴煞，或染诡邪，需慎择慎取。”
“第一点，长期穿戴会导致穿戴者入魔。”
东方扬：“……”
桑拢月：“……”
血太岁：【……】
血太岁一个魔物，还能怎么入魔？
掌柜的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干咳一声，“风险还是要告知的嘛。”
“还有一点，每使用一次，穿戴者的‘存在感’会永久减弱一分，最终可能被世界彻底遗忘。”
这倒是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桑拢月当然很希望血太岁被世人遗忘，这样连云尘子也记不住它，她们岂不就彻底安全了？
然而，不知血太岁自己愿不愿意。
换位思考，桑拢月是无法接受自己存在的痕迹完全被抹除的。
即便她没什么亲人朋友。
她戳戳血太岁：“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再看看别的……”
【还要逛街？！不行！就它了！】
【搞快点儿逛完，赶快请老子吃叫花鸡！】
【等好久喽！莫跟老子耍赖皮！】
桑拢月：“………………………………”
怎么忘了，她的缺心眼魔宠，心里只有吃一件事。
但桑拢月还是提醒：“你不怕被遗忘？”
【怕啥子？】
【你是我主人，老子的亲人只有你。你记得我不就行了？】
不知怎么，桑拢月莫名有点感动。
两辈子她都没拥有过亲人呢。
小蚯蚓把她当亲人，她自然也要好好保护它。
“掌柜的，无相衣我们要了，多少灵石？”
掌柜的看到桑拢月和血太岁似乎在交流，看得啧啧称奇，但他没多话，很有职业素养地报价：“童叟无欺，八十万上品灵石。”
桑拢月：夺少？？？！！！！
东方扬无声地捂住了心口。
第24章 回宗门，该省省该花花
东方掌门虽然肉疼到元神出窍，但显然有心理准备。
他很快就接受现实，开始和掌柜的你来我往地杀价。
从八十万上品灵石，一路砍到五十万。
但五十万也是天价啊！
桑拢月悄悄扯他袖子：“师尊，可我们只有二十三万啊。”
东方扬：“为师还有一些积蓄。”
然后在桑拢月崇敬的目光里，东方扬把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翻出十二块上品灵石，以及中下品灵石若干。
桑拢月：“………………”
真穷啊。
她还有一万两千两百块上品灵石，但加上这些……也远远不够啊！
.
不过东方扬并没动用她的积蓄。
东方掌门把自己的剑穗摘下来，抵给了掌柜的。
掌柜的：“流云惊鸿穗，千年冰蚕丝织就，缀以星砂……剑气速度加成，御敌时又可自动开启云气屏障，好东西！”
最后，剑穗按三十万算，剩下的二十万付现金。
桑拢月既震惊又感动。
震惊于一把剑穗竟能抵大几十万，别看师尊穿得破破烂烂，但他真舍得给剑花钱，不愧是剑修。
感动于，东方扬一个把剑看得如此重要的剑修，竟然舍得把剑穗抵押出去，替她换法宝。
大恩不言谢。
桑拢月默默发誓，日后一定会替师尊把剑穗赎回来。
.
那无相衣本来是长袍样式，刚碰到血太岁，就化作若干小手套，自动套在它的无数触手上。
然后又从灰色变成血红色，很快就和血太岁融为一体。
血太岁似乎很喜欢这身新衣服。
叽叽喳喳地夸了一路。
一直夸到他们离开黑市，飞过黑市外冷清的拾骨巷，飞过一座座闲云缭绕的城池。
这次御剑飞了三天三夜，东方扬都没有休息。
桑拢月蹲在他宽大的无常剑上，被夜风吹得脸都皴了。
她生无可恋地说：“师尊，还要飞多久啊？我们这么急着回宗门是有事情要做吗？”
“没有，只是没灵石住客栈了。”
“…………”
“师尊您忘了？我这里还有一万多——”
“不可！”东方扬顶着烈烈晚风，破烂的袍袖翻飞，袖口啪啪地打在桑拢月脸上。
“徒儿你记住，钱要花在刀刃上！法器、功法、丹药多贵都要买，但衣食住行这些无用的小事，一个下品灵石也不能浪费！”
桑拢月：“……哦。”
好一个骑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
经过不眠不休的数万里连夜奔袭，师徒俩终于在第五天回到了臻穹宗。
这臻穹宗跟桑拢月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看起来一点也不穷！
端的是气象万千！
远远从空中就看到连绵的山峦全笼在云雾里。
近看才知那云雾原是护山大阵幻化的灵炁，翻涌间偶尔露出几角飞檐，显然整片山脉都是宗门私产。
正门前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天阶直插云霄。
他们没走玉阶，直奔主峰上的宗门正殿。
正殿高得连檐角鸱吻都隐在云中，殿前广场大得能跑马，十二根盘龙金柱煞是气派。
然而，进去才发现，殿内空荡荡的，地上连个蒲团都没有。
活脱脱是个精装版毛坯洞府。
东方扬站在偌大的毛坯房中，负手而立。
看起来很是深沉。
不多时，一位穿着朴素的青年剑修走进来，“师尊，您回来了？弟子收到玉简消息，就等着一直没启程……”
这青年眉目如画般温润清雅，整个人似一株沐风而立的青竹，透着令人心静的平和气息。
桑拢月光听他说话，就觉得很舒服。
视线也忍不住追着他，直勾勾盯着他的俊脸。
心想：臻穹宗是按颜值收徒弟的吗？
师尊是资深帅哥就罢了，连徒弟也这么帅啊！
青年看向桑拢月，浅笑道：“这位就是小师妹吧？”
东方扬半死不活地说：“这是你大师兄，周玄镜。玄镜，我累了，小师妹就交给你安顿，让啸风陪她修炼，为师这几天要闭关。”
“是，师尊。”
东方扬交代完，一个眨眼的功夫，人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桑拢月：“…………？”
周玄镜倒是习以为常：“师尊他是不是又欠债了？还是抵押了什么宝贝？”
桑拢月震惊：“你怎么知道？！”
周玄镜只是摇头：“心疼到要闭关，看来这次损失不小。”
“……”
桑拢月低落道：“师尊为了我，把剑穗当了。”
“流云惊鸿穗？”周玄镜诧异地睁大凤眸。
但他并没追问缘故，只摸摸桑拢月的头，温柔道：“小师妹，别有心理负担。师尊他老人家就是这样，在金钱上没有打算……看来他很看重你。”
“不止他，我也有见面礼要送你呢。”
说着，周玄镜掏出一个储物袋。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只装了一些灵果、丹药，和零花钱。”
储物袋很精巧，绣着蝶戏海棠纹，抽绳上还缀着两粒小巧的珍珠。
明显是女孩子喜欢的样式。
无论样式还是风格，都跟周玄镜那一身朴素的衣着非常不搭。
显然是他精心为自己挑选的。
桑拢月心里暖暖的：“多谢大师兄！”
但她接储物袋时，却发现，周玄镜手上层层叠叠缠着青布。
桑拢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文中，周玄镜堕入魔道，下场凄惨。
他堕魔的转折点有二，其一，便是手缠青布，自此逐渐性情大变。
其二，才是女主沈玲珑揭露他身染魔气的事实。
堕魔的修士是为正道所不耻的。
周玄镜被逼得走投无路，狂性大发屠了一整座城，被沈玲珑带领的名门正派围攻，最后万箭穿心而死。
他现在……这么早就已经被魔气所染了吗？
桑拢月担忧道：“大师兄，你的手怎么了？”
周玄镜不大自在地飞速收回手，“没什么，受了一点小伤。”
“……”
桑拢月思忖片刻，一把把趴在她袖子里睡懒觉的血太岁拽出来。
被打扰好眠的血太岁有点不爽，瞬间炸毛。
【干啥子？】
周玄镜看到那团张牙舞爪的血红触手，汗毛也炸了，倒退两步：“这一团血糊糊的魔物是——？！”
桑拢月：“大师兄，我有疗伤的药，正好送你一些！”
血太岁听到又要被当礼物送人，“刷”一下，熟练地钻回袖子深处。
动作之快，连残影也无。
桑拢月：“不好意思啊！稍等，我这就把它拽出来！”
周玄镜有点迷茫地问：“小师妹，你刚刚是不是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我怎么转眼就忘了它的样子？”
第25章 住进豪宅
桑拢月心知这是“无相衣”的功效。
一边奋力掏血太岁，一边说：“是一味灵药，可以治你的伤。”
周玄镜摇头笑道：“你怎知我受了什么伤？就敢开药方？”
桑拢月：“我不能告诉你这是什么药，但什么伤都可以治，不信你去问师尊，它很灵的！”
周玄镜：“……”
看她信誓旦旦的样子，他显然信了。
其实师尊收徒格外严格。
外界总说臻穹宗多年收不到一个徒弟，是因为妖族小师弟砸了他们招牌的缘故。
实则不然。
东方掌门的收徒标准一向都很严格。
潜力、德行、韧性缺一不可。
每一个徒弟都是经过他层层考验才入门的。
虽不知这位小师妹有什么过人之处，竟令师尊破例，只去开了个仙宗盟大会，就把她领了回来。
但他相信师尊的眼光，所以也无条件相信小师妹。
她说她有灵药，那么就一定有。
不过周玄镜还是拒绝：“不必了，我的伤……无药可医。”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伤。
而是心魔。
唯自己可解。
他温柔地说：“我此去历练，便是为了‘治病’，本该数日前出发……听说师尊收了小师妹，所以特意等着与你见一面，现在心愿已了。”
“随我来，我带你去住处，顺便见你七师兄啸风，这段时间就由他陪你修炼。”
……什么叫“心愿已了”？
怎么感觉这位大师兄说话跟交代遗言似的，好不吉利。
桑拢月一边跟着他，一边默默计算：
现在距离周玄镜屠城、被万箭穿心，应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倒不必特别担心。
于是桑拢月问：“大师兄，其余师兄师姐都不在吗？”
“你二师兄正在闭关，已一年有余，三师姐在外历练……”
总之，正如东方掌门所说，他的徒弟们都在散养。
但弟子们的修为并不比太虚那种天天上早八课的差，就拿大师兄周玄镜来说，年纪轻轻就已差半步元婴……
.
不知不觉，他们就到了另一座山峰。
周玄镜：“这里就是弟子房了，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住处？”
眼前是一座三进的四合院，青瓦飞檐掩映在苍翠之间，又大又气派。
内部结构虽然也跟掌门大殿一样，几乎没什么软装。
但房间大啊！
这可比太虚宗的弟子房舒适多了！
当初沈玲珑为了争夺最大的厢房，使了不少手段。
她要是知道，臻穹宗的弟子房随便一间都这么大，非要气哭不可。
桑拢月逛了一圈，有点受宠若惊，“这些房间都没人住吗？我可以随便选吗？选哪一间都行？”
周玄镜摇头笑道：“小师妹，不是一间，是一套。”
“？”
“罢了，我带你上去看。”
下一秒，桑拢月就被拽上了周玄镜的飞剑。
此时，她才看清：
大师兄所说的“弟子房”，不是一个院落。
而是一片雕梁画栋的宅院。
它们高低错落地分布于山上，每座院落皆依山势而建，或隐于松涛之后，或悬于云霭之畔。
所以——
她可以选一整个院落？！
这不是长老的待遇吗？！
谁说臻穹宗穷啊？
一点也不穷！
这臻穹宗太好了啊！
周玄镜一一给桑拢月指，哪些院落归哪位师兄师姐，哪些还没有主人。
“我们常常出去历练，聚少离多，所以喜欢住得近一些，方便回来相聚。你若是喜欢清净，也可以单独住一整座山峰，但修建房屋需要时间……”
“不用不用！”
桑拢月已经幸福得快飘飘然，“这就很好了！我也想跟师兄师姐们亲近一些！”
周玄镜满意颔首：“好。”
最后，桑拢月选了山巅处的一套院落。
那下边就是一片云海，住在那儿，有种腾云驾雾之感。
太爽了！
.
选定住处后，周玄镜让她先安顿，他去把她最小的师兄啸风带过来认门。
桑拢月乖巧应好。
然后便忙碌起来。
房子太大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她那点家当，只摆满一个房间就没了。
剩余的，只有芥子袋里从萧凌逸、叶归真那里讹来的、冰冷的一万两千两百块上品灵石。
哦对了！
还有大师兄刚刚送她的见面礼。
桑拢月拉开小珍珠抽绳，打开储物袋。
发现里边除了灵果、丹药之外，居然还有三千块上品灵石！！！
太虚宗四位师兄的积蓄加起来才一万多，平均一人多年来也就攒了三千块！！
而周玄镜一出手就是三千块！
大师兄也太慷慨了吧！！！
想想这丰厚的见面礼，再想想血太岁身上那件价值五十万上品灵石的无相衣。
桑拢月一时分不清，太虚宗和臻穹宗，到底哪个才真穷酸。
在她快乐数钱的时候，隐约听到门外有人声。
“大师兄，我不想带孩子，烦！”
刚准备开门的桑拢月：“……”
“这是师尊的命令，小师妹很乖，不会烦你。”
“哼。”
“我明白，你想隐藏半妖身份，但她作为同门，早晚会知道，她会接受的。”
“大师兄你根本就不懂！就连你们……接受我都用了那么久！”
那少年顿了顿，低落地说：“没人会喜欢异类的。”
“……”
周玄镜也沉默下来，下意识碰了碰左手手腕上缠的青布。
一时小院安静得落针可闻。
仿佛连山涧的风都凝滞了。
桑拢月在这时候跳出来。
“大师兄！”她笑眼弯弯地说，“这位就是我七师兄啸风吗？”
啸风第一反应是慌乱地别过头。
再转过脸时，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已经变成了普通的黑色。
啸风的外表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五官秀丽，皮肤白皙。
看着跟小姑娘似的。
但脾气又火爆又别扭。
看到小师妹也不打招呼，就紧紧地抿着唇，满身防备。
似乎桑拢月敢问他眼睛怎么变了颜色，他就会立即拔剑炸毛。
可桑拢月只是脆生生地自我介绍：“小师兄，我叫桑拢月，大师兄说他马上要去历练，由你带我修炼，有什么事都可找你，是吗？”
啸风：“。”
桑拢月：“我确实有件急事需要帮忙！再不去办，我的灵宠要造反啦！”
没等啸风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她一把扣住。
“！？”
桑拢月扯着啸风：“大师兄，我们现在可以下山吗？”
周玄镜有些讶异她的自来熟，但眉眼很快染上笑意：“当然。”
“走吧，小师兄！”
啸风被捉住的那条胳膊，绷得紧紧的。
半边身子都僵硬得不行。
但他最终也没把手抽回去，别别扭扭地说：“烦死了。”
然后任由小师妹拉着他下了山。
第26章 半妖小师兄，借花献佛
其实根本不需要看到啸风的眼睛。
听到这个名字，桑拢月就知道，他便是传说中的那位半妖师兄。
原文中，啸风的下场也很惨。
他是半妖，不被妖族接纳，更不被人族接受。
从小到大，他受到的冷眼和欺凌不胜枚举。
几度差点活不下去。
直到遇见东方扬。
可踏入仙门后，那些所谓的“正道之士”依旧排挤他。
连臻穹宗也受他的连累，险些被仙宗盟除名。
啸风隐忍多年，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离开宗门。
从修真界叛逃到某个三不管地带，落草为寇。
后来，沈玲珑领了一个除妖任务，与几位师兄共同端了他的老巢。
他们将他当做妖兽，扔进炼丹炉里，活活炼成丹药。
据说他叛逃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死有余辜。
但有一段描写，很让桑拢月印象深刻：
——“啸风瞎了一只眼睛，血泪长流。长睫如折翼的蝶般颤动，嘶哑地说：诸位仙长认错了……我不过是只卑贱野妖，不是什么宗门弟子。”
他至死都没承认自己是臻穹宗的徒弟。
宁可苦熬刑罚，也不肯再给宗门抹黑。
最后活活地、被大火吞噬，炼制成一丸大补的丹药。
.
所以桑拢月觉得他本性不坏。
至少眼前这个别扭少年，现在还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坏事。
桑拢月拉着他一路飞驰，跑得气喘吁吁时，才停下。
“累死了，”桑拢月一边叉腰喘气，一边吐槽，“宗门怎么这么大……”
“谁让你用跑的？”啸风也累得不行，但腰板挺得笔直，“要下山，干嘛不御剑？”
桑拢月：……对哦。
“但我没有剑。”
“？”
“你有吗？”
“……”
一炷香后，桑拢月搭乘啸风的本命剑“绯夜啼”，顺利抵达了山下守阙镇的市集。
这里和谒仙镇有些像。
凡人和散仙混住，市集也很热闹。
既有摆摊卖凡间吃食、用具、草药的小商贩，也有丹药铺、灵药铺、武器锻造坊……
啸风哼道：“你想买丹药，还是材料？这些商贩鱼龙混杂，想买什么先问我——”
他又板着脸补充，“反正我来都来了。”
虽然语气硬邦邦，但桑拢月听得懂他的善意。
她笑得甜甜的：“谢谢小师兄！”
桑拢月这孩子，虽然没长开，但已初具甜妹雏形。
这样笑，真的很灿烂，很惹人喜欢。
啸风别过脸，冷冷的：“……嗯。”
“不过我不买丹药，大师兄送了我很多丹药当做见面礼。”
“……哦。”
啸风下意识抓了抓自己空空的芥子袋。
就听桑拢月说：“我想要买一些叫花鸡。——好了好了，别叫唤了。”
啸风：“？？”
桑拢月无奈地说：“我的灵宠馋了，点名要吃叫花鸡。”
说着，她从袖子里扯出一团血红的、疯狂扭动的“线团”。
啸风：“？！！！”
啸风大惊失色。
这一坨玩意是灵宠？！
它是什么品种？？长得这么抽象？？
而且它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啊！
小师妹精神状态真的正常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啸风犹犹豫豫地领桑拢月进了一家酒楼。
就好像现代每个城市都有条“北京路”一样，修真界每个镇子都有一家“醉仙楼”。
这家醉仙楼的叫花鸡很出名，是镇店招牌。
桑拢月挑了个二楼靠窗的角落，招呼小二：“要五十只叫花鸡。”
小二震惊：“姑娘，五十只？您二位吃得完吗？”
吃不吃得完也得买。
都欠了血太岁那么久了。
就算吃不完，也可以放进莫清崖送她的光阴葫里保鲜。
留着慢慢喂它。
桑拢月：“尽管去做，多少灵石？”
听到“灵石”，小二恍然，“原来是仙长，难怪这么阔气，五十只一共二十五个下品灵石。”
二十五个……下品灵石？！
桑拢月震惊。
啸风同样震惊。
他悄悄给桑拢月使眼色，用口型说：“我也没带够钱。”
就听桑拢月豪气地说：“那要一百只！”
啸风：“？！”
桑拢月：“小师兄，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天哪，也许是之前跟着东方扬，动不动花几十万上品灵石买天阶宝物。
弄得她对灵石购买力有点误解。
这才是正常物价嘛！
作为一个拥有一万五千上品灵石的小富婆，她感觉几十块下品灵石简直约等于不要钱。
而啸风在她的热情招待下，也矜持地点了两个菜。
桑拢月最后干脆要了一大桌酒席，外加一壶“仙翁醉”。
血太岁则干脆从她袖子里钻出来。
伸出几十只触手，一个掰鸡腿，一个掰鸡翅，一个抓小菜，一个拿蜜饯。
几十只触手抡圆了，刷刷刷地往“嘴”里送。
看得啸风瞠目结舌：“小师妹，你的灵宠……吃东西也这么别致啊。”
桑拢月抿了一口仙翁醉，满眼宠溺地看着血太岁，“是吧？它很可爱吧？”
啸风：“……？？”
你对“可爱”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啸风委婉地说：“它看起来不像普通的灵宠，你不怕被人误会……误会你养了妖魔吗？”
血太岁本来吃得正欢，闻言停住。
冲啸风炸毛。
【啥子意思？】
【他是不是也骂我丑？】
【主人你别拦我，他敢说那个字，老子咬死他！】
桑拢月：“……”
她可怜的魔宠，先后被师尊和大师兄嫌弃了两回。
已经如此敏感了。
桑拢月一边拉住血太岁几根须须，一边对啸风说：“不是误会，它就是妖魔，但那又如何？你看它多英俊！”
啸风：英……俊？！！
可血太岁成功被顺毛。
【哼，算你有眼光。】
它收了对啸风的攻势，拿起那没吃完的鸡头。
“咔嚓”一口。
半个鸡头进了肚。
咀嚼骨头的声音令人牙酸。
欢快流动的触手更叫人起鸡皮疙瘩。
惹得附近几桌食客都频频张望，有胆子小的，已经提前结账跑了。
饶是这样，桑拢月仍旧大大方方地放它出来。
莫名地，啸风竟有些羡慕血太岁。
也对桑拢月顿生出许多好感。
她敢和妖魔为伍，会不会……不介意自己的身份呢？
“小师兄，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还想吃什么，随便点！”
桑富婆的豪气，让啸风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一些。
好像有个小师妹的感觉也不是特别坏。
啸风板着他那张比女孩子还俊俏的脸蛋说：“我囊中羞涩，没办法像大师兄一样送你很多见面礼，不过——”
桑拢月刚想说见面礼不重要，就听小师兄“不过”出了下文：
“不过，我可以借花献佛，送你一把本命剑。”
第27章 藏剑山，因为你最菜
桑拢月：“哇哦！”
她激动了，本命剑是可遇不可求的！
原主那样的少年天才，都是结丹之后，才有资格挑本命剑。
可惜那把剑不听她的使唤，被桑拢月在仙宗盟大会上，当众还给了云尘子。
现在她一个小炼气，竟然也配拥有本命剑吗？
“真的吗真的吗！”
“小师兄你真是太优秀了！”
“比我原来的师兄好一万倍！”
啸风：“原来的师兄？”
桑拢月对太虚宗没什么感情，三言两语总结了旧事。
却听得啸风频频蹙眉。
“太过分了！”他说，“日后见到太虚宗的人，我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桑拢月心里一暖：“小师兄，你在替我打抱不平吗？”
啸风下意识否认：“才没有！我只是……”
“师尊把你交给我，叫我带你修炼……”
他好像不太会跟人好好相处，解释得乱七八糟。
啸风干脆不说了，霍然起身，“吃好了吗？吃好了我带你去取剑。”
这会儿连血太岁都已经撑成了个圆滚滚的毛线团。
桑拢月于是说：“吃好了，走吧！”
她顺势把圆嘟嘟的魔宠拎起来，费力地塞进袖子里。
.
由于血太岁刚刚吃相狂放，吓跑了好几桌客人。
他们下楼时，正碰到一桌散修。
几个散修放慢脚步，疑惑地小声说：“我们为啥要跑来着？”
“好像是害怕那个姑娘？”
“奇怪了，那姑娘长得那么漂亮，有什么可怕的？”
……
啸风耳力不错，听得清清楚楚。
不由得悄声问桑拢月：“你的灵宠是有什么特殊技能吗？我看了它整整一顿饭的时间，现在也忘记它的样子了。”
桑拢月想了想：“这也算小蚯蚓的技能吧。”
反正无相衣就送给它了，不会再给别人穿。
啸风则恍然：“原来是条蚯蚓。”
虽记不清样子，但蚯蚓的形象，和模糊记忆中的感觉差不多。
……都挺让人毛骨悚然的。
“对了，”桑拢月说，“我们去哪里取剑？”
啸风：“臻穹宗藏剑山。”
难怪他说“借花献佛”呢！
但是——
桑拢月：“我一个炼气，真的可以进入藏剑山吗？太虚宗只有金丹以上才有资格进剑阁的。”
提起这个，啸风有点小骄傲。
“臻穹宗筑基以上可进，但师尊给了我令牌，可以自由出入。”
“令牌只此一个。”
如果他有条尾巴，这会儿肯定翘到天上去了。
但桑拢月只花了一秒钟，就猜透真相：“小师兄，臻穹宗是不是只有你修为在筑基以下？”
啸风：“………………”
长久的沉默。
啸风好像终于反应过来，师尊为何只给他令牌。
不是因为他被偏爱，是因为他最菜。
可怜的小师兄，整个人逐渐枯萎。
桑拢月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没事没事，我也是炼气，我陪你。”
啸风：“……”
也并没有被安慰到。
.
俩人御剑回了臻穹宗。
藏剑山位于宗门最西处，他们几乎飞遍了整个臻穹，才看到那片迷障。
——那藏剑山终年云雾深锁，罡风呼啸。
修为不够的弟子，或者外人，都难以窥其真容。
桑拢月和啸风站在山脚下，小小两只，更显得格外渺小。
啸风年纪小，但气势不俗。
他翻掌祭出白玉令，令牌上符文骤亮。
霎时间，云海如受敕令，云开雾散，万丈金辉倾泻而下。
但见九道流光锁链自云端垂落，似银河化练，环抱住青翠剑峰。
山间万剑林立，有寒光凛冽的新锋，也有古意斑驳的名刃。
剑身流转着各色灵光，宛如星辰缀满山野。
清风拂过，剑穗轻扬，带起一串清越悠长的剑鸣。
桑拢月忍不住“哇”出声来：“这也太有逼格了！”
不愧为仙家法器！
这就是传说中的藏剑山吗？
啸风与有荣焉：“这里边有数不清的仙剑，任由你挑选。”
“当然，说是你挑选本命剑，其实是剑在挑选主人。”
这一点，桑拢月倒是略知一二。
剑选主人的流程，大概就是，她一步一个脚印地爬山。
每一把都试着拔一拔。
拔不动的，就跟她无缘。
若是能拔下来，就说明天命契合。
桑拢月：“我一个小炼气，真的能拔出剑来吗？”
这种级别的藏剑山，看着就卧虎藏龙，没准还有生出剑灵的，万一看不上她这小菜鸡怎么办？
“放心。”
啸风信誓旦旦：“我也是炼气初期时，就进了藏剑山。”
“只用了三天三夜，就找到我的绯夜啼。”
“剑选主人，并不看修为，而是看他们的潜力、脾性、资质……”
“只要你肯吃苦，有耐心，早晚能成功。”
桑拢月被他说得信心倍增。
“好！那我去试试！”
啸风：“走。”
然而，两小只迈着自信的步伐，刚踏入藏剑山一步。
那护山大阵便躁动起来。
云霞翻涌，群剑骤然嗡鸣！
下一秒，“砰”地一声，桑拢月被远远地弹了出去。
啸风：？！！
第28章 天才？弹飞！
啸风连忙去找。
终于在对面山峰脚下的密林里，把桑拢月挖出来。
“你没事吧？”
桑拢月：┭┮﹏┭┮
你看我像没事吗？
她白嫩的小脸上蹭了一大块污泥，脑袋上的道髻揪揪也散了。
桑拢月吐出嘴里的干草：“还活着。”
啸风：“……”
“小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它不嫌弃菜鸡吗？”
“……”
啸风挠头：“可我当年很顺利就进去了啊。”
那问题会出在哪里呢？
小师兄妹俩人冥思苦想。
桑拢月忽然福至心灵：“我知道了！”
该不会……是因为她的魔灵根吧？
但这事儿也是她的秘密，不能轻易乱讲，先试试。
她把袖子里的血太岁扯出来，甩锅：“会不会是因为它？咱们臻穹宗是名门正派，护山大阵排斥魔物进去，也很正常吧？”
“话虽如此没错，可是……”
“可是什么？”
“……”啸风摇摇头，“没什么。”
他到底没勇气主动坦白自己是半妖。
桑拢月便拉着他重新回到藏剑山脚下，将血太岁一把塞他怀里。
“小师兄，帮我拿一下，我们再试试！”
啸风有点接受不了血太岁滑腻冰凉的触感，差点把它扔出去。
但只吐槽了一句“好恶心”，还是硬着头皮，重新启动白玉令牌。
符纹流动，霭散穹清。
护山大阵再次打开。
看着重新现世的藏剑山，桑拢月深吸一口气。
还虔诚地拜了拜，才重新踏入。
下一秒。
“砰——！”
桑拢月被弹得更远。
化成天空中一颗闪亮的星，远远地落到另一面密林里去了。
啸风拔腿就去捞人。
这次他速度快得多。
——血太岁似乎能感知到主人的方位。
只要啸风跑得不对，它就抡圆了七八条触手抽他的脸。
啸风怀疑这玩意是故意的，因为他说它“恶心”，在公报私仇。
但在它的鞭策下，不到半盏茶时间，啸风就成功把桑拢月从枯枝鲜草里拔出来。
彼时桑拢月正沮丧地摊成一张大饼：扔了血太岁都不管用，看来是她魔灵根的缘故了。
哎，原主的赤霄剑不认她。
现在连整座剑山都嫌弃她。
她是不是做不成剑修了？
有一说一，剑修还挺帅的。
正遗憾，桑拢月一抬头，就看到半边脸都被抽红了的啸风。
“！”
“小师兄，你脸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血太岁唰一下就钻回了她的袖子里。
啸风瞪了她袖子片刻：“……没事。”
“不过，我们恐怕没机会再试，白玉令牌把自己锁住了。”
说着，啸风便给她展示。
只见白玉令牌上仿佛蒙了一层冰晶，符文全被盖住了。
啸风：“奇怪，以前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
与此同时，正在闭关的东方扬察觉到异样，豁然睁开双眼。
东方掌门将神识铺开，很快，藏剑山的情况便尽收眼底。
“原来如此！”
他看到俩徒弟闯祸，非但不生气，竟还有些兴奋，喃喃道：“当初只感觉她气息熟悉，又聪明伶俐，才破例收入门中。没想到，连藏剑山都对她如临大敌！”
“这孩子的潜力难以估量……”
东方扬起身，走到洞府最深处，站在一座仙风道骨的老者雕像前。
“师尊，”他缓声问，“她会是您吩咐弟子找的人吗？”
石像岿然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扬一甩打着补丁的袍袖，豁达道：“不管她是谁！”
“有如此资质，下个月的宗门大比，我们终于有希望了！要是名列前茅，臻穹宗就能多分几处灵脉，解决灵石的问题！哎，现在宗里都快揭不开锅，护山大阵我都想卖了凑钱……”
“师尊保佑！让您徒孙夺得好名次！——”
.
无独有偶。
太虚宗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做准备。
原则上，全宗筑基及以下的弟子都可以参加。
可云尘子的亲传中，只有桑拢月和叶归真、苏无咎三人符合条件。
苏无咎是个丹修，战斗力不强。
叶归真现在还被关在思过崖受苦。
于是，全部的希望都落在沈玲珑身上。
云尘子嘴上不说，但对宗门大比十分上心，最近都亲自盯着沈玲珑修炼。
奈何沈玲珑资质平平。
无论怎么吃小灶，修为都停留在炼气初期。
云掌门于是暂停了“一对一名师授课”，开始思考要不要给她用丹药临时拉升修为，以及如何找由头把叶归真放出来……
就在他踟蹰的时候，沈玲珑却带来了个好消息。
她今日一大早便来掌门殿拜见，喜气洋洋，开门见山：
“师尊，我已经突破炼气第五层了！”
看着他最偏爱的小徒弟，云尘子难掩惊讶：“什么？你怎么做到的？”
才短短几日，她怎么一下子突破到炼气中期？
沈玲珑俏皮一笑：“弟子最近有奇遇。”
她毕竟是原文女主，官方盖章的“气运小锦鲤”。
虽然最大的金手指被桑拢月抢走，但天道还是给了她退而求其次的补偿。
沈玲珑把自己如何在藏书阁翻阅书籍时，碰到上古卷轴一魄精魂的事，一五一十禀报。
原来，那前辈魂魄不但指点她开窍，还替她洗经伐髓。
她那之前伤痕累累的灵根，已经完全修复了。
云尘子亲自替她探查丹田，不由得暗自感慨：
这孩子果然气运极佳。
别人都以为沈玲珑嘴甜、会撒娇，才得到他的宠爱。
其实不然。
他早发现，小徒弟乃是天道宠儿。
而运道，恰恰是修仙路上最可遇不可求的助力。
此子会为太虚宗争光！
宗门大比就是最好的舞台！
云尘子唇角微扬，沉声道：“好！宗门大比，可有信心？”
“有信心，可是师尊——”
沈玲珑顿了顿，泫然欲泣道：“外边都传我勾结魔族，骂得很难听，我来代表太虚宗参赛，会不会不太好？”
云尘子：“无妨。”
与魔族扯上关系，名声确实不好听。
但——
“修真界以实力为尊，规则也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你夺得魁首，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沈玲珑其实只是试探师尊的态度，闻言一喜：“弟子明白了！”
“师尊，”她又趁机说，“可以把两位师兄放出来吗？尤其是小师兄，听说他从一年前就开始压制修为，就为了此次宗门大比。
以他的实力，与徒儿齐心协力，一定能事半功倍。”
这要求提得可真是……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云尘子就坡下驴，沉吟道：“可以让他将功赎罪，不过，你们一定要全力以赴。”
沈玲珑：“多谢师尊！我们定会为师门争光！一举夺魁，把臻穹宗踩在脚下！”
云尘子轻轻一瞥，目光如刃。
沈玲珑意识到自己嘴快，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没办法，她恨死桑拢月了！
恨不得明天就宗门大比，狠狠教训她！
不过，想找回场子的可不止她一个人。
云尘子也记恨着东方扬。
那东方老贼，不过捡了个太虚派弃徒，就得理不饶人，害得他在各位仙长面前丢尽颜面！
云掌门这口气已经憋了很久了。
他比沈玲珑还期待宗门大比。
他小徒弟有气运加身，是天道眷顾的宠儿。
而桑拢月金丹早废，以她如今的资质，拿什么跟沈玲珑比？
所以云尘子自信心爆棚，坚信他们定会压得臻穹宗不得翻身，让东方扬颜面扫地。
“玲珑，记住你的话，不要让为师失望。”
第29章 臻穹突击班
臻穹宗。
桑拢月和啸风俩人对着已经“冰封”的令牌面面相觑。
虽然不知啸风是什么种类的半妖，但桑拢月明显感觉到他那看不见的耳朵和尾巴全都耷拉下去。
整个人蔫蔫的。
桑拢月安慰他：“别怕，我去跟师尊说，令牌是我弄坏的，跟你无关。”
啸风炸毛：“谁用你顶罪？主意明明是我出的！”
虽然小师兄别别扭扭的，但桑拢月反而感觉很熨帖。
——要是换做太虚宗那些师兄师妹们，不是她的错，也要她顶罪的。
啸风被她看得更炸毛：“你笑什么？”
桑拢月：“没事，大概被从前的同门虐习惯了，所以现在格外开心。”
啸风：“……”
啸风欲言又止，似乎想安慰她几句。
但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硬邦邦的：“现在没事了。”
桑拢月听得莫名其妙：“啊？”
“……”
她没听懂，好尴尬。
啸风瞬间涨红耳朵，抬腿就走：“跟我来。”
“哦。”
虽然小师兄口口声声说不怕师尊，但他还是先带着桑拢月去找大师兄求救。
然而，周玄镜的院落空荡荡的。
只留下几个打扫房间的傀儡。
桑拢月：“大师兄去历练了？我们吃个饭的工夫他就走了，这么快啊。”
啸风叹气：“他本来早就要出发的。看来只能找师尊了。”
.
东方扬早在掌门大殿恭候。
家徒四壁的恢弘大殿里，东方掌门负手而立。
莫名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啸风更蔫了。
但他还是挡在桑拢月跟前，先一步跪下说：“师尊，都是我的错，弄坏了您给我的令牌，请师尊责罚。”
桑拢月也忙跟他排排跪：“事情因我而起，师尊还是罚我吧！”
东方扬缓缓转过身：“哼，你们倒是兄友妹恭。”
嗯？怎么听起来不像生气的样子。
桑拢月悄悄抬起眼睛，果然看到“老法拉利”眼中含着笑意。
啸风却没敢偷看，还在老老实实地供述“犯罪经过”，东方扬一扬手：“行了，事情我都知道了，两个都要罚！”
啸风闭嘴了。
桑拢月乖巧抬眸。
东方扬：“就罚你们一个月内，熟读这几本功法！”
他一边说，一边扔给他们一堆书籍。
啸风被书海吓到：“这么多？”
桑拢月则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书名。
发现什么类型都有：
有阵法类的《两仪微尘阵图解》，杂学类的《御兽契约的漏洞与反制》、《妖兽图鉴：从食材到坐骑的全面解析》……
丹法类的《青囊丹经》，以及大比官方出版的《万妖谱·宗门大比特辑》。
还有基础类的《玄门引气决》，《五年筑基三年模拟》……
最多的则是剑修方面的书籍，《万剑归宗》、《剑气养脉术》、《臻穹剑诀》……
啸风：“师尊您的要求怎么突然变这么高？这么多书，一个月肯定学不完。”
东方扬凌空打出一道灵力，敲他脑壳：“当然学不完！让你熟读而已，先背下来！下个月的宗门大比，就是你们最好的实践道场。”
桑拢月：“剑诀我不用背了吧？我没有剑……”
东方扬不偏不倚，也给她一个暴栗：“背！”
“尤其是你，月丫头。你的本命剑机缘不在宗内，就在下个月的大比。”
桑拢月：“哇！”
原来她也有机会拥有本命剑吗？
桑拢月激动起来。
但继续追问细节，东方扬却装起了高深，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
只有不到一个月，时间紧任务重。
东方扬声称他要继续闭关，让他们看到什么不懂的，攒起来定期去请教他。
……还真是放养。
于是又剩下她和啸风两个，抱着一堆书上自习。
好在桑拢月拥有原主的记忆，认得里面的篆体字。
但还是看得昏昏欲睡。
啸风倒是坐得端正，不但自己背书，还不忘鞭策师妹：
“师尊这是让我们突击，一个月苦修一个法诀，时间都不够，不如先把理论背下来。”
“他常常说，‘道法自然，行而知之’，就是这个道理。”
“知道你富有，不稀罕灵石，但也好歹学一点，别睡了……”
桑拢月立即抓住重点：“什么灵石？！”
啸风：“啊？你不知道吗？宗门大比的秘境里，灵兽灵草特别多，抓到多少都归自己，可以换钱……”
“能换多少？”
“那要看抓到什么品级的。”
“最多能有多少？”
“……呵呵，你要是能抓住传说中的隐藏天阶大妖，几十万上品灵石总有的。”
啸风的本意是让她不要好高骛远。
没想到桑拢月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
“小师兄，我们来学习吧！！”
啸风：“……”
算了，还是不打击她的积极性。
没想到桑拢月说到做到，从这一刻开始，就认真地头悬梁、锥刺股。
而且不止她自己卷，她还要拉着啸风一块卷。
她做了详细的计划表，每人负责几本书。
每五日就去叨扰师尊，让东方扬给他们解惑。
……东方掌门这个关到底没闭成。
不过，俩徒弟倒是进步突飞猛进，还真配合着把所有法诀啃完。
转眼就是一个月后。
到了宗门大比的日子。
第30章 修真界一线大都市，故人勿扰
宗门大比的举办地点在叩山城。
假如从臻穹宗乘坐飞舟，当天就能赶到。
但臻穹宗显然养不起飞舟。
于是师徒三人轻车简行，提前御剑出发。
反而在大比正式开始前两天，就抵达了目的地。
如果说臻穹宗山下的守阙镇是边陲小镇，太虚宗附近的谒仙镇是二线小城，那么，叩山城就是修真界一线大都市。
又大又繁华！
桑拢月很没见识地从进城门一路“哇”到落脚的客栈。
这里的坊市一眼望不到头，不仅仅有仙家法器、灵丹、材料。
甚至还有一些上回在黑市里才看到的稀奇古怪的玩意。
桑拢月很想去逛逛。
但东方扬又拿出高人的派头：“为师对这些热闹不感兴趣，你们两个小孩子去玩吧。”
“但切记，不准去赌坊。”
桑拢月得了准许，便高高兴兴地拉啸风出门。
但啸风表示：“我可不去，我又不是小孩子。”
.
半个时辰后。
啸风面无表情地在一个妖兽肉铺里，顶着老板同情的目光，挑拣别人不要的下水。
桑拢月催促：“别愣着啊，那个玉灵狐的心、冥凤鸡的心都打包！还有腐尸犬的肝也要！”
啸风忍着恶心打包好这些内脏。
出了门，才终于忍不住吐槽：“你干嘛跟老板说我们吃不起饭？”
桑拢月：“不那么说，老板能给打折吗？一斤下水才半块下品灵石！哎，小师兄，你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那你要这些低阶妖兽的内脏干什么？”
“嘿嘿。”桑拢月神秘一笑，“做猫条。”
“什么？？”啸风突然炸毛，警惕地瞪向她，“什么条？”
桑拢月还以为他耳朵不好使：“摸-凹-猫，特-一-嗷-条，猫条！”
“等下再买些蛋黄，鱼油，材料就齐了，等进入秘境有大用处！”
啸风：“……”
桑拢月：“我们一起看的《万妖谱·宗门大比特辑》，你不会忘了吧？小师兄，死读书是不行的，你得会运用！”
“……”虽然没明白猫条和万妖谱有什么关系。
但啸风下意识反驳：“呵呵，你读书厉害，‘蝴蝶引香诀’，每次都引来一群苍蝇。”
这次换桑拢月炸毛。
这是她难以释怀的痛！
东方扬扔给他们那么多书籍，她大部分都死记硬背，唯独对“蝴蝶引香诀”很感兴趣。
这法术能扰乱心神，让对手陷入短暂的幻境。
最妙的是，它会引来一群翩迁起舞的蝴蝶，又梦幻，又绮丽。
当即唤醒了桑拢月所剩不多的少女心。
所以她很努力地练习。
但天不遂人愿，桑拢月成功练出了“让对手致幻”的效果，却始终召不来蝴蝶。
每次都引来一群魔物和虫子，有一回更是引来了苍蝇。
她的少女心半道崩殂，彻底破碎。
啸风竟敢提起她的伤心事，桑拢月当即和他打闹起来。
结果她不小心踩到别人的鞋。
那鞋子是缎面的，雪白的鞋身上一个黑黢黢的小脚印，十分醒目。
桑拢月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用清洁术替你洗干净。”
“无妨。……是你？”
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
桑拢月也愣住，抬头果然看到了故人。
正是她前任大师兄，太虚宗萧凌逸。
萧凌逸似乎有些惊喜：“月儿，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你还好吗？”
……好你奶奶个勺儿。
出门遇到仇人，这什么运气啊？
桑拢月扭头就走。
啸风亦步亦趋地跟上，“小师妹，那是谁啊？”
没等桑拢月回答，又一位故人追上来：“五师姐！等等我！”
沈玲珑一口一个“师姐”，不由分说地拉住桑拢月，连动作也很亲昵，嘴上却说：
“五师姐，你还真来参加宗门大比了？真好笑，你一个废人来做什么，来丢人现眼吗？”
桑拢月：“。”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爱搭理太虚宗的人。
他们真的好贱啊。
然而，沈玲珑这话说得很小声，似乎还用了屏蔽类的法术。
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
换做一般人，大约会气得当场大打出手。
在外人看来，就变成她无理取闹。
原主就吃了不少这样的亏。
可桑拢月深吸一口气，稳定住情绪，笑得特别灿烂：“没有你丢人。”
沈玲珑：？？
桑拢月：“你勾结魔族，还搞小团体霸凌师姐，你多丢人啊！云尘子开会都不带你。你还能舔着脸代表太虚宗参加大比，脸皮真厚，在下佩服！”
沈玲珑眼圈立即就红了。
三分是演的，七分是气的。
不远处的叶归真一直盯着他的宝贝小师妹。
见状不对，连忙冲过来护花。
“桑拢月！”他吼道，“你又对小师妹做什么了？！”
然而，这次桑拢月不再是孤军奋战。
啸风冷着一张俊脸站出来。
他握着绯夜啼的剑鞘，语气不善：“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对我的小师妹大呼小叫？”
啸风的人形模样，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没比桑拢月高多少。
又俊秀白皙，跟女孩子似的。
但此刻气场两米八。
跟刚才与桑拢月打闹时的幼稚样子，判若两人。
桑拢月暗叫一声“帅”，然后站到他身后狐假虎威：“叶归真！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我小师兄！”
“？？”叶归真：“你叫谁小师兄？”
自己不才是桑拢月的小师兄吗？
哦对了，她已经被太虚宗除名，另投别派。
桑拢月：“当然是叫他啊，我小师兄又英俊，又武艺高强，比某些人强多了。
我劝有些人不要自作多情，有人一口一个‘五师姐’的叫，有人自称小师兄，我们没那么熟，谢谢。”
叶归真：“…………”
叶小师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怒道：“桑拢月，你适可而止！我还没跟你算账！”
“什么账？”
“思过崖那次……都是因为你骗我！害得我被师尊罚！”
“噗。”
想起那件事，桑拢月没忍住笑出了声。
叶归真气得拔剑。
萧凌逸却拦住他：“大比在即，不可闹事！当心被取消比赛资格。”
沈玲珑红着眼圈拱火：“是啊，他们臻穹宗本来就是吊车尾，参不参加无所谓，小师兄你别冲动。大师兄，你替我们出头好不好？”
萧凌逸却没立即答应，下意识看向桑拢月。
可桑拢月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她正在拼命拉自家小师兄。
“啸风，别冲动！”
啸风的剑已经出窍了。
听他们对话，他已经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原来这几个就是太虚宗的杂碎！
就是他们欺负桑拢月！
“小师妹，你别管，今日我定要教训他们，给你讨个公道！”
说话间，一道绯红剑气已直逼沈玲珑的咽喉！
沈玲珑：“！！！！”
沈玲珑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不讲武德，这么多男修不挑战，专门挑她打！
她连忙躲开，边躲边拔剑。
殊不知啸风是个半妖，骨子里没有人族“绅士风度”的概念。
偏偏直觉又很强。
他看一眼就觉得这个沈玲珑心肠最坏，数她最能欺负桑拢月。
当然追着她打。
萧凌逸和叶归真见状，自然要帮沈玲珑。
可混战还没开始，就有一道很装逼的嗓音从人群里传过来：“都住手！”
下一秒。
一个骑着金羽孔雀的少年从天而降。
他长得很普通，但穿得很华丽，从孔雀背上翻身而下。
“沈师妹，两位师兄，好久不见！”
“远远看到有人欺负玲珑，我就赶来了。”
“正式大比前，禁止弟子武斗，你们别中了小人的圈套。”
他看向啸风，轻蔑道，“这个小畜生交给我就行了。”
桑拢月：“！！”
她好像知道这孔雀男是谁了！
桑拢月连忙去捂啸风的耳朵，可还是晚了一步。
孔雀男已经摇响了他的万兽魂铃。
第31章 毛绒绒的小师兄
在铃铛响起的瞬间，啸风头顶就冒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耳朵雪白柔软。
和他此刻杀气腾腾的气势非常不搭。
因为他们打架，热闹的街市上本就围了不少看客。
看到那漂亮少年当街长出兽耳，登时议论纷纷：
——“天呐！他是妖族！”
——“妖族还能修成人形，做修士打扮？”
——“呵呵，穿上衣服也是下贱的东西。”
——“别是妖族的奸细，其心可诛啊！”
啸风头顶的耳朵无措地动了动，白皙的脸瞬间烧得通红。
五指死死攥着剑柄，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他终于难以忍受，埋头跑了。
桑拢月：“小师兄——！”
孔雀少年放肆大笑：“你管妖怪叫师兄？姑娘，你长得挺好看的，怎么脑子不好使？”
桑拢月本来去追啸风，闻言顿住脚步。
怒瞪向那个孔雀男。
她知道他是谁了。
御兽宗少宗主陆聆霄，坐骑是一只罕见的金羽孔雀，目中无人，但有几分本事。
他也是沈玲珑的舔狗之一。
按着剧情发展，此人会在秘境中帮助沈玲珑契约到一只上古大妖。
让她名声大噪。
宗门大比是沈玲珑成为“少年天才”，走向大众视野的第一个舞台。
陆聆霄就是她的第一个助攻。
而陆聆霄也曾经让啸风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半妖形态。
令啸风“一夜成名”，在诋毁中抬不起头来，以至于在宗门大比里也表现失利。
很快就被淘汰出局。
看来，这件事还是发生了。
可桑拢月才不会任由其按着既定轨道发展。
陆聆霄嚣张道：“你瞪我也没用，没听见吗？大家都说他是妖。”
桑拢月：“妖怎么了？只要一心向善，妖也是好妖，不像你一样满嘴喷粪，臭不可闻！”
“你——！”
陆聆霄刚想发火，却感到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原本熙攘喧嚣的长街如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青山叠翠、碧水潺湲。
微风拂过，带起一阵清甜的花香，成群的彩蝶翩跹飞舞，轻盈地环绕在他身侧，翅翼掠过衣袂，泛起细微的痒意。
不远处，沈玲珑立于花树下，朝他盈盈一笑：“谢谢你帮我出头，赶跑那个欺负我的半妖！”
“陆大哥，我……”
她颊边浮起一抹绯色，羞涩地说：“我好喜欢你。”
.
陆聆霄深深地嗅了一口花香，对着“沈玲珑”痴痴地傻笑。
喃喃道：“我，我也喜欢你……”
殊不知，在外人看来，他正在对着一群绿豆蝇犯花痴。
——附近就是一排妖兽肉铺，生肉附近苍蝇最多。
全被桑拢月用一招“蝴蝶引香诀”引到了他身边。
一群绿豆蝇此刻正嗡嗡嗡地围着他转圈。
陆聆霄竟然还很享受地伸鼻子去闻，还笑那么开心。
“呕，好恶心！”
不知哪个路人最先吐槽，引起一片大笑。
陆聆霄是在嘲笑声里醒过来的，再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对他娇笑的沈玲珑？
沈玲珑在两个师兄的保护下，一脸嫌弃地捂着鼻子，站得远远的。
还有一群人围着他看笑话：
——“天哪居然有人喜欢苍蝇！”
——“哇，那个人就是御兽宗的少宗主吧？我认得他的金羽孔雀！”
——“他对着苍蝇表白的样子，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
陆聆霄那张普通的脸，慢慢涨得通红。
他太尴尬了，以至于没发现，刚才挑衅他的桑拢月早就不见了！
.
桑拢月跑了大半个坊市，才在某条冷清的小巷里找到啸风。
而啸风看到她撒腿就跑。
“……喂！”
桑拢月边追边喊：“你有本事别回客栈，今晚露宿街头！”
啸风一顿，继续跑。
桑拢月：“我告诉师尊去！说你不听话，在赌坊输个精光，所以不敢回客栈，让他找你！看他罚不罚你！”
啸风：“………………”
桑拢月最终还是在巷子尽头堵住了啸风。
生怕他又跑，她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子：“累死我了！你别动！等我喘口气。”
“。”
啸风没再跑，可整个人都阴郁极了。
他沙哑道：“你不必如此，如果嫌我、怕我……可以表现出来。”
桑拢月左手抓着他领子，右手高高抬起。
给他展示袖子里的血太岁：“你有它可怕吗？”
正在快乐吃瓜的血太岁：【(ΩДΩ)？】
【桑拢月，你啥子意思？！？！】
桑拢月没搭理它，继续对啸风说：“你不就是半妖么，我早知道了。”
啸风豁然抬头。
此时的啸风，已经褪去了平时刻意的伪装。
瞳色恢复成琉璃琥珀，那双毛绒绒的耳朵也没收回去。
愣愣看她的样子，简直像受惊的流浪猫。
莫名地可爱。
要不是时机不对，桑拢月真想rua一把他的脑袋。
“咳咳。”
桑拢月甩掉冒昧的想法，说：“我听说师尊收了半妖为徒，才拜入臻穹宗的，要不是有你，我都不会拜师！”
“……骗人。”
“不信你去问师尊！还有仙宗盟大会上那些掌门，人人都知道！”
“……”
啸风沉默了半晌，才问：“为什么？”
桑拢月叹口气。
罢了，告诉他吧，他都快碎了。
反正啸风不会出去乱说。
“附耳过来。”她勾勾手指。
然后轻声而快速地把自己的小秘密，简明扼要地分享给他一点。
“魔灵根？！”
“嘘！”
啸风住口，又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
确认没人，才很小声地问：“真的？你不是为了安慰我，故意编造的吧？”
“我编这种事做什么，你想想我养的灵宠。”
“那……我们算是同病相怜。”
啸风终于放松了绷紧的肩膀，但桑拢月没趁机煽情。
她扬起下巴总结道：“所以啊，半妖怎么了？你很普通好吧。”
啸风：“。”
啸风还是很沮丧：“只有你不把我当异类，其实我还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半妖，今天还当众被戳穿身份……”
“小师兄，你没那么重要，没人在乎你的。”
“……？”
“不信？那跟我来！”桑拢月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胳膊。
啸风只来得及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帷帽，匆忙遮住自己的脸。
没多久，他们就回到了热闹的坊市。
桑拢月化身社交恐怖分子，哪里人多，就把他往哪里拽。
还很自来熟地跟人搭讪。
逢人就问：“你们听说刚才这里发生的新鲜趣事了吗？”
还真有人回答，而且十个人里，有八个都提起陆聆霄的糗事：
“有个人招苍蝇，哈哈哈哈！”
“穿得清清楚楚的，没想到那么臭！”
“据说还是御兽宗的少宗主呢。”
啸风一开始还很拘谨。
死死拽着帷帽，生怕别人认出他这个半妖来。
但渐渐地，也从他们嘴里拼凑出了那孔雀男当街出丑的狼狈。
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我就说你不必担心吧，大家都忙着看他的笑话呢。”
“……嗯。”
桑拢月又用胳膊肘怼怼他：“怎么样，听到他丢脸，开心吗？”
啸风：“……嗯。”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是小师妹替他报仇了。
世上除了她，还有谁会把“蝴蝶引香诀”练成“臭云引蝇”呢？
原本想给桑拢月出头的，谁知竟被她保护了。
啸风心里五味杂陈，半晌才轻声道：“小师妹，谢谢你。”
下一秒，桑拢月却一把将他的帷帽摘下来。
啸风：！
桑拢月：“想谢我，那就不要躲躲藏藏，自信起来！”
“变回那个敢以真面目示人，敢当街拔剑，敢跟大宗门弟子叫嚣的小师兄！”
第32章 赚一笔大的
啸风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帷帽被掀开后，就收了耳朵，改变了瞳色。
但他还是紧张地左右张望。
发现无人在意之后，才松了口气，“小师妹，你不知道……”
“就连宗门也差点被我连累，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我不能那么自私。”
桑拢月：“我早就知道，臻穹宗差点被仙宗盟除名嘛。”
啸风：“！”
桑拢月：“那你知道仙宗盟为什么没有得逞吗？”
啸风摇摇头。
桑拢月：“因为师尊是化神巅峰的大能！修真界以实力为尊，你只要足够强，就没人敢逼逼赖赖！”
虽然没听懂“逼逼赖赖”是什么意思，但啸风莫名地跟着燃了起来。
“所以！这次宗门大比，我们一定要拿到第一！让所有人看到我们臻穹宗的实力！好吗小师兄？”
“……好！”
.
小师妹平时看起来散漫，可振作起来，就很有感染力。
啸风一向独来独往，竟然也渐渐习惯了跟在她身后。
少年心中感慨，目光温柔。
不由得想：原来有个小师妹，感觉这样好。
而桑拢月给小师兄打完鸡血，就忍不住想皮一下。
她意意思思地凑过去：“小师兄，能把耳朵变出来，让我摸一下吗？”
啸风瞬间收回“有小师妹很好”的离谱想法。
“……不行！”
“就摸一下，看起来很软，很好rua，就一下嘛？”
“不行！！！！”
“那好吧，”桑拢月退而求其次，“那告诉我你是什么品种的妖总可以吧？”
“……无可奉告。”
“我都告诉你我的秘密了，你怎么这么小气？”
“我、我只是普通的妖。”
“那我猜一猜，你的耳朵那么可爱，你的原形也一定很可爱，是不是小奶狗——”
“桑！拢！月！再说一个字，我就跟你绝交！”
“切，小气鬼，喝凉水。”
“………………”
看来啸风真的很介意曝光自己的“品种”。
他已经从脸颊红到脖子根了，再问一定会炸毛。
桑拢月不敢再逼他，但心里猜测：耳朵毛绒绒，又支支吾吾不肯说。
原形一定不威风。
八成是条小奶狗，没准是个狐狸精。
两师兄妹一路斗嘴，不知不觉就走过了半个坊市。
“咦？”桑拢月说，“师兄你看，那个牌子上写着‘赌坊’诶！要不要进去看看？”
啸风：“……师尊特意叮嘱，不准进赌坊。”
要是东方扬不提这事儿，桑拢月没准还没那么大的兴趣。
“就去看一眼嘛，只看看里边什么样子，又不下注，没事的！”
一边说着，人就已经向赌坊的方向跑了。
啸风只得跟上。
他原本想把小师妹拽回来，结果桑拢月自己就在半路掉头。
俩人差点没撞个满怀。
啸风：“什么情况——唔！”
桑拢月一把捂住他的嘴，一边对他做“嘘”的手势，一边撒丫子跑。
拉着自家小师兄躲进一旁拐角的墙后，她才说：“我看到师尊了！”
啸风：“谁？！”
桑拢月往赌坊里指：“师尊在里边！”
啸风不信，但还是悄悄探出脑袋。
师兄妹俩鬼鬼祟祟地盯了好一会儿，果然看到东方扬从赌坊里出来，沿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桑拢月：“啧。”
啸风：“。”
桑拢月：“难怪师尊不让我们去赌坊呢，原来是怕咱们撞见他！不行，我非要进去见识见识。”
这次连啸风也不再拦着。
小师兄妹两人等东方扬走远了，便大摇大摆地进了赌坊。
他们误打误撞，竟找到了叩山城里最大的赌庄。
门脸就格外气派。
朱漆大门上悬着一块乌金匾额，上书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万象赌坊”。
门前两尊石雕貔貅怒目圆睁，獠牙森然，似要吞尽天下财宝。
俩人刚进门，喧嚣声浪就扑面而来。
一楼是雕梁画栋的宽阔大厅，厅内人头攒动。
全是各地来参加宗门大比的修士。
有些戴着帷帽，非常低调；
有些竟直接穿门派服，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啸风和桑拢月两个小土包子都看呆了。
桑拢月悄声：“赌坊不应该掷骰子，玩骨牌吗？怎么一个桌子都没看见？”
啸风自然不懂。
回答她的却是小二：“贵宾包厢在楼上。”
桑拢月吓一跳，就看到迎客的小二机械地飞速问：“二位小友是来押宗门大比的吗？”
“喏！”小二不等她回答，就往黑玉柜台上方一指，“赔率都在那里！”
说完，他就脚不沾地地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宗门大比大约带动了赌场的旺季，店里忙得不可开交。
桑拢月一抬头，果然看到那一片悬在半空的玉牌。
每块牌上都以朱砂写着门派名号与赔率：
“玄天阁——第一轮晋级，一赔六分七！”（即1赔1.67）
“焚炎谷——最终获胜，一赔四八二！”（即1赔4.82）
“玄阴宗——第一轮晋级，一赔九分整！”（即1赔1.9）
牌面灵纹流转，数字随着人群的押注不时跳动，引得不少修士驻足观望，低声议论。
还有不少人抱着算盘，飞快拨动。
桑拢月挤在人群里，有些费劲地踮着脚，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太虚宗——第一轮晋级，1赔1.002，最终获胜，1赔1.01！”
桑拢月：“……为什么太虚宗的赔率那么低？”
啸风叹息：“因为……”
“因为太虚宗已经蝉联好几届第一名了。”竟然有人抢答。
桑拢月望过去，只见一个圆脸的华服少年，接话时还颇有几分得意之色。
前同门？
但她好像没在宗内见过这人啊。
桑拢月：“这位兄台，你是太虚宗的？”
圆脸少年：“不是，不过……”
桑拢月：“告辞！”
圆脸少年：？？
啥情况？他话还没说完呢，这丫头怎么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
桑拢月心想：你吹太虚宗时，那么与有荣焉，还不是前同门。
那肯定是沈玲珑的鱼，没跑！
她可不想沾一身腥。
不但自己跑，还捎带着自家小师兄。
等走远了，桑拢月才说：“话说怎么没看到咱们臻穹宗的赔率？”
啸风倒是早就找到了，准确地一指，念到：“太虚宗，第一轮晋级，1赔8.9；最终获胜，1赔28。”
他解释：“因为我们很多年没有名次了，今年又只有咱们两人，也没什么名气，所以大家都不看好。”
桑拢月：“可我觉得赔率还不够高。”
啸风：“？”
啊？这么高，还嫌不够丢人？
桑拢月摸着下巴，“小师兄，想不想赚一笔大的？”
第33章 大冤种们来了，按计划行事！
啸风：“怎么赚？”
桑拢月对他勾勾手指。
俩人嘁嘁喳喳咬耳朵，密谋完毕时，啸风犹豫道：“这行吗？会不会损我臻穹宗的威名？”
桑拢月三白眼看他：“我们现在还有威名吗？”
啸风：“……也是。”
正在此时，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
——“太虚宗的少侠来了！”
——“哇，是亲传！我认得他们的服饰！”
——“这是老传统了，有些大宗门都会派人来押自己获胜，不会赌很多，也就一点零钱意思意思，图个彩头。”
——“太虚宗的弟子一表人才，真是名不虚传，可惜赔率太低。”
……
桑拢月听得眼睛一亮，“小师兄，听见了吗？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当即拨开人群，费力地挤到柜台前，很刻意地“哇”一声，对几位同门道：
“你们也在这里，真有缘啊！咦？苏无咎也来了？在坊市没看见你。”
被点到名字的苏无咎有些不爽。
他一向不喜欢这个师妹，如今想见，她竟然连个“师兄”也不叫，就直呼其名。
真是目无尊卑！
苏无咎冷着脸哼一声。
倒是萧凌逸道：“五师妹，你来赌坊做什么？”
“当然是赌博，”桑拢月说，还有，别叫师妹，没那么熟。”
萧凌逸一噎：“……”
沈玲珑茶里茶气的：“五师姐，知道你心里有气，但逐出师门是你自请的，何必总用言语去刺师兄们。”
叶归真：“她怎么会知道好歹？一个弃徒、废人而已！小师妹你跟她废什么话？”
啸风听得又要炸毛，差点动手。
桑拢月拦住他，大声道：“是啊，我就是一个废人！丹田都被萧凌逸亲手废掉，还跟他们客气什么？”
“何况我现在已经是臻穹宗的弟子！”
她好像生怕别人听不到，不但嗓门洪亮，还字正腔圆。
果然引起了围观群众的注意：
——“废丹田？同门弟子反目？有故事啊！”
——“哦！想起来了！她是太虚宗那个弃徒！太虚宗这事做得不地道！”
——“臻穹宗是哪个？没印象。”
——“哎从前也是个大宗门，但多年没收到弟子，没落了。宗门大比常年倒数，资源也一落千丈。”
……
叶归真：“呵呵！拜入那种不入流宗门有什么可骄傲的？”
啸风怒道：“你说谁不入流！”
桑拢月：“当然是他们太虚宗不入流。”
“呵，桑拢月，我看你是傻了，”叶归真傲然道，“太虚宗可是仙宗盟第一仙门，资源无尽，底蕴滔天。”
“哇，这么富有。”桑拢月说，“那你们四个穷光蛋凑得出一百块灵石吗？”
一句话把所有人问沉默了。
当初，他们为了让桑拢月给沈玲珑顶罪，被敲诈了一万多枚上品灵石。
那可是他们的全部积蓄！
结果最后沈玲珑还是担下了“勾结魔族”的恶名。
那些灵石算是打了水漂！
苏无咎怒道：“你还敢提这件事？”
叶归真：“不错！把灵石还给我们！”
桑拢月抱臂：“可以啊，但你得展开说说，当初为什么要给我那么多灵石。”
几人诡异地安静下来。
桑拢月：“怎么都不说话？你们不服，那我就把真相说出来，让大伙评评理吧。”
“够了！”萧凌逸本能地拿出大师兄的派头，命令道，“桑拢月，闭嘴！”
可啸风下一秒就拔出绯夜啼：“你才闭嘴！不准对我师妹大呼小叫！”
萧凌逸一滞。
是啊，他怎么忘了，月儿已经变成了别人的师妹。
“呵，敢拔剑？”叶归真脾气最火爆，也抽出千丝古藤鞭，不由分说地向啸风抽过去！
“下贱的妖族！在坊市就想教训你了！”
下一秒，啸风的绯夜啼便被打得脱手而出。
剑气直斩向沈玲珑，苏无咎用法器去护她，法器里的丹药撒了一地。
而啸风本人向后飞出老远。
“咣当”一声砸在了柜台上。
太虚宗弟子还没来得及心疼丹药，桑拢月就冲过去大喊：“竟然欺负我师兄！我跟你们拼了！”
但还没过上两招，她就和啸风一样被打飞。
“哎呦！”
桑拢月“哇”地吐了一口血。
啸风震惊：“真受伤了？！有必要演这么真吗？”
桑拢月飞速地“嘘”一声，然后大声痛斥：
“太虚宗弟子以多欺少，不讲武德！还妄图杀人灭口。诸位前辈，你们都看见了吧！请给我们做主啊！”
叶归真错愕地看看自己的鞭子，忙解释：“我没有！我只想教训教训……没下杀手啊！”
沈玲珑急中生智：“是那个半妖先动手的！”
众人都道：
“半妖？”
“什么半妖？”
桑拢月忙又吐了一大口血：“哇！ 我伤得好重啊！我不行了！”
然后“啪叽”一下，虚弱倒地。
——“那姑娘伤得好重啊！”
——“太虚宗怎么这样，昔日同门，怎能下此狠手？”
——“还名门正派呢！呸！”
这下，太虚宗所有人都慌了。
要知道，在大比前夕私下动手，是会被取消参赛资格的！
这件事万万不能闹大！
桑拢月这时候虚弱地爬起来，“我要举报！太虚宗私下斗殴，没资格参加大比！”
太虚宗众亲传：“！！！”
为了这次大比，太虚宗精心准备多年，决不允许一丝闪失！
若失去比赛资格，云尘子不会放过他们。
而臻穹宗不一样。
他们本来就吊车尾，参不参加都无所谓。
“大师兄，怎么办？”
“去道歉，争取私了。”
“道歉？不可能！我叶归真一辈子不可能向桑拢月低头！”
.
另一边，桑拢月也在和啸风密谋：
“刚才演得好逼真，小师兄，优秀！”
“小师妹，你伤得也好逼真，怎么做到的？”
桑拢月云淡风轻地说：“简单，刚才我给了自己一掌。”
啸风：“？？！！”
“你、你竟然——”
啸风震惊得说不出话，桑拢月却“嘘”一声，道：“大冤种们来了，估计是谈私了的，小师兄，按计划行事！”
第34章 激情下注！
萧凌逸他们果然是来谈判的。
而桑拢月面对所谓的昔日同门，丝毫不怯场：
“我宁可两败俱伤，也要你们付出代价！大不了大家都不参加宗门大比！”
啸风听得都有点慌：小师妹可别闹过头了！最后收不了场……
不过他也和桑拢月相处了这么久，心里清楚她是靠谱的。
小师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所以啸风忍住了没置喙，只板着一张脸，做出很不好惹的样子，默默站在桑拢月身后给她撑场面。
好在事情很快迎来转机。
万象赌坊的老板竟然亲自出面说和。
掌柜的叫钱万钧，长得五大三粗，但生了一张玲珑巧嘴。
他极力地两边劝架，口口声声“以和为贵”，并弱化了这次“斗殴事件”。
“小孩子拌嘴打架，怎么能算斗殴呢？何至于闹到宗门大比上。各位道友都看着呢，你们说是不是？”
万象赌坊不但是叩山城的地头蛇，在整个修真界也小有名气。
大家自然给钱老板面子，都纷纷附和。
姜还是老的辣。
钱万钧一句话，就堵住了桑拢月“无理取闹”的可能性。
不过，他并不知道，这正是桑拢月想要的结果。
桑拢月于是就坡下驴，表示可以不追究。
但私了就得让他们破费破费。
她狮子大开口：“没有一千块上品灵石，我就不起来。”
太虚宗几个亲传听到这个数，人都傻了。
如果放在从前，这个数目他们虽肉疼，但能拿得出来。
可一个多月前，桑拢月已经卷走了他们几个师兄的所有积蓄！
见他们不说话，钱掌柜有些不悦，劝道：
“一千而已，破财免灾嘛。你们把人家伤成这个样子，要是闹大了，无法参加宗门大比，你们怎么跟云掌门交代？”
……不是他们不想给啊！
几个太虚宗亲传都面露尴尬之色。
最后萧凌逸硬着头皮开口：“我们……实在凑不出这许多。”
众人嗤之以鼻：
——“大宗门的亲传，拿不出一千块灵石？我不信。”
——“几位少侠，你们见好就收吧！”
——“钱掌柜好心好意做和事佬，别不领情啊！”
……
眼看着那几个亲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桑拢月才慢悠悠地开了金口：“算了，你们不领钱掌柜的情，我领。”
她抹了把嘴角的血，说：“就拿苏无咎芥子袋里的丹药来抵债吧。”
苏无咎：？？？！！
那些丹药可是他几个月的心血！
专门为了给小师妹大比助阵用的！
把丹药给桑拢月，沈玲珑拿什么参加宗门大比啊？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处于道德最低点，实在没办法抵赖。
最后，太虚宗亲传们咬牙切齿地把最后一点家产都给了桑拢月。
沈玲珑自然也知道那丹药是二师兄准备送给她的，肉疼得心都在滴血。
.
而桑拢月接了丹药，先谢过钱掌柜，又大大方方地对所有修士道：
“诸位亲眼所见，太虚宗亲传对我们怀恨在心。大比前，若我们出了意外，一定和他们脱不了干系！请各位道友做个见证！”
叶归真：“……”
叶归真不得不打消了偷偷套桑拢月麻袋的计划。
至此，桑拢月的目的已经达成，她准备功成身退。
沈玲珑却叫住她：“等等！”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们会在宗门大比上，光明正大地教训你们！”
看客们兴奋了，这是下战书啊！
结果桑拢月“哦”了一声，然后像赶苍蝇似的一摆手：“那就恭候了。”
众人：哇哦！
高端的蔑视，往往只需要只言片语。
沈玲珑也尴尬极了。
桑拢月明明是个废人，竟敢一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就把她晾在那！
眼看着小师妹眼圈又红了，几位太虚的师兄只能把她劝走：“我们走，后天就正式大比，到时师兄们一定替你报仇。”
.
桑拢月也不全是故意给沈玲珑难堪。
她真有些不舒服。
——刚才自残的那一掌，下手有点重了。
现在她一说话就想吐血。
于是桑拢月闭了嘴，静静地看柜台上方悬着的那些玉牌。
刚才他们虽然讹了太虚宗一笔，但由于他们俩输得太惨，臻穹宗的赔率更高了。
已经从刚刚的1赔28，一路飙升到1赔42。
但这还不是她的心理价位。
等赔率变化的工夫，啸风悄声问：“你怎么知道万象赌坊掌柜的会来做和事佬？”
万一他不来，小师妹态度又那么强硬，岂不无法收场？
桑拢月调整着呼吸，慢吞吞地说：
“你没听说吗？每次宗门大比，太虚宗都会派弟子来万象赌坊捧场。说明云尘子和钱掌柜的有交情。”
“所以啊，钱万钧当然会替太虚宗那几个傻子收拾烂摊子”
啸风佩服得五体投地：“原来如此！小师妹，你也太聪明了！”
桑拢月忍着喉头的腥甜，骄傲地一摆手。
俩人等了两个时辰。
看着赔率最后稳定在了48，桑拢月才出手。
她去柜台，豪气地拍出一万块上品灵石，“小二，我买臻穹宗获胜。”
小二：？？
赌坊里的客人也都以为她疯了。
小二：“臻穹宗？第一轮晋级的赔率都有十九了，风险很大啊。”
“我不买第一轮晋级……”话没说完，桑拢月就又吐了一口血。
“！！！”啸风连忙去搀她。
桑拢月抹了把血，坚强地说完：“我押臻穹宗夺冠！”
小二：“！”
众人：“！！！！”
——“什么情况？这姑娘伤这么重还要赌博？瘾这么大？”
——“哎你来得晚不知道，她是臻穹宗的，刚才因为太虚弟子诋毁他们师门，所以打了起来。这不，为了宗门颜面，她还要押上全副身家。”
——“原来如此，这姑娘虽然技不如人，但很有骨气！”
——“年纪轻轻，就这么富有？！我两百多岁了，口袋里也只有几千块上品灵石。”
——“花一万块，就为给宗门壮声势？”
——“年纪轻，意气用事嘛，不过这才是少年血性！臻穹未来可期啊！”
.
而桑拢月只关心她的一万上品灵石。
如果顺利的话，大比之后就会变成四十八万。
当初剑穗抵押了五十万，若想赎回，价格还会更高，但再卖一些秘境内的灵药，她也能把师尊的剑穗赎回来了。
……完美！
桑拢月有点激动，又吐了口血。
“！！”啸风，“快回客栈，让师尊给你疗伤！”
桑拢月却死活不走。
她刚刚把全部身家都赌进去了，大比只能夺冠。
桑拢月想抓紧时间，用剩下的几千灵石去采购比赛所需的物资。
她抹掉嘴角的血：“没事，区区小伤——”
“这还叫小伤？”啸风话没说完，忽然大叫出声：“啊——！”
“它、它们爬出来了！小师妹你养这么多蚯蚓吗？？”
血太岁骂骂咧咧地爬出来，没好气地抽了啸风一触手。
【你才是蚯蚓！】
【哈戳戳的，你全家都是蚯蚓！】
桑拢月继续道：“区区小伤，用不着拔你触手。小蚯蚓，我们换个治疗方案，给你泡个澡吧？”
第35章 大比开始！
啸风和血太岁都没明白“洗个澡”是什么意思。
直到桑拢月吩咐啸风带她去个无人打扰的地方。
他们去最近的客栈开了个“钟点房”。
屏退小二之后，俩人又用之前疯狂背书时学到的知识，捏了个简陋的防偷窥结界。
桑拢月便把血太岁泡进一个大海碗里。
血太岁一开始还有点想跑，但加了热水之后，它就舒舒服服地把大海碗当成了温泉。
【呼！巴适~】
【爽！】
【安逸~~~~】
这边血太岁已经爽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另一边啸风盯着它说：“小师妹，你的魔宠好像有点掉色。”
桑拢月也发现了，那碗水都已经变成了粉红色。
她把血太岁拎出去，问：“小蚯蚓，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血太岁扭捏地说：【就是有点没泡够~】
桑拢月便不理它了。
端起那碗，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这不是蚯蚓的洗澡水，这是干酪粉芭乐莓莓奶茶！”
“这不是蚯蚓的洗澡水，这是干酪粉芭乐莓莓奶茶！”
……
洗脑N遍，然后她忍着恶心一饮而尽！
但味道其实还好。
除了淡淡的血腥气之外，没什么怪味。
效果倒是立竿见影。
桑拢月那苍白如纸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她感觉一股暖流自丹田涌向四肢百骸，通体舒泰，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不错啊！
看来泡一泡就能用！
从前薅血太岁，她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但养了这么久，已经养出了感情。
自己一受伤，就要魔宠受拔触手之苦，她有点不忍心。
这下好了。
两全其美！
啸风也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叹道：“你的魔宠还有这种神奇的功效？”
桑拢月：“厉害吧。”
啸风连连点头，稀罕地用手指去碰血太岁。
血太岁嫌弃地炸毛。
然后像小狗似的抖掉一身水。
啸风心疼地徒手接水：“这么珍贵的药，不能浪费啊！”
桑拢月：“无所谓，它随泡随有。”
啸风却从地上捡起一根还在扭动的触手，惊恐道：“它好像把自己甩断了！”
【切，大惊小怪！】
【那是老子掉的须须，你们人不也掉头发吗？】
桑拢月：“！！！”
“你是说，你会掉须须？？？”
桑拢月激动地摇晃血太岁：“以前你怎么没说过？”
既然须须会自己掉，那她还客气什么？捡它的须须就好啦！
这不比泡澡水更有用？！
血太岁快被她摇晃吐了：
【呕！莫搞咯！】
【你以前又没问过！】
啸风看着一主一宠交流，听不大懂。
——也就是他知道内情，一般人看到这情形，一定会以为桑拢月在自说自话。
桑拢月解释道：“这须须比刚才的粉水厉害多了，说不定对重伤也有奇效。”
啸风喜道：“那岂不是如虎添翼？听说这几年大比的秘境也被魔气侵染得很厉害。
危险程度屡次递增，很多弟子都是因为重伤，才不得不中途退出比赛。
我们有了这样的宝物，一定能横扫大比，把太虚宗那些杂碎比下去！”
一天之内，连续两次被太虚宗的亲传们欺辱，啸风早就按捺不住，想一雪前耻。
桑拢月傲然道：“放心！小师兄，我一定带你打爆他们的狗头！”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为大比做准备！”
.
于是，小师兄妹这两天都泡在坊市里。
桑拢月脑子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配方，念念有词的。
一会儿说要做“猫条”，一会儿说要做“复合肥”。
虽然啸风听不懂，但他早就习惯了听小师妹指挥。
经过两天脚不沾地的忙碌，他们终于赶在大比之前，买够了所需的材料。
也花光了桑拢月所有的积蓄。
这下是真正意义上的赌上全副身家了。
如果不能夺魁，桑拢月就会变回穷光蛋。
.
怀着忐忑而激动的心情，他们终于等到了宗门大比。
其开幕式跟仙宗盟大会的开场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这次不是云尘子演讲。
而是包括云掌门在内的五位大宗掌门，宣读考场纪律和比赛方式。
五大掌门在上边讲，他们师徒仨在下边讲。
东方扬：“进秘境之后别怕，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万一打伤其他弟子，师尊给你们兜底。”
-“是！”
-“哇，师尊你真好！”
“但也不要逞凶斗狠，你们俩万一遇到生命危险，不要犹豫，比赛第二，性命第一，马上捏碎琅嬛玉符，跑出来，知道吗？”
没想到这次俩徒弟都不再那么乖巧。
啸风：“师尊，我定要血战到底！不能有损师门威风！”
桑拢月：“师尊，你放心，就等着我们夺魁吧。”
东方扬：？？？？
他俩徒弟不就是突击了一个月，这么狂的吗？
他此时还不知道俩宝贝徒弟在万象赌坊干了一票大的，只以为他们年轻气盛。
东方扬摇摇头，心想：等孩子们见识到天外有天，就能学会谦虚了。
台上的五大掌门继续cue流程：
“本次宗门大比的地点，就在叩山城的琅嬛秘境。”
“秘境分为两部分，药王灵圃和太上问道台，通过所有考验，才算测试合格。”
“测试合格者，又按积分从高到低排名，每个门派的弟子平均分，算作该门派的得分！”
“现在，请所有参赛弟子出列，领取琅嬛玉牌！”
琅嬛玉牌是宗门大比官方特制的参赛牌，既可以自动记录积分，又可以做为通行令。
有了它，才能进入秘境；
而想中途离开，只需捏碎它。
琅嬛玉牌就能把弟子传送回安全的外界。
分发玉牌，也就意味着比赛正式开始。
桑拢月和啸风都有一点小紧张。
还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小师妹，”啸风在秘境入口悄声说，“你做的‘复合肥’，真能控制那些植物系魔物？”
桑拢月：“理论上可以，咱们找到魔草就拿太虚宗的人试药。我们可以这样……”
“好！”
啸风跃跃欲试：“真希望快点遇到食人草。”
.
另一边，东方扬像第一次送幼崽去幼儿园的老父亲，一直目送他俩身影消失，便马不停蹄地回到座位看水镜。
秘境外布置了二十块水镜。
师尊们、评委们、观众们都可以通过这些水镜看到弟子们表现如何。
此次参加大比的宗门就有五十六个，最多的能拿到十几个名额，最少的也有一两个。
参赛弟子加起来足足有上百人。
东方扬在上百个小萝卜头里，一眼看到他家俩徒弟。
就是那么巧，桑拢月和啸风刚进去就被一棵一人多高的食人草拦住去路。
“运气不太好，看来你家弟子要一轮游了。”
说话的是刚从讲台下来的云尘子。
他回座位时，路过末等宗门的坐席，特意停下嘲讽东方扬：
“东方兄，你说他们会不会破‘宗门大比最快被淘汰时间’的纪录？”
第36章 好一招祸水东引
东方扬暗道不好，也紧盯着水镜。
拦住桑拢月和啸风的是一株“渊藤”。
秘境里的植物分两种，一种是灵草仙药，攻击性有限而药用价值极高；
另一种则是被魔气污染的食人草，它们药用价值参差不齐，但攻击力都强得可怕。
“你徒儿还挺会挑。”
云尘子说风凉话，“渊藤是被魔气异化的缚仙灵藤，别看它露出地面的部分只有一人多高，地下部分不知有多惊人……
最重要的是，它们看到活人就不死不休，你那两个炼气期的小徒儿能撑多久？”
东方扬心里紧张得不行。
但嘴上不饶人：“呵，这‘药王灵圃’，进入的落点虽然随机，但不会距离太远，也许你们太虚的弟子就在附近，你还是担心他们吧。”
水镜中显示，那根渊藤对桑拢月和啸风紧追不舍。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并非乱跑。
啸风一边跑一边说：“他们在东南方！跟着我！”
桑拢月也能一心二用地背书：
“渊藤，藤身如玄铁，生倒刺，嗜食血肉，能炼制‘噬心丹’和‘阴尸腐骨散’，都是魔族丹药，估计不在名录里，小师兄，咱们就不留它了！”
水镜既能看到画面，也能收声。
云尘子原本洋洋得意，但听到这对小师兄妹的对话，脸色登时一变：“不好！”
果然，啸风成功地找到了太虚宗弟子们。
太虚宗这次一共派了十二人。
除了苏无咎、叶归真、沈玲珑之外，还有九名筑基以下的内门弟子。
这十二人进入秘境时，用了阵法，所以没被分开。
此时整整齐齐地站在一处。
好明显的一个大目标。
桑拢月二话不说，从芥子袋里掏出一团东西就往他们身上扔。
还喊：“接着！”
苏无咎反应慢一点，下意识伸手，就接到了一坨黏糊糊的褐色东西。
沈玲珑大声道：“别接！”
然后她也被扔了一脸。
那张日后会迷倒无数少年天才的脸蛋，此刻仿佛沾满了大便。
关键是味道也有点像。
太虚宗阵营传来一阵干呕声，紧接着，就见那渊藤竟改了路线！
它不再追桑拢月他们，而是直奔太虚宗弟子！
甚至还从地底下又钻出两条藤蔓，对太虚弟子发起了合围之势！
云尘子：“！！！！”
这下轮到东方扬说风凉话：“哎，云兄，你徒儿真是不走运，不会破了‘宗门大比最快被淘汰时间’的纪录吧？”
云尘子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而他们身边几位小宗门的“亲友团”，把俩人的对话听了个全。
没想到回旋镖打得这么快，他们忍不住笑出声，又不敢当着云掌门的面，所以都化成一片响亮的干咳。
……更讽刺了。
云尘子一甩袍袖，铁青着脸离开。
.
啸风和桑拢月已经跑到安全地带。
俩人靠坐在一棵大树前稍做修整，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啸风喘匀了气，才问：“他们会被渊藤杀死吗？”
桑拢月失望地说：“估计不会。”
那么多人，要是对付不了一根魔藤，就枉称第一大宗门了。
水镜外。
——“好一招祸水东引，他俩有点过分啊。”
——“很正常，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参加比赛还装什么圣母？”
——“没听说他们结仇了吗？在万象赌坊……”
观众席上人满为患，除了那些参赛弟子的“亲友团”之外，还有很多纯看客。
其中就包括不少下过注的赌徒。
他们把两派弟子在赌坊里的那场对峙，讲得绘声绘色。
很快就传遍了全场。
也传到了东方扬耳朵里。
“东方掌门，没想到你家小弟子如此有血性！后生可畏啊！”
“东方兄，你那小徒儿居然拿得出一万灵石，如此阔绰！”
东方扬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心里快把俩小兔崽子骂出花了。
好啊，不准你们去赌坊，偏偏要去。
还拿那么多灵石下注！
败家子啊！
万一输了怎么办……
就听焚炎谷谷主萧断峰赞道：“原来那个能引诱渊藤的暗器叫做‘复合肥’！好生厉害！东方兄，那是你们臻穹宗的独门暗器吗？”
东方扬：？
啥玩意？
.
秘境内。
啸风说：“小师妹，你刚才扔的那个‘复合肥’真厉害！不枉我们花光积蓄买了两天材料！”
桑拢月骄傲道：“没有植物不喜欢复合肥，就像没有动物能拒绝猫条。”
“对了小师兄，你怎么找到他们方位的？”
她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鼻子那么灵，你的原形不会是狗吧？”
啸风炸毛：“……我才不是那种傻了吧唧的物种！又不是只有狗鼻子灵。”
“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师兄！”
“……”
啧，小师兄好像变聪明了。
啸风强行转移话题：“说正事，你看这药材名录，里边有‘渊藤’，积分还不低呢。”
桑拢月：“咦？我看看。”
琅嬛秘境分为两部分，第一关就是“药王灵圃”。
通关条件是安全通过灵圃，并获得足够积分。
发给他们的琅嬛玉符里，就有一份药材名录，标注着药材种类、基本情况、对应积分。
只要向玉符输入少量灵力，就可以查看。
在大比前一个月突击时，桑拢月看过“往年真题”。
历年的药王灵圃中，能入围名录的药材都是一些灵草、灵芝。
鲜少有魔气污染的植物。
怎么渊藤也能入围？
仔细研究之后，桑拢月发现，不止渊藤，今年魔物多得离谱，简直占了名录的半壁江山。
奇怪……
不过——
“积分真的很高啊！”桑拢月说，“这样的话，那根渊藤可不能浪费！”
啸风：“可是我们都已经把它引到太虚弟子身上了？”
“那不是正好？等他们打得差不多，我们再去抢人头！”
“抢人头？”
“没错！这么没素质的事，是不是很刺激？”
啸风虽然听不大懂个别词汇，但看小师妹这跃跃欲试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憋好屁。
他欣然应允。
说干就干，俩人鬼鬼祟祟地追回去。
他们远远地蹲在草丛里观察，却发现沈玲珑队伍的阵容愈发庞大。
除了那十二个太虚宗弟子外，还有五六个穿红色弟子服的焚炎谷弟子，以及七八个穿鹅黄色法袍的御兽宗弟子。
三种颜色，往那一站跟红绿灯似的。
人多力量大，他们已经占了优势，渊藤被打得节节败退。
“好时机！小师兄，我们上！”
“这么多人，还上？”
桑拢月一指那个御兽宗的少宗主，“看到那个孔雀男了吗？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
“……怎么算？”
啸风有点犹豫，毕竟那位陆少宗主的法宝能让他变回半妖的模样。
桑拢月：“抢灵药，顺便抢他的万兽铃！”
啸风：“走！”
第37章 完美！他们中计了！
水镜前的看客都麻了。
——“这俩孩子这么莽？”
——“谁给他们的自信？还敢抢御兽宗少宗主的法宝？”
——“那万兽魂铃不仅是天阶法宝，还是御兽宗血脉传承的信物。”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们不知道吧，他们跟太虚宗有仇，御兽宗掺和过他们两派之间的恩怨……”
万象赌坊的那场龃龉，不但传播速度快，还被编成好几个版本。
但万变不离其宗，中心思想无非说他们之间有旧仇，而且臻穹那俩孩子技不如人。
虽然技不如人，但莽啊！
本来太虚宗作为历届蝉联冠军的种子选手，就备受关注。
如今这两个“手下败将”竟还敢挑衅，观看他们那片水镜的人就更多。
大家都想看看他们下场会如何。
.
桑拢月和啸风没耽搁，说走就走，很快便杀回了战场。
桑拢月：“我们先抢渊藤，看到藤蔓尖尖的嫩绿色叶片了吗？只有那部分是可以入药的，小师兄你可以吗？”
啸风傲然点头。
桑拢月比了个“oK”的手势：“后续交给我！”
啸风虽然没看懂手势，但怕露怯，并没表现出来。
他一脸深沉地又点点头。
然后，俩人再无言语，静静地等在药王灵圃中那一人多高的草丛中。
守株待兔。
水镜画面里只余太虚、御兽、焚炎谷三派弟子与魔藤厮杀。
——“这就商量完了？”
——“没看他们做什么准备啊，该不会是想硬抢吧？”
——“害得我白激动，硬抢有什么可看的，这俩臻穹宗弟子真是有勇无谋。”
——“不自量力。”
——“听说太虚那几个亲传一招就把他们打成重伤。”
——“哎，没看头，等着他们被淘汰吧。”
这边观众席正议论着，水镜里画面骤然平地起波澜！
此时，渊藤已被三派弟子逼至绝境，退无可退。
太虚派一名内门弟子剑锋骤起。
寒光一闪，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竟喷溅出暗红鲜血！
渊藤尖端那枚嫩叶亦随之飘落，如残蝶坠地。
——这是三派共同努力的结果，却只得一枚灵叶。
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唾手可得的积分！
众弟子纷纷纵身跃起，争夺这唯一机缘！
结果——
一道黑色身影倏然掠过！
其势如电，速度快得看不清残影。
众人只觉劲风扑面，再定睛时，那灵叶就没了！！！！
与此同时，看台最中央的比分水镜上显示：
【臻穹宗：22积分。
得分弟子：啸风。
臻穹宗暂时排名第一。】
全场哗然！
——“怎么可能？？？”
——“就这么拿到了？？？还真是硬抢，但成功了？？”
——“夺人劳动成果，有点损啊。”
——“我看他们机灵得很，臻穹只有两个弟子，要是不耍心眼，怎么可能斗得过别人？”
——“谁说他们在太虚亲传手底下走不过一招的，这身手很可以啊！”
——“那个啸风练的什么身法？怎么这么快？老夫都险些没看清！”
……
三派弟子都有点懵，还是沈玲珑第一个反应过来：“是他们抢走了灵叶，在那边！”
沈玲珑话音刚落，桑拢月和啸风就默契地分开。
三派弟子们犹豫一秒，便兵分两路。
而桑拢月速度明显比啸风要慢得多。
追啸风的那一队没多久便跟丢了人，而桑拢月虽然很会兜圈子，但速度不快。
叶归真对跟丢目标的太虚弟子大喊道：“去追桑拢月！啸风不会丢下她不管，定会拿灵叶换人！”
桑拢月听得清清楚楚，暗道：完美！他们中计了！
嘴上却喊：“叶归真！你就那么恨我吗？救命啊！不要追我！”
她一边喊，一边撒丫子跑。
这回不但太虚弟子追她，连焚炎谷和御兽宗的也对她紧追不舍。
尤其是御兽宗那些家伙，他们个个都带着坐骑进来。
桑拢月两条腿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桑拢月也不挑衅了，埋头专心致志地向西南方冲刺。
她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如果没记错，那边有一片异化的石龙牙林。
——《本草纲目》曾记载：“其叶如龙牙倒刺，生于石隙，故名。”
但其实这东西黏黏的。
它绿叶红芽，每根芽上都分泌着大量粘液。
正常的石龙牙就是靠粘液捕杀昆虫，而这片被魔气异化的“森林”，每一颗草都有百年古树那么大。
黏住飞禽走兽不在话下。
桑拢月灵巧地钻进石龙牙林中，还不忘挑衅：“你们倒是接着追啊！”
那些骑着飞禽走兽的御兽宗弟子们：“……”
陆少宗主气得七窍生烟，催促胯下的金羽孔雀：“给我追！”
可惜孔雀没他那么缺心眼。
它扇了扇华丽的翅膀，扬起脖子发出一声鸣叫。
好像在说：“傻x，要追你追，我可不想弄折了翅膀。”
相较之下，太虚宗和焚炎谷的弟子就灵活一些。
可惜他们慢了一步，冲进石龙牙林时，桑拢月早已没了踪影。
叶归真咬牙道：“找！苏师兄，你我各带一队，分头行动！小师妹跟着我，我保护她！”
而焚炎谷少主萧辞看了看自己带的这四位师兄弟，感觉没办法再分。
只好道：“我们各自行动吧。”
“是！少谷主！”
那灵药目录里，一般的灵草仙药几颗才凑得够一积分。
渊藤却不同，好大一株，只有一片灵叶可以入药，所以不但积分高，连外边的卖价也高。
主要是他们与它对峙了这么久，付出太多沉没成本。
所以个个都想把它抢回来。
然而大家散入这片石龙牙林，就仿佛进入了迷宫。
——每一株植物都差不多高大，它们之间的距离也差不多。
而且很多石龙牙都在滴滴答答流着透明的“涎液”。
有些红色突芽还卷成一团，粘液里卷着被消化到一半的走兽，还有森森的人骨。
……简直是个吃人的迷宫！
萧辞越走越毛骨悚然。
可他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
只感觉连微风也是黏腻的，湿哒哒的，裹着淡淡的尸臭味。
巨大的红色森林几乎望不到头。
正在绝望之时，他忽然看到一抹灵动的身影，登时精神一振：“别跑！”
桑拢月：哦豁！
不跑才怪。
她立马加速。
“我记得你！”那人又喊。
与此同时，桑拢月面前的一棵石龙牙忽然起火！
火势相当迅猛，这里湿度又大，登时滚起阵阵浓烟，她被拦住了去路。
萧辞是焚炎谷的人，最擅长火系术法。
他比大火稍晚一步，拔剑指向桑拢月，义愤填膺：“我记得你！”
桑拢月：？
“难怪你不爱听太虚宗的事，原来你就是那个欺负玲珑妹妹的恶人！”
“……”
桑拢月也想起来了。
这人不就是当初在万象赌坊见过的、那个吹太虚宗的华服圆脸少年吗？
原来他就是焚炎谷的少主啊。
桑拢月：“看来我当时没猜错，你果然是沈玲珑的鱼。”
“……什么鱼？”
还是一条很有用的鱼，这家伙是个天赋很好的火系。
在药王灵圃这个以木系植物妖怪为主的关卡里，简直神挡杀神。
有他的帮助，原文中沈玲珑很容易就拿到了积分榜的断层第一。
既然遇到了，就把这个助力除掉好了。
莫名的，萧辞汗毛一炸。
他感觉眼前这个长得玉雪可爱的小姑娘，看他的眼神咋那么吓人？
“你，你盯着我看什么？！我警告你，别耍花招，遇到我，你跑不掉了！”
桑拢月没跑，反而冲他甜甜一笑：
“萧少谷主是吧？那么喜欢替美人出头，那今天给你一个机会。”
第38章 挖你用的勺子，沾了大便
萧辞没想到这个“恶毒少女”会突然对他笑。
笑得……还挺甜，
他下意识结巴起来：“你，你使美人计没用的——”
可桑拢月没等他废话完，就突然冲过去！
萧辞：“？！”
面对突然的发难，一般人下意识的反应是躲。
萧辞更激烈一点，撒腿就跑。
但很快感觉到不对劲。
他是来抓人的，他跑什么？！
萧辞一个急刹。
转身横剑：“桑拢月！你想把我吓跑？难怪玲珑妹妹说你诡计多端！”
桑拢月：“诡计多端？”
她像被夸奖了一样，杏眼一亮：“她真这么说？”
嘿嘿，看来沈玲珑被她坑得挺惨。
萧辞：“……”
不是，她在得意什么？
萧辞没好气道：“难道不是事实嘛？你本来就阴险狡诈！玲珑妹妹还为你辩解呢！”
“是么？她要是真为我说话，你怎么会认为我阴险？毕竟我们都不认识吧，大哥？”
“……”
有，有道理啊。
萧辞脑子好像卡住了。
而桑拢月趁这个机会，向前一跃，啪啪啪几脚踹向萧辞身边那几颗石龙牙。
萧辞：“！！！”
树顶血红的芽尖都颤抖起来，透明的粘液登时被甩掉。
萧辞下意识使出火系术法。
可这里太潮湿了，火苗被劈头盖脸落下的粘液砸灭。
不过一个呼吸间，萧辞整个人都被封进了粘液里！
而桑拢月早有准备。
她从储物袋里抽出一柄油纸伞。
撑伞的姿态堪称优雅。
她饶有兴致地欣赏萧辞在透明粘液中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萧辞鼓着腮帮子闭气不动了。
桑拢月这才慢悠悠地吐槽：“你都没做功课，就来参赛了？怎么连秘境里植物的属性都不了解？带把伞就轻轻松松解决了啊。”
萧辞无能狂怒：“呜呜呜！”
好像骂得很脏。
但他整个人都跟被封进果冻里一样。
一动，外边的“果冻”也跟着颤抖，qq弹弹的。
反而把桑拢月给逗笑了。
萧辞：“……”
秘境外。
——“这个桑拢月果然阴险！她这行为跟魔修有什么区别？”
——“把人引进险地再谋害！真是歹毒！”
——“明明是这些人追杀她，反制也是人之常情吧？”
——“这丫头思维跳脱，我看是个可造之材。”
大家七嘴八舌看热闹，唯有焚炎谷谷主萧断峰是真正的心急如焚。
萧辞可是他亲儿子！
不知被困进那粘液里，还能不能捏碎琅嬛玉符？
不会被憋死在里边吧？
他一向敬重臻穹宗东方掌门的为人，没想到他的徒儿竟如此心狠手辣！
而紧接着，他就看到桑拢月掏出一把小木勺。
她用小木勺在“果冻”上挖呀挖，先把萧辞的口鼻露出来。
“喂，你的玉符放在哪边了？”
得到答案后，她又去挖萧辞的右手。
“好了。这下不会被憋死了。”
“识相的，赶紧捏碎玉符逃生，别做梦等你玲珑妹妹来救了，她才不会管你。”
.
水镜前的萧谷主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愧是东方掌门的徒弟！
又机灵又讲江湖道义！
最起码他儿子性命无忧了！
要知道，虽然宗门大比号称做足了安全措施，但每届都有意外死伤的案例。
正在萧谷主感谢祖宗庇佑，让儿子遇到一位讲规矩的对手时。
他就听他宝贝儿子对桑拢月破口大骂：“你这恶毒的女人！不许诋毁她！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自私自利吗？”
萧谷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蠢货啊！
他好担心桑拢月变卦，一剑戳穿他的蠢儿子。
.
桑拢月果然停住脚步，死亡凝视他。
萧辞喉结滚了下：“……”
萧谷主：“！”
看桑拢月架势摆这么足，他心都悬起来了！
就见桑拢月靠近他儿子，冷笑：“呵呵。”
“！！！”萧辞也终于知道害怕：“你要干什么？！”
桑拢月阴恻恻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刚才挖你的勺子，是我沤肥用的，沾了很多大便。”
“没洗。”
萧辞：“…………”
萧断峰：“……”
水镜前：
——“…………”
——“………………”
萧辞“呕”得一声，哇哇大吐。
吐了自己一身，可惜他动不了，被自己的呕吐物恶心得继续吐。
形成了恶性循环。
真是一个有味道的画面。
水镜前的看客们也受不了，呕声一片，纷纷转换视角。
等他们平复好情绪，把画面切回来时，桑拢月已经出了石龙牙林。
——“什么情况？她怎么那么快走出去的？”
——“那三派弟子还在石龙牙‘迷宫’里转悠呢！”
——“在食人迷宫里如履平地？”
——“这丫头深不可测啊！”
……
桑拢月在林外与啸风顺利汇合。
啸风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你怎么走出来的？”
他担心坏了，几次都想冲进去找人，又怕走岔了才没敢动。
桑拢月高深莫测道：“无他，方向感好而已。”
……才怪！
她早发现自己能听到一些魔物的声音。
像血太岁这样的高级魔物，她可以和它交流。
换做低阶魔物，她就听不清它们说什么，但假如运足灵力凝神，便也可以听到声音。
像这片石龙牙，桑拢月就能听到一片“嗡嗡嗡”的模糊声响。
哪边比较不吵，哪边就是边缘。
按着正确的方向走，很快就能走出“迷宫”。
啸风崇拜道：“小师妹，你方向感也这么厉害啊。”
桑拢月脸不红地说：“区区小事。”
啸风：“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桑拢月：“积分已经到手，下一步自然是替你除掉隐患，抢了那孔雀男的铃铛！”
修真界只知臻穹宗有半妖，但并不知具体是谁。
主要啸风本人很介意。
要是放任陆聆霄再次当众戳破啸风的真身，很可能导致啸风破防……
毕竟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为了避免原文中小师兄的下场，最好从此时开始改变！
所以无论如何，那个破铃铛都不能留！
“可是，怎么抢呢？”啸风知道小师妹是在为他打算，心里感动，但也真的没底。
桑拢月却一副赌徒模样：“试试嘛！”
“现在太虚宗、焚炎谷的人都被困在石龙牙林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我们只要把姓陆的引到人迹罕至的地方，让他别再找到其他帮手就好。”
诚然，参加大比的各派弟子足足有几百个，但秘境也大得离谱。
如今大半天过去，人员早该分散了。
啸风说：“这个不难。”
桑拢月：“那就用老办法，小师兄，你速度快，负责引那煞笔……呃，引陆聆霄过来。后面‘关门打狗’的事就交给我。”
第39章 请君入瓮
桑拢月二人行动时，水镜前也议论纷纷：
——“真狂啊！还关门打狗？真是无知者无畏！”
——“他们完蛋了。”
——“未必吧，这两人在三大门派眼皮子底下抢走渊藤，实力还是有的。”
——“那都是他们投机取巧。”
——“别看陆少宗主只是个炼气期，但万兽魂铃很厉害，那可是御兽宗的传承法宝，它认可谁，谁就是下届宗主，怎会轻易被夺去？”
——“哎，很好的开局，这俩孩子怎么非要作死呢？”
“呵呵，自作孽不可活。”御兽宗宗主陆砚傲然道。
御兽宗也是五大宗门之一，陆宗主自然在主位看台。
云尘子就坐在他身侧。
大约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羞辱东方扬的机会，云尘子提议：“难得孩子们一起切磋，何不让东方掌门一同观礼？”
陆砚根本没把臻穹宗放在眼里，但他不想扫云掌门的面子。
于是随手一挥：“无妨，如果他想亲眼看他徒儿如何落败，我没意见。”
云尘子淡淡一笑，便派人去请东方扬。
……
秘境内。
桑拢月努力跟着啸风跑，感觉快跑吐了。
啸风便每跑一阵子，停下等她一会儿。
桑拢月：“哎，你怎么那么快？累死了，要是我会御剑就好了。”
啸风一板一眼：“药王灵圃内不允许御剑。”
桑拢月畅想：“那等抢了万兽铃，咱们也弄个灵宠骑骑，咱俩一人一个！”
（秘境外的陆宗主：哼！痴心妄想！）
两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少年，并不知道外界如何不看好他们。
他们只是按着记忆中的方向，趟过沼泽、避过食人荆棘、绕开其他弟子、一门心思地往回跑。
还真找到了传说中的陆少主。
陆聆霄正与御兽宗的弟子们在石龙牙林外守株待兔。
不过“待兔”的工作主要由其他同门来担任。
陆少宗主就负责在一旁焦急地踱步，口中还念念有词：“不知玲珑妹妹怎么样了，蓝惊寒！我的好五师兄，你就让我进去吧！”
“不可。”一脸严肃的高大少年说，“林内危险，我答应过师尊，要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出去。”
陆聆霄咕哝：“……狗腿子！就会巴结我爹。”
这话音量并不算小，包括蓝惊寒在内的御兽宗弟子全都听得到。
但蓝惊寒仍旧板着脸，面上无波无澜。
其余弟子便也当做没听见。
倒是躲在一颗石龙牙“树”后的桑拢月吐槽：“这二世祖真狂啊……看来他那位蓝师兄有几分本事，一会儿当心别跟他正面冲突。”
啸风点头：“好。”
“对了小师妹，你有几分把握？”
桑拢月：“没看到他那位蓝师兄之前，有五分。”
啸风心一沉。
其实他也一眼看出，那位蓝惊寒的修为已在筑基巅峰。
那可是这批弟子里绝对的大佬。
有他在，现在是不是五分都不到了？
就听桑拢月说：“现在有八分。”
啸风：？
桑拢月：“如果是你，天资聪颖，勤修不怠，本来早早可以冲击金丹，却为了师尊的亲儿子强行压制修为，就为了在宗门大比为他保驾护航，而那个二世祖还不尊重你，只把你当家奴，你心里有没有气？”
啸风代入了一下，老实道：“肯定有。”
桑拢月：“那这时候有个菜鸡攻击陆聆霄，既不会伤他性命，又能给他一些教训，换做你，会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一点水？”
“……”
啸风瞪大眼睛：“我懂了！小师妹你真是聪慧过人！”
桑拢月谦虚地一摆手：“不愧是我。”
啸风：“。”
桑拢月：“我们行动吧！”
.
下一秒，啸风像慌不择路一般从石龙牙林冲出来。
看到御兽宗的人，便大喊：“糟糕，怎么还有人！”
陆聆霄一喜：“我赌对了！”
啸风拔腿就跑。
陆聆霄登时跳到金羽孔雀背上：“给我追！”
蓝惊寒蹙了蹙眉，他似乎察觉到此事有蹊跷，但陆少宗已经骑着孔雀飞远了。
“五师兄，怎么办？”
“那个女弟子还没出来，我们要追吗？”
蓝惊寒：“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去保护少主。”
说罢，他足尖一点，迈开长腿，跨坐上一头三四米高的青鬃狮。
那狮子威风凛凛，每走一步，都踩得地动山摇。
但不知是不是蓝惊寒有意为之，它速度比金羽孔雀慢得多，很快就被陆聆霄和啸风甩开。
桑拢月没耽搁，撒腿便往商议好的地方跑。
这药王灵圃的地势非常复杂。
到处都是吃人的“青纱帐”。
不过桑拢月熟读过《万妖谱·宗门大比特辑》，还能听到魔化植物的心声。
所以在此处行动比旁人自如得多。
不过一炷香左右，她便已埋伏在了指定地点。
而不多时，啸风也把陆聆霄引到了那里。
桑拢月掀开一株“血胭脂”的、蒲扇大的绿叶，露出小脑袋，清亮亮地叫到：“姓陆的！你在找我吗？”
陆聆霄被吓得一激灵：“！”
血胭脂是一种被魔气腐蚀过的灵花。
它形似牡丹，花瓣猩红如凝血，花蕊则是一张美人面。
桑拢月跳出来时，和那张美人面并列，一个灵动活泼，一个阴沉妖冶。
可不把陆少宗主吓一跳？
桑拢月笑得甜甜的：“抱歉啊，没想到你胆子那么小。”
陆聆霄挽尊：“我就是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桑拢月一晃手里的珍珠储物袋，“呐，你不是要渊藤的灵叶吗？”
“呵，以为我会上当？谁知道那东西在你手里，还是你师兄手里……”
说到这里，陆聆霄一顿。
不对劲！
“你师兄呢？？？”
此处尽是一片猩红稠丽的血胭脂花，哪里还有什么啸风？
.
——“不好！中计了！”
秘境外的陆宗主如是说。
坐他一旁的东方扬则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
在此以前，东方掌门已经听了无数次陆砚和云尘子的冷嘲热讽。
要不是他对桑拢月有信心，早就拂袖而去了！
现在可真爽啊。
东方扬悠然地品完茗，才说：“诶！陆宗主不必担忧。
就算令公子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不也还是和我家月儿一对一么？
我那不肖徒儿只有炼气二层的修为，难道你对少宗主这点信心都没有？”
陆砚一噎。
饶是他对亲儿子有自信，但桑拢月那丫头总是出其不意。
还那么嚣张，口口声声要夺他宗门信物。
他怎么能不担心？
云尘子冷冷道：“东方掌门说得对，不过区区一个炼气初期，才疏学浅，不足为虑。”
“是啊。”东方扬幽幽地，“这孩子根基差了点，之前没拜到好师父，的确才疏学浅。”
云尘子气结：“你——！”
“云兄不必自责！”东方扬用很欠揍的语气说，“现在月儿在我这里，已经大有进步，你放心吧！”
第40章 她只想做个流风回雪的小仙子，却练成大杀器
云尘子这个气。
但又不好反驳。
毕竟桑拢月被逐出师门这件事，是他们太虚宗理亏，不能深究。
他只好冷着一张脸，无视东方扬。
心里期盼着桑拢月不要得手，最好被陆小子狠狠教训一顿，看那姓东方的还有什么话好说！
.
秘境内。
啸风早已不见踪影，自然是去拖住蓝惊寒。
血胭脂的战场里，就只剩下桑拢月和陆聆霄。
陆少宗主咬牙道：“灵叶在你师兄那里对不对！你在这里拖住我——”
“哈哈哈哈哈，你可别逗了！”
桑拢月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眼泪都快笑出来，“就你？也用得着拖？”
陆聆霄：“……”
陆聆霄怒道：“放肆！我先收拾了你，再收拾那个半妖！”
桑拢月也敛了笑意：“你再一口一个‘半妖’试试呢？你个臭不可闻的苍蝇！”
陆聆霄心神一震：“！！！”
他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就想起之前在坊市，一群苍蝇围着自己转的丢脸往事。
难道那些苍蝇跟她有关？
下一刻，陆聆霄感觉眼前景象一变。
猩红的花圃变成了青山绿水，他又看到了蝴蝶！
和上次中招时的幻觉一模一样！
陆聆霄警铃大作，连忙默念“清心咒”。
他还是有自信的，想：这丫头的术法虽然古怪，但两人都是炼气期，只要自己意识到中招就能解开。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竟还陷在幻境里，无法自拔！
.
从水镜中看，便是陆少宗主站在原地，满头大汗。
任由周围的怪花异动。
——“怎么回事？”
——“他好像中了桑拢月的幻术！”
——“我记得那些血胭脂是不会动的啊？这一届药王圃的难度这么大吗！？”
——“中了幻术而已，怎么会这么久都解不开？他们俩修为应该不分伯仲啊？”
……
听着众人的议论，云尘子和陆宗主脸色都十分难看。
只有东方扬心里清楚：
他的关门小弟子虽然也是炼气期，但她的灵根非比寻常！
仙魔双修的灵根，既可以吸收灵气，也能吸收魔气。
其灵根要比普通修士粗壮得多。
修炼到同样的等级，就需要更多的灵、魔之气；
速度相较于其他人会慢上不少。
但也意味着，同样等级的修士，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那个陆聆霄能驯服他们的宗门信物万兽魂铃，就说明他并非等闲之辈。
但这样的“种子选手”，也被自家徒儿压着打。
东方扬的得意之色都快掩不住了。
“云兄，陆兄，你们刚刚不是很喜欢点评吗？怎么这么精彩的部分，却不发表高见了？”
陆砚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别得意，我儿一定会解开禁制！”
东方扬：“我没说他解不开，就是不知解开后，怎么面对这些乱走的血胭脂？”
.
仿佛在印证东方掌门的话，陆聆霄终于冲破幻象。
但他视线恢复清明的那一刻，只恨不得自己还在幻境里。
幻境里那些昳丽绚烂的蝴蝶是没了。
但眼前这些玩意是什么？？！！！！
为什么有一张张惨白的人脸围着他打转？！！！！
那些人脸都没有身体，每一个都连着一根细长的绿色花径，左右各两片小巧的叶子，仿佛人类的左右手。
——但人类没有那么奇怪的比例啊！！！
尤其有一张脸，都快贴上他的！
要不是他醒得快，可能都跟他亲上嘴了！！！！
“啊啊啊啊啊！！！！！！”
陆聆霄吓得失声尖叫，“桑拢月！！！你干了什么！！！”
桑拢月不知何时，挑了片墨绿色的巨大叶片，在上边盘膝而坐。
她居高临下地托着腮，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你不就喜欢美人吗？亲你还不高兴？怎么能叶公好龙呢？”
陆聆霄一边跑，一边召唤他的金羽孔雀，一边疯狂咒骂桑拢月。
桑拢月的视线也一直没离开陆少宗主……腰间的万兽铃。
她“好心”解释：“你别怕，它们又不要你的命，只想吸一点你的怨气，你越生气，它们越喜欢哦。”
陆聆霄听完之后更慌了。
没成熟的血胭脂，以人为养料。
它们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如果不小心吸得太多，就会被其蛊惑，贴近嗅闻。
一旦进入血胭脂的“捕猎范围”，鲜花便化作凶煞，花瓣闭合，将人融化成血水吸收！
花蕊中的脸，便是它吞噬过的人面。
有了脸的血胭脂，则以活人的怨气为食。
可以说，有了人面的“血胭脂”是不致命的。
但被它吸食过的活人，轻则生一场病，重则境界不稳。
——“血胭脂是很麻烦的邪物。”
——“但它应该不会乱跑吧！”
——“这一根根花茎连着人脸，实在太过恐怖！别说小娃娃们，就连我也寒毛直竖！”
——“难道秘境被魔气腐蚀得更严重了？这些东西又进化了？”
……
外边的仙长们自然不知道，这些血胭脂凭空“飞”起来，并非因为被魔气腐蚀。
而是桑拢月那一招“蝴蝶引香诀”。
她每次使用，除了蝴蝶引不来，总能引来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在妖兽肉铺摊子附近时，引来了一群苍蝇；
如今身处妖异花圃，干脆引得“人面花”追人。
桑拢月：“……”
天知道，她只想做个流风回雪的小仙子。
那么美的法诀，到她手里却成了大杀器。
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正感慨时，却听一阵清脆的铃声。
陆聆霄终于受不了那些人面血胭脂的围追堵截，使出了看家本领！
桑拢月也兴奋起来，她终于等到了！
是时候收网了！
第41章 一边嗷嗷尖叫，一边碾压陆少宗主
原文中对万兽魂铃的作用描述很含糊。
只在宗门大比最后，琅嬛秘境的隐藏支线开启时，才描写陆聆霄如何使用万兽铃，来辅助沈玲珑收服那只“隐藏大妖boSS”。
但万兽铃可是御兽宗宗主代代传承的至宝。
怎么可能只有一个辅助收妖的功能？
所以桑拢月想用那些魔物来试试他的虚实。
陆聆霄摇动万兽魂铃，那些人面血胭脂，果然都停止了攻击。
桑拢月：哇哦！厉害！
但下一刻，人面血胭脂齐刷刷掉头，全都冲向了她！
桑拢月：“！！！！”
虽然知道这些东西并不致命——
但一张张连着绿色花茎的惨白人脸，整齐划一地迎面扑来，还是叫人san值狂掉。
桑拢月从那片巨叶上跳下，拔腿就跑。
不仅有人面花在追她，陆聆霄也穷追不舍。
——她还能听到那阴魂不散的铃声！
陆聆霄：“哼哼，你就这点能耐吗？有本事别跑啊！刚才的嚣张劲儿呢？”
被那些玩意追，傻子才不跑。
桑拢月在花田里穿梭跑酷。
这一片血胭脂足足有百亩田地那么大，除了那十几株能自由行动的人面花，其余的虽不能动，却也散发着叫人不舒服的浓稠异香。
桑拢月跑着跑着，脚步就有点虚浮。
——“这丫头看起来不行了。”
——“她就这么傻跑？怎么不拔剑砍了那些血胭脂？”
——“实力还是太差。”
——“你们懂什么？她的本命剑被太虚宗要回去了！”
——“什么？！”
——“说来话长，道友不是仙宗盟的吧，我给你讲讲内情……”
.
秘境内。
陆聆霄也看出桑拢月体力不支，冷冷笑了一声：“受死吧！”
话音刚落，铃声大噪。
几张惨白的人脸几乎要贴上桑拢月的。
浓重的血腥气和寒气扑面而来。
桑拢月不受控制地想起封尘在心底的委屈：
“她本是太虚宗千娇万宠的小师妹，师兄们原本都喜欢她的。
都怪沈玲珑！是她抢走了我的一切！
好恨她，好难过，
我她身败名裂，要师兄们追悔莫及！”
然而，这一丝属于原主身体的怨气，并不能影响到桑拢月。
因为她还能听到另一片聒噪的呓语：
【开饭了开饭了！】
【让吾等尝尝你的怨气！】
【这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看，能不能吸死她，我想换一张脸。】
以及一道清晰响亮的蜀地方言：
【主人，你得不得行哦？要不要老子出手，把这些烂花花草扯干净？】
【说话？】
【嚯哟，它夸你乖（漂亮）你就手软了嗦？】
【肤浅的女人！】
桑拢月额角青筋跳了跳：“……闭嘴！”
陆聆霄却误以为她是陷入幻境，所以才自言自语。
于是陆少宗主决定给她致命一击。
他调动全身灵力，灌注于万兽魂铃。
下一秒，他就看到桑拢月捂住了耳朵。
呵，起效了？
他正得意，就对上桑拢月漆黑的瞳仁。
陆聆霄：“……？！”
那双杏眼如浸水的黑玉，里面不见半分恐惧，尽是胜券在握的光芒。
她知道万兽魂铃的弱点是什么了！
陆聆霄被她看得脊背一凉。
莫名生出一种被强大掠食者盯上的不安感。
紧接着，异变骤生！
以他们为圆心，目之所及的血胭脂全都“活”了！
一根根藤蔓连着的人脸，拔地而起！
全都朝着陆聆霄而去！
又是那招“蝴蝶引香诀”！
陆聆霄有了应对的经验，连忙暗念“清心咒”，然后注入更多灵力，摇动万兽铃。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些人面血胭脂，便掉头扑向桑拢月！
桑拢月跑得很麻利。
但心里一点不慌。
她刚刚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她找到了陆聆霄的弱点！
只要再推波助澜一下下……
桑拢月一边跑，一边默默念“引香诀”，唤醒更多的魔物。
她这一心二用的本事原本不错，但那些人面血胭脂实在长得太抽象，且越来越多。
跑着跑着就不小心迎面撞上一张死气沉沉的脸。
唤谁能不尖叫？
桑拢月于是一边布局，下很大一盘棋；
一边嗷嗷尖叫，被那些恐怖的邪祟吓一跳又一跳。
看起来十分狼狈。
跟后方冷汗浸透法袍、也咬牙不吭一声的陆少宗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任谁看都会以为是桑拢月败局已定。
——“哎可惜！明明有机会晋级，非要自己作死！”
——“还想抢御兽宗的天阶信物？痴人说梦。”
——“她在陆少宗主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年轻后生，不知者无畏嘛，蠢啊！”
……
云尘子也放下悬着的心，揶揄道：“东方兄，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东方扬：“。”
其实他感觉桑拢月还有余力。
但他不明白，自家小徒儿明明有实力赢过那个姓陆的小子。
为什么此时满场乱跑，仿佛丢盔弃甲？
难道在憋什么大招？
云尘子：“呵，陆兄——陆宗主？你怎么了？”
陆砚死死握着茶案，指节发青，瞳孔缩成一点，忽然道：“不好！”
第42章 抢走掌门信物！陆宗主笑不出了
陆宗主话音未落，就见水镜内的陆聆霄忽然大笑起来，状若癫狂。
那些人面花仿佛断了提线的木偶，不再只追着桑拢月一个打。
而是遵循本能地向在场唯二两个活人贴过去狂吸！
那场面实在让人头皮发麻。
……密密匝匝的人脸，都挤得变形。
尤其在桑拢月的视角，还能看到它们贪婪的目光，听到它们吸溜口水的声音。
咦惹。
好消息是，没了万兽铃的加持，这些玩意的“灵力”弱了很多。
桑拢月终于听不到那些聒噪的声音了。
耳根子清净不少。
她忍着恶心，拨开那一张张人脸，试图去摸陆聆霄腰间的万兽铃。
然而，这些东西越来越多，拨开几个，又挤进来几个。
桑拢月烦了。
她戳戳袖子里的血太岁：“出来，干活！”
【好嘞。】
【你早该喊我的嘛！】
于是，方才还叫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一改。
只见水镜内的少女，像拔野草似的，一把一个人面血胭脂。
她袖子里还钻出个更可怕的玩意，专门挑那些人面花的根部啃咬。
“咔擦咔擦”，不消片刻，已经清理出一圈空间来。
——“发生了什么？臻穹宗那孩子……怎么做到徒手斩邪祟的？！”
——“我是不是眼花了？她甚至连一把剑都没用！”
——“她好像也带了灵宠？长什么样子怎么看不清楚呢？”
——“血胭脂的蛊惑性很强，何况那么多，就算是金丹期也得中招吧？她怎么完全不受影响？？？”
——“后生可畏！”
——“等等，她好像哭了？”
……
桑拢月一边抽抽噎噎，一边手下不留情，斩杀无数人面血胭脂。
自打灵根被改造后，她就对魔物有了一定的“伤害免疫”。
何况还能听到那些人面花的心声，自然不会被蛊惑。
但实力是一回事，精神污染又是一回事。
就好像人类能轻轻松松踩死肉虫子，但倘若有一条掉到身上，还是会放声尖叫，并当场跳一段霹雳舞。
这是本能。
桑拢月被恶心得哇哇哭，也是本能。
水镜前的看客们都表情复杂。
他们算明白这小姑娘之前为何跑得如此狼狈了。
敢情是被恶心的。
人家实力明明那么强！
真是……又怂又强。
.
桑拢月终于徒手劈开了一圈空地。
而那些血胭脂似乎开了一点灵智，意识到这人的可怕，明白再靠近就是白白送命。
于是，那些人面花如同退潮一般，陆陆续续地缩回它们的花茎。
老老实实地回到原位，做回了一颗颗本分的植物。
桑拢月松了口气。
但她没耽搁，抹了把眼泪，就去掏陆聆霄腰间的万兽铃。
——“她拿到了！！！”
——“天哪，就这么拿到了！！”
——“那可是象征着下一届宗主的信物！”
——“之前谁说桑拢月不自量力、痴心妄想来着？”
——“她怎么做到的？明明之前优势还在陆少宗主啊！”
陆砚陆宗主死死盯着桑拢月手里的万兽魂铃，目眦欲裂。
他咬牙道：“不可能！”
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怎么会知道我宗宝物的使用限制？
……
桑拢月其实早在对峙时，就一直观察陆聆霄的状态。
她不信这么强的法器，用起来会没有限制！
果然，她发现，陆聆霄每多催动那万兽魂铃一次，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要么这铃铛有使用限制；
要么他修为不够、神魂不足，不足以驾驭它。
既如此，桑拢月便故意引来更多魔物。
她赌他会继续追杀自己。
果然，陆聆霄不舍得放弃到嘴边的肥肉，非要置她于死地。
他不断地使用万兽魂铃，桑拢月则不断用“蝴蝶引香决”引来更多人面血胭脂。
两人看似在食人花圃中你追我逃，实则比拼的是灵力。
最后，陆聆霄落败。
只是，桑拢月没想到那万兽铃的副作用那么大。
陆少宗主看起来被它反噬到疯魔了。
.
这会儿，陆聆霄已经不再狂笑。
他被那些人面花吸得够呛，此时出气比进气少。
看起来奄奄一息的。
桑拢月本想丢下他就走。
但想了想，又折返回来。
就在看客们以为桑拢月善心再次发作，要像放萧辞一马那样，也放他一条生路时，桑拢月狠狠地踹了陆聆霄一脚。
“唔！”
陆聆霄痛苦地抱住肚子。
桑拢月：“呸！活该！”
让你欺负我小师兄！
让你当街令他显出半妖耳朵，险些害得他道心崩溃。
要不是在宗门大比上出丑，啸风也不至于隐姓埋名多年。
最后逃离修真界，落得被人活活炼成丹药的凄惨下场。
所以算起来，这个陆少宗主，乃是坑害啸风的始作俑者！
怎么能不教训他？
说曹操曹操到，心里想着小师兄，人竟就这么巧找了过来。
“小师妹！”
“咦？小师兄！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啸风一身黑色劲装，风尘仆仆的。
他好不容易甩掉了蓝惊寒，因为担心桑拢月，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结果走近就看到自家师妹形容狼狈：
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破了；
一身雪白飘逸的法袍，蹭得脏兮兮的；
尤其是脸蛋上还有未干的泪痕，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如今还红肿着。
明显是刚刚哭过！
只用了一秒钟分析，啸风就自认为破了案——
一定是躺在地上的那个杂碎，欺负了他师妹！
混蛋！
“小师兄？”
“是我来晚了，师兄给你报仇！”
啸风不由分说地薅起陆聆霄的领子，一顿胖揍。
他气到忘了使用术法，就纯物理攻击。
但这也把水镜前的众看客，瞧得一阵牙酸。
——“嘶……”
——“哎呦……看着可真疼。”
——“这顿打陆少宗主挨得有点冤啊，桑姑娘不是被他欺负哭的，明明是桑姑娘欺负他啊……”
而陆宗主脸都绿了。
看着自家亲儿子被两人轮番教训，他既心疼，又感觉丢脸。
偏偏东方扬还不忘补刀：“哎陆宗主，对不住，我这徒弟啊……就是嫉恶如仇。”
陆砚：“？”
陆砚：“！”
玄天阁阁主和紫霞派掌门俩人忙一左一右地拉住他：
“算了算了。”
“陆宗主，您的万兽魂铃还在他徒儿手里，不好撕破脸皮。”
他们好说歹说，才没让陆宗主把他的本命灵兽叫来，踏碎这观礼台。
云尘子冷眼旁观，坐到东方扬身边的空位上，目视前方：“你别得意得太早，大比才刚刚开始。”
东方扬一掸袍袖，一派仙人之姿：“有理。”
“等我徒儿把尔等宗门都踩在脚下，夺魁之后，再高兴不迟。”
……说不过他。
云尘子一阵心梗。
.
身处秘境中的啸风，并不知外边爆发了怎样激烈的争端。
他把陆聆霄狠狠地臭揍一顿之后，才心疼不已地拉住桑拢月检查。
“你伤在哪儿了？怎么哭成这样？”
一句话就把桑拢月的伤心事勾起来。
她真是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脸，就一阵恶心，登时又泛起生理性泪水。
就在这时，地面骤然震颤，砂石簌簌惊跳。
只见一头青鬃怒张的巨狮破尘而来，它头顶还悬着一只带路的金羽孔雀。
青鬃狮背上正是陆聆霄的五师兄、那位压制着境界的蓝惊寒！
蓝惊寒来者不善，啸风下意识护住了自家小师妹，高声道：
“你们御兽宗别欺人太甚！你追了我一路，你那倒霉师弟也把我师妹伤成这样！是可忍孰不可忍！”
蓝惊寒闻言，眼瞳微眯。
果然看到躲在啸风身后的小姑娘，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看着好不可怜。
必定是他家少宗主作的孽吧，哎。
蓝惊寒生出一丝愧疚，就看到自家少主像条死狗似的躺在地上。
还鼻青脸肿的。
蓝惊寒：……啊？
第43章 他家少主好像有点死了
这……谁欺负谁啊？
虽然那个小姑娘哭得很可怜，但他家少主好像有点死了啊？
蓝惊寒连忙从狮背上跳下，到陆聆霄身前去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活着。
陆聆霄甚至还能说话：“蓝惊寒，你怎么才来？我要告诉我爹——”
蓝惊寒：“……”
蓝惊寒面无表情地以灵力探查他的心脉和丹田。
以检查他的伤情。
陆聆霄虚弱地骂骂咧咧：“都是那个贱人害我！五师兄，她抢走了我的万兽魂铃！”
“什么？！”
蓝惊寒瞳孔一缩。
但他再看过去，就发现那俩人早已不见踪影！
“跑了。”
“还不快去追！五师兄，你得把万兽魂铃拿回来！”
蓝惊寒却迟迟没动。
他蹙眉：“不行，你已经走火入魔，身边离不开人，我要先把你带回去。”
他答应过师尊，一定要保护好少宗主。
陆聆霄却道：“你先去追那贱人！”
“蓝惊寒！我命令你别管我！”
“此仇不报我枉为人，我一定要杀了她！”
“蓝惊寒！你聋了吗？放开我！”
被放到青鬃狮背上时，陆聆霄急了：
“别跟我摆师兄的威风！你就是我御兽宗的一条狗，本少主的命令你敢不听？”
蓝惊寒眉头压得极低，沉沉呼出一口气，才道：
“就算是狗，也只听宗主号令。少主稍安勿躁。”
然后他念一个“禁言咒”，彻底封住了陆聆霄的污言秽语。
青鬃狮奔跑起来，一只金色孔雀坠在他们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那巨大爪垫奔跑引起的震动才消弭。
又等了一会儿，桑拢月和啸风才从一人多高的花丛里钻出来。
“他们走远了。”
桑拢月晃了晃手里的金色铃铛，笑眼弯弯：“看，到手！”
“小师兄，这下你可以放心啦！”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兴奋地说。
“成功了。”啸风喃喃道。
自打陆聆霄当街让他现出原形，那铃铛就成了他的心魔。
他一直担心，万一再与姓陆的遭遇，再被他当众戳穿身份，当着全修真界的面，暴露自己是个下贱的半妖……
他该如何自处？
还好桑拢月拼命帮他拿到了这魂铃。
他何尝不知万兽魂铃的分量？
它不仅仅是强大的天阶法宝，更是象征御兽宗权力传承的信物。
拿到它要冒多少风险？
“小师妹……”
千言万语涌到喉头，却只吐出这三个字。
桑拢月：“嗯？”
啸风喉结微微滚动，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大约是半妖的缘故，他五官极为清秀。
这隐忍脆弱的模样，让水镜前无数女修心疼不已。
有些没关注太虚宗的看客都围过来问：“这黑衣少年是谁？”
然而桑拢月很缺少怜香惜玉的素养，她没等到啸风的下文，也不追问。
一个响指打在她小师兄眼前：“别发愣，有话回头再说，先干活！”
诉衷肠的气氛被打破。
啸风摸摸鼻子：“干什么活？”
“呐。”桑拢月指向这片望不到边的血胭脂花圃。
她把仙气飘飘的广袖一撸，拿出仿佛要下田间干活的架势：“我查过了，血胭脂也在药材名录里，一颗价值一个积分。”
“虽然单价不高，但数量多！”
之前她和陆聆霄对峙的时候，双方都用灵力操控这些人面花，用它们打“代理人战争”。
现在许多花都被折腾得奄奄一息。
更别提之前就被桑拢月和血太岁拔掉的那些。
不捡起来多浪费？
血胭脂可入药的部分，便是人面花蕊。
如今收集它们不难，除了——
每拔一颗，人面就发出凄厉的哀嚎，让桑拢月起一身鸡皮疙瘩。
要么就是吸食过陆聆霄怨恨的那几十株，现在还颇有力气。
啸风不慎被其中一朵花咬了一口。
……
不过一点小意外，并不影响小师兄妹俩劳动。
计分水镜上，臻穹宗的分数缓慢地“+1”、“+1”。
从下午到傍晚，已经从二十多增加到八十多。
宗门大比第一天结束前，臻穹宗的人均积分排名，稳定在第八名。
这个名次，晋级相当有希望。
最重要的是，桑拢月还抢走了五大宗门之一御兽宗的掌门信物。
这消息一出，半个叩山城哗然。
万象赌坊里，虽然买臻穹宗获胜的赔率没太大变化，但买他们第一关晋级的赔率，已经从19骤降到8。
无数人捶胸顿足，后悔没有早点买到这匹黑马。
桑拢月和啸风并不知道自己人气大涨。
只是看着储物袋里满满的人面花，感觉干劲十足。
“我问过玄黄草舍的老板，血胭脂一颗就值八个上品灵石！”
桑拢月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啸风也不扫兴：“聚宝斋也收，不过他们只收高品质的，价钱更高。”
两人畅想着出秘境后如何发财。
最后一人扯了一片巨大的叶子，在安全的空地处打地铺。
卧月眠云，好不惬意。
.
陆聆霄这一夜却相当难熬。
万兽魂铃的反噬非常凶险。
御兽宗所有弟子为他护法，连他的本命灵宠，也吐出妖丹助阵。
如此兴师动众，直到第二天傍晚，他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活过来的陆少宗主也并不消停。
他发誓要桑拢月付出代价！
陆聆霄恢复行动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不停蹄地回石龙牙林。
找太虚宗、焚炎谷两派，联合起来围剿臻穹宗！
因为宗门至宝还在桑拢月手里，这次蓝惊寒也没反对，只是提醒：
“过去这么久，他们未必还在石龙牙林。”
陆聆霄不耐烦地亮出自己的通讯玉符：“蓝惊寒你很啰嗦。”
“我又不是三岁孩子，当然会弄清楚位置再行动！”
“你们看，这是玲珑妹妹给我发的求救信号。”
“他们还在林中，我们先去救人！”
第44章 怎么听说有人要害她，她那么兴奋？
等陆聆霄赶到的时候，太虚和焚炎谷的弟子们已经相协着出了那片流着涎液的石龙牙林。
焚炎谷的萧少谷主倒很有骨气，始终没有捏碎琅嬛玉符。
愣是在那坨果冻和自己的呕吐物里，坚强地等待。
终于等到了同伴的救援。
现在这三派都跟桑拢月有过节。
所以陆聆霄提议联合起来围剿臻穹宗时，大家一拍即合。
等了两天的看客们，也终于等到了后续，都兴奋起来：
——“这两天光看各派弟子挖灵草、打妖兽，无聊得很。”
——“还是这几派小弟子的恩怨情仇好看，哈哈哈。”
——“桑拢月那小丫头真会拉仇恨，五大宗门里有两派都和她结了梁子，哦还有一个焚炎谷！”
——“呵呵，三派弟子，加起来二三十号人，围剿两个人，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不错！赢了也胜之不武！”
——“大比只看胜负，管他怎么赢的？”
——“看来桑拢月这次必定被淘汰。”
——“很期待她能撑多久啊。”
.
秘境内。
三派弟子已经达成了初步意向。
首先就是两派配合御兽宗抢回他们的万寿魂铃。
蓝惊寒表示：若是能成功夺回宝物，御兽宗必有重谢。
这一条很快就谈妥。
其次就是，沈玲珑提议抢了桑拢月的“复合肥”。
那东西似乎能控制植物系妖物，而药王灵圃里绝大部分药材都是植物系的。
有了她的独门“复合肥”，拿积分岂不是易如反掌？
这一点没人不眼馋，众人也都纷纷赞同。
最后，陆聆霄提议：“我们何不把桑拢月困死在禁地？”
萧辞蹙眉：“什么叫‘困死’？”
陆聆霄：“萧少谷主有所不知，药王灵圃最深处，有一片‘尸陀林’，那是整个秘境中，唯一的死地。”
“死地？”
“不错！尸陀林不但凶险无比，就连琅嬛玉符也会失效，一旦进去必死无疑。”
萧辞想起桑拢月不久前还放了自己一马，摇头道：“这……不好吧。”
陆聆霄：“怎么？她那样对待你，难道你还想妇人之仁？”
萧辞：“……”
陆聆霄没耐心等他，转而问太虚宗：“你们怎么想？听说桑拢月从前是你们的师妹。”
“假如你们太虚宗也不同意，那大家就一拍两散，各自行动！”
“若我们抢到她的‘复合肥’，也不会分给诸位！”
可太虚宗众人都沉默着。
苏无咎和叶归真自然厌恶桑拢月。
但好歹同门一场，要她的性命，是不是有些过分？
而且……
水镜可是会把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播放出去。
他们谁也不想担下残害同门的罪责。
那些内门弟子倒是与桑拢月交情不深，可掌门亲传们都不说话，哪有他们发表意见的份儿？
沉默在年轻的后生们中蔓延着。
结盟的希望一点点瓦解。
就在陆聆霄马上要拂袖而去的时候，沈玲珑叫住他：
“陆少宗主，你是说，你差点被我五师姐害死？还被她抢走了宗门信物？”
看到心怡的姑娘，陆聆霄态度好了不少：“不错。”
沈玲珑的眼泪说来就来：
“她这样做确实不合规矩，呜呜呜，我替她向你道歉。”
“陆少宗主，你能不能大人有大量，原谅她一次，别找她复仇了？”
沈玲珑哭得梨花带雨，陆聆霄、萧辞两位舔狗的心一下就软了。
而叶归真灵光一现：
“对啊！”
“陆少宗主是为了复仇！”
苏无咎也说：
“不错！”
“这件事是桑拢月犯错在先，我们虽然曾是同门，但她如此顽劣，险些害了别人的性命，我们自然要大义灭亲！”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仿佛诛杀桑拢月，本就是他们义不容辞的使命。
听得秘境外的看客们连连感慨：
——“太虚宗那两个师兄，很有几分颠倒黑白的本事啊。”
——“他们说得也没错，本来就是复仇！天经地义！”
——“我怎么感觉那个沈玲珑师妹，心机最深沉呢？她看似替师姐说情，实际在点拨他们吧，好会煽风点火！”
——“过度解读了吧，我倒觉得这个沈师妹柔柔弱弱的，很可爱。”
——“可爱？把昔日同门骗进尸陀林，这叫狠毒吧！”
——“尸陀林可是禁地！几度宗门大比都被封禁的，不知怎么今年又给放了出来。”
——“这么多人联手赶她进尸陀林，看来桑拢月凶多吉少。”
——“不行，我得把买她晋级的灵石拦下来！这会儿灵石应该还没送到赌坊！”
……
桑拢月并不知道看客们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
最近几日她都在兢兢业业地按着积分名录清单，四处搜寻上面的药材。
但臻穹宗只有他们两个人，劳动力实在有限。
饶是有“复合肥”这一神器在，他们的积分也就堪堪保持在第十名左右。
晋级是没问题的。
但桑拢月的目标可不是晋级那么简单。
她要的是夺冠！
她可是赌上了全副身家的！
要么夺冠，要么破产。
事到如今，她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太冲动了。
“咔嚓！”
一道雷正正好好劈下来。
桑拢月躲闪不及，被劈了个外焦里嫩。
“小师妹，你没事吧？”
啸风连忙冲过来。
她一张小脸黑黢黢的，吐了口黑烟，麻木地说：“还活着，但快不行了。”
啸风看看她手里的雷竹，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同款焦黑，挠头：
“这雷竹林，闪避不及就会被劈中，但伤害不算大啊。”
桑拢月又吐一口黑烟，沧桑地说：“不是因为这些雷，哎，跟你说不明白，我是怕我出去就会破产。”
破产，是比被雷劈都可怕的事情啊！
一想到她那一万上品灵石可能会打水漂，她就提不起劲去砍竹子。
累死累活砍到前十名又有什么用？
不能夺冠，就算第二名也和倒数第一名没区别！
桑拢月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一会儿。
她摆烂一般就地躺平，看着竹叶缝隙里刺目的阳光，安详而绝望地说：
“我要休息一下。”
【哦豁？】
【那我也要歇口气！】
【累死老子了！】
血太岁从一颗竹笋上爬下来，麻利地躺在桑拢月身边，把自己摊成一片猩红的大饼。
啸风倒是干劲十足，远远地喊：“小师妹你多休息，这里交给我就好！”
然后便卖力地砍竹子，还要灵活地躲开那些追着他抽打的雷电。
血太岁暖洋洋地晒了会儿太阳，便忍不住犯贱。
它用触手拨桑拢月腰间的万兽铃。
每拨一下，那些竹子的嗡嗡声就传进她耳朵里一次。
偶尔能听清楚几个单词，骂得很脏。
桑拢月忍无可忍，“再让它们骂一句试试？”
血太岁少听了一个“让”字。
还以为桑拢月在骂那些竹子，很狗腿地附和：
【对头对头！】
【它们还骂‘你活该遭那三派设计弄死’，因为你这个毒妇，把它们头发薅秃了。】
桑拢月一个激灵坐起身：“你说什么？”
【你把它们头发薅秃了。】
“不是这句，前一句！谁要害我？”
血太岁：【……】
它主人是不是有病嗦？
怎么听说有人要害她，她那么兴奋？
就见桑拢月搓搓手：
“我想到了！”
“就凭我们几个，采药进度太慢，何不将计就计，打劫那些想害我的人？小蚯蚓，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好主意。】
【不过——】
【你连别个怎么算计的都不晓得，就想到将计就计？？】
第45章 吃掉“鱼饵”
桑拢月：“有道理，来说说，你还听到了什么？”
血太岁一五一十地汇报时，水镜前的看客们都一脸问号。
——“桑小友是不是疯了？”
——“她在自言自语？”
——“不对，好像在跟她那条蚯蚓说话。”
——“那是她养的灵宠吗？品味如此独特？养蚯蚓？？”
……
无相衣的作用就是叫人看不清、记不清穿它的人或物。
大约是桑拢月管血太岁叫“小蚯蚓”的缘故，隔着水镜，大家看到的都是一条模糊的蚯蚓。
但东方扬还是有些不放心，下意识看向云尘子。
云尘子冷哼一声：“你徒儿这症状，和陆聆霄有些像，当心她也走火入魔，届时可没人倾力相救。”
“……”
东方扬松了口气。
陆宗主不悦道：“你笑什么？”
东方扬心说：当然是笑云尘子那个傻子，亲眼看到自己苦寻的宝贝“不死药”，却认不出来。
陆砚：“你别得意，桑拢月只是侥幸拿到万兽魂铃，我宗的掌门信物，哪里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驾驭的？”
“被反噬，是迟早的事。”
“若她识相，应当尽快交还给我儿，免得遭受反噬，贻笑大方！”
陆砚这话虽说得硬气，却不过是外强中干。
象征权力传承的宝物被抢走，心里怎么能不慌呢？
所以他放豪言的同时，余光一直在偷瞄东方扬，以试探他的态度。
东方扬从容极了：“被反噬就沦为笑柄？我看不然。”
“哪有堂堂少宗主弄丢了掌门信物丢脸？”
“还是你们御兽宗更贻笑大方。”
陆砚气得七窍生烟：“你——！东方老贼！你再说一遍！”
……
桑拢月不知道观礼台差点因为她又打起来。
她正认认真真地向血太岁了解“那三派联合起来报复她”的事。
原来血太岁听得懂这些魔物、灵植的“语言”。
不过这片雷竹灵智不高，只勉强分得清是谁要找桑拢月的麻烦。
却说不清他们用什么办法。
于是，桑拢月把啸风叫过来。
两师兄妹“密谋”片刻，制定了一个简单的打探计划。
他们不再收集雷竹，而是沿着地图一点点地广撒网。
一路从玄冰莲、幻心草、九幽冥花这样的灵草，一直采摘到谵妄血蒲、千瞳尸蕈一类的魔物。
——“每样只采一点点，他们在干什么？探地图？做调查？”
——“也许是对比哪种灵植采摘难度低？”
——“可这样一来，他们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路上了，效率反而变低。”
——“排名都掉到第十五了！”
——“这俩人在搞什么？哎，小宗门的就是没规划！”
……
桑拢月一连调研了十几处，终于搜集清楚了情报：
原来，太虚宗、御兽宗、焚炎谷这三派，打算把她引入尸陀林，困死她。
呵呵。
真是狠毒。
宗门大比原是各派弟子切磋的平台，虽然历年都有死伤案例，但绝大多数都是意外。
这样明晃晃要人性命的，倒是少见。
“小师妹，怎么办？”啸风担忧道。
“不就是想要我的命么？问题不大。”
“？”
“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你有计划了？！”
桑拢月不想让水镜外的人听到，小小声：
“那三派不是想钓鱼吗？你知道怎么钓鱼吧？撒诱饵下去，等我们咬钩，就一网打尽。”
啸风：“你的意思是……我们吃掉他们的‘鱼饵’？然后逃跑，占他们的便宜？”
“恭喜你，猜对一半。”
啸风：“。”
桑拢月前天刚和陆聆霄在人面花田里大战三百回合。
今天又被雷竹劈了好几次。
雪白的法袍破破烂烂，一张原本白生生的小脸也弄得脏兮兮。
可一点不耽误她装x。
桑拢月：“吃掉鱼饵，自然要‘咬钩’！”
啸风震惊：“我们自投罗网？”
桑拢月：“那些精怪们不是已经传达过，他们要的第一条鱼就是‘复合肥’，给他们！”
啸风：“！！！”
“可是——”
可是‘复合肥’很好用。
他们几次从灵植丛里全身而退都是因为它，就这么白白送给他们？
桑拢月高深道：“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态出现。”
“我告诉你详细计划，附耳过来——”
啸风听话地凑过去，越听眼睛越亮。
连连赞叹。
而秘境外的看客们全都一头雾水。
——“他们在商量什么？”
——“水镜能不能升级一下，声音小一点就听不到！”
——“这水镜就是为了看有没有弟子作弊，或者发生争端时，提供见证。没那么精细的功能。”
——“主要历届大比里，也没桑拢月这么精灵古怪的选手，让人想看仔细些……”
——“真好奇他们在商量什么！”
——“一直看他们臻穹宗，都看出感情了，希望桑拢月别被淘汰，别中了那三派的圈套！”
——“附议。”
……
然后桑拢月和啸风就“中了圈套”。
两人如那三派所愿，往他们布置的陷阱里进。
桑拢月远远就看到一片堆成小山的玄冰莲。
“哇！小师兄你看，那是什么？”
啸风：“……”
啸风小声说：“你语气太浮夸了。”
但他紧接着收到桑拢月一记眼刀。
于是啸风清清喉咙，也浮夸道：“哇！看起来像玄冰莲！”
“这玄冰莲生于寒潭之中，采摘它需耗费许多灵力，竟然有这么多免费的，我们何不顺手牵羊？”
桑拢月也没想到，那伙人居然这么大方，用如此豪华的“诱饵”。
她超大声：“有道理！玄冰莲遇热即凋，咱们速度要快！”
水镜前已知全貌的看客们急得不行：
——“不能去啊！”
——“哎，贪便宜没好下场，这不就中计了？”
——“我怎么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桑拢月可是很机灵的。”
——“毕竟是两个小孩子，江湖经验太少！”
——“这三派弟子真有心机，玄冰莲虽珍贵，却易坏，就算被桑拢月拿去，装进普通储物袋里也没用！”
——“不错，坏了的灵药不算积分。”
——“哎呀那些玄冰莲不能拿！那是诱饵！”
……
桑拢月和啸风飞速划拉那些冒着寒气的莲花。
这玄冰莲想要保存得完好无损，就得放在特制的玄冰匣里。
他们虽然没有玄冰匣，可莫清崖莫长老曾送给桑拢月一个可以保鲜万物的“光阴葫”。
俩人配合默契，一个摘，一个传。
转眼间小山似的玄冰莲就没了大半。
当陆聆霄跳出来大喝“住手、你们中计了”时，他们都没停。
——这东西太贵了，又很容易坏。
得赶紧收起来！
没人搭理的陆聆霄：“……”
站在他身侧的三派弟子：“……”
桑拢月和啸风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风卷残云般把那些“鱼饵”全都吃掉之后，俩人才很做作地做震惊状：
“呀！这里怎么有人？”
“糟糕！我们是不是中埋伏了？”
第46章 跑得超快
三派弟子：“…………”
水镜前的看客：“…………”
一时分不清他们俩神经大条，还是深藏不露。
不过，现在三派弟子人多势众，已经将两人包围起来。
陆聆霄冷笑道：“桑拢月，别耍花招，现在你已经插翅难逃了！”
桑拢月：“哦。”
她环视一圈，没什么畏惧之色，还颇有兴致地挨个打招呼：
“萧少谷主，你竟然没退赛？在呕吐物里忍那么久，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萧辞脸瞬间绿了：“呕——”
想起往事，他还有点想吐。
桑拢月：“叶归真，苏无咎，沈玲珑……你们真是阴魂不散。”
叶归真和苏无咎似乎要开骂，沈玲珑抢先一步叫了声“五师姐”。
她期期艾艾说：“五师姐，你别一错再错了！回头是岸……”
叶归真：“桑拢月！你看看玲珑，到现在还维护你！”
苏无咎：“呵呵，小师妹你不必替她说话，她六亲不认，怎么会领你的情？”
“为什么说我六亲不认？”桑拢月，“因为你们没占到我的便宜？”
“哦！我懂了！”
“你们在说仙宗盟大会上顶罪的那件事吧——”
一句话，让沈玲珑、叶归真、苏无咎三个亲传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叶归真怕她继续瞎说实话，忙道：
“桑拢月，你无法无天，竟敢抢御兽宗的法宝，我们是来清理门户的！”
“不错！”苏无咎也站出来。
然而啸风直接拔剑：“清理门户？笑话！”
他没把话说完，但言下之意很清楚：
桑拢月是我们臻穹宗的小师妹，你们清理哪门子门户？
桑拢月从啸风身后探出小脑袋：“你们是太虚宗的，为了御兽宗的少主，来讨伐我？？”
她语气真诚地发问：“你们是御兽宗的狗吗？”
.
“噗——！”
观礼台上，东方扬一口茶呛到嗓子里。
“噗，哈哈哈，咳咳咳咳！”
云尘子一记凌厉的眼刀扫过去。
东方扬：“看我做什么？你们两派交好，我为你们高兴，哈哈哈。”
陆砚：“………………”
他哪敢让太虚宗给自家弟子当狗？？？那个桑拢月怎么如此口无遮拦，她要毁了他吗？？？
陆宗主眼观鼻鼻观心，没敢吱声。
.
而秘境内。
桑拢月还战斗力仍旧很强。
她对御兽宗的蓝惊寒说：
“蓝师兄，听说你为人磊落，可惜明珠暗投，竟要为陆聆霄这样的人卖命，和太虚宗这些卑鄙小人为伍，你甘心吗？”
陆凌霄气得鼻子都歪了：“别废话！各位，我们直接动手！”
啸风：“对对对，你们都听他的号令。”
陆聆霄：“……”
桑拢月傲然：“来就来，难道怕你们？”
啸风主打一个小师妹做什么他都跟。
见桑拢月如此狂妄，他也不再嘲讽那些人，跟着嚣张道：“放马过来！”
俩人架势拉得很足。
一副从容无惧、准备和他们硬碰硬的样子。
三派弟子也纷纷亮出法宝，一场恶战似乎一触即发。
——“在秘境内斗法是被允许的，不知会不会出人命啊？”
——“桑拢月和啸风这俩孩子太嚣张了，只有两个人，就敢这样挑衅！”
——“看来这一仗难以避免！”
——“是啊，他们人数少，修为也低，怎么可能以少胜多？”
——“哎，太鲁莽了！”
——“要动手了！”
……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
桑拢月悄声道：“小师兄，一会儿马上跑！”
啸风：“啊？”
啸风：“哦！”
紧接着，无数魔物从玄冰池旁的岩洞里窜出。
如黑潮倾泻，瞬息间遮天蔽日。
它们嘶鸣着，振翅破空，直扑那群弟子而去。
“不好！快用罡气护体！”
“是阴风蝠！”
那些蝙蝠通体漆黑，每一只都生着一双猩红血瞳，森白獠牙外露。
远望如一片翻滚的黑雾，可一旦逼近，便能看清它们狰狞的面目。
嗜血的凶性在红瞳中闪烁，翅膀扇动间带起刺骨阴风。
原本和暖的阳光，也霎时变得惨白。
——“阴风蝠这东西白天并不出来活动，怎么回事？”
——“也许秘境被魔气侵蚀得更严重了。”
——“没什么奇怪的，整个下修仙界，不也如此？哪里不魔物泛滥？”
……
所有人都以为因魔气异变的缘故，秘境才凶险骤增。
没人注意到桑拢月偷偷地掐了一道法诀。
只是这次引来的魔物太多，她几乎耗尽了灵力。
不但脸上血色全无，腿都有些软。
可眼下没时间喘息，她提着一口气，趁乱开溜。
谁也没想到，如此硬气的俩人，跑得居然那么快。
.
“他们跑了！”
混乱中，沈玲珑大声提醒。
叶归真反应最快，带上太虚宗弟子，提剑就追。
陆聆霄自然也不会放过桑拢月。
他跳上金羽孔雀，冲在最前面。
反倒焚炎谷的弟子磨磨蹭蹭，迟迟没跟上。
半空中尽是缠着他们的阴风蝠，跑起来都举步维艰，何况还要追踪两个人？
毫不意外的，他们跟丢了。
沈玲珑眼睁睁地看着桑拢月在他眼皮子底下钻进岩洞深处消失不见时，恨得银牙几乎咬碎。
她指节攥得发白，很想跟着追进去赶尽杀绝，又畏惧里边未知的黑暗。
阴风蝠就是从那口洞穴里钻出来的。
谁知道里边还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陆聆霄一勒胯下孔雀，停在沈玲珑身边，软声道：
“别生气，她跑不掉。”
沈玲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真实反应被陆聆霄看到了。
她一向喜欢在优秀男子面前，做出善良柔弱的样子。
这是她的生存法则——
沈玲珑从小无父无母，就是靠着扮柔弱，以及天生的好运气，才能平安长大。
可如今，不小心让陆少宗主看到自己丑陋的一面。
沈玲珑咬了咬唇，换上委屈的语气：“聆霄哥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陆聆霄没想到她说哭就哭，慌了：
“怎么会？”
沈玲珑泫然欲泣：
“五师姐和我是同门，我本该不计前嫌，可是、可是……”
“我都知道！她害得你背上勾结魔物的罪名，是她不好！玲珑，你就是太善良，不要总把所有过错都堆到自己身上！”
陆聆霄边说边贴过去。
试图自然地揽住沈玲珑的腰。
可沈玲珑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
“聆霄哥哥，你说她跑不掉是什么意思？”
陆聆霄没搂到美人，摸摸鼻子，道：“商量路线的时候你没在。”
“知道我们为什么挑玄冰莲池吗？就是因为附近的这条岩洞！”
“它是通往尸陀林的捷径！里边只有一条路。”
“桑拢月要么一直跑到尸陀林，要么只能原路折返。”
“我们只要在这里守株待兔就好，而且——”
“而且我想要的东西，这会儿应该已经得手了。”
沈玲珑心中一动：“什么东西？”
莫非是他的万兽魂铃？
陆聆霄却卖了个关子：“稍安勿躁，我家下属的灵宠快回来了，到时你就知道。
你放心，我可是一宗少主，桑拢月那小贱人，拿什么跟我斗？待我拿回我的东西，一定替你做主。”
第47章 筑基后，她得有多强！！！
沈玲珑娇羞地说：“多谢聆霄哥哥。”
一句“哥哥”又娇又软。
陆聆霄半边身子都酥了，只顾着欢喜，没发现沈玲珑娇俏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算计之色。
.
陆聆霄口中的“灵宠”，是一只寻宝鼠。
它长得跟普通老鼠差不多。
油光水滑的灰色皮毛，小小的绿豆眼，鬼精鬼精的。
“它没有开灵智，为什么会被御兽宗的人当做本命灵宠？”
漆黑的岩洞里，啸风好奇地问。
桑拢月一边当着那小耗子的面，在两个储物袋里倒腾东西。
一边解释：“高端灵宠的等级，会跟主人的修为绑定。”
就像血太岁，跟自己签订契约之后，修为也被限。
桑拢月叹口气，说：
“它主人的修为估计顶多炼气，所以耽误了它开灵智。”
“不过，这小耗子潜力应该挺大的，你瞧，它适应能力多强，一点不怕魔气。”
这岩洞里魔气浓郁，连啸风这个半妖都有些受不了。
而那只寻宝鼠还在那活蹦乱跳地试图翻桑拢月的口袋。
即便血太岁弹出几十根触手，张牙舞爪地吓唬它，它也不放弃。
多么忠诚可靠的灵宠啊！
桑拢月把一部分亲手制作的“复合肥”塞进大师兄送她的那个珍珠储物袋里。
剩下一半，都在从太虚宗带回的那个旧储物袋里。
她把旧储物袋怼到小耗子面前，还摸摸它的小脑袋：
“去吧，带给你主人，这些够你交差了。”
“小心点别撒了！这些‘复合肥’都加了名贵的丹药，很贵的！！”
寻宝鼠用后肢站起来，揣着两只前爪爪，叼着储物袋，瞪着一双绿豆眼：“吱吱吱——”
桑拢月敲它一个暴戾：“别贪心，铃铛不能给你。”
“要么走，要么我的小蚯蚓吃了你。”
血太岁很配合，倏然张开触手，像在身上开出一朵血盆大口的花。
训宝鼠“吱”地一炸毛，吓跑了。
桑拢月望着它的背影，感慨：“好可爱。”
啸风：“？？？”
谁可爱？
那只灰耗子吗？？？
但他目光一转，看到血太岁那数百根猩红触手，窸窸窣窣地退回桑拢月袖子里。
他又释然了。
小师妹连那种丑东西都养，她觉得耗子可爱也正常。
审美真奇特。
【你师兄怕不是在骂我嗦？】
【他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然而桑拢月没搭理心思敏感的魔宠。
她对啸风道：“小师兄，我刚刚用光了灵力，现在没力气向前走了，得在这调息一会儿。”
岩洞很暗。
幽长的洞穴，几乎吞噬了所有光线。
啸风这会儿才从她微弱的语气里，听出她的无力。
他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如此粗心？现在才发现！
“小师妹，你安心调息，我替你护法！”
啸风暗暗下定决心，就算这里魔气浓郁，难以忍受，他也要振作起来！
万一有什么魔物袭击他们，他定会护小师妹周全！
没想到，桑拢月开始打坐之后，周围的魔气竟越来越稀薄。
啸风感觉连呼吸都通畅不少。
.
岩洞口。
焚炎谷、太虚宗众人都在争抢小耗子带回去的“复合肥”。
之前他们都亲眼见过它的神奇功效。
有了它，采药赢积分，岂不是如虎添翼？
就是那东西黏糊糊的，味道也让人难以恭维。
“这里边不会真有大便吧？”一个太虚宗内门弟子警惕道。
听到“大便”二字，萧少谷主又yue一声。
只有苏无咎竟然捧起来仔细闻。
萧辞：“苏兄，yue……你好厉害……yue……还敢闻！”
苏无咎：“我感觉这味道很熟悉，里边似乎有我炼制的上品丹药。”
之前在万象赌坊，桑拢月曾经讹走他全部丹药存货。
这就对上了。
……他就说，一些臭烘烘的农家肥，怎么可能引得魔物趋之若鹜？
看来桑拢月往里边加了不少名贵材料、丹药。
就是不知她怎么调配的，味道竟然这么恶心。
两派弟子都在争抢，唯有御兽宗的不敢造次。
因为他们少宗主正在发脾气——
陆聆霄拎着空储物袋，一脚踢向寻宝鼠：“我的万寿魂铃呢？”
好在小耗子身形灵活，顺着主人吴沉舟的大腿爬上去。
吴沉舟和陆聆霄年纪相仿，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藏好自家灵宠，惶恐地说：“少宗主恕罪，寻宝鼠已经尽力了。”
蓝惊寒也解围道：“万兽铃是天阶宝物，桑拢月一定小心藏匿。何况岩洞里魔气、瘴气肆虐，想必她坚持不了多久。”
“哼。”
其实陆聆霄也不过是无能狂怒。
他想了想，觉得蓝惊寒说得有道理，哼道：
“那好吧。抢了她的秘宝‘复合肥’，也算完成了一项大任务。”
“我就在洞口死守，里边魔气如此浓烈，料她也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跑出来！”
.
岩洞内。
桑拢月正在贪婪地吸收魔气。
只觉干涸的丹田，逐渐充盈，如春水漫过龟裂的土地。
灵力重新流淌在经脉之中，枯竭的气海再度翻涌，周身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澎湃的力量。
就连境界也有了隐隐松动的趋势——
她在东方扬给的书籍里看过，修炼时，把灵力耗尽，再恶补，会令修行速度加快。
不过，灵脉是稀缺物品。
这种修行方式需要大量财力物力支持。
好在她还能利用魔气。
调息结束，桑拢月睁开眼睛，只觉连视线也更加清明。
先前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岩洞，此刻在她眼中已能辨清石壁的纹路。
甚至连远处钟乳石滴落的水珠都清晰可见。
看来此番灵力恢复，不仅填补了亏空，更让五感都敏锐了几分。
桑拢月满足地伸了个懒腰，问：“小师兄，现在什么时辰了？我调息了多久？”
入定后，她没什么时间概念，但感觉应该过去挺久的。
有一个时辰了吧？
却听啸风道：“差不多一天一夜。”
桑拢月：“！！！！？？”
桑拢月：“你没弄错吧？”
“没错，你一直在入定，我闲着无聊，就画了个九宫时序阵。”
九宫时序阵是用来计时的基础阵法。
俩人在“东方老师突击班”里都背过。
啸风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说：
“本来想给你护法，但这里连个魔物的影子都没有，我就闲得摆弄阵法……”
“你知道吗，整条岩洞的魔气都不见了！”
桑拢月：“哇哦！”
她知道自己的灵根与别人的不同，每升一个境界，都需要更多的灵气或者魔气。
但这也太多了吧？
只是从炼气二层升至三层而已！
一山洞的魔气都不够！
不敢想，要是筑基了……
那她得有多强！！！
第48章 他们现在赢多少积分，都是在给咱们打白工！
桑拢月心潮澎湃。
不由得对因魔气过于稠密，而号称“死亡之地”的尸陀林心生向往。
“小师兄，你要不要也调息片刻？”
“今日洞内没什么危险，我已经调息过了。”
“那好，事不宜迟，我们赶路吧！”
“……也行。”
啸风其实不是很能理解，他们的目的地可是危险的尸陀林！
小师妹怎么那么兴奋？
不过，小师妹仿佛永远都是乐观向上的，遇到问题总是迎难而上。
自从她入门之后，啸风都感觉自己也改变不少。
如果说他以前像一朵喜欢躲在阴暗里的蘑菇，现在他就是向阳而生的向日葵。
晒干了一身自卑，他喜欢自己现在的状态。
所以啸风不会质疑桑拢月。
小师妹想做什么事，他无条件支持就好！
.
小师兄妹俩沿着岩洞唯一的主路，向着尸陀林出发的同时。
等在洞口的三派弟子逐渐失去了耐心。
“已经守了两天两夜……她一直不出来，我们就在这里一直死等吗？”
“琅嬛玉符上的积分榜一直在变，我们太虚已经掉出前三了。”
“我们焚炎谷也跌到了十八名。”
“再这么下去，就算抓住桑拢月，也会输掉大比。”
“她会不会已经死在里边了？”
……
不止太虚宗、焚炎谷、御兽宗的弟子们这么想。
观礼区的修士们也怀疑桑拢月凶多吉少：
——“这条岩洞直通尸陀林，洞中魔气浓烈，除了阴风蝠之外，应该还有不少魔物栖息在其中。”
——“许久没出来，恐怕已经……”
——“那条岩洞过于危险，所以从前没有弟子踏足，连水镜也没再其中布置，什么也看不见。”
——“看不看见内情都没两样，估计他们俩……十死无生。”
——“哎，可惜了，这两个孩子原本有机会晋级的，何必同三大门派结仇？”
——“意气用事，只会两败俱伤！”
——“现在玄天阁已经取代太虚宗，暂时位列第一。”
——“我要是太虚宗的弟子，现在一定放弃蹲守，赶紧带着那桑丫头的独门秘方，去挖药赢积分！”
……
英雄所见略同。
三派弟子早就萌生了退意。
最后苏无咎提议：“我们不如兵分两路，留几个弟子在此处守候，其余的还是去参加宗门大比。”
除了陆聆霄之外，其他人都十分赞同。
其实按着苏无咎的意思，只让那位陆少宗主留守就好。
反正万兽魂铃也是他自己的宝贝。
至于太虚宗想和桑拢月算的账……
桑拢月这么久不见人影，没准尸首都已经被魔物分食殆尽。
还有什么寻找的必要？
没想到，沈玲珑居然主动毛遂自荐：
“师兄们去挖草药，我留下陪陆少宗主等五师姐吧。”
陆聆霄本来很不爽，听到心怡的姑娘愿意陪他，登时心情大好：“如此甚好！”
叶归真和苏无咎却都齐齐阻止：
“小师妹，此处危险。”
“是啊，桑拢月她多半已经……你何必在这里苦等？”
沈玲珑自然是想赶尽杀绝。
如果说，她从前只是嫉妒桑拢月资质好、容貌佳，把桑拢月视作威胁、怕她抢走师兄们的关注。
那么现在，她早就恨透了她。
假如桑拢月没死怎么办？
她必须守在洞口，亲眼盯着陆聆霄将她毁掉。
但实话自然不能实说。
沈玲珑拉过叶归真和苏无咎到一旁，柔柔弱弱地说：
“二师兄，小师兄，陆少宗主和五师姐误会颇深，我怕他们见面，会伤了五师姐的性命。”
“毕竟曾经是同门，我想试试，能不能为她博取一线生机。”
叶归真一甩袍袖：“她死了更好！你不记得她从前怎么欺负你的？”
苏无咎心疼道：“小师妹，你就是太善良了，到现在还为她着想。”
——“这个沈师妹，心肠真软。”
——“玲珑仙子出了名的人美心善，很多小弟子都爱慕她呢。”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之前说服师兄们‘清理门户’的不也是她？现在她装什么圣女？”
——“对啊，原计划不就是引桑拢月去尸陀林吗？去尸陀林必死无疑，不是吗？”
……
陆聆霄不知道外界已经有人看穿了沈玲珑的小心思。
他怕太虚宗反悔，忙上前：“两位师兄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玲珑师妹！”
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吩咐：
“御兽宗弟子听令，蓝师兄留下，其余人都继续搜集灵药！”
反正“药王灵圃”这一关是团体作战。
比得是各派弟子的平均分。
他们御兽宗人多，少两个也不打紧。
萧辞见状，也说：“我也陪沈姑娘！呃，陪陆少宗主。”
陆聆霄：“……”
沈玲珑羞涩地冲萧辞笑了笑。
萧辞那张圆鼓鼓的脸，瞬间通红，忍不住想：
“真可爱，这才是女孩子嘛。”
“比那个暴力的家伙强多了！桑拢月真是白长了一张漂亮脸蛋！”
“等等，我想她做什么？真晦气！”
.
“阿嚏！”
漆黑的岩洞隧道里，桑拢月揉揉鼻子。
“小师妹，你受风寒了？”
“没，估计哪个杂碎在骂我。”
啸风：“……”
“你一个女孩子，不要——”
桑拢月挑眉：“不要说脏话？”
啸风认真道：“不要妄自菲薄，你要相信自己很可爱，怎么会有人骂你？”
桑拢月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还是小师兄你好！”
“不像御兽宗、太虚宗、焚炎谷那些家伙，都把我当做洪水猛兽。”
啸风：“……”
不过话说回来。
他家师妹好像以一己之力，得罪了三大派。
树敌这么多，挨骂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此时，桑拢月还眼巴巴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反驳，安慰她说她人缘其实挺好的。
但啸风有点编不下去。
他轻咳一声，刻意地摸出琅嬛玉符，转移话题：
“咦，那三派的积分开始上涨了。”
“是么？”桑拢月果然被吸引注意力。
她凑过去，仔细研究，发现他们积分长得还挺快。
不由得有些骄傲：
“你看，我的‘复合肥’多有用，这积分增长速度，比他们之前强多啦！”
啸风却没那么乐观：“万一……我们追不上怎么办？”
“没有万一。”桑拢月傲然道，“他们现在赢多少积分，都是在给咱们打白工！”
“既然敢把‘复合肥’给他们，我就有把握将灵药拿回来！”
“小师兄，你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看我们夺魁吧！”
第49章 桑拢月牌复合肥，用过的都说好
桑拢月口气大得很。
不过她的“复合肥”确实效果拔群。
那些魔植、灵植，似乎都十分喜欢它，指哪儿打哪儿。
这味“桑拢月牌独门灵药”，不但提高效率，还能减少伤亡。
焚炎谷和御兽宗靠着它，不过半日，就追回了原本的比分。
而太虚宗人多，他们更是凭借“复合肥”，重夺了第一！
看着那比分牌的变化，看客们无不惊叹。
却也唏嘘。
——“臻穹宗那两个孩子可惜了啊。”
——“这独门灵药，该不会是桑拢月自己配的吧？好像连啸风也没有。”
——“这么厉害？！那……真是……”
——“天妒英才啊！”
——“如此灵秀的孩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哎，造化弄人。”
——“已消失三天，恐怕没什么生还的可能。”
——“不知怎么，没他们俩，感觉宗门大比也没什么看头了。”
……
观礼台上也一片死寂。
东方掌门担心徒儿，自然没心情和云尘子掐架。
云掌门居然也破天荒地没说风凉话，只沉默地盯着水镜。
而陆砚也担心跟桑拢月一同消失的、他们御兽宗的万兽魂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又一天一夜之后——
陆聆霄逐渐焦躁起来：
“五师兄，她不会真死在里边了吧？那我的万兽魂铃怎么办？”
沈玲珑和萧辞不好插手别人的宗门事务。
陆聆霄又没主意，做决定的人便成了蓝惊寒。
蓝惊寒沉吟片刻，道：“去尸陀林等。”
“什么？你是说，她可能活着去了尸陀林？”
“不可能，里边魔气那么浓重……”
“她哪有那个本事。”
几人争执起来。
蓝惊寒却道：“桑拢月机敏过人，不会轻易把自己置于死地。你们有没有想过，当初那群——”
话到这里却戛然而止。
蓝惊寒也参加了仙宗盟大会。
他自然知道太虚宗“清理门户”一事。
彼时，云掌门就指认桑拢月勾结魔族，要不是东方掌门出手相助，那小姑娘到现在都要背负罪名，在修真界人人喊打。
他要是说出“怀疑那群阴风蝠是桑拢月引来的”……
那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陆聆霄追问：“五师兄，你说话怎么说一半？”
蓝惊寒摇摇头：“莫须有的猜测罢了，无碍。我们现在去尸陀林吧。”
“那……好吧。”
这个陆聆霄，虽然平时嚣张跋扈，但真到了该做决定的时候，倒很信任蓝惊寒。
沈玲珑三两步跑过去：“蓝师兄，我们都走吗？用不用留个人守在此处？”
最后，陆聆霄用通讯玉符，叫来两个御兽宗弟子守洞口。
而蓝惊寒、陆聆霄、沈玲珑、萧辞四人则直奔尸陀林。
尸陀林位于“药王灵圃”的最角落。
四人路上还能看到一些努力做任务、赚积分的别派弟子。
甚至还碰到了几个分头行动的太虚宗内门。
可越靠近尸陀林，人烟就越稀少，魔气也越浓重。
看到一只几乎只剩骨架，但依旧坚强对他们狂吠的腐尸犬时，沈玲珑厌恶道：
“几位师兄，我感觉那地方不妙，越来越危险……”
萧辞连忙狗腿地说：“别怕，我保护你！”
陆聆霄：“呵，就你？废物。”
两人为了谁更能保护沈玲珑，差点吵起来。
沈玲珑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争夺的感觉，一会儿安抚这个，一会儿对那个说她真的好怕。
蓝惊寒默默听了半盏茶时间，终于受不了，凉凉道：
“确实危险，沈姑娘，如果你怕，现在就可以离队。”
沈玲珑：“……”
沈玲珑在心里骂了一句“冰块脸”。
然后做出坚强的样子：“我不怕，我说了要陪你们一起，就一定能做到！”
蓝惊寒：“那就不要抱怨。”
沈玲珑：“……”
她在太虚宗一向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师妹。
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言冷语？
沈玲珑咬了咬唇，一脸委屈地扯陆聆霄的衣袖：
“聆霄哥哥，蓝师兄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陆聆霄也是有当就上，当即拍拍她的小手，安抚两句，紧接着就要骂蓝惊寒。
而蓝师兄没给他发挥的机会。
“都噤声。”蓝惊寒说，“我们进入尸陀林范围内了。”
沈玲珑：“！”
萧辞：“！”
陆聆霄：“！”
这下连沈玲珑也忘了发挥茶艺，有些畏惧、有些兴奋地张望起来。
其实她坚持跟着几人过来，除了想亲眼确认桑拢月丧生之外，还因为她有种预感。
预感尸陀林里或许有提升修为的机缘。
沈玲珑一直坚信自己是天道之女，所以也很信任自己的直觉。
从前她靠着直觉，可获得了不少好机缘。
如今她也认为自己能一直幸运下去。
然而，机缘还没寻到，她就被地上的东西吓得惊叫出声：
“啊啊啊啊！！！好多眼球！还在动！”
萧辞也被吓得一蹦三尺高：“啊啊啊啊什么东西！”
陆聆霄脸色苍白，好歹忍住了没叫。
只有蓝惊寒镇定地说：“那不是眼球，不用怕。那只是……”
“只是什么？”陆聆霄咽了口口水，紧张地追问，“蓝惊寒你说话啊！”
蓝惊寒的目光却飘向远方的树林深处。
沈玲珑嗓音发颤：“尸陀林内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吗？”
萧辞在她面前强作镇定：“一定有。”
“如今咱们只在周边，就已经遇到如此骇人的魔物，说明尸陀林里边就是炼狱。”
“我看，桑拢月绝对十死无生，我们没必要……”
却听蓝惊寒说：“你们看，那是谁？”
沈玲珑、陆聆霄、萧辞三人望过去，全都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
水镜前的看客们却沸腾了。
第50章 这不是眼球，小师妹演技了得
——“那是——？！”
——“桑拢月和啸风还活着！”
——“他们竟然真从那么长的密道岩洞里走了出来！”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有点激动，她做到了！”
——“他们回来了，这宗门大比又有看头了！不行我要去万象赌坊下注！”
——“等等，桑拢月在做什么？”
……
桑拢月正在采地上的“眼球”。
那玩意圆溜溜、滑腻腻的，每一颗都有掌心那么大。
“白眼球”外边包裹着一层透明的胶质。
“黑眼珠”嵌在其中，就隔着胶质骨碌碌地转。
看着就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然而，桑拢月指挥着啸风，俩人一手薅一个，摘得超级快，好像生怕被人抢了。
数米外，沈玲珑又恨又恼又震惊。
……桑拢月竟然还没死！！！
她命怎么那么大？
真是祸害遗千年！
而且，她怎么变得那么强？连那些诡异的眼球都敢捡。
她要那些玩意干什么？
就听蓝惊寒说：“这不是眼球。”
陆聆霄、沈玲珑、萧辞：“？”
蓝惊寒也弯腰捡起一颗，还在手心碾碎。
那滴流乱转的眼球，碎成泥后，散发出一股独特的香气。
闻到这股香气，另外三人也恍然。
萧辞脱口：“原来是千瞳尸蕈！但它怎么长这么大？”
千瞳尸蕈也在这次的药材名录里。
它是一种从腐尸上长出的苍白菌菇，球形的菌盖布满不断流转的黑色斑纹。
正常的千瞳尸蕈最多也就拇指大。
聚集在一起，顶多引起人的密集恐惧症。
这么大只的还是头一次见。
“难怪它叫‘千瞳’，以前不理解这个名字，现在看来，是我孤陋寡闻，这东西原来这么像眼睛！”
萧辞感慨道。
他又对沈玲珑说：“它是炼制丹药、制作某些禁忌法器的绝品材料，非常珍贵！”
陆聆霄看不惯他对沈玲珑掉书袋：
“你别卖弄了，这东西是长在尸体上的，尸体生前怨气越重，它才长得越大，为什么这样大的东西少见，你动脑子想想！”
萧辞不甘示弱：“呵，你不就是说前方危险吗？连桑拢月那小丫头都不怕，反而把你吓成这样！”
“谁怕了？”
陆聆霄似乎想掏法宝干架，结果掏了个空。
——他腰间的万兽铃早被桑拢月抢走。
沈玲珑仿佛受够了他们争执的蠢样，提醒：“你们再斗嘴，桑拢月要不见了！”
陆聆霄、萧辞：“！”
还是蓝惊寒言简意赅：“追。”
——“他们真要追？！”
——“桑拢月就顾着低头捡菌子，都快进尸陀林核心地带了！”
——“真是一个敢进，一个敢追。”
——“掌门信物在人家手里，刀山火海都要闯的！”
——“不错，堂堂少宗主，信物被人抢走，已是奇耻大辱，再畏首畏尾的，不拿出血性来，以后怎么服众？”
……
他们一边悄悄靠近桑拢月，蓝惊寒一边嘱咐：
“在尸陀林内，即便捏碎琅嬛玉符，也无法弹出秘境，所以我们一定要速战速决。”
几人都点头应好。
蓝惊寒又不放心道：“少主，如果有危险，你就先走——”
“烦死了！”陆聆霄恶声恶气地打断他，“我有什么可怕的？”
陆聆霄在心里暗骂蓝惊寒没眼色，怎么能在沈玲珑面前灭他的威风？
蓝惊寒见状，也不再多说，只用术法掩盖住众人的脚步声。
四人沉默而小心地靠近桑拢月。
他们无声无息，仿佛四只瞄准猎物的狼。
然而，桑拢月可不是待宰的小绵羊。
她看似毫无察觉，其实有个声音早在脑内聒噪许久了：
【他们来喽！】
【那个最高大的看起来有几分本事，隐藏了行踪！】
【要不是他们踩得那些丑蘑菇吱哇乱叫，老子还发现不到！】
【主人，他们这次来者不善，怕是要收你的命哦？】
桑拢月安抚似的，拿一根手指拍了拍血太岁的触手。
她一边若无其事地采“眼球菇”，一边大声跟啸风说：
“我们积分落下不少，要想晋级，得尽快补上来才行。”
“小师兄，林子里有好多千瞳尸蕈，我们再往深处走走吧。”
啸风也大声道：“里边危险吧？这里魔气好重，会不会是传说中的尸陀林？”
桑拢月：“再危险我也要闯，为了师门的荣誉，万死不辞！”
啸风：“好！我陪你！为了师门而战！”
这画面传到水镜上，引得一群长者唏嘘感叹。
不时有人敲敲身旁徒弟的脑壳，教育：看看人家的弟子！多有情怀！
然而全程听到他们对话的陆聆霄，差点没把白眼翻上天。
他终于忍不住吐槽：“她真好意思说。”
萧辞：“怎么？”
陆聆霄懒得搭理“情敌”，并不作答。
倒是沈玲珑刻意地提高了音量：
“听说桑拢月把她的全副身家都扔进赌坊，赌自己能赢得大比。若是不成，她就一无所有了。”
“原来如此！难怪她这么拼。”萧辞鄙夷道，“原来是为了灵石。”
陆聆霄难得同仇敌忾，“一身铜臭，还起高调说什么‘为了宗门’，恶心！”
蓝惊寒却不爱看俩人一唱一和地诋毁桑拢月，去捧沈玲珑。
他知道沈玲珑故意这么说，不止是为了解惑。
恐怕更多是为了讲给秘境外的师长、看客们听。
他不喜欢她的这些小心思。
蓝惊寒：“噤声，当心被他们发现。”
像是回应蓝惊寒的提醒，不远处的桑拢月忽然停止采摘“眼球蘑菇”。
她和啸风都站直身体。
臻穹宗是真的穷，连套统一的门派服都没有。
俩弟子一个一身黑，一个一身灰（桑拢月的白衣弄脏了）。
可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站起来，同时警惕地张望，简直像两只受惊的狐獴。
俩人年纪又小，长得又都可爱，造型又如此落魄，还被人围剿，处于弱势一方。
自然引得不少看客怜惜。
——“快跑！他们已经追过来了！”
——“哎呀好紧张。”
——“希望这俩孩子能逃过一劫。”
——“御兽宗讨回法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吧！怎么都在心疼两个毛贼？”
——“他们可不是毛贼，万兽魂铃是桑拢月光明正大抢来的。”
——“他们怎么还没发现那伙人？急死我了。”
……
就在“讨伐桑拢月四人组”快现身时，桑拢月终于大喊：“小师兄！不对劲，快跑！”
她抓的时机相当好，早一分容易露馅，晚一分容易玩脱。
如此恰到好处地“察觉”，她就那么丝滑地把四人组引入尸陀林最危险的中心地带。
第51章 超级崇拜小师妹
陆聆霄对桑拢月恨意极深，拔腿就追！
沈玲珑和蓝惊寒也没犹豫，只有萧辞慢了半步：“沈师妹，我们真的要进去吗？那里——”
“很危险”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他就感觉到身后响起密密麻麻扇动翅膀的声音。
萧辞汗毛一竖，回头便看见黑压压的飞禽。
他疾步追赶队伍，大喊：“快跑！阴风蝠又来了！”
那些东西都吸血，而且尖牙利齿的，极难对付，他们之前就吃过亏。
然而蓝惊寒说：“那不是阴风蝠，是血鸦！”
血鸦，是一种以腐肉为食的妖鸟。
所以有尸体的地方，很容易聚集这类鸟。
最麻烦的是——
“是鸣叫会引起尸变的那种血鸦吗！？”
沈玲珑受惊不小，“这里的千瞳尸蕈能长到那么大，说明尸体不少……”
像应和她的乌鸦嘴，那些血鸦鸣叫起来。
“嘎哇哇——”
陆聆霄吐槽：“叫得好难听。——啊啊啊那是什么？！”
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是、是挂着满身眼球的怪物！！！”
萧辞大惊失色。
沈玲珑纠正他：“不对！那是从泥土里爬出的尸体！”
只是千瞳尸蕈生长在腐尸之上，那些东西尸变，站起来时，身上岂不就挂满了“眼球”？
千瞳尸蕈的眼球状菌伞，还会动。
这看起来就更像一群腐烂、残破的躯体，挂着一身骨碌碌乱转、乱看的眼睛，蹒跚而迅速地追逐他们。
再配上头顶遮天蔽日鸣叫的血鸦。
这可将几人吓得魂不附体。
萧辞也顾不上尸陀林内危不危险了，撒丫子就往里跑。
只要能躲开那些可怕诈尸的玩意，让他往哪儿跑都行。
只是这些人不知道，血鸦和尸体们并不是在追他们，只是恰好与他们同路罢了。
真正被追的桑拢月都快跑出残影了。
啸风看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干脆提议：
“小师妹，用不用我背你？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我天生速度更快——”
他话还没说完，桑拢月就蹿上了他的背。
手脚并用地趴上去，简直像只八爪鱼。
啸风：……倒也不用这么不见外。
虽然心里吐槽，但啸风并不耽搁，背着桑拢月跑得飞快。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景象越来越阴森，连啸风也有些抵不住，放慢了速度。
他气喘吁吁：“小师妹，我也没力气了，你先跑，我还能抵挡他们一阵子。”
桑拢月乖巧地从他背上跳下来。
先对啸风的任劳任怨给予肯定：“哇，你跑得真的好快！”
然后又感动道：“你要我先走，自己留下来与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凶残魔物们对抗？就为了保护我？”
虽然知道她很感动，但现在不是推让的时候。
啸风：“没时间了，你快走！”
“小师兄你对我真好！”
桑拢月一点不紧张，甚至还选了块看起来比较干净的苔藓，悠然地坐下。
“哎累死我了。”
啸风：？？？
我背了你一路，怎么累着你了？？
不对！
那些血鸦和腐尸块追过来啦！
啸风拽她：“别耽搁了，赶紧跑——”
桑拢月却打了个响指，说：“小师兄，别急，你看。”
最明显的是那群对他们紧追不舍的血鸦，之前阴魂不散的，铺天盖地，整齐划一，仿佛誓死要啄死他们。
可一声响指后，它们应声而散。
那些奇形怪状的腐尸也没追上来。
啸风：“？？”
“怎么回事？”
桑拢月嘿嘿一笑：“因为它们都是我引来的。”
“？？？？？”
啸风：“你说什么？”
桑拢月有点小骄傲：“还记得陆聆霄当街被苍蝇围堵的事吗？”
“记得，你用了蝴蝶引香决。所以——”
啸风眼睛一亮：“我懂了！你的法决引不来蝴蝶，每次都引来魔物，所以，你又对陆聆霄使用了这个法决？
让那些魔物追他们，这样就把他们赶入了尸陀林！”
桑拢月却道：“猜对一半。”
“我没对他们用法决，那是对我自己用的。”
啸风：？？
桑拢月条分缕析地解释：“蓝惊寒是个高手，当着他的面，我不敢对陆聆霄下手，否则会被看出底细。”
啸风安静地听。
越听，他对桑拢月越崇拜：
“难怪那些腐尸对我们紧追不舍呢。”
“小师妹，你真的好厉害！不但精通术法，思考问题也周到！”
精通术法吗？其实蝴蝶引香决引不来小蝴蝶，净引些蛇虫鼠蚁，她也很绝望。
但桑拢月脸不红心不跳地收下了这赞誉：“基操而已。”
啸风：“什么操？”
桑拢月轻咳一声：“既然他们想置我于死地，那就别怪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他们自食恶果！”
“他们现在也进了尸陀林。”
“小师兄，你知道尸陀林为什么是秘境禁地吗？”
啸风也是出发前被东方扬逼着啃过参考资料的人。
脱口答道：“原因有三。”
“其一，过于危险，此地魔气最重，乃是药王灵圃的魔气之眼。这里魔物又多又强。”
“其二，此处与外界联系被切断，水镜根本看不到，连琅嬛玉符也失去功能，弟子们若是遇到危险，捏碎它也无法弹出。”
“其三，此地地形诡异，有说法是它会随意变换，一般人进来，轻易走不出去。”
桑拢月没想到小师兄居然这样一板一眼，简直像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
说起来，他们初见时，啸风多别扭啊。
谁能想到现在他这么言听计从，简直认她这个小师妹当老大了。
桑拢月很欣慰：“不错！”
“既然难以走出去，我们就不急着收拾他们，先让那些魔物挫挫蓝惊寒的锐气，然后再想办法引开他。”
若没有蓝惊寒这个高手在，其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桑拢月根本不放在眼里。
支开蓝惊寒，她就可以放开手行动，叫他们哭着认错了。
啸风其实对小师妹的计划一知半解，但他习惯性信任她，只点头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就在此地休整片刻吗？”
这地方看起来不错，没有那些叫人汗毛直竖的活眼球和比兔子跑得还快的腐尸。
就听桑拢月说：“既来之则安之。”
啸风赞同：“嗯嗯！”
桑拢月：“来都来了，顺手把咱们头顶的鬼面蛛收了吧。”
“嗯——嗯？？？！！”
啸风一抬头就炸毛了。
桑拢月兴奋道：“这玩意也挺值钱的，嘿嘿发财了。”
第52章 阴阳怪气血太岁
说实话，啸风不太能理解桑拢月兴奋的点在哪里。
他一抬头就看到一只脸盆那么大的惨白人脸，倒挂在蛛丝上，正阴恻恻地盯着他看。
啸风全身毛都炸了。
差点没被吓出兽耳。
“这玩意很值钱吗？！！！”
啸风一边拔出绯夜啼，一剑斩向那鬼面蛛。
一边嘶吼：“值钱到非得跟它拼命吗？！”
桑拢月没有武器，但在尸陀林里，水镜看不见她。
她就大大方方地把血太岁放出来：“小蚯蚓，上！”
无数猩红色触手在空中张开，血太岁的身形也随之变大。
仿佛一朵绽开的血肉之花。
啸风觉得，这场景看着比鬼面蛛还恐怖。
鬼面蛛恐怕也是这么想的。
它八条细长的毛腿，都被吓得一炸，然后掉头就跑！
大约被血太岁所慑，鬼面蛛跑得慌不择路，正好被啸风的剑气所伤，半条蜘蛛腿落下。
细长黝黑，带着倒刺般的刚毛，截断处还流出绿色的血水。
残肢掉在地上后，蛛脚还在有节律地抽搐。
啸风忍着恶心，想绕开那玩意。
桑拢月却兴奋地跑过去，徒手抓起蜘蛛腿。
啸风：“别碰！！！！”
桑拢月丝滑地把蛛腿塞进储物袋：
“没事，鬼面蛛没有毒，它们是靠幻境和物理攻击杀人的。”
啸风一脸的一言难尽：“……”
没有毒，也不能用手抓啊！！！多恶心！
桑拢月会错了意：
“我知道蜘蛛腿只是边角料，没有蛛脸值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嘛！哎，谁叫那鬼面蛛跑了，都怪小蚯蚓长得太吓人。”
血太岁：？？？？
【龟儿子！！！】
【你讲哪个长得吓人？！！】
血太岁一生气，浑身触手都炸起。
看着更吓人了。
但桑拢月假装失聪，没搭理它。
她正兴致勃勃地扯啸风的袖子：
“小师兄你看！上边貌似很多好东西哦！”
啸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指的好东西，该不会是那些人皮吧？”
他们头顶有张巨大的蜘蛛网，应该就是方才那只鬼面蛛的老巢。
蛛网上有许多蛛丝结成的、白花花的茧。
还有很多风干的人皮。
人皮应当是被吸干后丢弃的垃圾。
他们都在蛛网的犄角旮旯，以及蛛网下的树枝上挂着。
从下往上看，还真是那些人皮最显眼。
桑拢月：“不是人皮，你往上看！那些蛛丝茧里肯定有好东西，反正鬼面蛛已经走了，我们上去看看！”
啸风：“…………”
他真的，浑身上下每根汗毛都不想上去。
但看着小师妹已经噌噌噌地爬上树，啸风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蛛丝茧里果真有好东西。
桑拢月从里边掏出好几只新鲜的血鸦。
血鸦喜欢集体行动，飞得又快，一般人很难抓住。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因此它无论积分、还是作为修炼材料的卖价都很高。
桑拢月感叹道：
“刚进秘境的时候，大家都把渊藤当稀罕物，那么多人挤破脑袋抢一根，谁能想到好东西其实在这里啊！”
啸风也忍着恶心掏了好几只血鸦。
一边往储物袋里塞，一边说：
“血鸦还不是最值钱的，鬼面蛛更贵。”
桑拢月搓搓手：“那我们——”
啸风忙伸出尔康手：“不用！！！”
“不用把鬼面蛛引来，真的！”
“这些血鸦的积分就已经够多，足够我们从跌落的积分榜上爬上去。”
桑拢月：“有道理。”
“而且琅嬛玉符在尸陀林里没信号，不会实时显示，别的门派就会放松警惕。”
“等我们出去时，积分突然跳到最高！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哎呀真是想想都开心！”
啸风听不懂“没信号”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理解。
说真的，他虽然相信小师妹，但桑拢月胆子太大了！
只要不让他追那些恶心的鬼面蛛，他宁愿在这里一个个拆黏糊糊的蛛丝茧。
然而有些话不能说太早。
——没多久，啸风就从一个巨大的蛛丝茧里拆出一具尸体。
“啊啊啊啊！！！%#@&*￥！！！！！”
啸风已经惊吓到狂飙脏话。
桑拢月忙爬过去。
“小师兄别怕！我来救你！”
“看到什么了？”
然而蜘蛛网非常黏，她每爬一步，都要扯半天。
没等她赶到自家小师兄跟前，啸风已经坚强地平复了情绪。
“小师妹，你还是别过来了，这尸体有点不对劲。”
桑拢月兴致勃勃：“怎么？腐烂了？”
啸风：“……”
啸风硬着头皮把那尸体的脸扭过去，面向桑拢月：
“你看他的脸，眼熟吗？”
桑拢月歪着脑袋认真地看了看，“哦！他长得很像鬼面蛛的脸！”
其实鬼面蛛的脸，并不是“脸”，而是它腹部的花纹。
鬼面蛛是种典型的魔物，吐丝吃人。
但没有记载它会长得跟受害者一模一样啊？
难道尸陀林里的魔物进化了？
啸风却说：“不止像刚才那只鬼面蛛，它和所有风干人皮的脸都很像。”
桑拢月：“！！！”
她向四处环顾，看向那些人皮。
风干后的皮，失去水分，有点面目全非，但基本都是完整的。
有了那张面孔先入为主，再对比那些人皮。
好像还真有些像？
血太岁做作地抖抖一身触手。
【哎呀，好吓人嘛！】
在尸陀林里，桑拢月允许它爬出来。
所以血太岁把自己挂在一根手指粗的蛛丝上，抖得特别厉害。
桑拢月本来看到那些一模一样的面孔，也有些发毛。
可看到自家魔宠难得露出脆弱的一面，不由得心软，连恐惧也淡了不少。
“别怕，小蚯蚓，只是一些死人而已。”
【人才可怕哦！你们人本来就长得吓人！】
【恁多张人脸儿，吓死太岁喽！】
桑拢月：“………………”
怎么感觉血太岁阴阳怪气的？
哦！她明白了！
这太岁是在记仇呢，因为她之前说它长得可怕，把鬼面蛛给吓跑了。
所以它才说“你们人长得才吓人。”
……臭太岁，心眼真小。
血太岁终于占到口头便宜，得意地扭来扭去：
【你咋个不开腔喃？】
“啪！”
桑拢月一巴掌把它扇到树下。
然后头也不回地爬到自家小师兄身边。
啸风正扶着那具尸体：“？”
桑拢月摸摸下巴：“小师兄，我有个主意。”
“之前我就琢磨怎么把蓝惊寒调虎离山，一直没有头绪。”
“现在看到这些共用一张脸的鬼面蛛……”
她说：“突然有了灵感。”
第53章 猫条
每当桑拢月说她“有个主意”的时候，啸风就知道有人要倒霉。
她这样点名道姓，倒霉的人自然是蓝惊寒。
啸风对那位蓝师兄没什么恶感，默默地在心里为他点了根蜡烛。
结果第一个受害者竟然是他。
“我们分头行动吧，我负责把更多鬼面蛛引来，小师兄，你负责把剩余的蛛丝茧和蛛丝全都打包。”
啸风：“打包？！引鬼面蛛？！”
他一时分不清这两个任务，哪个更叫人头皮发麻一些。
但桑拢月没给他犹豫的时间，她已经手脚并用地往树枝那里爬了。
“……”
啸风没办法，只好兢兢业业地拆蛛丝茧，打包蛛丝本身。
蛛丝茧里有的东西可用，有的已经烂了，要扔掉。
而鬼面蛛的蛛丝，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炼器材料。
尤其这些蛛丝，各个都有拇指那么粗，品相极佳。
相处这么久，啸风也发现了，他家小师妹是个雁过拔毛的性子，难怪她年纪轻轻就能攒下一万多灵石呢。
一边想，一边干活。
不知过了多久，一整面蛛丝终于被他收拾干净，打包完毕。
啸风功成身退，正往树下爬，就看到一片密密匝匝的鬼面蛛！！！
那些蜘蛛各个都有半人多高。
纤细有力的足，支撑着滚圆漆黑的身体，爬得飞快。
从树上往下看，黑压压一片。
稍微向下爬一些，就能看到那些蜘蛛腹部全是一张张栩栩如生、一模一样的人脸！
他们仿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万分诡异！
啸风当即从树上跳下，拔出本命剑绯夜啼。
桑拢月却拦住他：“等等！不着急！这些是我的兵。”
啸风：？？
他单知道桑拢月能用法诀引来魔物，没想到她还有本事驯服它们？
啸风眼神愈发崇敬。
桑拢月却说：“等会儿再崇拜我，我现在还没驯服它们。”
啸风：“？！？！”
“那怎么办？”
还没驯服，就敢招来这么多？！
这这，这得有上百只了吧！！！
它们蛛多势众，要是发起狂，他们俩人都不够这些鬼面蛛塞牙缝的吧！
桑拢月却一点不慌。
她把血太岁抱起来。
——在此之前，桑拢月已经用储物袋里的存货（十只叫花鸡），和自家魔宠重归于好。
血太岁此刻懒洋洋地趴在桑拢月脑袋上。
仿佛一个恃宠而骄的宠臣。
桑拢月说一句，它就用魔族的语言跟那些鬼面蛛翻译一句。
“把你们叫来，是叫你们给我办一件事。”
“乖乖去办事的，有报酬。”
“不肯去的，就把你们拆了，按零件卖。”
此言一出，众鬼面蛛骚动起来，纷纷亮出钳子似的附肢，仿佛雪亮的獠牙。
啸风也一惊：小师妹这么狂的吗？
桑拢月：“看来它们不服啊，小师兄，让这些蜘蛛见识见识咱们的手段！”
说罢，桑拢月便掏出几张黄符，刷刷刷地飞出去！
那黄符是她之前在叩山城采购的，花了不少灵石。
真是一分钱一分货，还挺有效果。
前排数只鬼面蛛被定身符击中，顿时僵直如木雕般动弹不得。
而啸风也很给力。
绯夜啼赤芒暴涨，剑光过处，两只受制的鬼面蛛应声而断！
它们鼓胀腹部上扭曲的\"人脸\"，沿着中线整齐地裂成两半。
\"嗤——\"
粘稠的绿色体液喷溅而出。
四截残破的蛛身仍在神经性地抽搐，其余未被符咒控制的鬼面蛛见状，立即四散奔逃！
桑拢月忙掏出一样东西，大喊：“别跑！肯留下干活的有奖励！”
那是一罐子黏糊糊的淡黄色膏状物。
血太岁还以为是‘复合肥’，很嫌弃地往桑拢月发髻里缩了缩。
啸风却吸吸鼻子，不自觉地咽起口水：“小师妹，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桑拢月：？
哦对了，小师兄也是妖族。
“这是上好的‘猫条’，没有妖兽能抵挡它的美味。”
那些鬼面蛛也慢下步伐。
桑拢月像做广告似的，大声道：
“它可是用上好材料制作而成的，有上等妖兽肝脏、玄冥鲛的鱼腹肉，铁喙雷雀的胸脯肉、碧水晶虾仁……以及地灵薯和赤阳金瓜烹制九九八十一天而成！”
“除此之外，还添加了上好的丹药，吃了就可以提升修为！”
鬼面蛛们彻底停止了脚步。
个个口水汪洋地瞪向桑拢月。
啸风却有点祛魅了。
这些材料都是他陪着桑拢月一起买的。
那些妖兽内脏都是肉铺不要的边角料。
后来小师妹在万象赌坊，赌上全副身家后，才舍得花大价钱买后来的那些上好食材。
但她哪有时间炼制九九八十一天？
至少在进入秘境前，他都没看到桑拢月完工。
这还是啸风头一次看到成品。
但该说不说……确实有点香。
嗯，一点点吧。
他也没有很想吃。
不会掉价到跟那些魔物去抢。
“小师兄，注意形象，收收口水。”桑拢月小声提醒。
啸风：“。”
啸风傲然地咂了咂嘴，装模作样地挽尊：“小师妹，你这招高明啊！”
“先兵后礼，让它们见识到咱们的厉害，再用‘猫条’利诱，好计策！”
桑拢月很想提醒他：你口水没擦干净。
.
那些鬼面蛛中有不少垂涎“猫条”的。
除了少部分惜命的，偷偷逃掉外，大部分都留了下来。
足足有七八十只。
如此庞大的鬼面蛛大军，她就不信那四人组不被吓得自乱阵脚！
桑拢月通过血太岁的翻译，向鬼面蛛们制定作战计划，并每只蛛都分发了一点点猫条当做定金。
鬼面蛛们排着队领猫条。
有的为了多尝一口，还偷偷重新排队。
但无一例外都被血太岁揪住。
桑拢月心情不错。
看来“猫条”果然有用！
其实这东西更确切应该叫‘妖兽诱食剂’。
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她习惯于把任何好吃的都叫猫条。
——譬如从前她爱什么零食，就叫它“人类猫条”。
但她确实参考了猫条的配比，按理来说，应该最吸引猫科的妖兽。
……
这么想着，一回头，就看到啸风又双叒叕在吸口水。
桑拢月福至心灵：“！”
她小师兄该不会是只猫妖吧？
桑拢月莫名地想起啸风那对雪白毛绒的兽耳。
她轻咳一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罐子猫条，塞进小师兄怀里。
啸风：“！”
桑拢月抛给他一个“我都懂”的眼神。
然后一声令下。
众鬼面蛛便窸窸窣窣地爬入深林中，四散去找那“四人组”的下落。
而啸风还呆呆地抱着那罐子猫条。
他很想要，又有点抹不开面子。
憋得面红耳赤。
桑拢月却早就忘了猫条，朝他一招手：
“走！我们悄悄跟上……看场好戏。”
第54章 嗑瓜子，看好戏
蓝惊寒、陆聆霄、沈玲珑、萧辞四人也在寻找桑拢月的行踪。
“我们在兜圈子！”
陆聆霄崩溃地说：“你们看！那棵树挂着的尸体，我已见过他第二次了！”
那干尸明明早没了生气，连皮肤都风干变黑，但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仍怨毒地盯着行人。
盯得沈玲珑很不舒服。
感觉心里毛毛的。
“聆霄哥哥，怎么办啊？一直走不出去，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这话虽是对陆聆霄说的，沈玲珑却看向蓝惊寒。
萧辞也眼巴巴地望向蓝师兄。
不知不觉间，蓝惊寒早成了几人的主心骨。
他没急着回答，只神色凝重地看着那干尸。
然后他沉稳地说：“不要认人，去认树。”
沈玲珑、陆聆霄、萧辞：“？”
可没等他们问出为什么，三只鬼面蛛突然窜出。
两只迎面爬过去。
另一只则从他们头顶的大树上倒吊下来。
一张和干尸十分相似的惨白人脸，霎时出现在眼前。
险些没贴上陆聆霄的鼻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少宗主被吓成尖叫鸡，都忘了在女神面前端着，拔腿就跑。
还在慌乱中推了那鬼面蛛一下。
恰好把“鬼面”推向女神沈玲珑。
沈玲珑：“！！！！！”
相较之下，另一个舔狗萧辞就有担当得多。
他一步挡在沈玲珑面前，念法诀时嗓子都在抖。
但一簇火苗还是成功地在鬼面蛛身上燃起。
半人多高的蜘蛛被烫得蹦起来，张牙舞爪地追杀他们。
萧辞拽起沈玲珑就跑。
“沈师妹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到你！”
话虽说得英勇，但萧辞跑得很慌乱，全身都是破绽。
果然被那鬼面蛛咬了一口。
伤口从腰侧一直划到大腿。
血淋淋的。
跟着鬼面蛛赶来看热闹的桑拢月，正躲在一棵四五人环抱那么粗的大树后，感慨道：
“这个萧少谷主，比陆聆霄靠谱啊。”
啸风不以为意：
“还是蓝惊寒厉害，一剑就砍了两只，还游刃有余的样子。”
蓝惊寒并没放松警惕。
而眼见着三只鬼面蛛被斩杀，陆聆霄倒是镇定下来，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刚刚自己那么做不地道。
他有点尴尬，期期艾艾地走向沈玲珑。
就看到沈玲珑着急地给萧辞检查伤口：“你感觉怎么样？”
萧辞脸疼得都白了，却打起精神，勉强笑道：“你别怕，区区皮外伤而已！”
“什么皮外伤！伤口边缘都发黑了！”
沈玲珑鲜少有这样真情流露的时候。
萧辞登时感觉这伤受得很值！
但他又不忍心看沈玲珑伤心，努力挺直腰板：“你看，没事！嘶——”
“还说没事！萧辞哥哥，你别乱动！”
树后的桑拢月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瓜子：“啧，我都有点嗑他俩了。”
啸风：？
啥意思？
桑拢月也塞给他一把瓜子，道：“你也嗑点。——不过这里视角不好，还容易被发现。”
说罢，她便麻利地爬上了树。
.
沈玲珑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萧辞哥哥，这是‘九转还魂丹’，你把它吃了。”
“这、这是很珍贵的丹药！你送给我？”
“师尊给了我好几颗，你放心，我还有。”
桑拢月刚挑了根粗壮的树干，一边吃瓜，一边快乐地晃腿。
闻言不晃了。
“这沈玲珑怎么还有丹药？！难道苏无咎藏私了？”
“哦，原来是云尘子给她的，那没事了。”
啸风看着她碎碎念地吐槽，嘴里说“那没事了”，表情却不怎么开心。
连瓜子也不嗑了，双手托腮。
小小的身影有些落寞。
啸风：“……”
啸风知道，他家小师妹在太虚宗时，一直被排挤。
据说连平时应得的丹药份例都会被克扣。
而沈玲珑却有师尊给开小灶。
不受宠的小弟子看到这一幕，心里一定不是滋味儿。
——就好像，再次亲眼印证，自己是不被爱、不被接受的。
啸风作为一个半妖，很能理解这种感觉。
入门之前，他也曾被全村人当畜生一样驱赶。
“小师妹。”
正在发呆的桑拢月：“昂？”
啸风像位大哥哥似的，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别难过，臻穹宗是不一样的，大师兄、我、还有其他师兄师姐们，都会无条件宠爱你！”
“不必羡慕沈玲珑！”
桑拢月不明觉厉，乖巧地：“哦，谢谢小师兄。”
啸风：“我从前因为身份的原因，很少参加仙宗盟组织的秘境试炼，所以很穷，但……”
但从今以后，他会振作起来，做一个富有的师兄！
也能随手送给小师妹那种死贵死贵的丹药，让她不用羡慕别人！
然而衷肠还没诉完，他就看到自家小师妹忽然瞪圆了一双乌溜溜的杏眼。
啸风：？
啸风也往树下看去。
正看到陆聆霄在吹牛：
“玲珑妹妹，我刚刚只是一时疏忽，都怪那个桑拢月，抢走了我的万兽魂铃！”
“要是铃铛还在，我一招就收了那些蜘蛛！”
桑拢月捶胸顿足：“可恶！”
“忘记了还有那个法宝，浪费了我那么多猫条！”
啸风：“……”
.
“不好！”
树下忽然传来蓝惊寒的警告，“有更多鬼面蛛涌来！大家小心！”
陆聆霄和沈玲珑都警惕地张望。
萧辞还受着伤，也挣扎着拔出剑。
下一刻，无数鬼面蛛如决堤的暗潮，自密林深处倾泻而出。
一张张惨白的人脸挤满了这片狭小的空地！
萧辞发出一声恐惧的抽泣，陆聆霄腿一软，扶住蓝惊寒才没跌倒。
沈玲珑死死地咬着牙，默默给自己打气：没事的，我是天道之女，不会丧命于此。
与下面“追杀桑拢月四人组”的紧张氛围不同，桑拢月本人坐在树干上，轻快地晃了晃脚丫：
“哇，好戏开场喽。”
第55章 跟着女主有肉吃
树下是一场混战。
瞧着鬼面蛛和四人组对峙，啸风越看越心惊：
“小师妹，这些鬼面蛛，真的被我们收买了吗？那么轻易？”
不怪啸风怀疑人生。
那些鬼面蛛虽然无毒，但相当强悍。
它们的螯牙锋利无比，一口就能咬开御兽宗的高阶法袍。
更别提那些诡异的人脸——
虽然不知它有什么作用，但啸风高高坐在树上，仍能看到蜘蛛们腹部的脸孔上，嘴唇在开阖。
他听不见，却能看到陆聆霄面如金纸，瑟瑟发抖地定在原地。
仿佛中了幻术。
桑拢月：“有趣啊，《万妖谱·宗门大比特辑》里介绍过鬼面蛛，并没说它有蛊惑人心的特质。”
“也没说它们会长同一张脸。”
其实不止鬼面蛛。
连那些风干的尸首、作为“眼球菌”养料的腐烂尸首……貌似都长着同一张脸。
这尸陀林里一定有秘密！
啸风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对，它和书册中描述得不一样。”
他又不怎么自信地问：
“所以，我那一剑，真的震慑到它们了？？”
【震慑你个仙人板板！】
【那是老子的功劳，老子是魔物之王，哪个敢不怕我？】
血太岁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桑拢月的肩膀上。
它把自己团成足球那么大，一身触手骄傲地抖动。
因为过于自豪，好几条触手不小心抽在桑拢月脸颊上。
啪啪啪的，听着都疼。
桑拢月面无表情拨开它：
“对对对，你最棒了，你是魔物之王，你是魔物之王母娘娘。”
“现在离我远一点。”
【……】
【哼，走就走嘛！】
【要不是你娃儿修为太差，拖老子后腿，老子早就一口一个，把那些蜘蛛儿嚼来吃了！】
【还用得着虚张声势，让那只小猫咪抢了风头嗦？】
桑拢月本来想捡根树枝扔它，听到“小猫咪”时，动作僵住，视线缓缓移向啸风。
“？？？”
小蚯蚓刚才叫谁小猫咪？
啸风显然没读懂桑拢月的表情。
他一脸深沉坚定：“我知道了，是你那‘猫条’的作用，还有小蚯蚓的震慑。”
“小师妹，你放心，我会努力修炼！”
小师妹那么强，他不能拖她的后腿，他要保护她！
而桑拢月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小，猫，咪？！？？！！
.
树下的对战已经进入白热化。
其实那些鬼面蛛数量多如牛毛。
就算耗，也能轻松耗死几个炼气期。
而唯一的筑基蓝惊寒，双拳难敌八腿，根本顾不来保护这么多人。
他只能分心来护住陆聆霄。
陆聆霄又时时拉着沈玲珑。
所以萧辞受伤最多。
然而，鬼面蛛越来越多，就算有砍瓜切菜的本事，也根本杀不完。
眼看着这样下去不行，蓝惊寒做了决定：
“少主，你带着沈姑娘他们先走！”
萧辞：“那蓝师兄你怎么办？！”
蓝惊寒果然是个十足的酷哥，他连头都没回：
“快走！”
最后还是陆少宗主豁得出去他家师兄。
他看到蓝惊寒为他们劈开一条生路，一秒钟都没耽搁，拽上沈玲珑就走。
萧辞犹豫：“蓝师兄，你一个人行吗？”
话音刚落，就被蓝惊寒一脚踹了出去。
.
看着三人仓皇逃跑的身影，桑拢月交代血太岁：
“小蚯蚓，告诉那些蜘蛛，拖住蓝惊寒就好，别伤了他的性命。”
【好哦，那你嘞？】
“我当然去追杀沈玲珑和陆聆霄！小蚯蚓，你盯着些，一个时辰后再来找我！”
说罢，桑拢月便拉着啸风，从一棵树上跃到另一棵，如此这般前进。
偶尔遇到树上盘踞着一只鬼面蛛，就扔一小坨“猫条”当过路费。
这样磕磕绊绊地离开了战场。
.
不知跑了多久，沈玲珑、陆聆霄、萧辞三人跑得精疲力竭。
终于到了安全地带。
萧辞一屁股坐下：
“陆少宗主，你也看到了，这尸陀林多危险，桑拢月一定凶多吉少，我看你还是别找她了。”
“和蓝师兄汇合后，我们就找出口吧。”
然而陆聆霄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你说得轻巧，桑拢月那死丫头骗走了我的宗门信物，没有万兽魂铃，我怎么服众？”
“你若是贪生怕死，尽管自己逃走！”
要是单听他这番话，还真是大义凛然，悍不畏死。
把别人都比成了贪生畏死的小人。
但事实是，萧辞受伤最重，根本无力支撑。
何况萧少谷主本就是局外人，没有义务陪着陆聆霄冒险。
萧辞之所以跟着他们，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只想保护心爱的女孩而已。
而他心爱的女孩竟在此刻站出来维护他。
沈玲珑满腔歉意地说：“聆霄哥哥，你们要分道扬镳了吗？如果分头行动，我要跟着萧辞哥哥。”
陆聆霄：“？？！！！”
萧辞也震惊不已，他啥时候说要分道扬镳了？
但沈玲珑竟然肯站在他这一头，一股强烈的幸福感很快溢满了胸腔。
萧辞：“玲珑，谢谢你。”
“说什么谢，应该我谢你才对，要不是你保护我，我早被那鬼面蛛杀了。”
.
躲在不远处一棵树冠里的啸风：
“没想到这个沈玲珑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也懂得知恩图报。”
桑拢月托腮：“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过——”
“不过什么？”
“你看着吧。”
要不是她看过原文，她没准也信了沈玲珑的鬼话。
沈玲珑可是永远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这时候突然在两个舔狗之间二选一，肯定有猫腻。
.
沈玲珑的离开，让陆少宗主十分不满。
可她梨花带雨的，口口声声说要报恩，要照顾重伤的萧辞。
表现得又善良，又无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完全堵了陆聆霄的嘴。
——陆聆霄还记得，遇到第一只鬼面蛛时，他抛下沈玲珑，而萧辞救了她。
饶是脸皮再厚，他也不好意思强留。
只得恨恨地留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强作镇定地甩袖而去。
沈玲珑仿佛很受伤的样子，看着他的背影不说话。
萧辞见状，果然内疚了。
“沈师妹，都怪我，害得你们吵架。”
“没事。萧辞哥哥，你救了我，我一定会把你活着带出去，我们找出口吧。”
“可这尸陀林处处都是凶残魔物，跟迷宫一样……”
“萧辞哥哥，你相信我吗？我有种强烈的直觉，出口就在东南方，我们沿着那条小路一直走。”
萧辞信了没有，啸风不知道。
但他家小师妹突然精神抖擞地坐直身体，连jiojio都不晃了。
桑拢月很兴奋，她终于能见到女主传说中的技能！
——原文女主有三个金手指。
其一是“仙魔灵根”。
其二是“不死药”血太岁。
其三便是“气运”。
她所谓的直觉，总能引导她找到某个地图中最重要的机缘。
换句话说，跟着沈玲珑，她就也有机会走好运！
啸风：“他们走了，我们跟踪谁？”
桑拢月一秒钟都没犹豫：“沈玲珑！”
当然跟着女主，跟着女主，抢肉吃！
“倘若陆聆霄那厮有命活下去，再榨干他不迟！先去抢机缘！”
第56章 狗血恋爱脑
啸风不知桑拢月口中的“机缘”是什么。
但经验告诉他，跟着小师妹就对了，不用问为什么。
两人便悄悄地尾随。
啸风也学着蓝惊寒的样子，施了个隐没行踪的术法。
他自然没有蓝惊寒修为高，术法要粗糙一些。
但一则沈玲珑和萧辞两人，根本没想到这尸陀林内还有他们两个活口。
二则，桑拢月带足了“猫条”，可以用猫条引开那些树上的鬼面蛛。
他们一行人走小路，一行人走树冠。
一路下来，倒还真没被发现。
而沈玲珑和萧辞就没有他们那么幸运。
没有美味的“猫条”声东击西，鬼面蛛们看到生人，自然都要试着攻击。
偶尔还会遇到盘旋的血鸦。
只要它们兴致上来，鸣叫两声，有千瞳尸蕈的土地，就一阵骚动，继而腐烂的尸体破土而出。
沈玲珑这个“气运之子”，能感应到机缘所在之处，却无法避免路上的艰辛。
不知走了多久，俩人都伤痕累累。
尤其是萧辞，旧伤加上新伤，已然难以行动了。
萧辞：“沈师妹，你自己先走吧，我这样子，只会拖累你。”
沈玲珑眼中闪过一丝松动，似乎很想就坡下驴。
但她习惯了立善良人设，条件反射般推脱：
“那怎么行？我不会丢下你的！”
“沈师妹，你听话，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还不如——小心！”
萧辞话音未落，一个蹒跚的腐尸就已到了跟前！
它虽然行动不协调，但身法诡异地快！
好在沈玲珑反应也不慢，她拔出一柄雪亮的剑，回身便斩！
不愧是原文女主，进步神速！
剑招相当漂亮！
啸风都忍不住赞了句“好”！
桑拢月却骂了句“艹”。
啸风：？
桑拢月面无表情地说：“她手里那把，是我以前的本命剑赤霄。”
她就说嘛，云尘子不会让他的宝贝关门弟子赤手空拳进入秘境。
也难怪沈玲珑之前鲜少拔剑。
——之前水镜可是能看见的，恐怕沈玲珑自己也不好意思用她的本命剑吧！
啸风骂道：“贱人！”
桑拢月：“？”
“小师兄，你骂谁？”
他以前都不骂女孩子的啊。
啸风：“自然骂太虚宗所有人。”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贱人。
他知道那些人常常欺负小师妹，却不知如此过分！
剑于剑修来说，跟老婆差不多。
太虚宗这么做，相当于先拆散人家道侣，转头就无缝衔接把道侣送给宿敌。
这不恶心人吗？
所以啸风才如此义愤填膺。
桑拢月有点感动：“倒也不必。”
“其实太虚宗也有好人，比如我师叔祖……诶！小师兄你看！”
.
腐尸不知什么时候，从一个变成一群。
足足七八只，他们挂着一身像极了活眼球的千瞳尸蕈，步步紧逼那两人。
而沈玲珑竟然没有扔下萧辞逃跑。
毕竟只有炼气，此时她的剑势已有些吃力。
一边打，还一边给萧辞打气：“萧辞哥哥，你撑住！”
真是患难见真情。
萧辞既感动，又心疼，又恨自己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成了沈师妹的拖累！
这时，竟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只鬼面蛛！
它趁着那两人和腐尸苦战，想坐收渔翁之利。
张开两只锋利黝黑的前足，便直扑向沈玲珑。
萧辞：“！！！”
萧辞想也没想，便用最后的灵力燃起一丛火苗。
同时扑上去用身体护住沈玲珑！
千钧一发之际，那鬼面蛛的攻击落到了萧辞后背上。
皮开肉绽，却没有鲜血迸溅。
大约是腐尸的碎肉沾到了蛛腿上，萧辞的伤口迅速腐败，溃烂了一大片。
但好消息是，生死存亡之际，萧辞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那丛火苗燃成熊熊大火，将鬼面蛛、腐尸全都燃烧殆尽，此时潮湿的深林里，只余一片黑烟。
他灵力已经枯竭，又重伤，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便壮着胆子，用最后一丝力气，大胆地抱住了沈玲珑：
“沈师妹，我大概要殒了。”
“胡说，你不会死——”
“我没有食言，到底护住了你，这条命死得其所。”
沈玲珑泣不成声：“萧辞哥哥！你不准死！”
“你真是个傻瓜，为什么要用身体挡住攻击？你救了我第二次了，怎么这么傻，三番两次为我豁出性命……值得吗？”
萧辞像是怕她难过，重伤在身，仍旧强颜欢笑：“值得。”
“因为……”
“我喜欢你啊。”
“抱歉，我嘴巴很笨，不会甜言蜜语，一直没敢告诉你，就这么擅自喜欢了很久。”
“我不后悔。”
萧辞声音越来越弱，“你不要内疚，我死了也是欢喜的。”
“因为……我拼命保护住了……我心爱的女孩子……”
萧辞彻底没了声音。
脑袋无力地垂在沈玲珑的肩膀上。
“萧辞哥哥——！”
沈玲珑放声大哭。
就连不远处暗中观察的桑拢月和啸风都有些唏嘘。
“他死了吗？”
“哎，萧少谷主其实人不坏，就是有点恋爱脑。”
.
沈玲珑缓缓地把萧辞放平在地上，用颤抖的手去探他的鼻息。
她忽然停止嚎啕，面上闪过一丝惊喜。
然后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正是云尘子送她的那瓶九转还魂丹！
莫非萧辞还活着？
此时沈玲珑早已哭成了泪人，对着萧辞又哭又笑。
啸风悄声：“沈玲珑还有几分良心，也不枉萧少谷主豁出性命保护她。”
桑拢月也替萧辞高兴：“是啊，他也算求仁得仁，双向奔赴了。”
可见人性是复杂的，沈玲珑对她赶尽杀绝，可对旁人，心底却也有一丝温存善意。
沈玲珑却把药瓶收了回去，哭道：
“萧辞哥哥，你别怪我，这九转还魂丹统共只有几颗，不能全给你。”
“尸陀林危险重重，我也要活下去，我也需要它。”
“你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等出了秘境，我就给你立牌位，晨香夕灯，时岁祭祀，永志不忘！”
说罢，沈玲珑擦擦眼泪，头也不回地走了。
桑拢月：“……”
啸风：“……”
第57章 不用客气，我救你又不免费
啸风还是感觉不可置信，“她就那么走了？？”
桑拢月却感慨：不愧为女主啊，难怪她最后能成为修真界最强的少年天才！
好一个“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撩那么多男神，却没有一个男人能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啸风：“小师妹，怎么办？萧辞好像要死了，我们管不管？”
桑拢月：“管他做什么，恋爱脑的下场就是这样。也算他求仁得仁。”
说虽这样说，她还是来到萧辞面前。
这家伙看着可真惨。
法袍好像丐帮的，破口处都可见里边溃烂发黑的伤口。
他出气多进气少，似乎就吊着最后一口气。
桑拢月叹了口气，还是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瓷瓶。
这瓶子远没有沈玲珑的那个精致。
里边的东西却比九转还魂丹厉害得多！
——那可是血太岁的洗澡水。
看着桑拢月粗暴地捏开萧辞的嘴，给他灌“洗澡水”，啸风摇头道：
“我就知道你心软，不会见死不救。”
不像那个沈玲珑一般无情。
桑拢月却说：“我跟她不一样，这种救命的药，我有的是。”
“诶！他醒了。”
萧辞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还比较模糊。
就看到一张俏生生的脸庞，五官看不清，却感觉很精致。
“我没死？沈师妹，你好像……变漂亮了。”
桑拢月：“……”
啸风“嘁”一声，咕哝：“你小子瞎了，但没完全瞎。当然是我小师妹更好看。”
萧辞：“沈师妹，是你救了我吗？”
“啪——！”
桑拢月这回没手软，干脆利落一巴掌。
萧辞彻底被扇醒，他顶着半张红肿的脸，腾地坐起来。
身体不再孱弱，目光也清澈了。
他囧囧地瞪向桑拢月，厌恶道：“怎么是你？”
桑拢月：“。”
“啪——！”
又一巴掌。
现在萧辞两边脸颊对称了。
桑拢月拍拍手，啧道：“你要是不会说人话，我教你。要是会说，就对救命恩人客气点。”
“救命恩人？”
萧辞双手捂着脸颊问道。
他本就有点胖，被桑拢月两巴掌险些扇成猪头。
这造型实在太滑稽，啸风忍着笑说：
“是啊，我小师妹救了你，你怎么连句谢谢都不说？反而用那种眼神看她，她能不生气吗？”
萧辞：“可是……”
可是，他还以为是沈玲珑救的他。
萧辞向四周看了看，哪里有沈玲珑的影子？
不由得一阵失落，又一阵担心。
而附近除了桑拢月和啸风之外，再没有一个活人。
那救命恩人自然是他们俩。
竟然被讨厌的人救了命，萧辞高兴不起来。
他硬邦邦地说：“多谢……”
桑拢月：“不用跟我客气，因为我救你又不免费。”
萧辞：？
啸风：？？
“我可是用了最珍贵的灵药，比九转还魂丹还要贵！”
桑拢月把手一摊：“就收你个成本价吧，五千上品灵石，谢谢惠顾！”
萧辞：“………………”
萧辞顶着一脸复杂的表情，掏自己的储物袋。
里边只有三千多上品灵石。
“可以先欠着吗？”
桑拢月都没想到他这么痛快，不由得问：
“你不再确认一下，是不是我们救的你？”
萧辞摇摇头：“我刚才已经濒死，你们大可直接抢走我身上的财物，用不着多此一举。”
桑拢月便收了他的灵石，赞道：
“你还挺通透的啊。”
“既然如此，这个送给你。”
她大方地拿出一个小瓷瓶。
萧辞：“这是什么？”
啸风一言难尽地说：“洗……呃，灵药。”
桑拢月：“全喝了吧，刚才那瓶够救你的命，再喝一瓶，足够你痊愈了。”
在这危机重重的尸陀林，能疗伤痊愈，就能大大地提高生存概率。
萧辞也不怀疑，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感觉一股暖流，如春溪解冻般流遍全身。
浑身火辣辣的伤口都不再疼痛，先是有点痒，像有无数新生肉芽在悄然生长。
继而所有痛楚竟如潮水般退去。
他难以置信地掀开染血的法袍。
发现原本狰狞的伤口已消失不见，那里只剩一条浅淡的白疤。
萧辞瞳孔微震，指尖轻颤着抚过那道痕迹：“这么神奇！？”
“桑姑娘，你这是什么灵药？可否再卖我一些？？”
桑拢月眼睛一亮：哦豁！
这才是血太岁的“洗澡水”而已，它平时掉毛一样掉的须须，效果更好。
用了之后连半点疤痕都不会留。
要是都拿去卖，岂不是一条发家致富的好思路？
但转念一想，她又否定了这条财路。
太招摇了。
万一被云尘子察觉，猜出他苦心数十年驯化的血太岁，竟在她这里——
姓云的不得全修真界追杀她？
罢了罢了。
小命要紧。
于是桑拢月高深莫测地说：
“这是我臻穹宗的秘方，师尊他老人家花费无数天材地宝，才炼制这么一小瓶，产量有限，概不售卖。”
萧辞敬畏道：“原来如此。”
看来五千灵石真是成本价，她还买一赠一……
“桑姑娘，你放心，剩下的一千多上品灵石，我绝不赖账。还有这一瓶的五千，一共六千。出了秘境，我立即叫我爹如数奉还！”
“咳咳咳咳！”啸风被口水呛住。
这就是少谷主的实力吗？！
如此人傻钱多？
桑拢月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
本来只想随手救人，日行一善。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位萧少谷主，可真是个妙人。
又单纯又好骗（不）。
而且他很擅长火系术法，在这样的深林里，专业相当对口。
如果能把他拉入伙，岂不多了个能干的苦力？
.
桑拢月拍拍萧辞的肩膀：
“少谷主，我看你这人不错，要不要做个交易？”
“你也看到了，我和我师兄孤身两人到现在还生龙活虎，连点油皮都没伤到，是不是实力不凡？”
“接下来的路，你跟我走，我们来保护你……”
然而萧辞竟断然拒绝：“不行！”
“？”
“我得去找沈师妹，一醒来她就不见了，她一定是为了救我，独自跑出去想办法。”
啸风忍不住打断：“别幻想了，她早丢下你走了。”
“？”萧辞蹙眉，“你胡说！”
啸风怜悯地摇摇头，把沈玲珑如何抛弃他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他。
萧少谷主扭头就走：“……不可能。”
“你现在走，必死无疑。她能丢下你一次，就能害你第二次。”
“放屁！你不要诽谤沈师妹！”
啸风：？
萧辞：“她跟你们不一样，你少小人之心！”
啸风气笑了：“谁是小人？就算我小人，我师妹可刚救了你。”
“那她也收了灵石！她是有利可图！”
这是话赶话的杠精行为，并非本意。
说完萧辞就后悔了。
啸风眸色瞬间阴沉。
别看他对桑拢月言听计从，但啸风脾气并不好。
要是有人碰触到他的底线，一点就炸。
“好啊，那灵石不要了，命还回来！”
绯夜啼铮然出鞘。
萧辞也忙拔剑，紧张道：“你做什么？”
眼看着对战一触即发，桑拢月一步横在他俩中间。
她先拦啸风：“小师兄，没必要拔剑，以和为贵嘛。我来解决。”
说罢，她冲萧少谷主点点头。
然后扬起巴掌。
熟悉地一声：
“啪——”
第58章 这里才是药王灵圃吧！发财了！
萧辞不可置信地捂住脸：“你又打我！！！！”
啸风也愣住，他小师妹就这么‘以和为贵’的吗？
桑拢月嚣张道：
“谁让你对我小师兄拔剑？再敢碰他一根毫毛，我还打你！”
啸风一怔，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一身戾气尽数消散。
他乖乖地持剑站好，唇角悄悄地扬了下。
桑拢月还在凶巴巴：“还有，剩下的灵石我不要了，你，以工抵债！”
萧辞：“？”
桑拢月：“怎么，想赖账？”
萧辞：“不是，只是，沈师妹……”
“别磨磨唧唧的，”桑拢月说，“你的命是我救的，要么立即自刎把命还给我，要么听我的。”
“我答应你，如果遇到沈玲珑有危险，我立即放了你去帮她。”
“但在此之前，你要为我工作。”
“这是你欠我的。”
萧辞都快被她的强盗逻辑给说服了：“……”
桑拢月：“你选吧，当苦力，还是死？”
“……”
“……”
萧辞憋了憋，说：“当苦力。”
桑拢月龙颜大悦，扬起下巴，抛给自家师兄一个得意的小眼神：你看，解决了吧。
啸风矜持地露出微笑。
.
萧辞就这样加入了两人的队伍。
他本以为新队伍和“追杀四人组”差不多，也要披荆斩棘，前方有数不尽的艰难险阻……
没想到一路竟都如此顺利！
桑拢月有种黏糊糊的、叫猫条的玩意，对魔物和妖兽都有效。
光靠着用它声东击西，就减少了不少麻烦！
更别提经典款的“复合肥”。
搞得萧辞都有些想不明白，桑拢月这么厉害，几乎包揽了一切，自己到底有什么苦力可做？
直到他们穿过狭窄的林间小路，眼前豁然开朗时——
“哇！！！！”
“好大一片药材！”
“这才是传说中的‘药王灵圃’吧！”
萧辞连连赞叹，很没见过世面似的，一点也不像堂堂一派的少谷主。
啸风其实也很惊喜，但他死要面子，在萧辞这个外人面前，装得很淡定。
桑拢月则是因为欢呼的理由，不太好对外人道：
——啊啊啊啊她就知道！
——跟着女主混，一定有好东西！
——以沈玲珑的气运，必然能找到好机缘，原来是这里！
可沈玲珑人呢？
“不管了，先干活！”
桑拢月吩咐：“这里可都是上好的灵药、魔植，大家务必要做到雁过拔毛，一颗不留，全打包带走！”
“小师兄，你负责左边！”
“萧辞，你负责右边！”
啸风二话不说就去干活。
萧辞问桑拢月：“那你呢？”
桑拢月理所当然：
“自然是给你当监工啊，别忘了，你是以工抵债，采集的灵草都要充公，不许私留！”
萧辞：“……”
萧辞：“也就是说我撅着，你站着。我干活，你看着？”
桑拢月比了个大拇指：“孺子可教！”
萧辞：“……………………”
但谁让他欠了人家的呢。
萧辞卷起裤腿，弯着腰，任劳任怨地拔灵植、魔植。
桑拢月则像个地主婆一样，背着手在药田里溜溜达达。
她发现，千瞳尸蕈、玄冰莲这一类的植物，在此处都算普通的，只能被种在角落。
那张“宗门大比灵植药材名录”上，最后一页的隐藏款，有不少都在这片田里。
说来奇怪，这里魔气比外边还要重一些。
却没有任何一只守护的妖兽、魔物。
一般来说，这种存放宝物的“重地”，不应该有重兵把守吗？
就像游戏里，打过大恶龙，才能拿到它守护的宝贝。
凶残的恶龙呢？
.
恶龙此刻都聚集在一片隐秘空间里。
琅嬛秘境本身就是一片隐秘空间，只有符合特定条件，才能从特定的入口进去。
这片空间，则是秘境内的秘境。
但其中并没有什么宝藏。
全是凶横的魔物。
渊藤、石龙牙、血胭脂、鬼面蛛，血鸦……以及满地的千瞳尸蕈。
简直五毒俱全。
稍不留神踩到哪里，就有机会解锁一具腐烂而灵活的尸体。
而空间里唯一的活人就是沈玲珑。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倒霉！
自打扔掉萧辞那个拖累之后，她的运气就一落千丈。
他们同行时，走五百步，才遇到一波魔物；
而后半程她独行时，每走五十步，就要遇到一波。
为了摆脱那些东西，她险些把云尘子给的丹药、符纸给用光。
终于凭借直觉，找到那片‘灵圃’，可一颗灵植还没采摘，她就跌入了这可怖的‘小秘境’！
“为什么！？”
“我不是天道之子吗？怎么可能这么倒霉？到底发生了什么！？！”
.
然而，沈玲珑在“小秘境”中的诘问，外边一个字都听不到。
灵圃内一片岁月静好。
满地的灵植、魔植，安全的环境，以及叫人神清气爽的充裕魔气。
桑拢月感觉境界都有些松动了。
哎，谁能想到这魔气肆虐的地方，竟是最适合她修炼的道场？
看着辛勤劳作的两位，桑拢月决定开个小差。
她背着手，离开萧辞负责的灵田区域，状似悠闲地踱步到啸风身边。
“小师兄。”她轻声说，“我好像要突破了。”
啸风立即停下手中的活计：
“好事啊！你快去打坐，我替你护法。”
桑拢月又看了看仍在埋头干活，仿佛老农民一样勤勤恳恳的萧少谷主。
感觉他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才点点头道：
“那我去找个隐蔽的地方打坐。”
第59章 全薅秃了？？？！
桑拢月静坐于翻涌的魔气之中，双目微阖。
自灵根被度厄花爆改后，她早已习惯了同时吸纳灵气与魔气。
运转自如，如呼吸般自然。
忽然，她眉梢微动——
在这浓郁的魔息深处，竟还藏着一缕极淡的灵气，如游丝般缠绕不去。
识海中也浮现出一片不同的景象：
一位月白袍的青年，在灵田中侍弄花草。
但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他总是背对着她。
青年口中喃喃：
“春采芽叶夏采花，秋收根实冬藏砂。
晨露未干药性全，月满不取阴气加。”
大约是采药的口诀。
这人是灵圃的主人吗？
桑拢月想跟上去看看他的真容。
可那青年不紧不慢的，她却怎么也跟不上，只瞧得见背影。
他又自言自语道：
\"蛇衔草解百虫毒，七心莲破瘴气浮。
朱砂镇邪银针探，玉髓一滴万瘟除。\"
这是“解毒八珍诀”，桑拢月在东方扬给的教材里看到过。
难道这人是个医修？
这感觉太神奇了！
她还是头一次这样修炼：
一边修炼，控制着魔气和灵气游走于奇经八脉；
一边看着那青年给灵田浇水施肥，悠然地背诵口诀。
打坐多久，她就看了那青年多久。
终于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然全暗。
唯有一丛火堆，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萧辞倒在火堆旁，已经睡熟了。
啸风一双眼瞳亮闪闪的，竟比白天还精神。
“小师妹，你醒了！怎么样？”
桑拢月感觉神清气爽，笑道：“突破了，不过只有炼气三层。”
她修炼进展真的好慢，可根基很扎实。
虽然只有炼气三层，但一对一单挑筑基，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就听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才三层？你龟儿啥子时候才结得到丹，让老子恢复法力哦？】
【哎哟，硬是恼火，太不中用咯！】
“！！！”
桑拢月一喜：“小蚯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血太岁从黑暗里爬出来，一下跳到桑拢月盘着的腿上。
它像落水的狗子抖毛那样，抖抖一身触手。
将身上沾的灰尘、泥土全甩到桑拢月和啸风身上。
啸风气得直呼要炖了它。
桑拢月本来也想打它，闻言却下意识护崽：“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对了，小蚯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蓝惊寒怎样了？”
啸风：“前天。”
血太岁：【在你突破的第一天。】
桑拢月：“！！”
好家伙，她又打坐了这么久？足足三天三夜？
等等，那岂不是——
桑拢月像塞坨抹布似的，把血太岁随意地往袖子里一塞。
然后起身张望。
借着火光，她发现：
“哇哦！小师兄，你们俩把这片灵田采干净了？！”
.
与此同时。
在药王灵圃附近做任务的弟子们，也发现了不对劲。
“咦？笼罩尸陀林的雾气好像散了？”
“哇，我还是头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那片林子，那就是传说中的尸陀林啊？”
“是魔气变淡了！”
“不错，连我们这里的魔气也淡了许多。”
“这三日，魔气一日比一日淡，连魔物都不爱出来，采药顺利了不少。”
“确实没从前那么危险。”
“既如此，我们要不要过去碰碰运气？尸陀林里一定有更多高积分的药材！”
俗话说，风浪越大鱼越贵。
他们这些敢跑到尸陀林附近碰运气的，都是胆子大、爱冒险的。
看到尸陀林本林的魔雾散去许多，便都跃跃欲试起来。
第二天一早，就有相当一部分弟子，三五成群地进入尸陀林探险。
.
而这一日，桑拢月、啸风、萧辞三人，也已经薅干净了灵田。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大丰收的喜悦。
啸风早就习惯了唯桑拢月马首是瞻，问：“小师妹，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桑拢月：“满载而归，当然是……”
萧辞：“回去？”
桑拢月立即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他：“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萧辞：“？”
桑拢月夸张地叹气：“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们是安全了，可你沈师妹呢？蓝师兄呢？陆聆霄那孙子呢？”
“咱们就这么走，不管他们的死活？你真让我失望！”
萧辞被她这一番话，羞得无地自容：“是我的错！我没想到……”
萧少谷主忏悔时，站他身后的啸风差点没笑抽。
这位少谷主可真是单纯，怎么能相信小师妹的话！
她明显在逗他啊！
桑拢月仍一本正经：“所以我们下一步，当然是去捡人。”
她说的是“捡人”，而不是“找人”。
萧辞还以为口误，没有多想。
啸风却敏锐地察觉出，自家师妹八成又有了新计划。
他趁着萧辞不注意，悄声问：“小师妹，我们真去找那几人？”
桑拢月：“当然，现在咱们采药的任务完成了，不出意外的话，积分遥遥领先……”
“下一步当然就要找他们算账。”
单纯的萧少谷主还以为桑拢月真要救他的沈师妹。
有点内疚，也有点期待。
而直到他们离开灵田，他心心念念的沈师妹才终于从那“小秘境”里逃脱出来。
沈玲珑在里边经历了九死一生。
几乎耗尽了云尘子给她开的小灶。
——那些灵丹、符纸、法器……全都损耗在其中了！
但好消息是，她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沈玲珑咬着牙想，她果然是天选之子！
要不是有气运加身，在那等地狱一般的环境里，她怎么可能活命？
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经过这么艰苦的酣战，她一定能收获常人无法想象的胜利果实。
她记得，那片灵田里的灵药，全是《名录》里的隐藏款。
若能全收入囊中，不，哪怕只采摘一半，也足够让她的积分遥遥领先！
届时不仅可以为太虚宗争光，让师尊对她更加喜爱。
也能令她在仙宗盟的师长们面前好好地露一回脸！
怀着这样激动的心情，沈玲珑跌跌撞撞地从“小秘境”中爬出。
马不停蹄地奔向那片灵田。
然后她发现——
灵田秃了。
被薅得寸草不生。
第60章 这些东西是救兵？！
沈玲珑傻了。
她石化一般，站在灵田前久久无言。
“………………………………”
“………………………………”
不是，那么大一片灵药！
一片足以让她一举成名的灵药，怎么说没就没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到底被哪个混蛋抢先了？？！！！
那混蛋还挺仔细，一根草梗都没留给她！
.
寸草不留的桑拢月，正带着两位跟班小弟，搜寻其他幸存者。
首先找到的是蓝惊寒。
——血太岁在暗中保护了蓝惊寒许久，不仅记得他的方位，还记得他的气味。
只用了不到半日时间，他们就在一片矮小的石龙牙林里找到了他。
蓝惊寒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也只是动了动耳朵，仍阖目打坐疗伤。
萧辞激动道：“蓝师兄！是我啊，我们来救你了！”
“别过来！”蓝惊寒却严厉道。
桑拢月也拦住萧辞：“这里不对劲。”
啸风：“怎么？”
桑拢月一指那些只到她腰部的石龙牙林：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尸陀林里的植物都长得格外高大，唯独这里的石龙牙，比外面的还矮小。”
“这是为什么？”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里有更强的东西跟它们竞争养分。”
说话间，桑拢月拨开一丛石龙牙，蓝惊寒猛地睁开眼睛：“别过来！”
但他提醒晚了一步。
桑拢月已经一步踏进去，并一把薅向石龙牙根部，薅出一把眼珠子似的千瞳尸蕈。
以及一根渊藤的嫩芽。
“呐！”她向他们展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东西会把活人困住。”
像是印证她的话，好几根渊藤应声从泥土里钻出，缠住了她的腰。
渊藤九成的根茎都深埋在地下，露出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因此非常有力。
之前太虚宗他们两派弟子出动，才采到一根渊藤叶子，
如今七八条渊藤，把桑拢月困住。
桑拢月顺着它们的力道，一屁股坐下。
也变成了和蓝惊寒一样的坐姿。
啸风和萧辞俩人表情麻了：“你知道危险还进去？！”
桑拢月眨巴眨巴两只大眼睛，无辜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我猜得对不对？”
“……那现在呢？”
“事实证明我猜对了，坏消息是，出不去了。”
萧辞：“…………”
啸风：“………………”
蓝惊寒：“。”
桑拢月却淡定得很，还有心情薅她周围的千瞳尸蕈。
掌心那么大的眼球，一把一个，不停地往芥子袋里塞。
一边塞，一边说：“别急，我有办法。”
“魔植也是植物，它们聚集在此处，无非是为了养分，我们把养分都给它掏空了，能动的，比如渊藤，自然会走。”
“不能动的，就更好对付……”
说着，桑拢月已经把千瞳尸蕈下方的尸体拔出来。
“接着！”她用力一掷。
尸体就已经砸到萧少谷主脸上。
“啊啊啊啊啊！！！！”
萧辞一边尖叫，一边条件反射地抱住那尸身。
桑拢月：“别叫了，烧了它。”
.
桑拢月就这样，薅秃了周围一圈千瞳尸蕈，并把它们吸附的尸身全都拔出来。
萧辞就化身活体炼尸炉，她扔一具，他烧一具。
间或跟不上桑拢月的节奏，落下几具，那些渊藤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从地底钻出，意意思思地往萧辞身边凑。
吓得萧辞连忙一把大火，将那些尸体烧了个干干净净。
而啸风和蓝惊寒发现这办法有效，也纷纷行动起来。
蓝惊寒学着桑拢月的样子，也拔掉浅埋在地下的尸身。
只是他注重效率，没收集那些眼球状的“千瞳尸蕈”，啸风本想效仿，桑拢月却提醒他：“‘眼球菇’很贵的！不要浪费！”
“你是锅里的螃蟹吗？都快被煮熟了，还贪一口滚水里的葱花香菜。”
一声虚弱的嘲讽从蓝惊寒身旁传来。
啸风：“陆聆霄？！你还活着？”
桑拢月却一点不意外。
以蓝惊寒的本事，不会受那么重的伤，落入这样的陷阱。
一定有人拖累。
那个拖油瓶不用想也是他家少主。
桑拢月：“蓝师兄！陆聆霄！事先声明，等会儿救兵来了，你们都是我的俘虏，我可不是免费救人。”
“俘虏？”
“救兵？”
不止御兽宗这两位疑惑，就连萧辞和啸风也一头雾水。
直到——
隆隆的脚步声靠近。
一群黑压压的鬼面蛛，追逐而来！
那几位都吓得面如土色，萧辞离得最近，差点没被吓厥过去。
桑拢月却欢喜道：“救兵来了！”
“救兵？！”
“你管这些东西叫救兵？”
除了啸风之外，其他人都以为桑拢月疯了。
直到看见桑拢月从芥子袋里掏出“猫条”，对着那些鬼面蛛群抛洒：“接着！”
“小蚯蚓，你也出来，帮我翻译，告诉它们我说到做到，绝不赖账。”
血太岁慢吞吞地从她袖子里钻出来，爬到她头顶。
它清清喉咙：
【咳咳。】
【莫闹莫闹，晓得你们是来收账的嘛！】
【几个龟儿莫吼！老子主人答应你们的工钱到咯！】
【各人（guo rén）来领！】
其他人听不懂血太岁的话。
那些语言落在他们耳朵里，不过是一片低哑“嘶嘶”声，好像蛇吐信子似的。
可他们能亲眼看到鬼面蛛们都乖乖地等着投喂，并没攻击他们。
偶尔有一只想抢桑拢月的芥子袋，她头上的“小蚯蚓”就身形暴涨，一触手抽过去！
僭越的鬼面蛛吃了苦头，其他蛛便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是什么？蚯蚓？好恐怖啊。”
萧辞还是头一次见桑拢月的魔宠，震惊道：“它好厉害！是攻击类的灵宠吗？”
因为无相衣的缘故，一般人看不清血太岁的真身。
萧辞眯着眼睛想看个仔细，却发现，那些鬼面蛛已经朝着石龙牙田蜂拥而去！
蓝惊寒条件反射般地运起护体罡气。
却没见它们攻击自己。
那些鬼面蛛都争抢着啃噬散落在魔植上的“猫条”，没有蛛搭理他们。
再一看，桑拢月正像喂鸡似的，大把大把地把猫条往石龙牙田里撒。
那些咬合力惊人的鬼面蛛，则仿佛一群走地鸡。
“咔擦咔擦”地啃猫条，不出意外，连带着魔植的根茎，一并啃得七七八八。
……还真是救兵！
第61章 捆你的绳子，就是从你那抢的＾．＾
那些魔植被鬼面蛛啃得发出类似动物的哀鸣。
有些暴躁的——比如渊藤——就从地里暴涨，凶猛地抽飞那些鬼面蛛。
桑拢月、啸风、蓝惊寒、陆聆霄身上的藤蔓也因此松开。
不过这些猫条支撑不了多久，它们啃完了，就会对活人生出兴趣。
“走！”
桑拢月大喊一声，啸风就配合地一跃而出。
蓝惊寒也拉着陆聆霄逃出生天。
御兽宗这俩人都伤得不轻，刚跑出来，就被桑拢月和啸风一左一右地架起。
萧辞也忙跟着跑。
终于逃到安全地带时，桑拢月便就地取材。
从储物袋里抽出一条渊藤的断茎，当做绳子。
陆聆霄：“你捆我做什么？！——喂！”
啸风立即过来帮忙。
萧辞目瞪口呆。
而重伤的蓝惊寒，一时无力阻止，只道：“桑姑娘，你这是——”
桑拢月一摆手：“刚刚不是说好了，我可不是平白救人，你们要给我当俘虏。”
师兄妹两人三下五除二就把陆聆霄捆成粽子。
陆聆霄竟挣扎不开，怒问：“这绳子是什么法器？！”
桑拢月：“当初从你手里抢来的渊藤。”
陆聆霄：“………………”
啸风赞道：“这渊藤除了灵叶可入药，藤条也出了名的柔韧，比金铁还结实，我只看书中这样记载，没想到还能这么用！”
“小师妹真是活学活用！”
陆聆霄：……别夸了行吗？谁让你夸了？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蓝惊寒：“俘虏的意思是——”
桑拢月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你。”
然后她依葫芦画瓢，把重伤的蓝惊寒也给捆住双手。
才慢悠悠解释：“俘虏的意思简单，拿出你们的玉符，联系同门，叫他们来赎人！”
蓝惊寒：“……”
陆聆霄：“……”
萧辞：“……”
桑拢月对萧辞说：“你别担心，你不用。”
“不过你之前可答应过我，你要以工抵债，那么押送他们的工作就交给你。”
萧辞仿佛被指派去抓孙悟空的奔波霸，指指自己的鼻子：“我？？？你确定？”
桑拢月当然确定。
情敌之间就是赤裸裸的仇恨，让他看着陆聆霄，她再放心不过。
就听萧辞窝窝囊囊地说：“我，我不行的！”
他小小声：“还有蓝惊寒呢，那可是蓝惊寒！”
桑拢月：“……”
蓝师兄再强，如今也已是强弩之末，何况还带着个拖油瓶。
桑拢月怒其不争：“萧辞，你可是堂堂少谷主，我相信你的实力！”
“真，真的吗？”
“对啊，你身负焚炎谷不外传的火系功法，连那些魔植都怕你！何况他？”
萧辞被夸得有点上头：“好！不就是御兽宗金丹以下第一高手吗？也不过两只眼睛一张嘴，没什么可怕的！”
桑拢月：“没错！区区一个蓝惊寒，能奈你何？”
就站他们旁边的蓝惊寒：“……………………”
俩人敲定了看守事宜，萧辞忍不住问：“我看着他们，那你呢？”
“当然有更重要的事，暂时不能告诉你。”
桑拢月可是个记仇的人。
她用鬼面蛛迫使那四个人分道扬镳时，复仇计划就已经开始。
如今，追杀她的四人组里，焚炎谷萧辞这个凑数的，已经投诚。
御兽宗两个货也已经变成俘虏。
就还剩下太虚宗的沈玲珑。
沈玲珑可是萧辞的白月光。
桑拢月要坑她，自然不能跟萧辞说明白。
.
桑拢月和啸风分别启动了陆聆霄、蓝惊寒的传音玉符。
通知御兽宗的弟子带上采集的所有灵药，过来赎人。
陆聆霄急了：“桑拢月！你怎么能这么恶毒？用所有灵药来赎我们？那我们御兽宗不是白忙活了？”
桑拢月：“咦？”
“你们本来不也是靠着我的‘复合肥’才采到那么多灵药？不应该物归原主吗？”
陆聆霄噎住：“……”
他沉默片刻，忽然灵光一现：
“姓桑的！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我明白了！你是故意把‘复合肥’抛给我们，怪不得……那天你明明能跑掉，却还是让寻宝鼠偷走复合肥……”
“你想借我们的手，替你采药！替你赚积分！”
“你想不劳而获！”
“是不是，是不是这样？！”
桑拢月歪歪脑袋，无辜地望着他：
“是呀。”
诚然，桑拢月长得很可爱。
可她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吐出这样扎心的两个字，实在欠打。
陆聆霄怒不可遏：
“你还敢承认！！！”
“桑！拢！月！我不会放过你！”
桑拢月：“哦。”
“但你现在是我的俘虏。除了大喊大叫还能做什么？”
“你能把我怎么样？”
偏偏桑拢月说得没错，陆聆霄本就受伤，被气得气血翻涌。
“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
桑拢月忙嫌弃地挪开：“萧辞！带着你的俘虏赶路了！”
.
萧辞名为“押解”，实际上还是做苦力。
他半背半扶着重伤的蓝惊寒跟在最后；
中间的陆聆霄也想叫人扶着，可惜负责他的啸风，不仅不扶着，还时不时拿剑柄抽他一下；
最前面开路的是桑拢月。
别人在尸陀林会迷路，她却能听到魔物们的声音，由此判断路线。
仿佛自带GpS导航。
还能顺便规避一些过于凶残的魔物。
一路有惊无险。
但快接近尸陀林边缘时，桑拢月却脱离了队伍。
.
“她做什么去了？”萧辞问。
啸风高深莫测地摇摇头，也不回答。
萧辞：“……”
他看见这师兄妹俩说悄悄话了。
虽不知他们在密谋什么，但萧少谷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感觉桑拢月那家伙要搞事情。
她搞事情，就有人要倒霉，这次会轮到谁呢？
.
尸陀林地形复杂，树林处处都差不多。
那几人都还没意识到他们已经快离开禁地，只是别无选择地跟着啸风。
啸风一开始走得还挺自信，但后来便领着那几人在树林里绕圈子。
“不对吧，啸风兄，我们已经路过这棵树三次了，那只鬼面蛛也试图偷袭我两回了……你是不是走错了？”
“别急，别急，我找不到小师妹的记号了。”
“什么记号？”陆聆霄插嘴，“姓桑的臭丫头果然认得路！关键时刻她去哪儿了？！”
“哎你别说话，我再找找。”
“哼！记号都能弄丢，你们臻穹宗真是一群蠢货。不对，桑拢月她本来就跟我们有仇……她不会故意把我们丢下吧？”
.
他们停下吵嘴，后边一片血胭脂丛却发出一片骚动。
有个人影从里边悄声钻了出去。
啸风用余光看那一片晃动的人脸，然后又不动声色撇开视线，回来专心致志地同他们吵架。
.
树林中，有很多不算很显眼的记号。
那是镶嵌进树干里的“千瞳尸蕈”——一颗颗失了活性的“眼球菇”。
它镶嵌的位置比较低，身材娇小的女孩子更容易注意到。
沈玲珑跟了一路，早就弄明白了臻穹宗师兄妹俩的猫腻。
如今啸风那个白痴找不到路，她大可以自己跟着记号出去！
走得越远，她就感觉到魔气越淡。
果然没走错路。
沈玲珑越走越自信，步伐也越来越快。
她就知道，她的倒霉只是一时的，她跟那些凡夫俗子都不一样，她一定会——啊！！！
一声尖叫。
沈玲珑栽进了陷阱里。
陷阱里又黑又黏，不知里边有什么东西。
沈玲珑忍着恶心和恐惧，正努力挣扎，却听到头顶一道轻快的嗓音：“你好快啊，我都没等多久！”
沈玲珑：“！！”
沈玲珑：“桑拢月？！”
“呦，怎么不叫我‘五师姐’了？怎么，跟了一路不说话，脸皮变薄了，知道廉耻了？”
第62章 哦对了还有大便
“你——！”
“桑拢月，你骂谁没有廉耻？”
沈玲珑怒道。
桑拢月趴在陷阱边喊话：“你啊~~~”
“除了你，还有谁那么不要脸啊？明明是你们亲手把我赶走，还一口一个‘五师姐’喊我，演姐妹情深的戏码。”
“你喜欢演，那你继续演喽。”
“现在就我们俩，你可以接着叫‘五师姐’，但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主人，你这台词咋个听起恁像个反派哦？】
桑拢月手抄袖子，弹了血太岁一脑瓜崩，没搭理它。
陷阱里的沈玲珑咬牙道：“你少幸灾乐祸！”
“桑拢月，这陷阱是不是你挖的？那些标记，是不是你故意留给我的？”
“啸风根本就不是迷路，你们在打配合，引我上钩，对不对？！”
桑拢月用很欠打的语气：“哇哦，你好聪明，猜对了。”
沈玲珑：“…………”
沈玲珑这个气：“你想做什么？！”
桑拢月：“简单，现在用你的琅嬛玉符，联系太虚宗的人，叫他们用灵药来赎你。”
“灵石就不必了，我知道你那两个师兄都是穷光蛋，秋后的蚂蚱，腿上没几两肉。”
“你们不是抢了我的复合肥吗？正好用灵药还我。”
沈玲珑：“………………”
沈玲珑：“你要我们太虚宗把所有灵药都给你？你要我宗门的积分？”
桑拢月拿腔拿调的：“然也。”
“………………”
沈玲珑咬牙：“桑拢月，你别忘了，太虚宗也曾经是你的宗门！你这样做，我们会变成倒数！”
“你就一点也不念及同门情吗？”
呵呵，你们全宗上下合伙陷害我的时候，怎么不念及宗门情谊？
不过桑拢月懒得跟她分辩，“啊对对对。”
“你最善良，你念及同门情谊，那你就牺牲自己，别让他们来救你。”
“哦，忘了告诉你，用来填陷阱的，都是复合肥的原材料，那些魔物最喜欢了。”
“我走了，告辞，等着那些魔物来找你吧。”
听到上边窸窸窣窣远离的脚步声，沈玲珑急了：“等等！！”
桑拢月悠然停住脚步，抱臂等着她的下文。
沈玲珑：“……我答应你。”
“我这就给师兄们发消息，叫他们……用灵药来赎我。”
桑拢月鄙夷道：“你不怕师门被你连累了？想清楚哦。”
沈玲珑：“……”
“我想清楚了，师门荣誉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我的命更重要。”
沈玲珑算盘打得很响，她现在先用花言巧语骗过桑拢月，等她把自己救上来再说。
她相信几位师兄都有赖账的本事。
——之前在太虚宗，他们可没少欺负桑拢月，早就驾轻就熟。
反正这里连水镜都无法覆盖，空口无凭。
但沈玲珑没想到，尸陀林的魔气已经淡了很多，水镜的“信号”已经回来了。
.
——“咦？竟然可以看到尸陀林！水镜升级了？”
——“看啊！是桑拢月！她还没死！”
有人激动道。
——“太好了，我都对这小孩儿看出感情来了，看到她还活着，仿佛看到自家宗门的小辈安然无恙一样开心。”
——“那是太虚沈玲珑的声音？她竟然说宗门荣誉不重要？”
——“为了一己之私，竟置宗门于不顾？”
——“看来仙宗盟第一大宗，风气也不过如此。”
——“弟子品行不端，没准是上梁不正的缘故呢。”
——“那些道貌岸然的大宗门，谁知道呢。”
……
云尘子耳力卓绝，把这些闲言碎语听得清清楚楚，气得鼻子都歪了。
而东方扬看到自家小徒儿都全须全尾的，心情大好。
恢复了精神，他就有力气怼人：
“哎呀，两位仙长，又对不住了。”
“我徒儿又把你们徒儿给抓了，真是没轻没重，我回头一定教育她！”
云尘子咬着槽牙看向他。
陆宗主早气得脸都蓝了，为了不进一步丢脸，压着脾气没说什么。
但东方掌门嘴里果然没什么好话：
“我家月儿真是的，怎么能仗着自己修为高强，就这样不留余地，怎么着也得给诸位留个面子啊？”
陆砚额头青筋一跳：“！”
玄天阁和紫霞派两位掌门，熟练地拦住陆宗主时，东方扬抱歉道：“对不住，我的错。”
玄天阁阁主：“？”
紫霞派掌门：“？”
姓东方的竟然会讲和？
就听东方扬说：
“我的错啊，云兄、陆兄二位叫我过来观礼席，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一直都没让你们得偿所愿，抱歉啊。”
.
秘境外，观礼台第N次险些打起来。
秘境内，啸风收到信号，已经带着另外几人按着正确的路线启程。
而沈玲珑也已经按着要求，给师兄们发了“赎人短信”。
她却没急着抓桑拢月扔下来的绳子。
桑拢月听到陷阱内窸窸窣窣的声音，扬声道：
“你在研究我复合肥的材料吗？”
下边动作一停。
桑拢月：“没关系，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有草木灰，灵果糖浆，烂肉骨粉……”
“哦对了还有大便。”
陷阱内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传来沈玲珑不住干呕的声音。
“桑拢月！呕——你在骗我吧！Yue——”
桑拢月撇撇嘴。
嘴上说不信，爬得倒挺快。
不过几息的工夫，沈玲珑就飞速爬了上来。
她一秒都没耽搁，拔出赤霄剑，便斩向桑拢月。
然而桑拢月不躲不避，就背着手看她扬起剑，再无力地摔倒。
“啧，就知道你不老实。”
桑拢月踢了踢她无力的胳膊，居高临下道：“我还多加了一味丹药。”
“麻药，见风起效。”
“对了，那麻药是你苏无咎师兄炼制的，看来效果不错啊。”
第63章 抢我本命剑？那都别用！
沈玲珑像条死狗似的趴在地上，赤霄剑也扔了好远。
桑拢月捡起赤霄，在手里掂了掂。
沈玲珑紧张道：“你要干什么？那是我的！”
桑拢月震惊：“原来你真好意思说这是你的？”
.
——“我知道！这本是桑拢月的本命剑！”
——“这个沈玲珑，霸占了她师姐的剑，刚才还妄图用她的本命剑来伤她，真是卑鄙小人。”
——“何止？沈玲珑还出尔反尔，先答应投降，被救了便马上反水！”
——“出卖宗门、出尔反尔，不忠不义啊。”
——“桑拢月快把赤霄夺回去！”
——“夺回去？那可是她自愿还给宗门的！若现在夺走，那她也成了卑鄙小人！”
.
桑拢月默默地把灵力注入赤霄，就感到一股抵抗之力。
啧。
她现在修为已经精进不少，赤霄却还不肯认她。
真是剑随主人形。
太虚宗那些杂碎都欺负她，连太虚宗的剑也不认她。
罢了罢了。
桑拢月想：
‘虽然是我灵根改变的缘故，你才不认我，我可以理解。但我不能让你落入死对头的手里。’
要知道，沈玲珑不仅仅是她讨厌的人。
还是原文女主。
要是让她强大起来，日后按着剧情，沈玲珑不但会灭了自己，还会灭了整个臻穹宗。
就算为了师尊、小师兄，还有那个温柔大方的大师兄，她也得力所能及地给沈玲珑捣乱。
.
沈玲珑努力地伸手去够赤霄：“桑拢月，你敢把它据为己有，全修真界都会唾弃你！”
与此同时，赤霄也发出一阵嗡鸣。
它快开灵智了，已经能表达简单的意思。
好像在说：“沈姑娘说得对！我才不跟你这个肮脏的半魔之人！”
桑拢月：“谁说我想要它？”
桑拢月把赤霄高举，然后一松手。
赤霄剑应声掉入“粪坑”。
沈玲珑：“！！！！”
赤霄：“！！！”
桑拢月拍拍手：
“狗还知道不事二主呢，一把开了灵智的剑却不懂这个道理。”
“可见你们太虚宗的思想教育有问题。”
“教出一个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沈玲珑气得哑口无言，急切地默念剑诀。
可惜她只有炼气修为，没办法把剑召唤出来。
而赤霄距离真正开灵智，也差一段距离，自然不能指望它自己飞出来。
桑拢月掏出一把铲子，把陷阱填得结结实实。
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沈玲珑拖远。
“沈玲珑，你死心吧。”
“没有我带路，你再进尸陀林就是找死。”
“就让你那把剑埋在那里，反正它是铁做的，又不会烂掉。也许等个百八十年，再有少年闯入，得了它。”
“那就是他们彼此的机缘。”
“但在此之前，先让它臭着吧。”
“至于你，你别想抢我任何东西，包括一把我不要了的本命剑。”
.
桑拢月拖了她一路，也念叨了一路。
最后，她们和啸风等人在约定好的尸陀林边缘汇合。
萧辞、陆聆霄看到沈玲珑都很惊喜。
沈玲珑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御兽宗二人，则一脸生无可恋。
萧辞激动地跑过去：
“沈师妹！你还活着！太好了，咦？你怎么也被捆起来了？”
“呕——！你身上什么味道？”
桑拢月替她解释：“沈玲珑不小心掉粪坑里了，是我救了她。”
“为了报答我，她甘愿做人质，让太虚宗来赎。”
萧辞：？？？
沈玲珑自己也很难解释。
于是泫然欲泣地看着萧辞。
——她习惯于这样做。譬如在太虚宗时，遇到不占理的事，她无需费心编造，只要把问题抛给师兄们，他们就会自动脑补，然后怪罪桑拢月。
然而，沈玲珑万万没想到。
萧少谷主和她那几位师兄脑回路是不一样的。
萧辞惊讶地问：“你真掉粪坑里了？”
沈玲珑：“…………”
秘境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萧少谷主真是个妙人！”
.
桑拢月也默默地给萧辞竖了个大拇指。
怪不得原文里，你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呢，你这情商真绝了。
萧辞却丝毫没注意到她们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被沈玲珑身上的味道熏得有点想吐，但又强忍着。
——他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会伤了沈师妹的心。
正纠结着，一阵大部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原来是来赎人的太虚宗和御兽宗。
太虚宗为首的自然是叶归真和苏无咎，他们带着十几人，浩浩荡荡地过来。
不像赎回人质，倒像是兴师问罪。
“桑拢月，你竟然绑架小师妹！”
桑拢月却对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叶归真，你等一下再吠。”
叶归真：“！？？”
桑拢月：“先来后到懂不懂？你看，御兽宗的就很懂事。”
叶归真一回头，就看到御兽宗的领头弟子，早准备好了灵草，正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准备献给桑拢月。
——他们是不得不懂事。
御兽宗的掌门信物在桑拢月手里；
他们家少主本人在桑拢月手里；
连战力最强的蓝师兄也在桑拢月手里。
他们哪有筹码？
桑拢月很有派头地冲啸风扬扬下巴，啸风立即前去“验货”。
片刻后，他对自家小师妹点点头。
看来灵药的数目差不多。
桑拢月也点点头：“好。”
“我也不赶尽杀绝，大致数目对上就行。不过——”
御兽宗的领头弟子，正是那只寻宝鼠的主人，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忙问：“桑姑娘，不过什么？”
桑拢月：“不过，这些东西只能换一个放人的名额。”
御兽宗弟子：“！！！”
陆聆霄也仿佛预感到了结果，心一沉。
桑拢月看向他，笑容明媚：
“陆少宗主，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呀？你猜我会放谁？”
第64章 臻穹宗断崖式第一！
陆聆霄破口大骂：
“还用我猜吗？你这恶毒的女人！”
“你既然不打算放过我，为什么还要像捆牲口一样一路捆着我？！”
“口口声声说会放人，给我希望……”
“你是故意消遣我吗？”
桑拢月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对众人一摊手：
“你们都看到了！我什么都没说，他非要放弃归队的名额，那么，就恭喜蓝——”
话没说完，蓝惊寒开口道：
“桑姑娘，你别刺激他了。”
“抱歉。”
“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代他向你道歉，念在他年幼无知……”
桑拢月一挑眉：“年幼无知？谁不是呢？”
蓝惊寒噎住：“……”
是啊，桑姑娘也才十四五岁，比陆聆霄年纪还小呢。
他们这群比她年长、比他们两师兄妹人多势众的三派弟子，合起伙来算计她。
抢她的法宝‘复合肥’，找她的麻烦，甚至想把她置于死地。
多亏桑姑娘机灵，反过头把他们给耍了。
否则她真不幸殒命于尸陀林，那就是他们的罪孽。
身为御兽宗的弟子，陆老宗主又对他有恩……蓝惊寒不得不护着少主。
对于陆聆霄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他只能尽量满足。
但那不是他为虎作伥的理由。
如今听桑拢月这样说，蓝惊寒也没有脸面继续替少主争辩。
陆聆霄见他五师兄成了哑巴，气得骂了句“真没用”，又向御兽宗领头的弟子说：
“吴沉舟！你傻呀，干嘛那么老老实实的，如今你们人都来了，还赎什么？直接明抢！”
吴沉舟就是那只寻宝鼠的主人。
他尴尬地提醒：“少宗主，你的万兽魂铃还在人家手里呢。”
陆聆霄：“……”
众人：“……”
是哦。
蓝惊寒却摇头道：“不止万兽魂铃，还有我们二人的琅嬛玉符。”
御兽宗弟子们：“！！！”
陆聆霄：“！！！”
他下意识想摸怀中口袋，可双手都被捆着，动弹不得。
啸风低声骂了句：“蠢货。”
他小师妹自然有万全之策，否则怎么可能全无准备就让他们来赎人？
桑拢月短暂地展示了下手中三枚琅嬛玉符，妥帖地收好，才道：
“御兽宗诸位，你们都看到了？”
“哦，对了还有太虚宗，你们亲爱的小师妹，玉符也在我这里哦。”
“只要轻轻一捏，她就会弹出秘境，失去比赛资格。”
“你们选吧，要小师妹，还是要积分。”
叶归真和苏无咎想都没想，齐声脱口：“自然保小师妹！”
他俩倒是大义凛然，护妹心切。
可他们身后那十二位内门弟子，脸色都不大好看。
他们皱着脸，无声对视，一个比一个怨气重。
那可是他们辛辛苦苦与魔物斗法多日，才得到的积分！
两位亲传师兄，问都不问他们的意见，便做好了决定！
偏偏他们敢怒不敢言，正憋闷时，就听桑拢月不屑道：
“当然知道你们护着沈玲珑，但你们这样慷他人之慨，厚道吗？”
“毕竟积分和灵药都是大家一起赚的，要不要来一次不记名投票？”
虽然在场诸位都没听过“不记名投票”这个词，但字面意思很好理解。
——就是把决定权交给每个人。
叶归真怒目扫向身后师弟师妹们。
大家沉默片刻，稀稀拉拉地说：“我们都听叶师兄和苏师兄安排。”
叶归真：“你听见了？”
桑拢月：“。”
行吧，别怪她没给他们机会。
叶归真挑眉：“桑拢月，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过是想找借口捏碎小师妹的玉符，害她失去比赛资格。”
苏无咎冷笑：“你真是恶毒。”
沈玲珑可怜兮兮地哭道：“五师姐，对不起。我知道你为何生我的气。”
“不过是因为师兄们都疼我，你才气不过，这才针对我。”
“五师姐，你有气就往我身上撒，千万别和师兄们闹别扭，我情愿自己失去大比的资格，正好可以保全师门的积分。”
“我意已决！”
她这段话说得楚楚可怜，听起来非常发自肺腑。
如果水镜前的看客们没有听过她之前发言的话——
——“？？？？？？”
——“之前不是她亲口说‘宗门荣誉比不过她个人得失’吗？”
——“这个沈玲珑，怎么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呵呵，好会做戏，桑拢月快戳穿她！”
……
可桑拢月没打算跟她打嘴仗。
只是看傻子一样看她表演。
叶归真：“桑拢月，你越是苛待小师妹，我们越不会重视你！”
苏无咎：“不错！”
桑拢月掏掏耳朵：“你们太虚宗到底有完没完？”
“一个个都幻想别人在乎你们的宠爱，请问你们哪位？”
她拉过啸风：“看清楚，这才是我师兄。”
“他英俊可爱，体贴宽容，身手了得……你们两个歪瓜裂枣，一个自私自利，一个蠢笨如猪，哪里比得上他？”
“我放着这么好的师兄不要，忘不掉你们？？你们哪里来的自信？？”
叶归真、苏无咎这个气。
啸风则被夸得脸红：“哎！小师妹——”
啸风一摆手：“你说得对啊。”
众人：“…………”
萧辞没忍住：“噗。”
叶归真实在受不了这种羞辱：“你们不要一唱一和！桑拢月！你要是真不在乎我们，敢不敢履行承诺，让我们用灵药赎人？”
桑拢月扭头对啸风道：“看见没有？这群傻子，求着咱们换人，还得谢谢咱们呢。”
“你——！”
“行了，别你啊我的，跟你们太虚宗的人多说一句话我都嫌烦，这样吧，好歹曾经同门一场，给你们打个12折扣，想赎沈玲珑，就比御兽宗多付两成灵药吧！”
“什么？！”
“哪有折扣往上打的？？”
“不够的，可以拿灵石补。哦抱歉，我忘了你们都是穷光蛋，拿不出灵石。”
……
……
桑拢月没想这么早把沈玲珑踢出秘境，她已经拿到了御兽宗的万兽魂铃，自然要收了原文中秘境内的隐藏boSS。
还指望沈玲珑这个“气运之子”带路呢。
于是最终，太虚宗两位亲传虽气得冒烟，但念在沈玲珑在她手里，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完成交易。
——“哇！太虚宗的排名从第一掉下去了！”
——“交易进行中，太虚排名持续下滑。”
——“哈哈哈哈，那些太虚弟子自作多情半天，结果桑拢月只在乎灵药，看他们多尴尬。”
——“是啊，她那么痛快放走沈玲珑，好像怕多扣留她一段时间，会脏了自己脚下的地一般。”
——“交换完毕，臻穹宗排名上升到第二。”
——“臻穹宗胜之不武啊，他们是靠着抢夺太虚宗胜利果实才上位的。”
——“这是投机取巧。”
而这时候，排名的水镜黑屏了。
负责计分的长老，连忙去查验，片刻后，他宣布：
“琅嬛玉符刚刚在重新计算积分。”
“尸陀林内的灵药之前没有计入，现在经过重新统计后，再显示的数值是准确的。”
——“臻穹宗积分第一了！”
——“臻穹宗大比分领先，断崖式第一！”
第65章 东方扬阴阳大师，气疯陆宗主
——“这，为何断崖式第一？”
——“他们在尸陀林里经历了什么？”
——“莫非有奇遇？一定采到不少珍稀灵药！”
——“能活着出来就已是宗门老祖庇佑，竟然还能后来者居上，一跃成为积分榜第一！这俩孩子不简单啊！”
……
观礼台上的五大宗门的掌门也感叹：“后生可畏啊。”
“尤其是那个桑拢月，机敏灵秀，像是主导者。”
紫霞派的掌门仙姑实在没忍住好奇心，问玄天阁阁主：
“阁主，你与云掌门交好，可知道内情？那么好的徒儿，云掌门为何找个莫须有的罪名，把她逐出师门啊？”
玄天阁阁主：“……”
这让他怎么说？不出意外的话，云尘子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
紫霞派掌门：“大家都说，他把那么优秀的桑拢月赶走，却宝贝似的留着沈玲珑，是老糊涂了。”
“你怎么看？”
玄天阁阁主：“……”（不敢吱声）
云尘子：“……”
云掌门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看起来淡然自若，其实差点没把牙咬碎。
他现在也后悔……假如没赶走桑拢月，那现在这些荣耀，岂不都是他太虚宗的了？
……
桑拢月不知道秘境外都对她夸奖赞叹，正专心致志地数灵药。
陆聆霄哼道：“你怎么如此贪得无厌？现在已经断层第一，还贪图我们的灵药！”
桑拢月眼皮也没抬一下。
啸风很有眼色地怼他：“还不是你们求着我小师妹，给你们御兽宗一个机会？”
“要是不想赎身，也行。现在就捏碎你们的玉符。”
陆聆霄：“……”
陆聆霄闭麦了。
但他又觉得没面子，挽尊似的冷哼一声：“你们等着。”
陆聆霄之所以这么嚣张，是因为蓝惊寒主动让出了“存活名额”。
他一向相信蓝惊寒是条忠心耿耿的狗，能替他爹妥妥帖帖地保护他。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此刻蓝惊寒也没有话语权，他的命门握在桑拢月手里呢。
桑拢月认认真真地监工，看啸风和萧辞收灵药。
她一边默算这些药材能卖多少灵石，一边看着臻穹宗积分蹭蹭蹭上涨。
——已经到了其他门派都望尘莫及的地步。
这些数字无一不令她满意。
桑拢月心情愉悦地收工，才有空搭理一下御兽宗的人。
“好了。”她说。
“灵药已交割完毕，我们就按着约定，放人吧。”
蓝惊寒有些忐忑地蹙了下眉。
陆聆霄却已经用命令的口吻，对他的‘押解员’兼情敌萧辞说：
“听见没？快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
萧辞虽然不满他的态度，但听到桑拢月说放人，还是准备干活。
桑拢月却道：“他的绳子就没必要解了。”
萧辞：？
陆聆霄：？！
蓝惊寒生出果然如此之感，闭目摇头。
桑拢月已经掏出一枚玉符。
陆聆霄也终于反应过来：“你敢！桑拢月，你敢！”
“我爹不会放过你！”
“我有什么不敢的？”桑拢月调动灵力，轻轻一捏。
琅嬛玉符寸寸龟裂。
“那么喜欢你爹，出去陪他吧。”
“别在这儿出洋相啦。”
“拜拜喽。”
下一秒，陆聆霄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
然后凭空消失！
.
与此同时，秘境外。
不知琅嬛秘境是不是故意的，陆聆霄不偏不倚地跌在观礼台上、他亲爹陆砚的脚下。
被秘境强行弹出的滋味儿不好受。
陆聆霄起初有点懵，看到他爹之后，愤怒和不甘的情绪卷土重来。
忍不住大声告状：
“爹！你给孩儿做主啊，都是臻穹宗的桑拢月……”
“啪——！”
状还没告完，就被亲爹扇了一耳光。
陆聆霄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宗主：“爹？”
陆砚脸色比锅底还黑。
“你还好意思叫我爹？”
“丢人现眼的东西！”
“弄丢了宗门信物，被人捏碎玉符，弹出秘境，如此技不如人，还有脸提！”
陆聆霄被那一巴掌打得头晕眼花。
视线模糊了一会儿才对焦，才看清他爹身边还有不少人：
——和他爹一样，一脸怨种相的云尘子。
台上台下看热闹的众门派师长们。
以及满面春风的东方扬。
而东方掌门一开口，就把气氛拉到了高潮：
“贤侄啊，真是对不住，我那小徒月儿，对你做了不少过分的事，老夫都看见了。”
一个资深大帅哥自称老夫，其实稍微有点违和感。
但那种亲切的语气，让刚挨了打的陆少宗主心头一暖。
没注意到他爹和云尘子同时露出了便秘的表情。
可怜的陆聆霄还以为东方扬畏惧他们御兽宗的势力，要给他做主。
就听东方扬道：
“都怪她天赋太高，又机智敏锐，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陆聆霄：？？？
这对吗？？？
“你又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东方扬惋惜地说，“挨打也是没办法的事。”
陆聆霄：“……………………”
他好像知道他爹为什么那么暴躁，上来就给他一巴掌了。
因为他不争气的缘故，他爹应该没少被那个姓东方的阴阳吧。
换谁谁不气疯啊。
.
秘境内。
桑拢月仍旧没消停。
她和啸风当着几派弟子的面，大声哔哔：
“诶？小师兄，太虚宗排名下降这么多，掉出前十五了哦。”
“是啊，太虚这么多年都蝉联第一，这一届输得这么惨，一定是因为这届弟子不行。”
“哎，好丢脸啊。”
这会儿御兽宗弟子和姗姗来迟接萧辞的焚炎谷弟子，都还没走。
发现有热闹看，大家的脚步不由得更磨蹭。
太虚宗弟子在这些八卦的视线下，都不大自在。
内门弟子们被迫“自愿献出灵药”，本来就不爽，现在更觉得遗憾。
而那几位亲传，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沈玲珑咬着唇，恼怒地盯着桑拢月，视线却有些偏差，更像看桑拢月身后的什么东西。
叶归真咬牙道：
“桑拢月，你别得意！”
“药王灵圃只是宗门大比中的一环，后边的‘太上问道台’才是重头戏！”
苏无咎：“不错！那里可是会测试资质的！”
“你们两人，哼，最好祈祷不要走到那一步，否则丢脸丢到全修真界。”
他言之凿凿，似乎对他们丢脸这件事，有十足的把握。
让桑拢月怀疑他们是不是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难道云尘子给他们透了题？
就在她疑惑时，忽然感到有个身影蹿过来，对她大力一推！
“桑拢月，你去死吧！”
嗯？是沈玲珑？！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桑拢月猝不及防地被这么一推，身体向后倾斜，却没倒地。
好像撞到无形的水面，稍微减缓了摔倒的速度，身体却被‘水面’吸住。
她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也没想就薅住沈玲珑的胳膊！
虽不知那是什么东西，她得先拉个垫背的！
桑拢月在意识消失前，只看到沈玲珑惊恐的脸，以及“放开我”的口型。
.
眼睁睁看着桑拢月和沈玲珑凭空消失的众弟子都傻了：
“什么情况？”
“她俩也捏碎玉符了？”
“不对，像是隐藏空间。”
别人还在讨论时，啸风已经义无反顾地跟着冲进去：“小师妹别怕，我来救你！”
第66章 义庄，附加题
叶归真和苏无咎也想追过去保护沈玲珑。
然而他们慢了一步，俩人穿过那片空间，什么都没发生。
秘境外的修士们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
——“难道她们被弹出秘境了？并没看到两位姑娘啊。”
——“我知道了！这难道是传说中的……”
云尘子神情肃穆地说：“幻境？”
东方扬难得没阴阳他，而是跟着担忧道：“看着像。”
紫霞掌门玄昭华奇道：“此间还有幻境？”
“仙姑有所不知，”陆砚说，“这琅嬛秘境有个传闻，有缘者会触发隐藏空间，也就是幻境。”
玄昭华：“那不是传说吗？从未有弟子亲眼证实。”
云尘子：“假如，亲眼见过幻境的弟子，都没活着回来呢？”
几位掌门都沉默下来。
东方扬却道：“隐藏空间通常和怨念有关，而此处又是尸陀林，本就是尸陀林主的怨念形成的。”
玄天阁阁主：“东方兄，你是说，那隐藏空间或许藏着尸陀林的秘密？那岂不是十死无生？！尸陀林乃是最神秘、最危险的禁地。”
.
沈玲珑现在就是后悔。
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去推桑拢月。
害得她也跌入了这危险境地。
沈玲珑一直认为自己是“天道之子”，除了气运极佳，还能感知到机缘所在。
……甚至有时候能预感到危险。
其实从那满是大粪味道的陷阱里爬出来时，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似乎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更准确地说，是在跟着桑拢月。
至于原因……
早在水镜积分重置，臻穹宗一举冲上第一，并以大比分领先的时候，她就猜到，自己发现的那块满是奇珍异草的灵圃，是被桑拢月捡漏的！
而“那东西”跟了桑拢月那么久，没准就是想找桑拢月寻仇。
——毕竟桑拢月薅秃了“祂”的灵圃！
.
但最危险的地方，总伴随着最大的机缘。
沈玲珑还有种强烈的预感，在此地她定然有所收获，还有一样天大的机缘，若能把握住，什么积分榜第一，什么宗门大比的结果，都不在话下。
拿到了那样机缘，她便能扬名修真界！
这激动地心情，甚至冲淡了恐惧。
沈玲珑深吸一口气，默默观察周围。
只见周遭漆黑一片，只隐约看得出是一间卧房。
床褥是上好绸缎，手感细腻光滑，房间里还熏着甜香。
正打算仔细检查，就听门外有仆人喊道：“大小姐，您起了吗？”
“？”她在幻境中的身份是大小姐？
沈玲珑刚想试着起身，就被一样凭空落下的东西砸了头。
“哎呦！”
那是一卷硬邦邦的书简。
刚被沈玲珑扔出去，就又自动飞回到她手里。
.
桑拢月的处境就差得多。
她躺在一方极其狭小的空间里。
和她差不多长，和她差不多宽，四壁都是粗糙的薄木板。
……呃，如果没猜错的话，好像是一口棺材？
桑拢月试着推了下头顶的棺材板。
“喀拉——”
棺材板碎了。
桑拢月：…………好一口豆腐渣工程的破棺材！
而这么一口寒酸的破棺材，果然也没停在像样的灵堂里。
桑拢月跳出来，就看到偌大的院子里，密密麻麻摆放着几百口棺材、还有裹着尸首的草席。
院内大厅上的牌匾，写着“叩山城义庄”五个大字。
——“义庄”就是存放大量尸体的地方。
但叩山城……不就是宗门大比的举办地么？她入密境前，早逛过好几遍，哪来的义庄啊？
而且，这里给她的感觉很熟悉，仿佛还没出尸陀林才对。
带着这样的疑惑，桑拢月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
刚出门就被河里的倒影吓一跳。
她的脸皮呢？！
不但失去五官，还浑身焦黑，仿佛被烧得外焦里嫩，然后又剥了皮。
……草！！！
桑拢月一个健步从河边推开，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小蚯蚓！！！！！你在吗？？？”
【……】
“太岁？？？？！！你被烧死了？？？”
【莫吵莫吵！】
血太岁怨气很重地说：
【这啥子鬼地方哦，把老子烤成腊肉咯！】
一坨黑漆漆、触手支楞巴翘的小东西从她袖子里钻出来。
那造型，像极了因为火太大、炸焦了的干炸菊花。
桑拢月：“……你还活着吧？”
血太岁：【没得啥子不舒服嘞感觉，就是干巴巴的，诶？卧槽！你的脸呢？？】
看到血太岁比自己还惨，桑拢月反而淡定了不少，甚至有心情分析：
“脸没了，问题不大，不疼不痒的，没什么不舒服。小蚯蚓，你说，我们会不会抽中了附加题？”
【啥子附加题？】
桑拢月：“我们在比赛嘛！采药可以赚积分，突然掉进幻境，是不是也能赚积分？这义庄里这么多尸体、还有我的脸……处处透着奇怪，估计查清楚了，才能走出幻境。”
“这不就是附加题？”
“一般附加题分值更高呢！”
她顶着一张黑黢黢的、失去五官的脸，振奋活泼地说：“走！出去调查一下！”
血太岁也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外焦里嫩，还是赶快查清楚得好，赞同道：【走起！】
于是，一人一岁沿着大路进了城。
桑拢月原本还想着要不要乔装一下，免得吓着路人。
结果一路上，失去五官的人多得是。
正准备找人问问，她就看到一位叫花子老奶奶，嘴里还念念有词：“报应，报应。”
哦豁！
线索送上门来了？
第67章 幻境
桑拢月立即上前询问：“阿婆，你说什么‘报应’啊？”
果然，那老奶奶对着墙角念念有词：“报应啊，报应。变成这样，都是我们的报应。”
好一个复读机。
桑拢月换了更具体的问法：“这些人为什么变得像黑炭一样？”
“焦魇煞！”老奶奶说，“这种怪病啊，火灾之后就流行起来……都是城主造孽。”
“叩山城城主？”桑拢月迷惑了。
刚赶来宗门大比时，她就逛遍了叩山城。
叩山城号称修真界第一梯队的繁华大都市。
尤其她还想采买物品，所以每个角落她都没放过。
从来没听说有什么城主啊？
桑拢月：“城主是谁？他造了什么孽？跟报应有什么关系？”
老奶奶：“报应啊，都是报应。”
…………行吧，又开始了。
这位老奶奶大约病得神志都不怎么清楚，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车轱辘话。
桑拢月看着满大街五官模糊的人，有点茫然。
等等，没有五官？！
她忽然想起尸陀林里那一张张人脸。
鬼面蛛腹部的脸，腐烂尸身上的脸……全都一模一样。
它们会跟这幻境中叫人失去五官的怪病有关系吗？
正在盘线索，忽然，那老奶奶怪叫一声：“你，你病入膏肓了！”
桑拢月：啊？
老奶奶很惊恐地往墙角缩，“你别过来！”
她昏花的老眼，瞪得仿佛铜铃一般。
把桑拢月看得一阵莫名：满大街不都是黑炭吗？阿婆您反射弧也太长了吧，至于现在才吓到吗？
这动静很快引来了官差，他们见到桑拢月也大叫：“她的黑气已经蔓延到指尖！已经病入膏肓！”
“快拿下！”
“其他人退开！这姑娘传染性极强！”
“快快，抓她去入殓！”
桑拢月：“！”
她拔腿就跑。
她算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棺材里醒来了，敢情她之前就没死！只因为病得太严重，传染性强，才被活活钉进棺材里。
桑拢月不想再被活埋，撒丫子没命地跑。
那俩官差明明看着只是普通凡人，却耐力惊人。
不管她跑得多快，都坠在她身后四五步远的地方，怎么都甩不掉。
……不行，就算是凡人，我也得对他们动手了，不然死得就是我。
桑拢月用仅剩的力气调动灵力，正要催动法诀，忽然感觉手臂被人抓住。
就听那官差道：“抓住她了！”
下一秒，桑拢月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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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
桑拢月醒来的第一个就是：该不会又被活埋了吧？
可这里明显不是棺材，虽然窄了点，但的的确确是一张床。
她伸手，撑着粗糙的草墙跳下床，在黑暗中，摸索着推开吱嘎作响的木门，发现外边已经破晓。
而自己的双手也不再像碳烤鸡爪，却很粗糙。
应当是一双经常干活的手。
“？”
桑拢月最后在水桶里看到自己的脸。
并不焦黑的，正常的，她自己的脸。
她的病痊愈了？
此刻清晨的大街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
敲棒子的更夫，倒夜香的小推车，扛着长凳吆喝“磨剪子戗菜刀”的手艺人……
过了片刻，又有抱着《千字文》往学堂去的幼童，忙着支摊子的小商贩。
小商贩一边挂“灌肺炒肺”的早餐招牌，一边跟同伴吐槽：
“昨夜城主府那场大火真可怕啊。”
“是啊，烧得什么都不剩了，城主一家人尸骨都烧成碳……”
“可惜了大小姐，多好的人。”
嗯？
火灾？
那怪病不是火灾之后才泛滥的么？
这么说……
她又来到了火灾之前？
这幻境的时间线不大稳定啊，不过这烟火气好真实，这里该不会是多年前的叩山城吧？……在还有城主的时候？
.
桑拢月没费什么工夫，就搞清楚自己在幻境中的身份。
原来她是个“绫绢娘”——也就是纺织女工。
在市集旁的一家小作坊里打零工度日，原身穷得叮当响，家里连过夜的米糠都没有，好在桑拢月储物袋里有不少辟谷丹。
这几天，桑拢月都在打探城主的消息。
可一直没问出城主到底做过什么孽。相反，大家都说城主一家乐善好施，在百姓中声望很高。
又过了几日，瘟疫果然开始在城中漫延。
起初是有人皮肤溃烂，敷上草药也不见效。
溃烂的皮肤逐渐变黑，仿佛被烧焦的一般，病人身体也如火烧般疼痛。
于是传言甚嚣尘上，大家都怀疑这病跟那场大火有关，很可能是浓烟有毒，所以被熏到的人都遭了殃。
然而找到病因也无济于事，怪病病例越来越多，郎中们都束手无策。
富人尚可用上好的草药，减轻发病时的痛苦，穷人就只能生生忍耐，城中哀嚎声不绝于耳。
好不凄惨。
好在一位“活菩萨”突然出现。
他医术高明，还分文不取。
很快便控制了瘟疫。
桑拢月怀疑“活菩萨”就是解开幻境迷题的关键人物，便没耽搁，当天就找上他的药铺“济世堂”。
“活菩萨”姓墨，名沉水。
是位清瘦的道长，二十多岁年纪，一身月白长袍，大约最近太疲惫，眼下熬出两团乌黑。
桑拢月刚踏入大门，整个人就呆住了：“你，你是——”
虽然她没看过那人的正脸，但这人身形、打扮……不就是她突破炼气三层时，在识海里见过的那个神秘背影吗？！！
当时她还怀疑那人会不会是药王灵圃的主人来着……
看桑拢月呆若木鸡地杵在门口，那青年起身，踱到她面前，在她眼睛前晃了两下手：“姑娘，姑娘？”
第68章 神医？尸陀林主！
桑拢月恍然回神：“墨郎中，我来找你是为了……”
“看病？”墨沉水拉开药柜的一个抽屉，取了一些草药，放在小戥子里，才说：“只看你一眼，我便知，你没得瘟疫，安心回去吧。”
桑拢月脱口：“我想来先生这里打工。”
“打工？”
“呃，就是在这里做工。”
“哦……不用，请回吧。”
“为什么？？”
墨沉水指指外边的牌匾：“义诊，不收费的，没有余力付你工钱。”
桑拢月立即：“我不要工钱！”
“先生，我就是看你义诊，救了很多城中百姓，对你好生钦佩！我虽然没有悬壶济世的本事，但也想为大家尽一份绵薄之力！”
她情绪太过饱满，墨沉水张了张嘴，一时没想到怎么回绝。
但他视线又落到她那破破烂烂的衣服上。
……行吧，看来是真没钱吃饭了。
墨沉水叹了口气：“好吧，我这儿管饭，但伙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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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沉水本打算日行一善。
没想到试工下来，却发现桑拢月不但勤快能干，还很有悟性！
那些复杂的药名、奇形怪状的草药，几乎过目不忘。
岂止是药童？他都有点想收她做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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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灼空。
桑拢月趁着午休，坐在院内一棵古槐的虬枝疏影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揪那颗窝窝头。
一小撮一小撮地往嘴巴里送。
“小蚯蚓，要不要尝尝？”
【不吃，粗卡卡的哽脖子。】
【不晓得墨沉水咋个蒸出这么难吃的窝窝头，简直莫得法下咽。】
“……”
“你说，墨郎中会是这幻境的主人吗？”
“他除了医术高明之外，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看他特别穷！】
【连碗像样的白米饭都请你不起，造孽哦。】
【不光穷，还憨戳戳的。居然掏空家底做解药。】
【你发现没得？那些解药用的尽是些贵得咬人的灵草，他自己却啃窝窝头。】
桑拢月自然也发现了。
“现在用的灵草，都是他现成的家底，如今病患不多，还能应付。”
“但日后满城都闹‘焦魇煞’，他这点库存就杯水车薪了。”
【所以后来叩山城才变成那个鬼样子咯？满城都是‘焦炭没得脸的人’……】
“嗯，幻境大多是执念所化。”
“如果他真是幻境主人……难道他因为后来救人失败才耿耿于怀？”
“破解幻境，是否可以从此处入手？”
“哎，小师兄也不知被丢去了哪里，否则还可以与他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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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岁叽叽咕咕讨论的时候，墨沉水的声音从药堂前屋子里响起：
“小月儿！病人多，你出来接待一下！”
桑拢月把血太岁并窝头一起往袖子里塞：
“来了！”
桑拢月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前堂。
果然看到墨沉水在忙。
他正给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诊脉，而她需要接待的则是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用鼻孔白了桑拢月一眼。
压根没搭理她。
“墨郎中，我家小姐马上就到，你就让这么个黄毛丫头接待？”
“未免对我沈家太不尊重了吧？”
墨沉水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就差在脸上写上“富贵不能淫”五个大字。
桑拢月跳出来对那人道：
“对不住，你也看见了，我家郎中在看诊，没空接待闲人。”
管家：“闲人？你敢说我家小姐是闲人？”
桑拢月：“别乱说哦。我又没见到你家小姐，怎么会议论她？”
管家刚摆出“算你识相”的表情，就听桑拢月说：“我是说你，没病还来打扰我们义诊，不仅闲还没眼色。”
管家：“你敢这么对我说话！你打听打听，沈家可是叩山城有名的豪富！”
桑拢月死鱼眼：“哦，那很棒棒哦。”
“……！”管家气结。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声呵斥：“不可对墨郎中的小童无礼。”
管家躬身应好，抽空瞪了桑拢月一眼。
桑拢月却整个人石化。
等等，那位轻抬莲步，从软轿里下来的大小姐……不是沈玲珑吗？！！
沈玲珑也愣住。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碰，立即噼里啪啦炸出火花。
她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到“凭什么”三个大字。
桑拢月想：不是吧？！
凭什么同样穿越进幻境，沈玲珑就能穿成千金大小姐？
那么富裕！
无独有偶，沈玲珑也暗暗恼恨：桑拢月凭什么总那么幸运？
她竟直接就给尸陀林主当了药童！
获得了近水楼台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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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玲珑挥退管家，对墨沉水打招呼：“您忙您的，小童接待我就好。”
然后她把桑拢月拉到一旁，用只有她俩能听到的声音，咬牙道：“桑拢月，你下手够快的啊！”
“但别以为跟在他身边，就能赢过我！”
“上次的‘灵圃’，明明是我先发现的，却被你抢先。”
“这次说什么我也要比你先拿到机缘！”
桑拢月：哦豁！
这么说，她没找错人，而且这幻境里还有机缘？
沈玲珑这么激动想抢，那一定是好东西。
桑拢月瞬间有了干劲。
而且听沈玲珑的话头……似乎她已经查清了一些情况。
正愁没人商量破局之法呢，这不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没找到啸风，如今找她“商议”一下，也未尝不可。
于是桑拢月准备套话：
她故意挑衅道：“沈玲珑，你想跟我抢机缘？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69章 若能得到他的传承，丢了性命也值得啊！
“呵，你别得意！”沈玲珑说，“以为混到他身边，就稳赢了？他需要的东西，你拿得出来吗？”
桑拢月一喜：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桑拢月：“你就拿得出来？别以为你变成千金小姐，有几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
沈玲珑果然反唇相讥：“有钱自然能为所欲为，不像你，插根草棍把自己卖了，也凑不齐他需要的灵药吧！”
……莫非任务是替墨沉水凑齐灵药？
这么简单？
桑拢月装腔作势：“你真是蠢，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以为凑齐灵药就万事大吉？”
沈玲珑：“那你有什么高见？”
桑拢月哪有什么高见，只故意胡说以继续试探：“我自然想从源头解决。”
“什么？你想杀了他？”沈玲珑震惊，“墨沉水不仅是幻境主人，还是尸陀林主！你别乱来！轻举妄动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桑拢月更震惊——墨沉水？！尸陀林主？！
不过，她瞬间想起那些鬼面蛛、以及林中腐尸……
它们的脸，都同墨沉水的别无二致！
她也是因此才认定墨沉水是关键人物，才安心留在济世堂的。
与此同时，秘境外。
——到现在还没出来，好几个时辰了吧？
——幻境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里边说不定已经过去几日了！
——那位萧少谷主还真是个信守承诺之人，现在还在原地死等，替桑拢月他们守着“战利品”。
——我看啊，他不必等。那三名弟子凶多吉少。
——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若一天一夜再不出来，才真正大势已去。
……
观礼台上，几位大宗掌门也紧盯着那一片水镜。
镜中，太虚宗两位亲传叶归真和苏无咎都急得团团转，镜外云尘子也一言不发。
紫霞派掌门昭华仙姑安慰道：“幻境虽凶险，却有大机缘。几位小徒儿化险为夷，反而得到仙人传承，也未可知？”
玄天阁阁主秦沧岳道：“仙人传承？你是说，这幻境是药王灵圃的主人？它不是尸陀林……”
“早有传闻，尸陀林主，便是药王灵圃的主人！”
“嘶——”玄天阁主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大传承！若能得到他的传承，丢了性命也值得啊！”
东方扬：“……”
几位五大宗的长老也加入讨论：
“据说那位‘药王’不但医术高明，还是丹道大能。”
“他本就是丹修，因一片普度众生的慈心，才专门研究救人的药丹。”
“慈悲心？我看未必，若他真那么大公无私，又怎会——”
“够了！”
云尘子忽然出声喝止。
他铁青着脸：“不得议论上仙！”
云尘子倒不真担心对一位已经入魔的“堕仙”不敬。
他只是怕惹恼了尸陀林主，会殃及他徒儿沈玲珑。
东方扬也罕见地没发表意见，只目不转睛盯着水镜。
.
幻境内，济世堂门外：
沈玲珑嗤笑：“即便你知晓取悦尸陀林主的方法也没用。”
“桑拢月，你帮他义诊，顶多做做杂活，比得上我真金白银的帮助吗？”
“我现在可是沈员外唯一的千金，有的是黄白之物！豪气得很！”
然而，下一秒，沈玲珑看到墨沉水终于得空，连忙冲过去。
她跑得太快，几乎滑倒，完全忘记端着千金的架子。
桑拢月听见她急切地说：
“墨郎中，我也好生钦佩你的义举！可否也留下做个药童？桑姑娘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桑拢月：“………………”
啧啧，你不是刚说你不稀罕吗？
但桑拢月并不急着跑去墨沉水面前阻止沈玲珑。
她只是更加卖力地干活。
一边替病人抓药，一边组织大家排队，一边竖起耳朵听：
果然听到墨沉水拒绝了沈玲珑的帮忙。
也拒绝了她的捐赠。
不出片刻，他就不留情面地赶走了沈玲珑。
桑拢月：呵。
像墨沉水这种务实的领导，不会听你说什么，只会看你做什么。
花言巧语是没用的，你得在领导面前干实事。
.
望着沈家的马车灰溜溜离开，桑拢月忍不住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儿。
装模作样地凑过去问：
“墨郎中，你为什么不接受她的资助啊？有了足够的银钱，不是能帮助更多人吗？”
墨沉水摇头：“此人居心不良。”
他没从这位沈大小姐身上看到一丝兼济天下的正气。
她还口口声声说“为墨郎中效力”，叩山城谁不知道他只是个穷郎中？
他怀疑这位沈大小姐另有所图。
桑拢月却误会了：“！”
“那、那我呢？”
她也另有所图啊！
她是为了破幻境才接近他的！
墨沉水却无语地看她：“你不是穷得吃不起饭了吗？”
谋生算什么另有所图呢？
桑拢月：……对哦。
不过——
相处这么久，她看得出墨沉水是个表里如一的大善人。
如果不为了幻境，她也愿意帮他的。
桑拢月认真地问：“我有什么能做的吗？”
“当然有。”墨沉水说，“打扫庭院，清洗丹炉，整理药柜。”
“不是这些，我是说，更有难度的工作，比如你每晚都熬夜炼丹，我起码能帮你看着火。”
你也可以早些休息。
不知怎么，她莫名想起在灵圃内，突破炼气三层时，那个清瘦单薄的背影。
那个版本的墨沉水，不知是活着时的影像，还是叩山城沦陷后的一缕孤魂？
如今这位为了叩山城病患殚精竭虑的“活菩萨”，每天顶着俩黑眼圈，都快把自己熬成熊猫了。
墨沉水眼神却忽然锐利起来，审视般盯着桑拢月看。
桑拢月：？
然而她与那位沈大小姐很不相同，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没有一丝算计。
桑拢月挠头：“咋啦？我不行吗？不就是看火，你别小看我！”
我可是修仙之人，区区一炉火，还看不好吗？
“噗。”
这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蠢得可爱。
墨沉水笑出声，那一身锐利气场消失不见。
他伸了个懒腰：
“行吧，你强烈要求的话，贫道就勉为其难，炼丹时，让你打打下手。”
“不过提前声明，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现在劝也没用，不如让她亲身经历一番，也就知难而退了。
桑拢月却道：“绝对没问题！”
虽然她不是丹修，但没炼过丹，还没见过苏无咎跑吗1。
“你还挺自信。”墨沉水曲起手指，在桑拢月头顶的道髻揪揪上弹了一下。
桑拢月：“。”
她刚满十五岁，正是介于孩童和少年的模糊界限。
墨沉水显然没把她当大姑娘，只把她看成小屁孩。
他拖腔拖调的：“好，那就今晚吧，正好该炼一炉新丹药。”
说罢，他便准备去收拾药柜。
桑拢月却叫住他：“墨郎中。”
墨沉水回头：“？”
之前她和沈玲珑“商议”出了结果：
认为墨沉水就是尸陀林主，但尸陀林那些恐怖、扭曲的魔物们，真出自这位“活菩萨”之手吗？
违和感也太强了。
总感觉哪里不对。
桑拢月忍不住问：“墨郎中，你的心愿，真是拯救苍生吗？”
墨沉水说：“嗯，是啊。”
——
——
注释1：出自谚语“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苏无咎是丹修。
第70章 她是天才？！
墨沉水答得很坦荡。
“拯救苍生”这么不接地气的、近乎虚妄的志向。
从他口中说出，却如呼吸一般自然，仿佛这本就是世间最寻常的道理。
桑拢月愣愣地定了片刻，然后笑道：“那我帮你。”
墨沉水眸底似乎也掠过一抹温润的微光。
然后他又一弹桑拢月头顶的揪揪：
“口气不小，给你个机会你还装上了，赶紧扫地去。”
桑拢月：“……”
.
而事实证明，炼丹真的需要天赋。
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恰好桑拢月就不是一般人。
是夜。
月光漫过檐角，洒在庭院里。
老槐树下，俩人支起一尊古旧斑驳的丹炉。
炉身映着细碎的月华，在月下泛着温润的光。
墨沉水有些得意：“小月儿，你看我这丹炉如何？”
桑拢月真诚地评价：“看着有年头了，都包浆了，还没舍得扔？”
“咳咳咳咳！”
墨沉水气得咳嗽起来。
她袖子里的血太岁笑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硬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他娃想显摆，哪晓得你根本不懂这个丹炉炉儿！】
【这个炉炉儿绝非凡品啊。】
【这个“尸陀林主”不简单，怕是来头不小哦！】
墨沉水心塞地说：“罢了，你能懂什么……嗯？有魔气？”
正龇着不存在的大牙笑的血太岁：【？！】
血太岁唰地缩回桑拢月袖子里，收敛了气息。
墨沉水：“奇怪？又没了？”
桑拢月拢了拢袖子，打岔道：
“墨郎中，你还没说怎么炼丹？我能做点什么？”
墨沉水又伸长脖子向院子里张望一周，才道：
“炼丹分几个基本步骤，采药、淬炼、控火、合药、凝丹……后边三步，别说参与，就算普通人靠近也会受伤。”
“而采药自然不必，你就负责淬炼吧。”
说着，墨沉水递给桑拢月一套玉制的药碾子，以及木质的钵和杵。
“你先用药碾子，把架子上那些药材碾了，金器克木属性灵药，所以要用玉碾子。”
“至于笸箩里晒的那些，需要精研，就用这套雷击木的研钵，明白了吗？”
墨沉水还挺乐于传道，一边给她派活，一边讲解基础知识。
让桑拢月莫名有种墨郎中比她亲师尊东方扬还靠谱的错觉。
.
桑拢月一丝不苟地按着步骤碾药，墨沉水就在一旁炼丹。
他炼丹时也念念有词，这咕咕哝哝的样子，和原主记忆中的苏无咎有点像。
桑拢月忍不住问：“你在说什么？”
墨沉水一直将一整套“自言自语”念完，又以复杂的手势结印，才回答：“结丹印。”
桑拢月：“哇哦！”
这就是传说中的丹印吗？
这块基础知识她知道，丹印是炼丹过程中至关重要的一种特殊印记。
通常以灵力、神识或法诀凝结而成。
它能调控丹药的成型、封存药力、引动天地法则，甚至赋予丹药特殊功效。
所以，丹印的运用直接关系到丹药的品质。
可以说，一炉丹药的成色，下限靠原材料，上限则靠丹印。
据说厉害的顶级丹修，可用丹印，生生将普通丹药，提升好几个等级。
但代价也极大。
越高阶的丹印，越损耗灵力。
若是修为不够的人，强行结能力范围外的丹印，轻则重伤，重则力竭而死。
可就像那句谚语“风浪越大鱼越贵”，冒的风险越大，得到的报酬也越多！
那些在药王灵圃里采集到的灵植，已经能卖上一笔好价钱。
假如都炼成高阶丹药，那岂不要发大财？
桑拢月兴致勃勃：“墨郎中，你能教教我怎么结丹印吗？”
墨沉水刚炼完一炉丹药，累得瘫倒在躺椅里，闻言从椅背里探出脑袋：
“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都说了危险，我炼丹时你不要靠近……
你的药研得怎么样了？累死本道长了，我要眯一会儿，弄好了叫我。”
桑拢月：“已经研好了。”
墨沉水：“？！”
“什么？”
“所有药材都研好了？！”
墨沉水不信，那些可都是灵药，没一颗凡品。
就算强化过丹田的修士，想要将它们细细碾碎，也要耗费不少力气，没有个把时辰完不成。
何况一个小小凡人？
然而，走近“工作台”，墨沉水才不得不信——
那几种灵药、草药全都被精准地研成他要求粗细的粉末，还分门别类地摆放好。
……怎么可能？！
莫非这小孩儿是天才？！
墨沉水看看药，又看看桑拢月，震惊得无以复加。
桑拢月乖巧地眨巴眨巴眼睛，“墨郎中，我研磨的合格吗？”
……合格，太合格了。
合格得都有些让他自卑，当初他可是做了两年药童，师父才肯传授他丹术的！
但墨沉水还是稳住了情绪，摆出高深的架子：
“看你还有些天赋，下一炉丹，允许你旁观，跟着学一学吧。”
.
与此同时，沈府。
“怎么堆这么多药材？咱们府里也有人染了那怪病吗？”
“染病的几个下人都打发了，这是大小姐让买的，说是要研究草药，还让买丹炉……”
“员外真疼爱大小姐，这么莫名其妙的要求也答应啊。”
沈玲珑听到外边仆人们的议论，也不理睬，仍旧专心致志搞她的研究。
本以为被拉进这幻境，必死无疑。
没想到还有奇遇。
叫她得了一样法宝，她这才弄清楚此幻境的规则。
不出意外的话，若能通关，还会获得“尸陀林主的传承”。
别看墨沉水现在不接受她，等城中病患泛滥，而他无力购买更多灵药时，她再出手相助，且展示一身“丹修的天赋”。
不怕墨郎中不青眼于她！
这次，她一定要赢过桑拢月！一雪前耻！
第71章 小月儿，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沈玲珑如此自信心爆棚，是源于手中的书简。
——这书简是她刚穿入这幻境时，在她枕头底下凭空出现的。
她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了解这幻境的规则、弄清楚尸陀林主的身份，也是拜它所赐。
那书简由大小相等的骨片串成，每片约三寸长、一寸宽，被打磨得光滑如玉。
正面写着“因果骨简”四个大字，背面则是一行篆体铭文：
“伪主执器，用益繁，殃益亟。”
翻译成白话，意思便是——
“假如使用者，并非骨简的真主人，那么用此宝物次数越多，反噬越大。”
但沈玲珑一点不怕。
又不是她找上这书简，而是这书简主动找上她！
何况她自打出生起，就一直运气很好，难道还不是天道之子吗？
虽然刚出生父母就都暴毙，守冢村那些愚昧的乡邻，曾骂她是扫把星，克死父母。
但她还是平安长大，连那些曾经骂她不详的大叔大婶们也遭了报应——
那些大叔大婶家的儿郎们，长大后，哪一个不为她鞍前马后、掏空家底？
后来她更是一步登仙，拜入了太虚宗，一举成为掌门的亲传弟子。
哪有比她更顺遂的？
她自然是有大气运之人！
所以那骨简，她用起来一点不担心。
因果骨简正面、反面，都有字，唯独展开后，里边空空如也。
却是一本无字书。
可催动灵力，就能显示机缘。
沈玲珑感应到这幻境中有一场大机缘，于是试着催动灵力。
她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然后便看到骨简中显示“尸陀林主，丹道传承”八个大字。
那位尸陀林主墨沉水，看起来是位医修。
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医修、丹修不分家，他的传承当然很珍贵！
说不定这幻境，也是他的残魂为了寻个继承人呢？
.
桑拢月却一点不觉得墨沉水是一缕残魂。
他鲜活得很。
还非常啰嗦。
一边炼丹，一边解释步骤，一边问“你听懂了没？”
好像突然之间改变了态度，真把桑拢月当成了小徒弟。
直到一炉丹合药完毕，在凝丹时，他才停止说话，开始认认真真地演示结丹印。
“百草为薪燃心火，
九针定穴锁元精。
三生化死轮转处，
一点灵枢照丹青。”
然后他双手交叠，左手拇指压右手中指，右手小指勾左手无名指，结了个“药王杵印”。
结印毕，那丹炉上竟显出一个金灿灿的印记。
闪烁片刻，没入炉内。
小院内登时弥漫起一阵浓烈的药香。
桑拢月：“哇哦！墨郎中，你刚刚结的什么丹印？”
墨沉水：“那是药王杵印，法诀出自最经典的《青囊经》……”
今晚连续结了两个丹印，墨郎中体力透支，没说两句，便又去躺椅上瘫倒：“小月儿，你记住，一炉丹药最重要的就是丹印！因为……”
桑拢月：“因为它可以提升丹药的等级？这样就能——”
墨沉水：“不错！这样就能——”
两人异口同声：“能省下一大笔买灵药的费用！”
墨沉水：“！”
桑拢月：“！”
两人眼中同时迸射出惺惺相惜的光芒。
血太岁如果有眼睛，此刻白眼一定翻上天了：
【老子服喽，真的！】
【两个铁公鸡碰到一堆咯。】
墨沉水和桑拢月都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墨沉水不由得更想衣钵相传，不但将结丹印的诀窍倾囊相授，还想为她量身定制丹修的方向：
“小月儿，想不想算一算自己更适合炼哪方面的丹药？”
“这也能算？你不是医修吗？”
“医修这条路是贫道自己选的，其实我师门主修丹修，而我更想去凡间，造福苍生嘛，所以什么术法都涉猎一点……你的生辰八字、出生地在哪里？”
桑拢月老实地报了生辰八字，至于出生地点，她记得是：
“太虚宗山下的接霞镇……”
诶？哪个村子来着？
哦对了——
“守冢村。”1
不过原身很小的时候，就被太虚宗的仙长抱走，带去山上教养，后来更是拜入掌门门下，成了亲传弟子。
所以原身对守冢村也没什么印象，她更是想了半日才想起来。
墨沉水倒不介意，掐指认真地念念有词。
然后他很失望地说：
“你天生不太适合炼那种治病救人的丹药，而比较适合——”
“适合什么？”
墨沉水长叹一口气：“适合炼制邪丹、魔丹、毒丹、秽丹。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挺好的一个小姑娘……”
桑拢月却有种“果然如此”之感。
这就对了嘛！
她体内可是有魔灵根的。
炼不出阴毒的丹药才奇怪呢。
墨沉水正想安慰她几句，就听桑拢月兴奋地问：
“那种丹药的攻击力很强吧？会不会像炸弹一样炸伤敌人？”
墨沉水没听懂炸弹是什么东西，但炸伤敌人确实可以，于是忧心忡忡地点点头，然后安慰道：
“正常的丹药也能炼制，只是不如那四类效果好。”
“勤能补拙，多加练习，或者把灵根淬炼得更强悍，也能提升炼出丹药的品质。”
此刻他很自然地说出“灵根”二字，好像默认桑拢月也是修道之人。
但墨沉水自己又似乎没意识到这种默认，紧接着又说：
“你一个凡人小孩儿，没什么基础，可以照着我刚刚的教学，依着葫芦画瓢，在那丹炉上试试。”
桑拢月：“。”
桑拢月走到丹炉后，墨沉水看不到的角落，才跟血太岁吐槽：
“墨郎中刚刚是不是说了‘灵根’？又说‘凡人’？”
“他自己好像根本没意识到矛盾……”
【这是他娃搞的幻境，在给你讲他从前的“故事”。】
【主角是他年轻时嘞模样，当然认为你是凡人。】
【他潜意识里却晓得，你是参加宗门大比的仙宗盟弟子。】
【不妙啊。】
桑拢月：“此话怎讲？”
【如果尸陀林主“讲故事”的意愿很强烈，那就等于说——】
【故事的结局很难改变嗦……】
墨沉水：“怎么躲到后边去了？我看不见你结印，怎么指导你？”
“来了来了！”
桑拢月忙从丹炉后方绕出来。
“墨郎中，我是在想，我再结一个丹印，会不会毁了这一炉好丹药？”
“无妨，你一个初学者，丹印能有多强大？就算失误，也造不成什么影响。——前边还有我的丹印坐镇呢。”
桑拢月于是放下心。
按着墨沉水教的法诀，学着墨沉水的样子，凝神静气，调动周身灵力，也结了个“药王杵印”。
然后——
金光乍现，炉身之上，一道繁复玄奥的丹印凭空浮现。
金纹流转间，丹香凝如实质，化作缕缕金霞缭绕不散。
“咔嚓！”
九天之上，一道紫电裂空劈落，如银蛇撕破夜幕，刹那间照亮整片夜空！
直奔丹炉而来！
激得炉身金纹暴闪，符文竟如烙铁般赤红发亮！
墨沉水从躺椅上弹起来：
“这是……你结的丹印，竟引来了雷火？”
桑拢月不知引来雷火是好是坏，有些忐忑：“我是念错法诀了吗？”
墨沉水：“…………”
墨沉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激动：
“天才啊！小月儿，你愿意正式拜我为师吗？”
.
.
.
——
——
注释1：桑拢月和沈玲珑出生地相同，这是一个小伏笔。
第72章 师父，你的乌鸦嘴还真灵
原来是很厉害的意思吗？
桑拢月松了口气。
她也没想到自己竟还有这种天赋。
然而，听过墨沉水的专业讲解后，桑拢月才明白：
原来，结丹印除了悟性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灵根。
灵根强悍，气海宽广，才更容易结出高品阶的丹印。
而她的灵根乃是被本书最大金手指度厄花种加持过的。
不但强悍无匹，还能仙魔同修。
桑拢月忍不住有点小兴奋：
原来灵根还有这种作用？
那自己岂不是天选炼丹人？
要知道，丹修可没有一个穷的！
若是能掌握一门扎实的炼丹技术，自己一辈子岂不都灵石无忧？
桑拢月干脆利落地拜师：“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秘境外焦急盯着水镜等消息的东方扬：阿嚏！）
墨沉水白捡了个资质卓绝的徒儿，也很激动。
“小月儿，为师也没什么见面礼送你，这个给你。”
他掏出一本《炉火要诀与丹道初解》，道：
“这本虽然是基础篇，但也是本门不传之秘，你先拿去学。”
“等你学有所成，为师再传你真正的秘籍。”
桑拢月也不贪心，收了秘籍，谢过师父。
她翻了一遍目录，先看关于雷火的介绍。
原来，雷火相当于“天道祝福”，给炼出的丹药再加一重buff。
但条件相当苛刻。
要么是天才少年第一次炼丹，获得的新手奖励；
要么是丹修圣手超常发挥，天道才锦上添花。
总之，雷火是可遇不可求的。
.
这一晚，半座叩山城都看到了那条亮瞎眼睛的闪电雷火。
沈府自然不例外。
“大小姐”沈玲珑望着夜空，兴奋不已。
“这就是尸陀林主的本事吗！”
“若能得到他的传承，那我岂不就能碾压所有弟子，一举成名！”
尤其是那个桑拢月！
她抢走了她的灵田机缘，抢回了她的本命剑……
不压她一头，沈玲珑怎么都不甘心！
.
自打看到丹印雷火，沈玲珑就激动得辗转难眠。
实在等不到灾病泛滥时，再去给尸陀林主雪中送炭。
于是第二天一早，沈府的马车便又停在了墨沉水的“济世堂”门口。
可她这回连踏进门的机会都没找到。
沈玲珑：？？
什么情况？
济世堂门口怎么挤满了……病人？
“不过一夜而已，怎么多了这么多的病患？”
沈玲珑怕自己也被传染上‘瘟疫’，便吩咐仆人去打探。
.
济世堂内人头攒动。
几乎都是得了那怪病“焦魇煞”的患者。
他们皮肤溃烂、脱落，身上还散发出一股类似烧焦了的难闻气味。
不止桑拢月被熏得头晕眼花，连墨沉水本人脸色也不好看。
不过他倒很能坚持，从天刚破晓一直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
却还能不厌其烦地一个个看诊，口干舌燥地给他们讲如何服药的注意事项。
桑拢月也忙着给另一队病人分发丹药。
心里同时在盘算：
这么下去，昨晚炼的那三炉丹药，说不定一日就要发完……
正想着，忽看到一个人挤上前来，穿着打扮很熟悉。
那不是沈玲珑的管家吗？
管家还是那副倨傲神情，嫌弃地用手绢捂着口鼻，拿手指敲了敲桑拢月的桌案：
“小药童，我有话问你——”
没等他问完，桑拢月就扯开嗓门大喊：
“什么？！你全都要打包？”
“不行！就算是沈员外的家丁也不行！这些药是给老百姓的救命药！别抢啊！有钱也不能都给你！”
管家：“？？”
他什么时候说要抢他们的药了？？
管家：“我没有啊，你别胡说！”
但现在病人们都很紧张，一听说有钱人要抢他们的救命药。
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群起而攻之，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他们不但把管家赶出去，还差点把沈玲珑的马车给砸了。
沈玲珑无法，恨恨地骂了句“桑拢月你给我等着！”，便灰溜溜地驾车跑路。
.
桑拢月和墨沉水从清晨便开始舍药，直至掌灯时分，正正好好把昨晚那一炉丹药发完。
两人忙了一天，都累得不行。
但显然没机会休息。
眼看着瘟疫有了爆发的趋势，今晚还得再炼几炉新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又忙了一整夜。
结丹印是很消耗精力的事，一般的丹修，每月结一次丹印，都算勤勉的了。
而墨沉水熬了通宵，赶出四炉丹药。
至天明时，人都险些虚脱。
桑拢月替他结了最后一炉的丹印，劝道：
“师父，病人越来越多，这样下去不行啊，你会被累死的。”
墨沉水原本的结局该不会就是力竭而死吧？
而且……她怎么觉得，血太岁可能一语成谶。
这位尸陀林主，似乎一心想把他的“故事”讲完，要不然怎么炼多少丹药，就突然爆发了多少患者呢？
如果真是这样，恐怕真的很难改变“墨沉水的结局”。
桑拢月很苦恼，如若无法改变结局，那自己该怎么出这幻境呢？
“小月儿，别担心。”
这时候，墨沉水安慰她道，“别小看昨晚那三炉丹药，为师可是把家底全掏出来，扔进去了。”
“我们一定能治好他们，除非全城百姓一夜之间，全都染了焦魇煞。”
这时候已经黎明。
桑拢月答应一声，便打着呵欠去开药铺的大门。
但刚开了个门缝，她便“砰”一声又合上。
墨沉水：“？”
桑拢月用后背抵着门，咽了口口水：“师父，你的乌鸦嘴还真灵。”
第73章 血太岁：我就是偏方？！
墨沉水还是让桑拢月开了药铺大门。
然后他便亲眼看到乌泱泱一大片病患，从济世堂的门口开始，堵了整条街，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这“焦魇煞”发病，是从头脸开始，慢慢地渗入四肢。
所以即便刚染病的人，看起来也格外恐怖。
一张张脸都焦烂得不像样，有些重病的，五官已然模糊。
竟有些类似尸陀林里的那些腐尸。
桑拢月看得头皮发麻，墨沉水倒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依旧有条不紊地望闻问切，发放丹药。
桑拢月就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师父。”
她小声问，“假如，我们没办法阻止这场浩劫怎么办？”
假如你救不了叩山城的百姓，你会自责到生出心魔，然后躲入秘境的一方角落，与魔物、腐尸为伍吗？
墨沉水没正面回答她。
只说：“小月儿，从药柜子里再拿一味‘还魂草’过来。”
.
不出意外，一日下来，所有丹药全都耗尽。
而且不差一分一毫，丹药数目正好能与病人数量对上。
这就太诡异了。
真应了血太岁的猜测，这幻境的规则之力，在与他们作对，似乎定要让原本的结局重现一般。
但这反而激发了桑拢月的斗志。
今晚，墨沉水体力不支，只炼了两炉丹药，便提出休息。
桑拢月乖巧地跟墨沉水道了晚安，然后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
血太岁：【你干啥子去？】
桑拢月隐没了身形，一路狂奔。
一直跑到城内最大的水源——中心水井——前，才堪堪停住脚步。
“我决定试试偏方。”
【啥子偏方？】
然而刚问出口，血太岁就意识到，它家主人口中的“救人偏方”，除了它本岁，还能是什么呢？
【哎呦我日你仙人板板！】
【龟儿子！你敢！唔——咕噜噜噜——】
桑拢月扯了一根渊藤的长茎，捆在血太岁身上，然后像打水一样，把血太岁当水桶一样扔下去。
还时不时用“绳子”扥一扥，以确保它浸泡充分。
【桑！拢！月！我&%￥#——咕噜噜噜噜——】
桑拢月一边涮它，一边赔罪：
“小蚯蚓，事成之后，叫花鸡管够！”
“这也是为了救人。”
“你的洗澡水，救活一个重伤之人都没问题，何况区区瘟疫呢。”
桑拢月这一晚上都没闲着，拉着血太岁，泡遍了叩山城内所有水井。
.
而无独有偶。
就在她忙着救人的时候，墨沉水也没有休息。
他自以为支开了小徒儿，便借着昏黄的油灯，用锋利的针刀割开自己的胸口。
取他自己的心头血，来制作新药。
.
桑拢月潜回济世堂后，便一头把自己扔在床上。
她太累了，迷迷糊糊入睡前，还在祈祷：
希望百姓们喝了她精心特调的“血太岁风味洗澡水”后，能够百病全消。
然而，第二天一早，门外排队的病人仍没减少。
桑拢月不信邪，怀疑他们还没来得及喝水，专程给病人沏了“血太岁风味茶”，暗中观察他们的病情。
然而，无论是带着孩子的老妇人，还是面目焦黑模糊的青壮年，都只虚弱地对她道谢。
没有一丝病情好转的预兆。
桑拢月：“…………”
什么情况？
血太岁失效了？
【嘁！】
【老子早就说咯，“洗澡水”有个锤子用！】
【勒个是幻境，又不是真的！老子娇嫩的身体，估计就对你、你那个师兄娃儿、还有沈玲珑那个妹儿有用！】
【你硬是不信邪，害得老子泡了一夜的冷水澡！】
【说好的哈！就算治不好他们，也要五十只叫花鸡。】
【一只都不能少！】
桑拢月：“。”
说起来，她还只见过沈玲珑，也不知啸风人在哪儿。
城中“焦魇煞”闹得这样厉害，几乎没人不知道活菩萨墨沉水，也没人不晓得她这个小药童。
啸风怎么一直不来找自己呢？
莫非像她最初一样，直接穿进了棺材里？
桑拢月更担忧了，假如是那样，她更得尽快破了这幻境。
否则长久地困在其中，小师兄岂不凶多吉少？
.
由于心事重重，桑拢月小半日都心不在焉，只机械地发丹药、组织排队纪律……
直到快中午，她才发现，墨沉水竟在发一种暗红色的新药。
桑拢月随手捻起一颗，便一惊：“！”
这熟悉的铁锈味……
这是人血！
桑拢月震惊地望向墨沉水，就对上他那苍白到过分的脸。
“师父——”
大约是过于虚弱，墨沉水没了前几日时的活泼，脑子却依旧灵光。
他看着桑拢月那表情、那手里的“红药”，便明白她已经知晓。
墨沉水虚弱地冲她笑了下，然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便继续施药。
.
又一日结束。
掌灯时分，病人才散去。
桑拢月扶着墨沉水回房间，忍不住轻声问：“值得吗？”
“……”
“搭上你的命，值得吗？”
片刻后，墨沉水才懒散道：“什么值不值得，医者仁心，本就是这样的。”
“那，”桑拢月问，“如果还是治不好他们，怎么办？”
这回，墨沉水沉默得更久。
久到桑拢月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他才说：“我也不知道。”
“若还无效……为师也黔驴技穷了。”
这一刻，桑拢月甚至有些希望那染了心头血的新药不起作用。
如果那药起了作用，墨沉水会不会力竭而死？
而假如他只是因为医术不精而失败，是否……能保住一命呢？
.
然而事与愿违。
次日，门外不再挤满愁苦哀嚎的病人。
人数足足少了一半。
而且，这一半病人，还都明显好转，他们簇拥着几个孩子。
孩子们举着一张简陋的、宣纸做的“锦旗”。
上书“悬壶济世，妙手回春”八个大字。
“墨郎中！我们是来感谢你的！”
“是啊活菩萨，多亏你，昨日那味新药，果然见效！”
“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在世！您救了我们全家的命，请受老朽一拜！”
“恩公，我们要给你立长生牌位！”
“墨郎中，那些灵药，能不能再赐给我们一些呀？”
第74章 这叫“炸弹”
桑拢月下意识道：“不行！”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她反应过来，然后丝滑地改口：“昨日那些药见效快，却凶猛，用量不宜过多。”
她怕墨沉水把他自己的心头血取干净，活活弄死自己，才如此说。
没想到墨沉水本人竟也赞同道：“不错。”
桑拢月：？
他竟知道惜命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就听墨沉水道：“昨日的虎狼之药已经见效，接下来就需温补。”
“诸位乡亲，还请继续排队，我为你们把脉看诊，如果没问题，就可以换另一味药调养。”
“还请各位回去给没来的患者带个话，调养的温补之药，一定不能断，叫他们每日来领药。”
墨沉水又开始了新一日的诊脉。
今天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没什么大起色，但表情轻松得多。
看起来瘟疫真的开始可控。
但桑拢月还是不大放心，等傍晚关门后，悄悄问墨沉水：
“师父，那怪病真的没事了吗？”
看来是真的无妨了，墨沉水连语气也恢复了活泼：
“确切地说，不是怪病，那是城主引来的魔气……”
桑拢月：“魔气？”
她想起刚进入幻境时，那位乞丐老太太念念有词的“报应”，以及城主家的大火。
可没等她详细询问，墨沉水就又开启讲课模式：
“染了魔气的普通凡人，下场通常只有死路一条。”
“好在用了这么多办法，终于保住了他们的命，接下来用普通丹药调理一阵子，最后终身服用草药，便可保一世平安。”
“届时我们也可以功成身退。”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怎么样，开心吗？”
桑拢月纠正他：“师父，七级浮屠是佛修的说法。”
墨沉水又一巴掌拍歪她头顶的发髻揪揪：“少教训我，来干活！”
他说是干活，实则仍在教学。
搬出丹炉来，从淬药开始，一步步教桑拢月如何控火以融合药性、逼出精华；
如何以灵力引导灵药成丹；
讲解哪些丹方需要以符箓封印药力；
以及结丹印的一百零八种技巧……
倒真像个倾囊相授的严师。
.
自打那日城中病患吃了“心头血牌新药”，绝大部分好转后。
叩山城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桑拢月白天同墨沉水一起施药、看诊；
晚上被他一对一教学，从炼丹的基本原理，背到灵材反应与药性分析。
几乎把疗伤、破境，乃至蛊毒的常用丹方都过了一遍。
假如修真界有“九州丹修统一等级考试”。
那么，经过这段时间的恶补，桑拢月觉得自己考个四级肯定没问题。
总之，最近日子过得极其顺遂。
不但她有大把时间学习，就连街市上那些染病的百姓们，病情也大多好转，快消失不见的五官逐渐清晰。
叩山城不再那么鬼气森森，多添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
然而一个小插曲在此时出现：
灵药见底了。
墨沉水和桑拢月在空空如也的药柜前，大眼瞪小眼片刻。
桑拢月问：“师父，我们要去采药吗？”
墨沉水摸着下巴摇头：
“来不及。咱们用的灵药，并非普通草药，不是想采就能即刻采到的。”
桑拢月：“那怎么办？”
墨沉水：“办法倒是有一个……”
俩人齐齐出声，可这次没那么默契：
桑拢月说：“找沈玲珑要钱。”
墨沉水说：“收诊费。”
桑拢月：？？
她师父不是一直义诊的吗？怎么突然开始收费？
一点不像他的风格。
桑拢月劝道：“师父，沈大小姐的钱不拿白不拿。”
——反正沈玲珑巴不得出些力气，好赶紧从这幻境中出去呢！
可惜这幻境中，用不了外界的东西，否则桑拢月储物袋里剩的那些灵石便能派上用场了。
墨沉水却轻松道：
“义诊只是应急救命，为师不能留在这里一辈子，而他们下半辈子都要服药，得适应日日买药。”
“我们再逗留一阵子，教他们认清楚哪些是救命药，便差不多可以功成身退啦。”
话这么说是没错。
但这么顺利，却让桑拢月莫名地不安。
幻境有这么容易破解吗？
.
第二日，当“只需每日服用普通草药，便可痊愈”的消息放出去时，全城百姓并没有欢呼雀跃。
他们反而组织起来，跑到墨沉水这里哭穷：
“墨郎中，我们没有钱啊！”
“不是说好了义诊吗？怎么半途突然收费？”
“不是我不愿给，只是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八个月孩儿，实在看不起病啊！”
这些人里，或许混着一些贪便宜之流，但大部分还真是穷苦人。
墨沉水果然心软了。
他答应继续免费送药。
.
不远处，沈玲珑冷眼看着这一切，骂了句“蠢货”。
管家问：“大小姐，你不是一直想资助那个穷酸郎中吗？他们似乎已经山穷水尽，我们现在过去？”
“不必。”
沈玲珑又看看药铺里忙得不可开交的桑拢月，冷笑道：
“等他们彻底崩溃，我再介入，届时，墨沉水才会感激涕零，才会知道，谁才是对他有用的人。”
“一个只会干杂活的毛丫头算什么？”
桑拢月，这次你选错路了。
当初你师兄们本该给我的灵石时，不是很清楚钱财的力量么？
平时你那么机灵，现在怎么不明白：
鞍前马后，哪比得上一笔巨款？
.
而桑拢月这几日也没有之前那么勤奋，济世堂施药时，也常常不见人影。
放任墨沉水一个人忙前忙后。
一直默默注视他们的沈玲珑，忍不住得意：
“看来桑拢月认输了？她也知道她这么下去绝无希望扭转局面吧。”
“毕竟——”
.
“毕竟我那便宜师父也没多少积蓄，他这么自掏腰包送药，根本坚持不了几天。”
“哎，小蚯蚓，你说，我这是什么运气，碰到的每一个师父都那么穷！”
【确实都穷得叮当响！】
【但你偷偷摸摸炼啥子丹嘛？】
【青天白日的，还要老子给你护法……】
“砰！”
血太岁炸毛：【！！！】
【啥子东西在响哦？】
【你娃是不是把尸陀林主的丹炉搞爆了嘛？！】
桑拢月：“嘘！”
“这叫‘爆炸丹’，我稍加改良，你也可以叫它‘炸弹’。”
“这些天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怎么才能出幻境……”
“经过这几日，我才猜到问题的症结在哪里。”
“如果没猜错的话，我们马上就可以解开他的心结。”
【……咋个解？用你的炸弹？炸碎他嘞心结？】
第75章 砸了济世堂！
桑拢月翻了个白眼，把血太岁塞回袖子里。
心结自然不是炸得开的。
但有时候快刀斩乱麻，还真是内耗者的救赎。
.
这几天济世堂忙得不可开交。
明明瘟疫已经稳定下来，可那些患者听说接下来药要收费，便都不停地来苦求他们发发慈悲。
一开始墨沉水耳根子还比较软，几次都自掏腰包。
可现在，他的荷包也已被掏空，药柜早就见了底。
于是墨沉水终于狠下心，挂出“歇业”的招牌，并且无偿地把药方分享出去。
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即便他离开叩山城，有了这药方，百姓们也可安稳度过余生了。
桑拢月借机劝他事情已了，赶快离开此地。
但墨沉水不放心，仍坚持留下来，想看看大家后续身体保养得如何。
就是这几日出了事。
.
那药方是墨沉水花了很多心思才斟酌出来的。
用的都是最常见的凡间药材，已经把成本降到最低。
即便是穷困的普通人，也不会增加太多压力。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这药是要终身服用的。
有人会觉得，日积月累，也是一笔“负担”。
所以，即便药方已经分享出去，但仍有人私自断药，病情便反复起来。
何况这“焦魇煞”虽由魔气引起，却是会传染的，与瘟疫无异。
所以很快，叩山城内竟又涌现出新的病人。
第一次病情爆发时，大家求医无门，而这一回，他们有了明确的目标。
病患们蜂拥而至。
彼时，济世堂内，墨沉水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研究。
他想改良药方，进一步减轻穷人的负担。
开门的活儿，自然是桑拢月这位闲着的小药童去做。
可隔着大门，她就听到那些人的叫骂：
“出来！”
“墨沉水！我们知道你在里头！别装缩头乌龟！”
“出来解释，为什么又有瘟疫了？”
“你的药一定有问题，先骗我们吃下，发现见效后，立即开始收诊费！”
“你这不是谋财害命是什么？”
.
桑拢月：“…………”
真没想到这些人竟能说出这般丧良心的话！
你们也说这药吃着有效果，怎么还骂的出“奸商”二字？！
她透过门缝，看到一群焦黑如炭、皮肤脱落，几乎失去五官的人。
从衣着上看，勉强能认出，叫嚣得最欢的那家伙，正是之前带头给墨沉水送“锦旗”的那位。
当初他一口一个“神医”、“菩萨”，如今却面目狰狞如恶鬼，仿佛恨不得吃了墨沉水。
“小丫头！我看见你了！”
那人忽然大喝一声，然后对身后众人道：“里边有人！快！砸门！”
桑拢月麻溜地施了个加固的法诀。
然后扭头往院子里跑。
差点撞上前来查看情况的墨沉水。
墨沉水：“怎么这么慌张？外边在吵什么？”
桑拢月推着他进屋：“别管了，赶紧收拾东西，我们走！”
“……哎？你别推我啊？到底怎么回事？”
……
可墨沉水非要弄清个子丑寅卯。
桑拢月只好简明扼要地给他介绍了一下外边的情况。
然而听说真相之后，墨沉水更不走了。
他非要亲眼过去看看。
.
墨沉水亲自打开那扇大门，险些被那些病患扑个跟头。
好在桑拢月悄悄掐个法诀护住他。
而那些百姓看到墨沉水本人，倒不如刚刚那般嚣张。
带头的男人先是一愣，然后噗通一下跪地。
张开黑洞洞似的大嘴，求道：“墨郎中！活菩萨，求你再救救我们吧！”
桑拢月：“。”
脸都烂没了，变脸还这么快。
在他的带领下，其余病患也陆陆续续跪下。
领头的道：“小人叫王五，神医你还记得我吧？我家中实在没有余钱买药，所以……停用了几天，没想到，我的病复发不说，我儿子还被传染上了！”
“我儿子可是三代单传，求你发发慈悲！再赐给一些神药吧！”
墨沉水眉头拧成川字：“擅自停药，那个药方恐怕不好用了。”
王五急道：“你一定有办法！”
墨沉水虽然不满他们不遵医嘱，但心肠很软。
桑拢月看他表情松动，怕他又要取自己的心头血，忙道：“王五！你没有余钱买药，怎么有钱去赌？”
墨沉水：“？”
王五表情一滞，随即破口大骂：“死丫头，你胡说什么？少血口喷人！我何曾去赌？”
桑拢月如数家珍地说：
“上个月十五，你输了两吊钱，付不起赌债，把女儿卖了。七日之前，你在赌坊闹事，还被捕快抓住……”
王五慌了：“你——！你怎么知道？”
“呵。”桑拢月冷冷一笑。
她这些日子在济世堂打杂，可不是白打的！
组织排队、分发药品这么无聊的工作，唯一的乐趣就是听八卦。
她能不竖着耳朵听吗？
不但听，还偶尔插嘴打听，加入八卦的大军。
王五见谎话被戳穿，干脆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神医！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赌了，现在是真的没钱买药，求你，救救我儿子！”
墨沉水眉头蹙得更紧。
这人为了自己快活，卖了女儿，现在又舔着脸求他救儿子。
这种人，真的值得他耗费心头血吗？
王五见墨沉水不语，忙起身冲入人群，拉了个老妇人过来：
“墨郎中，你看看她！她可是真正的走投无路，我不值得可怜，那她呢？”
“她靠乞讨度日，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难道她不值得可怜？”
老妇人猝不及防被拉到人前，十分慌张，局促到不知所措。
墨沉水拉过她的手把脉，却意外地发现，这位最穷困的老妇人反而没断药很久。
病情也没恶化很多。
他柔声道：“老婆婆，你的病无碍，只要按着我的药方，继续吃就好。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我如今实在囊中羞涩……”
“这样吧。”墨沉水果断道，“小月儿，去把这房子退了！”
此时说不定还能退一些房租，至少够这位婆婆吃药。
然而他话音未落，王五便从地上弹起来：“什么？你要跑？！”
他这一喊，仿佛惊醒了身后的众人。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求墨沉水再施舍一些灵药的病患们，纷纷起身，逼近墨沉水：
“墨郎中，你要走？不管我们了？”
“帮人帮到底，你现在走算什么意思？”
“是啊，若不想救我们，当初又何必假惺惺义诊呢？”
墨沉水被他们逼得连连后退，解释道：“我并非假意救人，你们的病不是已经好转了？只要后续按时服药……”
王五爆喝：“你也说了按时服药！”
众人道：
“是啊！那药要吃一辈子！”
“你事先可没这么说！”
“你就发发善心，再施舍我们一些吧。”
“什么？真的没有了？”
“呵呵，奸商！分明是想赚我们的药钱！一辈子啊，都要买他的药！那得多少钱？咱们砸了这黑心贼的药铺！”
“对！里边一定还有药，我们进去搜！”
“走！砸了这济世堂！”
第76章 烈风阵阵，牛逼闪闪
墨沉水万没想到，他倾力救治的患者，居然一口一个“奸商”地骂他，还要砸了他的药铺。
就因为他不再自掏腰包给他们买药？
大约实在难以接受，墨沉水呆若木鸡，竟忘了阻止。
任由那些人冲进他的济世堂。
桑拢月怕他被人群踩踏，好歹把他拽到大门后。
墨沉水仿佛丢了魂一般，木愣愣地看着那些人抢砸他的药铺。
本就空空如也的药柜被翻得底朝天。
那些人找不到药，却也不走，而是挨个屋子搜刮。
墙上的字画、桌上的茶碗，连后厨的铁锅也没放过。
分明就是洗劫。
抱着铁锅的那位逃离时，不小心撞到了大门口的墨沉水。
那人似乎有些尴尬，但紧接着又挺起胸膛：“看什么看？你不是说要花钱买药吗？”
“不拿这铁锅卖钱，我拿什么吃药？哼！哪有你这样的活菩萨？”
然后他看似理直气壮地走了。
一个人做一件缺德事，会心虚。
可一群人一起做一件缺德事，那件事好像就会自动被赋予合理性。
打砸抢的人越来越多，后续还有人闻风而来，好像生怕少占了便宜。
桑拢月拉住墨沉水：“快走吧，趁着他们现在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墨沉水却只是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不应该是这样……”
桑拢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地上一张没人要的宣纸。
那是墨沉水那铁公鸡头一次拔毛，花了二十枚铜钱，找人装裱起来的“锦旗”。
上面写着“悬壶济世，妙手回春”八个大字。
原本仔细裱好，高高挂起，日日掸尘的“患者们的心意”，此时被那些人踩踏。
沾满了泥土和脚印。
墨沉水愣愣地看着，像愤怒，也像不知所措。
桑拢月叹了口气，说：“你等在这里别动，我去一趟后院。”
.
后院里有桑拢月这几日准备好的“秘密武器”。
她学习能力本就强，还有“仙魔灵根”这个强大的buff。
经过这几日墨沉水手把手的教学，桑拢月还真研制出了一些丹药。
“炸弹”——也就是爆炸丹——是她根据《炉火要诀与丹道初解》“邪丹篇”里的一种丹药，稍加改良而来的。
而如今她要取的，是她的另一项发明：追影爆炸丹！
追影丹是一种传统的丹药，可以利用它追踪、标记服用过此丹的人。
使用时，需要把它悄悄下在别人的饮食里。
而桑拢月的改良版，只要沾在别人身上，她就能看到标记！
也就是说，今日来打砸抢的人，她可以全都标记起来，秋后算账时，一个也逃不掉！
不过这改良版也有缺点，就是反侦察力比较差。
一般的修士，随便一个法诀就能清除。
但对付这些凡人……足够了！
.
“砰——！”
一声巨响。
半个济世堂都在震动。
那些凡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都被吓得四散逃窜。
桑拢月也趁乱跑出来。
却看到墨沉水面色苍白得可怕。
“！！！！”
“师父，你没事吧？”
墨沉水摇摇头：“没事。”
这时，那些人还在蜂拥而出，桑拢月怕墨沉水和那些失去理智的凡人发生冲突，劝道：
“师父，咱们还是走吧，去个安静的地方先躲一躲。”
她本打算这次扛也要把墨沉水扛走。
没想到墨沉水居然痛快地答应下来：“走吧。”
.
桑拢月便扶着他，贴着墙根，躲着那些乱窜的凡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墨沉水在发抖，还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师父，你受伤了？”
墨沉水声音平静：“没有，我只是……有一点想不通。”
“哎。”
桑拢月一边扶着他，一边叹息道：“升米恩，斗米仇，历来如此。”
“师父你千万别因此生出心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他们不对……即便人性如此，也是他们不对。人与畜生之所以有分别，就是因为人能抵抗一些不好的本能。”
墨沉水只是心灰意懒地低垂着眼皮，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就在此时，一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
“沈大小姐出行，闲人退避！”
骑马开路的家丁一路呼和。
面对强权，那些打砸抢的“暴徒”，居然老老实实地给他们让了路。
一辆马车也紧随其后。
“停车！”
车内响起沈玲珑的声音，她从车帷窗里探出脑袋。
看到墨沉水先是一喜，而后对桑拢月露出个得意洋洋的眼神，大声道：
“谁敢对墨郎中无礼？不就是药钱吗？我沈府出了！”
此言一出，那些“暴徒”都偃旗息鼓，不知是谁带了头，纷纷向沈玲珑跪下，大呼：“活菩萨！”
墨沉水则仍旧是那副心灰意冷的模样，面上无波无澜。
沈玲珑开始演讲：“你们怎能如此对待救命恩人，若没有墨郎中，我就算有钱，也不知该买什么药，你们该谢的，是墨郎中！”
有人尴尬地望向墨沉水，也有人立即响应号召，对墨沉水高呼“恩人”。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从人群中冲出来，一刀扎向墨沉水：
“什么恩人？就因为断了药，我娘死了！你是杀人凶手！”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桑拢月怕来不及，一边掐法诀，一边用身体挡刀。
只听“当啷”一声，小刀和持刀的少年都被震飞。
桑拢月：？
我的护体罡风这么厉害？！
不对，那熟稔的气息——
她再抬头，就看到许久不见的熟悉身影，正站在高处。
“小师兄！！”
啸风立在一片屋檐上，手持绯夜啼，剑气还没散，烈风阵阵，牛逼闪闪。
他冷冷一哼：“伤我小师妹者，死。”
第77章 你早预料到了？那还诓我干活？
桑拢月又激动，又感激，星星眼看她小师兄，忍不住想：……被他装到了！
不过，啸风如此拉风地出场，直接震慑了全场。
那些凡人再没一个敢靠近墨沉水的。
给她省了不少麻烦。
桑拢月趁机把墨沉水扛起，大声道：“小师兄！我师父好像受了伤，先带他去疗伤！”
啸风：“？”
什么师父？
师尊来了？
东方扬也没进来啊？
但他来不及仔细想，在桑拢月的催促下，跳下屋檐，背起墨沉水就跑。
马车上的沈玲珑：“……喂！”
师兄妹俩跑得飞快。
“小师兄，你怎么才找到我，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
“哎，别提了，我被困在一口棺材里，跑出来就看到满城的腐尸……那场景，太可怕了，简直比尸陀林还尸陀林！”
桑拢月：“！”
桑拢月一边狂奔一边问：“然后呢？”
啸风：“然后我躲躲藏藏，不知杀了多少腐尸、妖物、哦对了还有鬼面蛛，简直杀魔如麻……杀得我都破境了。”
“你突破了？”
“嗯，炼气七层，再进两个小境界，就能筑基了，嘿嘿。”
桑拢月懂了，她小师兄这是被困在“毁灭之后的叩山城”，被迫刷怪，把经验都刷了上来。
可不就升级了！
也算一种机缘？
.
俩人虽然不住地聊天，但脚步一直没停。
不多时，就跑入了一座安静的破庙里。
给人疗伤，自然要找一处安静、不被打扰的地方。
桑拢月：“小师兄，替我护法！”
啸风把墨沉水小心地放下，才问：
“你会疗伤？不是，你干嘛要亲自疗伤，你的蚯蚓没跟进幻境？再不济，我储物袋里还有丹药呢。”
桑拢月一边替墨沉水把脉，一边说：
“很难跟你解释，总之就是，咱们外边的东西，对幻境里的人不起作——”
一个“用”字卡在喉咙里，终究没说出去。
啸风也“嘶”一声：“怎么伤得这么重？”
拨开墨沉水的衣襟，才发现他胸口竟有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对啊，他怎么不流血？”
啸风一边说，一边掏出疗伤丹药，往墨沉水嘴里塞。
桑拢月：“没用的。咱们的丹药对幻境里的人不起作用。至于为什么不流血，有可能是……他已经无血可流了。”
啸风：“什么意思？”
“小师兄，你在幻境中杀死的那些魔物，尸体捡起了没？我找找有没有可以续命止血的。”
现在即便有材料，炼丹也来不及了。
好在啸风这些日子怪没白打，还真攒了一堆魔物、灵植的材料。
桑拢月娴熟地从中挑出能用的部分，嘴里还念念有词。
全是各种草药的药性和对应病症。
而且她还颇有妙手回春的潜力，将一些特定的草药、妖兽角粉磨碎，简单混合，喂给墨沉水后，他脸色还真好了些。
连脉搏也稳定了不少。
啸风看得目瞪口呆：“小师妹，你这几招看着好专业，简直像正经的医修。”
见墨沉水情况暂时稳定下来，桑拢月也终于抽出空说说自己的近况：
“一言难尽啊，我做了好久的药童。”
墨沉水的伤只是暂时稳定住，那点草药顶多算聊胜于无。
桑拢月一边和啸风继续处理更多的药材，一边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尸陀林主的情况。
包括他怎样不惜用心头血拯救百姓，怎样被贪得无厌的人反噬，几乎道心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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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有一个插曲是桑拢月不知道的。
一炷香前，桑拢月正在后院扔“追影爆炸丹”的时候。
一位面如焦炭的老妇人愤怒地向墨沉水举起菜刀：“都怪你！我孙子停了药，就死了！”
她双目通红地叫嚣着“杀人偿命”！
墨沉水明明稍作反抗，就能夺了她的刀。
可他只是质问：“我早说过不能停药，你们为什么都不听我的？”
老太太道：
“谁知道、谁知道只停那么几天就出事了！”
“我上了年纪，又不识字，又听不懂你们郎中的之乎者也，怎么能怪我？”
“对，不怪我，我孙子没了，都是你害的！”
“你，你要是继续免费，我能给孙子停药吗？”
“给我的命根子偿命！”
菜刀劈砍而下，一刀下去，深可见骨。
却没流多少血。
老太太不知道，那是因为墨沉水为了救他们，几乎用干了自己的心头血。
她只是惊恐地连连后退，大叫道：“妖怪！他是妖怪！！！”
“难怪害了我孙儿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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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讲完了自己知道的内情后，啸风唏嘘道：
“难怪那少年用刀刺他，他都不挣扎……原来是被伤透了，心如死灰。”
这时，破庙门外响起勒马的嘶鸣声。
紧接着沈玲珑闯进来，她看到面如金纸、胸口敷着大片草药的墨沉水，浑身一震。
“他，死了？”
沈玲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探墨沉水的鼻息。
那微弱的鼻息令她脸色更白：
“怎么回事？他不是堂堂尸陀林主吗？就算现在……他也是个修士，怎么会被凡人伤成这样？桑拢月！你怎么看护他的？”
桑拢月头也没抬，仍在研磨草药：“他心头血用得太多，本就虚弱，何况道心崩碎，一心求死。”
说着，她扔给沈玲珑一坨草药：
“你想帮忙，就赶紧研磨草药，说不定还能救他一命。而不是在这里放——”
沈玲珑：“放什么？”
桑拢月：“厥词。”
沈玲珑：“。”
她刚刚想说的绝对不是“厥词”吧！
但沈玲珑也知道，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她只好咽下憋屈，听桑拢月的号令，替她干活。
——毕竟现在她们目标一致，都不希望墨沉水死掉，都希望改变尸陀林主的命运，才有机会出这幻境。
捣药是一件很枯燥的事。
沈玲珑捣到手都酸了，忍不住问：“我们这么辛苦，救活他的概率有几成？”
桑拢月：“一成吧。”
沈玲珑：“！！”
沈玲珑怒道：“这么少？！那你还支使我？”
桑拢月：“没逼着你干啊，你也可以直接等死。”
沈玲珑：“…………”
沈玲珑继续捣药，咬牙道：
“还不是你没用，竟然放任他被那群刁民伤成那样！”
桑拢月也反唇相讥：
“不敢当，应该是拜你所赐，某些人非要玩什么‘雪中送炭’，想让别人对你感激涕零，结果拖来拖去，反而把他害死。”
沈玲珑被戳穿小心思，恼羞成怒：“你胡说！”
啸风插嘴：“行了，沈玲珑，你别吵了。”
沈玲珑气结：我自己一个人吵的？
就听啸风说：“现在一成把握也没了，他断气了。”
沈玲珑：“！！！”
沈玲珑脸色唰地变白，惊恐不已道：“那我们岂不是要困死在这里？”
桑拢月却很淡定。
她麻利地把所有药材——包括沈玲珑之前努力研磨好的那些——全都收入储物袋，才道：
“都说了只有一成机会，尸陀林主大概率要死，这是改变不了的命运。”
沈玲珑看着干干净净的地面，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早就预料到了？那刚刚还诓我给你干活？”
桑拢月拉着啸风往庙外退：“你把药材处理得挺好，干得不错！”
沈玲珑：“……？”
我是让你夸我吗？？？
这个桑拢月可真恶劣！
这种时候了，还不忘见缝插针地让她给她打白工！
不过，看桑拢月这么镇定，她是不是有后招啊？
沈玲珑刚想问，就听到外边想起纷乱的人声——
“妖怪！墨郎中是妖怪！”
“我亲眼看见他被砍都不流血……”
“不能放过他！”
“他一定还有办法，就算是用妖术，也要逼他给我们治病！”
……
与此同时，墨沉水尸体落地处，大地震颤，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第78章 高级活体人肉盾牌
\"是渊藤！\"
沈玲珑失声尖叫，几乎破了音。
破庙的地砖轰然炸裂，粗壮的藤蔓掀翻青砖，裹挟着腥浊的土浪冲天而起。
墨沉水的尸体周围，无数魔植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不止有扭曲的渊藤、还有布满眼球状菌伞的千瞳尸蕈、散发着腐臭的毒藓......转眼间，整座破庙竟化作了尸陀林的翻版。
这些嗜血的魔植以尸体为圆心，以破庙为疆域，疯狂滋长。
藤蔓如巨蟒绞杀梁柱，蕈伞似鬼面撑开穹顶，腐植分泌的黏液腐蚀着每一寸砖石。
不过几个呼吸间，这座荒庙就变成了活生生的魔植炼狱。
然而，庙外的凡人们还不知道里边发生了多可怖的变化。
他们仍在叫嚣：“墨沉水！出来！”
“墨郎中，你一定有办法，救救我们吧！”
“给我们换一个一劳永逸的方子！”
“你们别求了！他就是个怪物！早该知道，怎么可能有人不求回报救人？”
“呵呵，人面兽心！还装活菩萨普度众生呢！”
.
外边人骂得越凶，庙内的魔植就蹿得越高。
它们几乎快布满整座神殿，差一点就撑破庙门。
沈玲珑、桑拢月、啸风三人都被挤到神像脚下。
“怎么回事？！”
沈玲珑大约习惯了跟她那几位亲传师兄撒娇，此刻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就是往啸风身上靠。
啸风用绯夜啼的剑柄挡住她。
他用剑柄和手臂替桑拢月撑出一片空间，才冷冷道：“他生了心魔。”
沈玲珑感觉到他的排斥，又懊恼，又尴尬，红着眼睛瞪了桑拢月一眼。
可桑拢月对这些小动作毫无知觉，只叹息道：
“看来是生前执念太重，心魔控制了尸身。”
她很难想象，那么温柔善良的人，死后竟如此暴戾狂躁。
可见师父是被伤透了心。
.
门外那些百姓们，似乎赖上了这位被打砸药铺也不还手的“软柿子”，叫嚣得愈发凶悍。
那位之前就领头闹事的王五，干脆一脚踢开庙门。
“出来！装什么缩头乌龟——”
他正骂骂咧咧，就看到门后一片狰狞扭曲的藤蔓。
“！！！！”
“啊啊啊啊啊！！！！！”
王五掉头就跑，可惜晚了。
一条藤蔓直插入他的胸口，他整个人都被串起来，高高扬起。
“啊啊啊啊啊啊！！！！杀人了！！！！！！”
“真有妖怪！！！！”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可惜晚了。
那些魔植，终于撑破庙门，如洪水般涌出，迅速生长、拉长，堵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破庙轰然坍塌。
只剩孤零零的神像伫立在当中。
一时间，哭喊、咒骂、求饶声不绝于耳。
金身早就脱落斑驳的佛像，也被混乱的猩红迸溅，那双慈悲的眼瞳染了色。
仿佛流下两行血泪。
“不好！”
沈玲珑颤声道，“渊藤们在把那些凡人拉入地下，它们想用活人做肥料！”
啸风和桑拢月没说话，却都想起尸陀林中的情形。
难不成，尸陀林是写实派？
那些腐尸，该不会就是这些恩将仇报的人吧？
可不等他们仔细思考，那些藤蔓竟开始无差别攻击！
不但狠狠地抽向沈玲珑和啸风，就连桑拢月这个“徒儿”都没放过！
桑拢月一边躲，一边大叫：
“师父！你看清楚！是我！我是你唯一的小徒弟月儿啊！”
沈玲珑听到这话当即破防：“你说什么？！你叫尸陀林主‘师父’？！！！”
难不成……
尸陀林主的丹道传承给了她？！
不，这不可能！
她谋划了那么久，自学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准备，凭什么让桑拢月这个“小药童”捷足先登？
嫉妒彻底让沈玲珑失去理智。
她恶向胆边生，抄起一张符箓，便扔向桑拢月！
可桑拢月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朝身后扔了个什么东西。
“砰——！”
符箓和爆炸丹碰撞，发出炸响。
啸风被声音吸引过来，眉头一蹙，拔剑就要刺向沈玲珑！
桑拢月却拦住他：“小师兄，别冲动！”
啸风虽有时候暴躁，但早习惯了听小师妹的号令。
他令行禁止地停住。
桑拢月满意道：“哎，沈姑娘这么做，我很痛心，但我不怪她。”
啸风：？
沈玲珑：？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圣母？这还是他们认识的桑拢月吗？
就听桑拢月声情并茂地说：“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们三人得团结一致，才能破除幻境，求得一线生机。”
“所以，我愿意大度地原谅沈姑娘。”
“沈姑娘，也请你放下成见，精诚合作，好吗？”
沈玲珑目光呆滞：“……好？”
实力不如别人，偷袭别人被发现，人家还大度地原谅她，愿意与她结盟。
这个时候，除了‘好’，还能说什么呢？
啸风又熟练地劈开一条藤蔓，闪身到桑拢月身边，耳语道：
“小师妹，干嘛对她手下留情？”
桑拢月小声密谋：“因为她非常有用。——小师兄，你见过高级活体人肉盾牌吗？”
第79章 尸陀林主的复仇
啸风：“啊？”
什么东西？
桑拢月没急着回答，只说：“小师兄，掩护我，我去跟师父说句话。”
啸风：“！！！！”
师父？不会是那位墨郎中吧？
已经变成尸体的尸陀林主可太危险了。
他本能地不想让桑拢月去接近他，可小师妹做什么一定有她的道理。
啸风只犹豫一秒钟，便挥剑替桑拢月劈开一道通路。
沈玲珑眼尖看到桑拢月一个闪身便不见了，但等不及看仔细她去了哪儿，便被更多的藤蔓挡住视线。
桑拢月并没耽搁太多时间，几乎去去就回。
等她重新站到啸风身边时，那些汹涌的渊藤，竟都改变了方向。
全都抽向了沈玲珑！
本已拉好剑势，准备和这些魔植一决死战的啸风：“？？”
看着沈玲珑被抽打得满场乱窜，啸风发出疑问：
“那些魔物怎么全都去攻击她了？小师妹，你刚刚去做什么了？”
桑拢月：“哦没什么，就是给我师父提了个醒。”
“他现在毕竟是尸陀林主嘛，从前的记忆估计也恢复了。”
“虽然沈玲珑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但她和尸陀林主不但有新仇，还有旧怨。”
啸风：“？”
桑拢月一边欣赏沈玲珑被打，一边解释：
“所谓新仇，自然是她明明有办法救墨郎中，却心怀鬼胎，妄图演‘雪中送炭’的把戏。
非要拖到最后一刻，果然玩脱了。还在他临死前，被那些忘恩负义的凡人顶礼膜拜，这不是拉仇恨吗？”
“所谓旧恨，便是她当初扔下萧辞。小师兄你还记得吗？萧辞为救她受了重伤，可她为了保命，把萧少谷主一个人扔在危险重重的尸陀林深处。”
啸风：“记得！”
当时他和桑拢月俩人在一棵古树上，围观了全程。
之后桑拢月顺手救了萧辞，还跟他索要报酬……萧辞就是那时候答应“以工抵债”，加入队伍的。
桑拢月：“后来我们跟着沈玲珑的脚步，发现了那片灵田，狠狠地大赚一笔。却没看到沈玲珑本人。”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
怎么沈玲珑自己没收割那片丰收的高阶灵植？
现在看来，她是遇到了麻烦。
能在尸陀林针对她的，除了尸陀林主，还有谁？
如今桑拢月与墨沉水相处了那么多，了解了他的为人，知晓了他的遭遇。
便更明白他的想法。
——墨沉水恨那些恩将仇报的人。
沈玲珑与那些背刺他的病患没什么不同，都是忘恩负义之辈。
自然优先攻击她了。
“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桑拢月说：
“如今的尸陀林主已经不再是墨郎中，更确切地说，祂是他的心魔所化。”
“所以祂未必还认得我，很可能继续无差别攻击。我们得尽快——”
啸风忽然打断她：“嘶！小师妹你看！”
土层松动，被陆续拱起。
然后从地底爬出无数关节僵硬却行动迅捷的尸体！
而他们都长着同一张脸！
无数个“墨沉水”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看！
啸风被盯得炸毛，差点冒出兽耳。
桑拢月也咽了口口水：“小师兄，你觉不觉得，这场景很熟悉？”
啸风：“太眼熟了。这不就是尸陀林的翻版？”
只不过林中那些尸体都已腐烂得不成样子。
而此处这些，都十分新鲜。
——当然新鲜。
他们都刚被杀死，或者刚被渊藤活埋进土里。
连尸蕈都还没来得及长。
只有偶尔几个迅速腐烂的尸体上挂着掌心大的“眼球”。
比如那位带头闹事的王五。
看来墨沉水对他印象深刻，恨意也最深。
啸风轻声：“……怎么办？”
桑拢月言简意赅：“跑！”
啸风的身法自不必说，跑起来残影一般快，他拉着桑拢月一起躲避那些尸体和藤蔓也不在话下。
只苦了沈玲珑。
她本就是尸陀林主的重点关照对象，此时祂还抓不到另外两人，便愈发猛烈地攻击她。
沈玲珑都快绝望了。
而比起被活活打死，她更怕的是，这幻境永远破不开，死后连神魂也困在这里。
永不超生。
因此沈玲珑还时刻惦记着化解尸陀林主的心魔。
她一边与那些魔物斗法，一边狼狈地大喊：“墨郎中！你醒一醒！”
“我知道你还良知尚存！你睁开眼看看，这些都是你亲手救下的百姓啊！”
“你不能这样对待他们！他们都是一条条鲜活的性命啊！”
那些还活着的凡人，听到沈玲珑的话，也纷纷求饶：
“墨郎中！墨神医！我们只是一时鬼迷心窍！都怪王五，都是他煽动的！”
“是啊，我们知错啦！”
“你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沈玲珑也道：“就饶了他们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们已经知错了，你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墨郎中，你不要一错再错，生了心魔，届时后悔不及啊！”
沈玲珑圣母心大爆发，觉得自己劝得很有道理，愈发声情并茂。
一道低沉嘶哑的冷笑忽然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呵呵，原谅他们？你是何人，敢命令我？”
沈玲珑：“！！”
啸风：“！”
桑拢月：“！”
虽然音色变了，说话时也魔气冲天，但他们都听出那是墨沉水。
不，应该是，祂是尸陀林主。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祂的声音。
而后更猛烈的攻击，如雨点般砸下。
如果说沈玲珑劝他之前，攻击力有80，那么此刻，攻击力至少暴涨到1000。
“祂失去理智了，祂要我们所有人死！小师妹，跟我走！”
桑拢月自然相信啸风有本事把她带出去，但她毫不犹豫地拒绝：“现在还不能走！”
“怎么？难道你也要救那些凡人？小师妹你别犯傻，他们虽然弱小，但并不无辜！”
“谁说我要救他们了？”
啸风：“？”
就见桑拢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小黑豆”，冲着那些凡人一撒！
一阵烟雾后，好多人身上都现出红色斑点。
好像被油彩随意涂上去的，形状并不规则，但很醒目。
她解释：“这些都是我之前做的标记，这些身上有红点的人，都曾打砸抢过济世堂。”
很显然，尸陀林主也听到了她的解说。
那些藤蔓倏然暂停攻击。
而是精准地掉头，对准那些被标记的凡人。
但桑拢月的“小黑豆”比祂更快一步。
没等藤蔓刺穿他们，那些小黑豆就轰然爆炸，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沈玲珑失声尖叫：“桑拢月！你疯了！你怎么能杀平民？”
啸风也震惊：“这是什么？这么厉害？”
桑拢月：“这是我的追影爆炸丹，稍作改良，碰上这些小黑豆化作的粉末，才会完成爆炸。”
“一点小发明而已，不用太崇拜我。”
沈玲珑怒道：“…………谁夸你了？！”
“桑拢月，你想害死我们？即便这里是幻境，那些人早都死了，天道也不会允许你滥杀无辜！”
“滥杀无辜？”桑拢月冷笑，“沈玲珑，你怎么判定无辜？就因为他们弱小？就可以肆意妄为，天道就要迁就他们？”
“这样想的人才是非不分！”
“我杀他们，不因为他们强势，也不因为他们弱小，只因为他们恩将仇报，自私自利！”
她想，尸陀林主也并非杀念滔天，才把这些早已死去的亡魂，拽出来再杀一遍泄愤。
他大约也只想求个公平。
果然，追影爆炸丹的余音刚刚散尽，整片空间便剧烈震颤起来——
第80章 活阎王啊
“你们看！尸陀林主醒了！”
那些遮天蔽日的藤蔓散去，满地的尸骨也都被它们拉入地下。
露出平躺在无顶庙宇里的墨沉水。
他缓缓起身，那身破烂穷酸的褂子，已经换做一袭月白色长袍。
正如桑拢月突破炼气三层时，在识海里看到的模样。
但他周身气势凛冽而强大，又与记忆中不同。
沈玲珑被他的气势所慑，心知这位已变回传说中的尸陀林主。
又想到自己的小聪明得罪过他，生怕他再继续追杀自己，于是趁着桑拢月和啸风不注意，再次丢下刚结盟的伙伴逃跑。
尸陀林主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阻止。
只向桑拢月招招手。
桑拢月偷感很重地蹭过去，试探地叫了声：
“师父？”
尸陀林主：“呵。敢算计你师父？”
虽然在呵斥，但他认了“师父”的名头，桑拢月就知道墨沉水已经恢复“正常”。
她放下心，拉着啸风对墨沉水傻笑：“嘿嘿。”
墨沉水：“……”
墨沉水：“你一早在他们身上下了‘追影爆炸丹’，早知道我‘必死无疑’吧，还陪我演了这么久的戏。”
桑拢月：“也不是——”
其实她也有努力救他，想改变这既定的结局。
但不妨碍她准备plan b。
墨沉水却没真要她的解释，只叹息道：“你也一定认为我睚眦必报，伪善残忍吧？”
啸风道：“不，前辈，那是你的心魔——”
墨沉水摇头：“也不全是心魔。”
“这些年我沉寂在尸陀林，总浑浑噩噩的，偶尔醒过来，也会后悔当时造下的杀孽。”
“你们应该看到那些与我面容一般的腐尸了吧？”
“那是我半梦半醒时，想为自己赎罪，本想用自己的残魂，顶替那些百姓受困，却吞噬了他们。”
桑拢月听得咋舌——也就是说，他们连魂魄也不剩了？
难怪她这位师父能做秘境第一号大boSS呢！
生了心魔，发狂的时候，能灭掉大半个叩山城；
本性回归，想做善事弥补的时候，干脆弥补到他们魂飞魄散。
还真是活阎王啊。
.
墨沉水叹息道：“都是我的过错，他们罪不至死……”
可还没等桑拢月安慰他，他又狂傲地大笑起来：“一群宵小之辈！死有余辜！只拿他们喂我的鬼面蛛，真是便宜他们！”
桑拢月：“……”
啸风：“……”
啸风悄悄跟桑拢月递眼色，还指指自己的太阳穴。
意思明显：你这位外边认的野师父是不是疯了？
桑拢月也对他挤眉弄眼：墨沉水恨透了世人，却本心尚存，心魔与本性掐架，怎么可能不疯魔？
紧接着疯魔版尸陀林主便开始死亡提问：“桑拢月！”
桑拢月下意识立正：“到？”
疯魔版尸陀林主死亡凝视：“你说，那些人该死吗？为师做得对吗？”
他的目光太锐利，声音也透着魔性十足的森寒。
好像桑拢月一句话回答得不好，他就要把她连同她那位小师兄一起撕碎，不留一个活口。
连啸风都紧张得咽了口口水。
面对这么个阴晴不定的神经病，真不好回答啊。
回答“不对”，铁定被剁碎。
回答“对”，不够真诚，也难逃一死。
啸风替自家小师妹捏了把汗。
却听桑拢月坦荡道：“做便做了，现在再讨论是非对错，不是徒增烦恼吗？”
墨沉水：“！”
啸风也震惊了，好、好魔头的回答啊！
桑拢月：“不过，一位先贤说得好：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做人问心无愧就好，拯救苍生，是师父你的宏愿，你宁可舍命挖心头血也勉力做到了。”
“以直报怨，也是遵从本心，也算问心无愧。”
“所以何必纠结呢？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谁说做过好事的人，就必须一辈子被绑架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必须永远完美？永远退让，活成一个贞节牌坊？”
“何况……”
尸陀林主大笑起来：“好一个‘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你这小孩儿，竟如此通透！”
他大笑时，周围的一切都在震荡，连那座破败的佛像、远处的山水都变得模糊。
啸风悄悄握紧桑拢月的手腕。
如果不出意外，这幻境要破了。
可它被扯得薄如蝉翼、未破将破之时，却堪堪停住。
墨沉水又问：“小月儿，你刚刚说‘何况’什么？”
桑拢月于是把话说完：“何况世人本就不会感激救世主。”
这便是人性。
“拯救苍生这件事本就是不图回报的。”
尸陀林主陷入沉默。
他那双幽深的眸底似乎泛起熟悉的神采。
但紧接着，又满是狂傲神色。
看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啸风更紧张了，紧紧地攥住自家小师妹的手腕，随时准备带她跑路。
然而，长久的沉默后，只有一声细如蚊蚋的轻响。
随即整个幻境便轰然坍塌。
心魔破，秘境清。
.
桑拢月和啸风跌落在原地，就看到熟悉的景色。
正是尸陀林边缘。
而萧辞正带领着焚炎谷的人和太虚宗弟子们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直到——
凭空摔下来三个人。
几派弟子不明所以，桑拢月、啸风、沈玲珑也一头雾水。
但沈玲珑反应很快，立即冲到她两位师兄身后。
就是脚步跌跌撞撞的。
叶归真、苏无咎自然喜出望外：
“小师妹！你还活着！”
“太好了！我们担心死了，你……你怎么伤成这样？”
之前在幻境里，那些藤蔓就追着沈玲珑一个人死命抽打。
她身上被抽出一道道狰狞的血痕，破碎的衣衫混着血迹，黏贴在肌肤上。
她喘息着，发丝散乱，整个人如同被风暴摧残过的残花，狼狈而脆弱。
两位师兄心都要疼碎了。
苏无咎仔细替她检查伤口，忙去掏新炼制的丹药。
叶归真则冲上前，指着桑拢月的鼻子骂：
“怎么回事？为什么小师妹伤得这样重，你却毫发无损？！”
桑拢月：“？？”
桑拢月刚想怼回去，就感到脑海一阵嗡鸣，墨沉水的声音响起：
【徒儿，为师又想起一些事，关于当初那些老家伙怎么邀请我进秘境坐镇的……】
桑拢月：“！！！”
这音色，这语气……
她熟悉的那个墨沉水回来了！
【如今为师心结已解，想离开此处，不再做什么尸陀林主。但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不大合适。】
【你们宗门大比，是不是有水镜？找个能与那些老家伙对话的地方。】
【为师与他们交代清楚，道个别。】
【哦对了，还有礼物送你——】
桑拢月专心致志地听着墨沉水的交代。
而啸风看自家小师妹定住，便自觉地做了她的嘴替：
“呵呵，你们太虚宗都是强词夺理的高手。”
“我家小师妹又不是你们小师妹的祖宗，凭什么处处看护她？”
苏无咎：“你——！”
叶归真：“那还用问吗？一定是桑拢月居心不良，她一向不喜欢玲珑！”
沈玲珑终于感觉回到了自己的主场。
看着两位无脑回护自己的师兄，她激动得差点落泪。
这才对嘛！
沈玲珑熟练地抹眼泪，柔弱地说：
“师兄们，你们不要怪五师姐，她屠城也是为了我们能活命，并非有意害死那么多平民的性命。”
此言一出，不但在场的萧少谷主等人瞪大眼睛。
就连水镜外的众看客也震惊不已：
——怎么回事？！
——桑拢月屠城？！还杀平民？
——那孩子竟如此狠毒？？
——呵呵，能从尸陀林幻境中平安走出，怎么会是善类？
……
而桑拢月脑海里，墨沉水的音色又一变，又变回嘶哑凶残的“尸陀林主”。
他每个字都染着怒意：
【这小贱人竟敢如此搬弄是非？】
【徒儿你别等了，现在就让为师说话！】
第81章 渊藤暴起，一人一个大嘴巴
桑拢月安慰暴躁版尸陀林主：“师父，可能要走远一些才到水镜的覆盖范围。”
她并不知道，由于魔气被她吸收了不少，此刻秘境外的众掌门、看客们都能通过水镜看到、听到他们。
还以为规则如同从前。
而墨沉水显然也想起这条规则：
【哼，一群废物。】
【这么多年，还是连贫道的魔障都无法破解么？】
“是是是，师父您最厉害了。”
桑拢月小声安抚了她仅剩一缕残魂的便宜师父之后，便提议大家一起往安全地带走。
太虚宗那伙人原本还在辱骂“桑拢月蛇蝎心肠，视人命如草芥”。
听到她的建议，也暂时偃旗息鼓。
他们在幻境中度过数十日，外边也过去了一天一夜，御兽宗早带着重伤的蓝惊寒走了。
此时，这里只剩下焚炎谷、臻穹宗、太虚宗三派弟子。
太虚宗脚步飞快，与他们离得三丈远。
好像生怕与桑拢月有接触，会脏了他们高贵的品格。
萧辞却意外地没与她划清界限，也没去讨好他的沈师妹。
焚炎谷的弟子们自然都跟着他。
萧少谷主忍了忍，实在没忍住，悄声问：“桑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啊？”
桑拢月挑眉道：“你家玲珑妹妹不是都说了，我屠了一座城池的百姓。”
萧辞抿了抿唇：“我不信。”
“你不是那种人。”
桑拢月心头一暖。
连沈玲珑的鱼都相信她，看来她待人接物还是可圈可点的。
哎，这该死的人格魅力。
就听萧辞认真地说：
“你虽然贪婪小气、雁过拔毛、鬼心眼多，骗人干苦力，自己贪图享乐，喜欢坐享其成，还满心满眼都是灵石，人都钻钱眼里去了，但你……”
“……够了！！”
桑拢月忍无可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老子喽！莫说，他龟儿总结得硬是全面！】
【哈。】
血太岁前仰后合的笑声，和墨沉水矜持的嘲笑，同时在她脑海里响起。
“噗。”
甚至连啸风也很没义气地笑出声。
更惹得桑拢月炸毛。
桑拢月黑着脸，阴恻恻地说：
“萧辞，闭嘴！”
“还有，屠城的事是真的，那时候我杀性大发，现在也手痒，很想杀人，你想活命，就滚远点。”
萧辞：“。”
萧辞悻悻地溜到边边去。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桑拢月这么凶，搞得他不敢把后边的话说完。
他本来想说的是——
“但你救了我，即便我曾经对你出言不逊，你也毫不犹豫地向我伸出援手。你的底色是善良的。”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桑拢月那句“杀性大发”只是她气急了，在吓唬萧辞。
秘境外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看吧！她自己都承认了！
——我早说此子绝非善类！从她乖张的行径，就能看出一二！
——呵呵，之前桑拢月一路顺遂时，你们说她“古怪精灵”、“思维敏捷”，现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变成“乖张”了？
——难道说错了？只看她全须全尾地从幻境中出来，而沈玲珑受了那么重的伤，就能判断！
——是啊，再怎么说，也曾经是同门师姐妹，她既有本事自保，为何不顺便搭救沈玲珑？
——你们都忘了沈玲珑之前做过什么？
——桑拢月没在秘境里杀了沈玲珑，就说明这孩子心地醇厚了。
……
秘境外的看客们吵翻天，除了因为桑拢月那句玩笑话，更因为太虚弟子们的“栽赃”。
沈玲珑并不知道尸陀林主那尊大煞神竟跟着桑拢月一起出来。
她以为死无对证，才敢造谣。
沈玲珑深谙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七分真、三分假。
借着师兄们、同门们问她幻境中发生了什么，她便添油加醋，掺进一些对自己有利的假话，又故意夸大部分真相。
简直把桑拢月形容成一个为了自己活命，而不择手段伤害无辜百姓的大魔头。
听得太虚宗众弟子都义愤填膺。
当然，沈玲珑可不止是说给他们听的。
她一直算着距离呢。
直到水镜能看到的地方，她才开始表演。
.
而无独有偶。
桑拢月也在算着距离。
同时支棱着耳朵，悄悄放出神识，偷听沈玲珑如何编排她。
连她都能听到，魂魄形态存在的墨沉水更不在话下。
气得这位尸陀林主差点暴走。
——暴躁版师父虽然像个魔头，却更擅长直抒胸臆地表达关心，桑拢月还有点熨帖。
不过墨沉水催促了好几次，桑拢月都以“距离还不到”为理由来敷衍他。
直到等沈玲珑表演得差不多，她才松口道：“这里应该可以了。”
啸风还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什么？”
桑拢月摇摇头，朗声道：“萧少谷主，还有太虚宗几位，请你们留步！”
萧辞其实刚刚追上沈玲珑，闻言令行禁止地停住脚步。
叶归真冷笑道：“走狗！你那么听她的话，何必还来讨好我小师妹？”
桑拢月：？
嗯？怎么感觉他话里有话？
她不在的时候，他们之间发生了啥？
就听苏无咎重新把气氛推向高潮：
“桑拢月，你在跟我们说话？你不是早自请逐出师门了吗？”
“现在也请你继续保持距离，我们太虚宗可不想与杀人魔头为伍！”
叶归真也道：“不错，你这恶毒的——”
.
“轰——！！”
他话还没说完，地面猛然炸裂。
一条数丈长的渊藤破土而出，如巨蟒般冲天而起！
然后，在众弟子的骚乱和尖叫中，渊藤呼啸着朝太虚宗而去！
它带起漫天碎岩，气势汹汹地，给叶归真和苏无咎，以及沈玲珑，一人一个大嘴巴。
“啪——！”
“啪——！”
“啪——！”
然后又以雷霆之势缩回地下。
一切发生得又快，又魔幻。
三派众弟子：“………………？？”
啊？？？
那么凶悍的东西突然钻出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就为了扇他们仨一人一嘴巴？
秘境外的看客们也懵了：
——等等，渊藤一般出现不就得杀人见血吗？
——他们为什么被扇巴掌？
——一般来说，嘴臭才会被……
——难道他们撒谎了？
……
下一刻，一道低沉嘶哑，却气势磅礴的声音响起：
“方才太虚宗无耻小儿，谎话连篇，恶语伤人，所以贫道代为教训。”
“诸位老友，还记得我吗？”
第82章 亲自打脸，丹道传承
这话显然不是对秘境中那些小辈说的。
水镜外仙宗盟各派掌门、长老们，乃至一些盟外的门派、以及散修们，都意识到说话之人修为深不可测。
他们正襟危坐，紧盯水镜。
整场比试，共有几十派弟子参加。
捕捉桑拢月的那块水镜，观看人数虽多，高峰时也只占三四成。
而此刻，几乎所有人都看向那块水镜。
墨沉水自我介绍：
“贫道云游行医时，有人谬赞，称我为‘药王’。”
“时过境迁，如今更多人叫我‘尸陀林主’，或者琅嬛秘境的‘那个大魔’。”
“诸位应该记起贫道是谁了吧？”
秘境外一片哗然：
——“他是……”
——“怎么可能？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道友说的是谁？怎么我毫无头绪？”
——“道友你还年轻，不知道也正常，他就是传闻中的……”
“墨沉水。”
云尘子震惊道。
不止云尘子，东方扬、御兽宗陆砚、玄天阁秦沧岳、紫霞派昭华仙姑等人也震惊不已。
“居然是尸陀林主！”
“他出来了！”
秦沧岳目露垂涎：
“他多少年不现身了，如今突然出现，难道、难道真有小徒儿得了他的传承？”
秦沧岳有些奉承地对云尘子道：“会不会是玲珑？”
昭华仙姑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这个秦沧岳瞎了吗？还是老年痴呆？
尸陀林主不是刚一巴掌扇在沈玲珑脸上？
那小丫头现在还肿着半边脸呢。
然而，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尸陀林主的传承，诱惑太大了。
墨沉水此人，乃是丹道天才，却痴迷治病救人，于是将所有心血都放在研究治疗丹药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简直是翻版的“技术型血太岁”。
如果徒儿能得到他的传承，即便不能做到让全宗长生不死，也能大大地提升太虚宗的实力！
云尘子怎么能不眼馋？
他甚至也给自己洗脑：也许尸陀林主是爱之深，责之切呢？
说不定他对沈玲珑有期望，才如此严厉。
——这么离谱的想法，连云尘子自己都不信。
但他还是忍不住这样期盼。
“上仙，多年前您就不问世事，如今忽然现身，是有什么指教吗？”
秘境里的一众小弟子听到云掌门问话，都震惊无比。
不少人兴奋地向空中遥望：
——“原来水镜还能通话？”
——“那我是不是也能与师尊说话？”
——“这是很消耗灵力的，而且宗门大比乃是弟子间的比试，私自联系算违规，你就别想了。”
与其他弟子的激动不同，沈玲珑则肉眼可见地慌张。
那个墨郎中不是幻境之主吗？怎么会跟出来？
她有些恐惧地四处张望，想找到墨沉水人在何处。
一缕幽魂状的墨沉水狂妄地冷笑：
“当年你们五大宗诓骗我进秘境，美其名曰‘坐镇’，实则囚禁。
这么多年，你们不是都叫我‘尸陀林主’吗？现在怎么如此虚伪，称我为上仙？哼，笑话！”
云尘子没想到他这么不客气，上来就怼人，眉头微蹙。
可紧接着，墨沉水那极具压迫感的低哑嗓音又一变，换回“墨郎中式”的温润声线：
“抱歉，贫道的心魔不太稳定。当年确实是我自愿被囚禁。”
云尘子：“……”
各大宗门掌门：“……”
墨沉水客气是客气了，但接下来说出的内容，比刚才还扎心。
他将幻境中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尤其“屠城”一事，他着重强调，那些人早已是亡魂。
而且，小月儿只是为了替他解开心结，破除心魔，才迫不得已开了杀戒。
在场长耳朵的就能听出，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替桑拢月正名。
不但正名，还给予她高度的评价。
“此子聪慧灵秀，机智过人，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通透的眼界和见识，有这样的后辈，实在是修真界之幸事。”
虽然尸陀林主一句指责的话都没骂沈玲珑。
但他每夸桑拢月一句，都是在反驳沈玲珑之前的造谣生事。
不止沈玲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就连她那两位亲传师兄叶归真和苏无咎，也都面露尴尬。
其余的太虚宗弟子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小师妹，怎么总是转着圈地给他们丢人啊！
真弄不明白，师尊和亲传师兄们为什么总是偏爱她？
.
桑拢月本来被夸得不好意思，但余光瞥见太虚宗弟子们那仿佛吃了屎一般的脸色。
她又挺起胸膛，像模像样地说：
“前辈过誉了！您的肯定让我倍感荣幸。”
“作为仙宗盟的一员，我只是恪守本分，以新时代修真者的使命担当，为守护人间正道贡献自己的力量。”
众弟子：“…………？”
她说啥呢？
虽然听不懂她在讲什么，但感觉被她装到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桑拢月继续道：
“我相信，每个仙宗盟弟子都有这样的觉悟。”
“这次能从幻境中死里逃生，也有赖于两位仙宗盟同门的通力协作。”
“在此，我要着重感谢——”
她手一扬，比向沈玲珑。
所有弟子的视线都齐刷刷地顺着那方向望过去。
连沈玲珑本人都有些不可置信。
难道桑拢月竟会不计前嫌给她台阶下？她会有那么好心吗？
然后就听桑拢月说：
“要感谢我小师兄啸风！多亏你不离不弃，我们三人才能活着从幻境中走出，还解开了墨前辈的心结。”
沈玲珑：“…………”
众弟子：“………………”
血太岁在她袖子里笑得直打滚：
【噗哈哈哈哈哈哈！】
【你也太缺德了嘛！】
【先让沈玲珑成为焦点，再整得她下不来台。】
【啧，你好像又把人家整哭了嗦？】
沈玲珑哭没哭，桑拢月还真没注意。
她只是听到水镜外的一声爆喝：
“桑拢月！你适可而止！”
哦，是云尘子。
又来护他的宝贝小徒弟了。
在太虚宗时，云掌门就偏心偏得没边儿，到现在还是如此。
桑拢月习惯性把这苛待当耳旁风，垂眸踢走一颗脚边的石子。
然而水镜外又传来一声比云尘子还高的嗓门：
“云掌门！你吼我徒弟做什么？这就是你们大宗门的礼数？”
紧接着是两位掌门吵架的声音。
太虚宗弟子全都傻了，他们那位不苟言笑的严厉掌门，竟也会做吵嘴这么不体面的事？
完全不像他啊！
但桑拢月却控制不住地唇角上扬。
心里甜滋滋的，还有点小骄傲。
她现在也是有长辈撑腰的孩子了。
……而且长辈战斗力还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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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人的争吵以云尘子疾言厉色的退步做为结尾：
“行了！不过是一些琐事，东方兄何必认真计较？”
你徒儿不过因缘际会讨好了他，惹得他替她说了几句话。
又没真得他青眼，得到传承。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当然，这些也就在心里想想。
云尘子有些怕了东方扬，不敢跟他斗嘴了。
云掌门于是扬声道：“仙长，如果没别的事，就此别过吧！不要耽误弟子们大比。”
然而墨沉水却道：“还有两件小事。”
“其一，我已参破心魔，准备换个地方修行，离开琅嬛秘境。”
“其二，小月儿已被我收为关门弟子，继承药王丹道一脉的传承。”
第83章 分赃
云尘子：“！！！”
东方扬：“！！！”
众掌门、长老们：“！！！”
尸陀林主如今仍是那位“温润版墨郎中”，他礼数周全地客套道：
“小月儿实在是天赋异禀，令贫道生出惜才之心，还望东方掌门不要怪罪。”
东方扬哪里会怪罪？
桑拢月只是多拜了位师父，多得一道传承，却还是臻穹宗的弟子。
东方扬高兴还来不及。
他忙欣然同意，还不忘假模假样地刺激一下云尘子、陆砚二人。
“哎，徒儿太优秀也是麻烦，人人争抢。”
“不过老夫并非小肚鸡肠之人，孩子的前途最重要，云兄，陆兄，你们说是不是？”
“对不住，我的错，你们怎么会有这种烦恼？”
也就是因为水镜通话还开着，云尘子和陆砚怕在弟子们面前失了形象，才没动手。
但从他俩的眼神可以看出，他们都恨不得拔光东方扬的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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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是匆匆关掉水镜通话功能。
而桑拢月也陷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她仿佛又踏入一重类似幻境的领域中。
周围的景色似真似幻，像是回到了济世堂的小院，小院里却有一片尸陀林中心地带才有的灵田。
墨沉水好像又变回了“心魔版尸陀林主”。
他倨傲地审视她半晌，才哼一声：
“也罢，既然他要将丹方传给你，那便给你。”
说着，墨沉水广袖一扬。
桑拢月便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她双膝跪地，同时双手也被牵制高举。
下一刻，手中就多了一卷卷宗。
“天机丹卷”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正印在封面上。
墨沉水：“这是吾毕生所学，绝大部分都是治病救人的丹药。”
“可惜你没那个天分，只学其余的旁门左道吧。”
“‘邪、魔、毒、秽’四卷，虽是邪术，但我行医治数十载，却在琅嬛秘境中钻研了数百年。”
“这四卷做的研究反而最多……你偏偏就适合学这些。”
“大约也是你的机缘。”
说罢，他又拿出一枚古朴的玉简。
桑拢月接过，发现那玉简触手生凉，竟有些鬼气森森。
“这玉简可以沟通阴阳，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用此玉简联系为师。”
听到他的音色、语气变换，桑拢月就知道，墨郎中又回来啦。
她有些舍不得：“师父，你要走了吗？”
“嗯，从前被心障所困，竟困了自己数百年。多亏你……
正如你所说，救世也罢，报仇也好，不过随心所欲。
如今为师虽只剩一缕残魂，却还想看看这大好河山。”
墨沉水说完，人就消失不见。
桑拢月：“师父！”
可她只感觉有人弹了下她头顶的发髻揪揪，眼前景色就又变回琅嬛秘境。
.
正有些怅然若失，就看到啸风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啊晃：
“小师妹，你发什么呆呢？叫你好几声，都一动不动的！”
桑拢月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墨沉水同她交代那么多，又送她药王丹方传承……
时间竟只过去须臾。
她悄悄探入储物袋，还真发现了那卷丹书，以及阴阳玉简。
传承是真的，师父却走了。
啸风：“别发呆了，萧少谷主跟咱们辞行呢。”
桑拢月终于回过神：“哦， 哦！”
萧辞把三个装得满满的储物袋递给她：“这是我们在灵田里采的灵植，还有，呃……”
他压低声音：“从御兽宗和太虚宗那里讹的‘赎身费’。”
桑拢月倒是很大方：“什么叫‘讹’？这是我们的劳动成果！”
萧辞：“……随你怎么说，如今物归原主。”
他们交谈声音不算很大，但太虚宗众弟子也隐隐约约听得到大致意思。
叶归真又低骂了句“走狗”。
他一边带领太虚宗弟子离开，一边在路过焚炎谷众人时，挑拨道：
“你们有一位品格高尚的少谷主，只可惜对外人够大方，对你们便是吝啬了。”
焚炎谷一位领头的赵师兄道：“不劳你挂心。”
众弟子纷纷附和。
可话虽这么说，还是有人眼巴巴地望向那三个储物袋，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
桑拢月丝毫不知道远处的小插曲。
她接过储物袋，掂了掂，满意道：
“不错啊！在幻境里我还记挂着这些灵植没来得及收起来……喂！萧辞！你别走！”
萧辞停住脚步：？
“还有事？”
“当然有事。”
桑拢月不止向他招手，还很自然地向焚炎谷其他弟子发号施令：
“你们，对，赵松烟师兄，你们都过来。”
焚炎谷弟子围成一圈，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明所以的大问号。
就见桑拢月从储物袋里抽出一条不知哪位店铺老板送的、破破烂烂还带着妖兽膻味儿的破布。
她把它当成野餐布那样展开，然后将储物袋里的灵植哗啦啦地倒出来。
“赎金都在这儿了。”
“这次敲诈，呃，这次慷慨的救人行动，取得圆满成功。”
“被救弟子的酬谢礼物都在此处。”
“萧少谷主也出了力，所以我们——”
桑拢月言简意赅：“分赃。”
第84章 欠债的师尊，穷逼的师兄，破碎的她
水镜前的看客们：
——“她说什么？分赃？哈哈哈哈哈哈哈！演都不演了吗？”
——“果然还是熟悉的桑拢月！我喜欢！”
——“不是说‘慷慨的救人行动’吗？哈哈哈哈哈哈！”
——“还是喜欢看桑拢月，我就说她是被冤枉的，那个沈玲珑真会颠倒是非！”
——“尘埃落定，开始分赃！”
……
桑拢月这一举动，惹得那些焚炎谷弟子们全都惊喜不已。
萧辞也推辞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桑拢月：“我知道啊，你贡献确实不大。”
萧辞：“？”
啸风实在没忍住，笑得肩膀直抖。
萧辞：“…………”
算了，他忍。
毕竟桑拢月是他的救命恩人，原本说好打白工，以工抵债。
现在却肯分给他一些灵植，罢了罢了，分多少都行。
桑拢月也就比“一毛不拔”好上一点。
她打算分给萧辞两成，剩下八成都算他们臻穹宗的。
而那两成，还要减去萧辞之前欠她的“救命钱”。
可饶是这样，等他们齐心协力数清楚灵植数额、算明白它们对应的积分与市场价之后，焚炎谷竟还有一大笔进账！
几位焚炎谷弟子沉浸在震惊与喜悦里，久久没回过神。
赵松烟悄悄跟萧辞咬耳朵：“少谷主，这收获，比我们进秘境以来的总和还多啊。”
“我早说过，跟着桑姑娘，有肉吃！”
萧辞说完，又忧虑起来：
“只可惜太虚宗都没什么进账，这次要垫底了，你说如果我把灵植送给沈师妹一些，能挽回一些她对我的印象吗？”
赵松烟：“…………”
其他焚炎谷弟子：“…………”
沈玲珑都差不多声名狼藉了，他家少谷主居然还把她当仙女……
真是无力吐槽。
但打醒一个恋爱脑太难了。
赵松烟只好剑走偏锋，悄悄找上桑拢月：
“桑姑娘，并非我想邀功，但有件事，还是想告诉你。”
桑拢月：“？”
桑拢月：“说。”
.
赵松烟便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件小插曲。
那是一天前。
桑拢月、啸风、沈玲珑三人还被困在幻境中。
那些“赎金”灵植，便都由萧辞一个“外人”来看管。
彼时，御兽宗早就离开，除了萧辞之外，就是在原地守护沈玲珑的太虚宗全体弟子。
他们太虚人多势众，叶归真便起了歪心思。
他提出想和萧辞合作，瓜分那些药材。
“少谷主不同意，他们竟动手硬抢，多亏我们及时赶到！”
“我们少谷主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即便桑姑娘出不来，这些灵药、魔植，以及积分，他也要还给臻穹宗’。”
“就是因此，叶归真和苏无咎他们才骂我家少谷主是你的‘走狗’。”
桑拢月：“。”
没想到萧辞情商那么低，脾气那么倔，人品倒是可圈可点。
赵松烟：“我有件事，想拜托桑姑娘。”
“？”桑拢月警惕道，“别想挟恩图报啊我警告你！”
“你们少主忠人之事，可我也按规矩分成，并没亏待他！”
赵松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我家少主心眼直，又对沈玲珑沈姑娘一往情深，我怕他吃亏。”
“如果以后有机会，还请桑姑娘提点我家少主一二。”
……原来如此。
桑拢月可是个有仇必报的主儿。
沈玲珑三番五次陷害她（虽然都没成功），她自然也要极尽所能地给她添堵。
让舔狗们看清她真面目，从而远离她。
那不是顺手的事么？
桑拢月欣然应允。
.
将所有灵植、魔植重新分配好后，两派琅嬛玉符上的积分都发生了变化。
臻穹宗的积分减少了一些，但仍旧是断层第一。
而焚炎谷的积分一跃跳到了全仙宗盟第五！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之骄子么？稍微从指头缝里漏出一些，别人就能一跃冲进前五！”
——“这一届的大比真有趣啊，原本前五可都是被五大宗门包揽的。”
——“今年五大宗里挤进前五的只有紫霞派、玄天阁，和天剑门。”
——“往届蝉联魁首的太虚宗已经被甩得不见人影了！”
有人友情提示：
——“道友，你可切到东边第五块水镜看看，太虚宗那几个亲传，看到连焚炎谷都碾压他们时，那表情，啧啧，好精彩。”
——“哈哈哈哈我也看到了！”
——“太虚宗真是从上到下都拎不清，放着这么好的徒儿不要，竟把桑拢月赶出师门。”
——“是啊，想不通那个沈玲珑哪里比得上她？”
——“真是买椟还珠！”
……
就在这时，一道阴沉的声音响彻全场：“肃静！”
竟是云尘子又打开了水镜的通话功能！
不知云掌门是不是听到了那些关于“太虚宗愚蠢”、“买椟还珠”的言论，他脸色铁青，语气也很生硬：
“各派弟子听令，各派弟子听令！”
“由于不可抗力，药王灵圃即将在十二个时辰后关闭！”
“各派弟子，需提前做好准备，有序离开秘境，待调试结束后，再重新进入琅嬛秘境，进行下一关比试。”
不出意外的话，所谓‘不可抗力’，应该就是尸陀林主——也就是药王——的离开。
连药王都不在，药王灵圃自然无以为继，崩坏只是时间问题。
但知道内情的毕竟只有一部分弟子。
一些不明所以的小门派，还以为秘境内发生了什么危险。
已经迅速组织同门们向秘境的入口进发。
按理来说，琅嬛秘境分为两部分。
第一关“药王灵圃”，通关后，便会自动进入下一关“太上问道台”。
不用走回头路。
“第一关提前关闭”的情况，还是宗门大比历史上第一遭。
想出去，就只能掉头回到入口。
此刻往回走的人群，已经汇集起来。
毕竟人多力量大，即使遇到什么危险，也容易抵挡。
萧辞也发出邀请：“桑姑娘，啸师兄，要结伴而行吗？”
焚炎谷众人对这位“很讲江湖规矩”、“愿意投桃报李”的桑姑娘也颇有好感。
都期待她的加入。
桑拢月却道：“不了，谢谢。”
“现在走还太早。”
萧辞：“？”
焚炎谷众人：“？”
只有啸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萧少谷主：“不是吧？难不成你还要继续搜集灵药？你们臻穹宗都已经断层第一了啊！”
啸风替她回答：“积分是第一了，但那些灵植、魔物，都还挺值钱的。我小师妹舍不得错过……”
啸风逐渐有些理解，一向收徒谨慎的东方扬，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给他们带回一位小师妹了。
——这爱财如命的性格，真是与他们那位师尊如出一辙啊！
萧辞劝道：“桑姑娘，秘境马上要关闭了，安全第一啊。”
桑拢月目光飘远，沧桑地说：
“没办法，我们臻穹宗，有欠外债的师尊，穷得叮当响的小师兄，前途未卜的大师兄……只能靠破碎的我来贴补家用。”
萧辞：“？”
啸风：“。”
萧辞还想再劝，可他身后那些焚炎谷弟子们都已经跃跃欲试。
他们早见识到了桑拢月的实力。
每个人眼中都亮晶晶地闪着名为“积分”的光芒。
“少谷主，我们助桑姑娘一臂之力吧！”
“是啊，桑姑娘救了你，我们总要投木报琼！”
“桑姑娘，带上我们吧！焚炎谷弟子愿鞍前马后供你驱使！”
第85章 臻穹宗恐怖如斯！
萧辞：？？？
什么啊就焚炎谷弟子愿供她驱使？？
怎么没人问他这个少谷主的意见？！
赵松烟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少谷主，你说是不是？”
萧辞张了张嘴：“……是。”
行吧。
他其实也很眼馋桑拢月的实力。
毕竟“跟着月姐有肉吃”这条真理，他早就参悟出来了。
桑拢月只犹豫片刻，也欣然应允：“那么，接下来诸位就听我指挥吧！”
.
水镜外的看客们都看傻了：
——“这臻穹宗、焚炎谷都钻钱眼儿里去了？”
——“好一个要灵石不要命！”
——“也不会有太多危险吧？毕竟尸陀林主已经离开了？魔物也该散去了吧！”
——“秘境崩塌啊！主人不在，秘境有崩塌的风险！”
——“不错，他们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出去，此地离入口那么远，确实冒险！”
——“十二个时辰能摘到多少灵植灵药？收入和风险不成正比。”
——“还是年轻啊，太冲动！”
……
然而，紧接着他们就见识到，桑拢月的操作是真的骚。
以她的方法，根本用不上十个时辰，就能把尸陀林扫荡一遍。
桑拢月：“众所周知，药王灵圃中，经济作物最密集的产地，就是尸陀林。”
啸风已经习惯了自家小师妹时不时冒出一个听不懂的名词。
而焚炎谷众人正疑惑什么叫“经济作物”，就听桑拢月慷慨激昂道：
“时间有限，我们的目标是——把尸陀林薅到寸！草！不！生！”
众人：“！！！”
这、这么嚣张吗？
不过，莫名地，他们被桑拢月的狂妄感染到，竟也斗志满满！
.
他们现在的位置离尸陀林还不算太远，折返回去的路上，桑拢月就开始翻她的瓶瓶罐罐。
抵达目的地后，她便把剩下的“猫条”、“复合肥”，全都分发给焚炎谷众人。
并制定了作战计划：
“鬼面蛛已经逃了不少，不过剩余的这部分足够了。”
“它们尝过‘猫条’的甜头，很好驯化，你们就驱使那些鬼面蛛，叫它们带路找散落在密林里的高阶灵植、魔植。”
“至于那些有攻击性的灵植，就用这些复合肥声东击西，你们都会用吧？”
焚炎谷弟子们早尝过复合肥的甜头，听说“猫条”的功效，也都深信不疑，满脸期待。
但还有一个疑惑：“桑姑娘，你把两样‘秘宝’都分给我们，你自己呢？”
桑拢月摆出高深的姿态：“我自然要坐镇，尽量消除魔气，保护你们。”
啸风：……我就知道，小师妹肯定还有新玩法。
焚炎谷弟子却不疑有他，甚至纷纷自我洗脑：
“是啊，桑姑娘可是得了药王丹方的传承，自然有办法炼化魔气。”
“那辛苦桑姑娘了！”
桑拢月一摆手，大义凛然道：
“无妨！能者多劳嘛。”
“虽然我辛苦一点，但臻穹宗从不白占便宜，灵药收集结束后，清点总数，我们两派平分！”
在焚炎谷众弟子的感激声中，啸风实在没忍住，悄声问：
“小师妹，这么忽悠他们真的好吗？”
“他们那么多人，咱俩只有俩人，采到的灵药却要平分？会不会有点过分？”
桑拢月纠正他：“不是俩人，咱们臻穹宗只有你去采药。”
啸风：“？？？”
桑拢月：“小师兄，你去盯着他们，记一下大致数目，汇总时别被他们忽悠了。”
啸风：“………………”
你不忽悠别人就不错了，谁能忽悠到你啊小师妹？
桑拢月：“好了，快去吧，时间有限，我要替你们驱散魔气了！”
.
桑拢月还真不是忽悠他们。
不过她“驱散魔气”也不止为了替焚炎谷和啸风保驾护航。
——魔气对她来说，可是好东西！
之前她在尸陀林中心地带的灵圃旁突破，就是靠着那里浓郁的魔气。
现在这里的魔气浓度虽不如之前，但尸陀林面积够大！
换做从前，桑拢月想吸收这些魔气，或许得在林中修炼十天半个月。
但现在，她得到了药王丹方的传承。
墨沉水送她的那本《天机丹卷》邪丹篇里，就记载了如何将天地灵气汇聚成丹。
说起来，这种技术手段，和凝结灵石差不多。
只不过灵石是天然形成，“魔丹”则是人工合成。
桑拢月已经对炼化的步骤熟稔于心，此地魔气也充裕。
万事俱备——只差丹炉。
不过，好在她有不乱扔东西的抠搜习惯。
之前在叩山城坊市里采购时，因为购买量大，所以不少老板送了赠品。
尤其是妖兽肉铺，格外大方。
桑拢月把老板送的锅碗瓢盆全都拿出来，摆阵一样摆好。
又把萧辞拽过来，借了他一味火种。
然后便开始“作法”。
——“她在干什么？生火做饭？”
——“不是说好给焚炎谷护法么，怎么做上饭了？”
——“不对，你们仔细看，她在结丹印！”
——“不是吧，用这些锅碗瓢盆，还有个长嘴旧茶壶？？那不是喝大碗茶的吗，她哪来这么多破烂？？”
——“厉害！厉害啊！我修丹道数十载，还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丹印！”
——“妙啊！这就是药王丹方的传承吗？”
——“真的假的？能偷师吗？”
——“偷师恐怕不行……其奥妙在于灵力如何运转，我们能看到的只是皮毛。不过管中窥豹，也可见其玄妙入神！”
——“难以想象，她竟只是炼气期！”
——“虽然偷学不到精髓，但还是想记下手法，真是难得一见啊！”
……
桑拢月不知道外边的丹修恨不得将她每一个步骤都记成笔记，奉为圭臬。
她还在认认真真地炼化尸陀林内残余的魔气。
而且步骤不怎么规范。
没办法，她没有丹炉。
而这些水壶铁锅之流，根本承受不住高阶丹印，几乎炼成一炉，就要废一个容器。
还好她攒的锅碗瓢盆够多。
十个时辰，几乎把尸陀林的魔气消耗殆尽，还顺便将其中混杂的灵气都一网打尽。
炼制出十几盆奇形怪状的“灵石”与“魔石”。
.
而另一边，焚炎谷众人也不负众望。
他们按着桑拢月教的办法，地毯式搜索尸陀林，简直势如破竹。
还真做到了“寸草不留”。
——“你们看！焚炎谷第三了！”
——“臻穹宗太厉害了吧，稍微提点一下，就把他们的排名拉升了足足两名！”
——“道友，别忘了，他们还需要和臻穹宗平分积分呢。”
——“道友，你才仔细看，他们已经平分过了，现在第三！”
——“？？？？！！！！”
——“平分过还能第三？！”
——“……臻穹宗恐怖如斯！”
——“……臻穹宗恐怖如斯！”
第86章 放松的方法
秘境外众看客都在感慨“臻穹宗恐怖如斯”！
而秘境内，臻穹宗唯二的两位参赛弟子，正没什么形象地和焚炎谷众弟子一路狂奔。
就剩下最后两个时辰了！
他们得从药王灵圃的最深处，在规定时间内赶回秘境入口。
不然时间一到，秘境坍塌，说不定都要埋在这里！
桑拢月这会儿稍微有一点点后悔，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冒险，过于爱财如命。
但焚炎谷众人居然能一边狂奔，一边吹彩虹屁：
“太激动了！”
“桑姑娘，还得是你！”
“第三名！第三名啊！最后这十个时辰，我们加上的积分，比前边十几天都要多！”
“不敢想出去之后，谷主师伯会怎样奖励我们！”
“哈哈哈哈给门派争光的感觉真好！”
“桑姑娘的办法管用，两种‘秘宝’也是绝世佳品！”
“是啊，有了‘猫条’和‘复合肥’，收集起灵药轻松多了！”
“还要感谢少谷主，以后多结交一些像桑姑娘、啸师兄的朋友，我们门派何愁不跻身仙宗盟前列！”
桑拢月：“……”
这些人俨然已经变成了她的迷弟迷妹。
气氛烘托到这里，搞得桑拢月也不好意思妄自菲薄。
尤其一位焚炎谷的男弟子，边跑边道：“桑姑娘不仅手段了得，人也长得甜美可人，真是世间少有。”
不知是不是跑得太快的缘故，那弟子脸红扑扑的。
桑拢月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只听到“手段了得”四个字。
于是矜持地自谦道：“都是一些小手段而已，不要太崇拜——啊！”
她还没自夸完，就感到双脚离地。
啸风居然像拎小猫崽似的，把她拎了起来。
“时间不多，恐怕秘境关闭，我们先走一步，再会！”
然后，他便人如其名，真像一阵风似的，刮远了。
——“现在你们才知道时间不多？之前十个时辰在想什么？哈哈哈。”
——“还有一个时辰呢，他们已经狂奔了一半，完全来得及吧？”
——“有时候我真的不爱跟无情道聊天，这分明是做师兄的在不爽，怕自家的可爱师妹被别派的臭小子觊觎！”
——“哈哈哈哈是亲师兄没错了！”
——“不过啸风的身法真是快得出奇，到底修的哪门术法？有道友知道吗？”
——“啸风也才炼气期，速度已经如此惊人，不敢想日后会成长到何种地步！”
……
众人议论纷纷，最后又得出“臻穹宗恐怖如斯”的结论。
并完完整整地传到了东方扬耳朵里。
这半日，东方掌门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他已在秘境入口等了十几个时辰，却一点不觉得疲惫。
——光是听路人们议论自家弟子如何优秀，就令等待的疲惫消除了五六成！
间或还能欣赏一下太虚宗、御兽宗他们不甘、嫉妒的嘴脸，剩下的四五成无聊也烟消云散。
当初收桑拢月为徒时，东方扬就想过这孩子或许会给师门带来一些改变。
但他也没想到这改变如此立竿见影！
从前在宗门大比都寂寂无名的臻穹宗，竟拿了个第一名！
虽说只是第一关，但这也是质的飞跃！
起码大比后，各宗门重新划分灵脉时，他们臻穹这次一定能占据一席之地了！
思及此，东方扬又有些懊悔：早知道他在万象赌坊——
正想着，两道残影从秘境入口射出。
东方扬惊得汗毛一炸，犹豫是躲还是留的工夫，俩弟子已经炮弹一般撞到了他身上。
“噗——咳咳咳咳！”
啸风一个鹞子翻身滚起来，挠头道：
“不好意思师尊，着急回来，跑过头了。”
桑拢月也揉着脑袋，慢吞吞爬起来：
“师尊，你怎么对自家徒儿还用护体罡风，撞得我头疼。”
东方扬还在咳嗽：“咳咳，你俩还好意思说，差点撞倒为师……”
本以为师徒重逢的温馨画面没有发生，但桑拢月还是很激动，叽叽喳喳地跟东方扬讲秘境内的见闻。
东方扬则像个在幼儿园门口接孩子的老父亲，听他们说一些，他早在园长监控画面里看过的场面。
师徒三人边走边聊，气氛过于热烈。
都没注意到，远处看台的角落里，御兽宗陆砚陆宗主，正在声严厉色地训徒弟：
“趁着休息的间隙，把万寿魂铃夺回来，将功赎罪！”
“无论用什么方法，即便对她痛下杀手，因此失去大比资格，也在所不惜，听懂了吗？”
蓝惊寒只是垂手而立。
没人听到他的回答。
此刻，绝大多数看客都在陆陆续续离场。
只有零星几人，仍等着积分水镜上，早已毫无悬念的结果。
.
“臻穹宗以大比分领先，断层第一。玄天阁捡漏第二，焚炎谷第三……”
桑拢月倒着走路，远远地看着水镜牌，如此播报道。
然后就挨了东方扬一暴栗：“什么叫捡漏第二？要记得谨言慎行！”
他教训徒弟时，颇有长辈风范。
似乎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怎么在观礼台气太虚宗和御兽宗了。
不过那暴栗是打在桑拢月头顶的发髻揪揪上，一点也不疼。
她仍心情颇愉悦地与啸风商议这短暂的“假期”怎么过。
桑拢月说：“先去坊市上逛一逛。”
东方扬含笑点头。
啸风也轻松道：“是啊，是该放松放松，第一场大比一直在打怪，累死了。”
就听桑拢月说：“没错，去坊市上赚一大笔灵石，好好放松放松！”
第87章 我们的目标是——破境！
啸风：“？？！”
谁家好人靠赚灵石来放松啊？？
自家小师妹赚钱的瘾怎么这么大？
啸风懒得再跑坊市，劝道：“咱们也不缺灵石了，在万象赌坊不是已经——”
说到一半，他忙住嘴。
糟糕！忘记了师尊不准他们去赌坊。
其实秘境外早就传遍了他们押宝自己的事，东方扬怎会不知道？
但他还是端起师尊的架子，给俩徒儿一人一个暴栗：
“你俩胆肥了！小小年纪竟敢去赌！”
“为师三令五申，不准你们去赌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不是？”
“看来不罚你们，就不长记性！”
啸风蔫蔫地垂下脑袋。
如果他的兽耳还在，一定丧丧地变成飞机耳。
但桑拢月反应极快，当即狡辩道：
“师尊，当时是因为我们在赌坊看见你了，才进去找你。”
东方扬：“？！”
桑拢月：“徒儿们知错了，但那会儿太虚宗挑衅我们，侮辱咱们宗门，我们这才赌气下注。”
“还好徒儿们争气，幸不辱命，在第一局中夺得魁首。”
“既没输了灵石，也没输了师门颜面。”
东方扬本就没想真罚他们，听到这些战绩，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罢了罢了，念在你们年幼无知——”
然而他的台阶还没给完，桑拢月就说：“对了师尊，你押的谁赢？”
东方扬：“。”
东方扬尴尬地石化。
啸风：“？”
啸风震惊：“师尊，你竟然没买我们赢？！你这么不相信我们？”
桑拢月也丝滑地加入谴责的队伍：“师尊我们对你太失望了！”
东方扬：“…………”
东方扬也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就引出这么多麻烦。
他面对五大宗的掌门、长老，能舌战群儒，气得他们吹胡子瞪眼。
但面对俩徒儿，他心虚得很，也不舍得以势压人。
只好花钱买清净，主动提出带他们去坊市消费。
.
就在臻穹宗师徒三人快乐消费的时候，御兽宗的陆宗主却把徒儿们都聚集在一处，严肃开会——
商讨“万兽魂铃讨要”事宜。
与会的不但有参与大比的弟子、少宗主陆聆霄，甚至还有御兽宗的几位亲传大弟子。
却不见蓝惊寒的身影。
陆砚冷冷道：“事关我们御兽宗的颜面和传承，不得马虎！”
“这次就算失去大比资格，就算有人骂我们胜之不武，也要将万兽魂铃抢回来！”
弟子们垂首应诺。
只有大师兄岳知白站出来，道：“师尊，还需要抢吗？”
陆砚挑眉。
岳知白侃侃而谈：“万兽魂铃不是普通宝物，乃是象征我宗传承的秘宝！”
“即便师弟有些地方得罪了桑拢月，可臻穹宗也不该私吞此等宝物！”
“师尊何不与东方掌门商讨一二，让他主动归还呢？”
陆砚：“…………”
他们以为自己没提过吗？
为了把万兽魂铃要回来，他甚至还在东方扬面前忍气吞声，就是为了缓和关系，顺利拿回宝物。
可那个姓东方的……
他简直岂有此理！
竟然说“我徒儿抢到了，那就是我徒儿的。怎么能为了我的面子，让她把自己的东西拱手相让呢？”
听听！
这说的是人话吗！
然而陆砚不好意思跟徒弟们实话实说。
好像显得他这个师尊很无能一样。
陆砚只板着面孔冷笑：
“宗门秘宝是被他们抢走的，自然要抢回来。”
“哪有让师尊去赔笑脸的道理？”
岳知白忙躬身行礼：“是！”
陆砚：“我叫你们来，是商量对策，不是给我上课！”
众弟子都应：“是！”
陆聆霄道：“爹！我提议，就让所有师兄出马，堵她个措手不及！顺便杀了她，以解我心头之恨！”
“爹，你就别纠结什么脸面了，我们就要倚强凌弱，就让金丹期的大师兄去教训她！”
陆砚这个气：“……”
要是眼神能杀人，他早把那不争气的儿子杀死一万次了。
实话能这么大喇喇地实说吗？
虽然他也是这么打算的，但他不要面子的？
还好岳知白善解人意地说：“不用如此兴师动众，我一人足矣。”
“而且弟子已有计划，一定做得滴水不漏。”
“弟子与太虚宗的萧凌逸交好，听说他一向不待见这位前五师妹，他一定愿意帮忙把桑拢月骗出来。”
“弟子还可以拉上玄天宗的陈临渊。”
“这样，三派弟子，与她桑拢月发生冲突，就绝非是我御兽宗跟她过不去。”
“而是桑拢月为人太过嚣张，惹了众怒，才发生意外。与我御兽宗无关，更与宗门秘宝无关。”
陆砚听得连连点头，摸着胡子笑道：“不错！”
陆聆霄也赞道：
“对！就这么干！算上萧凌逸、陈临渊，和我大师兄，就有三位金丹！”
岳知白道：“他们只是掩护，我一人足矣。”
陆聆霄喜道：“对对！”
“那个桑拢月再厉害，也不过区区炼气三层！不足为惧！”
“大师兄你都无需准备，随手就能捏死她！”
.
然而，御兽宗那边做好了计划。
岳知白也知会了两位好友，陆聆霄甚至哪里都没去，就等着看桑拢月被收拾……
一连等了好几天。
他们却连一根桑拢月的头发丝都没蹲到。
因为桑拢月正在闭关。
.
三日前。
桑拢月与啸风虽然抓住机会“讹”了东方扬一次，却也知道师尊是个穷光蛋。
他们没有狮子大开口，只把坊市里有名的零嘴扫荡一遍。
回到客栈后，桑拢月便把零嘴摊在桌子上，边吃边闲聊。
血太岁挥舞着几十根触手，对每一样都爱不释手，炫得飞快。
桑拢月从它触手里夺走两颗杨梅蜜饯，赞道：“小师兄，这个甜，你尝尝。”
啸风摇头托腮：
“我还是想不通，师尊怎么会赌别人赢？他就对我们这么没信心吗？”
桑拢月：“嗐，他不是没信心，他只是外债欠太多，在做对冲。”
啸风：“什么冲？”
对冲，一种金融术语。
是指通过同时进行两笔方向相反、行情相关、数量相当的交易。
用来抵消潜在风险，控制盈亏的手段。
通俗点说，就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师尊希望我们赢，也买了我们晋级，却怕我们实力不足，到时候鸡飞蛋打，所以均匀地买了其他热门大宗。”
“从理财角度来说，是无可厚非的。”
“可惜师尊财运差了点，他没算到我们竟然这么强，这次恐怕又要赔个底掉——”
“——哎！小蚯蚓，给我留一个桃花酥！”
“你别都吃光了！”
【老子才吃咯五个嘛！】
【等老子再啃一嘴嘛！】
“不行！一共才买六个！你给我住口！”
一人一岁为一块点心掐成一团时，啸风说：
“小师妹，你不是说有大赚灵石的点子吗？我们帮师尊回回血？”
桑拢月半条胳膊都被血太岁的触手缠住，却还是身残志坚地伸长嘴巴咬了一口桃花酥。
然后她鼓着腮帮子，含糊道：
“没问题，小师兄你就等着发大财吧。”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提升实力。”
“我感觉御兽宗、太虚宗那些家伙不安好心，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啸风：“怎么提升？”
桑拢月嘿嘿一笑：“记得我炼制的那些灵石和魔气石吗？”
啸风：“！！”
啸风：“难怪你炼制那么多……原来是用来修炼的？”
桑拢月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们从明天就开始闭关，让师尊给咱们护法。”
“我们的目标是——破境！”
第88章 是小猫咪！
这次闭关，时间比以往更长。
好在琅嬛秘境需要修缮的时间也更长。
出了“尸陀林主离岗”的事情之后，没十天半个月，秘境恐怕无法再次开启。
而且有东方扬亲自坐镇，替俩小徒儿护法，他们自然可以安心突破。
修炼这件事，除了自身的悟性、合适的机缘之外，还需要足够的资源。
——充裕的灵气是必不可少的。
这也是为什么天下修士都挤破头想进大宗门的缘故。
大宗门才拥有更多灵脉，在弟子自身达到突破条件时，可以助其破境。
啸风和桑拢月在秘境内历练了这么久。
一个光在幻境中打怪就打到突破了炼气七级；
另一个得到了药王丹方的传承。
他们都早已达到了突破条件，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如今，所谓“东风”——汇集了足够灵气的“灵石”和凝聚了足够魔气的“魔石”——都已准备完毕。
剩下的，自然就是感悟天地法则，静静地等待突破。
.
桑拢月是最先完成破境的。
她再睁开眼睛时，感觉五感都更敏锐了些：
檐角风铃的颤音清晰可辨，窗外那缕桂花暗香丝丝分明，就连指尖沾染的晨露凉意都格外鲜活。
内视之下，气海也愈发宽广。
最奇的是那根灰蒙蒙的仙魔灵根。
此刻竟如古树新枝，又粗壮了几分，隐约泛着混沌光泽。
正静静感悟突破后的“新生”，几根触手从她袖子里钻出来。
血太岁发出舒服的喟叹：
【巴适得板！】
【主人诶！你早该攒劲练功咯……】
【老子总算感觉到以前的功力回来一些咯！】
【现在越级干翻几个金丹大魔也不在话下！】
桑拢月：“！”
她想起来了，血太岁因为与她结了主仆契，所以修为也与她绑定。
初识时，血太岁可是思过崖禁地的大魔头，那些金丹期的大妖、魔物，也都对它唯命是从。
后来她这个炼气初期的小菜鸡，着实拖了血太岁的后腿。
压制了人家大魔的修为。
桑拢月欣喜道：“效果这么显着吗？小蚯蚓，你回到原本的境界了吗？”
【那可没得！】
【离原本的境界还差得远咯！至少要金丹吧……】
【可你娃现在才炼气七层！小菜鸡！】
桑拢月：“……”
桑拢月一手一根须须，用力扯血太岁的触手。
“你再说一遍，谁是菜鸡？！”
【诶诶诶！！！莫扯老子须须！！】
【好嘛好嘛！你最厉害！！】
【虽然你才炼气七层，但遇到金丹期的龟儿子，还是可以刚一波！】
桑拢月停止薅须须，惊喜道：
“真的假的？！”
“我遇到金丹期，也有一战之力？！”
“……你不会是因为怕我薅你须须，才敷衍我的吧？”
血太岁早已蹿到她头顶，“嘶嘶”地抖自己的触手，骂骂咧咧道：
【龟儿子，你想把老子薅秃啊！】
【说真的，你嘞灵根跟别人不一样……】
【修炼是慢得像蜗牛，但越级打架凶得很！】
桑拢月又惊又喜。
她这还没筑基呢。
就有资格与金丹过两招了？
桑拢月又一次感慨于自己的潜力，稀罕地内视自己的仙魔灵根。
……真是个好东西啊！
不愧为全书最大的金手指！
.
桑拢月心满意足，从雕花床上跳下，推开客栈房门。
就看到她师尊东方扬正盘腿坐在二楼巡廊的木质横栏上，仿佛悬空于客栈中。
东方扬不愧为资深老帅哥，光看他那俊美的外表，“老法拉利”还是蛮仙风道骨的。
可惜一身打了补丁的破道袍，平添了几分扑鼻的寒酸气。
像个俊美的老乞丐。
“东方老乞丐”原本在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后，仍保持着阖目的姿态，端着高深的架子，道：
“炼气七层，不错。”
“连续突破四层，倒有些潜力，没有辱没臻穹宗门风。”
好淡定的语气，但疯狂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你啊师尊！
桑拢月：“…………”
桑拢月死鱼眼：“师尊，您要是高兴就笑出来，不用装高深，真的。”
东方扬笑容一僵：“。”
他老人家从横栏上飘然而下，给了桑拢月一个暴栗。
然后干脆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臭小孩，少贫嘴！”
桑拢月揉揉自己被打歪的发髻揪揪，也跟着笑。
然后才想起来问：“师尊，我小师兄呢？还没出来？”
东方扬：“还在房间里，他在幻境中磨砺那么久，已经积攒了足够的经验，说不定也能越阶升级。”
桑拢月“哇”一声，兴奋道：“小师兄会直接筑基吗？”
东方扬却摇头：“筑基可能还差一点，而且灵石也不够。”
桑拢月：“除了那天在秘境中炼化的灵石，我还把所有的积蓄都送给了他，这还不够吗？”
修真界平日使用的货币“灵石”，也是修炼的主要材料。
所以灵石才亿万年来，一直都是硬通货。
.
东方扬点点头，笑道：
“你们俩相处得兄友妹恭，为师很欣慰——”
“等等！！？”
桑拢月：“？”
东方扬：“你把所有灵石都给他修炼了？！”
桑拢月点头。
东方扬绝望道：“……那我们用什么来付客栈的房钱呢？”
桑拢月：“……………………”
桑拢月比他还绝望：“师尊，你不会把剩下的所有积蓄，都拿去赌了吧？！”
就在这时，啸风的房间里发出动静，打断了他们的话题：
“师尊，你在吗？快进来一下！”
啸风声音发颤，状态不大对劲。
东方扬二话不说，立即破门而入。
桑拢月也忘记同他计较灵石的下落，忙跟进去。
然后她便看到安然无恙的、破境成功的小师兄，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桑拢月：“？？？”
他这状态不是挺好的？
紧接着，东方扬一挥手，身后的房门自动关闭，同时，啸风身上裹着的厚棉被也脱落。
露出她小师兄的全貌——
头顶一对雪白的兽耳。
身后还有一条又长又蓬松的、毛绒绒的大尾巴。
第89章 摸呗，如果你不怕被他挠成土豆丝
桑拢月差点被萌晕过去：“哇哦！”
啸风却羞耻得脖子都红了，连忙把被子捡起来，将自己裹得更紧。
“小师妹！你先出去！”
“师尊，怎么办啊？”
桑拢月才不出去，她假装没听到啸风赶她，丝滑地问：“是啊师尊，这怎么回事啊？”
东方扬倒淡定得很：“哦，正常现象，不用大惊小怪。”
“你小师兄是半妖，这一点你知道吧？”
桑拢月乖巧点头。
东方扬：“半妖破境时是这样的。”
“由于神魂、识海、灵根都淬炼得更加强大，也会同时激发他体内的妖气。”
“不要忽视妖族的力量，妖气对于他的修炼事半功倍。”
“这是好事。”
桑拢月听得认真，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也亮晶晶的。
她打心底里为小师兄感到高兴。
啸风却闷闷的：“可我不想露出妖的样子。”
那会让他变回异类。
他好不容易才修成稳定的人形，活得像个人样。
他实在不想……再回到从前的处境。
从前在村子里，他活得谨小慎微，尽量讨好村里的叔叔婶子，可总是无缘无故遭受打骂、欺辱。
并不是因为他做错事，只因为他是妖。
即便进了修真界，也是一样。
因为他，仙宗盟差点把臻穹宗除名……
也就是师尊、师兄师姐们不嫌弃他。
如今多了个小师妹，虽说小师妹曾经说不在意那些，可、可他也只在她面前露过一次耳朵。
现在连尾巴也露了出来，整个人妖里妖气……
她肯定会厌恶吧……
啸风垂着脑袋：“我多久才能恢复正常的模样啊？”
东方扬知道他的心结，叹了口气：
“你如今已经炼气九层，就差一步便可筑基。”
“从七层到九层，这属于越级突破，妖气会逸散得久一些，这个状态，大约持续到今晚吧。”
啸风蔫蔫的，没注意到头顶的被子稍微滑落，露出了一对毛绒绒的耳朵，只道：
“师尊，拜托您带小师妹出去吧，我过了晚上再——”
“！！！！”
啸风浑身毛都炸了！
他、他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兽耳！！！
桑拢月实在没忍住，不仅摸了摸，还捏了捏。
妈耶，好软！
好像小猫咪！！
啸风却警惕地往后缩，同时头顶那对毛绒绒的兽耳，也紧张地背过去，成了飞机耳。
桑拢月快被萌化了。
忽略了啸风想杀人的眼神，她竟不知死活地评价了句：“好可爱。”
啸风：“……………………”
东方扬：“噗，咳咳。”
啸风从脸红到脖子，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讲道理，桑拢月的反应，跟“嫌弃”二字，连一块下品灵石的关系都没有。
本该让啸风放下心的。
但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夸“可爱”，还是让他一个堂堂男子汉破大防。
最后——
“砰——！”
桑拢月和东方扬全被关在了门外。
桑拢月摸摸鼻子：“不就是撸了两下他的耳朵，至于这么大反应？”
东方扬欲言又止：“……”
徒儿啊，你刚才那举动太像撸猫了。
桑拢月忍不住问：“师尊，我小师兄到底是什么妖？是小猫咪吗？”
东方扬往屋内瞥了一眼。
然后他随手布了个隔音结界，才说：“是只狸猫。”
桑拢月：“哇哦！”
还真是小猫咪！！！
难怪他身法那么快！！！
还喜欢她做的“猫条”！
他果然是猫，那一切都合理了。
东方扬叮嘱：“别说是为师告诉你的。”
“明白，明白。他脸皮薄。”
桑拢月连连点头，又想起那条毛绒蓬松的大尾巴，垂涎道：
“对了师尊，你说，我再摸一下他的尾巴，他会跟我断绝关系吗？”
东方扬：“……”
东方扬：“去吧，如果不怕被他挠成土豆丝的话。”
.
最终桑拢月也没敢放肆。
她趁着啸风“闭关”的时间，开始做正事——
如今她已经得了丹道传承，还突破到炼气七层，再炼制一些具有攻击力的丹丸，岂不事半功倍？
单单“炸弹”（爆炸丹）杀伤力就够强，下次进秘境，一定用得上。
所以她准备现在先列一些炼制丹药所需的材料清单，明日便去采购。
桑拢月倒不担心手上没灵石。
虽然暂时囊中羞涩，可她储物袋里可有的是高阶灵植、魔植。
那些都价值不菲的！
随时都能变现！
何况……她还有更具性价比的变现计划。
.
与此同时。
在桑拢月客栈门外蹲守了好几日的御兽宗小弟子，仍没回去报信。
陆聆霄便有些坐不住。
他忍不住几次三番催促自家大师兄，叫岳知白亲自去看看。
岳知白不胜其烦，只好出了门。
可他没亲自去盯桑拢月的动静。
而是先找上太虚宗所在的客栈。
.
萧凌逸见好友亲自上门，自然赴约。
岳知白在附近的酒楼开了个雅间，并布置了隔音结界，才将“夺回万兽魂铃、围剿桑拢月”的计划和盘托出。
“凌逸兄，我知道你曾经是桑拢月的大师兄。”
岳知白一边缓缓地说，一边注意着萧凌逸的表情。
见萧凌逸微微蹙眉，他愈发感觉自己找对了人：
“凌逸兄，我知道你一向不待见桑拢月，你们几个亲传都厌恶她……”
“可据我所知，桑拢月还是很依赖你的。”
“她从小就把你当亲兄长看待，一直都最信任你。”
“所以，能不能请你把她引出来？”
第90章 酸言酸语血太岁
萧凌逸修长的指尖一缩，从茶盏上挪开，“怎么引？”
岳知白：“简单！随你怎么编个理由都行！”
“城郊的废弃别院，常有魔物出没，人迹罕至，就连各派仙长们都不踏足。在那里做掉桑拢月，神不知鬼不觉。”
萧凌逸：“你想杀人夺宝？”
“主要是夺宝，至于杀人……谁叫她惹了我家少主不开心。”岳知白挤眉弄眼，“听说还常常与你家小师妹过不去。”
他一副“我杀桑拢月也是给你个顺水人情”的意思。
萧凌逸有点郁闷。
怎么整个修真界都以为他想要桑拢月的命呢？
虽然他确实恼恨她任性离宗，还常常针对小师妹……但他从未希望她死。
而且……
萧凌逸苦笑：“她早与我恩断义绝，我说什么她都不会信的。”
岳知白也想起仙宗盟大会上，桑拢月被逐出师门时那番决绝的态度。
当初他还以为那是小女孩使小性子，没想到竟是真的割袍断义……
岳知白失望道：“既如此，我就先告辞——”
萧凌逸却打断他：“虽不能引她出来，但我会帮你。”
有他参与，至少会保桑拢月性命无忧。
而且，她吃些苦头，才会明白，任性离开太虚宗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才明白……谁更强大，更配做她的师兄。
岳知白不清楚萧凌逸心里的弯弯绕，只感叹：果然传言不虚！太虚宗亲传们都如此憎恨桑拢月！
说起来，桑拢月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被全宗门针对，有点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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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并不知自己被人当成了可怜虫。
她正在兴致勃勃地列材料清单——
不久前，东方扬见她刻苦，夸下海口，要替她报销买材料的费用。
……贫穷师尊难得请客！桑拢月怎能放过这个机会？
于是她挑灯夜战，努力加长那份材料清单。
第二天一早，东方扬盯着那份两米长的清单，嘴角抽搐：“……………………”
终于肯从房间里出来、容貌已经恢复正常的啸风，奇道：“师尊看什么功法呢？那么长，走火入魔了？”
桑拢月乖巧道：“哦，是我的材料清单。”
“都一些《天机丹卷》里的普通材料，麒麟角、凤凰毛什么的。”
啸风倒吸一口凉气。
这叫普通？
卖了师尊也不够吧……哦，不对，随便卖一件法宝就够。
但那些天阶法宝可是师尊的命根子。
像东方扬这样又豪奢又抠门的人，估计整个修真界都不多见……如果遇到天品法宝，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买一些不知能造出什么东西的材料，他能心疼到背过气去。
啸风诚恳地问：“小师妹，你想要他老人家的命吗？”
桑拢月超大声：“不可能！师尊他老人家一言九鼎，怎么能对小徒弟出尔反尔呢？”
东方扬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
“…………”
片刻后，东方掌门放下清单，做恍然状：“老家丹炉忘关火了！我得回臻穹宗一趟！”
说罢，身形一闪，没了踪影。
桑拢月：“…………………………”
啸风：“…………………………”
.
讹师尊失败，桑拢月痛定思痛，决定下次收敛一点。
但材料还要买，他们俩又去了坊市。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而且由于大比中场休息的缘故，参赛的弟子们、参赛弟子的长辈、乃至师兄师姐们，都抓紧时间借此机会给他们补充丹药、修整法器。
以期望弟子们下半场能超常发挥。
除此之外，也不乏专门观看大比的看客们。
此间闲来无事，坊市里处处都是人。
每个摊位生意都红火得不得了。
桑拢月刚一露面，就被不少摊主和客人认出来：
“你是不是那个谁？”
“臻穹宗的桑拢月！”
“还有身法超级快的啸风！”
桑拢月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火，俩人刚进坊市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样还怎么逛街？
啸风也不适应被围观，于是俩人躲到无人处，一人弄了个帷帽，世界才安静下来。
有了帷帽的遮挡，他们能快乐逛街，但没多久，啸风又担忧起来：
“小师妹，这里材料种类倒是齐全，可咱们囊中羞涩啊。哎，都怪我，突破时用光了灵石，害得你没办法买炼丹材料。”
桑拢月装模作样：“你确实有责任。”
“？”
实心眼的啸风顿时更加自责。
就听桑拢月说：“不过你还可以弥补。”
啸风：“怎么弥补？”
桑拢月：“如果你肯把尾巴借我摸一下——”
苍啷啷——
绯夜啼出鞘，桑拢月识相地闭了嘴。
.
而藏在桑拢月袖子里的血太岁有点吃味，酸言酸语地说：
【不就是毛绒绒吗？有啥子不得了？】
【老子嘞触手摸起来才安逸！】
说着，血太岁还毛遂自荐一般地，伸出几根须须，大方地请桑拢月摸。
可桑拢月一指头把它按了回去：“别闹。”
血太岁疯狂炸毛，然后缩回她袖子里生闷气。
.
桑拢越是逛，越觉得东方扬跑得很明智。
她列的那些炼丹材料，全都贵得要死！
……原来墨沉水的储物柜里全是宝贝啊！以前真是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
看来，想炼制《天机丹卷》里的极品丹药，她还真得找门路，尽快多赚灵石。
思来想去，桑拢月选定了一家靠谱的店铺。
这家“玄黄草舍”是连锁草药店，不但收各类灵药、魔植，也出售各种炼丹材料。
不过桑拢月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象征性地卖了一点秘境中带出的玄冰莲和千瞳尸蕈的伞菌，等伙计去后边验货时，就得意地曲起食指弹了弹袖子里的小鼓包：
“小蚯蚓，别气了，等我换了灵石，给你买零嘴吃。”
血太岁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相当好哄：
【那我要桂花糖栗粉糕，琥珀核桃，叫花鸡，樱桃煎，浮云卷……】
某个岁吞着口水报菜名时，啸风悄声道：“小师妹，好像有人跟踪我们。”
桑拢月竟然一点不意外，淡定地悄声回：“你猜我为什么进这家店？”
这家玄黄草舍乃是城中赫赫有名的老字号，因为主打高端灵药，价格昂贵，所以客人比外边少得多。
而且此处朱漆匾额高悬，门庭开阔轩敞，店内窗明几净。
这开阔无遮的格局，是暂时甩掉跟踪者的最佳去处。
……原来小师妹早发现了。
啸风问：“知道他们是谁吗？”
桑拢月：“不知道，但不难猜。”
跟他们有仇的不就那几家？不是太虚就是御兽。
啸风：“怎么办？”
桑拢月嘿嘿道：“敢招惹我，当然是坑他们一手。”
她说完，还装作不经意地往门口瞥了一眼。
门外人影一闪。
萧凌逸退回大门后，眉头微蹙。
岳知白懒洋洋道：“你何必亲自跟踪她，这种小事交给师弟们就可以。……诶？凌逸兄，那不是你家小师妹吗？”
岳知白一指街对面，萧凌逸便也看到边疾步走边东张西望的沈玲珑。
萧凌逸一怔。
沈玲珑不是在客栈闭关吗？怎么偷偷跑出来了？脚步还很匆忙，莫非遇到了麻烦？
岳知白心知萧凌逸最疼这个小师妹：“你去追她吧，这里交给我。”
没想到，萧凌逸却说：“不必。”
放在从前，他一定二话不说去保护沈玲珑。
如今……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何一定要守着桑拢月。
大约是觉得月儿和那个啸风交头接耳的亲密动作，有点刺眼吧。
第91章 火了
桑拢月暂时甩开了门外的跟踪者，自然不急着出去。
她和啸风嘀嘀咕咕地从长计议，一边猜测跟踪者的身份，一边商讨应对之策。
为了说话方便，桑拢月顺手掀开了帽纱。
正在这时，小二拿着称好了的灵药出来报账。
“两位客官，你们的灵药等级——”
“等等，客官你是——”
“桑拢月？！”
桑拢月：“呃……”
没等桑拢月反应，那小二已经兴奋地又跑回去呼朋唤友：
“你们看，谁光临咱们店铺了？”
“掌柜的，掌柜的，你快来一下！”
他这一喊不要紧，店里其他客人也都纷纷投来目光。
“真的是桑拢月！”
“看到真人了！我太喜欢你了！”
“下一场比试要加油啊！”
面对热情的招呼，和美好的祝福，桑拢月想把帽纱放下的手，僵硬在半空。
——好像这时候再遮住脸，有点不礼貌？
但她也不想再一次被陌生人围住，桑拢月求助地看向啸风。
然后就发现，那位面对凶残魔物、面对不怀好意的修士，都能毫不犹豫挡在她面前的小师兄，此刻早就很没义气地躲她身后。
还顺手把帽檐遮挡得严严实实。
桑拢月：“………………”
至于这么社恐吗？？
桑拢月不知道，啸风自打这次突破后，体内妖气愈发强烈，控制起耳朵和尾巴要耗费更多精神。
他戴着帷帽时，便放松地露出了猫耳。
所以被人围观向后躲，是下意识怕妖身被暴露的行为。
.
好在掌柜的这时候出来解围。
“原来是宗门大比的魁首光临小店！有失远迎！”
有了掌柜的坐镇，小二们并没蜂拥去围桑拢月，客人们也都矜持了一些。
但大家还是七嘴八舌地与她搭话：
“桑拢月，你是怎么拿到丹道传承的？”
“尸陀林主为什么收你为徒啊？焦魇煞是什么样的？”
“从此以后，你会改修丹道吗？”
“那大比下半场的剑冢你还会去吗？”
“桑姑娘，在下好生佩服你啊！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
“请问你们臻穹宗有丹修吗？”
桑拢月根本回答不过来，但面对这些人敬佩和欣赏的目光，她倒是福至心灵——
她就知道，她之前计划的搞钱办法果然可行！
桑拢月轻咳一声，像模像样地说：
“诸位都知道，我有幸得到了丹方的传承。”
“虽说我本身跟随恩师东方扬修习的是剑道，但丹修一脉，关乎药王传承。我既担此责，必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众所周知，药王墨先生，乃是救死扶伤的神医。”
“在下不才，学了些皮毛。”
“不日我就会研习药王师父传给我的秘法，炼制一炉疗伤丹药。”
“不如就这样，掌柜的，过几日在您的玄黄草舍代卖，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哇”出声，掌柜的更是喜出望外：“真的吗？！”
他激动得直搓手：“桑姑娘，你认真的？你的丹药真准备在小号售卖？”
得到肯定答复后，掌柜的便红光满面地向众人宣扬：
“客官们都听见了吧？那可是药王丹方的传承！！！”
“桑姑娘的首批丹药，会在玄黄草舍（叩山城分店）售卖！”
“可能这就是实力的象征吧，哈哈哈，跟同行相比，小号确实影响力大一些！品质卓越，童叟无欺！”
.
掌柜的激情演讲的时候，啸风终于从桑拢月身后站出来，猫猫祟祟地悄声问：
“你会炼制疗伤丹药？”
别人不知道桑拢月的底细，啸风可是在幻境中见识过的。
她用草药给人续命还行，但炼丹……
他小师妹只会炼那种伤人性命的“炸弹”啊！
桑拢月淡定道：“不会啊。”
啸风：“！！！！”
“不会炼疗伤丹药，你还敢卖？！”
桑拢月：“问题不大，我虽然不会，可他们以为我会。”
“小师兄你也看到了，咱俩现在多火！”
“而且人人都以为我学会了药王他老人家的回春圣手，现在我的名字就是招牌，只要我肯开价，无论多少灵石，都会有人买单。”
啸风眼睛都瞪圆了，看起来更像炸毛的猫咪：“可卖假药终归是一锤子买卖，人家事后找你麻烦怎么办啊？”
啸风：“……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为什么他感觉小师妹看他的眼神……有点慈爱？
桑拢月摇摇头：“没事。”
没办法。
自打得知小师兄其实是只狸猫妖之后，她真的忍不住感情变质。
好想撸猫啊_(:3」∠)_。
只可惜啸风那么傲娇，小气巴啦的，摸一下尾巴都不让。
哎。
桑拢月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道：“谁说我卖假药？你看着吧，疗效绝对对得起价格。”
啸风还没想明白其中关窍，桑拢月袖子里的血太岁却莫名地抖了抖。
这套路它可太熟了。
桑拢月口中的“回春圣手”和“真药”……该不会又是它吧？！
【呃，主人，我问你个事儿哈……】
桑拢月一指头把血太岁按回去，抢答：“是的。”
血太岁：【…………………………】
龟儿子的，它就知道！！！
.
门外的萧凌逸和岳知白，看到里边如此热闹，有心跟进去看个究竟。
又怕被桑拢月察觉。
正纠结时，桑拢月已经招呼掌柜的，提出想进室内详谈。
掌柜的自然欣然应允。
玄黄草舍的内堂会客室里，掌柜的请桑拢月和啸风上座。
桑拢月也不客气，落座后，便提出要求：
“其一，我要提前预支一笔灵石，以购买材料。”
“其二，售价、抽成我来决定。”
“如果掌柜的能答应，我们就合作。”
叩山城里的灵药铺子有的是，可药王传承整个修真界只有一人。
这怎么看都是“甲方市场”，掌柜的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啸风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师妹定了个天价，又定好了交货日期。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她拿了定金，又说：“掌柜的，我想在你这里定一批材料，要现货。”
掌柜的还以为她要给那批疗伤丹药订购原材料。
他抱着偷师的心态，激动地满口应允，结果拿到材料清单，人都傻了。
只见上面都是一些“雷击木炭粉”，“硝灵晶”，“蜃妖胆囊液”，“血煞砂”，“爆裂果”……之类不稳定的原料。
“桑姑娘，这些就是炼制疗伤圣丹的材料？”
桑拢月张口就来：“当然不是。”
“药王师父交给我的传承，可是不传之秘，原料自然不能泄露。”
“我只在你家买一些，懂吗？”
掌柜的恍然：“哦哦哦！！！原来如此！”
桑姑娘一定是想随便买一些其他的材料，用来混淆视听。
说不定这其中只有一两味是她需要的。
掌柜的：“懂的，我懂的！您稍等，我这就给姑娘准备现货！”
啸风心说：你懂什么了啊？都快被我小师妹忽悠瘸了。
.
玄黄草舍的贵客室内，桑拢月拿到了高额的定金，以及炼制‘炸弹’所需的材料。
而苦等在草舍外的萧凌逸也终于决定进大堂一探究竟。
他们自然没看到桑拢月的人，而且一进门，就被小二塞了一张号码牌。
“客官，你们别往里挤啊！”
“拿着号，排队。”
萧凌逸看看草舍里越来越多的客人，却唯独没有桑拢月的影子。
他神色冷了冷，然后掏出一枚上品灵石，塞给小二：“有没有见过一个人？之前进店的那位漂亮姑娘，戴斗笠帷帽的……”
小二抢答：“你想见桑姑娘啊？”
他为难地把灵石还给萧凌逸：
“不是我不帮忙，桑姑娘现在可是半个修真界最炙手可热的少年天才，还得了传承，谁不想见她呢？”
“您想买她的丹药，光有灵石可不够，也得排队！”
第92章 你家有长嘴大茶壶吗？
萧凌逸：“……”
莫名地，萧凌逸有些怅然若失。
在他的印象中，桑拢月应该还是那个沉默、体贴，为了他这个大师兄一句夸奖，便能默默开心很久的小丫头。
怎么如今见一面都难？
不过，也是。
她长大了。
她在大比中表现得如此耀眼。
受到这么多人的追捧，也是情理之中的。
但他还是感觉不习惯。
她不应该那么万众瞩目。
她应该默默跟在自己身后，心里眼里只有自己才对……就像从前一样。
“凌逸兄。”岳知白打断了他的思绪，“看来她已不在此处，我知道玄黄草舍有个后门，我们去看看？”
“也好。”
.
桑拢月早就从后门出去，仍旧戴着帷帽。
她一边整理面纱，一边吐槽：“我感觉这个帷帽更显眼，更容易被跟踪。”
但如果不戴，又会被太多人围观，更不方便。
如果血太岁的无相衣能借给她穿就好了。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血太岁的身价，可比她本人贵得多。
别的不说，假如云尘子知道血太岁的下落，一定第一时间来抢，并顺便活剐了她。
啸风道：“他们目前还没跟上来。”
桑拢月：“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们跟上来也是早晚的事儿。”
——毕竟这套帷帽他们都已经认得了。
不过——
“无所谓，就让他们跟。”桑拢月豁达道。
啸风那双躲在帷帽里的猫耳动了动，问：“小师妹，你有办法了？”
桑拢月：“堵不如疏，不如把他们引出来，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啸风：“那我们怎么办？”
桑拢月大手一挥：“现在我们有的是灵石，当然是——”
“痛痛快快地买买买！”
“走！”
.
桑拢月说到做到，他们先跑去点心铺子、糖水铺子一条街。
给血太岁买了一大堆零嘴，还专门找了家酒楼，订购了一百只叫花鸡。
哄得血太岁直在桑拢月袖子里打滚儿。
美滋滋地表示：
【从今天起，老子洗澡水随便你用！】
【掉的须须也都归你捡！】
【你想造啥子假药，老子奉陪到底！要砒霜我现抠脚板泥给你兑！】
桑拢月：“…………滚。”
零嘴疯狂扫荡过一轮之后，他们又分散着买了些其他的炼丹材料。
啸风也采购了些用来保养绯夜啼的松脂和无根水。
最后，才轮到本日采购的重头戏——
丹炉！
作为一名准丹修，丹炉自然是刚需。
桑拢月再也不想用铁锅和大茶壶对付了。
主要是那些东西太脆弱，一次就报废，还影响丹药效果！
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果她能拥有专业的丹炉，一定能造出更好的“炸弹”。
“一定要买到上好丹炉”的想法一直持续到他们走进百炼阁。
百炼阁是叩山城、乃至方圆千里最首屈一指的高端器修宝阁。
攻防法宝、生活法器、奇物机关……但凡修士所需之物，从九霄云上的飞剑，到幽冥地底的探阴针，无一不备。
尤其是丹炉，那可是他家的明星产品。
百炼阁是公认的“叩山第一炉”，连丹鼎门的执事长老都常来光顾。
不止他们俩慕名而来，进进出出的客流也多得离谱。
门口两个小道童，挨个给客人们分发“器灵体验券”，推荐得嗓子都哑了。
如此热闹，看来找对了。
而桑拢月和啸风一进门，就又被店铺的面积唬住——
大！大得离谱！
不知老板是不是用了什么空间类的法术，它外边看起来，和玄黄草舍差不多大。
可走进去就别有洞天。
竟如同置身小型坊市。
进门的青玉墙上挂着一排飞剑，右侧货架上则是码放整齐的玄甲盾和替身木偶。
再往里走，储物袋、聚灵灯、留影玉简、避尘簪等等日用品也应有尽有。
桑拢月还是头一次逛这种高端宝阁，半真半假地做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似乎想看得更仔细些。
于是“哇”一声，摘掉了帷帽。
啸风顿了顿，没有摘。
他只是隔着面纱，与桑拢月交换了个眼神。
然后啸风便悄悄看向斜后方，果然看到了萧凌逸和岳知白。
原来是他！
萧凌逸不是太虚宗那位金丹期的大师兄吗？
他从前就带头欺负桑拢月，如今小师妹都已经脱离太虚，萧凌逸竟还不肯放过她？
啸风悄悄握紧了绯夜啼。
这时候，有个眼尖的小二，认出了桑拢月，三两步跑过来，激动道：“你，你是——你是不是？”
桑拢月笑道：“是我。”
小二大约也看过她在秘境里用长嘴大茶壶炼丹，脱口道：“桑姑娘一定是来看丹炉的吧？”
桑拢月给了肯定的答案，小二便领着他们往里间去。
绕过“收购战损法宝”、“以旧换新，低至0灵石”的牌子；
又穿过一间“法宝维修工作室”，他们才来到丹炉的展览室。
小二热情地介绍：
“桑姑娘，这些都是我们店铺里的镇店之宝——”
“九转玄阳炉，售价十五万上品灵石。”
桑拢月倒吸一口凉气：十五……万？！
小二：“还有，乾坤鼎·五代，这款可自动升级玄阳真火，炼丹功效加倍。只要十八万上品灵石。”
桑拢月：……只要？？
小二：“最推荐这款明星产品，太极两仪炉·炽焰版！没有缺点，就是价格贵了一点……”
桑拢月越听，表情越麻木。
甚至都忘记了给鬼鬼祟祟跟来的萧凌逸和岳知白使绊子。
见她一直不表态，小二试探着问：“您有看中的款式吗？”
桑拢月沉默半晌，才幽幽地问：“你家有长嘴大茶壶吗？”
第93章 当然要去破坏！
小二：“啊？”
桑拢月最后还是买到了心怡的“丹炉”——
一堆包括长嘴大茶壶在内的废铜烂铁。
器修开的店铺，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废弃材料，当做“废品”买进，价格还便宜。
看着桑拢月最终买了一大堆锅碗瓢盆，替她装货的小二们不明觉厉。
七嘴八舌地问：
“桑姑娘是习惯于用这些容器炼丹吧？”
“这是丹道传承的诀窍吗？”
“大能的传承果然不拘一格！”
桑拢月：“…………”
这些赞叹都很真诚，不含一丝讽刺，甚至还有些敬畏。
听得她心情格外复杂——
果然啊！当一个人自身实力足够强的时候，即便使用‘破烂’也不会被人看扁。
啸风也小声吐槽：“他们竟没一个人觉得咱们是单纯的穷……”
桑拢月丧丧地点头。
其实算上即将卖出的“天价疗伤丹药”，卖掉那些秘境中的草药，再加上他们在万象赌坊的押注收益。
买一鼎上等的丹炉，还是可以负担的。
可桑拢月还惦记着师尊的剑穗。
当初东方扬为了给她买无相衣，把贴身的法宝都给当掉了。
她自然要尽力赎回来的！
罢了。
锅碗瓢盆也能用。
反正数量够多，至少够她对付那些跟踪者了。
.
出了百炼阁，桑拢月和啸风便故意在坊市里转圈。
身后的萧凌逸和岳知白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颇有技巧。
若不是她早早警觉，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而桑拢月还故意露出了好几个破绽，萧、岳二人却只是跟踪，并不动手。
啸风忍不住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难道我们露出的破绽不够？他们俩金丹至于那么谨慎吗？”
桑拢月摇头：“应该不是。”
故意露马脚，他们都不攻击。
那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所图更大。
而且碍于宗门颜面，不敢在繁华热闹的坊市里动手。
桑拢月：“我有办法了。”
啸风正要凑过头去洗耳恭听。
就听桑拢月提高音量，大声道：
“哎，刚才那太极两仪炉（炽焰版），我真的好喜欢啊！为什么那么贵啊？”
啸风一愣：“是么？”
桑拢月小嘴一扁，委委屈屈道：
“小师兄，为什么我们这么穷啊，连个像样的丹炉都买不起！这样还做什么丹修？”
她现在又戴上了帷帽。
路人不知道帽檐下正是那位在宗门大比里，大杀四方，把几大宗门当狗戏弄的、大名鼎鼎的桑拢月。
他们还以为是哪家小门派的小徒弟在撒娇抱怨。
只摇头笑笑便不理会。
只有啸风离得近，才能隔着帽纱也看清小师妹那双泫然欲泣的杏眸。
水光潋潋的，好不委屈。
可把他心疼坏了。
啸风手足无措：“小师妹你别急，会有办法的！咱们储物袋里不是还有很多采摘的灵药吗？”
“我看先别待价而沽了，我这份全卖掉，再加上你卖丹药的收入……”
桑拢月超大声：“那也不够！”
“如果有办法能拥有那鼎‘太极两仪炉’，付出什么我都愿意的！”
啸风：“！！！”
啸风被吓得差点现出原形，忙道：
“那可不行！你涉世未深，千万不能为了灵石走上歪路，你等着，我去百炼阁把那丹炉抢来便是！”
桑拢月：“…………？”
合着你去明抢，就不算走上歪路？
见啸风已经拔出绯夜啼，桑拢月知道不能再演，忙按住他，悄声道：“别冲动，我故意的。”
啸风：“？”
桑拢月：“如果我猜得不错，萧凌逸他们正苦恼怎么引我上钩。”
“我这不是想着自己挑个喜欢的‘鱼饵’吗？”
“行了，表演到此结束，小师兄，你就等着吧，那鼎贵得要死的两仪炉，不久就会有人免费送上门。”
啸风将信将疑。
长久以来的相处，让他本能地信任小师妹。
但“高级丹炉免费上门”的幻想，过于白日做梦了。
——大几十万上品灵石呢！他们怎么可能那么大手笔？
理智和直觉打架时，桑拢月打断他道：“我果然猜得没错。小师兄你瞧——他们换人了！”
啸风立即随手拿起身边摊位上的一本《炼器入门——从炸炉到放弃》。
借着假装翻书的动作，自然地转换视角。
还真看到萧凌逸和岳知白离开的背影。
看来他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不必再亲自跟踪他们。
但换人？
“换成谁了？”
桑拢月老实道：“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萧凌逸不会轻易放过她。
那些太虚宗的家伙，简直跟狗皮膏药一样难缠，好像集体打定主意不让她好过。
不过，如今桑拢月刚刚突破，正是自信心爆棚的时候。
几个金丹挑战，她不但不紧张，甚至还有一点小期待。
桑拢月松弛感拉满：
“反正正事都已经做完，今天我们就慢慢地放松一天。”
顺便把跟着他们的家伙揪出来。
“小师兄，走嘛！去逛街！”
坊市里还有不少好吃的，好玩的。
桑拢月一边逛，一边眼观六路，已经确定了好几个跟踪者。
其中不乏熟人——比如御兽宗那位养寻宝鼠的吴沉水。
还有好几个眼熟的御兽宗弟子，以及没打过交道的陌生弟子。
莫非他们找了外援？
桑拢月一边琢磨，一边顺手抄起身边摊位上的灵火鹊羽毛，“老板，这个怎么卖？”
好轻盈哦，不知能不能做个逗猫棒？
单纯的啸风还不知道自家小师妹百忙之中还能憋着坏水想捉弄他。
他没桑拢月那么松弛，全部注意力都在周围的人身上，藏在斗笠里的猫耳，警觉地竖着。
不放过任何一丁点可疑的声音。
忽然，啸风头顶猫耳动了动：“小师妹，我听到了，是玄天阁的。”
桑拢月：“！”
还真请了外援？玄天阁也是五大宗门之一，且素来与太虚宗交好，他们那位亲传弟子陈临渊与萧凌逸、和御兽宗的岳知白都是好友。
原文中，他们曾经联手斩妖除魔，做过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当然，最后功绩自然都给沈玲珑算上一份。
可以说，这些人都是沈玲珑日后成为“修真界天之骄子”的重要垫脚石。
……如今竟联合起来对付她？？
这也太隆重了吧！
桑拢月把羽毛塞回摊位，悄声：“还听到什么了？”
啸风条分缕析：“看金锋位，那个白衣少年，似乎身体不适，想要离开，正用传音玉符联系他哥哥裴枫来替班……”
桑拢月：“哇哦！”
她小师兄自打突破到炼气九层后，妖形不大稳定，可五感却愈发敏锐。
离这么远，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都能把别人的私语听得清清楚楚。
普通修士想要炼成这种本事，至少也得成为元婴期大能。
而她小师兄甚至还没筑基便能做到，这就是半妖的优势吧！
啸风继续道：“还有，火煞位，那个白纱遮面的……你看她像不像沈玲珑？”
桑拢月：“！！”
岂止是像，就是她啊！
萧凌逸怎么舍得派他这位心肝宝贝小师妹干这种跟踪人的粗活？
等等，不对……
啸风也同时道：“不对！她没在跟踪，似乎在找人，好像在找裴——”
桑拢月：“裴杏？！”
啸风：“你认得他？我刚听到，那个金锋位的白衣少年就叫裴杏！”
桑拢月：哦豁！
这不巧了么！
看来沈玲珑真不是来跟踪她的，只是碰巧出现。
算时间，确实差不多到沈玲珑“收服”裴氏兄弟的时候了。
文中，玄天阁的裴家兄弟，先后爱上沈玲珑，还为此兄弟阋墙，争风吃醋，闹出不少修罗场名场面。
惹得读者大呼过瘾。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是沈玲珑和裴杏初次邂逅的日子。
他们的初遇，可是非常儿童不宜的。
……那怎么能不去破坏呢？
桑拢月憋着坏笑，杏眼一弯：“小师兄，我想到办法了！”
“既可以一举揪出那些跟踪者，还能顺便带你看一场好戏。”
第94章 今天合欢宗冲业绩吗？
桑拢月这个表情，啸风可太熟悉了。
每当她露出这种搞事情的表情，对手就会倒霉。
尤其这次，她甚至提前开始幸灾乐祸。
那么，传说中的“好戏”，应该挺精彩的吧。
啸风默默地替太虚宗、御兽宗和头铁掺和进来的玄天阁众弟子点了根蜡。
就听桑拢月问：“你刚刚说，裴杏身体不适？”
啸风又竖起藏在斗笠里的猫耳，片刻后，确定道：“对，身体不适，他兄长裴枫已经来顶替他了。”
桑拢月若有所思：“那就对了。”
原文中，裴杏中了合欢宗的春.药，正用寒潭水让自己冷静时，被沈玲珑无意撞到。
作为一个纯情少男，裴杏似乎有某种类似“雏鸟情节”的心理。
对在自己情窦初开、最脆弱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人，产生了难以言说的爱慕情愫。
从此他就对沈玲珑情根深种，甘愿俯首为臣，誓死追随。
最后，裴杏还为了救沈玲珑而死，给这段凄美的追逐，画上了悲伤的句号。
当初看这段的时候，桑拢月就觉得离谱。
怎么可能有人因为身体被对方看了，就爱上对方？
裴杏一个半大小子，竟然还怕被看？？
他又不是被董永偷了衣服的七仙女。
——就算是七仙女，发现有人偷了她的衣服，也不该嫁给那人，而应该打爆那人的狗头，才符合常理。
不过文学创作，有时候难以用常理来推断。
既然了解这个设定，接下来的破局之法就很简单。
既然裴杏会爱上那个看他第一眼的人，那么……
桑拢月决定，带上几十号人，让他看个眼花缭乱！
从根源上治好他的恋爱脑！
桑拢月：“小师兄，走，我们带上身后的跟踪大军，去个好地方！”
.
此刻，沈玲珑也在寻找裴杏。
如果说她从前只是凭借自己的直觉做事。
那么如今，在她得到了因果骨简之后，她便更有目的性。
每当有“大机缘出现”的预感时，她便使用骨简，问出有关那机缘更具体的“时间、地点、缘故”。
虽然每次使用，她都会短暂地不舒服。
但沈玲珑从未怀疑过自己并非骨简的真正主人。
她只是觉得，窥视天机总要付出代价，只要适可而止就没问题。
这次，她从因果骨简上得知，若是寻到裴姓少年，她就会多一个愿意为她赴死的裙下之臣。
那位裴郎，还会给她带来不少机缘，最后连性命都送给她。
多么划算的买卖，她怎能不去？
.
沈玲珑在寻觅裴杏踪迹的时候，桑拢月已经目标明确地找到了城郊一家寒泉客栈。
从前，她只听说过温泉客栈，还是头一次见识“寒泉”。
小二热情解释道：“客官，小店的寒泉可是正宗的冰魄灵泉水，纯天然，无丹药添加。”
原文中写过“裴杏在叩山城客栈内，找到一处能清心静气的寒泉，将自己浸泡其中，利用刺骨的冰寒，抵挡灼烫猛烈的药性。”
而桑拢月确定了叩山城只有这么一家寒泉客栈。
不出意外的话，裴杏这会儿正在里边泡澡呢。
只需要找到他在哪个汤泉就好。
桑拢月装模作样地问小二：“介绍一下你们的特色吧。”
小二业务很熟练：
“客官，我们泉水功效很多的。”
“如果您被火系功法反噬、炎毒灼伤，想要疗愈火毒，可以去天字一号汤泉。”
“如果您想强化经脉，淬炼体魄，可以去天字二号汤泉。”
“如果您在突破瓶颈，想洗去灵力中的杂质，使法力更加精纯，就去天字三号汤泉……”
桑拢月一直耐心地等他介绍到天字十号，终于忍不住朝那小二勾勾手指，“借一步说话。”
桑拢月和小二嘀嘀咕咕片刻。
小二恍然：“原来您要清心静气的功效啊！”
他看看穿戴着帷帽的二人，了然：“难怪你们穿得这么严实！”
桑拢月脸不红心不跳，而啸风一直都在状况外，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小师妹带他来干什么。
所以当小二那暧昧又八卦的视线朝他看过去时，啸风一阵莫名其妙，然后就炸了毛。
绯夜啼倏然出鞘二寸，露出一截雪白剑光和鲜红血槽。
虽然没说一个字，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你再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一个试试？
小二脖子一缩，痛快道：“二位客官里边请！”
他一边带路，还一边殷勤道：
“清心静气功效的寒泉，都是私汤。二位尽可放心，不用怕被打扰！”
桑拢月装作懂行地问：“可是泉眼是同一个吧，今天客人多吗？”
小二：“您放心，除了二位，今日只有一位客官，在灵泉花圃旁的中游。我给您二位安排在最上游，功效绝对纯净。”
灵泉花圃？不错，记住了。
桑拢月又故作为难：“你们这里能保证隐私吗？”
小二：“一般没人打扰，但二位如果非常介意，可以额外加二十块上品灵石，买一张保护隐私符封住门窗，这是我们掌柜的专门找大能定制的，功效超群！”
——就是价格有点贵，一直没卖出去……
.
桑拢月和啸风进了寒泉之后，就又蜂拥而来一大批客人。
小二赶去接待时，人都傻了。
他们客栈什么时候生意变得这么红火？
而且那批人打听几句之后，都纷纷要求要泡私汤。
其中一位还抱着只油光水滑的灰耗子，一看就没道侣，连他竟然也要泡私汤。
小二咋舌：什么情况？今天合欢宗冲业绩吗？一口气坑了这么多人？？？
刚迎完这一批，就又单独来了个俏丽的姑娘——
沈玲珑做过功课，知道这里的私汤是治什么的。
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想婉转地旁敲侧击，再提出真正诉求。
结果她刚开了个头，那小二就了然道：
“姑娘是来泡私汤的吧？清心静气的那种？”
第95章 沈玲珑：她又坏我好事！
沈玲珑：“……啊，对。”
小二便丝滑地喊道：“又一位，里边请！”
沈玲珑没想到这里的小二如此善解人意。
她松了口气，没多想。
只是进门后，发现此处生意格外兴隆。
私汤馆到处都是流动的客人，他们似乎不急着进自己的房间，而是在找什么人。
不乏有人边找边念念有词：“在哪儿呢？”
……而且怎么还有熟人？！
沈玲珑看到好几个太虚宗的内门弟子！
——这次来参加宗门大比，除了他们几个亲传和那十几个内门之外，同行的还有几位长老，带着他们的小徒儿见世面。
太虚宗一行足足有大几十号人。
那些小弟子，大部分都不是参加大比的，却没一个不认得沈玲珑。
沈玲珑连忙躲起来。
——她怕与他们撞上。
沈玲珑因为计划着悄悄将裴杏纳为裙下之臣，不想被打扰。
更不想被人知道她一个女孩子往这种地方跑，还预备和陌生男子坦诚相见，所以跟师兄们谎称自己要闭关修炼。
哪知道居然在私汤馆撞上这么多同门？！
这也太尴尬了！
沈玲珑怕被戳穿，东躲西藏，不敢轻举妄动。
而那些太虚宗，并御兽宗、玄天阁的弟子们，就明目张胆得多。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务必查清楚桑拢月近期的动向。
桑拢月已经钻进了私汤馆，如此私密的地方，他们还怎么查？
而且桑拢月突然进这种地方，很不符合逻辑！
她在坊市逛得好好的，根本没遭人暗算，怎么突然需要泡寒潭？
别是察觉了他们，或者有什么秘密，要躲着别人暗中商议、会见……
总之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些跟踪的小弟子们不敢自作主张，一边派人回去通知各自的大师兄，一边紧追不舍，生怕把人给跟丢了。
而桑拢月仿佛泥牛入海，还真没了踪影。
所以那些小弟子们都急了。
.
此刻，桑拢月正蹲在房梁上。
被一层隐没气息的结界罩着，还被啸风捂着眼睛。
桑拢月：“…………”
桑拢月怕打草惊蛇，也不敢说话，只弹了下袖子里的血太岁。
血太岁：【弹我咋子嘛？又不是我捂你眼睛的。】
桑拢月又曲起手指弹一下。
【是你师兄说娃儿家看不得，不准你个小屁孩乱瞅！】
“啪！”
血太岁用触手捂着它不存在的脑壳：【好嘛好嘛！晓得了！】
然后，两根触须伸长暴涨，悄无声息地捂住了啸风的眼睛。
啸风：“。”
最终，两个闯入者，都非常礼貌地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没人偷窥下方赤身裸体，用寒泉给自己降温的裴杏。
只有血太岁喋喋不休地播报：
【啧啧啧，他浑身红得像煮熟的虾米样。】
【哪个给他下的合欢散哦？暗恋他的妹儿嗦？】
【搞不懂你们人咋个想的，就两只手两只脚，有啥子好看的嘛？】
不过血太岁的絮絮叨叨，只有桑拢月一个人听得见。
啸风则一直仔细辨别着外边的动静。
听到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近。
那些人似乎在挨个房间搜查。
还有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与那些人隔着一段距离，但也在靠近！
感觉片刻后，这里会很热闹。
.
沈玲珑忧心如焚。
她真想不通，为何那么多熟人会同时涌入此处？
可她实在不甘心放弃。
这位未来的裙下之臣，能给她带来多少好处，自不必说。
就单说她为了看清楚这场机缘，使用因果骨简时，耗费了那么多灵力，还承受了那么多痛苦，她就不想放弃！
所以即便冒着被同门认出的风险，沈玲珑还是硬着头皮寻找。
她始终保持警惕，尽量不与那些人撞上，又快又灵巧。
还真比自家同门快上一步。
.
【哦豁！来人了哈！】
血太岁刚通报完，桑拢月就一把拨开啸风的手。
啸风的双眼也暂时获得自由。
俩人齐刷刷往下看，只见房门洞开，沈玲珑微微喘息着，逆着光站在正中央。
与此同时，正在寒泉汤池里默念清心咒的少年，听到动静也抬眸。
只见少女身量纤纤，轻纱质地的法袍在逆光中如烟似雾，轮廓朦胧。
唯余那窈窕曲线若隐若现，仿若画中仙影，飘然欲飞。
裴杏一怔。
他中了合欢散，心志格外不坚定。
即便因着逆光还没看清她的脸，也心如擂鼓。
他抬起被寒泉浸到发抖的手，正想揉揉眼睛。
就在这一刻——
唰啦——
十几号人挤满了房间。
等裴杏揉好眼睛再睁开，就对上十几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
未着寸缕的裴杏：“……？！！！！”
众人：“？？？”
一时间，不知是谁的尖叫声更大。
场面过于混乱，桑拢月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噗哈哈哈哈！”
底下抱着寻宝鼠的吴沉水率先发现她，往头顶一指：“她在那儿！”
众人齐刷刷抬头。
唯有裴杏羞愤欲死，“砰”一个猛子扎进汤泉里，再也不肯出来。
沈玲珑：“……！”
沈玲珑这个恨！
现在这情形，用大拇脚指头都能想到，裴杏不可能对她一见钟情了！
裴郎是个最害羞的性子，如今只顾着羞愤，甚至都没看清她的脸！
好好的暧昧相遇，竟莫名成了集体撞破他的尴尬。
沈玲珑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抬头就撞上桑拢月坐在房梁上，正快乐地晃jiojio。
……又是她！！！
又是桑拢月坏她好事！！
沈玲珑恨不得撕碎她，但知道此刻不是时候，正要趁人不备溜走。
桑拢月大喊：“沈玲珑！”
沈玲珑：……＊&￥%＃！！！！
一向以娴静优雅示人的沈玲珑，差点没爆粗口。
啸风悄悄说了句什么，桑拢月便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她吸引众人注意：“喂，沈玲珑，你也是来跟踪我的？哦，不是吗？那你来这儿干嘛？”
沈玲珑被她问得面红耳赤，一时成了众人的焦点，却不知怎么回答，尤其不知该怎么面对同门。
他们一定会把今天的见闻，讲给几位师兄听，可她对师兄们撒了谎，到时她该怎么解释？
“你怎么不说话？而且今天见面都没有臭不要脸地叫我五师姐诶！”
桑拢月还有心情调侃沈玲珑，不像会跑的样子。
于是那些跟踪她的家伙，也都放松了警惕。
可惜他们只注意到桑拢月表现轻松，忘记了早就刮出门的一道残影。
“啊！”
啸风从门口随机拽走一个家伙，众人刚察觉出不对劲，桑拢月就笑眯眯地说：“告辞了！”
然后她纵身跃出窗子，紧接着“砰砰”两声，大门和窗户依次关闭。
室内很快传来砸门声。
不幸被啸风抓住的吴沉水也“呜呜”地挣扎。
桑拢月对他“嘘”一声，好心解释：“省省力气吧，他们出不来救你。”
“这是客栈花高价找大能特制的保护隐私符，不但能防止人进出，还隔绝声音，那些炼气菜鸡打不开。”
“吴沉水，我记得你，御兽宗的嘛。”
桑拢月说着，一把从他怀里揪出油光水滑的寻宝鼠。
“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否则我立即把这只小耗子拿去喂猫。”
寻宝鼠大约听得懂人言，惊恐地在她手里扭动肥胖的身体。
吴沉水果然急了：“别伤害吱吱！我都说！”
第96章 血太岁吃醋，十转还魂丹
“哦？它叫吱吱？”
桑拢月爱不释手地捏了鼠鼠两下，凶巴巴道：“说说，你们为什么跟着我？到底有什么阴谋？”
吴沉水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没经历过什么事情。
他被啸风勒着喉咙，本命灵宠被桑拢月捏着。
当即知无不言。
事情和桑拢月预料得差不多。
还真是御兽宗寻仇，依旧为了那块灵宝“万兽魂铃”。
吴沉水交代得很痛快，可惜他知道的细节有限。
桑拢月听得若有所思，然后问：“杀人夺宝这事是谁牵头？是不是云尘子授意？”
吴沉水支支吾吾：“……其实这事儿跟云掌门没关系。”
“第一场宗门大比结束后，太虚宗连前十都没挤进去，江湖上还传言说、说他……有眼无珠。”
“把桑姑娘这样的少年天才拒之门外，留下的几个徒弟却都不堪大用。”
“云掌门气得一直没出门，把自己关在客栈里，谁也不见。”
桑拢月拎起寻宝鼠细长的尾巴，敲吴沉水脑壳：“少东扯西扯！这么说，主使是你家少主？还是陆砚？”
吴沉水没想到这姑娘胆子这么肥，竟敢直呼他们宗主的名字。
他又抖了一下，才道：“我们宗主下了命令，要……废了你。”
“我们大师兄岳知白还联络了玄天阁的陈临渊、太虚宗的萧凌逸，除了这三位金丹，还有我们全宗的弟子……”
桑拢月：“全宗？”
她忽然想起来：“那蓝惊寒呢？怎么没看见他？”
吴沉水老实道：“蓝师兄在受罚呢。”
原来，蓝惊寒在秘境中“顶替”了陆聆霄的生存名额，陆砚父子便一直耿耿于怀。
而陆砚吩咐蓝惊寒去坑害桑拢月时，他居然还敢拒绝。
这惹得陆宗主十分不快。
当即重罚了蓝惊寒，还没收了他的储物袋，不给他疗伤。
桑拢月听得咋舌。
啸风也不可置信：“世上竟有这样的师尊？”
桑拢月瞬间想到了云尘子，大点其头：“其实也有。”
“……不过姓陆的老贼也太过分了，当初决定放走蓝惊寒的是我，捏碎陆聆霄玉符的也是我。”
“关蓝师兄什么事？陆砚为什么迁怒于他？”
吴沉水怂怂地摇头。
他哪知道啊？
别说让他去问宗主为什么，就连听到桑拢月一口一个“陆砚”地称呼，他都害怕。
桑拢月：“……你别抖了。”
难怪养老鼠，这人怎么和耗子一样胆小？
说起来，寻宝鼠手感还真不错啊，虽然长得贼眉鼠眼，但毛绒绒肥噜噜，真好rua。
桑拢月有些爱不释手，一边撸手里的毛绒绒，一边说：“行了，话都问好了，你走吧。”
吴沉水震惊：“我这就可以走了？”
他可是跟踪了她，还参与了陷害她，他们就这么放过他？
桑拢月：“难道还留你吃饭？”
啸风更贴心：“如果你怕他们发现你告密，我也可以费心揍你一顿，你忍一忍。”
吴沉水忙道：“不用不用！我有办法糊弄过去，你们只要……”
把吱吱还给我就行了。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吱——”一声，肥耗子就被拍回了他怀里。
血太岁冷酷地收回触手，还学着人那样“啪啪”拍了两下。
并且骂骂咧咧：
【看到毛茸茸的，眼睛都盯直咯！】
【你那么喜欢长毛的玩意儿，干脆我俩解约算逑，不过了！】
.
放走吴沉水后，桑拢月又转回坊市，多买了一百只叫花鸡，才把血太岁哄好。
好消息是，价值二十个上品灵石的“封门隐私符”，相当好使。
直到桑拢月回到客栈，那些家伙都没跑出来。
.
回去之后，桑拢月一刻也没停。
把那些低价淘回来的破铁锅、大茶壶、乃至尚有灵气未散的瓠瓢……全都摆了一地。
又请东方扬替她铺了个结界，拜托啸风给他护法后，她便开始炼丹。
“炸弹”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桑拢月还顺便把秘境中带回的灵药，分了个类。
有用的留下，一些暂时用不上的，可以下次去玄黄草舍时，顺便卖掉。
除此之外，当务之急就是炼制一批玄黄草舍订制的“十转还魂丹”。
桑拢月忙碌了两天两夜，终于挂着两个黑眼圈出关时，东方扬和啸风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桑拢月：“怎么？”
东方扬捏起一颗丑不拉几的、不怎么规则的丹药：“这东西就是十转还魂丹？”
桑拢月：“没错，意思是比‘九转还魂丹’更厉害一点。”
“您别看它其貌不扬……主要我这也没有趁手的丹炉，就这，还都已经把所有容器全给炼报废了。”
“总之，这些丹药虽然有点难看，但药效一流。”
东方扬捋着胡须：“这不是有点难看的问题。”
啸风没忍住接话茬：“是非常难看。”
然后就被自家师尊敲了脑壳。
东方扬：“主要问题是，这不是什么还魂丹，这不就是最普通的止血丹吗？？”
止血丹——一种最普通的入门级疗伤丹药。
它用料便宜，制作简单，对于绝大部分丹修来说，简直是有手就会。
所以售价也格外低廉。
“拿这个去糊弄玄黄草舍，恐怕不行吧？”东方扬肉疼地说，“为师再当掉一样宝贝，你把定金和违约金给人家退了……”
桑拢月很感动，然后拒绝了师尊。
她信心满满地从袖子里掏出血太岁：
“师尊，小师兄，你们忘了，还有这一味灵药呢？”
啸风眼睛一亮。
东方扬也恍然大明白。
这，守着“不死药”却不能变现的问题，竟被他徒儿给解决了？！
真是机智啊！
桑拢月拎着血太岁得意地抖了抖：“你们就等着发家致富吧！”
第97章 雪白的毛团儿！
血太岁此前已经得了两百只叫花鸡，还有一大堆零嘴。
所以这次十分配合。
桑拢月指哪它打哪儿，小小一个岁，“噗通”一声就跳进洗澡用的大浴桶。
不过血太岁很能适应，掉进去的同时，就胀大了身体。
从拳头那么大，瞬间就变成半人高。
几乎占了浴桶一半的空间，挤了一地水出来。
啸风看着溅出来的、已经微微变色的水，一阵肉疼。
他下意识去接，不小心被溅了一身。
啸风身法越来越快了，简直如同一阵风般刮过去，把收集到的一捧水倒进空茶杯里。
然后便刮回了自己的房间。
桑拢月实在没忍住好奇心，跟过去捅破了窗户纸。
从缝隙里看见，她家小师兄竟化作了原型，正在奋力抖毛。
妈耶！
竟是一只雪白的毛团儿！
圆溜溜的脑袋、毛绒绒的身子，粉色肉垫的爪爪不停地甩啊甩。
好！可！爱！
可惜软乎乎的毛团儿脾气不大好。
桑拢月还没看够半分钟，绯夜啼凛冽的剑气就扑面而来。
剑气煽动桌子上的宣纸，恰好堵住了窗纸上的破洞。
桑拢月悻悻的：……嘁！
不看就不看，我也没有很想看！
小气鬼，喝凉水！
.
最后，血太岁的泡澡水足足收集了半桶。
桑拢月把“止血丹”一股脑地倒进去。
吸收了水中的精华之后，又把它们拿到太阳底下，慢慢地晒干。
有了血太岁“泡澡水”的加持，这些止血丹可就真的身价翻倍，成了传说中的“十转还魂丹”。
自然不能任由它们晾在空地上。
桑拢月搬了个胡床（小马扎），亲自看守。
不过，这段时间桑拢月也没浪费，她和啸风分头行动，拜托自家小师兄送个“快递”。
啸风捏着一丸被术法强行烘干、看起来有些皱巴巴的十转还魂丹，蹙眉道：
“给蓝惊寒送去？他不是被陆砚关起来了吗？”
桑拢月星星眼：“是啊。正因为他被关起来，一般人进不去，才要拜托你。”
“毕竟我小师兄身法如风，突破之后，愈发进益，简直是先天外卖圣体！”
“除了你，谁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这趟快递呢？”
虽然不大听得懂“快递”、“外卖”。
但小师妹言语中的崇拜和仰慕，他感受得到。
啸风轻咳一声：“那好吧。”
“那我就勉为其难跑一趟。”
桑拢月嘿嘿道：“主要他是被我连累，才受此重罚，让我心里过意不去。”
“不过小师兄，你还是安全第一！我虽过意不去，可咱们还没欠他人情到需要搭上你的地步！”
话还未说完，啸风人早消失不见。
只遥遥从远处飘来一句淡淡的：“知道了。”
.
又一日后。
桑拢月带上了已经晾晒好的“十转还魂丹”，又去了玄黄草舍。
掌柜的早早地等在门口，见到熟悉的帷帽，笑得见牙不见眼：“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深山出太阳，可把二位给盼来了！丹药可带了？”
桑拢月：“自然。”
被掌柜的请进熟悉的“vip会客室”后，桑拢月便把准备好的丹药，全从储物袋里倒出来。
望着那一堆大小不一、形状参差，还伴有皲裂的丹药，掌柜的都傻了。
“这，这就是比‘九转还魂丹’还厉害的疗伤圣药？”
“桑姑娘，你别拿小老儿开玩笑啊……”
“我这可是小本生意。”
之前收药的时候，掌柜的吹嘘他们玄黄草舍（叩山城分店）乃是十里八乡最大的灵药铺子。
现在倒变成“小本生意”了。
不过桑拢月也没跟他多做口舌之争，只对啸风道：“小师兄，借绯夜啼一用。”
啸风二话不说就递出了本命剑。
然后，只见桑拢月拔出剑，对着自己的胳膊，就是狠狠一割！
狭长的刀口立即渗出血来。
啸风：“！！！！”
掌柜的：“！！！！”
掌柜的腿都软了，这这这，这桑姑娘该不会是来碰瓷的吧？！
他开了这么多年店，也见过一些混不吝的狠角色，在他的药铺里自残，以此威慑他们。
可他也没苛责桑拢月啊！！！
这位桑姑娘，看着稚气未脱、软软糯糯的样子，怎么下手这么狠啊！！
就在掌柜的以为自己碰上了硬茬，都准备硬着头皮收下一部分丹药，破财免灾时，桑拢月从容地拿起一颗“十转回魂丹”。
一颗丹药下肚，那几乎与手臂齐长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桑拢月把胳膊上的残血一抹，更可见那伤口处，竟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啸风缓缓地松了口气，可脸色还是有些难看。
而掌柜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激动道：“这么厉害？！”
“这，这就是传说中药王丹方的传承吗？”
“还真比九转还魂丹见效更快啊，而且连疤痕都没有，太神奇了！”
“不愧为墨药王的弟子啊！老夫果然没有看走眼！”
“桑姑娘，咱们就按着当初的约定，呐，这些丹药，您炼制多少，我收多少，本店全包圆了！”
第98章 免费的丹炉送上门
掌柜的用高价，将那些“血太岁泡澡水版止血丹”，照单全收。
只这一笔，桑拢月就大赚了一票。
除此之外，她还把整理出来暂时用不到的、从秘境中带出的灵药、魔植，都拿出来。
——这些灵药虽好，可放在普通储物袋里保存不了太久。
当年莫清崖师叔祖送给她的光阴葫也储量有限，还不如早早卖掉。
掌柜的收了那些草药，她和啸风便都又有了一笔不菲的进账。
桑拢月算着收益，心情大好。
可啸风却高兴不起来。
他一把夺回绯夜啼，直到离开玄黄草舍后，也绷着脸。
可惜桑拢月神经有些大条，再加上啸风始终没摘掉帷帽。
所以她一直逛了小半条街，在啸风无视她的第五个问题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家小师兄好像在生闷气。
“这个你也不喜欢吗？用烈焰羽做剑穗很配你的绯夜啼啊。”
“……小师兄，你怎么不说话？”
“你不高兴啊？”
听到桑拢月最后一问时，啸风竟然有种“她终于发现了”的救赎感。
啸风勉强端着师兄架子，哼了一声，才道：“以后你若再自残，我……”
可惜他这个做师兄的，习惯了听小师妹的号令，并没太多威严。
他“我”了半天，也“我”不出像样的威胁。
最后道：“我再也不会将绯夜啼借给你！”
桑拢月直接被他逗笑了：“原来是为这个！”
原来是在关心她啊。
真是的，关心还搞得这么别扭。
桑拢月心情不错，豪气地下单，买了一大把烈焰羽。
然后边走边跟啸风科普她从前的“丰功伟绩”——
之前她还没脱离太虚时，在仙宗盟大会上，为了让沈玲珑自食恶果，她还曾主动用魔物的利爪，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果然后来当众展示伤口，让全仙宗盟的大能们，都对太虚宗口诛笔伐。
假如只是受伤，就能让她达到目的，桑拢月一向都不在乎的。
可惜啸风并不这么想，桑拢月越是回顾从前，他就越觉得心疼。
她虽然看起来机敏又强大，但到底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从前承受那么多不公和苛待，已是很不应该。
如今已经拜入臻穹宗门下，怎么还能让她继续受苦呢？
那他这个小师兄还有什么用？
见啸风闷闷不乐，桑拢月安慰道：“没事的，我的魔宠能疗伤，你忘记了？”
“……好嘛好嘛，我答应你，以后我不再伤害自己，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啸风：“什么事？”
桑拢月憋着坏笑：“你变回原型，让我撸猫。”
啸风：“？”
啸风：“…………”
桑拢月说完就抱着头躲开，然而预想中的爆栗并没敲在她头上。
她歪着脑袋回望，发现她家小师兄竟然没炸毛。
啸风抿着唇，杵在原地，一张俊脸都憋红了。
像是准备付出很大牺牲似的，半晌才咬着槽牙，铿锵道：“……可以！”
桑拢月震惊：“啊？你当真了？”
啸风：“…………”
啸风这回真的抄起绯夜啼，桑拢月拔腿就跑。
她一边穿梭在人群里“逃命”，一边大笑。
身后的小师兄则叫嚣着要“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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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打闹闹间，俩人又转回了熟悉的百炼阁。
门口发放“器灵体验券”的小道童，看到桑拢月，立即扭头跑回店内。
片刻后，一位眼生的中年男子就迎出来，笑道：“是桑姑娘吗？”
桑拢月停止打闹：“咦？你认得我？”
中年男笑道：“在下姓姚，是百炼阁二掌柜的，那天姑娘大驾光临本店，没有亲自迎接，一直很遗憾。”
“今天‘太极两仪炉·炽焰版’有折扣，桑姑娘要看看吗？”
几天前她故意在坊市里大喊想要那款最贵的丹炉，今日百炼阁掌柜的就找上门，说那款丹炉有折扣。
有这么巧的事吗？
桑拢月和啸风迅速地交换了个眼神。
姚二掌柜解释道：“是这样的，听闻桑姑娘乃是药王丹方的亲传弟子。这在丹修中，可是独树一帜的！”
“如果姑娘不嫌弃，能用我家的丹炉，那么，我百炼阁岂不是也能顺便在修真界出名？于我们生意一定大有助益。”
“只是那日小二们不懂事，并没人想到这一层，也没人跟我回禀。在下一直懊悔于错失良机，不想今日还能与姑娘再见，看来是缘分啊！”
桑拢月：“……你的意思，让我给你做广告？”
姚二掌柜的：“广什么？”
桑拢月：“给你做广告也行……但折扣有多大呢？”
姚二掌柜一喜，但没等他应承，桑拢月就先发制人：
“掌柜的，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边。我穷得很，那么贵的丹炉，哪怕你只打一折，我也买不起的。”
“如果你不能白送给我，那我只能辜负你的好意了。”
姚二掌柜的：啊？？？？
他可能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然开口就要别人白送，那可是二十万上品灵石的丹炉啊！！
桑拢月见他迟疑，转身就走：“告辞！”
“等等！”姚二果然急了，“别走！免费……免费就免费！”
桑拢月：哦豁！
啸风蹙起眉。
姚二掌柜的咬牙道：“如果你愿意在大比时，使用小店的丹炉，那太极两仪炉，在下便免费送与姑娘！”
桑拢月装作惊喜：“真的？”
“当然，桑姑娘请跟我进店吧。”
“好！”
桑拢月刚迈步跟上，却被啸风一把拽住。
他不赞同地冲她摇摇头。
——世上怎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那可是价值几十万上品灵石的天阶宝贝！
只要宣传一下，就白送给她？这也太容易了，绝对有猫腻！
桑拢月却只弯起眼睛，冲啸风挑了下眉。
又来了，又是那种“我胸有成竹，会让别人倒霉”的表情！
……行吧，小师妹心里有数，就不会吃亏。
等等？
啸风灵光一现，忽然想起几天前，桑拢月夸下海口说“不出几日，那丹炉就会有人免费送上”。
该不会就是指这一遭？
所以，这一切都是她的计划？
啸风一颗心彻底放下，看向小师妹的目光不由得愈发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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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二掌柜的把他们引入店内，却没去上次的那间丹炉展列室，而是径直路过那里，继续往后堂走。
桑拢月没提出任何疑问，只是路过日用品货架时，顺手薅了块留影石。
百炼阁的内部空间大得离谱，姚二掌柜带他们走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才进入后门附近的会客茶室。
此处应当在坊市的边缘。
——隔着窗棂，都能看到高耸的城郭。
桑拢月从窗棂上收回视线，双手一摊：“丹炉呢？”
姚二掌柜：“。”
姚二掌柜轻咳一声，堆起笑：“是这样的，如果免费送您呢，现货就不大方便，您可以随我去库房取货。”
桑拢月：“库房不是现货？”
姚二掌柜一噎：“也算，只是，呃……店里现货不够。”
他一边编理由，一边紧张地偷瞄桑拢月，攥得手心微微冒汗。
好在桑拢月没有刨根问底，反而善解人意地说：“免费的嘛，我不挑，就听你的。”
可不等姚二掌柜松口气，她又拿出那块刚顺手牵羊的留影石，对准姚二，笑眯眯道：
“掌柜的，不是我信不过你。但做生意，总得留个书契。”
“呐，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要免费送我什么？”
第99章 如此兴师动众，是因为我在秘境中把你吓傻了？
姚二：“…………”
姚二掌柜的这次真的流了汗，他掏出绢帕抹了抹额头：“这就不用了吧。”
桑拢月倒也摆出无所谓的态度：
“哦，行啊，那等什么时候有现货，我们再来。小师兄，走！”
啸风自然令行禁止，拔腿就走。
姚二伸出尔康手：“等等！”
“在下毕竟只是二掌柜的，这么大的数目，还是再请示一下……两位稍候片刻，喝口茶，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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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和啸风慢慢品茶的时候，姚二并没去请示大掌柜或者东家。
他鬼鬼祟祟地躲到远处，开启传音玉符，接通了御兽宗的岳知白，简明扼要地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岳小仙长，她不见兔子不撒鹰，您看这怎么办啊？”
-【哦？那小丫头果然聪明……无妨，你承诺给她就是。】
-“可是，二十万上品灵石啊！在下答应你骗她过去，本就瞒着掌柜的，这么大的数目，若她日后来讨……把在下按器官卖给邪修都凑不够啊！”
-【无妨，你尽管答应她。】
-【我保证，她没命回来，就算事有万一，那二十万丹炉的灵石，我御兽宗来出，如何？】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在下这就派人去御兽宗讨个书契，或者借条，您看？”
-【……可以！】
岳知白不耐烦地从玉符上收回灵力，挂断了通话。
恰好在他身边，听到通话全程的陆聆霄不屑道：
“真是无奸不商！生怕担一丁点责任，亏一个铜板！等他去讨书契，又要耽搁多久？”
岳知白不置可否。
陆聆霄说：“大师兄，我们这次一定能废掉她，给我报仇雪恨吧？”
岳知白挑眉：“你不是想要她的命吗？”
陆聆霄：“只要她的命，未免太便宜她！我想废了她的修为，叫她继续参加宗门大比，把她拉下神坛，也在天下修士面前狠狠丢一次脸！”
……然后再杀她不迟！
陆聆霄仿佛已经畅想到桑拢月如何在第二轮大比中垫底，如何从“天之骄子”沦落成“废物点心”的情景。
……爽啊！真是想想都痛快！
岳知白却道：“如果不杀她，那二十万上品灵石你来出吗？”
陆聆霄噎住：“……”
对啊。
就算他是少宗主，也没那么多灵石。
整整二十万啊！
足够一个小宗门一年的开销了。
那个桑拢月还真会狮子大开口……等等——
“大师兄，你说她会不会故意落入圈套，专门讹咱们一大笔天价灵石？”
陆聆霄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他早就见识过桑拢月的狡猾。
“我们不得不防啊，当初在秘境里，我想暗算她，她也是将计就计，最后坑得我半路退赛，还坑掉了咱们御兽宗几乎所有积分！”
“大比我看了。”岳知白却不以为意，“我看到桑拢月爱财如命，落入圈套不奇怪……”
“退一万步，就算她另有图谋，我们三个金丹，一群筑基，布下天罗地网，她一个小小炼气，插翅也难逃。”
陆聆霄转忧为喜：“那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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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荒宅内，御兽宗联合太虚萧凌逸、玄天阁三位弟子，撒下罗网，布下陷阱，只等桑拢月跳入。
而百炼阁内，桑拢月喝了茶，吃了小点心，喂了血太岁。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慢悠悠地把姚二等回来。
便第一时间用留影石录下了他的承诺。
除此之外，桑拢月还要求他额外写一份纸质的、加盖手印和百炼阁商印的契约。
可谓万无一失。
将这些“价值二十万”的契约仔细收好后，桑拢月便痛快答应姚二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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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风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这位姚二是被谁买通的。
他悄声道：“小师妹，他们可是有三个金丹，为了二十万，这么冒险值得吗？”
桑拢月：“整整二十万啊！”
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顿时涌上精光，全是对金钱的渴望：“二十万！上品！灵石！”
啸风：“……”好吧，他就多余问。
桑拢月继续畅想：“那是天阶法宝啊，我甚至有点能理解师尊了，难怪他宁可法袍打补丁，也要给本命剑配上各种天阶法宝。”
购物的感觉真的很快乐啊！
尤其如今刚下单，货物还没到的时候，实在太期待了！
姚二掌柜的听着桑拢月的畅想，嘴角露出不屑的讽笑。
——呵呵，乳臭未干的小孩就是见识短。
两仪炉再好，恐怕你们却没命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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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一直把俩人领到荒宅的院内，才堪堪停下。
皮笑肉不笑道：“桑姑娘，就是这里了。”
“哇哦！”桑拢月四处环顾，发现此地还真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宅子地处偏僻，经年无人修缮，院子里全是荒草，残垣断壁间藤蔓缠绕。
举目四望，远处连凡人的农田也见不到，尽是一片幽暗如墨的密林。
林间云雾氤氲，魔气森森。
时不时传来似犬非犬的凄厉嚎叫，夹杂着腐朽腥臭之气，在阴风中阵阵飘荡。
难怪那些人敢夸下海口要她的命呢！
一个炼气初期被扔在这里，能留下尸骨，都算幸运。
姚二环顾一周，也有些恐惧。
但想到那个一直为难他、逼他录制留影石的小丫头，会被吓破胆，他就忍不住幸灾乐祸。
姚二收回视线，好整以暇地把目光重新移到桑拢月身上，却笑容一僵。
桑拢月怎么没被吓哭？
不但没哭，她兴致还更高了。
桑拢月发自内心地满意道：“好地方啊！太会选了！”
她本以为“埋伏地”只是偏僻，没想到还有魔物出没，真适合她发挥啊！
姚二看看笑容灿烂的桑拢月，再看看面无表情的啸风，心里一阵发毛：“你，你们不害怕吗？”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讨厌声音响起：“她惯会虚张声势，姚掌柜，别信她的！”
啸风眼眸一眯，果然看到陆聆霄。
陆聆霄牛批哄哄地站在c位，身后带着一众御兽宗弟子，以及几位太虚宗、玄天阁的师兄。
还没开始“围剿”，他就仿佛大获全胜了一般，开始发表感言：
“桑拢月，好久不见。之前大比中，你暗算我，还偷我宗门秘宝，这笔账现在就跟你算！你还有什么遗言，尽可先告诉我们！”
啸风眯起琥珀色的瞳眸，抽出绯夜啼，如同忠诚的侍卫，护在桑拢月身侧。
而桑拢月本人反而轻松得多。
她闲散地“哇”一声，慢吞吞地说：“原来这是个圈套啊。”
陆聆霄：“……”
众人：“……”
她怎么那么放松闲适？语气好欠揍，她没看得起我们的围剿吗？
桑拢月：“不过陆少宗主，你还真是个孬种，设个圈套也如此兴师动众。”
她环顾一圈，视线依次从陌生的金丹期青年、裴杏两兄弟、和前大师兄萧凌逸脸上扫过，才道：
“找这么多外援，对付我一个小炼气。这么不自信啊？是因为我在秘境中，吓破了你的胆子吗？陆少宗主？”
第100章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陆聆霄脖子都气红了：“……！”
桑拢月的话，瞬间让他想起之前在大比中，他是如何被她完虐的。
等等，不对！
现在优势分明在他！
怎么还能被桑拢月羞辱？
陆聆霄哼道：“桑拢月，现在你也就能逞口舌之快！我带的人多又怎样？胜之不武又怎样？重要的是胜过你！”
他说得没错，阵容是够强大的。
御兽宗众弟子自不必提。
最主要是御兽宗大师兄岳知白、太虚宗大师兄萧凌逸、那位面生的金丹想必就是玄天阁的陈临渊。
还有那日中了合欢散、不得不在寒泉中泡冷水的裴杏。
裴杏身边那位与他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应该就是他兄长裴枫。
别看这兄弟俩如今只是炼气，可作为原文女主的“后宫团”，他们未来也不可限量。
桑拢月一心二用地把思维发散到未来的故事走向。
人群中的萧凌逸却黑了脸色，忍不住站出来，怒道：“月儿！你在看谁？”
桑拢月思绪被打断，有些状况外：“啊？”
她那慢半拍的样子，看在萧凌逸眼里，就是另一番意思——她看裴杏把眼睛给看直了。
萧凌逸那天就听说，他这位五师妹竟跑到陌生男子的私汤房间里……
成何体统！
因为听说桑拢月也在，他甚至都忘记了生沈玲珑的气。
可桑拢月不太理解他的怒火，倒是啸风尖锐地说：“萧凌逸，你别叫那么亲热，月儿现在是我师妹！”
桑拢月：咦惹！
她搓搓自己的鸡皮疙瘩，小声跟啸风吐槽：“你怎么也跟着他叫‘月儿’，好肉麻。”
啸风嘴唇没动，说：“闭嘴。”
“……”萧凌逸看到他俩说悄悄话，怒火更盛：“一日师兄，终身为兄！”
“我怕她走上歪路，所以教训她几句，与你何干？月儿与你不过是半路师兄妹，她却是我看着长大的！”
啸风冷笑：“现在想起兄妹情深了？晚了，她早与你们恩断义绝！”
萧凌逸：“住口——”
桑拢月这时候也奇道：“萧凌逸，你为什么说我走上歪路？”
萧凌逸一噎，脸色难看地说：“那日，你不是闯进了玄天阁小子的私汤么？”
裴杏：“！”
裴杏心中一动，诧异地看向桑拢月，不知想到了什么，片刻后，耳朵竟慢慢地红了起来。
不过桑拢月抓的重点，与他们都不同。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日的事你也听说了？那么多人跟踪我，还不是被我一网打尽，全都困在寒泉里？”
“你困住他们又如何？”陆聆霄插嘴道，“他们只是小喽啰！”
众小弟子：“？”
可陆聆霄压根没发觉自己的低情商发言让他们难受，或者说压根不在乎。
他继续道：“三位金丹师兄才是我请的真正外援，今日我们就要你的命！不！先废了她！让她生不如死！”
“给我上！”
然而，萧凌逸和陈临渊似乎并不打算扮演“小喽啰”的角色，听到他的冲锋号，也无动于衷。
还是岳知白发话：“凌逸兄，临渊兄，拜托！”
两位才稍稍颔首。
御兽宗弟子却是要给自家少主面子的，他们有的召唤出自家灵兽，有的直接持剑冲上来，将桑拢月和啸风团团围住。
啸风好歹还有把本命剑。
而桑拢月的赤霄被云尘子收走、送给沈玲珑在先；被她亲自埋于尸陀林在后。
她如今赤手空拳，真应了那句“双拳难敌四手”。
师兄妹俩很快就节节败退。
此情此景，看得陆聆霄大呼痛快，玄天阁的陈临渊却神情凝重。
裴枫道：“陈师兄，我们还不加入吗？桑拢月他们寡不敌众，战局似乎快结束了。”
裴杏的视线就没离开那被围剿的少女，闻言愈发紧张。
陈临渊却淡定道：“结束？我看未必，她还没开始呢！”
裴枫：“？”
陈临渊：“别急，我带你们来，只是看在岳知白的面子上，送他一个人情。若他顺利杀了桑拢月，我们可以替他遮掩，但不必真卷进去。”
然而，陈临渊预料的“反转”，还没出现，啸风却跑了！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都惊掉下巴。
臻穹宗不是挺团结的吗？
怎么发现不敌之后，啸风那么丝滑就跑路了？？
陆聆霄一边吩咐人去追，一边嘲笑桑拢月：“什么兄妹情深？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突破之后，啸风的身法又进益不少，哪里是一般弟子追得上的？
桑拢月表演欲就更强。
她节节败退的同时，还不忘高呼：“小师兄，我不怪你！这个时候活命最重要！”
听得萧凌逸脸色愈发黑。
萧凌逸原本与陈临渊一样，只作壁上观。
可此刻，看到啸风丢下桑拢月跑路，他不由得也亲身下场。
金丹期的实力，绝非一般弟子能够企及，不过一个呼吸间，他就拨开众人，来到桑拢月跟前。
看起来还能再撑片刻的桑拢月，竟与萧凌逸走不过两招！
战局似乎已定。
隐没在人群中的陆聆霄甚至喊了一句：“萧师兄！先莫动手！我想亲自废了她！”
萧凌逸甚至都没出剑。
剑鞘横在桑拢月脖子上，他逼近道：“月儿，事已至此，你知错了吗？”
桑拢月不闪不避，抬眸看他：“你什么意思？”
萧凌逸苦笑：“如今你的命都攥在我手里，却还如此嘴硬，不愿意叫我一声大师兄吗？”
桑拢月：“………………”
桑拢月这个无语。
萧凌逸这副深情隐忍又无奈的样子，演给谁看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追妻火葬场的古偶剧男主角。
可惜桑拢月才不愿意配合演这种酸唧唧的剧情。
她将灵力运于指尖，卯足力气抵住他的剑鞘，人却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萧凌逸，你们太虚宗的人到底耳朵聋，还是大脑瘸？怎么就记不住，我早就跟你们桥归桥、路归路？”
萧凌逸那双修长的剑眉，紧紧蹙起，“月儿，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难道真逼着我杀你？”
桑拢月：“杀我？怕你没那个本事！”
“萧凌逸，还有陆聆霄，都给我听着！”她朗声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别以为你们这就赢了！”
话音刚落，她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猛然一扬——
无数“炸弹”洒向众人。
“砰砰砰砰——！！！”
第101章 把金翅玄鹰变成啄米走地鸡
炸弹这“炸弹”——也就是爆炸丹——骤然而响，战局中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全部负伤！
离桑拢月最近的萧凌逸受伤最重。
他一身附带防御属性的法袍都被炸烂好几处。
萧凌逸嘴角也留着一丝鲜血，他忙运起灵力，为自己疗伤的同时，又摸出两颗疗伤丹药吞下。
正不可置信地瞪着桑拢月。
其余人即便没口鼻流血，也无一幸免，全部挂彩。
甚至那位百炼阁的姚二掌柜都没被放过！
他原本只是留在一旁看热闹，本以为那么多人围剿桑拢月是场轻轻松松的碾压局，便没急着走。
谁想到天降爆炸丹，一个砸在他脚边，吓得他拔腿就跑。
却又有一颗精准地丢到他身上。
“砰——！”
姚二掌柜的脸都被炸黑了，整个人仿佛从丹炉里爬出来似的，头发烧焦、锅底黑的脸模糊了五官。
想痛呼，结果一张嘴，吐出一口黑烟来。
“噗哈哈哈哈哈！”
桑拢月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临渊带着裴枫、裴杏两位师弟，早躲到废宅的房檐上。
“二师兄，你说得真准，”裴枫道，“那桑拢月果然狡猾，她之前藏着实力，原来是为了把众人引过去，好一网打尽！”
“她用的是什么东西？看着像丹药，为何能爆炸？”
裴枫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裴杏却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桑拢月，满眼欣赏。
这桑姑娘……不但人长得漂亮，还如此机智强大。
与他想象中的、那种柔柔弱弱、需要别人来保护的女孩子完全不同。
却更令他着迷。
裴杏有一桩心事埋在心底，一直羞于跟任何人提起。
——他那日莫名中了合欢散，躲到寒泉私汤里时，曾记得有位姑娘……
“她还在撒！快跑！”
一道暴喝打断了裴杏的回忆。
众人纷纷四散逃窜，桑拢月的炸弹却仿佛使不完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砰砰砰地响彻云霄。
就连远处林雾中的魔物嘶鸣，都被衬得文静了不少。
那些御兽宗弟子趁乱叫道：“她的爆炸丹药总有用尽的时候！我们先躲起来！”
然而，桑拢月的“炸弹”，还真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肆虐许久也不见攻势减弱。
——那可是她这几天的全部心血！
相较于用些耐磨程度参差不齐的锅碗瓢盆，努力炼制出的爆炸丹；那些高价卖出的“十转还魂丹”，都不过是顺手而为。
换句话说，桑拢月早就预料到今日会有一战。
所以做了足够充足的准备。
炸弹不过是其中一种预案而已。
——除了炸弹，她还有后招！
“你们看！”一位跟着萧凌逸来帮忙的太虚宗内门弟子喊道，“她的攻势弱了，还有哑炮呢！”
经由此人的提醒，其他弟子也发现，地上竟残留着不少没爆炸的黑色丹药。
那些丹药与外边售卖的不同，一颗颗都奇形怪状，丑不拉几。
但此刻没人嫌弃它们丑，众弟子都恨不得弹冠相庆——太好了！它们没有爆炸！
他们几乎被那些炸弹给吓成惊弓之鸟，尤其是御兽宗的弟子们，第一时间就把各自的战斗系灵宠收回去，所以战力大打折扣。
连御兽宗的人都一味躲闪，其余两派自然不可能贸然冲在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桑拢月的炸弹似乎终于见底，那些弟子才试探着从各种掩体后探出头来。
可还是没人敢轻举妄动。
一时间，双方陷入僵持。
桑拢月站在明处，仿佛反派那样放肆地大笑起来：
“陆聆霄！萧凌逸！你们纠集这么多乌合之众，想围剿我？”
“结果个个都是缩头乌龟！”
“被我一个炼气期，逼得无人敢出来？哈哈哈哈一群废物！”
虽然明知道她是在故意用激将法，可那些人方才已被劈头盖脸的炸弹雨吓破了胆。
任由桑拢月怎么鄙视，他们也不肯出来。
陆聆霄没想到，这种本该碾压她的局面，竟然还被桑拢月如此羞辱！
他又气又怂，却不敢亲自试探，只好无能狂怒，催促其他弟子出去探她的底。
然而谁也不想去送死。
那些御兽宗弟子都仗着他们分散地躲在暗处，不用直面少宗主，而装聋作哑。
就在陆少宗主气得七窍生烟时，他大师兄岳知白亲自站了出来。
岳知白手掐法诀，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衣袍无风自动。
只听一声清越长啸划破云霄，天际骤然涌现五彩霞光——
桑拢月险些被那霞光闪瞎眼，手搭凉棚抬头望去，只见天光乍破，一只金翅巨鸟自云间俯冲而下。
却在离地百丈时轰然散作漫天流霞——
竟是三千灵雀化生而出！
每只雀儿羽翼皆染七色云纹，振翅时洒落点点星芒。
百鸟齐鸣，声浪过处，黑云退散。
那远处林中的魔气，竟如雪遇朝阳，在光华流转间节节败退！
桑拢月：……好牛逼的灵宠，不愧为御兽宗大师兄！
陆聆霄也喜不自胜，大叫道：
“那是我大师兄本命灵兽‘金翅玄鹰’的分身！”
“哈哈哈，它能化作无数鸟雀，受伤就会分身！正克你的爆炸丹！你还有多少存货？尽管招呼！”
桑拢月一直表现得铁骨铮铮。
“区区一只会分身的大鸟，就能吓退我吗？”
桑拢月冷笑一声，架势拉得很足。
然后掉头就跑！
陆聆霄：“？？”
众弟子：“？？？？？”
开什么玩笑，她早听说岳知白控兽的本领一流，他那只本命灵兽不但克制阴邪，且喙如玄铁，战力爆表。
没想到百闻不如一见，那鸟群好生厉害，就算每只啄她一下，都能把她啄成筛子！
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跑更待何时？
桑拢月纵身跳进荒宅大院里的一口破缸里，又扯了只笸箩堪堪盖住头顶。
然后从破水缸的窟窿里往外看。
不出所料，她看到那些鸟群，在御兽宗弟子们“啄她！”的加油声中，纷纷朝她向下俯冲——
然后分散地落在院子里。
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叽叽叽叽地啄地上那些没有爆炸的黑色丹药。
众御兽宗弟子：？？？
岳知白：？？？！！！
只有桑拢月松了口气，淡定地在大水缸里换成盘腿的姿势，并掏出一把瓜子。
“咔嚓咔嚓。”
血太岁也不客气地伸出触手，卷了一把瓜子：
【咔嚓咔嚓咔嚓。】
【哎哟喂，刚才吓死老子咯！那些鸟儿咋恁个邪性嘛？看到它们老子就浑身不舒服！】
因为它们能克制阴物，涤荡邪祟。
桑拢月忍了忍，没好意思对血太岁说‘因为你就是那个邪祟’，所以遇到那些鸟自然不舒服。
就听她家岁赞赏道：
【还好你有先见之明，晓得专门给它们准备“零嘴儿”！】
第102章 一边睡，一边窜稀
桑拢月也有点得意：“那当然。”
毕竟知己知彼，才百战不殆。
【不过，你咋个晓得那些背时鸟儿爱吃啥子喃？】
御兽宗众人也拥有同样的疑惑——
“奇怪啊，大师兄的金翅玄鹰不是出了名的挑食吗？”
“难以置信，它们竟会捡地上的东西吃！那我精心配的饲料算什么？”
“算你勤劳。”
“那只缺德的神鸟，无论精心配多少灵丹灵果，人家都不会看一眼，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它吃不惯细糠，喜欢吃野味？”
“不对，你们什么时候见它吃过野味？而且——”
“它不是应该攻击桑拢月吗？！怎么直接跑到地上啄丹药了？！”
这种小鸡啄米的气质……也跟他们的神鸟太不搭了！！！
众弟子嗡嗡吐槽的时候，岳知白也暗暗催动灵力，与自家本命灵宠建立联系，催促它听令。
可试了几次，金翅玄鹰都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
“哎不对啊！”又有弟子道：
“你们看！玄鹰们怎么都倒地了？！”
那些小鸟有的倒地不起，有的直接翻出雪白的肚皮，两只爪爪朝天。
仿佛死了一样。
【咔嚓咔——】
血太岁嗑瓜子的声音一停：
【你把它们毒死咯？！】
桑拢月：“怎么可能？”
那可是拥有神族血脉的妖鸟，哪能轻易毒得死？
“再说，万一真毒死了，蓝惊寒不得找我拼命？”
【关蓝惊寒啥子事哦？】
“哦对了。”
桑拢月这才想起，她忘记回复血太岁上一个问题，于是一并解答：
“因为那大鸟的弱点，是蓝惊寒告诉我的。”
——原来，之前桑拢月听说蓝惊寒被陆宗主重罚，有些过意不去，便让啸风给他送去秘制疗伤丹药“十转还魂丹”。
蓝惊寒投桃报李，并没让啸风空手而归，而是请他捎回一封信。
信中，他不但提醒桑拢月小心御兽宗的埋伏，还提点了她岳知白等人的弱点。
桑拢月也没想到，送去一点好意，竟有这么大回报。
这也是她如此嚣张，敢单身赴约的底气所在。
.
“所以，”桑拢月说，“我只是用它们最爱的精贵食材，炼制成丹，又额外加了一点点迷药，巴豆，嗯……还有桃花酿。”
血太岁：【…………………………】
【好家伙，咱两个到底谁是邪祟嗦？】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一幕奇景：
那些小鸟有的呼呼大睡，有的醉醺醺走“S”线，边走边拉稀。
最惨的是，有些一边睡，一边窜稀。
众人：“…………？？！！！！”
总之，金翅玄鹰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桑拢月掀开笸箩，从水缸里跳出来，又恢复那副反派嘴脸：
“哈哈哈哈哈！你们就这点本事吗？”
她甚至还从地上捡起一只没吃到泻药的小鸟，好好rua了一把，嚣张道：
“岳知白，这就是你们御兽宗的最强战力？不过如此！”
岳知白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除了不明所以，还又愤怒又尴尬，竟哑口无言。
而就在桑拢月气焰最滔天的时候，啸风以及他搬来的救兵恰好赶到。
东方扬听说自家徒儿遇难，飞剑都差点踩出火星子，风驰电掣般赶了过来。
结果刚到，就看到桑拢月一个人，血虐三大派。
还像个大邪修一样，站在高处，目中无人地发表胜利感言。
东方扬：“…………”
啸风：“…………”
东方扬停住飞剑，不怎么确定地说：“徒儿啊，这就是你说的‘小师妹危在旦夕’？”
啸风也感觉很玄幻。
他揉揉眼睛，又揉揉眼睛，才道：“可是，可是他们确实有三个金丹，二十几个普通弟子……还扬言要小师妹的命！”
“……”东方扬久久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表情复杂地说，“看来小月儿没事。”
啸风：“哎？师尊你这就走吗？”
——就算小师妹现在没事，可他们毕竟还有三个金丹呢！
若认真动起手，小师妹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东方扬塞给啸风一样法宝：“你留下，若有变故，它可护你们周全。为师去去就回！”
东方掌门改主意了——
原本他是打算来给小徒儿撑腰，打烂那些欺负自家小孩的熊孩子。
但现在，既然优势在我，他怎么能放弃这个装逼的机会？
自然面子里子都得要！
.
桑拢月不知道自家师尊来过，又匆匆离去。
她又喊了萧凌逸的名字：
“萧凌逸，你之前不是高高在上，想要我认错求饶吗？呵呵，如今你怎么说？”
“……”萧凌逸下颌线绷得极紧，怒火将双眸灼得格外幽深。
他讨厌这样不受控制的桑拢月。
萧凌逸忍不住地想起，当年在掌门峰，五师妹苍白着一张小脸，亲口说“大师兄，我曾把你当做亲兄长，你曾是这世上我最亲近的人。”
可一切都变了。
眼前的少女活泼、跳脱、强大。
与记忆中别无退路、只能倚仗他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萧凌逸憎恶这样不肯与他亲近的桑拢月，恨不得一把扼断她的咽喉。
可翻涌的杀意始终未抵达指尖，便被心头漫起的那股酸涩浸透了——
那滋味竟比恨更锋利，直扎得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
桑拢月看着萧凌逸不断变换的脸色，以为昔日的大师兄因为技不如人，气疯了。
倒是躲在暗处的裴杏语出惊人：“太虚宗的萧师兄似乎很难过。”
裴枫：“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那位弟弟心思细腻，裴枫很多时候都不大能跟上他的思路。
果然，裴杏摇头道：
“悔恨有什么用？到现在还想用武力威胁别人，表现得像个人渣。”
裴枫虽然听不懂，但还是纠正道：
“萧凌逸用武力威胁桑拢月？他没那个本事吧，桑拢月可是得了药王的传承，她的爆炸丹药多厉害！”
“萧凌逸想威胁她？我看啊，太虚宗不过如此！”
然而就在此时，萧凌逸悍然拔剑。
寒芒直抵桑拢月咽喉！
可他眼中怒火几欲焚天，却始终没真正把灵力灌注于叩心剑上。
桑拢月却机敏得很。
她才不去花心思判断萧凌逸是否真想取她性命，见他拔剑，立马祭出plan b。
桑拢月忙默念法诀。
与此同时，啸风也捏紧了师尊留给他的宝物。
霎时间，天地变色！
阴风怒号间，远处林间的魔气如决堤之洪轰然爆发，遮天蔽日。
那魔气翻涌如墨，竟将日月星辰尽数吞没，四野骤然陷入一片混沌！
第103章 嘤嘤嘤
“不好！有大批魔物出来了！”
不知谁大叫出声，所有弟子都慌乱起来。
岳知白他们是打算在闹出人命之后，把锅甩给那些魔物，才特意选在此地“解决”桑拢月的。
可桑拢月现在还全须全尾的，魔物却提前跑了出来！
这怎么能不恐慌！
桑拢月本人也很诧异。
她只想使一招“蝴蝶引香诀”，把附近的魔物引来，扰乱萧凌逸。
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引来这么多？！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桑拢月怔愣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她什么时候变这么强了？！
而这反应，看在萧凌逸眼里，却误会成另一番意思——
五师妹她害怕了！
萧凌逸竟有些高兴，怒火和杀心也消退大半。
“月儿，别怕——”
可惜萧凌逸只是收剑、伸手，还没完成护住桑拢月的动作，就被一道闪电般的黑影踹到脸上。
“啊！”
啸风的身法，至少在在场弟子里，是无人能及的。
他由高处跃下，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在萧凌逸的俊脸上。
因为出其不意，又快又狠，把人踹飞两丈有余。
啸风犹嫌不够，还啐了一口：“呸！竟敢暗算我小师妹！”
萧凌逸：“…………？”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在暗算她？！
桑拢月惊喜道：“小师兄！你回来了！”
桑拢月喊别人师兄时的亲热欢喜，着实刺痛了萧凌逸的眼。
何况他脸上还顶着个硕大的脚印，萧凌逸怒从胆边生，提剑正要杀过去，却被五六头腐尸犬团团围住。
——林中的魔物已冲到近前了！
桑拢月周围也有好几头魔物，可它们闻到她身上血太岁的气息，都没贸然进攻。
桑拢月便手掐护体罡气，并抽空问：“师尊呢？”
啸风于是把东方扬如何赶来，如何匆匆离开的事，言简意赅地复述一遍。
又掏出个环形玉佩：“这是师尊留给我们防身用的，刚刚看到萧凌逸要杀你，情急之下使用了它，但我还没来得及……”
桑拢月看那玉佩莹润通透，上面刻有周天星斗阵，不由得问：“这什么东西？”
啸风：“九霄环佩，好像是一样天阶法宝。”
那肯定的，他们师尊的灵石全花在法宝上，身上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天阶？
否则他也不至于穷得好客栈都住不起。
就听啸风继续道：“作用是消耗师尊的灵力，给我们的法力增幅。”
桑拢月：“！”
她懂了！
难怪她一个引香诀，就引来如此海量的魔物！
不过，这么多魔物，还有这么多“仇人”，岂不是最好的试炼场？
之前那招“蝴蝶引香决”，被她用成“引魔物和蛇虫鼠蚁决”后，桑拢月便干脆将错就错。
如今，她连续突破，对这招法诀又有了新的感悟。
是否能试着控制那些魔物，引它们同时攻击不同的目标，或者保护自己人不受伤呢？
“小师兄，替我护法！”
桑拢月暂时把自身安全交给啸风，便调动灵力。
她再次念动“引香诀”，并锁定目之所及的好几个“敌人”。
第一重引香诀，乃是给敌人布置幻境。
这法诀练到第二重，反而是给魔物制造幻境，叫它们对周遭失去判断力，从而达到“引蝶”的效果。
效果虽然类似，可威力却天壤之别。
如果能做到，便意味着，她可以操控魔物！
她催动丹田内的灰色灵根，灵台清光大盛。
一缕精纯灵力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转至指尖，骤然迸发为万千星辉，无声地没入四周魔物体内。
刹那间——
那些狰狞嘶吼的腐尸犬、阴风蝠、铁背山猪……齐齐停滞。
继而发出震彻山谷的尖啸！
它们调转方向，以比先前狂暴数倍之势扑向三派弟子！
啸风原本还在跟一条玄鳞巨蟒缠斗，绯夜啼斩落之处，蛇血飞溅。
结果斗到一半，巨蟒竟收了信子。
啸风：“？”
只见巨蟒怔愣片刻，竟毫不犹豫地弃他而去。
十余丈长的蛇身碾过碎石，直奔远处的萧凌逸！
一截森白见骨的尾巴，都已经扫到啸风的衣袂，却没一丝留恋，仿佛突然对他失去了兴趣。
这样的魔物不止一条。
那些身染魔气的毒虫猛兽，尽皆奔向那几派弟子！
尤其是陆聆霄、岳知白、萧凌逸等等几个蹦跶最欢的，此刻被围剿得最惨。
而那些没中法诀的魔物们，也都依照本能，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除了桑拢月和啸风。
啸风望着周遭惨烈的战况，啧啧称奇：“小师妹，你做了什么？它们怎么都揪着那些家伙打？”
桑拢月也很过瘾的样子：
“小师兄，这九霄环佩真好用啊！”
“蝴蝶引香决可是很消耗灵力的，可我一下子控制这么多魔物，居然一点没有疲惫的感觉。”
“哇哦，这就是化神期大能的绝对力量吗？这也太爽了！”
.
数里外。
东方扬感觉到灵力的流失，便知道是两个小徒儿使用了九霄环佩。
不好！
就走开这么小一会儿，徒弟们竟然真的遇难！
东方扬对身后几位交代：“慌宅有变！我先行一步！”
然后差点把无常剑踩出火星子，白虹贯日般杀回城郊的废宅。
果然看到一片乱战的魔物，正在大杀特杀！
东方扬：“！！！”
慢一步赶到的玄天阁阁主秦沧岳、御兽宗宗主陆砚等人，也都目眦欲裂。
竟有魔物要害他们徒儿！！！
几位大能联手，顷刻间就风云变幻，险些没铲平了这座荒宅！
不知谁施的一道雷系法术，在尘埃落定后，还在一棵老木桩上滋滋作响。
电得盘在木桩上的那条巨蟒，骨尾一翘一翘的。
连骨头都成了焦炭。
众弟子都如获新生，激动得差点哭出声。
只有岳知白和萧凌逸脸色最难看。
陆砚看着狼狈的弟子们，以及活蹦乱跳、似乎只有衣角微脏的桑拢月，那个气不打一处来。
可他又不好当着东方扬的面，责备他们没有杀死桑拢月。
更没抢回他们的宗门秘宝。
陆砚的无名火无处发，只好斥道：
“岳知白！怎么回事？此处魔物泛滥，你的金翅玄鹰呢？”
众所周知，金翅玄鹰有一丝神族血脉，专克阴邪之物。
有此等神鸟在，怎么会闹出这种魔气冲天的局面？
岳知白知道自家师尊是在指桑骂槐，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垂头丧气禀道：“玄鹰出了些问题……”
他甚至不好意思说他精心供养的挑食神兽，给自己吃到窜稀，所以没了战力。
就听陆聆霄道：“爹！是桑拢月！是她捣鬼！”
“就她毫发无损，我刚刚都看到了，那些魔物谁都攻击，就是不近她的身！”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射向桑拢月，包括重伤狼狈的萧凌逸，包括玄天阁几位明哲保身的弟子，包括那几位被东方扬摇来的大能。
当然也包括东方掌门本人。
此时此刻，东方扬也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八成小徒儿并没遇到危险，而是在制造危险。
没准自己晚来一步“救人”，桑拢月能团灭了这几派弟子。
……那可是几十条人命啊！
东方扬下意识看了看啸风腰间挂着的、他的九霄环佩，不由得有些心虚。
而桑拢月心理素质强得多。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丝慌乱也无。
她只是望着东方扬，又看看众位长辈，然后嘴巴一扁，肩膀一抖。
那双大而明亮的杏眸，瞬间起了一层水雾。
十几岁的小丫头委屈起来，真真是我见犹怜。
桑拢月悄悄收起刚刚险些绞杀所有人的灵力，然后虚弱地往啸风身前一倒，恰好盖住小师兄身上那块天品的“九霄环佩”。
一套丝滑的动作结束，她便柔柔弱弱地“嘤嘤嘤”起来。
“嘤嘤嘤嘤嘤师尊！您怎么才来啊！”
“徒儿好害怕，这么多金丹期的师兄，都欺负我们两个小炼气，呜呜呜呜呜！”
第104章 东方扬：给我徒儿交代！
岳知白：“……？？”
陆聆霄：“…………？？？”
萧凌逸：“……？”
所有弟子：“……………………？？？？”
不是，这位女侠，您怎么好意思哭的？？？
现在装柔弱会不会太晚了一点啊？？？？？
就算有人没联想到那些魔物暴动或许与她有关，但没人不记得桑拢月用炸弹轰得他们灰头土脸，又像个大反派一样叫嚣！
之前那么猖狂，现在这么柔弱，你不觉得精神分裂吗？！！
桑拢月不觉得。
还很入戏地跑到东方扬身边，用他那打满了补丁的宽袍广袖来擦眼泪。
并继续嘤嘤嘤：“好可怕啊，他们都欺负我！”
“他们，呜呜呜，串通百炼阁二掌柜的，呜呜呜，嗝，把我们两个小孩子骗到荒郊野岭……”
桑拢月哭得直打嗝，但不耽误她口齿清晰地把事情的经过，挑着有利于她的那部分真相，一五一十全讲出来。
啸风也早已把九霄环佩藏好。
他虽没有桑拢月说哭就哭的本事，但也加入了声讨。
一开始那些弟子还狡辩说他们只是恰好在此处碰到，只因看不惯桑拢月那嚣张的样子，起了些小摩擦。
根本没有什么“蓄谋已久”的“埋伏”。
然而桑拢月眼泪一抹，抬手拿出一块留影石。
将灵力注入，留影石记录的影像便投入半空。
陆聆霄的口口声声说‘埋下天罗地网，桑拢月你今天插翅难逃，快说遗言吧’的嘴脸，便清晰地显现在所有人眼前。
“！！！”陆聆霄脸都绿了。
陆砚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不过好在，他的蠢儿子只说了“埋伏”和“报仇”，到底还没傻到把他爹也给供出去。
陆砚因为心虚，此刻也不敢再提讨要万兽魂铃的事，只匆忙打断：
“原来是小孩子间的打闹！霄儿，为父说过多少次，你是未来宗主，不可意气用事！”
“今日却竟敢背着我，联合你师兄与要好的兄长们，欺负小妹妹，成何体统？还不快给桑师妹道歉！”
桑拢月：“。”
艹，你还真会大事化小！
桑拢月哪能惯着他？
陆聆霄刚不情不愿地上前一步，桑拢月就仿若惊弓之鸟，往东方扬身后躲。
“师尊救命！”
“陆少宗主，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别杀我！”
众人：“………………”
这下，连东方扬都觉得她戏过了。
毕竟，陆聆霄法袍被炸烂了，还被魔物撕咬出一身伤。
跟衣角微脏的桑拢月相比，怎么看更惨的那个都是陆少宗主。
但东方扬轻咳一声，还是怒道：“陆砚老贼！你管这叫小孩子之间的打闹？”
他又对众位大能道：
“刚刚那场面，几位也看到了，我们但凡晚来一步，孩子们都要丧命于此！”
这倒是真的，那几位掌门都心有戚戚地别开视线。
东方扬：“而罪魁祸首就是御兽宗！陆宗主，你看看你教出的好徒儿！”
“哦对了，还有太虚宗、玄天阁！”
他无差别点名，转向秦沧岳：“秦阁主，留影石你也看见了，魔物你也亲手消灭了。我家孩子无故遭此大难，险些丧命是真，你说该怎么办？”
秦沧岳：“……”
这，还真无法反驳。
不过他们玄天阁顶多算是“从犯”，罚也有限。
所以秦阁主沉默片刻，便大义凛然道：
“陈临渊！你作为大师兄，不说以身作则，竟带着师弟们胡闹，罚你鞭责五百！闭门思过！直到大比结束，不得出门！
裴枫、裴杏！你们几个混账！罚你们鞭责二百！”
东方扬：“好！秦兄深明大义！何时行刑？我去观礼。”
秦沧岳：“………………”
秦阁主差点飙脏话，但还是咬着牙说：“明日便可。”
然后压力便给到陆砚。
陆宗主没办法，这么多人看着，他只得照着玄天阁的基础，给弟子们翻倍的惩罚。
可想而知，那些本就受了伤的弟子们，紧接着还要受重罚，下场该有多惨。
但东方扬尤嫌不够，还拜托在场众人，给云尘子传话。
云掌门这人，最讲脸面。
就算为了彰显宗门戒律森严，也不可能轻饶了涉事弟子。
何况就他不在，舆论大概率会甩锅给太虚宗，届时萧凌逸得被罚得多酸爽？
桑拢月有些幸灾乐祸，悄悄望向他。
却发现那位前任大师兄竟没表现得十分恐惧，他目光呆滞，神色颓然，不知在想什么。
.
东方扬还在痛斥那几派“恃强凌弱、好不要脸”。
桑拢月却发现，众位后来的长辈里，除了几派仙宗盟的掌门之外，竟还有一些眼熟的面孔——
玄黄草舍掌柜的、聚宝斋东家、百炼阁账房、以及万象赌坊的钱万钧。
……好家伙！
桑拢月趁着她师尊骂累了歇口气的工夫，悄声问：“师尊，你怎么还拉来这么多商贩啊？”
东方扬：“呵，当然是那些老登……”
桑拢月：？
他师尊怎么偷学她说话？他知道“老登”什么意思吗？
东方扬轻咳一声：“玄天阁、御兽宗那两个老登不够用，为师想着为你证明，当然要多叫一些闲杂人等。”
其实他主要是看到徒儿以炼气之姿，碾压他们包含金丹在内的一大群弟子。
所以想装个逼，更是替桑拢月扬名，才找来那么多见证者。
不过这正合了桑拢月的心意。
她嘿嘿笑道：“师尊，他们来得正好，我与百炼阁还有一桩价值二十万上品灵石的买卖，也顺便请他们做个见证吧。”
东方扬：“夺少？！”
他知道徒儿卖丹药赚了些灵石，但，二十……万？！
桑拢月乖巧点头：“是啊，顺利的话，咱们稍后就去提货。”
第105章 小师妹是真损，不过他喜欢
东方扬还沉浸在“二十万”而不是“二十块”的震惊中，一时失语。
就听他小徒儿脆生生道：“诸位前辈！晚辈还有一事，想请各位做个见证！”
陆宗主和秦阁主听她这话头，就觉得不妙，很想拔腿就走。
可惜，那几位商户（除了百炼阁账房），都兴致勃勃想看热闹。
玄黄草舍掌柜的最捧场：“桑姑娘客气！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们几个老骨头都愿意为你说句公道话！”
聚宝斋东家和万象赌坊钱掌柜的也跟着起哄。
桑拢月便不顾那两派弟子的脸色，又掏出那块留影石。
半空中先出现陆聆霄的邪恶嘴脸，然后向前快进，就出现百炼阁姚二掌柜的承诺。
——“您放心，我百炼阁可是老字号，怎么会诓你一个小姑娘？”
——“免费！白送！你跟着我去城郊的仓库拿货就成。”
——“对，就是这款‘太极两仪炉·炽焰版’，这是小号最新款的高端丹炉，也是最贵的，市场价二十万上品灵石，可以，现货，给您盖上我号的商印，这下放心了吧？”
……
留影石放完，百炼阁那位被东方扬强拉来的账房脸都蓝了。
然而桑拢月只找他说话：“账房先生，你看，姚二掌柜的亲口说可以拿现货，这里却不是什么仓库，我也没看到丹炉，可否随您去店里拿呢？”
账房先生快哭了：“姚二掌柜答应的事，还是去找他……你等等，我找找啊。”
他还真在一堆被几位掌门劈焦了的魔物里，翻出了姚二。
只可惜姚二掌柜的也一脸锅底黑，不知是被桑拢月炸的，还是被哪位大能给误劈的。
好消息是还有一口气，坏消息是昏迷不醒。
账房先生想以“等二掌柜醒了再说”为托词，可这么多人都做了见证，还有东方扬这个长辈在。
他想轻易糊弄小孩子是不可能了。
账房先生只好如丧考妣地带着桑拢月他们去店里提货。
今日这番“闹剧”，看似尘埃落定。
只是，岳知白和陆聆霄脸色都难看得紧。
师兄弟俩人互相交换了一路脸色，还是没敢跟陆宗主坦白，他们承诺付清那十二万上品灵石，并已把定金和书契交给百炼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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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兽宗和玄天阁两派掌门都一肚子窝囊气，自然没心情跟着去看桑拢月提货。
萧凌逸倒是抿着唇，盯着他昔日五师妹的背影望了很久，终究还是没跟上去。
然而，玄黄草舍掌柜的、聚宝斋东家、万象赌坊钱掌柜等人，反正也顺路回坊市，都兴致颇高地跟着看热闹。
那可是足足二十万上品灵石的大交易！三年五载未必卖得出一件。
所以直接惊动了百炼阁东家。
然而“人证物证俱在”，东家也只得硬着头皮，表示以“诚信为先”。
他当着众人的面强颜欢笑，把那鼎崭新的太极两仪炉·炽焰版，交给桑拢月。
实际上东家牙都咬碎了。
等着伙计们小心翼翼地拿货时，他就忍不住去后堂，撸胳膊挽袖子预备把姚二扇醒。
可怜的姚二，人还昏迷着，脸就被扇成猪头。
在昏迷中发出苦痛的哀嚎。
还是一位替他跑腿的小二替他暂时解围。
那小二告知东家：“二掌柜的曾讨了张书契，那二十万御兽宗会付清。”
百炼阁东家看了书契，那颗差点没疼抽过去的心，才稍稍好受一些。
——桑姑娘把这事闹大了也好，他日后去御兽宗要债，应该会比较顺利，毕竟大宗门都是要脸面的。
只是，他百炼阁的口碑，却被姚二给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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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日后怎么惩罚姚二，暂且不提。
桑拢月拿了极品丹炉后，倒没急着走，而是拉住玄黄草舍掌柜的，笑眯眯地问：“那批丹药卖得怎么样？”
一提那批灵丹，掌柜的便笑得见牙不见眼：“您猜怎么着？一售而空！”
“预定的占了绝大部分，没多久，使用效果传出来，口碑就打出来啦！剩下的全被抢购一空……现在每天都有人来店里催，问第二批什么时候能上架？”
桑拢月也很满意。
但不意外。
毕竟血太岁可是修真界第一不死神药！
加了它的洗澡水，再普通的丹药也能变成疗伤圣药！
但她这回却卖了个关子：“第二批暂时做不出来，毕竟大比要开始了，我得专心备战，不过——”
掌柜的眼睛一亮：“不过什么？”
桑拢月：“我准备做一批新丹药。也放在你那里代卖，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定向售卖。”
“你把事情给我办好了，大比后我再炼制丹药，还交给你，也许我们能长期合作。”
“但假如办砸了——”她顿了顿，威胁道，“我便把代卖的差事交给你的对头青囊轩和太乙坊！”
玄黄草舍掌柜的睁圆了小眼睛，立马保证：“桑姑娘放心！什么事？刀山火海尽管吩咐！”
“刀山火海倒不用，你就这么办……”
桑拢月言简意赅地把计划和盘托出。
掌柜的：“啊？这，定向卖给御兽宗、玄天阁、太虚宗倒是可以。但质量不如上次好，还比上次的价格贵，他们会买吗？”
桑拢月：“那你别管，明日一早你派人来取货。”
“二八分账，我八你二。”
“除此之外，我还要订购一些材料和灵药，单子给你，即刻给我送来。”
只拿两成虽然不多，但桑姑娘的丹药售价高啊！
掌柜的一锤定音：“好！您放心，这事儿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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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回到客栈，便连夜开始炼丹。
啸风劝道：“跟那些杂碎打了一天，终于回来，还不休息休息？”
“对了，我还听说，琅嬛秘境即将恢复，小师妹你还是留些力气，为大比做准备吧。”
然而桑拢月却只闻其声，没看见人。
找了半天，才发现她小师兄坐在房梁上说话。
桑拢月：“。”
还记得最初认识啸风时，他还总是端着，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性格也别扭得很。
如今，他好像越来越放飞自我。
尤其是在她撞破了他的真身之后。
——好好的椅子不坐，喜欢坐在房梁上，还真越来越像猫咪了。
桑拢月不知道的是，啸风坐在高处，是为了偷偷地露出那对毛绒绒的猫耳。
与她说话时，右侧的雪白猫耳还悄悄抖了抖。
桑拢月仰头道：“没办法，比较急嘛，明天就得用。”
啸风：“玄黄草舍预定的十转还魂丹？”
桑拢月：“非也！这是新药，额外加了雷公藤，雪上一枝蒿，马钱子，蚀骨参和千棘藤。”
“？？！！”啸风吓一跳，头顶猫耳都变成飞机耳：
“这是疗伤的丹药？这些药材都会叫人痛不欲生吧？”
桑拢月嘿嘿笑道：“明天不是围观那几派弟子受罚么？”
“我这么想，他们受罚，一定重伤，必定要买药疗伤……买谁的不是买呢？这钱还不如我来赚。”
“他们受罚是因我而起，疗伤再买我的药，那不是原汤化原食吗？”
……好一个“原汤化原食”！
啸风头顶猫耳缓缓恢复直立，右耳抖了抖。
妙啊！不但赚他们的灵石，还要他们痛苦加倍。
小师妹是真损，不过他喜欢。
第106章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即便又熬夜炼丹，但第二日桑拢月还是早早爬起来，不肯错过那三派弟子受罚的精彩时刻。
也不知东方掌门专门请的那几位商户，回去之后是怎么宣传的。
一夜过去，几乎整个叩山城都在谈论御兽宗多行不义，吹嘘桑拢月以炼气修为，挑战三大金丹。
桑拢月听了一路的赞美，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
——主要是跟着东方扬出门，把自己伪装起来也没用。
所以师兄妹俩都没戴帷帽。
果不其然，甫一现身，就被广大围观群众给认了出来。
“哇，你们看，桑姑娘来了！”
“如此娇俏可爱的姑娘，战力竟恐怖如斯！”
“啸风也好俊啊，真人比水镜里还要清秀！”
“师兄妹俩好看就罢了，东方掌门也如此仙风道骨，臻穹宗难道是按相貌选弟子的？”
“相貌是他们最微不足道的优点，你们没听说吗？她以一敌百，打得三位金丹师兄都毫无还手之力！”
桑拢月：“…………”
啸风：“……”
东方扬轻咳一声：“传得是有些离谱，不过很有效果。”
“云尘子那厮已经扛不住压力，也要表演做‘严师’，今天你们还能看到萧凌逸和太虚那几位跟着助纣为虐的内门弟子受罚。”
其实主要是，昨日的事闹得太大，他们若不拿出些态度来，怎么继续参加大比？
光是其他小门派的口诛笔伐，也够太虚、御兽、玄天阁喝一壶的。
毕竟越是大宗门，越要做足表面功夫。
其实东方掌门也想过深究，取消那些弟子的比赛资格。
但他家小徒儿的反击也够生猛的，若是细究起来，说不定要玉石俱焚。
干脆便带他们出来看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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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围观群众太过热情。
等桑拢月他们一路寒暄过去，惩罚已经过半。
只看得到几派的戒律堂长老亲自下场，那些受罚的弟子们则个个垂着头，像是忍受不住，几欲昏迷。
而且个个都血肉模糊。
桑拢月本来兴致勃勃的。
但看到这场景，当即感同身受地“嘶”起来，别过眼睛，吐槽：“这么血腥啊？好可怕啊。”
东方扬和啸风同时沉默。
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桑拢月都不应该怕血的。
桑拢月解释：“其实我挺怕疼的，所以看不得这些。”
啸风瞬间想起她为了推销丹药，二话不说借绯夜啼割伤自己的样子；
以及更早时，为了洗清冤屈，而在太虚宗自残。
他下意识放柔语气：“……小师妹，你若不想看，我们就回去吧。”
东方扬也道：“无妨，去吧。”
他知道小徒儿昨晚又熬夜炼了一晚上的丹药。
东方扬虽不是丹修，但也知道炼丹极消耗灵力。
即便是小有所成的修士，炼丹的频率也不能超过每月两次，否则轻者伤及五脏，重者气海丹田受损。
可桑拢月不但连续炼制高品阶的丹药，还初生牛犊不怕虎，与那伙不怀好意的弟子硬碰硬。
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简直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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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没推辞，很快便离开‘体罚现场’。
不过她没用小师兄陪，只身悄悄又去了一趟玄黄草舍。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掌柜的便竹筒倒豆子似的，主动道：
“桑姑娘你真神了！预料得一点没错！您的新丹药还没送到，那三派就已派人来预定。”
“我按着您的吩咐，把药量、服用频率，可能引起疼痛、但疗伤效果一流的‘医嘱’都告知了他们。”
“那些弟子果然没多问，匆匆付账，现在丹药已经取走啦！”
“这是账本，您过目！”
桑拢月看了账本，收了灵石，心情大好。
她又跟掌柜的定了一批炼制‘炸弹’的材料，为下半场大比做准备。
结果说曹操曹操到——
“琅嬛秘境恢复运行，宗门大比下半场继续”的通知，便正式下发。
下半场“太上问道台”开启的时间，就定在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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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日，连叩山城里最热闹的坊市也冷清了不少。
——大约仙宗盟的师尊们都信奉“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道理。
弟子们全被抓回去突击。
桑拢月和啸风也不能免俗。
尤其是桑拢月，白天炼丹，晚上啃剑诀。
不过，她头悬梁锥刺股到第二天时，终于反应过来：“师尊，我连一把剑都没有，练剑诀真的不是浪费时间吗？”
“啪！”
东方掌门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戒尺，毫不客气地拍在桑拢月手腕上。
以纠正她不太标准的握剑姿势。
东方扬：“生在福中不知福！为师也就是看你孺子可教，有些天赋，才肯亲自指导。”
“不信你问啸风，他的剑法是谁教的？”
啸风此刻也在练剑，闻言沧桑道：“看剑谱自学，外加三师姐指导。”
“……但她甚至不是剑修。”
东方扬也用一种“你知足吧”的眼神望着她。
桑拢月：…………不是，你做师尊的，这么不负责任，还挺骄傲？
桑拢月深吸一口气：“道理我都懂，但是师尊，我真的没有剑啊。”
她曾经也努力过，当初在臻穹宗虔诚求剑，结果被藏剑山无情地弹了出去。
东方扬捋着胡须：“呵呵，那时候你会剑法吗？不会吧。”
啸风一脸问号。
桑拢月却恍然：“弟子受教了，是因为我不会任何剑诀，才被藏剑山排斥的吗？”
她想起来了！
大比的最后一关，太上问道台的尽头，便是剑冢。
原文女主就是在那里找到了超级厉害的本命灵剑！
莫非，师尊要她先有些基础，更有利于她被剑冢里的神剑们选择吗？！
东方扬却道：“那倒不是。”
“藏剑山排斥你，是因为它真的不喜欢你。”
“但万一琅嬛剑冢的仙剑口味独特，就青睐你这样的主人呢？”
第107章 大比下半场
桑拢月：“…………真是谢谢你的安慰。”
东方扬大笑起来。
不过，东方掌门一向散养弟子，偶尔做一次“严师”，必然是有深意的。
桑拢月虽然嘴上抱怨，却还是克勤克勉地努力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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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宗门大比下半场如约开启。
这次，围观的人数更多了。
弟子还没入场，偌大的几片看台便都已经人满为患。
桑拢月和啸风甫一出场，便引来无数掌声和呐喊：
“桑拢月加油！”
“啸风我们看好你！”
台下山呼海啸，喊声震天。
桑拢月有种自己是天皇巨星的感觉，不由得有点小骄傲——
莫非她有粉丝了？她火了？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桑拢月耳边激动地说：
“桑师妹，你说我是不是火了？好像还有人喊我的名字？”
桑拢月吓一跳：“萧少谷主？你从哪钻出来的？”
倒是啸风思路务实得多：“听说去万象赌坊押宝你们焚炎谷晋级、押宝我们臻穹宗夺魁的人数，都增长了几百倍，钱掌柜的这两天嘴都笑歪了。”
所以，他们是在为灵石呐喊？而不是崇拜自己？
萧辞龇着的大牙收了回去。
桑拢月却还是很兴奋：“现在押我们夺魁，赔率低得多了吧？”
萧辞：“现在赌你们夺魁的赔率是1：1.2，比当初太虚宗还低。据说云掌门气得不轻。逼叶师兄他们立军令状，务必赢过你呢……”
桑拢月却把后半句当乱风过耳。
只庆幸她有先见之明——
48倍赔率呢！
就算为了那些灵石，她也要赢得大比！
萧辞：“桑师妹，啸师兄，接下来的半场比试，我可以和你们组队吗？”
啸风甚至懒得回答他，只给他一个“你又来？”的眼神，让萧辞自己体会。
桑拢月诧异道：“你不找你的沈师妹吗？”
萧辞挠头：“我爹和我那些师兄弟姐妹们，都勒令我找你……”
桑拢月：……真会说话啊，少谷主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情商”。
萧辞遥遥向远处一指，无知无觉地补充：
“而且我想找沈师妹也来不及啦，他们太虚宗已经和玄天阁组队了。”
顺着他的指引，桑拢月看到，沈玲珑、叶归真、苏无咎，以及五六个内门弟子站在一处。
——第二轮大比中，前一轮被淘汰的，就不能继续参赛。
也就是说，所有捏碎琅嬛玉符、中途退赛的弟子，都无缘下半场，也包括御兽宗的陆聆霄陆少宗主。
御兽宗晋级人数少可以理解。
但作为大热门的太虚的人数竟也少了一半。
真是令人唏嘘。
而沈玲珑身边还站着几位玄天阁弟子，其中就包括裴枫、裴杏兄弟。
嘶，沈玲珑不愧为万人迷女主，这都能和裴家兄弟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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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玲珑也一直注意着桑拢月的动静。
她遥遥地用余光看到桑拢月正注视着她，不由得恨恨地咬紧牙关。
这次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输给她！
她已从“因果骨简”中看到，太上问道台后的琅嬛剑冢，有一把与她高度契合的仙剑。
甚至都已经拥有了剑灵！
比桑拢月从前那把赤霄剑强了万倍不止！
只要她能成功走过太上问道台……
她就能得到那把仙剑！
而骨简提示，有了裴氏兄弟的帮助，过问道台易如反掌！
这样想着，沈玲珑先给桑拢月一个轻蔑的眼神，然后贴心地关切裴枫和裴杏的身体。
裴枫虽然时不时痛苦地弯下腰，但表情如沐春风。
可裴杏却专心致志地忍疼，连理都不理沈玲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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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辞奇道：“他们怎么了？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桑拢月和啸风都没搭理他。
萧辞自顾自：“哦我知道了！听说他们三日前受了罚。”
“不止他们玄天阁，还有太虚宗和御兽宗……那些欺负你的门派弟子全都被重罚！”
“桑师妹，你听说了吗？”
萧辞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起来。
桑拢月死鱼眼看他。
——那些人受罚，就是因她而起，她能没听说吗？
然而，萧辞却道：“据说啊，玄黄草舍在卖假丹药！”
“那些受罚的弟子服用了疗伤丹药，反而痛不欲生，伤口如被三昧真火灼烧，苦不堪言！”
“据说他们已经查出了卖假药的人……那几派都扬言要报仇呢！”
桑拢月：“！！”
萧辞：“咦？那个裴杏怎么好像一直在看你？”
桑拢月有点心虚，一个健步躲到萧辞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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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怀疑，裴杏可能是想找自己报仇。
若是她再仔细观察，就会发现——
此刻视线投向她的弟子，简直多如过江之鲫。
经过那场“炼气期单挑三金丹”的事件之后，桑拢月便名声大噪。
有不少人崇拜她。
有人把她视作劲敌。
当然还有人对她恨之入骨。
——比如那些吃了她高价丹药，花灵石买罪受的受害者。
于是，在萧辞第二次提出组队时，桑拢月便痛快答应下来。
并主动许诺：“萧少谷主，无论遇到什么灾难和危机，我们都勠力同心，不离不弃！好么？”
萧辞此刻还不知道自己被拉入了众矢之的的“靶子阵营”，激动道：“当然！”
于是，萧少谷主带着焚炎谷硕果仅存的两位师兄弟，与桑拢月和啸风组队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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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主席台”宣布宗门大比下半场正式开始！
所有弟子按次序入场！
桑拢月等人又一次进入了琅嬛秘境。
而这次的目的地不是绿草茵茵的药王灵圃。
入眼便是嶙峋怪石，与一眼望不到头的石头天梯。
而众弟子的落地点也不再分散，大家都在同一处起点上。
于第一级台阶，往高处望——
只见那天梯高耸入云，几乎看不见尽头。
秘境外的长老，通过水镜跟他们对话，宣读此次比赛规则：
“太上问道台，共有三关。”
“一测道心；”
“二测悲悯心；”
“三测天资。”
“三关皆通过者，可前往琅嬛剑冢，求取仙剑！”
第108章 无尽天梯，情商高高的
弟子们一片哗然——
这大比题目怎么跟“往年真题”不一样？
而且这天梯与他们宗门的入门天梯好生相似。
水镜外的看客们则更惊讶：
——“药王离开，药王灵圃改变也就罢了，怎么太上问道台也改了？”
——“往届的太上问道台，不是测真龙棋局和堕仙指点迷津吗？”
——“有意思啊，这一届大比怪新鲜的，有看头！”
——“测资质，也太像入门测灵根了吧？怎么感觉很敷衍？”
——“难怪中场停了这么久，原来是大改啊！”
——“我倒是很期待！”
……
秘境内。
众弟子已经开始了攀爬。
且边爬边评价：
“这天梯倒比我们宗门的轻松许多。”
“是啊，我们丹鼎门的天梯每一节都比上一节压力更重，只有资质够好的，才能爬过500级！”
“我们玉清门也是！”
“哎当年爬入门天梯，险些没虚脱，没想到入门多年，又要遭一遍罪！”
“不过，师兄，我怎么感觉太上问道台的天梯没什么威压？”
“我也觉得爬起来很轻松！”
桑拢月从没爬过入门的天梯。
但当初被大师兄周玄镜，第一次带回臻穹宗时，倒是看过有一条蜿蜒狭长的雪白玉阶。
一直从山下，通往高处的山门。
不由得问啸风：“小师兄，臻穹宗也有天梯吗？为什么咱们不用爬？”
“是因为臻穹统共没几个弟子吗？”
啸风沉默许久，才说：“……只有你不用爬。”
“从大师兄开始，一直到我，每个人都需要爬满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方能入门。”
他们臻穹宗虽然人丁稀少，却并非外界传言的那样，收不到弟子。
相反，东方扬对于弟子们的资质格外看重。
每一个都得精挑细选，才导致收徒不多。
至于为什么宗门没有其他长老，他们这些弟子却不得而知。
桑拢月奇道：“可师尊把我带回去，特别随意啊！”
既没测试灵根，也没爬天梯测耐力，甚至连她当初丹田被废都不在意。
只是东方扬与云尘子有过节，碰巧替她打抱不平。
然后便顺势收徒。
如今回想，简直跟闹着玩似的。
对于这一点，啸风也想不通。
萧辞倒是难得说句高情商的人话：
“桑师妹，现在连那些逗留在叩山城的散修，都知道你是万年难遇的天才，要不然你怎么能拿到药王墨沉水的传承呢？”
“所以，东方掌门或许慧眼识珠，早就看出了你的潜力。”
焚炎谷另外两位硕果仅存的弟子赵松烟和任甲也附和：
“不错！”
“桑姑娘天资过人，区区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怎么难得住你？”
桑拢月：……难怪皇帝都喜欢奸臣呢。
即便明知道是恭维，但这情绪价值，也很熨帖。
她笑道：“谢谢你们呀。不过焚炎谷怎么只剩你们三人了？”
上一关焚炎谷可是拿了仙宗盟第三！
赵松烟不大好意思地说：“最后跑出秘境时，我们速度不够快，只有我们三个在规定时间内跑出来，其余的迫不得已捏碎了玉符，所以……”
桑拢月：啊这，不会是她最后的收割灵药计划连累了他们吧？
任甲道：“没关系！我们焚炎谷本来也没什么剑修，去剑冢只是锦上添花的事。”
“而且我们上半场拿到了足够多的积分，大比结束后，焚炎谷一定能获得更多灵脉，我们师尊都很感谢你呢！”
桑拢月：“嘿嘿，你们没吃亏就好。对了，萧少谷主也大有进步，现在很会说话。”
萧辞摸不着头脑：“啊？我说什么了？”
桑拢月：“……就资质好什么的，很会安慰人。”
萧辞耿直道：“不是安慰！我说的实话啊，那些散修真的都说你灵韵天成、惠心玲珑。”
“还说太虚的云掌门瞎了眼睛，分不清谁是鱼目、谁是珍珠，竟把你这样惊才绝艳的弟子赶出去。”
这时候，他们这一大群弟子已经爬了两三个时辰。
大家都是修仙之人，就算不刻意炼体，体质也比凡人强得多。
至此还没有一个掉队，也没有一个喊累。
太虚宗的人距离他们只有四五级台阶，萧少谷主那番话自然传入了他们耳朵里。
叶归真直接抽出千丝古藤鞭就要打人。
还是沈玲珑强行拦下他：“小师兄，别与他们一般见识！不过逞口舌之快而已！”
——这一关测的是道心，天梯上自然不能打斗。
否则很容易被淘汰。
萧辞不知道沈玲珑只是怕少个队友，还以为她在关心自己。
不由得傻笑：“沈师妹，多谢——”
“你”字还没说出来，沈玲珑就“哼”一声，扭过脸去。
不再搭理他。
萧辞：“？”
萧辞失落道：“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焚炎谷的任甲和赵松烟都不忍直视。
啸风表情复杂。
只有桑拢月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挺好的，就冲你这张嘴，我就喜欢跟你组队。”
——真是天才啊，当着喜欢女孩的面，说她是“鱼目”，她死对头是天赋异禀的珍珠。
桑拢月鼓励道：“没事的时候，多找沈玲珑聊聊天，我爱听。”
不远处的沈玲珑气得脚一崴，差点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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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别理她。”这回换苏无咎安慰小师妹。
沈玲珑也道：“嗯，苏师兄，小师兄，我们别受他们的影响，就心无旁骛往前走。”
“只要过了太上问道台，就能抵达剑冢。”
“听说琅嬛剑冢里，不但有海量的仙剑，还有不少增强武器的炼器材料。”
“届时，小师兄的千丝古藤鞭和二师兄的百草囊都能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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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便也问啸风：“小师兄，你的绯夜啼也能升级吗？”
啸风点头，有些期待：“如果能有幸爬上剑冢，便有可能找到机缘。”
桑拢月：哦豁。
难怪这么多弟子都对琅嬛剑冢趋之若鹜。
这么看来，它不应该叫“琅嬛剑冢”，应该叫“琅嬛宝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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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众弟子又爬了足足三个时辰，还是望不到天梯的头。
这时候，有人道：
“不对啊！你们看！那棵迎客松，不是我们刚进入秘境时的那棵吗？”
不少人闻言都停下脚步。
“确实啊，那棵树长得很奇特，所以我也有印象！”
“你们看，树上的鸟窝都一模一样！”
然而众人往下看，却又看到望不尽的阶梯，而不是入口。
他们明明应该在天梯中央了啊！
啸风若有所思：“难怪爬了这么久，都没感觉到威压，原来难度在这里吗？”
赵松烟：“啸师兄，你的意思是……这天梯没有尽头？是循环的？”
萧辞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后知后觉地感到累，一边捶腿一边吐槽：
“那怎么办啊？莫非永远爬下去？”
任甲挠头：“难不成所谓的‘测道心’，是指测试毅力？我们明知它无限长，却还要继续爬？”
周遭弟子们显然听到了他的话，并暗自赞同。
——不少人在短暂的停留后，便继续前行。
桑拢月倒学着萧辞，也就地坐下来：“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呵呵，又想投机取巧？大道至简，你的小聪明不是次次都能成功的。”
叶归真不知何时竟掉了队，比她还稍慢几步。
此时路过桑拢月，顺口嘲讽一句，便超过她，继续前行。
桑拢月：“。”
桑拢月：“……总比有些人专爱找存在感，还蠢笨如猪的强！接着走，祝你早日再与那棵迎客松相会！”
叶归真：“……哼！”
而啸风、萧辞、赵松烟等人闻言，却以为桑拢月悟出了什么。
都纷纷凑过来，问：
“桑师妹——”
“小师妹——”
“你得出什么结论了？”
桑拢月高深一笑，等太虚宗的人走远了，才一咕噜爬起来，道：
“走，咱们也接着爬。”
第109章 “你是谁？”，丹道等级考试
刚坐下休息的萧辞：“……啊？”
“桑师妹，你感悟出的结论就是跟他们一样接着爬天梯？”
桑拢月：……其实并不是。
她什么结论都没得出来。
刚刚只不过是习惯性跟叶归真那傻叉抬杠罢了。
但他们一进入此方幻境，宗门大比的官方就明确说让他们“爬天梯”。
那么，无论这天梯的猫腻是什么，都应该是“爬”了才能发现的。
但桑拢月端住了高人的架子，惜字如金道：“不错，爬。”
萧辞、赵松烟、任甲三人不明觉厉，满腹钦佩地起身，继续爬阶梯。
只有啸风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配合小师妹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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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们又爬了三四个时辰，竟再次看到那棵迎客松！
他们一行人因为有桑拢月这个主心骨在，还算淡定。
但同行者已经有人开始崩溃。
有怒吼的、有哀嚎的，有颓然坐地不起的。
一直到了午夜，有人原地休息，也有人继续赶路。
太虚宗、玄天阁一行人便是星夜兼程的那一批。
他们似乎认定，“测道心”比拼的就是毅力。
桑拢月却感觉这一关没那么简单。
所谓“道心”，不止是爝火微光般，日复一日地淬炼灵根，也是与天道法则共鸣的“心合天道”。
就如同在大比前，东方扬第一次亲自监督他们突击“修真界基础知识”时，她看的那些古籍。
其中就明明白白地写着求道的四种境界——
执念道心，逍遥道心，宏愿道心，以及无情道心。
只是大分类都能分出这么多种，那么这一关“测道心”怎么可能只是“考察毅力”这么简单呢？
所以，桑拢月决定先闭目养神，好好休整，养足了精神，才好迎战真正的考验。
啸风早习惯了以小师妹马首是瞻。
而萧辞出发前，萧断锋萧谷主便耳提面命，叫他跟着桑拢月准没错。
至于焚炎谷其他弟子，早在上一场就深刻理解了“跟着桑拢月有肉吃”的真理。
所以谁也没提出异议。
四个人就这样安心地找了个角落打坐休息。
桑拢月休息得最彻底，脑袋一歪，靠在石阶旁的栏杆上睡着了。
水镜前倒是有不少擅长熬夜的看客：
——“不是吧？睡着了？”
——“心够大的啊。”
——“大部分都还在坚持，没想到桑拢月竟是第一批放弃的。”
——“只是暂时休息，不算放弃吧？”
——“那些继续前行的弟子，怎么有的状态不大对劲？跟行尸走肉似的？”
——“该不会是进入幻境了吧？”
——“进幻境做什么？莫非是……测心魔？”
——“极有可能！我就说嘛！直面心魔，这才算得上考验！堂堂宗门大比，怎么可能只考‘入门天梯’那样基础的项目？”
——“妙啊！当弟子们反复爬这无尽天梯，感到绝望时，就是道心最脆弱的时刻，心魔正可趁虚而入！”
——“师兄，什么是心魔啊？”
——“勘不破的执念，道心的裂隙……不过对于这些年轻的小弟子来说，所谓‘心魔’顶多就是内心恐惧的东西。”
……
桑拢月记得自己明明在天梯的石阶上休息，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回到了现代？
还是……考场？！
什么情况？做噩梦吗？
桑拢月一脸懵逼地观察环境时，监考老师忽然重重地拍讲台：
“不许东张西望！那个同学，说你呢！”
桑拢月：“！”
“自己看自己的！赶紧答题！”
被监考老师训过，桑拢月便条件反射般乖乖坐好，然后握笔答题。
卷子上却一片空白。
桑拢月：“？？？”
……所以就是做梦吧！
记得从前，她就经常做考试的噩梦。
每每马上交卷，她却答不出题目，大汗淋漓地惊醒。
那可真是地狱级的恐怖梦魇。
考试一直是她最怕的事，尤其是……
她最怕什么科目来着？
桑拢月有点迷茫，努力回想着，卷子上终于出现了内容——
第一大题，填空：
1.炼制“辟谷丹”的主药是______，需以______火淬炼三刻。
2.《丹经》云：“草木有灵，______为君；金石无情，______为佐。”
3.上古丹方中“无根水”实指______，“先天一气”需在______时辰采集。
……
桑拢月：？？？？？
她仔细看，发现卷子上的字还是篆体的。
？？？？这对吗？
她最怕的科目是丹道？
不应当……
她明明得了大能的丹道传承，应该很擅长才对……
等等，不对！
考试怎么可能考丹道？
那应该考什么来着？
她从前怕的考试是什么？她从前……在哪里生活？她的过去是怎样的？
桑拢月逐渐陷入混乱，卷子上的题目一变再变，最后只剩一道题——
“你是谁？”
桑拢月望着那题目，喃喃自语：“是啊，我是谁？”
没有来处，怎么知归途？
假如把过往完全忘记，那么，我还是我吗？
我究竟是谁？
.
天梯石台上，桑拢月大汗淋漓。喃喃着：“我是谁？”
而坐在她身边的啸风状态也差不多，他本就白皙的脸色更加苍白，睫毛被泪水打湿：
“我不是妖！”
“叔叔婶婶，别打我。”
“对不起，师尊，都怪我……”
而萧辞口齿不清，但一直哼哼唧唧，另外两个焚炎谷弟子赵松烟和任甲则满脸恐惧，不知看到了什么。
——“稳了，就是心魔。”
——“他们在说什么？谁能把水镜升级一下？声音小一些就完全听不清。”
——“天呐，已经有弟子被弹出秘境了！”
——“这么早，这才第一天啊，下半场这么残酷的吗？”
——“正常，心魔哪是那么容易堪破的！”
——“小小年纪，哪有什么像样的心魔？我看他们就是道心不坚。”
……
此刻，观礼台上的云尘子也嘲讽道：
“那些还未筑基的小弟子，哪有资格经历重大考验？顶多做两个‘噩梦’，能扛过去也就算通关。东方兄，你有什么可紧张的？”
东方扬少见地神色凝重，但本能地怼人：
“也许我徒儿能遇到真正的心魔呢？毕竟她与你那些‘普通弟子’不一样。她可是天之骄子，天道会降下大考验。”
云尘子冷笑：“痴人说梦！”
东方扬却一改紧绷神色，故意舒适地伸了个懒腰：
“哎呦，上次坐观礼台，是因为云兄和陆兄倾情相邀，这次却是因为我两个优秀的徒儿。”
“哎，你别说，五大宗的观礼台就是比普通看台舒服。”
“徒儿太争气了，还没出师，就得到了他们的孝敬，哎，云掌门，你可能不懂这种感觉。”
“但你别太自责，赶走月儿这一步棋下得太臭，未必是你的错，也可能是太虚宗气运已尽……”
云尘子槽牙咬得咯咯响，险些释放出化神期大能的威压与他决一死战。
就见东方扬忽然严肃起来，指向水镜：
“不好！我徒儿还真在经历真正的心魔！”
水镜中，桑拢月仍在盘膝而坐，头顶明月高悬，照出一地碎银。
可她周身却豁然绕出浓到化不开的缕缕黑气。
——————
——————
填空题答案：
1.黄精，灵谷；文火
2.性温；性烈
3.天露未沾地；子时
各位考生，你们做对了吗？
第110章 心魔
——“你们看！桑拢月那是……真正的心魔？！”
——“炼气期竟然会有这么强大的心魔？”
——“我开始好奇了，她的资质究竟有多强？”
.
桑拢月不知道外界对她的猜测与探究。
她正在做一场极其混乱的“梦”。
梦中，血色残阳浸透焦土，断戟与残肢堆积成扭曲的丘陵。
人族与魔族的尸骸交错层叠，黏稠的血浆漫过倒下的战旗，几欲浮起沉重的盾牌。
桑拢月便站在这战场中央。
素白道袍早已破损，她持剑的右臂肌肤上，蔓延出青黑色的邪异纹路。
“叛徒！”
一声嘶哑的怒吼从人族阵列中爆发。
双目流血的修士，指着她尖声嘶吼：“她庇护了那些魔畜！杀了她！”
几乎同时，魔族那侧响起一声咆哮。
一个犄角断裂的魔将挥动利爪，暗红的瞳孔里翻涌着纯粹的杀意：
“她背弃了盟约！为了人族屠戮同袍！撕碎她！”
杀声再起。
两个不共戴天的种族，此刻竟因同一个目标而短暂地协同——
他们都冲向那个孤立的身影。
剑气与利爪从两个方向同时向她袭来。
桑拢月没有躲。
她竟不感到害怕，仿佛在等待什么。
果然，下一刻，异变陡生。
一名凡人老者竟挡在修仙之人面前：“住手！是她从尸坑里救出了我儿子！”
拖着半条蛇尾的魔族青年咆哮：“退后！是她给了我们最后的生路！你们忘了吗？！”
……
桑拢月感觉这场“梦”刚做了个开头。
她还津津有味地等着下文，场景却再次变换——
又回到了考场。
这次考试题目终于变得正常。
第一题：求极限：lim(x→0) (e^x - 1)\/x
第二题：求导数：y = x^2 + 2x + 1
桑拢月：“……………………”
是高数？！
请问能不能拨回上一个频道？
跟血流漂橹的仙魔大战比起来，这才是恐怖片吧！！！
但事情的发展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有关“高数老师是‘四大名补’”的记忆忽然明晰起来。
所谓‘名补’，乃是‘补考’的‘补’。
所以，不好好答题，老师是不会捞她的。
桑拢月只好埋头苦答，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回忆“柯西定理”和“拉格朗日常数”上……
校园的蝉鸣，窗外篮球场的欢呼，一切真实又梦幻。
有个声音劝她：
“留在此处吧，平静幸福，远离杀戮，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所求吗？”
但她却听到另一则密谋：
“她已被拖入幻境……全忘了，记不清自己是谁……永远沉睡。”
桑拢月：“！！！”
她正想拍案而起，却先被同学拍了下背，继而惊醒。
“哇，桑拢月，你惨了！考试还睡觉？做什么梦呢？”
桑拢月陷入混乱。
……到底哪个才是梦？
那张没交的试卷上，题目再次变成了熟悉的：“你是谁？”
是啊。
我是谁？
是误看一本小说的穿越者？
是做白日梦的脆皮大学生？
是仙魔大战的女战神？
还是正在参加宗门大比的炼气期小菜鸡？
.
——“你们看！桑拢月周身的黑气越来越浓！几乎看不到她本人了！”
——“是啊，很强大的心魔，天道格外看重她，可惜啊……”
——“可惜她还是接不住这般考验。”
——“还是太弱了，毕竟只是个炼气。”
——“她不会陨在此处吧？宗门大比一般不会弄出人命吧？”
观礼台上。
云尘子也冷笑：“呵呵，伤仲永罢了。”
玄天阁阁主也跟着附和：“是啊，就算上半场出尽风头又如何？还不是要被淘汰？”
东方扬难得没与他们做口舌之争。
他神色凝固，双眉紧锁，锐利如剑的目光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
而东方掌门不知道，此刻他们的一举一动，却被双目紧闭的桑拢月尽收眼底。
桑拢月也不知道，自己的神识为何会穿过秘境，来到看台。
她眼睁睁看着师尊与那几位掌门的身影，在视野里迅速褪色、模糊，如同被水浸染的墨画。
东方扬的眉眼，正从她的记忆里飞速抽离。
就像她怎么也想不起，昨日最令她烦恼的那场考试，究竟考的是哪一门科目。
人都说，大梦初醒，梦中种种便会如朝露般消散，再难追寻。
那么……究竟哪一边才是梦境？
——“黑色瘴气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
——“彻底没希望了！”
——“桑拢月道心崩碎了吗？她会入魔吗？还是直接殒命？”
——“等等！！”
——“你们看！黑气突然散了！”
便在此时，秘境中浓稠如黑雾的魔障，竟开始缓缓流转、变淡，如同被无形之水稀释。
沉睡的少女，于刹那间，猛然睁开了眼睛：
“无所谓！”
“什么来处、什么归途？困不住我！”
“我就是我！”
话音斩钉截铁，如惊雷落定。
最后一字脱口而出，那纠缠不休的浓重黑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彻底震碎，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全场轰动！
水镜前的看客们发出一阵欢呼！
她没死！
她堪破了心魔！
而桑拢月也正对着水镜的“镜头”，双眸明亮，嚣张肆意：
“什么‘伤仲永’？我要你看清楚，我与你那些蠢笨的徒儿完全不同！”
云尘子：“！！？”
玄天阁阁主：“？！”
她是怎么听到秘境外对话的？？
其他看客因为不知内情，都对这个小插曲不太在意，更别提秘境内的同伴们。
萧辞欢呼：“太好了，你醒了！”
“桑师妹，我们刚刚差点以为你要死了，你小师兄都急哭了。”
啸风咬牙挽尊：“……我没有！”
赵松烟和任甲也都祝贺她成功攻克心魔，并好奇询问：“桑师妹，你都‘梦到’什么了？”
桑拢月一听到“梦”字，顿时松了口气——
他们也在做梦？
原来自己的“遭遇”，只是常规题目吗？
桑拢月：“你们做了什么样的噩梦？”
萧辞心有余悸道：“你。”
桑拢月：“啊？？”
“不止我们，好多人都梦到了你。”
“！！！？？”
什么叫梦到她？
难不成他们也梦到考试？跟她在同一个考场，考微积分？怎么可能？
等等，什么是“微积分”来着？
然而桑拢月继续追问，几人却都诡异地沉默下去。
最后还是心直口快的萧少谷主说：
“因为好多人的心魔都是你啊！参加大比的人，谁不害怕桑拢月？”
“桑师妹，你操作又骚，气运又好，还睚眦必报，简直是比大魔还恐怖的存在啊。”
第111章 活阶梯，新魔胜旧魔
桑拢月：“……谢谢夸奖。”
——“哈哈哈哈哈哈哈桑姑娘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太好笑了！”
——“虽然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她这样的对手确实可怕……”
——“真想知道桑拢月的心魔究竟是什么！”
……
无独有偶，桑拢月对别人的心魔也很好奇。
她悄咪咪地问：“小师兄，你不会也梦到我了吧？”
“没有。”啸风淡淡道，“赶路吧。”
他用绯夜啼的剑柄一指，桑拢月才发现，眼前的天梯变了模样。
“可以看到天梯尽头了！”任甲兴奋地说。
萧辞也揉揉眼睛：
“哇，这就是通过心魔考验的奖励吗？”
“是不是爬到顶端，就可以登上问道台，继而求取仙剑了？”
啸风道：“还有‘二测悲悯心’呢，走吧。”
他持剑率先踏上阶梯。
只留给同伴们一个酷酷的背影。
没人知道，他其实心跳如鼓，久久不能平静。
——刚刚经历的心魔幻境，又一次让他想起儿时的遭遇。
他险些就没通过考验，当场走火入魔。
但在“噩梦”的结尾，小师妹跳出来，傲娇地鄙视他：“半妖怎么了？很正常吧，我还修魔道呢！区区一个半妖，有我的血太岁特别？”
啸风登时就醒了过来。
那些曾经遭遇过的不公、摧残、唾骂……
在小师妹那句“你很正常”之下，变得如此轻描淡写、不值一提。
他忽然就有了勇气。
别人的眼光，或许没那么重要。
他有小师妹，有师尊，有包容他的师门。
他也许可以试着，放过自己。
.
天梯终于不再循环。
他们走了足足三日，也再没见过那棵迎客松，目之所及都是新的风景。
萧辞碎碎念：“这里风景不怎么样，怎么感觉越往上走，天梯越诡异？它是不是被魔气侵染得过分了？”
赵松烟劝道：“少谷主，大半个修真界都被魔气污染，你还是习惯一下。”
“是啊。”任甲也劝，“之前我们没堪破心魔时，被困在‘天梯循环’里，看到的都是假象。”
“当时我还奇怪，怎么唯有此处如此‘圣洁’？显得与别处格格不入。如今终于看到它的真身，心里踏实多了。”
萧辞炸毛：“但它也太恶心了吧！！连石阶都活了！”
他所说的“活”，就是字面意义上的。
如今他们时不时就能踩到一节柔软的石阶。
那些特别的石阶，颜色与其他无异，但触感却如同活人皮肤一般。
若蹲下仔细看，还能发现其上有类似皮肤的纹路。
桑拢月甚至摸了摸。
那石阶怕痒似的，表面起了一阵颤栗。
看得萧辞也起一身鸡皮疙瘩：“桑师妹！你还是别碰那东西！”
赵松烟也道：“是啊，桑姑娘，也不知它是什么东西做的，看起来很危险啊。”
看着就透着邪，比第一关药王灵圃里那些魔植还恐怖，一般人躲还来不及……
啸风虽然没反对，但时刻握着绯夜啼。
那诡异的石阶，胆敢偷袭他小师妹，他便立即砍碎它！
桑拢月却对同伴们比了个“嘘”的手势。
“别吵，你们吓到它了。”
众人：？
萧辞最藏不住话，小声吐槽：“那么恶心的东西，分明是它吓坏我！”
皮肤一般的那级石阶剧烈地蠕动起来！
鼓起一根触角样的肉芽，杀意森然！
赵松烟连忙捂住萧辞的嘴。
任甲警惕地于指尖燃出小火苗。
啸风的绯夜啼也铮然出鞘半寸。
只有桑拢月能听见那石阶的谩骂：
【鳖孙儿~~！！！你再骂一句谁恶心？！】
桑拢月连忙给它顺气，违心地安慰：“你最漂亮了，不气，不气，刚刚的消息继续说完？”
而她袖子里的血太岁不干了：
【啊啊啊手爪爪挪开！】
【你娃儿可以哦，当到我的面，摸别的魔物？桑拢月，你莫要太过分咯！】
桑拢月：“……”
她听不清“石阶”的话了，给了血太岁一巴掌。
【诶！？？诶！你还打我嗦？】
【你当初咋个求着我，跟我绑这个主仆契的嘛？】
【现在新魔胜旧魔，老子说一句都开不得腔了唷？】
.
桑拢月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大把零嘴，好不容易安抚了她家岁。
也艰难地从血太岁的碎碎念里，听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宗门大比的下半场，临时调整了规则。
这一节天梯，乃是仙宗盟几位大能，从别处紧急调来的。
不但能激发弟子们的心魔，还自带无数节被魔气感染的石阶，算是提升了比赛难度。
但它对桑拢月来说，反而是天然的buff。
由于她体内仙魔双灵根的缘故，那些性情不算凶残的魔物，轻易不会攻击她。
而且，她还听得懂魔物的语言。
这些“活台阶”简直是她天然的情报系统。
就在刚刚，桑拢月已经打探出了第二关“测悲悯心”的题目。
除此之外，还有意外收获。
——太虚宗那些家伙，竟然又想害她！
真是阴魂不散。
可惜啊，桑拢月棋高一招，他们这次又要自食恶果。
.
沈玲珑、叶归真、苏无咎等太虚宗弟子，与裴枫、裴杏等玄天阁弟子，绝大部分都堪破了心魔。
也踏上了新征程。
只是，他们更勤勉一些，三天三夜都没休息。
日夜兼程之下，比桑拢月他们快了一大截，已经率先赶到了天梯中央。
天梯中段有一处可歇脚的平台。
隐约竟可见一些人影。
——他们个个身着短打，不是参赛弟子，倒像是“原住民”。
沈玲珑他们见状停下脚步，不知商议了些什么。
片刻后，沈玲珑代表大家，独自奔向了那平台。
.
水镜的收听功能一直备受诟病。
搞得观看大比的修士们很疑惑：
——“说什么呢？”
——“能不能不要耳语？”
——“这该不会就是第二关‘测悲悯心’吧？”
——“所以让最善良的太虚宗小师妹，去闯关？”
——“哈哈哈哈别逗了，沈玲珑，善良？建议你去看看她之前怎么对待同门和伙伴的。”
——“可怜萧少谷主，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沈玲珑丢下，险些被害死。”
……
落后九百级台阶的萧辞，果然又在念叨：
“也不知沈师妹走到了哪里，这天梯越走越凶险，她胆子又小，不知被吓成什么样子。”
啸风似乎嫌他烦，加快了脚步。
桑拢月也期待着后边的剧情，小跑着加速跟上。
不知不觉，数百级台阶一掠而过。
已远远可见那处平台。
萧辞又双叒叕在担忧他的沈师妹，桑拢月也终于忍无可忍：
“萧少谷主，你看那边，你沈师妹给你留了礼物！”
第112章 上轿，反正有人请客！
萧辞望过去，竟真看到一群影影绰绰的人影。
赵松烟：“他们怎么还抬着轿子？不像是来参加大比的弟子。”
啸风淡淡点头，问桑拢月：“要不要过去看看？”
只有萧辞很在意“沈师妹的礼物”，有些激动地说：“沈师妹她留了礼物给我？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桑拢月一边朝平台走，一边胡说八道，“因为她很善良啊。”
萧辞竟没听出这话里的讽刺。
还在傻笑：“我也觉得，嘿嘿。”
赵松烟：“……”
任甲：“……”
水镜前的萧断峰萧谷主：“……”
萧辞倒是无忧无虑，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快乐地奔赴平台。
跑得一脚深、一脚浅。——此处的“活台阶”更多了。
而且那些台阶大约对他有意见，萧辞失足踩空、陷入柔软阶梯内、险些摔倒的概率，比旁人要多得多。
除此之外，他还被其中陡然伸出的触角，“啪啪”地抽了两鞭子。
好在萧少谷主的基本功，比情商靠谱得多。
他掐了个流火咒。
一簇炽烈火舌自指尖激射而出，直扑那条触手！
火焰触及之处，顿时腾起一股焦臭，如灼炭般刺鼻。
触手触电般缩回。
桑拢月看得啧啧称奇：“萧辞，你这招很厉害啊！”
比方才任甲的“小火苗”攻击力强得多，速度也更快。
萧辞有点小得意：“这是焚炎谷的独家秘籍，你喜欢，改天教给你。”
桑拢月：？
也不用这么热情。
赵松烟差点没把嗓子咳冒烟：“咳咳咳咳！少谷主，先办正事吧，你看那些人——”
他们此刻已来至平台之上。
已然看清那些人影，乃是些身穿华袍、却黑瘦伛偻的轿夫。
他们见到桑拢月等人，便热情地躬身行礼。
自称是困在此处的散修，想寻一位有缘人，送她上天梯尽头的问道台。
不出意外，这位“有缘人”就是桑拢月。
桑拢月故意“哇”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这么幸运？”
啸风一把拉住她，暗暗摇头。
他可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但啸风也没急着走，他怀疑，这些人会不会跟第二关的考验有关？
不止他，焚炎谷几人也想到了一处。
他们打算套一套那几位轿夫的话，桑拢月却直截了当道：“请问，只有我一个人中奖吗？我的同伴们能一起上去吗？”
“自然可以，不过——”一位轿夫答道。
可他还没说完，就被同伴拉住。
另几位轿夫异口同声道：“只有桑姑娘可以。”
桑拢月：哦豁？这就对我直呼其名了？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看来这些家伙智商不太高，还敢自称“散修”？
桑拢月甚至怀疑他们根本不是人。
她还想继续逗逗他们，余光却瞥见山石后一抹熟悉的青色。
啧。
桑拢月了然，然后改变了战术。
她为难道：“可是我不能丢下我的伙伴啊。”
“虽然坐轿子上去，会轻松不少，可相较于机缘来说，我更在乎我的朋友们。”
“太遗憾了，就此别过！”
桑拢月说完就走，还顺势拉上了啸风。
焚炎谷几人虽不明所以，但也本着“听桑拢月的就对了”的原则，亦步亦趋地跟了下去。
.
然而桑拢月的口碑已然打了出去，水镜前的修士们都纷纷表示怀疑：
——“嗯？？？”
——“桑拢月突然起什么高调？我不信她会这么高风亮节。”
——“她为了跟人同甘共苦，就放弃享受？骗鬼呢。”
——“没错，一定有猫腻。”
——“诸位，你们是不是都只盯着桑拢月一个人的行程？我同时看了好几面水镜，负责任地告知你们，就是有猫腻！那轿子不能坐！”
——“哦？这么说，桑拢月识破了那些轿夫的计谋？”
——“真是机智无双，七窍玲珑！”
.
可修士们还没夸完，桑拢月就已缓下了脚步，像是在故意等着那些轿夫来追。
果不其然，半盏茶后，他们便匆匆赶来，并表示：“既然与姑娘有缘，就顺便将你的朋友一道送上问道台吧！”
桑拢月只停顿片刻，便灿然笑道：“好啊，那辛苦了。”
与此同时，水镜前的看客们快把嗓子喊哑了：
——“不要答应！”
——“桑拢月！你回头好好看看！苏无咎在给你下套呢！”
原来，之前那一抹熟悉的衣角，便是太虚宗的门派服。
桑拢月有一点算得不够准确，她以为专门留下坑自己、干这种损人不利己事情的，除了叶归真不会有第二个。
但叶归真也好、苏无咎也罢。
她那几位前师兄，全都不会安什么好心。
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害她，她自然也要见缝插针地坑他们一手。
何况就算没有他们捣乱，这轿子她也是打算坐的。
“小师妹，我们真的要坐？”啸风问。
桑拢月与他耳语：
“小师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知道我为何突然慢下来吗？”
啸风：“……不知？”
桑拢月：“那就教你一招，这就是杀价的最佳策略，你一走，他们以为你不肯消费，便降价了！”
啸风一头雾水：“什么消费？不是免费的机缘吗？”
桑拢月嘿嘿笑道：“对我们来说，就是免费的。”
“走吧，反正有人请客！”
她率先返回去，大喇喇地上了一顶轿子，并冲同伴们招招手。
萧辞有些犹豫：“桑师妹，你不觉得这些人有点诡异吗？”
黑瘦黑瘦的，却身着华服长袍，自称散修，但没感觉到他们有什么修为。
然而，焚炎谷另外两位看到啸风已经上了轿子，便也咬咬牙，依葫芦画瓢跳上小轿，并不忘拽上他们少谷主。
——他们是见识过桑拢月实力的，还有最重要的，师尊亲口吩咐，叫他们跟着桑拢月准没错。
于是，一行人便如此被轿夫们抬了起来。
桑拢月等人坐得舒舒服服，也格外招摇。
惹得不少弟子频频侧目：
“哎呦，那些轿夫好可怜啊，这么长的天梯，徒步都艰难，还要驮着人上去，这不是压榨吗？”
“这里哪来的轿夫？”
“我猜是‘测悲悯心’那一关的考验。”
“原来如此，那就算想偷懒，在这个节骨眼，也不敢乘坐的啊。”
“诶，那不是桑拢月吗？她怎么毫无顾忌坐上去了？”
一位御兽宗里，曾参加过‘叩山城荒宅围剿桑拢月’行动的弟子，大声道：“呵呵，缺乏同情心呗！”
不止秘境内弟子们想不通桑拢月为何如此，水镜外的修士们也在扼腕：
——“她不会折在这一关吧？”
——“哎，或许之前太顺，搞得她太自信了，轻敌啊！她甚至都没发现苏无咎捣鬼。”
——“话说，苏无咎明明捣鬼成功，怎么一脸肉疼的样子？”
——“是啊，跟桑拢月此刻的惬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啊。”
第113章 公平交易
桑拢月快乐地坐在露天轿子里，舒服地伸展四肢。
闲来无聊，还从芥子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嗑起来。
与那些苦哈哈爬阶梯的弟子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相当拉仇恨。
不免有人酸言酸语：
“哼！投机取巧，压榨工人，半点同情心也无！”
“自己有手有脚，却叫那些可怜人抬轿子。”
“悲悯心她不用测了，根本就没有！”
桑拢月注意到，此时说话的都是一些熟面孔。
他们是御兽宗剩下的五六个弟子，也是之前在“叩山城城郊荒宅”参与埋伏她的人。
但更叫桑拢月在意的，却不是他们，而是那些轿夫。
他们身上的华服不见了！
换成了短打？
桑拢月：“小师兄，你看！”
啸风原本在闭目养神，闻言望过去，登时蹙起眉。
他眯着琥珀色的瞳眸辨别片刻，下了结论：“是障眼法。”
桑拢月震惊：“完全没看出来！”
萧辞从后边一顶轿子里，伸长脖子解释：“咱们筑基之后，才能算得上正式踏入仙门，现在看不出也正常。”
桑拢月：“那别人是怎么使用障眼法的？”
萧辞：“用符箓啊，一些高阶丹药、符箓都可以带进来的，就看谁家家底厚啦。我爹也给我带了一些。”
说着，他很真诚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符纸。
桑拢月：“！”
……想起那个欠了外债的师尊、一贫如洗的宗门，桑拢月都有点仇富了。
再想想太虚宗的人，竟然还浪费高阶符箓来骗她……
但没骗成。
桑拢月又稍微平衡了一点点。
.
苏无咎却肉疼极了。
两个时辰前。
太虚宗、玄天阁结伴而行的一群人，是第一批遇到“轿夫”的。
那些轿夫自称是困在此处的散修，以拉客谋生。
并保证，坐他们的轿子，还能保障安全，保护客人免受活阶梯的攻击。
而这么长的路，只要50块中品灵石，听起来十分划算。
然而，他们经过短暂的讨论，便一致认为这个便宜不能占。
这一关可是考验“悲悯心”的，此时去奴役轿夫，岂不与自毁前途无异？
众人想直接走开，沈玲珑却自告奋勇：“师兄们，他们太可怜了，我想去送一些灵石。”
玄天阁的裴枫感慨道：“沈师妹的恻隐之心，无人能及。”
叶归真很骄傲地附和：“我小师妹一向善良。”
裴杏却咕哝一句“假慈悲”。
然后面无表情提醒：“人家又不是乞丐，不会收的。你若真想帮忙，就去照顾生意。”
裴枫、裴杏两兄弟长相有七八分相似，但裴杏五官更加秾丽。
相较之下，裴大哥就更显威严，他眼睛一瞪：“胡说什么？沈师妹只是一片好心！”
沈玲珑适时地露出楚楚可怜的姿态，眼巴巴地看向裴杏：“裴大哥，你别骂裴杏了，他不是那个意思。”
裴杏却不领情，呵呵道：“你尽管维护她，但我看到去送灵石的人都被拒绝了。”
他又冷冷地对沈玲珑道：“你不信邪，非要惺惺作态，大可去试试。”
“……”沈玲珑颊边飞起一片尴尬的红晕。
但没说什么，拔腿就走。
只是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恨恨地咬紧牙关，在心里怒骂：
都怪桑拢月坏她好事！！
原本裴杏也该如裴枫一样，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的！
那天撞破裴杏沐浴的人，本该是她！那样裴杏就会按着骨简上预测的一般，爱上她。
偏偏桑拢月弄了一大票人去围观裴杏！
沈玲珑是咬着牙，来到轿夫面前的。
也正如裴杏提醒得一样，轿夫们不肯收她的灵石：
“多谢姑娘好意，但我们不吃嗟来之食，只抬轿子，并不乞讨。”
沈玲珑几番示好，他们都不为所动。
她便没再坚持，而是眼珠一转，说：“几位大哥，我这灵石并非施舍，这是替我一个朋友付的，她叫桑拢月，届时你们这样跟她说……”
最后，沈玲珑到底用三寸不烂之舌，让他们答应了骗桑拢月上轿。
并豁出一张云尘子给她的黄阶“障目符”，想改变那些轿夫的外貌，令他们看起来更像给人机缘的“散修”。
可不知为何，那么厉害的符咒竟无法改变他们的容貌。
只把轿夫身上的破烂短打，变成长袍华服。
……不过也勉强够用了吧。
至少障眼法足够坚持到桑拢月他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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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宗和玄天阁弟子们，没等多久，便看到沈玲珑带着一脸温婉甜笑回来，并声称已经将灵石送给了轿夫。
裴枫立即恭维她，叶归真也因此嘲讽了一顿裴杏，叫他不要总是为难他们太虚宗小师妹。
只有苏无咎借故落后一步，等众人走远了，去找轿夫们问了个明白。
结果不出他所料，沈玲珑果然另有所图。
苏无咎沉吟片刻，决定留下来，替小师妹善后。
——他最疼爱小师妹，自然舍不得她计划落空。
另外，这些日子以来，桑拢月的“报复”，他都看在眼里。
苏无咎并不觉得他们太虚宗处处吃瘪，是罪有应得。
相反，他更加憎恨起桑拢月。
如果能设置个陷阱，诓骗她“压榨可怜的轿夫”，导致她通不过考验，比赛中途被淘汰……那他付出什么都愿意！
苏无咎于是放弃了自己的比赛进度，就悄悄地蹲守在那处山石后。
果然等到了桑拢月。
而桑拢月还真没有轻易就范！
她竟要求所有人都上轿！
苏无咎怕计划落空，只好忍着肉疼，补上所有人轿辇费用。
每人五十块中品灵石，虽然不多……但他多年的积蓄，早就被桑拢月给骗光了！
也就是在下半场大比之前，他临时加班加点炼丹，才换了些零用钱……现在又一次所剩无几！
好在桑拢月最终还是上了轿子。
苏无咎望着她远去的、惬意的背影，愈发咬牙切齿：
“桑拢月，你别得意！”
“无妨！区区几百块灵石，花光便花光了，我的目标可是登上剑冢。……如果能选到一把绝世好剑，我也可以丹剑双修！”
而桑拢月，她众目睽睽之下“贪图享受，压榨轿夫”，他不信她能通过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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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与愿违。
桑拢月一路上，都跟个大爷似的，安安稳稳地躺着。
吹着山间的风，顺顺利利地躺到了目的地。
萧辞等人也啧啧称奇，下轿后，都感叹：“什么事都没有诶？我还担心，会不会突然被弹出秘境。”
桑拢月笑道：“当然没事！”
“谁说做轿子就是压榨别人？我倒觉得，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自己不关照他们生意，还批判其他消费者的家伙，才真正没品。”
“那不是断人谋生之路吗？”
赵松烟和任甲都露出醍醐灌顶的表情：“有道理啊！”
啸风：“所以这一关‘测悲悯心’，我们通过了？”
桑拢月却道：“哪有那么简单？这只是路上的开胃小菜，仙长们逗我们的小把戏罢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边。”
“不过，这‘小把戏’可没完。”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我想，那些轿夫不会轻易放过那些酷爱道德绑架的家伙们。”
桑拢月说着，又掏出一把灵石，塞给其中一位轿夫。
轿夫如同被激活指令的人偶一般，说：“多谢姑娘好意，但我们不吃嗟来之食——”
桑拢月摆手：“这可不是施舍！”
“小哥，我跟你公平交易，想打探一点消息，关于天梯尽头的……”
第114章 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些轿夫似乎有一套特有的处事原则——
只要交易，就可能提供额外服务。
桑拢月还真问到了一些有关“第二题”的消息。
——在天梯尽头，有一个“望潮村”。
那座村子是通往太上问道台的必经之路。
“也就是说，”啸风道，“第二关‘悲悯心’，真正的测试地是望潮村？”
萧辞斗志满满：“那我们还等什么？走！”
桑拢月把一把中品灵石塞给提供情报的轿夫，一行人踏上征程前，轿夫们还贴心地给指了条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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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山路格外平坦，走起来比爬天梯轻松得多。
而且有不少奇花异草，灵气充盈。
萧辞边走边贪婪地吐纳，忍不住感叹：“这里灵气好充裕，快赶上我们焚炎谷的灵脉了！”
任甲道：“而且路上都没什么人，桑姑娘的灵石花得太值了！”
赵松烟也欣喜地说：“果然不俗！”
桑拢月嘿嘿笑道：“是吧？你们也觉得值回票价？”
大家齐齐点头。
桑拢月小手一摊：“那A一下刚刚的小费？”
众人：？
很快，他们就明白了什么叫‘A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她怎么做到大大方方跟他们要灵石的？”
——“月儿真的好可爱！”
——“……可是，未免太小气了吧？几块中品灵石也斤斤计较？”
——“你才计较！若我是桑拢月的队友，别说分摊灵石，就算全包，也值得啊！她真的好聪明，用那么少的代价，换了条这么好的路！”
——“整个修真界都被魔气污染得不像样子，这样纯粹的‘灵脉’，可遇不可求！”
——“应当打坐吐纳，才不浪费啊！”
……
桑拢月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虽然之前闯关速度不快，但有了轿夫的加持，倒是后来者居上。
完全有时间打坐片刻。
就在他们尽情吸纳天地灵气时，通往“望潮村”的大路上，出现了一批乞丐。
乞丐们衣衫褴褛，黑瘦佝偻，十分眼熟。
“那、那不是那些轿夫吗？”
“他们怎么在乞讨？”
“奇怪了，我明明看到轿夫们抬着人走天梯，怎么一眨眼跑到这里来了？”
路过的弟子纷纷侧目，七嘴八舌。
有个小弟子汗毛一炸，躲到同门身后，恐惧道：“师姐，我们快走吧，他们的眼神好怨毒啊！是不是想杀人？”
那师姐护着小师弟：“别怕，他们目前还没攻击过人。”
“目前”两个字用得极其精准。
因为下一刻，那些轿夫，就四肢着地，飞扑进人群！
他们张开巨口，露出森然利齿。
竟是化作了一群山魈！
弟子们惊慌失措，纷纷祭出法器，却很快察觉，这些山魈并非无差别攻击。
它们行动迅捷而精准，仿佛早有明确的目标。
——“原来是山魈！难怪感觉他们有点木讷，不太像人。”
——“它们为什么挑御兽宗弟子攻击？讨厌灵宠吗？”
——“哎呦，不止御兽宗啊……”
——“我懂了！那些人都是曾经阻挠过它们载客的！”
——“不错！我记得御兽宗，还有那几个弟子，跳得最欢，他们之前嘲讽桑拢月不该压榨轿夫。”
——“呵呵，他们红口白牙站在道德高地，断了那些山魈的谋生之路，它们可不就变成了乞丐？自然要跟他们拼命！”
——“可见，这是伪善，并非悲悯！”
……
桑拢月他们沐浴在浓郁的灵气中，吐纳了足足一个周天。
感觉浑身舒爽，灵台清明，疲惫一扫而光之后，才精神饱满地重新上路。
沿着那条花径小路，走至尽头，果然发现眼前豁然开朗，看到了一座村庄。
田畴平沃、仓廪丰实、屋舍俨整，一派富庶祥和之气。
“哇，这村子不错啊！”赵松烟感叹。
一行人沿着田垄向里走，离农舍越来越近时，啸风却道：“你们有没有感觉这里不太对劲？”
赵松烟和任甲立即警惕起来。
萧辞：“啊？是吗？没什么魔气，也没有妖气……”
桑拢月摸着下巴：“可能就是因为这里太安静了……灵气、魔气全无，倒像是凡人居住的地方。”
众人恍然。
是啊，这么平静，气氛与秘境格格不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正琢磨问题出在哪里时，一大群弟子踉踉跄跄地狂奔而来。
嘴里还在急呼“救命！有山魈！是山魈！”
一个弟子正好摔在桑拢月脚下。
他伤得不轻，桑拢月险些没认出来，这人不久前还在疯狂嘲讽她、骂她没有同情心。
但她能认出御兽宗的弟子服。
桑拢月下意识抬头望了望空中那看不见的水镜。
外边的修士都在看着呢。
而且，这一关就是测悲悯心的。
以德报怨，还是见死不救？
桑拢月思考了两秒钟，觉得直接见死不救可能会扣分。
所以她沉默片刻，一个蓄力。
对着那人张被山魈挠花了的脸，就是一脚！
“原来你是山魈？难怪那么丑！”
第115章 望潮村
众人：“…………”
水镜前的修士们：“…………”
一阵沉默后，水镜前爆发出一阵爆笑。
——“好假，但怎么这么好笑，哈哈哈哈！”
——“桑拢月找借口的样子，好敷衍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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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踹飞的御兽宗弟子一脸懵。
但好消息是，山魈们一到望潮村的地界，就不再继续追。
好像畏惧什么似的。
其余的御兽宗得以喘息，都纷纷对桑拢月指责：“你不救人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趁乱打人？”
桑拢月真没想到御兽宗这些余孽怎么脸皮这么厚。
这还用问吗？
大比前埋伏她在先，大比中嘲讽她在后，有机会踹一脚，难道她能不踹？
但桑拢月懒得解释，只说：“因为你们活该。”
萧辞也是知道内情的，补充：“活该！”
赵松烟：“宵小之辈！”
任甲路过：“呸！”
倒是啸风一脸严肃，不赞同道：“小师妹！”
众御兽宗还以为臻穹宗这位师兄要为了大局，而主持公道，都有些期待地望向他。
却听啸风摇头道：“小师妹，刚刚怎么才踹飞他两丈远？你该炼体了！”
众御兽宗：“…………”
他们这个气。
然而，臻穹宗这师兄妹俩的能力，他们都有目共睹，如今还有焚炎谷的助阵。
反观他们，爬天梯时，被活阶梯暗算、被山魈轿夫偷袭，弄得一身伤，更不是对手了。
只能暂时忍气吞声。
眼睁睁看着桑拢月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望潮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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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潮村名为“望潮”，却建在一片干涸的红土地上。
连一汪小池塘也无。
村头倒是有个大水井。
正好有几个壮汉在打水，其中一个还扛着锄头，似乎是准备打水去浇地的。
他们看到桑拢月一行人，有些警惕：“你们是？”
啸风抱拳道：“我们路过此地，请问能不能在村中借宿一宿？”
几个壮汉不大乐意的样子，却也没一口回绝。
而萧少谷主见他们不说话，便自作主张道：“我们不白住！要铜板，还是散碎灵石，都有的！”
几名壮汉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道：
“我们望潮村轻易不接待外人，不过，来都来了，就跟我们走吧，带你们去见村长。”
桑拢月心说：今日外客可不少。
——他们只是第一批，后边保守估计还有大几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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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家在村子深处。
桑拢月跟着逛了大半个望潮村，暗暗估量，这村子大约有一百多户。
还蛮大的。
而且每家每户都是高墙大院，青砖瓦房，这望潮村瞧着着实富裕。
村长家则更气派一些，院子都用方砖铺地，东西厢房、前后罩房，耳房俱全，就算四世同堂都够用了。
可那些房间却都空着，院子里没什么人气。
村长本人从正房里走出来，却是位鹤发童颜的老人。
萧辞小声对桑拢月吐槽：“村长这气质，倒好像修仙之人。”
趁着啸风与村长寒暄，桑拢月也小声回：“可他身上一点灵力也没有，是个货真价实的凡人。”
萧辞：“是啊，奇怪。”
这村子没有灵气，亦无魔气，处处祥和，仿佛一片没被污染的世外桃源。
村长的态度，要比那几位壮汉好得多。
他欣然答应了他们借住的请求，还热情地邀请他们就住在他家。
啸风略略与桑拢月交换了个眼神，便答应下来：“那就叨扰了。”
村长道：“这些屋子都空着，你们随便住。”
桑拢月做出一派天真的样子，问：
“村长伯伯，你怎么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啊？不寂寞吗？”
村长捋了捋白胡须，笑道：
“儿女们不在身边，我一个老头子是有些寂寞，所以你们尽管住。也算给我家添点人气。”
萧辞：“你的儿女去哪里了呀？”
村长自动忽略了他这个冒昧的问题，“你们随便住，房钱就按每人二十个铜板一天，包三餐，怎么样？”
二十个铜板倒是不贵。
就按叩山城的物价来说，一千个铜板是一吊钱。
一两银子可换两吊钱。
而一个下品灵石，就能换十两银子。
所以再穷的散修，在凡间也是大富翁。
只是凡间的食物，没一丁点灵气，修士吃了反而会增加负担。
包的一日三餐，这些人都不打算动。
村长道：“对了，我们望潮村还有个规矩，天黑之后，不能外出，你们虽是客人，也要遵守。”
桑拢月眼睛一亮：哦豁！
这哪是规矩，这不是任务提示吗？
如果村长不提醒，她还真没兴趣出去呢。
萧辞问：“为什么啊？”
村长的理由倒是合情合理：“我们这是座孤村，夜晚常有豺狼出没，不让你们出去，是为了安全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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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谢过村长，便每人挑了个房间住下。
现在还是白天，可以随处活动，他们自然不在房间里躺平，而是出去熟悉环境，打探消息。
一出门，桑拢月就发现，大比的弟子们也都陆续到了。
大家都分散地住在各户村民家里。
且各户主人也都警告过“夜晚不要出门”的规矩。
桑拢月还遇到了太虚宗一行人。
叶归真一向对她横眉冷对，自不必提。
让桑拢月没想到的是，苏无咎的脸色居然最臭，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好像她欠了他几百块灵石似的。
但最会恶心人的还是沈玲珑。
她照例怯生生地叫了声“五师姐”。
桑拢月都无语了。
大姐，我们八百年前就没关系了，你明明在心里怨恨我，却每次都要故作亲热，真的不累吗？
但桑拢月这次没选择直接怼。
她咧嘴，龇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冲沈玲珑粲然一笑。
沈玲珑：？
然后桑拢月清晰吐出一个字：“滚。”
沈玲珑：“…………？！”
叶归真：“你再说一遍！？”
桑拢月没搭理他们，自然没看到沈玲珑倏然变黑的脸色，亦没注意到太虚宗身侧的裴家兄弟。
没看到裴杏的视线，一直追着她看。
桑拢月径直路过他们，找望潮村的村民搭讪。
那些村民们虽然不大热情，但还算友善。
对于她的问题，几乎有问必答，可真假就不能确定了——
譬如，桑拢月问：“你们此处连一滴水都没有，为什么叫‘望潮村’？”
那位村民居然说：“因为每逢立秋，都会涨潮，潮水大的时候，还可能淹没村子。”
桑拢月：“。”
啸风：“。”
焚炎谷二位：“。”
就连在一旁听了一耳朵的太虚宗弟子也都忍不住摇头，认为这些村民在侮辱他们的智商。
萧少谷主的评价，就更言简意赅：“放屁！”
莫说此处气候干燥，只说望潮村的位置。
它在山顶啊！
哪里来的潮水？
第116章 夜探
可他们又去别处，问了其他村民，得到的答案竟都大同小异。
啸风说：“这些人要么统一了话术，要么……”
萧辞、赵松烟、任甲：“什么？”
桑拢月若有所思：“要么说得是实话。”
萧辞等人表示这不可能，但转念一想，这村子外边看着和谐安静，却处处透着不合理，好像发生什么诡异的事都有可能。
桑拢月低声道：“所以，我们先静观其变。”
其他弟子和桑拢月的想法也差不多，白天大多都没敢轻举妄动。
只是熟悉环境、以及同村民们交谈。
是夜。
桑拢月一 行人如约住在村长家。
村长虽说明令禁止客人们夜晚出门，可一入夜，他自己反倒先早早睡下了。
压根没打算监视他们似的。
萧少谷主跃跃欲试：“我们要趁他不备出去吗？”
啸风没发表意见，但一副唯小师妹马首是瞻的样子。
两位焚炎谷弟子也都眼巴巴看着桑拢月。
桑拢月倒是很习惯做主心骨，她当机立断道：“自然去！今晚三更集合。”
今天得到最有用的消息，便是立秋涨潮。
无论这消息是村民们集体串通骗人，还是涨潮会真实发生，有一点不变，就是‘立秋’的时间。
届时应该有事发生。
而如今距离立秋只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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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选了最舒适的西厢房。
房间窗明几净。
夜色渐深，月光穿过窗棂冷冷泻入，在床尾投下一片惨白，如同覆了一层薄霜。
桑拢月无端觉得有些发冷，不由得将被子裹紧了些。
就在这时，血太岁从她袖间窸窸窣窣地钻了出来。
数十根触须蠕动蜷曲，在月光映照下泛出悚然的猩红色。
那诡谲的景象，倒与这寂静诡异的环境分外相衬。
那触手蜿蜒生长，一路从床上直伸到四仙桌。
【好香哦。】
【主人，你不吃嘛，就归我咯！】
那四仙桌上还摆着村长给他们准备的晚饭。
一碗粟米粥，一碟菜豆，一盘冬寒菜。
连点荤腥都没有，血太岁竟然喜欢？
而且这些普通的农家菜，没有一丝灵气。
——要知道，就连桑拢月之前给它囤的那些叫花鸡、小零嘴，即便用料普通，也是用灵泉水煮过的。
“你喜欢这个？”
桑拢月的问题还说完，血太岁就已经把一桌子饭菜囫囵吞枣般塞进肚子里。
它满足地缠回桑拢月手臂上，吧唧吧唧地叹息：
【香得很呐！】
【饭菜香，空气也香，老子喜欢这地方！】
桑拢月：？？
空气哪里香？她怎么什么都没闻到？
而且——
“也没感觉到有魔气啊。”
【不是魔气，就是单纯很香嗦！】
“。”
桑拢月不由得愈发警惕。
她家岁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血太岁喜欢的“香气”，八成是什么阴邪之物。
虽然村长三令五申提醒他们夜间不要出门，窗外却传来打更的声音。
——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咚！
“平安无事！”
——咚咚咚！
“夜半三更，小心火烛！”
三更一到，桑拢月他们几个便都悄悄从各自房间里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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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碰面，萧辞就神神秘秘地说：“放心，村长睡得很熟。”
赵松烟却担忧道：“他那么放心，都不拦着我们，外边会不会很危险啊？”
啸风：“自然危险。你怕的话，可以留下。”
赵松烟一噎。
啸风倒不是针对他，大约是儿时的遭遇留下了阴影，他待人接物一向都很有距离感。
当初他初见桑拢月时，脾气比现在还要硬。
甚至不想负起带小师妹的责任。
如今啸风越来越好沟通，都几乎让桑拢月忘记了他本来有多别扭。
桑拢月伸手够到赵松烟的肩膀，拍了拍：“我小师兄的意思是，你也可以选择留下善后。”
赵松烟：“善后？”
桑拢月：“你不觉得村长很可疑吗？我们是不是得留一个人监视他？”
“……”赵松烟思索片刻，恍然：
“对啊！”
“我明白了！”
“村长的确很奇怪，他一个凡人，头发胡子都白了，脸孔却还很年轻。”
“而且，他一个人住这么个大房子，却对自己子女的行踪讳莫如深……今天还故意早早入睡，相当可疑！”
“还是啸师兄思虑周全！那我留下来看守他！”
他对啸风深深一躬：“啸师兄，对不住，刚刚误会你了。”
啸风：“……”
啸风一个字也没说，抿着唇走向院门。
桑拢月对赵松烟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啸风打开门闩时，才轻声道：“小师妹，下次不用替我解释，我没打算让他留守，也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反正他也没打算跟任何人交朋友。
桑拢月却道：“不客气。”
啸风：“。”
行吧。
啸风其实有点熨帖，可他还没仔细品味，就听萧辞在身后催促：“快开门呀？”
于是他睫毛低垂，抽开门闩。
吱呀——
大门被推开。
村子里静悄悄的。
打更梆子声飘远，愈发显得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
此时队伍只剩下四个人：
桑拢月，啸风，萧辞，任甲。
为了安全起见，富裕的萧少谷主，从他储物袋里掏出四张符箓，每人分了一张。
“这是消音符，可以隐没我们的声音，免得被村民们发现。”
桑拢月没多想，随意地贴在身上：“谢啦！”
“咦，怎么感觉还有一股很舒服的灵气在身上游走？”
她仙魔双修，无论灵气、还是魔气，游走对了经脉，都会觉得很舒服。
任甲有点小得意：“那当然，这可是黄阶符箓，二十五枚上品灵石一张呢。”
桑拢月动作一顿：“多少？！”
她的“十转还魂丹”才卖五十啊！
黄阶的符箓就二十五了？！
好家伙，原来符修更暴利啊！
萧辞却以为任甲的炫耀，让桑拢月不舒服了，不由得出声：“才二十五，也不多。”
结果这解释，让桑拢月看他的眼神，更像看财神爷。
啸风却道：“嘘，你们听。”
几人都安静下来，竖起耳朵。
片刻后，桑拢月悄声：“我听到了。”
萧辞用口型道：“我也听见了！”
第117章 婴啼，你也滚
夜风卷着细碎的啼哭。
桑拢月：“是婴儿的哭声？”
萧少谷主道：“是不是我的‘消音符’拿晚了，把人家孩子给吵醒了？”
桑拢月：“……你仔细听，这是一群婴孩的哭声。”
这么晚了，即便有小孩哭，也应该分散在各家各户才对。
啸风提议：“过去看看？”
桑拢月：“走！”
一行人贴着消音符，趁着夜色，顺着声音的来处而去。
婴儿哭声越来越响亮，同时袖子里的血太岁也表示“这个方向越来越香”。
桑拢月便知道他们方向没错。
而越靠近哭声，那香气越明显，连萧辞都在抽鼻子：
“你们闻到了吗？好像有一股很淡的异香。”
这时，任甲说：“你们看，那有两座佛塔，哭声是不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白天众人四处观察时，就见过这两座佛塔，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而且，望潮村看起来很富裕，礼佛、建庙都是很正常的事，大家便没在意。
难道问题出在佛塔里？
“走，去看看。”
然而，四人悄咪咪地溜到佛塔前两百米时，就又听到打更声。
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四人：“！”
虽然不知被发现有什么后果，但大家还是下意识选最近的地方躲起来。
那是佛塔前的一座小庙。
佛殿空旷，除了两个蒲团，一几香案，便没任何可遮挡物。
啸风和桑拢月对了个眼神，然后他便对佛像行了个道家的拱手礼：“叨扰了。”
焚炎谷俩人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时，臻穹宗师兄妹就已经躲到了佛像后边。
桑拢月见他俩还呆愣愣的，忍不住对他们晃晃手：“进来啊！想什么呢？”
萧辞和任甲这才恍然，连忙跟进去。
没想到身后又响了一声更锣，任甲吓了一跳，脚步一个踉跄，左脚踩右脚，竟是不小心跌了进去！
啸风怕弄出动静来，下意识闪身接人。
啸风的身法快如闪电，桑拢月一点也不担心。
可没想到，他竟没接住任甲！
确切地说，他只抓住任甲的一片衣角。
任甲本人却跌入了身后的黑暗中！
“有暗道？”
啸风捏着那片衣角说。
这时，打更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桑拢月和啸风想都没想便钻入了暗道，连萧辞这次都没犹豫，也跟着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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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过那段短暂的暗道，眼前豁然开朗。
谁能想到，这么一座小庙的佛像背后，竟藏着如此广阔的一片天地！
高旷的空间中，静静排列着一条条船舶。
抬头竟可见星穹垂落。
而从外界，却丝毫看不出此间玄机。
萧辞心中一震，脱口而出：“这手法……有点像‘百炼阁’的空间术法！这也太夸张了！”
——百炼阁，是一家专精炼器的商行。
它在叩山城的分店便运用了此类术法：
门外看着不过寻常铺面，一旦踏入，便见洞天别具、气象万千。
啸风却反而淡定下来：“望潮村果然有高人指点。”
找到“过于正常村庄”的破绽，便有了突破点。
桑拢月的关注点却在那些船上：“难道立秋涨潮是真的？他们连大船都备好了。”
“诶？你们闻闻，香气是不是从这些船上传来的？这是什么木头，味道好奇怪？”
却听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是‘飞烟木’，轻如鸿毛、耐阴邪入侵、但极其畏火。”
“呵呵，这都不认识，从前在太虚宗学的东西都忘记了？还是去了新宗门，也变成一样的草包？”
随着那道拽兮兮的声音靠近，果然看到了叶归真。
桑拢月：“…………”
她真服了。
大比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她真看腻了太虚宗那些家伙的嘴脸。
说话间，叶归真已走到近前：“怎么，哑巴了？看你平时伶牙俐齿的……”
桑拢月言简意赅：“滚。”
叶归真：“。”
叶归真一现身，大船后的几个太虚宗亲传、内门，以及几位玄天阁弟子也跟着出来。
沈玲珑又双叒叕叫她“五师姐”。
桑拢月正想说“你也滚”，就见自己身旁的萧辞，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沈师妹，这么巧！”
桑拢月：“……”
任甲：“……”
那边，萧少谷主热情地舔他女神；
这边，苏无咎竟跑过来放狠话。
他早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质问桑拢月！
他想问问她，是不是早知道山魈轿夫的底细，就是故意中圈套，好耍他玩？
她就连几百块中品灵石的亏，也必须让他吃吗？
这个桑拢月实在太恶劣！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她前任二师兄，他一定要当面训斥她！
然而，苏无咎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还没开口说话。
桑拢月便抢先道：“你也滚。”
苏无咎气结：“你——！”
还有更让他下不来台的，啸风如闪电般闪到他跟前，红光一闪，绯夜啼已抵在他脖子上。
冰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啸风又如鬼魅般，收了剑。
已经站回到桑拢月身边，面无表情道：“区区一个丹修，也敢挑衅我小师妹？你有几个脑袋？”
桑拢月很配合，做出狐假虎威的样子，“小师兄，别搭理他。”
“跟这种弱鸡动手，简直有辱师门，我们去研究研究大船吧。”
两师兄妹便没再理会他，跳上最近的一艘船。
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苏无咎一个人，在原地气得脸都紫了。
他恨恨地握紧腰间的青色百草囊。
修真界强者为尊。
丹修虽然富有，却没地位。
就譬如桑拢月，她只是个没有本命剑的剑修，得到了药王的丹道传承，便红遍修真界。
外边那些看客，无论仙宗盟之人，还是各地散修，都把她视作剑、丹双修的天才。
说到底，还是有“剑”为先！
苏无咎一向认为自己并不差，虽没那么幸运得到大能传承，却也是出类拔萃的丹修。
却能被同为炼气期的啸风，那样轻易地威胁！
“桑拢月，啸风，你们等着，我会拿到去剑冢的资格，届时给你们好看！”
“丹剑双修有什么了不起？连桑拢月都能做到，我也可以！”
.
桑拢月并不知道苏无咎受了刺激，正在放类似“莫欺少年穷”的豪言壮语。
并把她当做最大的假想敌。
她正全神贯注地研究‘飞烟木’做的船身。
这似乎是条渔船，甲板很大，但船舱很小。
奇怪的是，船上没有捕鱼工具，反倒有一些类似笊篱的东西。
“笊篱能捞到鱼吗？”
她的疑问刚发出，就又听到熟悉的更锣声。
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有人在里面吗？”
“出来！”
桑拢月自然不出来。
不止她不出去，其余弟子听到动静，也都飞速跳上船，钻入船舱。
不过几个呼吸间，小小的船舱就挤满了人。
打更人紧接着进来。
他狐疑地看看空旷的场地，思索片刻，似乎觉得没什么异常正想走，桑拢月却感觉有人在她身后大力一推！
第118章 沈玲珑，不可以那么不要脸
桑拢月：“！”
还好她反应快，心念电转间已调动周身灵气，护体罡气瞬间凝聚。
沈玲珑没推动。
可灵力交锋的气息却已荡开——这一下，气息震荡，闹出了动静。
打更人朝船的方向大喊：“谁？快出来！”
说着，他已经拉下舷梯，就要往上爬。
桑拢月怒目回头瞪人：“你干的好事！”
船舱虽然黑暗，但人挤人的，沈玲珑刚才推人的灵力波动，谁都能发现。
她却还能嘴硬道：“对不起五师姐，我不是故意的。”
不止船舱中人无语，连水镜前的修士都无奈。
——“其心可诛啊！”
——“这个沈玲珑怎么又坏又蠢？这时候陷害桑拢月，不也会连累自己？”
——“说起来，被发现了会怎么样？一介凡人，能有什么本事？”
——“那个更夫上来了！”
桑拢月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人多势众，区区一个更夫，有何所惧？
她正想干脆出去领教，却被人拉住。
然后只听一声细声细气的“喵”，那打更人停住脚步。
“咦？”更夫说，“是小猫吗？”
桑拢月下意识去看啸风。
就对上啸风有点敏感的炸毛表情：……看我干嘛？
桑拢月：等等，不对！
啸风在左侧，那谁从右边拽的她？
她向右侧回头，就看到一张许久不见的脸——蓝惊寒。
“蓝师兄？”
“嘘！”
蓝惊寒对所有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桑拢月便乖乖看向外边，不知哪里真钻出一只橘猫，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更夫面前。
它似乎心情不大好，还冲更夫炸了毛。
凶巴巴的。
更夫瞬间卸下紧绷的情绪：“原来是只猫啊。”
等更夫走远，桑拢月悄声问：“那只猫是？”
蓝惊寒：“我的青鬃狮。”
桑拢月回忆了一下青鬃狮从前多么威风凛凛，此刻却被迫变成猫咪。
……难怪它心情不好。
桑拢月：“蓝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为何没跟御兽宗那些人在一起？”
但蓝惊寒似乎并不想回答，只道：“别看村民都是凡人，但更夫手里的梆槌，是一件灵器，先探探他的底，暂时别跟他发生冲突。”
叶归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切，胆小如鼠，凡人的梆子有什么可怕的？”
仿佛回应他的话一般。
那更夫忽然将梆槌反过来，急促地敲起梆板。
哐哐哐——
哐哐哐——
所有人下意识捂住耳朵。
一股灵力穿透，确实很难受。
叶归真感觉自己丹田要炸了，登时不再嘴硬。
啸风脸色有些难看，但还能忍受。
桑拢月也有点不舒服，她甚至能内视到自己的灵根随着梆声响，一颤一颤的。
但她的灵根被度厄花种改造过，吸收了不少魔气，此时充当着缓冲的作用，所以感觉没那么难受。
所以桑拢月怀疑，这更夫的梆子并非什么“灵器”，反倒更像一件专门对付修士的魔器。
莫非站在望潮村背后的，是真正的魔族？
虽说修真界被魔气污染严重，到处可见魔物，但她至今还没见过真正的魔族。
“啊！”
一声惨叫打断了桑拢月的思路。
声音是从另一边传出来的，竟是一个丹鼎门的弟子从另一艘船上掉下来。
……看来寻着婴儿哭声找过来的弟子不止他们几派。
那更夫一边跑过去捡人，一边自言自语：
“奇怪，我明明听到说话声在这边，难道听错了？”
那丹鼎门的弟子已经被梆罗震得昏迷不醒。
更夫不屑道：“村长还额外交代，要我小心行事，看来这些穿道袍的后生也不过如此。”
“我的梆槌可是仙长给的宝贝，再加上你们吃了我们田里长出的粟米，功效加倍，不晕才怪。”
他用力地拖拽那个弟子：
“就知道你们不老实。哎，还挺沉的，可惜是个男的……啊！”
更夫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踹飞。
他本能地想敲梆子，可惜，手里的梆槌瞬间被人抢走，连梆板也被踢得脱了手。
“谁？！”
桑拢月拿着他的梆槌，在手里颠了颠，笑眯眯地说：“嗨~！”
更夫：“！”
而啸风踹过他之后，不知何时已经跃到一艘船的桅杆顶端，以最佳视野，俯瞰他还有没有救兵。
萧辞愣愣地抱着突然飞到怀里的梆板，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最后是叶归真打破了沉默：
“桑拢月！”
习惯性的，他张口就是指责，“桑拢月！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这样抓了更夫，不怕打草惊蛇？”
此时，所有躲在此处的弟子，见状都陆陆续续现了身。
竟有十几个人之多！
有些人似乎赞同叶归真的说法，责备地看向桑拢月。
桑拢月翻了个白眼，然后把叶归真之前的原话还给他：“胆小如鼠，一个凡人有什么可怕的？”
叶归真噎住：“……”
桑拢月感觉这梆槌有点趁手，在拿到本命剑之前，似乎可以凑活用。
“而且，”她说，“如果我不出手，这位丹鼎门的师兄岂不是要涉险？”
“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呢，你说呢，沈玲珑？”
忽然被cue的沈玲珑：？？？
桑拢月：“怎么，不想继续装善良了？是因为你之前故意推我的事情暴露了吗？”
这下大家都不再谴责桑拢月，全都齐刷刷看向沈玲珑。
沈玲珑瞬间涨红了脸。
她真是恨死桑拢月了！
这个姓桑的贱人，怎么每次都得理不饶人？
沈玲珑差点没咬碎一口银牙，但她还是强行忍住，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脸：
“五师姐，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在想，那梆槌好像有蹊跷？可以让大家一起看看吗？”
然而桑拢月压根不入她的圈套：
“您说得倒是动听，‘大家’想看？恐怕是你自己惦记着吧。修真界的规矩再简单不过：天材地宝，谁先得手，便是谁的。”
另一位丹鼎门的弟子道：“是啊，沈姑娘，那梆槌是桑师姐救我师兄时抢到的，你就别厚着脸皮要了。”
“…………”
被路人戳破心思，沈玲珑这回真是又羞又气到了极点。
她真的想哭，泫然欲泣地看向抱着梆板的、自家舔狗萧辞，妄图找回一点面子：“萧辞哥哥……”
突然被女神点名，萧辞激动得不行，就差当场喊一声“到”。
沈玲珑见状，终于好受了一点。
却听萧辞紧接着说：“对不起沈师妹，我不能把梆板给你。”
“如果是我的，我就给你了，真的。”
“但你之前推我月儿姐，已经很不地道了，现在还想明抢她的东西，实在不合适。”
第119章 会哭的果子
如果有个地缝，沈玲珑真想当场钻进去。
萧辞不说话还好，一旦开口，怎么那么欠打呢？
沈玲珑再也无法忍受，捂着脸跑出去。
“噗！”
原来是裴杏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叶归真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便和苏无咎、裴枫一起去追小师妹。
裴杏留在原地，俊脸上还带着笑，当即看红了在场几个女修的脸。
他走到桑拢月面前，有些腼腆道：“桑师妹，我还没正式自我介绍过吧，我叫……”
桑拢月：“我认得你，玄天阁裴杏，擅长冰系术法。”
裴杏有点受宠若惊。
她连自己擅长什么都知道？
难道她有关注自己？
裴杏不知道桑拢月只是单纯地熟知剧情，还想说点什么，就听桑拢月道：“裴师兄，记得回去不要吃望潮村的食物。”
裴杏：“……哦，好。”
桑拢月紧接着又提醒所有人：“诸位刚刚也听见了吧，望潮村的食物有问题，请大家回去告诉同伴！”
.
难怪村长有恃无恐的样子，换做普通人，或者没带辟谷丹的修士，一定会吃他们提供的食物。
那些食物虽然看起来无毒，但血太岁喜欢的东西，果然多多少少有点邪门。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至少对修士来说，望潮村不算特别危险。
如果没有“大潮”的话。
.
桑拢月他们趁着天光露出鱼肚白时，溜回了村长家。
赵松烟兢兢业业地守了一夜，竟真有些收获：
“村长还在熟睡，似乎真的很淡定，不过我在他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赵松烟说着，拿出一把钥匙。
这钥匙看似平平无奇，一入手却沁来一股微凉，细察之下，更有淡淡的灵力波动隐隐流转。
不似凡品。
至少不是村长家的大门钥匙。
桑拢月收了钥匙，赞道：“干得不错，厉害厉害！”
赵松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挠挠头。
桑拢月又打了个呵欠：“忙了一宿，现在有点困，你们要不要回去休息？等天彻底亮了再出门？”
大家一致同意，都各自回房。
.
一个时辰后。
村长悠悠转醒，习惯性摸贴身挂在脖子上的绳子。
然后他惊坐起来：“佛塔的钥匙呢？！”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不多时，就有村民闯进来报告：“村长，更夫不见了！”
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桑拢月是被隔壁村长的一惊一乍给吵醒的。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出门时，正听到一位年轻汉子道：“他们一来，就出了事，一定跟他们有关！搜身吧！”
桑拢月做出一副天真的样子问：“出什么事了呀？”
村长和那汉子都吓了一跳。
汉子怒道：“是不是你——”
村长却拦住他，笑道：“没事，就是我有一把钥匙丢了，姑娘可看见过？”
桑拢月自然不承认。
她歪歪头，一副懵懂模样：“没见过什么钥匙，何时丢的，帮你找找？”
“嘶——咳咳咳！”
原来是萧辞，刚出门就撞见桑拢月的可爱表情，把他给吓咳嗽了。
“桑师妹，你中邪了？”
“啸师兄你来得正好，你小师妹平时凶得一批，现在怎么这表情？”
桑拢月一秒失去表情管理：“……………………”
赵松烟怕自家少谷主被打，忙打圆场：“村长，还有事吗？要是不需要帮忙，我们出去转转哈。”
村长立即：“没有没有，请便请便。”
.
等一行人鱼贯而出，那年轻村民便抱怨为什么不搜身？
村长沉着脸道：“还不明白吗？他们这些‘师兄’、‘师妹’的，还真不是普通人，连更夫都折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村民道：“那怎么办？马上就要‘秋收’……”
村长道：“无妨，等涨潮，就不怕了。”
.
距离立秋涨潮还有两天。
桑拢月他们还是往那两座佛塔的方向去。
白日的佛塔和寺庙，倒很是庄严。
越靠近，越能闻到淡淡的异香。
只是，他们寻了一路，都没看到半 个婴儿的影子。
有心想问问村民，结果今天村民们的态度大变，全警惕起来，大多一问三不知。
甚至远远看到他们这些穿各式各样门派服的弟子，便远远躲开。
萧辞抱怨：“怎么这些人看到我们，就跟见了瘟神似的？”
桑拢月：“是啊，我们很可怕吗？”
萧辞：“如果是你的话，那确实有点可怕，昨晚你把那个更夫都吓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前没发现，萧少谷主还真是个妙人！”
——“有时候真分不清他毒舌，还是真傻，哈哈哈哈……”
水镜前的修士们一片欢乐吐槽。
但也有人在认真分析：
——“这望潮村似乎没什么难度啊，以前也鲜少接触修士的样子？”
——“正常，这不是新拉入秘境的关卡么。”
——“既然算作大比后半场的重头戏，难度一定是有的，且往后看吧。”
.
桑拢月听到“更夫”，倒是有了主意——
不如就去审审那家伙！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不过路过一片农田时，桑拢月竟又听到了婴儿嘹亮的哭声。
她脚步一顿，兴奋道：“你们听到了吗？”
可其他人却一脸茫然：“什么？”
桑拢月：？
他们竟然听不到？
等等。
她福至心灵，忽然懂了，忍不住戳戳袖子里的血太岁：“你听到了吗？”
【啥子？】
【哦，娃儿的哭声啊，吵得很。】
……看来她猜得没错。
所谓的婴儿啼哭，八成是某种魔物。
晚上才能被普通人听到，所以村长不准外来人夜间出门。
一切都对上了。
只是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
桑拢月踏入农田，只觉耳边的啼哭声越来越声嘶力竭，吵得她差点没听到有人叫自己。
直到一双手拉住她，“姑娘！我在跟你说话呢！”
桑拢月这才看清，那是位年轻的农妇。
她长相普通，皮肤粗糙，像所有常年干农活的村妇一样，没什么特别。
但这人却是今天第一个主动跟她说话的村民。
桑拢月甩甩脑袋，尽量屏蔽那些吵人的哭声，笑道：“抱歉，有点走神，姐姐你说什么？”
农妇道：“我说种长生果的地方不准外人进，你绕路走吧。”
“好哦，就走。”桑拢月道，“顺便打听一下，你们望潮村最近有没有谁家新生了娃娃？”
“……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昨夜被小孩子哭声吵得睡不着。”
“……”
农妇表情骤然严肃起来，她左右看看，发现除了跟在桑拢月身后的一群外乡人，再没别的熟面孔，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我们望潮村根本没有婴儿。”
“姑娘，你听我一句劝，别人倒无妨，你千万别在这里久留，快走吧！”
第120章 呕，疾风符
什么叫‘别人无妨’，她不能久留？
桑拢月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有什么特别的吗？”
农妇吞吞吐吐：“你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一看就是他们喜欢的目标……总之快逃吧，我真没骗你！”
萧辞从一片半人高的作物里探出脑袋，满脸震惊：“柔弱？你说她？！”
然后被桑拢月狠狠踩了一脚。
啸风状似无意地伸出腿，在萧辞抱着单只脚乱跳时，把他绊倒。
任甲和赵松烟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假装没发现自家少谷主的狼狈。
倒是农妇急忙冲过去扶他。
萧辞感激：“谢谢啊！”
然而农妇不是担心他，她把萧少谷主薅起来，便仔细检查那些作物。
“还好还好，果子都没受伤！”
一片黄澄澄的植株上，坠着不少红豆似的浆果，煞是好看。
如果它们不那么吵的话。
——桑拢月现在已经可以肯定，真正发出哭声的，不是什么婴儿，就是这些小果子。
试想一下，几万枚小果子一起哭，有多叫人头秃。
桑拢月忍着脑仁疼，问：“这些就是你说的‘长生果’？”
农妇似乎才意识到之前说漏了嘴，紧张道：“你们快走吧！被他们发现就完了！”
虽然她一再赶人，但桑拢月能感觉到她释放出的善意。
这位年轻的农妇似乎与村中其他人不同。
而且……
桑拢月说：“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为何你们望潮村没什么女人？”
其实他们昨天就问过，但村民们给出的解释是，女人们在家织布、做女红，并不抛头露面。
这答案就很奇怪。
村中的农妇，又不是千金大小姐，哪有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怎么可能不种田？不挑水？
那农妇道：“马上快秋收，很多女人都被关了起来……”
“招娣！你在跟谁说话？”
忽然一道蛮横的喊声响起，那农妇顿时吓出一头的汗，正慌得不知怎么解释，再一看，桑拢月他们全都不见了。
.
隔着一片半人高的长生果穗子，可隐约听到那汉子与招娣的对话：
“你藏了人？别叫我发现，否则打断你的腿！……还真没有？奇怪，明明听见了说话啊？”
“我在跟长生果说话。”
“……疯女人。难怪你能伺候好这些果子。罢了，记得别理那些外乡人！”
……
三个“外乡人”都庆幸跑得够快，没有连累可怜的招娣。
啸风的身法有目共睹，萧辞刚刚使用了‘钞能力’——萧谷主给带的疾风符，可使移动速度瞬间加快。
他好奇道：“月儿姐，你用了什么术法，跑这么快？”
桑拢月一直闭嘴不语，一张口先呕了一声：“呕——疾风丸！”
“呕疾风丸？”萧辞赞道，“好厉害的丹药，竟比我玄阶的疾风丸还快些！”
桑拢月很想纠正，那叫“疾风丸”，不是“呕疾风丸”。
结果一张嘴，又呕一声。
罢了。
她炼那一炉丹药时，成功结了丹印，导致丹药效果有两种加成：
其一，所有丹药效果加倍。
其二，味道很恶心。
不着急的时候用温水送下还好，这紧急时刻，只能干嚼，于是味道更恶心了。
萧辞不大好意思地说：“我的疾风符快用完了，月儿姐，你要是有更多的疾风丹，可以给我一些吗？我可以用符箓来换。”
桑拢月二话不说就塞了一大把给他们。
萧辞、任甲、赵松烟都十分感动，但桑拢月没给他们感谢的机会，当即提出了下一步计划：“走，我们回寺庙密道。”
虽说招娣不像骗人，但事关重大，有些事还是要问清楚。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密道，从一艘船的船舱里，找到昏迷不醒的更夫。
一开始更夫还想表演宁死不屈的硬汉。
啸风三两下便把他吓得尿裤子，瞬间什么都招了：
原来，他们村靠着种植那些“长生果”谋生，因为秘密不能外传，所以村里的女人都是从拐子手里买来的。
每逢接近秋收，所有外姓人都要关起来，以防捣乱。
啸风沉吟道：“原来我们昨晚找错了地方，真正散发异香和哭声的，是那片长生果田。”
萧辞：“原来如此，为何叫长生果？它能让人长生吗？”
更夫摇头：“这个我不得而知……它就是一种卖给仙长的灵草，我们世世代代都靠它维持生计。”
桑拢月：“涨潮是真的吗？那些船是做什么的？还有，卖给哪位仙长？”
原来，涨潮时才能收获长生果，那些船便是采摘工具，至于“买家”，更夫却一口咬定不清楚。
桑拢月眯起杏眸，“你不老实啊。”
话音刚落，啸风便一脚踹过去。
一盏茶后，鼻青脸肿的更夫求饶道：“我说！我都说！是卖给叩山城城主。”
桑拢月：“！？”
又是叩山城城主？
当初在尸陀林的幻境里，那场瘟疫的源头就是城主府大火，这长生果竟又和城主有关？
可是……
“叩山城哪来的城主啊？”萧辞怒道，“他不老实，啸师兄，再揍他！”
这次无论怎么拷问，更夫都大呼冤枉，像是真不知道更多内情了。
.
桑拢月不爱看他鬼哭狼嚎，申请出去帮赵松烟一起望风。
结果她还没在佛寺门口蹲多久，就听到了新情报——
有人正在密谋，还提及了她的名字。
桑拢月不由得又贴了张‘消音符’，悄悄跟出去。
啧，冤家路窄，又是御兽宗那些家伙。
“刚打探到的新鲜消息，这些村民胆大包天，想要把女修们留下来，预备在涨潮之前，把她们锁进高塔。”
“他们想老婆想疯了吧？拐了凡人还不满足，连女修都不放过？”
“那些山野村夫懂什么？哪知道修士的厉害？”
“非也，听说那佛塔是大能加持的宝物，即便修士被锁进去也出不来的！”
“如果桑拢月被关进去，可就有趣了！”
“那个女魔头？谁疯了敢娶她？要娶也是娶太虚宗的沈玲珑，多么温婉可人！”
“我们了解桑拢月，才觉得她可怕，但陌生人并不这么想，客观地说，她长得玉雪可爱，那些村夫的眼睛都差点没看直了。”
“可那些村民哪里是她的对手？”
“我们帮帮他们不就得了？咱们可以设计把桑拢月锁进高塔，让她无法继续参加大比，出一口恶气！”
桑拢月：……哦豁？
那些御兽宗便开始激烈地讨论，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桑拢月托腮听了个全程。
同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借刀杀人”等等无数个主意，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她心里冒出来。
第121章 到底谁是废人
桑拢月把御兽宗的密谋听了个全程，愈发理解为什么蓝惊寒这个做师兄的，都不愿意跟他们为伍。
真是够损的。
但他们运气不好，碰上了自己。
.
“小师妹，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啸风等人从佛寺密道里出来时，桑拢月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笑出了声：“没什么，你们问好了？”
啸风：“嗯，每年和仙人交接的只有村长，那个更夫确实没见过城主。”
“至于长生果，没成熟之前采摘，瞬间就烂掉，而成熟期只有几个时辰，它又轻于水，趁着涨潮时会飘起来。”
桑拢月：“难怪船上没有渔网，却有很多笊篱。”
果子浮起来，再用笊篱打捞，确实比用手一个个地摘，要快得多。
啸风：“虽说得通，但耳听为虚，还是需要验证真伪。”
萧辞：“对对！谁知道那个更夫有没有说实话？我们现在就去长生果田里，摘几个果子，看看它会不会立即烂掉。”
“不错，”赵松烟也道，“如果能保存下来，还可以带回去研究研究。连丹鼎门那些整日与灵草打交道的弟子，都没见过这东西。”
桑拢月也深以为然：“那你们去吧。”
萧辞：“啊？你不去？”
这就叫睡觉有人给递枕头。
桑拢月正想制造一个“落单”的机会，引那些御兽宗动手，机会这就来了，自然要抓住。
她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欠：“昨晚太累啦，还是困得很。”
啸风立即：“那小师妹你回去休息。”
“好哦，那你们慢走。”
桑拢月大声与他们道别，又叫住萧辞。
“怎么了，月儿姐？”
“少谷主，你不是说用符箓跟我换丹药吗？疾风丹已经给你啦，我现在想要一些符箓。”
.
拿了一沓“障目符”之后，桑拢月便与同伴们分头行动。
独自回了村长的家。
她心情不错，边走边哼着歌，假装没注意到身后一群浩浩荡荡跟着自己的“尾巴”。
而村长家门口竟还有别人在徘徊。
几个少年郎叽叽咕咕的，不知在商议什么，看到桑拢月回来，立即集体闭嘴。
然后一个少年红着脸，把一包点心塞给她，拔腿就跑。
羞涩的少年，懵懂的少女。
这画面莫名有些纯爱。
如果不是桑拢月能听见旁白的话：
【嚯哟，那几个后生刚才吵的话，我隔起八丈远就听到喽。】
【村长打了招呼不准节外生枝，但是他们盯上你咯。要绑你回去做媳妇儿！】
【灵醒点哈，他们在点心里头下了药的！】
桑拢月：“啧。”
她就知道。
于是故意说给身后御兽宗的“尾巴”们听：
“点心不错，不过望潮村的东西，我可不敢碰，还是吃一点我自带的零嘴吧。”
说完，桑拢月大摇大摆地进了房间，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些桂花糕。
血太岁馋得口水汪洋，立即从袖子里钻出来：
【我也要！】
桑拢月却罕见地没给。
“嘘！”她悄声，“这桂花糕还没加料呢。”
那些御兽宗的家伙，想了那么多拙劣的手段，太麻烦。
还不如把机会送到他们面前，大家都省事。
桑拢月贴心地给他们留出下毒的充足时间，铺好点心、茶水，才带着自家岁出门。
【我们干啥子去？】
【你只管装睡，就够他们下药了吧？】
“装睡固然便（biàn）宜，但好东西怎么能独享呢？”
“我太虚宗的师兄们，不是总惦记着我么？有什么坏事都想着我，我怎么能不投桃报李，回报一下他们呢？”
桑拢月脚步轻快地在村子里穿梭，很快找到太虚宗的住处。
那也是一栋竹篱瓦舍的好房子。
——望潮村是真的富裕。
只可惜，房间里只有苏无咎一个人。
他正坐在圆桌边看书。
桑拢月有些失望：“叶归真呢？”
苏无咎蹙眉：“哼，没大没小，连句‘小师兄’都不肯叫，你找他做什么？”
桑拢月：……行吧，你也挺烦人的，就你了。
“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
苏无咎冷冷道：“我没空。”
桑拢月自然不走，三两步上前，一把抢走苏无咎手里的书简。
原来是本剑谱。
“哇，我说苏师兄怎么不出去跟大家一起调查，原来在偷偷用功啊。”
苏无咎起身去抢：“还给我！”
桑拢月提前吃了一颗‘疾风丹’，身形灵活得很，说话间就跑到了房门外，“你来抓我啊！”
“二师兄，你怎么跟从前一样自私啊，只知道为自己着想，不顾别人……
就像你从前克扣我的丹药份例，明着说是为了替小师妹出气，实际上是用来给自己买炼丹材料吧？”
苏无咎追出去抢书：“你到底要干什么？别跑！”
桑拢月早撒丫子跑了大几百米，几乎跑回了村长家：“苏师兄，原来你想丹、剑双修？”
她等到苏无咎追到门口，才一闪身跑进去，晃晃手里的剑谱：
“这么弱，连我都追不上，你还痴心妄想当剑修？”
“你这种废柴，就算爬上剑冢，也没有仙剑看得上你！”
此时村长不在家，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
苏无咎愤怒到了极点，顾不上思索其中有什么蹊跷，也忘了计较她今天一口一个“师兄”，十分反常。
他只是一口气追进了桑拢月的房间。
“桑拢月，你少得意！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剑修，却连本命剑都不认你！”
“你有什么资格五十步笑百步？”
“你还不知道吧？小师妹她早有办法应对涨潮，我们太虚宗所有人都能顺利登上剑冢，你则未必有那个运气！”
桑拢月：哦豁？
沈玲珑这么快就有办法了？
大比的内容不是已经改变了么？她还能未卜先知？这就是天道之女吗？
与她一般震惊的，还有墙上的壁虎。
其实桑拢月一回房，就发现屋子里多了许多蛇虫鼠蚁。
——啧，她还以为御兽宗养的灵宠，都是些可爱的小动物呢。
桑拢月余光扫过墙上的壁虎，茶杯下的千足虫、蝎子。
才故作狂妄地、握着那本剑谱坐到月牙桌旁，随手拿起一块被淬了毒的桂花糕，道：
“苏无咎，吹牛是没用的。”
“有本事你展开说说，沈玲珑想到什么办法？”
一块桂花糕入口，桑拢月一侧腮帮子鼓起。
那壁虎瞪着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看着她将毒糕囫囵吞下，便尾巴一甩，无声地爬了出去。
苏无咎无知无觉，冷笑道：“原来你引我过来是为了这个，呵呵。”
“我怎么会蠢到告诉你？桑拢月，别总是自作聪明。”
“你金丹早被我们废了，你为什么就不能认命，非要出风头呢？实话告诉你，丹田破损过的修士，不可能被仙剑选中！”
“你早就是个废人了！”
“还是老实点，别白费力气打探什么消息。”
桑拢月：“哦。要不要吃块点心？”
苏无咎：？？
桑拢月托腮：“没关系，不吃也不碍事，他们还留了千足虫，那玩意散发的毒气就够你喝一壶啦。”
“怎么样，二师兄，你头晕吗？”
苏无咎：“头晕？我……”
“啪。”
他趴在桌子上晕倒了。
桑拢月鄙夷道：“啧，还敢说自己不蠢。”
“这么轻易就被毒倒，还丹修呢。”
“盯梢的壁虎已经走啦，本来还想让你死个明白，算啦，现在告诉你也不晚。”
桑拢月抽出一张刚从萧辞那里换来的“障目符”，贴在苏无咎身上，转眼，他就变成了“桑拢月”的模样。
桑拢月捏起那张“克隆脸”，满意道：
“苏无咎，你那么想做剑修，我偏不让你得逞，你就留在望潮村吧，剑冢还是我去爬。”
“看看咱们俩，到底谁是废人。”
第122章 御兽宗竟然这样算计我，我怎能不回个礼？
随即，桑拢月又给自己贴了张障目符，她则变成了苏无咎的样子。
于是，御兽宗弟子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苏无咎”匆匆出门。
“停！等苏无咎走远了，咱们再进去！”
“看他那么慌乱，就说明桑拢月已经晕倒了。”
“呵呵，那个女魔头也有今天！”
“苏无咎怎么好像在流鼻血？他不会也中毒了吧？”
“师兄的千足蜈龙（那条千足虫）毒性猛烈，一次迷晕十个人不成问题。……我们还是低调行事，千万不能让太虚宗知道是我们做的手脚，以免苏无咎日后报仇。”
.
桑拢月也感觉到自己鼻子底下热热的。
“咦？我是不是感冒流鼻涕了？”
血太岁慢吞吞地伸出触手，然后整个岁都炸了毛：
【啊啊啊啊你流血了！！！】
【搞快点咬我一口！！】
桑拢月头晕眼花，却还是嫌弃血太岁那滑溜溜冰凉凉的触手，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根风干的触须，咔擦咔擦嚼了。
血太岁不愧为“不死药”。
一口下去，百病全消。
桑拢月顿觉疼痛、恶心的感觉尽数褪去。
抹掉鼻血，又满血复活。
【晓得点心有毒还吃？你脑壳有包嗦？】
“这不是做戏做全套么，不然御兽宗那些家伙怎么会相信？”
“而且，不是还有你嘛~”
【龟儿子，少撒娇！】
【再浪个不爱惜自己，老子也不管你！】
话虽然这么说，可血太岁还是偷偷扯掉两根触须。
“啪”一下重重甩在桑拢月手里。
【掉的须须，莫浪费了，你留着吧！】
桑拢月心里暖暖的，把血太岁整个岁都从袖子里扯出来，捧起来使劲儿蹭：
“谢谢你呀，小蚯蚓！”
.
天知道看到这一幕的啸风、萧辞等人有多震惊。
“啸师兄，我没看错吧？苏无咎怎么变这么娘？”
“等等，他手里的东西，怎么那么像月儿姐的灵宠蚯蚓？”
啸风更直接，已经抽出了绯夜啼。
下一秒，剑锋就指向了“苏无咎”的咽喉！
“姓苏的，还我师妹灵宠！”
桑拢月：“？”
桑拢月举手做投降状，少女声音清脆明晰：“小师兄，是我呀！”
啸风：“？”
众人：“？”
.
经过一番解释，啸风总算弄明白了她的身份。
但他还是不解：“小师妹，你为何扮成那个人的模样？”
多恶心啊。
要扮师兄也应该扮成自己。
桑拢月于是把御兽宗如何想设计她、把她锁进佛塔，自己如何借刀杀人诓骗苏无咎的事，条分缕析地讲了一遍。
啸风、萧辞、任甲都陷入沉默。
桑拢月：……自己太恶毒，吓到他们了？
谁知，三人同时骂了脏话。
“*&%￥#的御兽宗！竟想出这种丧尽天良的坏主意！”
“多亏月儿姐\/小师妹 机灵！”
最后啸风一锤定音：“那个苏无咎也应该被小惩大诫！他一个大男人，成亲又不会少块肉！小师妹你做得没错！”
桑拢月：“……”
被无脑维护的感觉……有点爽啊。
.
桑拢月：“对了，正事如何？那些‘长生果’，真的落地就会烂掉吗？”
“岂止烂掉，”萧辞道，“一碰就化成血水，还有腐蚀性。”
啸风：“看来那个更夫没说谎。”
任甲道：“赵松烟替我们引开看守长生果的村民，估计还在善后。”
说曹操曹操到，这时候，赵松烟风风火火地跑回来。
人还没进门，先闻其声：
“不好了！桑师妹被村民给绑走、锁进了高塔！我亲眼所见，立即回来搬救兵！”
“快去救人——嗯？！苏无咎？你怎么在这儿？！”
就听那位“苏无咎”满意道：“御兽宗还真跟村民们勾结，效率蛮高的嘛。”
赵松烟：？？？！！
桑拢月懒洋洋地指了指萧辞，吩咐：“你来解释吧。”
.
一盏茶后。
赵松烟如那三位师兄一样，也痛骂了一遍御兽宗。
并用崇拜的目光仰望桑拢月：
“我没想到障目符还能这么用……月儿姐真的牛！但事情已经结束，你怎么还不变回原本的样子啊？”
桑拢月：“自然是事情还没办完。”
“御兽宗竟然这样算计我，我怎能不回个礼？”
听她的话头，啸风就知道自家小师妹要搞事情。
萧辞也眼睛一亮：“月儿姐，你有什么计划？”
桑拢月勾勾手指：“附耳过来，需要你们配合。”
第123章 喜欢评论女孩？你们自己嫁给村民吧
另一边，御兽宗以为他们绑到了真正的桑拢月，并勾结那伙垂涎她的村民，将“桑拢月”锁进了高塔中。
“真是便宜她了，听说那高塔因地势原因，涨潮后不会被淹没，可以留她一条命。”
“难不成你还想杀了她？大比中杀人，你活够了？”
“也不是……我就是，觉得桑拢月其实长得挺好看，白白嫩嫩的，像个邻家小妹，送给那些山野村夫做老婆，未免太可惜。”
“给谁做老婆不可惜？给你如何？”
说到这里，一群男修便开始起哄。
话题也很快往下三路走。
明明之前还都把桑拢月视作洪水猛兽，畏惧她、咒骂她，此时却都评论起她的长相、身段、性格。
乃至于拿她和仙宗盟弟子中最负“温柔”盛名的沈玲珑相比。
有人说桑拢月的肤色更白，更胜一筹。
有人说沈玲珑的声音更嗲，宜室宜家。
正讨论在兴头上，忽然一道长虹贯日般的剑气，直扑他们面门而来！
杀气和怒火，沉在剑意中。
一剑就劈醒了这些做白日梦的御兽宗弟子。
他们惊醒地弹起来，如临大敌。
做好了斗法的准备。
结果，啸风的怒吼却是对着别人去的：“苏无咎！你把我小师妹藏到哪里去了？”
莫名的，御兽宗众人却也一阵皮紧，总感觉啸风的怒火也像是对着他们。
但啸风确确实实提着剑杀到了“苏无咎”面前。
绯夜啼的剑风，横扫四野，恰好拦住御兽宗一行人打算溜走的方向。
那位“苏无咎”倒是跑得飞快，还不忘大声嘲讽：“你弄丢了自家小师妹，找我作甚？我没见过桑拢月！”
啸风怒道：“有人看到你们发生争执，然后她就不见了！”
“苏无咎”：“废话！那是她招惹我！”
啸风：“呵，你承认了？还我师妹！”
紧接着两人便动了手。
御兽宗众弟子见状，倒是放下心来，互相使起眼色：
[看来苏无咎替我们背锅了？]
[吓死我了！]
[原来啸风也不过是蠢货。]
[可以安心啦，要不要看看热闹？]
.
然而御兽宗这热闹，看得并不安逸。
“苏无咎”作为一名丹修，没什么战斗力。
面对啸风的追打，只能一味逃窜，啸风那看似猛烈的攻击，都没落在“苏无咎”身上，剑风倒是常常扫在看热闹的御兽宗众人身上。
在一旁围观的、零星的其余门派弟子和村民，意识到刀剑不长眼，陆续地离开。
御兽宗却没走成。
因为焚炎谷三人组恰好前来劝架。
萧辞、赵松烟、任甲就游走在御兽宗弟子的附近。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苏师兄你别跑！坐下来说清楚嘛！”
他们一边劝架，一边帮忙，以拦苏无咎的名义，时不时在御兽宗弟子身边放一把火。
啸风和“苏无咎”这一场比试，双方都没受什么伤，倒是御兽宗众人快被剑气和烈火烧成“花刀碳烤人肉”了。
桑拢月玩得很过瘾。
啸风却看出御兽宗那伙人快要暴走，再玩下去，恐怕会前功尽弃。
啸风勉强压住亲自砍碎他们的冲动，给自家小师妹使了个眼色。
“苏无咎”收到信号，悄悄撇了撇嘴。
却还是依照计划，忽然大声道：“啸风，你别欺人太甚！别以为丹修就没有手段反制你们剑修！”
一开始，那些受牵连吃瓜落儿的御兽宗还有点兴奋：
对！就该收拾啸风他们！
真是欺人太甚！
然而紧接着，就见“苏无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天女散花一般，撒出漫天的药粉。
啸风也不耽搁，立即应声而倒。
还假意吐了口血。
御兽宗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萧辞、任甲、赵松烟三人就大呼小叫地冲上去把啸风围起来。
“啸师兄！你怎么伤这么重？”
“苏无咎，你好恶毒！竟然下毒！”
“快把解药交出来！”
.
“苏无咎”自然不交。
且强调这毒见血封喉，不赶紧回去医治，啸风恐怕命不久矣。
萧辞等人忙把啸风抬走。
留下御兽宗几人，全都麻了。
——方才那毒粉，不止撒在啸风身上，他们也没有幸免！
那岂不是说，他们也中毒了？
自古“丹、医、毒”不分家。
“师兄，我感觉喘不过气了。”
“我也是，但没有啸风那么夸张。”
“毒粉大多落在姓啸的身上，他的症状自然重一些！”
“苏无咎应该有解药吧，他自己也被毒粉撒到了！”
“你们看，苏无咎在吃解药！”
.
“苏无咎”从百草囊里取出一粒丹药，很夸张地高高抛起，再用嘴巴接住。
御兽宗众人眼巴巴地看着他喉结滚动，咽下了那颗丹丸。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
御兽宗：“！！！”
.
不远处，一片长生果田后。
萧辞急道：“她怎么走了？快把假解药分给他们啊！”
啸风：“不急。”
他小师妹的丹药，效果拔群。
刚刚撒的毒粉，就是丹药碾碎的。
虽然剂量小、不够人当场昏迷，却也能使人头晕眼花，骗他们上当足够了。
萧辞：“她就这么走了，我们这场戏不是白演了？”
赵松烟道：“少主有没有听过‘医不叩门’的道理？假如主动给出‘解药’，他们必然会怀疑，得叫他们来求。”
萧辞：“你是说，月儿姐这是故意钓着他们？能行吗？”
他话音刚落，那些御兽宗便一口一个“苏师兄留步”地追了上去。
萧辞眼睁睁看着那些御兽宗先哀求、后道德绑架，几乎要动武去抢。
“苏无咎”才勉为其难地把那瓶丹药拿出来，并很吝啬地按人头给药，一粒也不肯多送。
而那些御兽宗，争先恐后地把丹丸抢到手，便迫不及待地吞下去。
几秒钟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
“啧，一群蠢货。”
桑拢月揭下易容的障目符，恢复成本来样貌，不屑地挨个踢了踢。
而那些人亲口吞下真正的大剂量迷药，此时一个比一个睡得香。
“啧，真是恶心。”
“虽然我很不喜欢沈玲珑，但你们对女孩子评头论足的嘴脸，真叫人作呕。”
“既然那么喜欢研究男女之事，那就成全你们，亲自嫁给那些村民好啦。”
这时候，啸风、萧辞他们也赶了过来。
“小师妹\/月儿姐，接下来怎么办？”
桑拢月从储物袋里，掏出之前从萧辞手里换的那一沓“障目符”，哗啦啦抖了抖：
“一人一张，把他们都变成女修的模样。”
第124章 有的！但我不会
萧辞难得机灵一回，瞬间领悟了桑拢月的意思：“让村民们把他们也锁进高塔？”
啸风却板着脸，哼道：“便宜他们了。”
桑拢月则一人给他们塞一沓障目符，催促几人干活。
在五个人的努力下，不过片刻，那几名御兽宗就变成了娇俏的女修。
只是，每个人身边都有些蛇虫鼠蚁的宠物，试图把主人们唤醒。
好在这些御兽宗，都没豢养大型的灵宠，不至于过于引人瞩目。
村民们自然是喜欢捡尸的。
却气坏了秘境外的陆宗主。
.
“胡闹！”
陆砚摔碎了面前的茶盏。
“桑拢月怎么能这样陷害我宗弟子？这是蓄意谋害！我要向宗门大比长老会提请仲裁！”
云尘子立即搭腔：“不错，这一招过于狠毒了些。”
而紫霞派、玄天阁、天剑门的掌门们都把视线投向东方扬。
就连离观礼台比较近的一些修士，也都齐刷刷看向东方掌门。
开始了，又开始了！
陆宗主在东方前辈面前道德绑架，那不是以卵击石吗？
果然，东方扬开口就直击要害：“陷害？呵呵，你宗门那些混小子，陷害我家乖徒儿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
……这件事确实是御兽宗理亏。
陆砚强词夺理：“他们不是没成功吗？”
“没成功就不算作恶？真是有趣啊陆宗主！”
东方扬本来就护犊子，又被他得了理，自然不饶人。
他揪着“桑拢月是正当防卫”这一点不放，表示“有本事就去长老会（宗门大比官方组委会）辩一辩”，看他们怎么裁定？
会不会判你们御兽宗集体出局？
你们不是还剩一个硕果仅存的蓝惊寒吗？把他一起拉下马，让你宗提前除名如何？
陆砚自然不敢搭腔，气得周身灵力乱窜，差点没当场走火入魔。
.
场外，东方扬在舌战群儒。
秘境内，村民们已经将御兽宗所有弟子都当做女修，拖入了高高的佛塔之中。
那佛塔高耸入云，通体散发着赫赫威压，显是经过大能加持的。
早有弟子试过，纵使集数人之力，亦难撼动分毫。
还是萧辞提议：“我们不是有另一座塔的钥匙吗？要不要进去看看？”
桑拢月却道：“不急，我们现在得到的消息是，那里边藏着从各地拐来的妇人。”
“如果一天之后，真的涨潮，她们留在其中，或许还能活命。”
她道：“我觉得当务之急是，秋收涨潮。”
萧辞、赵松烟、任甲都道：“有道理！”
啸风却持不同观点，他像做题一样，认真分析：
“这一关是‘ 悲悯心’，会不会是要我们救人？把那些困在高塔中的女人解救出来？”
桑拢月：“怎么救？把她们放出来？我觉得那样是治标不治本。”
啸风点头道：“也是，把她们放出来，又如何？那些村民还在，那些拐卖女人的人牙子、收买妇人的村民，才是万恶之源，不如杀了他们，替天行道？”
萧辞吓得连连摆手：“啸师兄，使不得啊！”
本来就是测悲悯心，却大开杀戒，很可能无法过关啊！
几人各持观点，讨论起来。
桑拢月却若有所思，片刻后才开口：“还是先别杀人。”
萧辞：“你看！我们就应该听月儿姐的！”
不知不觉中，桑拢月已经从“桑师妹”变成了“月儿姐”。
即便她还比萧辞他们小上好几岁。
却听桑拢月道：“村民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现在屠村，可能会断掉很多线索。”
萧辞：屠、屠村？
月儿姐的想法更可怕啊！！
桑拢月：“长生果有蹊跷。”
这东西夜夜啼哭，仿佛婴儿，他们这么多门派的弟子，却没一个认得。
“而且整个望潮村都是青壮年，看不见女人和孩子，甚至除了村长之外都见不到老人。”
“一天之后的‘涨潮秋收’也处处透着不合理。”
——虽然所有村民都信誓旦旦说一日之后，会涨潮。
但至今此处仍旧风和日丽，连秋风都是干燥的。
甚至没有一丁点可能下雨的预兆。
桑拢月：“太多未知的东西还没参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众人问：“什么？”
桑拢月：“那就是一日之后的秋收，对于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而这些村民并非善类，无论这一关的任务是什么，我们只要不让他们得逞，那方向便是对的。”
啸风：“小师妹，你的意思是？”
桑拢月：“不让他们顺利采摘长生果！”
.
已知条件：采摘长生果，需要涨潮、成熟、大船，三个必要条件。
那么，解题思路就非常明显——
前两个是不可抗力，“大船”则是变量。
桑拢月一锤定音：“我们把大船毁掉！”
众人早就习惯了把她当“队长”，自然没有异议。
于是，当天三更，一行人便又潜入了密道。
大约是“更夫”失踪的缘故，这次密道外竟派了好几个村民看守。
然而，凡夫俗子在桑拢月等人面前，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
她照着昨日白天时的办法，把一颗丹药捻成粉末，冲着几人一撒，他们便纷纷中招、躺倒。
唯一一个没吸入药粉的幸运儿，也被桑拢月一梆子敲晕。
这还是她第一次使用拾来的“武器”，别说，更夫的梆槌还挺趁手。
由于今晚要干大事，他们派了两个人守在密道口望风。
只有桑拢月、啸风、萧辞三人进去。
空旷高耸的空间内，头顶是星辰，地面上整齐地排着二三十艘大船。
“奇怪啊。”桑拢月吐槽道，“村民才不过百来户，加起来不会超过三百人，怎么造这么多大船？”
萧辞也深以为然：“是啊，一艘船载大几十人也足够了吧。”
啸风猜测：“莫非要顾忌长生果的重量？”
“不应该吧，长生果就那么一点点！”萧辞捏起手指，比出红豆大小，“再多也不至于压垮这些船吧。”
而桑拢月是个行动派，已经用她新得的“梆槌”在“哐哐哐”地砸那大船。
那梆槌是一件灵器，桑拢月不小心磕碰在地面，那岩石都立时碎裂成齑粉
可如此重击之下，玄黑的船身竟岿然不动，未留下一丝白痕。
“飞烟木至轻至韧，刀斧难断，看来所言不虚。”萧辞微微摇头，竟掉起书袋，“唯一的缺点就是畏火。”
萧辞鲜少这样装腔作势，如今这般，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撞他知识点上了。
啸风瞥了他一眼，没捧场。
还是桑拢月给面子：“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火攻，萧少谷主，你们焚炎谷最擅长用火，这件事就交给你？”
萧辞就等这句话呢。
“好！看我的！”
“我一把火，就把这些大船烧个干干净净！”
桑拢月却拦住他：“等等！你全烧干净了，涨潮后，我们坐什么逃生？”
萧辞的热情被浇灭一半：“对哦。”
桑拢月：“我听说，你们焚炎谷有一门绝学，可以控火。应该可以做到一部分大火熊熊，一部分安然无恙吧？”
萧辞却吞吞吐吐起来：“这个，呃，可以是可以。嗯，理论上可以，但是……我不会。”
桑拢月：“………………”
啸风：“………………”
第125章 开窍，界火诀
秘境外的焚炎谷谷主萧断峰默默地捂住了脸。
他现在就一个想法：
多亏我没上观礼台，否则全场修士都看得到我，那丢脸可丢得太具体了。
然后他就听到水镜内的桑拢月问：
“赵松烟和任甲会吗？”
“……也不会。”
“萧少谷主，那你会口诀吗？可以教教我吗？”
萧断峰：？？
秘境外，萧断峰：“不行！”
秘境内，萧辞同时说：“可以是可以。”
.
“不过，”萧辞继续道，“界火决是高阶术法，很难学的。”
别说他不会，整个门派除了各位大长老，学会此法的弟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连最厉害的大师兄，也学了整整半年，才堪堪入门。
可桑拢月一心想今晚就解决大船，萧辞没忍心用语言打击她。
只想着，让她快速知难而退也好，还能腾出时间来想其他办法。
萧辞便背出了界火决口诀：
“心若琉璃，意如金刚；
划界为牢，御火四方。
念动则火起，念息则焰藏；
方寸之间，予夺生灭，皆由我心主张。”
水镜倒是很智能，自动屏蔽了这一段的声音和画面，以免有心者读唇语偷师。
秘境内的情形暂时无人知晓。
萧断峰萧谷主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儿子傻了一点，贸贸然告知好友自家绝学，但那个桑拢月和啸风都并非火灵根，压根学不来。
只要告诫他们不要外传就好。
不，灵力运转法门那么复杂，估计他们都记不住。
.
谁知，桑拢月对法诀过目不忘。
萧辞只念了一遍，她就能够背诵。
萧辞赞叹：“哇，你这么聪明？”
啸风与有荣焉：“我小师妹一向博闻强识，区区几句法诀算什么？”
桑拢月自谦道：“没有没有，我也就是记术法时脑子灵光一点，念书时很一般的，学……呃……”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卡住。
奇怪，她从前学的什么课程来着？
好像自从登上天梯，经历了那次心魔，她就对“前世”的事情记忆逐渐模糊。
从前她会觉得自己“穿书”，穿入了虚拟的话本子世界。
现在却更感觉此时此地才是真实的世界。
关于现代生活，已经遥远成一场缥缈的梦。
仿佛自己本该生活在修真界。
萧辞没注意到她的走神，继续说：
“法诀你记住了，剩下的就是如何运转灵力，首先，你要凝心定界，自丹田气海引一缕精纯的火系灵气。”
啸风：“火系？”
桑拢月：“呃——”
完蛋，第一步就卡住了，她没有火系灵根，哪来的火系灵气？
原主的灵根似乎是木系的。
但她如今已经变成了仙魔双系灵根，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是金木水火土哪一样，师尊也没教过……
算了，刚才信誓旦旦说自己能学会，这么早放弃，有点丢脸。
桑拢月本着“来都来了”的态度，尝试着按萧辞说的方法，运转灵力。
先引一缕灵气，沿督脉上行，过玉枕关，汇于百会穴，再缓缓注入天目穴。
这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桑拢月眼中的世界，不再是实体，而变成由无数能量脉络组成的气。
萧辞是一团赤色的火气。
啸风是一团灰色的妖气。
那些飞烟木做成的大船，则是一片片淡绿色的木气。
萧辞不抱什么希望地继续念：“以神为笔，以念为墨，于虚空中画出你想要的火焰边界。……我还继续往下背吗？”
啸风什么都没感受到，正要拒绝，桑拢月却道：“继续！”
萧少谷主：“……行吧。”
“此边界可为一根线、一个圆、甚至随心所欲的不规则形状都可以。”
“但意念必须绝对集中，边界线想象得越清晰，效果越佳。”
桑拢月按着他的提示，引导体内的灵气，在几艘大船之间，画出一条笔直的线。
线动成面。
她又将线拉长，上至星空，下至地面，形成阻隔之势。
并在此处界限上，布下一层极薄极细的灵力薄膜。
萧辞：“此膜不能阻实物，却可能隔绝火焰。灵力的精微控制至关重要，多一分则过于笨重，少一分则界壁不固。”
萧辞继续背书：“界壁已成，便可视界内区域为独立天地。”
“心念一动，界内空气中之火灵瞬间被点燃。”
“……就是这样。”
桑拢月：“结束了？”
萧辞：“嗯啊。”
桑拢月：“？？那怎么点火呢？”
萧辞一拍脑门：“哦哦，流火咒是最基础的术法，我还没教你。”
此时，桑拢月仍旧保持着内视气海的状态，眼前除了那条用自己灵气画成的界壁，便是一团团不同颜色的气。
她感觉到，为了维持此种状态，气海中的灵力正在流失。
不由得催促道：“那快点教我啊！”
萧辞：“哦，哦好。”
萧辞便又念出流火咒的口诀和灵力调动方法。
相较于高阶的“界火诀”，流火咒就简单得多。
但它也有个先决条件——
就是至少施术者得有火灵根！
不要求最高级的单系火灵根，哪怕是杂灵根也可以，但至少得包含“火系”。
桑拢月却用她那根浑浊泛灰的仙魔灵根来尝试。
试了几次都无用。
水镜大约也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教学结束。
传送画面恢复了正常。
等待许久的看客们，不少人都怀着期盼，希望桑拢月可以成功。
毕竟大家都爱看“天才少年打破常规、逆风翻盘”的励志桥段。
——“可惜，没有火灵根就是办不到。”
——“我在期待什么啊。”
——“不错，她只是机灵一点，讨喜一些，至今都是靠小聪明完成大比，却一直没展现出什么真正的才华。”
——“等等，你们看！”
.
秘境内。
桑拢月纤细白皙的指尖上，燃起一丛火焰。
火焰激射而出，落在一艘大船的桅杆上。
那飞烟木，遇火即焚。
小火苗瞬间发展为熊熊大火！
水镜前的修士们：“！！！”
啸风：“！！！”
萧辞：“！！！”
啸风几乎条件反射般薅起自家小师妹的衣领。
他又犹豫了一秒钟，另一只空着的手，又薅起萧辞。
拔腿就跑。
啸风人如其名，速度如风。
可那飞烟木的火势，竟比飓风还快些。
萧辞被拖着后颈，眼睛却还盯着前方，喊道：“等等！”
“等等！啸师兄！桑师妹好像做到了！！那火止步于此，没有蔓延过来！她竟学会了界火诀！”
第126章 村长，好巧呀
那火势仿佛被无形的玻璃隔绝。
只在另一端燃烧翻滚。
这景象奇异非常。
——“这就是传说中焚炎谷的绝学‘界火决’吗！”
——“百闻不如一见！”
——“据说飞烟木极其畏火，一点火星子落在其上，都可能引起燎原之势，那么大的火，那几艘船竟毫发无损！”
.
而更震惊的则是萧断峰。
萧谷主甚至忘记了发怒。
“界火诀”乃是他们焚炎谷的最高阶术法之一。
普通弟子需先从入门级开始，再钻研基础级、高阶、最高阶……
不知要打多少年基础，才有资格更进一步。
修行一事，一向是逆水行舟，半点不得马虎。
饶是这样，很多弟子终生都无法领悟一条高阶术法。
他们宗门历史上，最惊才绝艳的前辈，也是在多年钻研火系术法的基础上，才以十日之期完成了对界火诀的领悟。
可桑拢月，一个没有任何基础，甚至连火灵根都没有的毛丫头。
居然，一个时辰不到，学会了界火诀？！！
她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学会了？？？
萧断峰如石化一般，定在原地。
都没听到东方扬盯着水镜，表情复杂而欣慰：“她开窍了。”
也没听到云尘子酸溜溜的讥讽：“你们臻穹宗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偷师？连脸皮都不要了？”
东方扬：“萧谷主都没说什么。”
仍在石化中的萧断峰：“。”
云尘子试图叫他回神，冲台下的萧断峰精准地传音入密：“……萧谷主！”
萧断峰仍处于震惊中，没理会他。
东方扬淡淡道：“云掌门，你猜我为何不亲自教他们东西？因为我徒儿们天资聪颖，什么复杂的术法，都一看就会。”
“所以啊，我收徒才少。”
“不像某些门派，尽是一些乌合之众，反倒嘲笑别人收不到徒儿。”
云尘子咬牙：“姓东方的，你别得意得太早！桑拢月至今也不过是个炼气七层，勉强步入炼气后期。”
“而我徒玲珑，只差一步就可筑基！”
东方扬：哦？
沈玲珑竟只差一步筑基了？
看来大比中场休息那段时间，他们太虚宗也在暗自加码。
云尘子：“呵呵，你等着吧，第一个在大比中筑基的，一定是我太虚弟子。”
东方扬只回给他一个高冷的“哦”。
云尘子：………………道了个祖的！
这东方扬可真懂怎么气人。
莫非他不信？
看着吧，第一个筑基的，一定是他徒儿！
上半场太虚宗被桑拢月算计，积分排名竟然一路跌出前五，简直是奇耻大辱。
拿到这项荣誉，太虚宗才能找回些面子！
云尘子不知道自己格外在意的“第一个筑基名额”，却压根没能入东方扬的眼。
东方掌门这回还真不是故意气云尘子。
他只是望着水镜，看着桑拢月，欣慰地又在心里重复一遍：“她开窍了。”
.
有了界火诀的加持，那场大火虽然摧枯拉朽，却也悄无声息。
没惊动任何人。
桑拢月他们装作若无其事，回到了村长家。
一夜无话。
第二天村长竟主动敲门，提起了涨潮的事情。
他和善道：“几位小友，你们都知道望潮村会面临涨潮吧，如今有两个方案，其一，今日就请诸位离去。其二，明日午时，与我们本村村民一同乘船离开。”
桑拢月、啸风、萧辞等人都有些意外。
村长竟然这么好心？
还主动坦白有大船？
虽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桑拢月还是欣然应允。
“那就叨扰了，我们还没见过旱地涨潮，正好见识见识。”
村长笑道：“无妨、无妨，反正我们也要走，不介意多载几个人。”
桑拢月也笑：“您只邀请了我们，还是通知了所有人？”
村长道：“来者皆是客，自然所有人都通知到了。”
桑拢月笑：“甚好甚好。”
村长也笑：“区区小事，何足言谢。”
.
送走村长后，桑拢月揉了揉笑得有点僵的脸，陷入沉思。
实心眼的萧辞却愧疚起来：“村长竟然主动说了大船的事，还邀请我们一起，而我们却把他的船烧毁了那么多！”
桑拢月：“不提更夫失踪，就说我们昨晚又迷晕了那几个守门的凡人村夫，村长能不起疑吗？他竟然毫无芥蒂地请我们上船？”
萧辞顿住：“啊？”
啸风用一种“其实我懒得跟你解释，但又不得不解释”的眼神看了萧辞一眼，才道：“村长有问题。”
萧辞：“啊？”
赵松烟显然听进去了，频频点头：“有道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萧辞：“啊？”
萧少谷主最后不知听明白没有，但他有个优点，就是听得进劝，且认准一个人是好的，便会无条件信任她。
桑拢月等人做了决定，他即便没太明白，也跟着去做。
于是，一行人当天就联络了其他门派的弟子，并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准备提前登船。
这么做，其实是有风险的。
毕竟人数众多，大家交情也不深。
有些人明白其中利害，会领他们的情。
——譬如灵枢门的弟子们，就十分感谢桑拢月的情报，还慷慨地赠送了不少纸傀儡，可以替他们留在房间里，以假乱真。
而也有些人会怀疑他们小题大做，甚至也可能走漏消息，最后谁都走不成。
可桑拢月还是决定报信。
她并非圣母，不会救有过节之人，譬如太虚宗之流。
但随手的善举，就能救那么多弟子，何乐不为？
不过这些善举，也是在保障自己安全的前提下——
桑拢月提出了提前登船的想法、并告知了众弟子大船的位置之后，自己便一刻也没耽搁，直接选了一艘船，一大早便藏了进去。
现在距离村长所说的涨潮时间，还有足足一天半。
水镜前的修士们忍不住吐槽：
——“他们也太谨慎了吧？哈哈哈这么早就藏进去？”
——“很期待所谓的涨潮啊，会是潮水瞬间灌满村庄吗？不知是海水还是江河之水？”
——“想想就很壮观。”
——“只有我喜欢灵枢门的纸傀儡吗？做得惟妙惟肖，和桑拢月本人一模一样，真可爱。”
随着弟子们陆陆续续钻进大船中，场外修士们讨论更加激烈：
——“迟迟不见望潮村人登船，我看是桑拢月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桑拢月他们该不会中计了吧？”
……
各种猜测纷纭，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时。
密道尽头的空间穹顶，不知施了什么术法，似乎总与外界天空景色保持一致。
此刻阳光灿烂，丝毫没有风雨欲来的征兆。
连躲在大船内的一些弟子们，都开始怀疑桑拢月的猜测是否正确。
正在此时，却听窸窸窣窣的脚步由远及近。
村长熟悉的声音响起：“嘘，大家小声些，别惊动了那些外乡人。”
“村长放心，都挨个通知到了，他们还等着明日登船呢！”
“村长您这招真是高，从一开始就多谎报一天，他们一定不知道，真正的涨潮时间是现在，等他们反应过来，也根本来不及上船！”
然而，望潮村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密道后，却尽数呆住：
“等等！”
“怎么大船只剩下这几艘了？”
这时，村长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家那位小客人，从最大最豪华的那艘船里，灵巧地翻上船头，声音清脆：
“村长，好巧呀，你们也提前登船啦？”
第127章 天赋不行，丹药填平！
村长：“…………”
众村民：“…………”
尴尬在此刻无声漫延。
水镜前的修士们却沸腾了：
——“她早就预料到了！”
——“桑拢月也太机智了吧！我从头看到尾，都没想过村长从一开始就谎报了消息！”
——“谁说她小人之心来着？这是神机妙算好吧！”
——“要不是她如此谨慎，所有弟子都会被洪水淹没吧！”
——“哈哈哈哈村长的表情好尴尬！”
.
村长除了尴尬，还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干笑道：
“几位小友，哈哈，我们准备提前过来检查一下船只的情况，这么巧，你们也在。”
这下，不止桑拢月，几十个小脑袋都从大船里头冒出来。
不妙的预感坐实，村长那花白的头发都瞬间被冷汗浸湿：“你们……都在啊。”
他身后倒是有村民初生牛犊不怕虎，大声质问：“其他的船呢？”
桑拢月一脸无辜：“还有别的船吗？”
除了桑拢月他们五个火烧大船的始作俑者，其余弟子还真摸不着头脑。
那村民又急又怒：“你们别扯谎！明明——”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威压压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竟是蓝惊寒从桑拢月身后站出来。
他本就习惯于不苟言笑，现在横眉冷对的样子，叫人胆寒：“住口，明明是你们耍心机在先。”
桑拢月“哇”一声，羡慕道：“蓝师兄，你是不是快筑基了？还会使用威压！”
啸风有些见不得自家小师妹对别派师兄崇拜，插嘴道：
“他们只是凡人，你也可以做到。”
桑拢月：“诶？真的？”
那个最凶的村民被蓝惊寒的威压压着起不来。
其余村民又都清清楚楚听到桑拢月和啸风的对话。
不由得全都闭紧嘴巴，不敢再造次。
——听话听音，啸风那轻蔑的态度，蓝惊寒那恐怖的实力，让他们明白过来：
他们这些“凡人”在那些年轻后生眼中，恐怕比蝼蚁还不如。
村长立即换了态度：“年轻人不懂事，小友们莫怪！既然只剩这些船，我们挤一挤，如何？”
桑拢月却道：“抱歉啊，位置有限，都满了。”
村长：“……”
村长伸出尔康手：“船还那么空——”
这时，又一群人急匆匆赶来。
远远看到他们，桑拢月就撇了撇嘴。
正是她唯一没通知的太虚宗。
然而很难说两派见面，谁更讨厌谁一些——
领头的叶归真，张口就指责：“啸风！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他怎么失踪了？”
哦。
桑拢月懂了。
原来太虚宗并非完全没得到消息，而是跑去找苏无咎，才耽搁了时间。
——他们当然找不到，苏无咎此刻正被锁在高塔里，等着做新娘呢。
啸风自然也懒得理叶归真：“他去哪里，与我何干？”
叶归真：“有人亲眼看到你和他发生冲突，之后他便不见了！”
桑拢月丝滑地泼脏水：“那你也该知道我小师兄还被苏无咎下了毒，还敢来质问？”
见她顶嘴，叶归真下意识就想抽出千丝古藤鞭打人。
可两道剑气齐齐打过去，震得他险些将鞭柄脱手。
蓝惊寒：“住手。”
啸风：“找死！”
反应慢了半拍的萧辞也站出来，与另两位焚炎谷的弟子，并肩站在桑拢月身后，对叶归真怒目而视。
“叶师兄，也就看在沈师妹的面子上，我才喊你一声师兄，但你也别欺人太甚，否则我焚炎谷对你不客气！”
“……”叶归真气结，“萧辞，连你也替她说话？”
叶归真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
从前在太虚宗，他们师兄妹几个，总是这般孤立桑拢月。
如今被针对的换成了自己，滋味儿是有些微妙。
沈玲珑显然也有同样的感觉，但这样不对！
被众星捧月的，应该是她才对！
她不甘地抿了抿唇：“五师姐，马上就要涨潮，那潮水蚀骨焚心，能融尽血肉，活物一触即化，沾上半点便神仙难救！”
“求你！我们好歹同门一场，暂且将个人恩怨放置一旁，先让我们上船吧！”
啸风居高临下：“少颠倒是非！到底是谁放不下个人恩怨，找我们寻仇？”
沈玲珑柔柔弱弱地说：“啸风师兄，你怎么能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啸风板着脸：“别用那种腔调跟我说话，恶心。”
沈玲珑：“……”
桑拢月却抓住重点：“你怎么知道潮水的作用？”
啸风：……对啊！
村长本人也有些诧异，他们从没透露过实情……不过，现在并非计较真相的时候！
“不好！”
望潮村的村民们全都变了脸色。
此刻，那与外界空间同步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浓云翻墨，滚滚压下。
一瞬之间，天地易色。
狂风呼啸而起，巨浪轰鸣之声陡然贯耳。
众弟子只道骤雨将至，抬头间，却见血红色的滔天巨浪，正朝头顶轰然拍落！
“不好啦！涨潮啦！”
“快上船！”
“不到一盏茶时间，潮水就会从密道倒灌进来！”
“求各位仙长，让我们上船吧！”
村民们恐惧的呼喊，令气氛紧绷起来。
叶归真也急了，拉住沈玲珑的手，就拽着她强行往最近、最大的那艘船上闯。
——也就是桑拢月的船。
啸风怎么可能让步？
绯夜啼瞬间出鞘，桑拢月的梆槌却更快！
方才叶归真不是要打她吗？
桑拢月飞速嗑了一颗“疾风丸”，身形快如闪电。
一梆子敲在叶归真的胳膊上。
又一梆子敲在他的头上。
啸风惊诧：“这么快！”
桑拢月有点小得意，抽空道：“天赋不行，丹药填平！”
那梆槌乃是某位仙长留给望潮村的灵器，品阶未知，却显然比叶归真的千丝古藤鞭厉害。
更何况，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记忆中，姓叶的没少用那条鞭子教训桑拢月这个师妹。
桑拢月怎么可能不趁机报仇？
她快把那梆槌使出残影，叶归真一时竟没有还手之力，只顾狼狈地躲闪。
沈玲珑见状，似乎想跑，可电光石火间，还是做出了决定。
她对大船上的萧辞喊道：“萧辞哥哥！救命啊！”
第128章 别急，想做圣母的都有份儿
随着沈玲珑那带着哭腔的求助，潮水拍击密道门的声音愈响。
萧辞心软道：“月儿姐，要不然让她上来吧？”
桑拢月正在阻止叶归真，闻言甩给萧辞一记眼刀：“说得轻巧！这船负重有限，多一个人，也许大家都要死！”
大船的负重是他们之前推断出来的。
理由是：若负重没问题，为何要造这么多艘？
所以桑拢月也不算搪塞。
当然，讨厌沈玲珑，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没想到，萧辞竟然说：“我下去，让她上来，行不行？”
沈玲珑一怔。
桑拢月：？！
桑拢月不能理解：“你疯了？”
今天算是让她见识到顶级恋爱脑了。
萧辞竟已经开始行动，他把手伸出船舷：“沈师妹，我先拉你上来，我再下去！”
饶是凉薄如沈玲珑，都有些动容。
而此时，另一艘船上，玄天阁的裴枫朗声道：“我们已给你留了位置！沈师妹，过来！”
同时，有村民大吼：“潮水开始倒灌了！”
沈玲珑、叶归真，以及两名太虚宗内门弟子，一秒钟都没犹豫，连忙冲上那艘大船。
——“还好玄天阁有准备！”
——“这件事上，桑拢月过于无情啊。”
——“没想到，她竟真打算置昔日同门于死地，蛇蝎心肠啊！”
——“呵呵，桑拢月是蛇蝎心肠？那我问你，是谁通风报信救了所有弟子？”
——“她明明可以自己偷偷上船，坐以待对手毙！”
——“是啊，她不告知其他人，说不定就是唯一一个过关的，可她没有！”
.
密道内。
望潮村的村民彻底陷入了恐慌。
有人拼了命地往船上爬，有人声嘶力竭地哭喊求饶。
仿佛那即将倒灌而入的洪水，已经提前撕碎了他们的胆魄。
不过是潮水而已，真有那么可怕？
下一刻，滔天洪流轰然冲破密道入口，朝着这片空间奔腾灌入。
所幸此处足够宽敞。
潮水虽汹涌而至，却并未立即淹没一切，而是如海浪扑岸般，一波接一波地席卷而来。
这一刻，村民们再也顾不得畏惧那些门派弟子，发疯似的争抢登船。
弟子们仍因先前被村民欺瞒而心怀愤懑，起初还试图阻拦。
可紧接着，暗红色的大潮扑上了第一个村民——
他被潮水掠过的小腿，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血肉消融，顷刻间只剩白骨！
“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啊！！！”
“仙长！各位仙长！求求你们发发慈悲吧！！”
那名不幸失去腿肉的村民踉跄跌倒，转眼便被洪流吞没，化作一具森白枯骨，在血红色的潮水中触目惊心。
所有弟子都怔住了，再也无人出手阻拦。
村民们拼尽最后力气，绝大多数终于成功爬上了大船。
桑拢月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原以为所谓“涨潮”，不过是淹没村庄、让这些拐卖女子的村民付出代价。
却从未料到，这潮水竟如此……致命。
等她从骇然中回过神时，大船早已挤满了村民。
村长虽须发皆白，身手却异常敏捷，是最早一批爬上船的人。
他生怕桑拢月再将他们赶下船，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姑娘！求您大发慈悲，救我们一命吧！”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望潮村的秘密吗？我说，我全都说！”
洪流一浪高过一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猩红色的潮水已几乎填满整个空间。
大船在波涛中起伏摇晃，却仍稳稳浮于水面。
空间术法大约于“涨潮”时便解除。
几艘大船竟顺着汹涌的潮势，缓缓漂出这片曾经封闭的区域，驶向广袤无边的外界。
村长见桑拢月他们没答话，便自顾自陈情：“我们望潮村是被诅咒的。”
这个开头，有故事啊。
桑拢月吩咐：“接着说。”
周围船只上的弟子们也都竖起耳朵。
村长道：“我们世世代代看守此地，无法长久地离开望潮村。”
“桑姑娘不是问我的儿女去了哪吗？他们死了。”
“他们受不了一直困在此处，出去闯荡，再也没回来。而我在运送长生果的途中，看到了他们的尸首。”
“所以，我们出不去，渐渐的，村子便与外界隔绝……”
萧辞忍不住插嘴：“那也不是你们拐卖女子的理由！”
村长诧异地抬头，蹙起眉的同时，目光落在唯一的女人身上。
竟是那日与桑拢月他们聊过天的招娣。
招娣有些畏惧地躲到桑拢月身后。
那村长忙重新低垂眉眼，继续卖惨：
“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不涨潮的日子，我们根本离不开村子！”
“当年，一位仙人命我们种植长生果，不按要求办事，也是死。除了跟我们一般不能出村，我们并没亏待过家里的女人，不信您让她自己说！”
招娣怯怯地点头。
一位年轻的村民讷讷道：“老百姓娶媳妇，不也是给了彩礼，便买了她一辈子吗？”
有人跟着开腔：“是啊，我们不打不骂，生活富足，我想，并没有亏待她们。”
短暂的沉默后，更多村民哀求：
“发发慈悲，带上我们吧！”
“让我们采了今年的长生果，否则我们还是会死！”
“求求你们了！”
桑拢月：“……”
蓝惊寒、啸风、萧辞等人也陷入沉默。
这时候，沈玲珑的声音忽然从前方响起：“五师姐！你就帮帮他们吧！这些人太可怜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桑拢月：“。”
又双叒叕是她！
沈玲珑倒会说漂亮话。
她的那艘船离密道入口比较远，压根没有村民上去。
倒是有五六成的村民都挤上了桑拢月的大船，沈玲珑自然有条件说风凉话。
而沈玲珑也不全然是为了恶心桑拢月，才扮圣母。
她还有一个私心——
她的因果骨简上，给了重要提示，此地有一样真正的天材地宝：
埋藏在望潮村某一处的“长生果祖株”！
有了它，可助她直接结丹！
师尊云尘子一直寄希望于他们，在秘境中率先筑基。
但率先筑基谈何容易？
譬如小师兄叶归真、蓝惊寒之流，都是为了能参加宗门大比，所以才强行压制着境界。
到了下半场，过了这望潮村，找到无人打扰的清净之处，随时都可以筑基。
比拼得不过是谁速度更快。
而云尘子更属意于她，也并非多么看中她。
而是外界常常讨论，议论她不如桑拢月；嘲笑云掌门买椟还珠。
云尘子这才憋着一口气，命令她抓住时机，第一个筑基！
可沈玲珑觉得，仅仅抢占先机筑基，并不够一雪前耻。
据她所知，修真界数百年间，还没有人能跳过筑基期，直接金丹的！
如果她得到长生果祖株，做了第一人。
何愁不留名青史、把桑拢月彻底碾压在脚底下？
而想得到长生果祖株，就必须得依靠这些当地的望潮村村民！
思及此，沈玲珑愈发卖力地求情：
“五师姐，他们也是逼不得已，毕竟是那么多条人命，你怎能袖手旁观？就带上他们吧！”
沈玲珑惯会煽情，她一副为了苍生百姓请命的样子，还真叫人动容。
不少弟子也跟着劝说：
“是啊，他们做了错事，可也没伤天害理。”
“他们只是想活着，有什么错？”
“既然上了船，不能再把他们赶下去了！”
桑拢月：呵呵。
桑拢月掂了掂手里的梆槌，朗声道：“谁会划船？”
村民们以为她大发慈悲，默许了自己能留下，几乎全都举起手。
桑拢月钦点了招娣和几个强壮的汉子，命令：“往前划！”
大家无不听令。
一边卖力地划船，一边高声道：“多谢桑姑娘和各位小友，多谢沈姑娘！”
可没划出多久，桑拢月就又命令他们停船。
然后用梆槌指着那些村民的脑袋，又指指此刻与他们并排的、沈玲珑的船，道：“除了招娣，都滚过去。”
众村民：？
沈玲珑：？
不知哪艘船的弟子为沈玲珑鸣不平：“桑拢月，你何故如此刻薄？”
桑拢月：“刻薄？是她自己想做圣母，这不是给她机会吗？”
啸风站出来，冷冷道：“不错，想积德行善，就亲自付诸行动，这很合理。”
桑拢月：“别急！刚才想做圣母的，都有份儿！稍后我们会把村民好好地护送到你们船上。”
第129章 只要没有道德，就绑架不了我
沈玲珑自然不愿意接收那些村民。
船上的玄天宗弟子、太虚宗两个内门与叶归真也断然不肯。
可桑拢月先一步把自己置于道德最低点，威胁道：“好啊，你们不接收，他们就只能跳江，啧啧，活人遇水即化，真残忍。”
叶归真怒急：“……谁残忍？！分明是你逼他们跳水！！”
桑拢月死鱼眼：“对，我最残忍了，你们最善良，怎么，还不发发慈悲？”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奇幻。
当有人格外强硬，露出不被一切外物绑架的决心时，众人祈求的对象便反而换了人。
村民们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纷纷向沈玲珑哀求。
瞬间，被道德绑架的对象就变成了沈玲珑。
蓝惊寒那少有表情的脸，都罕见地露出震惊和钦佩之色。
萧辞似乎心疼沈玲珑，欲言又止，却最终没说什么。
啸风目送那些村民，真上了沈玲珑的大船，不由得道：“小师妹，你怎么做到的？”
桑拢月高度总结：“只要我没有道德，他们就绑架不了我。”
啸风默默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蓝惊寒却一本正经地说：“不要妄自菲薄。”
桑拢月：？
蓝惊寒一板一眼道：“你并非冷血之人，不救他们，自然有你的道理，这世上不乏大奸大恶之徒，并非人人都值得别人豁出性命。”
桑拢月总觉得蓝惊寒话里有话。
像是在说望潮村，又像指代御兽宗。
但如今外边水镜能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桑拢月知道蓝惊寒在御兽宗内处境堪忧。
怕给他惹上麻烦，便没展开询问。
只道：“蓝师兄，你说得对，我们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问心无愧就好。”
蓝惊寒一怔，喃喃地咀嚼那四个字：“问心无愧……”
.
桑拢月丝毫没手软。
她记性好得很，谁刚刚红口白牙地慷他人之慨，她都没忘记。
一个个把其余的村民都赶到了那些弟子的大船上。
只留下三个划船的壮劳力，以及招娣。
而另一艘载了大量村民的大船也依样效仿，只是言辞不如她那样犀利，但接收者亦不在少数。
很快，每艘船上都陆续接纳了一些村民。
重新分配完人手后，船队已漂至一片长生果田的上方——
猩红色的潮水间，竟漂浮着无数红豆般大小的长生果！
其他船上的村民纷纷拿起笊篱，争相打捞那些随波浮沉的小果。
招娣怯生生地开口：“桑姑娘……我们也可以捞吗？”
桑拢月沉默片刻，反问道：“不摘这长生果，你们真的活不下去吗？”
招娣抿紧嘴唇，郑重地点了点头。
桑拢月当即小手一扬：“那就捞吧！”
反正这地方的“特产”就是长生果，说不定，它也正是通关所需的关键道具呢。
一旁的蓝惊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笑意。
他偏过头，对身旁的啸风低声道：“真羡慕你，能有这样一位心地柔软的小师妹。”
啸风心思敏锐，立刻明白他话中的赞许，不由带上了几分自豪：“那当然！”
.
桑拢月并不知道她在两位师兄心里，都快成了悲天悯人的小菩萨。
她也取来一把笊篱，学着村民的样子，向水中捞去。
长生果轻飘飘的，入手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可当笊篱上的水渐渐沥干，那些红豆般的果实竟迅速变得沉重起来。
桑拢月：诶嘿？
脱水之后反而更重？
修真界果然不遵守质量守恒定律吗？
等等……质量守恒定律是什么来着？
桑拢月晃晃脑袋，学着村民的样子，将长生果倒在甲板上。
她伸手想拈起一颗细看。
却发现成熟后的长生果不再触之即化。
……却也根本拿不起来。
它像是焊死在甲板上，抠都抠不动。
“桑姑娘，没用的。”招娣凑过来低声道，“它们太重了……”
……原来只是因为太重？
等等！
桑拢月蓦地起身，环顾四周。
果然！
那些人数众多、采摘更快的大船，吃水线上升的速度也明显更剧烈！
其中最夸张的，莫过于沈玲珑所在的那一艘——
这才多久，整艘船竟已明显下沉，水位线几乎上涨了五分之一！
难怪望潮村会备下这么多大船。
若以采集长生果为目标，原先的载重果然远远不够。
桑拢月望着滚滚涌动的猩红潮水，陷入沉思。
这颜色……和长生果如此相似，像血一般。
空气中还隐约飘来一股铁锈似的腥臭。
长生果、潮水……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它们一直在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风浪渐起。
招娣提醒道：“桑姑娘，你还是离船舷远一些，这里很危险。”
桑拢月还以为是指风浪会掀起潮水。
毕竟那潮水的厉害，她已经见识过。
听人劝，吃饱饭。
她退回到大船中央。片刻后，其他船上的村民也纷纷大喊：“退后！它们来了！”
风浪骤然猛烈！
桑拢月心念电转，忽然想起界火诀。
她本非火灵根，却能以此诀驾驭万火、阻隔诸焰。
若依样推演，是否也能创出一式“界水诀”，挡住这片如血海般的潮水？
血浪翻涌。
她默默依样推演，于心中改易法诀：
“心若琉璃，意如金刚；
划界为牢，御水四方。”
可就在引气至天目穴的刹那，她就看到一团团黑气，随着潮水浮沉！
借着风浪之势，黑气沿船舷攀爬而上！
“啊啊啊啊啊——！”
“滚开！”
“邪祟！是邪祟！”
惨叫声顿时四起。
桑拢月急忙散去天目穴汇聚的灵气，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黑气，而是一大群鬼婴！
它们与潮水融为一体。
或者说，每一个翻涌的猩红浪头，都在瞬间化作婴孩的形状。
这些血水凝成的婴儿攀上船舷，张开没有牙齿、黑洞洞的嘴，
朝着村民和各派弟子无差别地撕咬！
它们凶残至极，凡被触碰到、咬中的，血肉顷刻消融，只余森森白骨！
简直如坠人间炼狱。
“开船！快开船！”
“仙长救命啊！”
各派弟子纷纷运转护体罡气，护住自身与船只。
蓝惊寒、啸风、萧辞、赵松烟等人也立即调动灵力迎战。
而桑拢月却没有继续尝试“界水诀”。
她听见——
那些鬼婴，都在哭喊着叫“爹娘”。
第130章 山寨版自制界水诀
大多数船只都被弟子们联合织就的护体罡气护住。
鬼婴形状的浪潮，扑在无形的罡气上，就化作一滩流水，四散飞溅。
又不甘地在血色潮水中重新聚集成婴儿形状。
怨毒地发出“哇哇”的刺耳哭声。
桑拢月一边捂住耳朵，一边大声问：“你们能听到它们的哭声吗？”
啸风是拥有狸猫血统的半妖，听力格外敏锐，也被吵得头疼，蹙眉点头。
桑拢月：“能听到它们喊爹娘吗？”
啸风摇头。
萧辞一边努力往罡气罩里输送灵力，一边回头大喊：“啥？它们还会说人话？我怎么没听到？”
蓝惊寒、任甲、赵松烟等人也纷纷表示听不到。
桑拢月：懂了，敢情又是魔物。
但她又感觉这次的魔物，与以往见过的那些都不同。
魔物是魔族的一种，它们生来就是魔，可这些鬼婴却对着那些村民喊“爹娘”。
——反正总不可能是对着她和师兄弟们。
联想到望潮村常年从外边买女子，可整个村庄都没有一个孩童。
……孩子去哪了？
细思极恐啊。
这些婴儿似鬼非鬼，似魔非魔。
形成原因或许与那长生果有关，但现在没时间思考它们的来历。
鬼婴们见冲不破罡气，便改了策略，重新化作滔天的巨浪，推着大船前行！
“航线被改变了！”
有村民恐惧地大喊。
有弟子道：“那快掌舵，改回去啊！”
人与巨浪争夺船舵方向时，鬼婴们前赴后继的攻击倒是稍稍停止。
大家都获得了一些喘息的时间。
.
叶归真粗暴地拽起村长的衣领，“到底怎么回事？”
——村长是第一批被桑拢月赶下船的，刚好被沈玲珑接收。
叶归真：“为什么会有鬼婴？！为何那些鬼婴对我们这艘船攻击力最强？是不是因为这里村民最多？说！你们到底造过什么孽？”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令村长应接不暇。
他便捡要紧的说：“小友，不，仙长！真不是我们搞的鬼！”
“往年这些鬼婴的攻击力，真没这么强！虽有风险，但我们大多数人都可以平安度过……”
叶归真：“那今天是为什么！”
村长咽了口口水，知无不言：“因为今年大船数量变少！老朽也不知，是哪位仙长做的……”
他被叶归真一瞪，又不敢抱怨，继续说重点：“长生果如果没被及时打捞上来，就会作祟！”
“而大船少，打捞速度慢，它们自然行凶得厉害！”
叶归真：“还有呢，为何有那么多婴灵，是不是你们造孽？！若将你们统统赶下去，会不会保其他人平安？”
沈玲珑在一旁听着，也暗暗心惊。
她万万没料到，此行竟如此凶险。
但想到可能获得的巨大收获，想到“有可能跨阶结丹”的荣誉，还是稳住心神，力保那些村民。
她还指望他们给自己带路找‘长生果祖株’呢！
沈玲珑上前劝道：“小师兄，把他们赶走也无济于事！你没发现吗？那些鬼婴是没有意识的，一直都在无差别攻击！”
无差别攻击倒是实情。
可他们这艘船被攻击得最厉害，也是事实。
生死攸关，叶归真头一次对自家小师妹的“善良”，生出了一丝厌烦。
“玲珑，你想清楚，这些村民固然弱小，需要保护，但我们的命也是命。”
“小师兄，就算船沉了，我们还能御剑。我知道，你和五师姐不一样，不会眼睁睁看那些人被洪水吞噬，变成枯骨的！”
“……罢了，好吧。”
.
正在抽空潜心研究“界水诀”的桑拢月：“阿嚏！谁说我坏话？”
她已成功用灵力拉出一道薄膜，隔绝了大船一侧的浪潮。
“界水诀”试验成功！
只可惜，那浪潮打不进船内，可大浪翻涌，船依旧被迫随波逐流。
船上仅有的几个村民，根本无力回天，无法将大船的航向拨回正轨。
好在此刻那些鬼婴大多都已经知难而退。
但桑拢月内视之下，却仍能看到一团黑气，锲而不舍地撞击那片薄膜。
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哦呦。
好执着的小鬼。
就是心眼太实，明知道撞不进来，还要一直撞。
桑拢月没多理会它，她感觉灵力消耗太大，暂时收了术法。
——炼气期的气海还是太小，虽然掌握了高阶术法，却因灵力有限而维持不了多久。
说起来，当初能成功火烧大船，最重要的一点原因，便是飞烟木遇火即焚，顷刻间就能烧成灰烬，无需她的界火诀支撑太久。
桑拢月收了自行研发的山寨版“界水诀”之后，船尾便只剩下啸风、蓝惊寒等人的罡气。
她视物也恢复了正常。
眼前那团黑气，变成一只婴鬼。
一边阴森森地喊娘，一边义无反顾地往罡风屏障上撞。
撞碎成四散的水花，再聚合，再撞。
悍不畏死一般。
桑拢月狐疑地看向招娣。
这船上，能被称为“娘”的，只有她了吧？
可惜招娣一介凡人，听不到鬼婴的呼喊。
她还在拼命地埋头划船桨，试图掰正航线。
“不好！前边有礁石！”
不知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视线望向前方，只见一片云雾缭绕的云海中，隐约可见……一大片巨型礁石！！！
其实叫‘礁石’还是保守了。
以那些东西的体积，叫“小岛”也不算谦虚！！！
“快转舵！！！”
难怪那些鬼婴们催动着大浪，把他们往这边推呢！
合着是想撞碎他们的船！
啸风大喊：“快！把罡气都集中到船头！”
众人自然照做。
然而，船尾的罡气突然消散，那只小鬼没防备，便一跟头摔在甲板上。
摔成一滩血水似的猩红暗潮。
片刻后，才又聚集成人形。
大约是见有同伴成功，其余的鬼婴也都哇哇叫着飞奔而上。
船尾巨浪再起！
浪头化作婴儿形状，前赴后继扑向甲板！
“不好！”
桑拢月匆忙之下，一个“流火咒”打出去。
火克水。
小鬼们在半空中就被燃成蒸汽，消散前发出不甘的哀鸣。
这一招杀鸡儆猴，倒吓退了不少跃跃欲试前来偷袭的鬼婴。
有一只除外。
那鬼婴居然不怕火，半边身子都被流火蒸发，依旧拖着残躯的身体，决绝地跃上甲板。
桑拢月待要再烧，却想起，飞烟木最怕火。
万一误烧了船，就得不偿失。
投鼠忌器之时，那只鬼婴已手脚并用地贴着甲板，“流”向招娣。
“啊啊啊！”
有个男村民先招娣一步发出哀嚎。
他手忙脚乱地找东西驱赶那鬼婴，却不想惹恼了它。
鬼婴张开黑洞洞的嘴，对着那村民的后脚跟便是一口！
当即血肉消融，一滩脓水顺着甲板流开。
“啊啊啊啊啊这邪祟怎么冲着我来！”
“不对，铁根，它不是冲你，你可能挡了它的路！”
“它是冲着招娣去的！”
招娣听闻这话，受惊不小，低头一看，那鬼婴正手脚并用，拖着半边残躯，向她飞速爬来！
“！！！”招娣魂都吓丢了。
可她跑哪里，鬼婴便追到哪里。
还不住地，用童稚而阴森的嗓音喊“娘”！
只可惜招娣听不到，只顾得上逃命。
那几位村民见状，都大声唾骂起来：
“我早说过，船上带女人不详！你们偏不听！”
“还不是她把那些长生果照看得好，所以村长格外开恩吗？”
“什么开恩？我听说，村长的高塔钥匙丢了，来不及把她锁起来，她这才偷偷跟着上了船！”
“仙长，快把她丢到海里去吧！”
吓得招娣一边躲那鬼婴，一边哭求：“桑姑娘！救救我！”
桑拢月一招“界水诀”，竟一次成功，按住了那小鬼。
方才那腿脚受伤的村民见状，恶向胆边生，竟拖着那条残腿，冲向招娣，狠狠一推：
“都怪你！臭女人！你还不自己去死，别连累我们！”
可他推了个空，险些自己掉下船，手不小心触到潮水，发出“啊啊啊”的凄厉惨叫。
桑拢月早飞速嗑了一颗“疾风丹”，一阵风似的，卷着招娣刮走。
她忍着疾风丹那类似臭鸡蛋煮螺蛳粉的恶心味道，呕了一声，问：“招娣，你到底对那小鬼做过什么？”
“我……”
“它为什么喊你‘娘’？”
“……什么？！”
招娣怔住，旋即崩溃地大哭起来：
“我知道了，是他！”
第131章 现世报
桑拢月：“谁？”
招娣泣不成声：“我儿子，是我儿子！”
桑拢月：“？！”
这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啸风、蓝惊寒等人用罡气护住了船头，大船顺利地卡在两座礁石之间，暂时安全。
桑拢月便趁机听了招娣的故事——
招娣是两年前被人牙子卖到望潮村的。
她是家中长女，底下四个妹妹，一个幼弟。
赶上荒年，为了让幼弟吃饱饭，父母便以两石米的价格卖了她。
两石米，足够一家五口省吃俭用几个月，平安度过灾年。
招娣心里是满足的。
至少卖了自己，能救全家，或许妹妹们便不用被卖去为奴为婢。
后来，十六岁的招娣，在望潮村给“丈夫”生了个大胖儿子。
她更加欢喜。
儿子多好啊，不用像她似的被当做猪狗一样贱卖。
男人都喜欢儿子，这孩子一定会在关爱里长大。
招娣抱着白白胖胖的小娃儿，想着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好？
贱名字好养活，叫狗儿、拴住……还是像她弟一样，叫小宝？
可名字还没起成，丈夫便夺走了娃儿。
他竟然要把孩子埋进地里，说什么做长生果的养料？
招娣以为他疯了，拼死同丈夫抢孩子。
她同他扭打、撕扯，她抱着婴儿，撕心裂肺地吼：“他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你想杀他，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
“禽兽啊！”萧辞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义愤填膺道：“然后呢？”
招娣却没了后文，只一味地哭。
萧辞道：“一定是你丈夫夺走了孩子！”
啸风远远地坐在船头，竟也分出一丝心神，插话：
“望潮村果然有问题，难怪那些长生果会发出类似婴儿的哭声，原来，就是用活婴养出的邪物。”
蓝惊寒也道：“听闻有一种求长生的秘法，便是夺取别人的生机。”
赵松烟：“婴儿的生机最旺盛，所以，才能养出拥有‘长生’功效的灵果？”
桑拢月只有一个想法：谁说修真界没有能量守恒定律？这不就是么！
除了刻苦修炼，哪有什么长生的速成之法？
只是夺取别人的生机罢了！
桑拢月：“招娣，你别怕，那些村民害死你的孩子，我愿替你报仇！”
——“她怎么报仇？杀了那些村民？”
——“这一关可是测悲悯心啊！杀人真的可以吗？”
——“我有点弄不懂出题长老的意思了，既然测悲悯心，为何要找此等畜生不如的村民？”
——“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连这等畜生也要救？才能过关吗？换做我，我宁愿放弃去剑冢的机会，也不救这等恶人！”
……
秘境中。
桑拢月目光扫过那三个村民，意有所指地说：“只要你指出凶手，我不介意手上染血。”
“……”招娣只垂头啜泣。
那几个村民却被桑拢月的目光唬得浑身打颤。
换做从前，谁也不会信这么个纤细年幼的姑娘，怎么敢放此等豪言？
可他们都见过这些小仙长的本事，都不疑有他。
被鬼婴咬断一只脚的铁柱，却壮着胆子咬牙道：“小仙长，她不敢说！”
桑拢月：？
铁柱吼道：“招娣，你自己告诉仙长，你儿子是怎么死的？……呵呵，她不敢说，那我来说，那孩子不是被你亲手活埋的吗？”
桑拢月：“！？”
啸风、萧辞、蓝惊寒、任甲、赵松烟：“？？？！！”
桑拢月正想给那个铁柱一梆槌，叫他不要胡说八道。
却听招娣忽然嚎啕大哭：
“是我对不起娃儿！呜呜呜我确实该死啊！但我没办法啊！我被打怕了，我被他打断了两根肋骨！”
“娃儿，你找我报仇是对的，我是凶手，确实该死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大船上只剩招娣的嚎哭，与一浪接一浪的潮声。
.
桑拢月他们是幸运的，大船正好卡在两座巨型礁石之间，风浪再大，也无法再撼动分毫。
其他的船就没那么好运。
护体罡气可以护住一次、两次撞击。
可那么大的船，那么大的风浪。
在鬼婴们不遗余力的推动下，有好几条都被撞翻，甚至有一条大船被撞碎。
弟子们立即御剑而飞，可村民们却没那般本事，翻进血色大浪中，瞬间就化作白骨，连一声哀嚎都没机会发出。
倒是大船的碎片，成了救命浮木。
没有本命剑的弟子，站在浮木上，努力保持平衡；
一些村民抱着浮木，很快就成了半个骷髅。
——“虽然画面很惨，但我竟然感觉大快人心。”
——“不错，恶人自有恶报，贫道不信佛修的来世因果，只信现世报！痛快！”
——“难怪哪个专业的弟子都想多修个剑道，这时候有一把本命剑，至少可以逃命！”
沈玲珑便是没有本命剑的。
她从前抢桑拢月的那把赤霄剑，早被桑拢月埋进了尸陀林深处。
现在她只能靠着师兄们的帮助，勉强站在浮木上。
叶归真在飓风中努力维持着平衡：“小师妹再坚持一下，我拉你上飞剑！”
沈玲珑却焦急地寻找旁人。
因果骨简曾预料，玄天阁的裴家兄弟可以助她过关。
裴家兄弟的冰系术法，正适合度过此处的血浪。
他们人在哪里？
沈玲珑没找到裴枫、裴杏二人，却听到萧辞的声音。
萧辞顶着狂风御剑而来，高喊：“沈师妹！我们的大船暂时安全，你还是先上来吧！”
“！”沈玲珑震惊，“你怎么来了？是专程救我的吗？”
萧辞：“自然！别客气了，性命要紧！叶师兄，搭把手，我们一起把她运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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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风浪，沾上一点都会皮肉溃烂，萧少谷主还肯前来相救，患难见真情啊！”
——“焚炎谷少主真是个情种。”
——“我感觉这样做不妥吧，桑姑娘能同意吗？这又不是焚炎谷的船，而且船身载重有限。”
——“萧辞不是说过？他可以自己下船，换沈姑娘一命。”
——“难得他一片赤诚，天下男儿若都像他一般，世间便没有怨偶啦！”
——“我看未必，沈姑娘对他没什么情谊，你们忘了？之前沈玲珑曾经为了自己活命，把他扔在尸陀林自生自灭！忘恩负义啊！”
——“不管怎么说，此时还有容身之地，沈玲珑真幸运！”
——“是啊！当务之急就是赶紧逃离这里，那些连亲生孩儿都杀的村民，就自生自灭吧！”
——“不错，此刻再救村民，就过于虚伪了。”
然后他们就透过水镜看到——
沈玲珑刚上船，便央求萧辞：
“萧辞哥哥，你救了我，我不胜感激，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们死于非命。”
“求你了，把他们也救上来吧！”
“就当行善积德！”
第132章 赤月灾，树立天才形象
第132章
水镜外的修士们：
——“？？？？”
——“？？？？？？”
就连“大情种”萧辞也觉得不妥：
“沈师妹，这不好吧。那些村民都是大奸大恶之人，而且，这船是月儿姐找来的……”
他说着，有些心虚地往船头看。
桑拢月却只是抱臂坐在船头，冷冷地看着萧辞与沈玲珑。
桑拢月只觉得无语至极。
她知道萧辞是原文中沈玲珑最舔的舔狗之一，但也没想到舔到这种程度。
居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也要换她平安。
他这么坚定，估计自己怎么劝都无济于事，还不如让萧辞亲自碰碰钉子，看清沈玲珑是个什么样的人，才会死心。
而且，桑拢月感觉出沈玲珑不对劲！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村民们的真实面目，这时候再去救他们，不是摆明了沽名钓誉吗？
沈玲珑又不是蠢货，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联想到沈玲珑气运一直好得出奇，而且……
她竟能提前预知这潮水的具体模样，种种迹象表明，沈玲珑八成有什么特殊的预测机缘方式。
譬如功法、譬如神器……
不管怎么说，看样子沈玲珑又预测到了机缘，且和这些村民有关。
桑拢月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决定先静静观察。
等沈玲珑露出马脚，再去抢机缘！
毕竟机缘这东西嘛，谁抢到就算谁的！
.
萧辞见桑拢月没阻止，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劝：
“行善积德也不是这样行善的，他们连亲生孩儿都杀，都是恶人啊！”
沈玲珑梨花带雨：“他们已经知错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算他们曾经犯过错，也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她仿佛一朵圣洁的白莲花，纤纤玉手指向波涛汹涌的血海：
“萧辞哥哥，你看，那么多枯骨！”
“血肉被这潮水腐蚀时，他们该有多疼啊！说到底他们只是愚昧，如今已经知错了！”
“杀人偿命，这些人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我想，应该给他们一次悔过的机会，你说是吗？”
萧辞：“……”
萧辞感觉她每个字都散发着善良的光辉，似乎无可指摘。
但又很别扭，好像哪里不对劲。
萧辞觉得，若再劝下去，那自己就好像变成恶人，被善良的沈师妹衬托得如此丑陋。
他有些动摇，却又怕桑拢月不肯。
正犹豫不决时，他又望向桑拢月。
此时，桑拢月、啸风、蓝惊寒、任甲、赵松烟几人都以统一的姿势，抱臂坐在船头。
那些飞溅的浪花，打在他们的护体罡气上，又被弹开。
仿佛一圈圈无语的光晕。
在翻涌的浪涛中，无声荡开八个大字：“随你的便！我们不管！”
萧辞：“。”
萧辞到底还是没忍心拒绝‘善良美好’的沈师妹。
他心甘情愿地跑去附近救人，竟真救回了几个村民，还有奄奄一息的村长。
沈玲珑见到村长格外激动，飞奔过去，大声关心：“你没事吧？”
又低声询问：“长生果祖株在哪？”
村长一愣，血肉模糊的脸上竟还能露出诧异之色：“！！！”
她怎么会知道“祖株”？！
仙人当年种下长生果祖株时，也只告知了村里几位元老……
是谁泄露了秘密？
沈玲珑飞速道：“告诉我，否则我从别的村民那里问出来，你便没用了，没用的人，只配丢进血海里。”
村长：“……！”
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最柔弱的姑娘，心肠居然最狠毒。
但长生果祖株的位置，也并非他一人知晓。
村长此刻只想活下去，权衡利弊片刻，还是提出要求：“给我疗伤，我就告诉你！”
沈玲珑：“成交！”
.
沈玲珑转身就去求萧辞，萧辞依旧不能拒绝心中的女神。
可他身上也没带疗伤丹药，便去找赵松烟和任甲求助。
——萧辞自知理亏，到底不好意思向丹药最多的桑拢月开口。
但赵松烟和任甲也不怎么高兴。
两人连连抱怨：
“少谷主，船上载重有限，你何必去救那些恶人？”
“沈姑娘口口声声说救人，可她只是安安全全地坐在船上，卖苦力、冒风险的是你，你分明是被她利用了！”
两位同门说的都是实在话。
可俗话说‘疏不间亲’，萧辞听不得别人诋毁他心爱的女孩，所以本能地替她找补：
“你们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沈师妹只是没有飞剑，没办法亲自救人。”
赵松烟：“可是少谷主，你觉得救了那些恶人是好事？那些被他们杀死的婴儿、买来做生育工具的女子又算什么？”
萧辞语塞：“……”
任甲道：“我有个办法，可以两全其美。”
“？”萧辞，“说说看？”
任甲：“我听说，今夜便是赤月灾，连水镜都会受到影响，失联一个时辰。
届时我们趁人不备，偷偷扔掉那些村民，连沈姑娘也永远不会知道，自然不会怪你！”
萧辞断然拒绝：“不行！大丈夫光明磊落，我怎么能欺骗她？”
“不过，”萧辞又问，“赤月灾不是一种天象吗？还会影响水镜？”
赤月灾，也就是血月。
一般从亥时开始，到子时最盛。
天地晦暗无光，灵气滞重紊乱，无论魔物还是修士，皆会感到神魂困顿、气机壅塞。
且阴气极重，鬼怪横行。
赵松烟：“不但影响水镜，我们还会感觉疲惫困倦，最重要的是，鬼婴们可能会变得更强，今晚一定要提前备好符箓防身。”
任甲道：“鬼婴们虽然是‘鬼’，却也是‘魔’，两相抵消，应当无碍？”
赵松烟：“不好说，万一出什么变故，比如被‘御鬼符’刺激，还是很危险的。”
“谁也不缺心眼，这时候用御鬼符。”
“万一呢，总有人急功近利。”
萧辞没参与辩论，但默默抓住了重点——今晚危险，他要好好保护沈师妹！
沈师妹那般柔弱，没有人护着，怎么能行呢？
.
沈玲珑也在盘算同一件事。
今晚便是赤月灾，水镜也会暂时失灵。
外边的仙长们看不到，岂不就是她行动的最佳时机？
沈玲珑决定，今夜子时，便让村长带自己去寻那长生果祖株，且要趁着水镜失灵时，结果了村长。
以免秘密泄露。
她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是借助外力，才跨阶结丹的。
她要树立“天才”的形象。
不，不止“天才”！
还有“善良”、“单纯”。
所以一切“脏活”，都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绝对不能让师长们、师兄们，以及……萧辞哥哥知道。
第133章 带上拖油瓶，滚
沈玲珑也想不通，自己为何对萧辞格外在意。
大约是他曾经两次冒着生命危险救她，她有一点感动。
大约是在尸陀林时，她明知丢下他，他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她有一点内疚。
……不论如何，沈玲珑就是不想萧辞，或者任何外人，看到自己丑陋的一面。
她用萧辞给的丹药，温柔地递给村长服下。
却又用只有她和村长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打探出了长生果祖株的位置。
原来，“祖株”就埋藏在望潮村之外，那片长生果田的最边缘。
若按着涨潮之后的坐标来计算，正好是这片礁石向东十二里的位置。
沈玲珑没忘记警告村长：“我会带着你一起出发，若敢骗我……”
她的威胁还没说完，桑拢月便迈着轻快的脚步过来：
“好久不见啊村长！聊什么呢？我也听听！”
沈玲珑：“！”
沈玲珑一张俏脸瞬间阴沉下去，片刻后却还是挤出笑：“五师姐！”
她知道桑拢月最讨厌自己这样叫她，所以总是故意刺她的神经。
可惜桑拢月没被激怒。
她理都没理沈玲珑，只问村长：“沈玲珑给了你什么丹药？让我猜猜，止血丹？生机膏？还是养气丹？”
“你这一身伤，啧啧啧，这种基础的丹药可治不好，想不想试试特效药？活死人、肉白骨的那种？”
听到“肉白骨”三个字，村长那双浑浊的眼睛都亮了。
肉白骨，他可太需要了！
村长被潮水腐蚀得很惨，右半边身子几乎都露出森森白骨，他现在的形象比腐尸犬还不如。
——至少腐尸犬还有一身完整的烂肉呢！
看到村长明显动心，沈玲珑急了：“桑拢月！你什么意思？”
桑拢月眉毛一挑：“呦呵，不叫五师姐了？”
沈玲珑：“……”
桑拢月：“你紧张什么？允许你装好人，就不准我发发慈悲？别忘了，这是我的船！”
沈玲珑生怕村长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紧张到了极点。
却又不敢表现得太在意，反而引起桑拢月更多兴趣。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三叶扁舟随波而来。
叶归真、玄天阁的裴枫、裴杏兄弟，并两位太虚宗的内门弟子，分别站在三艘小船上，踏着如血池翻涌般的赤潮，泛舟而来。
不止桑拢月，所有弟子、村民都震惊不已。
不是，他们哪来的小船？？
叶归真招呼沈玲珑上船，还不忘嘲讽桑拢月：“别仗着你有船，就对我小师妹大呼小叫！玲珑，过来！”
桑拢月：“……你哪来的小船？”
这材质看起来和大船一模一样，也是罕见的飞烟木。
莫非望潮村藏了“救生艇”？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玄天阁的裴枫也想为沈玲珑撑腰，故意说：“船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很容易得。灵枢门擅造各种奇巧机关，一叶扁舟不是易如反掌？”
灵枢门？
之前桑拢月给各门派报信时，他们便很感激。
还送了桑拢月几个傀儡做替身，放在屋子里，用来欺骗村长。
是了，灵枢门皆是器修，替身傀儡那么复杂的东西都能一蹴而就，何况一条小船？
看材质，估计是用那些大船碎片拼接而成的。
桑拢月心里有了数，调侃道：“裴师兄，你怎么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不出意外的话，买船的灵石是你付的吧？”
“你要当心，太虚宗这些穷光蛋，可没有灵石还给你！”
叶归真气结：“够了！”
他们太虚宗几个亲传成了穷光蛋，究竟怪谁啊？还不是拜你所赐！
叶归真：“桑拢月，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不劳你操心。”
大约是有人撑腰，沈玲珑竟也硬气起来，“五师姐，你看不惯别人对我好，心里嫉妒，我能理解，但不要迁怒于裴师兄和小师兄。”
桑拢月：“……”
桑拢月：“啊对对对，我嫉妒你们太虚宗获得那么多恶贯满盈的拖油瓶。
沈玲珑，你别只带着村长走啊，要带，就把所有村民全带走！那可是萧辞为了你，冒着生命危险救回来的啊。”
正搀扶着村长上小船的沈玲珑：“。”
那三条小舟上的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就连叶归真也难得怪罪他家亲亲小师妹，此时此刻还要做什么圣母？非要带上村长？
桑拢月：“沈玲珑，要么把所有村民都带走，要么把村长留下！”
啸风站出来：“不错，你不带走全部，我立即把他们都投江。”
萧辞不知何时凑过来，悄悄拉了拉桑拢月的衣袖。
可桑拢月没给面子，大声道：“我听我师兄的！”
萧辞：“……”
裴枫厉声道：“桑姑娘，你也太冷漠了！你与玲珑同出一门，为什么不能有她十分之一的善良，必定要对人赶尽杀绝呢？”
桑拢月：……不是，沈玲珑的所有舔狗都有病吗？
真是槽多无口，正当桑拢月琢磨着从哪个点开始喷时，啸风已经干脆利落地拔出绯夜啼。
桑拢月却劝道：“小师兄不必跟他们动手。”
然而，她好言相劝的同时，就打出了流火咒。
一道火光激射而出，落在小船上，瞬间一艘船火光冲天。
“快跑！”
“飞烟木遇火既燃，救也无济于事！快把其他船划走！”
“桑拢月你疯了吗！！”
桑拢月又慢吞吞地燃起一丛火苗，她把火苗捻在指尖，冲叶归真等人甜甜一笑：“还不滚？”
叶归真、裴枫、沈玲珑：“……”
顷刻间，太虚宗和玄天阁便只剩下两艘小船。
正要狼狈离场，桑拢月却叫住他们：“别忘了带上拖油瓶！”
沈玲珑：“。”
沈玲珑硬着头皮，在几位师兄的注视下，带上了那几个奄奄一息的村民。
两派弟子和好几个村民，在两艘小船上显得挨挨挤挤的。
而桑拢月的大船上只剩下他们几个弟子与一个招娣，就宽敞得多。
几人划船离开时，裴杏却忽然开口：“桑姑娘，是我兄长从灵枢门买的船，我没有出资。”
桑拢月：“哈？”
裴杏抿了抿唇，顶着微红的脸颊，没再说什么。
随着小舟飘远了。
蓝惊寒：“他什么意思？莫非有什么深意？”
桑拢月也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啊。”
啸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决定不解释。
臭小子，敢惦记他家不开窍的小师妹，自讨苦吃去吧！
而萧辞只顾痴痴地望着沈玲珑的背影，没参与讨论。
不知不觉间，已暮色四合。
而他们的大船仍卡在两块巨型礁石之间，虽然暂时安全，却也无法前行。
总停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桑拢月提议：“小师兄，你御剑带我去找灵枢门，咱们同他们也算有些交情，我们也买两艘小船……”
话音未落，便被一声尖叫打断。
是招娣！
不好，那小鬼又来索命了！
水镜前的修士们忍不住感慨：
——“那个招娣也是个可怜人，被逼造杀孽，命丧鬼婴之手，恐怕不能入轮回？”
——“你怎知她必死无疑？这么多弟子都在呢！”
——“当然死路一条，桑拢月冷心冷情，怎会管她死活？”
然而场外修士们还没讨论完，桑拢月已经嗑了一粒“疾风丹”，闪电似的冲到船尾，一把将招娣拽起来！
第134章 桑姑娘，谢谢你，但你不该救我，我是该死的人。
彼时，招娣半个身子都被鬼婴拽下了船。
桑拢月人到她身后的同时，流火咒也精准地扑向那鬼婴！
鬼婴那赤潮做的身体，遇火而化，立即烫得缩回潮水里，不见踪影。
.
这次轮到各派掌门惊奇。
尤其是焚炎谷的萧断峰萧谷主，他表情复杂地说：“她刚学会流火咒啊！就能如此精准地运用？”
为什么桑拢月不是他焚炎谷的弟子？
如果他以“你家徒弟偷学我家绝学，你得把徒弟本人赔给我”的理由，跟东方扬要人，他会把桑拢月让给我焚炎谷吗？
哎……可能性估计是零。
.
秘境内。
招娣捡回一条命，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坐在甲板上，目光空洞，半晌才问：“桑姑娘，是他，对吗？”
招娣心里涌出巨大的悲伤。
她还没来得及给娃儿取个名字，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招娣喃喃道：“桑姑娘，谢谢你，但你不该救我，我是该死的人。”
.
桑拢月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她。
虽然招娣亲口承认，自己活埋了亲生骨肉，可桑拢月仍打从心底里觉得她是个可怜之人，与望潮村那些村民不同。
那些强壮、健康，看起来性格阳光的村民，在她看来，却缺少了人性。
更像魔。
不，有的魔物也很可爱，比如她袖子里的血太岁。
怎能和丧失人性的家伙相提并论？
.
不知怎么劝慰招娣，桑拢月干脆出发去买小船。
临行前，萧辞给桑拢月塞了一储物袋的灵石，讷讷地提出：能不能多给他带一条？
萧辞仍惦记着赤月灾的事。
他担心今夜子时，天地灵气紊乱，沈玲珑又只身在飘摇的小船上，会不会有危险？
他想跟过去暗中保护。
蓝惊寒见状也拿出灵石，不过他的意思是AA，还不忘劝萧辞：“少谷主，我们拼船是最安全的，不必分开行动。”
萧辞挠挠头，不知怎么解释才好。
桑拢月无声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其实萧少谷主一张口，她便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恋爱脑真是病，但她不是郎中，治不了这种疑难杂症。
还不如推波助澜，让萧辞赶紧撞到南墙，他自己才能回头。
桑拢月便没等他的解释，一把接过灵石：“蓝师兄，萧少谷主，你们几位好好看家，我们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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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枢门几位器修，所在的大船，是为数不多完好无损的。
桑拢月赶到时，他们还在缝缝补补，甲板上摆着各色船只的残骸碎片，以及造好的崭新的小船。
还没等桑拢月开口，灵枢门弟子便热情地表示：“桑师妹，看中哪艘船，你们随便挑！”
如此主动，倒叫桑拢月和啸风不好意思起来。
灵枢门一位师姐道：“要不是桑师妹之前通风报信，我们必定早被潮水淹没，不死也伤！”
另一位师兄也道：“不错，你们明明可以偷偷藏匿消息，等我们出局，自动晋级，可你们没那样做，我们都佩服臻穹宗的光明磊落！”
话说到这个份上，桑拢月便也不再客气。
她和啸风没耽搁时间，挑了三艘小舟，用锁链绑在一起，奋力划回原处。
路上不但有风浪，还要对付偶尔偷袭他们的鬼婴。
所以，紧赶慢赶，一来一回，也花了一个时辰。
头顶那轮皎洁的圆月，都已经蒙上一层淡淡的红边。
“亥时了，赤月灾开始了。”蓝惊寒望月叹道。
任甲：“是啊，从亥时开始，一直到子时最盛，据说赤月灾一甲子才有一次。”
赵松烟：“我还从未经历过，不知是否像传说中那样，所有生灵皆神魂困顿、气机壅塞？”
“可鬼婴并非生灵，此等邪物，会不会反而更猖狂？”萧辞担忧道。
蓝惊寒提议：“今夜我们哪里也别去，子时之前，我便唤出本命灵宠青鬃狮，替我们护法，如何？
至于那几艘小船，先固定在大船周围，等赤月灾平安度过，明日一早，再出发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
蓝惊寒便提前钻入船舱内，闭目打坐。
毕竟，今夜有可能会有一场恶战。
他得养足精神。
他本人养足了精神，他的灵宠青鬃狮，才能获得更多力量，以便更好地保护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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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沈玲珑也用同样的理由，游说同伴们早些休息，最好集中在船舱中，挨过赤月灾再出来。
不过她却有自己的小九九。
沈玲珑掐着时间，等众人入定，便拎着半昏迷的村长，悄悄地上了一艘小船。
小船成功入水的一刻，她不由得激动起来。
就是今夜！
只要趁着无人注意，找到长生果祖株，她便可以技惊四座，成为跨阶结丹的少年天才！
风头一定会碾压桑拢月！
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回到她身上！让她扬眉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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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亥时过半。
再过半个时辰，便是子夜。
头顶那轮皎月已被赤色吞了大半。
蓝惊寒全神贯注地调息运功时，萧辞却悄无声息地溜出船舱。
他轻巧地跃上一叶小舟，无声划向沈玲珑的方向，甚至不忘给自己贴上一道隐没气息的消音符。
可惜，任甲与赵松烟始终寸步不离地紧盯自家少主，萧辞的失踪，还是惊动了他们。
二人当即另择一船，不远不近地尾随其后。
无独有偶，桑拢月也给自己贴了张同款消音符，驾起最后一艘小舟，朝着沈玲珑的位置疾行而去。
不管沈玲珑今夜有什么计划，她都要捣乱！
她倒要看看，沈玲珑又找到了什么机缘，有机会就截胡！
而啸风，发现小师妹不见踪影，第一时间便出船舱寻找。
只见桑拢月驾着一叶扁舟，在红月、赤水之间幽幽远去。
啸风没犹豫，当即御剑追上。
一时间，偌大的大船上，只剩下蓝师兄盘膝而坐，凝神聚气，还在为子时后守护大家而努力打坐入定。
第135章 萧辞对沈玲珑滤镜破碎
赤月悬空，血潮翻涌。
天地间只剩一片无垠的暗红，吞没四野。
入目皆是猩红混沌，叫人辨不清方向。
好在桑拢月除了暗自记住方位之外，还有“金手指”辅助。
她竖起耳朵，从那些鬼婴的啼哭声中，摘取有用的信息，辨别出沈玲珑的方位。
桑拢月听到那些鬼婴在念什么“祖宗”，莫非沈玲珑找到了望潮村的祖宗？
……鬼婴们的心智也很像幼童，说不太清楚。
桑拢月不明觉厉，反正跟着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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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前的修士们更摸不着头脑：
——“他们这是干嘛去？”
——“怎么一个接一个往无人区跑？”
——“一片血海，什么都看不出啊。”
——“哎呦，快到子时了！赤月灾即将开始！”
——“水镜会受影响吗？”
大家的讨论声还没停，水镜便陷入一片漆黑！
各大看台上都发出不满的抗议声。
宗门大比“长老会”忙派人发出声明：
“赤月灾，水镜受其影响，会熄灭一个时辰。”
“不过不用担心，长老会在中场休息时间里， 专门升级了水镜，为其增加了类似留影石的功效。”
“虽不能实时传送，但可以观看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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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们都不知道水镜升级了版本。
此刻，漂在血潮之上的弟子们，有的摸鱼，有的入定，有的放心大胆抱怨这次大比难度陡然增加，长老会不做人……
而更刺激的是沈玲珑。
她已经逼迫村长带着自己找到了祖株的位置。
“长生果祖株就在我们的正下方？你确定？”
村长虚弱地点头。
而不远处、躲在一片礁石后的桑拢月也竖起耳朵：哦豁？
原来不是祖宗，而是长生果的“祖株”？
那东西有什么用？能延年益寿吗？
桑拢月还想多听一点消息，却听到沈玲珑再三确认位置后，对村长道：“既然找到了，你也没必要继续活着，毕竟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当啷——
是什么东西撞在礁石上的声音。
桑拢月：“？！”
沈玲珑：“谁？！”
桑拢月被她这一嗓子，弄得有点紧张，几乎产生了‘是不是自己暴露了’的错觉。
但她确信，她的小船卡在礁石间，稳如泰山。
而她唯一的武器打更梆槌也好好地放在芥子袋里，并没拿出来，更不可能发出声音。
沈玲珑又环顾四周，声音紧绷：“是谁？！”
躲在礁石后的桑拢月：“。”
御剑停在半空中、以低云做掩映的啸风：“。”
躲在礁石另一侧的任甲和赵松烟：“。”
最紧张的还要数刚把小船划到礁石群后的萧辞：“！”
萧辞并非躲着不去相认，他只是处于震惊中，一时没回过神来。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沈师妹说什么“没必要活着”？？
一定是自己听错了吧，一定是这样！
萧辞正要现身，向沈师妹问个清楚。
桑拢月却先他一步亮了相，“沈玲珑，好巧呀！”
沈玲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沈玲珑就一阵不爽。
怎么又双叒叕是桑拢月？！！！
桑拢月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吗？！
半夜三更、赤月灾时溜出去，她都能跟上来？？！！
望着一艘小船幽幽现身，沈玲珑咬牙切齿道：“又是你！你为什么跟踪我？”
桑拢月却“啧啧”出声，“小师妹啊，你这个人，无人之处，你就不叫‘五师姐’了，真是没礼貌。”
沈玲珑：“有人的地方，你也不肯叫我小师妹！我们彼此彼此！”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我师妹啊，且不说你人品不行，不配与我称姐道妹，只说你们太虚宗……
啧啧，整个宗门（除了师叔祖）都是鸡鸣狗盗之徒，根本配不上我的气质。”
桑拢月一边故意气人，以吸引她的注意，一边调整小船的角度。
成功遮住了萧辞的小舟。
桑拢月余光从萧辞身上挪开，又夸张地打了个呵欠，对已经气得说不出话的沈玲珑道：
“灵气真稀薄啊，你不觉得很累吗？这时候还要出来造杀孽？”
沈玲珑：“！”
沈玲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桑拢月划动船桨，靠得更近了一些：“你不是要杀村长吗？”
“怎么，当着我的面，下不了手？怕我把你的暴行说出去？”
沈玲珑咬咬唇，本能地想做出柔弱姿态，可她又反应过来，此地，除了她们二人，再没有一个喘气的。
沈玲珑于是又镇定下去：“我不怕你。”
桑拢月挑眉。
沈玲珑：“现在没有水镜，我做了什么都没人知道。”
她这话一出口，村长已经吓得抖如筛糠。
沈玲珑继续道：“现在杀了他，即便事发，我只要说是你干的就好，大家会相信的。”
“毕竟，所有人都看到是我救的他，而你一直视人命如草芥。”
桑拢月：？
服了，她要杀人，却指责别人漠视人命。
而桑拢月还没来得及反唇相讥，沈玲珑已经干脆利落地狠狠一推！
噗通——
村长落水时，无数只小手瞬间伸出，将他拉入深渊。
桑拢月：“！！！！”
萧辞：“！！！！！！！！”
村长受了重伤，用丹药吊着命，才以半人半鬼的样子，多活了半日。
如今被推下血浪中，竟连半句哀嚎都没发出。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结束了生命。
他为虎作伥，杀害婴儿种植长生果，大约也是为了求长生，如今却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也是令人唏嘘。
但最受打击的还是躲在不远处、原本打算守护沈玲珑的萧辞。
桑拢月似乎听到少男心破碎的声音。
哎，真可怜。
桑拢月很同情萧辞，于是决定再添一把火。
“沈玲珑，此处只有我们两人，你竟然还说谎。”
“？”沈玲珑，“我哪句说了谎？”
桑拢月：“你说是你救了村长，这还不算谎话？人人都看到，村长是萧辞救的！”
沈玲珑：“……”
这个桑拢月什么情况，她可是当着她的面，亲手杀了个人！她的关注点怎么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就听桑拢月继续道：“萧辞对你一往情深，你怎么忍心总利用他？”
“为什么你总提起萧辞？难不成……”沈玲珑灵光一现，脱口：“你喜欢他？”
桑拢月：？？？？？？？？
萧辞：？？！！！
躲在暗处的啸风和两位焚炎谷弟子也大受震惊。
这位沈玲珑脑回路没事吧？
可沈玲珑却莫名兴奋起来，念念有词：
“你喜欢萧辞，所以你嫉妒我？哈哈，原来如此，桑拢月，我终于赢了你一回！”
桑拢月真想亲手把沈玲珑脑袋里的水倒出来。
但转念一想，顺着这个思路，套话就显得很自然。
于是桑拢月道：“萧辞眼瞎了才喜欢你！他为了你，两次三番差点丢了性命，你却为了自己晋级，而牺牲他！”
沈玲珑：“你胡说什么？”
桑拢月：“当初我分明亲眼看到，在尸陀林，是你丢下萧辞不管，任由他自生自灭！”
不远处，某条小船狠狠一晃。
但船主萧辞一把抓住礁石，死死稳住身形，也稳住了船身。
都没注意到，他抓着礁石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被刮出几道伤口，鲜血细细密密地顺着指缝流下。
萧辞死死瞪着他心目中善良、完美的女神，竟忘记了疼痛。
就听他的女神沈师妹说：“你亲眼看到我丢下他？尸陀林那日，你竟然在？”
第136章 柔弱团宠？那是狂暴状态，燃烧吧！
周遭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耳边只剩下波涛的水声，桑拢月狐疑地偷看萧辞的方向，他怎么没反应？
她不知道，少男心轰然碎裂的声音，旁人是听不到的。
有些崩溃，天崩地裂，却也寂静无声。
沈玲珑却无知无觉，仍在大放厥词：“当初我也是逼不得已，萧辞的确舍命救我，但他已经重伤，变成了累赘！”
“如果我强行带着他，如何去寻找机缘？”
说到此处，沈玲珑还是觉得委屈。
当初她感应到了机缘，不惜抛弃救命恩人，只身冒险潜入尸陀林腹地，付出了那么多。
最终机缘却被桑拢月捡走！！
上次算她运气好，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能被桑拢月截胡！
沈玲珑冷冷道：“桑拢月，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为什么跟着我？”
桑拢月：“其实你这么问，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还用我说明白吗？”
沈玲珑：“！”
沈玲珑心下一惊，桑拢月果然也发现了望潮村的秘密。
但她不可能再把机缘拱手相让，长生果祖株是她的！！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沈玲珑话音刚落，就抽出一张符箓。
灵力注入的刹那，黄纸自燃，化作点点飞灰散入风中，如萤火般坠向猩红的水面。
原本因赤月灾而稍显平静的潮水，骤然翻涌！
“不好！”御剑站在高处的啸风暗道一声不妙。
那看起来怎么有点像……
萧辞喃喃道：“敕阴御鬼符！”
这敕阴御鬼符，顾名思义，能聚阴凝煞，激魂躁灵，御鬼攻敌。
通俗点说，就是激发鬼怪邪物的阴气，令其更强大，使得它们为我所用，去攻击特定目标。
还附带给鬼怪增加“狂躁”属性，使其攻击性更强。
这是罕见的地阶符箓，云尘子也只此一张。
他竟给了沈玲珑，并嘱咐她：关键时刻，可起奇效。
果不其然，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符灰甫一落水，血色波浪便无风而起，愈掀愈狂！
两叶小舟在浪中颠簸欲倾。
沈玲珑却毫无惧意。
她早已握紧了一道界水符，只待时机一到，分潮辟浪，一举拿到传说中的长生果祖株！
唯一的障碍就是桑拢月。
沈玲珑嘲讽道：“桑拢月，你离开太虚宗，不是很得意吗？你拜入的小宗门，给了你什么资源？”
“现在跑，或者捏碎玉符，还来得及，否则——”
桑拢月却打断她：“来不及了。”
“……？”沈玲珑脸色也骤变，“怎么会……”
那潮水中，伸出无数双婴孩的小手，从前分明是液体，如今却凝实得多，它们正抓着两人的小船，纷纷向上爬！
沈玲珑大惊失色：“不可能！它们怎么连我一起攻击？”
桑拢月怕烧了船，不敢用流火咒，掏出新缴获的打更梆槌，挨个捶那些小鬼婴的脑袋。
不得不说，望潮村的梆槌，打望潮村的怪，匹配度很高，专业非常对口。
梆槌挨上鬼婴的头，它便瞬间消散，化做血水落回大潮中，可别处马上又冒出新的鬼婴。
像极了打地鼠。
桑拢月一边打，一边吐槽：“呵呵，你忘了？现在可是赤月灾，我不懂符箓，但也有基本常识。招鬼的术法，现在可以用吗？”
这么一提醒，沈玲珑也恍然大明白——
对啊！
赤月灾，修士和魔物被削弱，但阴气大盛。
这些鬼婴，并非是单纯的魔物，它们还有“鬼”的属性。
可不是容易在今夜失控？
而她还使用了强效的地阶召唤符箓，真是……
“蠢货！”桑拢月直白地骂道。
“……”沈玲珑咬紧牙齿，除了无从反驳，更多的原因还是自顾不暇。
那些鬼婴本来就没多少理智，如今更加疯狂地无差别攻击。
不小心碰到它们都会皮穿肉烂，更别提被它们咬上一口。
沈玲珑孤立无援，下意识掏出琅嬛玉符。
——并不是捏碎它，放弃比赛，而是犹豫，要不要向叶归真、裴枫他们求救。
这是第一种选择。
还有一种选择，便是当机立断，使用仅此一张的“界水符”，分开潮水，当着桑拢月的面，潜入水下，夺取长生果祖株！
.
沈玲珑犹豫不决时，大船上的蓝惊寒也感受到了异变。
无数鬼婴全部躁动起来。
它们顺着船舷，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爬上来。
啼哭声撕天裂地，震得他气海翻腾、灵台几欲失守。
蓝惊寒猛地睁眼，一声清喝，本命灵兽青鬃狮应召而出。
青鬃狮昂首长啸。
狮吼震天，盖过了鬼婴们的啼哭声。
蓝惊寒厉声呵斥：“大胆邪祟，安敢作乱！师弟师妹们，别怕，速速退到我身后来……嗯？”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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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也被那些鬼婴吵得头大。
她原本就因为仙魔灵根的缘故，能听到魔物的声音。
鬼婴们故意释放的哭声，和互相交流的“内部啼哭”，在她脑海里形成了二重奏。
那场面怎么形容呢……
仿佛幼儿园开园第一天，一万个小班的孩子，集体听到“你妈妈不要你咯”而爆发出的嚎哭，外加一万只尖叫鸡玩具被持续性捏爆。
桑拢月头痛欲裂，精神恍惚。
只觉周遭稀薄的灵气、魔气都被森森的鬼气取代，她快要无法呼吸。
不管了！
就算是烧了小船，她也要先解决那些“尖叫鸡”。
“心若琉璃，意如金刚；划界为牢……”
界火诀还没念完，啸风已经从天而降，御剑俯冲下去，一把捞起桑拢月：“小师妹！你没事吧？我看你状态不对……”
正努力与鬼婴斗法的沈玲珑：“！！”
“啸风，你怎么也——”
她话还未说完，就又看到任甲、赵松烟现身。
他们都纷纷奔向桑拢月：“月儿姐，你没事吧？”
几位男修都众星捧月般冲过去关心桑拢月时，沈玲珑心底生出了浓浓的嫉妒，赌气般向琅嬛玉符注入灵力，联络了师兄们。
桑拢月有什么了不起？她也会有人相救！
她也是团宠！
然而，下一刻，萧辞的出现，让沈玲珑当场石化。
……怎么可能？！
“萧辞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他不会听到一些不该听的话了吧？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因为萧辞连正眼都没看她，直奔桑拢月而去：“桑师妹，你没事吧？”
“……！”沈玲珑恨恨地咬紧了唇，怒道，“桑拢月！你好手段！”
“你是不是早知萧辞哥哥就在附近？现在他弃我而去，要对你英雄救美……你还看不起我的做派，你自己不也很会扮柔弱——”
萧辞紧紧地蹙起眉头。
他感觉沈玲珑这话很冒犯。
月儿姐不是那种人，不会故意扮什么柔弱，以求得别人的怜惜。
她本来就很强。
如今这般虚弱，必定到了强弩之末，还不知受了多重的伤。
沈玲珑怎能如此诋毁她？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沈师妹这么恶劣？
萧辞怀着一腔复杂心绪，划船的速度也不由得慢了些。
然后他就感到有什么绳子样的东西卷住自己，一股大力，将他拖进了桑拢月的小船上。
萧辞：“月儿姐？！”
他这才看清，桑拢月的状态，与其说虚弱，不如说狂暴。
桑拢月只瞥了一眼萧辞，道：“人齐了。……方寸之间，予夺生灭，皆由我心主张。破！”
顷刻间，除了他们这艘小船，周围轰然燃起熊熊大火！
第137章 眼神瞬间清澈
鬼婴虽是阴邪之物，但却依托于水而生。
所以极畏火。
火势冲天，终于燃尽了那些撕心裂肺的啼哭声。
耳边暂时恢复清净。
桑拢月才听清，赵松烟低声的惊叹：“不止火烧不到此处，连大火的高温也感受不到，月儿姐的界火诀居然又精进了！”
任甲说：“月儿姐，你这一把火，会烧干所有的鬼婴吗？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桑拢月咸鱼似的靠在船帮上：“哪有那么容易？”
她刚刚之所以能爆发，主要还是因为被鬼婴们吵得精神几近崩溃，进入了暴走模式。
算是超常发挥。
即便超常，她这个小炼气，气海有限，所以术法阈值有限。
也只能压制附近的鬼婴，无法一举歼灭所有。
但胜在爆发力极强，倒是能暂时吓退小鬼们。
给众人换取喘息的时间。
啸风担忧道：“鬼婴数量难以估量，这‘血海’也仿佛无边无际，我们要想出去，只借助几艘大船，恐怕无济于事。”
赵松烟：“啸师兄，你的意思是？”
啸风：“我们要突破。”
桑拢月：“筑基？”
任甲震惊道：“现在这种情况？集体……筑基？！”
确实是个好办法，若能成功筑基，便算正式踏入仙门。
实力必将大幅提升，对付这些鬼婴自然事半功倍。
而大家在秘境中历练了这么久，实战经验已颇为丰富，灵根也得到了充分淬炼，修为大有长进，都已具备冲击筑基的条件。
但是……这里鬼婴环伺，处境如此凶险！
一旦筑基过程受扰，万一出了岔子，很容易走火入魔啊！
.
与此同时，秘境外。
虽然水镜已经暂时黑屏，但众修士们的热情不减。
尤其此刻！
——“我仿佛感受到了剧烈的灵力波动。不会出事了吧？”
——“赤月灾，万鬼行。鬼气突然暴动，不妙啊！”
——“但怎么无人捏碎玉牌出来？”
——“灵力波动归于平静……暴动又被压制了！厉害啊，是谁做的？”
.
观礼台上，五大宗掌门也在聊同一件事。
都纷纷猜测，哪派弟子有本事平息众鬼婴的暴动。
玄天阁阁主忽然提起：“我记得，云掌门给了沈玲珑一张‘敕阴御鬼符’，那可是地阶的符箓，连金丹弟子都难以驾驭的。”
此言一出，就连台下的小门派掌门也都纷纷恭贺：
“原来如此！”
“看来，平息万鬼的就是沈玲珑没错了！”
“云掌门教徒有方啊！”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沈玲珑救了所有弟子，这才没有任何人捏碎玉符弹出秘境。”
“再过半个时辰就知道啦！水镜不是有回放么？”
“那也还是先恭喜云掌门！”
云尘子面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终于啊，他的徒儿没再像上半场似的给他丢脸，可算给太虚宗挽回一些颜面。
.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当然是要出意外。
沈玲珑非但不是什么“救世主”，还是这场灾祸的始作俑者。
她的小船早被桑拢月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失去了立锥之地。
之所以还没捏碎琅嬛玉符，弹出秘境，是因为她情急之下，已经使用了最后一张保命符“界水符”。
分开了那血色潮水，她则掉入两片潮水中的空地上。
然而，方才情况危急，沈玲珑失了准头。
此刻她距离长生果祖株的埋藏地，还有一段距离！
.
而业火包围的唯一一方净土——桑拢月的小船上，几人仍在讨论就地筑基的可能性。
大家各抒己见，只有萧辞始终未发一言。
桑拢月点名：“萧辞，你说呢？”
萧辞像受了惊吓，“啊！”一声，然后才吞吞吐吐道：“我、我没想什么，我就是，我……”
桑拢月：“？”
萧辞捏着腰间那根“绳子”，不过脑子地发挥：“我就是在想，你刚刚拽我用的绳子原来是渊藤啊。”
——渊藤是他们上半场在药王灵圃内驯服的第一种魔植。
萧辞说：“哈，哈，月儿姐真厉害！竟想到把它当‘捆仙绳’用！”
桑拢月：？？
众人：？
在几位同伴看傻子的眼神下，萧辞终于顶不住压力，说出心里话：
“那个，我其实是在想沈玲珑方才说的话，桑师妹，你真的……你……你喜欢……我吗？”
大约是火光的映照，萧辞的小圆脸都被镀上一层均匀的绯色。
倒真有些少年人情窦初开的羞赧与悸动。
连带着小舟内的气氛也跟着暧昧起来。
这份暧昧止步于桑拢月一句干脆利落的“滚！”
萧辞一噎：“。”
桑拢月杀气腾腾：“萧，辞，你找死？”
萧辞：“。”
萧辞：“！”
萧少谷主今日跌宕起伏的少男心再次死掉，但眼神也瞬间清澈起来。
“月儿姐，你就当我放屁，我不敢肖想你。”
桑拢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而任甲和赵松烟都为自家少主捏了把汗——
少谷主啊，你知道吗？刚刚就差一点点，啸风就把你剁成臊子了！
还好月儿姐拒绝得快！
说话间，大火也烧得差不多，众人得以看到外边的情况，桑拢月也悄悄撤了界火诀。
“咦？沈玲珑人呢？”
“她不会捏碎玉符退赛了吧？”
“你们看！蓝师兄！他怎么找过来的？”
蓝惊寒御剑而来，肩头蹲着一只散发着王霸之气的橘猫。
蓝惊寒径直落在小船上，蹙眉道：“青鬃狮记得你们的气味，一路寻过来的，你们怎么在此处，那个坑——”
桑拢月也不大明白怎么所有人都跟了出来，抢答：“蓝师兄，说来话长，招娣呢？”
蓝惊寒：“无妨，我寻你们之前，给她留了几张防身的符箓，足够保命。”
说罢，他又提起：“你们怎么都跑了，那个坑是怎么回事？”
桑拢月、啸风、萧辞、任甲、赵松烟几人异口同声：“什么坑？”
蓝惊寒向左后方一指：“喏，半里之外，水中一个深坑，沈玲珑在里边。”
桑拢月：“！！！”
众人：“她还没走？！！”
桑拢月：“走！我们把船划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半里地并不远，加上此刻附近的鬼婴都元气大伤，没有婴敢来捣乱，所以小船很快就行至潮水的“边界”。
一群小伙伴看到了“摩西分海”一般的场景。
潮水被分成两半，两侧的血潮仍在自如流动，中间却露出一片空地。
而沈玲珑就站在那片空地之中。
见多识广的“修二代”萧辞，一语道破：“是‘界水符’！云掌门竟给你那么多好东西！”
桑拢月则眼睛一亮——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知道沈玲珑心心念念的大机缘‘长生果祖株’在哪里了！
第138章 小师妹喜欢亲自报仇：呵，你个垃圾
沈玲珑一直提防着桑拢月，余光瞥见她的表情，就暗道不妙——
她可能发现了！
沈玲珑想掩饰祖株位置，下意识用了一招“移山飞星”，将两侧的潮水吸起，泼向桑拢月！
移山飞星是太虚宗的独门术法，可移动物体，投掷向别处。
克制它的最好办法，就是也使用同样的术法，再投掷回去。
可桑拢月早在仙宗盟大会上，就发誓把一身修为还给太虚宗，不再用太虚宗的术法。
沈玲珑料定她会纠结，只要犹豫片刻，那腐肉蚀骨的潮水，便能给她好看！
然而，桑拢月竟不闪不避。
血色水柱冲着她的面门，快要泼到脸上时，却好像碰到了透明的玻璃，尽数散开！
沈玲珑：“！！！！”
桑拢月：“呵。”
厉害吧？该我了！
谁说离开太虚宗，就不能用太虚的术法？
此刻又没有水镜！！！
桑拢月的境界甚至比沈玲珑还要低上两层，但她的气海却更宽广，灵根更粗壮，一招移山飞星效果也更拔群！
掀起的水柱有碗口粗细，如一条蛟龙，直奔沈玲珑面门，呼啸而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再晚一点点，沈玲珑那张漂亮脸蛋就要变成村长二号。
可水柱却在空中寸寸凝结成冰！
“是玄天阁的裴枫！”赵松烟喊道。
就在沈玲珑最无助的时候，裴枫宛若神兵天降，用他罕见的冰系灵根，将水柱冻成了冰雕！
沈玲珑嘤咛一声，委屈道：“裴枫哥哥！小师兄！你们终于来了！”
桑拢月：……啧。
好标准的英雄救美桥段。
但她好像饰演的是反派。
……问题不大！
反派才爽！
话本子里的反派不都是狂赚酷炫，法力无边的吗？
桑拢月正想学着反派的样子桀桀大笑，但嚣张的架势还没拉开，就感觉一道长鞭劈头盖脸抽来！
“桑拢月！你真是死性不改，又欺负小师妹！”
……妈的，又是叶归真！
桑拢月二话不说，反手抽出打更梆槌，竟以槌作剑，凛然出手！
那剑法并非太虚宗路数，而是大比中途“休息”时，东方扬紧急集训她的那套剑诀。
梆槌与剑手感天差地别，既笨重又短小，但胜在它是一件灵器，竟被她挥出道道凌厉剑意！
一时间，长鞭如墨蛟腾空，呼啸抽裂风声。
梆槌却似重剑无锋，裹挟沉沉灵压，每一次格挡都震出闷响。
两人身影交错，鞭影与槌风激烈碰撞，竟是谁也不让谁。
俩人从桑拢月那叶小舟一路激斗至叶归真的船头。
在赤月之下，红水之上，杀得光影缭乱，谁也没留情！
啸风忍不住喝彩：“好！小师妹这样纤细的身形，竟能使重剑！！不愧是我臻穹宗的弟子！”
他见桑拢月不落下风，便很有眼色地在一旁默默掠阵，没去抢她的风头。
——正是因为知道小师妹从前在太虚宗受了多少委屈，啸风才更愿意让她亲手报仇。
他了解她，只要有可能，桑拢月更倾向于亲手报复回去。
而不是依靠别人“英雄救美”。
蓝惊寒却急着化干戈：“快住手！叶归真，你当真误会桑师妹了！并非她挑衅，是沈玲珑先动的手！”
桑拢月一梆槌迎上对方凌厉的长鞭，一心二用道：
“蓝师兄！谢谢你的好意，但太虚宗这几个亲传——”
她侧身避过一击，声音扬得清亮，“一向听不懂人话，解释也无用，让你见笑啦！”
叶归真怒急：“你暗讽谁不是人？”
桑拢月还真不把他当人，连他的话也懒得回，只用手中“重剑”回答。
然而两人缠斗之时，萧辞忽然大吼：
“快停手！叶师兄，月儿姐，不好啦！小鬼们在偷袭！”
原来，鬼婴们趁着两方乱斗时，悄悄地潜了回来。
它们大约被桑拢月的流火咒吓怕了，没敢直接硬碰硬。
而是曲线救国，悄悄捧起水面漂浮的长生果，一捧一捧倒入小船内。
长生果脱水就重得离谱，就连那些大船都要准备上几十艘，才足够运力。
何况这两艘小舟？
当萧辞等人发现的时候，船的吃水线已经很深。
“载重不够了！快御剑！”
然而，并非人人都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御剑。
啸风、蓝惊寒应声而起，留下萧辞，任甲、赵松烟和桑拢月。
焚炎谷三人修为差了一点，在万鬼躁动、疾风巨浪时，御剑不稳，掉下去就是惨案。
桑拢月更惨一点。——她连剑都没有。
总不能御那根梆槌吧！
而其余人的小船早被桑拢月一把火烧光，沈玲珑的那艘也不能幸免。
此刻，沈玲珑、叶归真，与玄天阁两位弟子，也只有一艘载重不够的船。
叶归真手执长鞭，紧张地僵在小船上，看看裴杏，又看看替沈玲珑不住冰冻的潮水、以求接近那长生果祖株的裴枫，催促：
“小师妹，我们快走吧，这里鬼婴越来越多，再逗留下去，恐怕船会沉的！”
沈玲珑也知道留在此处危险。
这里靠近鬼婴们的“发源地”，它们为护祖株，自然更加疯狂。
多留一刻，都有沉船身死的风险。
尤其是无剑可御的小师兄叶归真。
但跟“一步结丹”的大机缘比起来，师兄又算什么呢？
沈玲珑放柔声音，央求道：“小师兄，你先别走！再等我片刻，马上就好！”
又对裴枫道：“裴枫哥哥，求你，叫上令弟一起，再把水冻深一些，就要够到了！”
叶归真：“……”
虽然他不知道沈玲珑所求的是何物，但他能确定，那东西比自己重要得多。
叶归真头一次感觉到心寒。
他当成眼珠子宠爱的小师妹，居然在危急关头，枉顾他的性命……
而与此同时，另一艘小船也发出类似的对话：
“快划走！”
“道了个祖的，鬼婴太多了！划不动！”
“月儿姐，能再烧它们一次吗？”
“可以是可以，但船已经不堪重负，当务之急是减少一个人的重量。”
下一刻，叶归真就看到，那位他一向厌烦的前五师妹，从小舟上一跃而下！
叶归真：“！！！”
桑拢月那样决绝，舍己为人……
叶归真心头一震，喉头竟涌上一股滚烫的恍惚。
一瞬间，旧日种种，尤其是沈玲珑还未入门时的那些光阴，倏忽重现。
他骤然想起，这位五师妹年纪最轻，却从一开始……就最习惯退后一步，迁就旁人。
现在，她要为了别派弟子牺牲自己吗？
叶归真无意识地朝前方，虚虚地伸了伸手。
就在他以为桑拢月会被潮水吞没重伤，或是捏碎琅嬛玉符，消失在自己眼前时——
桑拢月稳稳地站在水面上。
并给了叶归真一个“呵，你个垃圾”的睥睨眼神。
第139章 水镜恢复，就看到桑拢月开大
叶归真难得浮现的那一丝温情和愧怍顿时烟消云散，只化作一个疑问：
她是怎么站在水面上的？！！！
其实这是桑拢月第一次正式使用“界水诀”。
界水诀既然可以隔绝水，稍加改动，是否也可以托举人？
她成功了！
但用‘界水诀’托举自身体重，要比单纯地隔绝水，灵力消耗巨大得多！
毕竟界水诀本身的作用并非使人悬空，悬空最合理的方法是御剑。
——可惜桑拢月没有剑！
她一边飞速默念法诀，试图圈住小船，再次烧退那些鬼婴。
一边从芥子袋中狂掏灵石。
灵石之所以是修真界的硬通货，主要就是因为它可以助修炼，亦可以应急！
桑拢月感觉到丹田中的灵力正在飞速消散，自然要紧急补充。
而通常来说，一个修士开始使用灵石补充灵力，就意味着她到了山穷水尽的搏命时刻。
于是，在场所有人都生出了误会。
啸风、蓝惊寒立即俯冲下去救人：
“小师妹\/桑姑娘，你没事吧！”
而沈玲珑则以为她终于玩脱了，露出一丝讽笑，可紧接着，她就笑不出来——
刚刚被裴枫叫来帮助她的裴杏，瞬间撤离，将冰系术法用于桑拢月脚下！
那一刻，桑拢月脚下的潮水登时凝结成冰。
而啸风和蓝惊寒也已经一左一右地拉住她。
桑拢月：“。”
突然好安全。
其实她根本没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按照原计划，只要她支撑片刻，吓退小鬼们，就能获得喘息的时间。
之所以故意放话说“小船必须减员”，也是说给鬼婴们听的，她只是想找借口顺理成章接近长生果祖株。
——桑拢月的真实目的，一直都是传说中的大机缘！
虽然不知道祖株有什么用，但女主心心念念、不惜得罪叶归真也要得到的东西，自然是极品！
不过，此刻有人“搭救”，也不是坏事。
桑拢月不理会裴杏为什么突然倒戈，她大大方方地接受三人的帮助，然后屏气凝神，催动法诀。
“心若琉璃，意如金刚；
划界为牢，御火四方。
念动则火起，念息则焰藏；
方寸之间，予夺生灭，皆由我心主张！”
桑拢月将自己、蓝惊寒、啸风、裴杏，以及小船上的焚炎谷三人都纳入界火诀的保护范围内。
界火诀生效的同时，一道流火咒配合着打出！
.
不知不觉，血月已经退散些许。
赤月灾的效力还没有消散，但子时已过，水镜忽然恢复了正常。
——“有画面了！”
——“终于！真是难得！”
——“之前的灵力波动困扰了我好久，终于能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了，真是沈玲珑救了所有人吗？”
大比官方很贴心，水镜一开，立即调动其中两面，专门用来看回放。
其中一面就在播放之前鬼婴暴动的起因经过结果。
而更多的水镜则继续直播。
其中对准桑拢月画面的，依旧聚集着最多的看客。
——“嚯！这么多弟子都聚集在一处？这是在团战？”
——“鬼婴怎么也全聚在此处？！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沈玲珑救了所有人吗？但她怎么好像正在被玄天阁弟子搭救？”
——“桑拢月在做什么？”
——“天哪！！！”
——“这这这！！！！开眼了！！！”
水镜刚开，修士们还没弄明白到底什么情况，就刚好看到桑拢月的大招起效！
熊熊烈火，在水面上毫无预兆地燃起！
鬼婴凄厉的啼哭声中，竟夹杂着某种陌生的尖啸与怒吼，声浪逼人，威势惊人。
整片水域魔气鼓荡。
桑拢月听清了那魔物低低的咆哮，不由得精神一振。
而寻常修士听不到大魔的声音，只看见满场鬼婴在业火逼迫下纷纷退避。
不少鬼婴仓皇躲入大潮裂开的缝隙之中。
叶归真、沈玲珑之流狼狈不堪。
其余弟子或惊愕、或崇拜，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桑拢月一个人身上。
她闭目凝神，唇间念念有词，看起来逼格拉满，实则cpU已经快烧了。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水镜之外的修士们只能隐约猜测，桑拢月应当是此次击退鬼潮的主力。
还是焚炎谷的萧谷主一语中的：
“这是焚炎谷的招式！界火诀本为御火之法，而桑拢月……竟然举一反三，升级这术法！”
“连那些飞溅的蚀骨腐水也不能伤她半分！她……才学会界火诀多久，就已能融会贯通了？！”
第140章 指挥“团战”
由于太过震惊，萧谷主忘记控制音量。
在场观看比赛的修士们，不止耳聪目明，还很八卦。
半个场地的看客都竖起耳朵听到了萧断峰的点评。
——“原来桑拢月这么厉害！”
——“来自焚炎谷的正宗肯定啊！”
萧谷主：“…………”
就连观礼台上的东方扬也看向他。
然后萧谷主的眼神瞬间幽怨起来。
东方掌门：？
他咋了？
萧谷主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本来自家傻儿子把本门绝学教给朋友，就已经很让人头大。
那小月儿还一学就会，还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这样的修真奇才，怎么就不能拜到自己门下呢？
东方扬凭什么那么好运，随便参加个仙宗盟大会，就能捡走这么个惊才绝艳的小徒弟？！
真是让人嫉妒！！
.
秘境内。
桑拢月分出心神，仔细听那水底“大魔”的声音：
【愤怒！愤怒！药材也会生气的！！】
【你们这些人界小崽子，竟然打本尊的主意！】
【虽然本尊灵气磅礴、药性霸道、集天地造化、蕴法则道理，可以助力破境，吃掉还没有副作用！】
桑拢月：……哇哦！
这药材还挺贴心的，刚见面就附赠说明书。
【但你们休想得到本尊！】
【孩儿们！报仇雪恨的时间到啦！啊桀桀桀桀桀桀！！】
桑拢月：“…………”
原来真有反派桀桀怪笑啊。
话本子诚不欺我。
不出意外那东西就是长生果祖株。
它发号施令之后，桑拢月便听到鬼婴们集体应“好”。
稚嫩而统一的小奶音，却阴森森的，可爱中透着诡异。
端的叫人毛骨悚然。
“桑姑娘，你还撑得住吗？我、我的灵力快枯竭了。”
裴杏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大家都还没筑基，炼气期的气海有限，所以他的冰系术法效果也有限，只能冻住一部分脚下的潮水，将其冻成一块浮冰，勉强保命。
这术法还不持久。
桑拢月回过神，道：“你先休息！我没问题。”
这时，大火已经熄灭。
水面上只剩下滚烫的白烟，桑拢月跳回小舟上，问：“裴师兄，你为何帮我？”
裴杏：“……”
头顶红轮已成残月，黑暗中，她看不清裴杏那微红的脸。
亦听不清少年羞赧的嗫嚅。
桑拢月小手一挥：“不管怎么说，你愿意与我结盟，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裴家兄弟罕见的冰系术法，可帮了女主不少忙。
看来当初搅乱他们的初次暧昧见面是对的，现在裴杏和女主少了羁绊，已经想与旁人合作了！
——那么巧，自己就是那个“旁人”！
鬼婴们如今听了祖株的号令，都在从四面八方赶来。
不出意外，会有一场恶战。
桑拢月便没耽搁时间，直接拉上所有人，开始指挥“团战”！
啸风和蓝惊寒负责扰乱沈玲珑，务必缠住她，最好将她从那水底深缝中拖出去。
萧辞、任甲、赵松烟三个焚炎谷的人，负责掠阵，用火系术法对付那些试图攻击啸风、蓝惊寒的鬼婴。
几人都没什么异议，但异口同声问：“你呢？”
桑拢月：“我和裴杏跳入那水底缝隙！”
沈玲珑的界水符这会儿还没失效，她自然不能浪费，能蹭一点是一点！
“裴杏，可以吗？”
裴杏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嗯。”
.
水下缝隙中，鬼婴肆虐，沈玲珑本来就有些抵挡不住。
她一直央求裴枫再坚持片刻，连叶归真也跳下去帮忙，可惜叶归真一个木灵根，在水中只能起到气氛组的作用。
桑拢月他们就是此刻跳进去抢地盘的。
蓝惊寒的青鬃狮一头撞开裴枫，啸风拽起叶归真斗法，蓝惊寒本人则用剑诀逼退沈玲珑。
偏偏还有焚炎谷三人打配合。
三人守在小船上，居高临下视野良好。
不停地用流火咒精准击退所有试图撕咬蓝惊寒和啸风的鬼婴。
而沈玲珑、叶归真、裴枫就没那么幸运。
他们没人掠阵，还要对付蓝、啸二人，一心二用自然应接不暇，几个过招间，都快被鬼婴们咬成筛子了。
而裴杏顺着潮水，用冰系术法造出一串阶梯。
啸、蓝二人顺势将那三人逼退至水上！
裴枫看到自家胳膊肘往外拐的弟弟，气不打一处来：
“裴杏！你个见色忘义的东西，不帮着大哥，帮助桑拢月那个混蛋？为什么？就因为她长得好看？”
裴杏面红耳赤：“胡说，我没有非分之想，分明是你以己度人……”
但桑拢月却觉得裴大哥的评价挺中肯：“没错，我就是漂亮！还混蛋！我还没素质呢，现在要蹭你们的界水符喽！”
站在水下裂隙中，这个角度可以更清楚地看清“长生果祖株”。
它的形象非常意外。
很普通。
它甚至和其他长生果外貌没什么不同，金黄的、麦穗一样的植株，但上面没有结血红的小果子。
而是一颗葡萄大的、焦糖色的果子。
看起来挺好吃的。
“你就是祖株？”
看起来香香甜甜的果子发出低哑醇厚的男声：
【小崽子！竟然找到了本尊！】
【孩儿们！杀呀！】
【想想那些畜生爹娘！刚出生你们就被狠心活埋，用生机给我当养料，连魂魄也不得超生！你们不恨吗？】
【恨就对了！杀死他们！报仇！】
瞬间就有无数小鬼从两侧的“水墙”里冒出来。
月光愈发暗淡，一双双血红色的小手变得漆黑如墨，从四面八方向桑拢月和裴杏伸去！
裴杏忙用冰系术法冻住它们。
桑拢月便用流火咒解决另一边的鬼婴。
她一边烧，一边吐槽：“你们这些小鬼，没有幼儿园文凭就是不行！被利用了都没发现吗？”
“睁开你们的卡姿兰大眼睛，仔细看看！我是你娘吗？他是你爹吗？？？”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的爹娘不在此处——”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
一艘大船缓缓驶来，甲板上密密麻麻都是人。
夜视能力最好的啸风率先发现：“是望潮村的村民！他们怎么聚集起来了？”
还是秘境外的修士们视角更全面，直接给出标准答案：
——“哎赤月灾，修士的灵力会被暂时压制，还格外困倦，这些村民便钻了空子！”
——“哼！还不是因为弟子们偷懒，以为师尊们看不见，就一个个躺平，结果被村民们跑掉！”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像话！我们当年……”
.
蓝惊寒盯着那艘大船：“怎么看着有些眼熟？有些像我们那艘？”
啸风：“把‘像’字去掉，它就是。”
看来的确是术业有专攻，大船卡在礁石之间，他们几个弟子都束手无策。
最终还是请灵枢门的师兄师姐出手，才换来小船出行。
而望潮村村民却能完好地将大船开出来。
“等等！”啸风感觉不对劲，趁着夜色无人注意，悄悄地竖起头顶猫耳。
毛绒绒的耳朵尖抖了抖，他成功从无数鬼婴嚎哭中，辨别出那些村民细微的谈话声。
“这条路对吗？可惜村长死了，元老们也不在，没人记得清祖株的位置。”
“呵呵，放心吧，跟着婴孩们走准没错。”
“大哥，把招娣献祭了，就可以平息这些鬼婴的怨气吗？我们真能活着走出去？”
“自然！他娘的，这次之所以这么不顺利，就是因为带了女人的缘故！
船上带女人，晦气！村长老糊涂了，早该把招娣同其他女人一样，锁在高塔中，明年再给我们生孩子！”
“可那些年轻后生似乎也想杀我们替天行道……”
“废话！他们有什么资格替天行道？人本就是自私的！我们想活着，有什么错？
如今船在我们手里，平息了怨气，怎么不能平安离开？放心！那些后生还不知在哪艘小船上飘着呢，根本找不到咱们！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走！”
第141章 忽悠鬼婴们
男人们大放厥词的时候，被绑在船舱里的招娣抖如筛糠。
她知道献祭的流程。
比浸猪笼还可怕。
传统的惩罚手段是把人绑手绑脚塞入猪笼，一股脑扔进水里，慢慢窒息而亡。
而大潮里尽是腐骨烂肉的邪水，一沾即死，望潮村的男人们不会给她一个痛快。
整个献祭过程繁琐，需要足足折磨她一个时辰，等浑身皮肉慢慢被腐蚀，几乎只剩一具枯骨时，才能咽气。
所以此刻，她看到那只熟悉的鬼婴溜进船舱，心里竟生出些解脱的感觉。
“小宝，是你吗？”
鬼婴倏然停住，在船舱另一头，扬起黑洞洞的眼睛，与招娣相望。
它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格外阴森。
招娣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你，你是来向我索命的吧？”
鬼婴歪了歪脑袋。
原本这个动作小婴儿做起来应该很可爱。
可惜它没把控好，脖子扭转了180度。
招娣：“啊啊啊啊 ！！！！！”
她的尖叫引来了外边的村民。
有两个青年走进来：“叫唤什么？现在还没到让你死的时候！”
船舱外的脚步声刚响起，鬼婴就四肢着地，飞速躲起来。
它爬行时留下一串猩红的水印，可惜此刻月黑风高，男人并未发现，只骂骂咧咧几句，便又离开。
招娣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感觉得到，小鬼就在她身后，她甚至能闻到它身上的冰凉和咸腥。
巨大的惊恐笼罩而来，她喉头干涩，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簌簌而下。
她要死了吗？
本以为看淡了生死，本想心甘情愿赎罪。
所以在村民们找到她时，她直接放弃了抵抗，没使用蓝惊寒留给自己的符箓。
但真正面对死亡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恐惧。
.
桑拢月也听到越来越多小鬼的声音。
杂乱，但音节简单，能够辨认。
“爹，娘。”
“爹爹——”
“我好疼啊——”
“索命！”
“报仇！”
旁人没桑拢月那么好的“耳力”，只觉鬼婴们愈发密集，嚎哭声更震天，攻击力也更恐怖。
沈玲珑原本还想再次冲入那水下缝隙，寻她的大机缘。
但叶归真、裴枫等人死死拉住她，苦劝：“你看那罅隙，鬼婴如过江之鲫，不停往里边涌入！”
“是啊沈师妹，性命要紧，你为何一定要下去？”
预判机缘是她的杀手锏，沈玲珑不想亮出底牌，咬了咬唇，道：
“五师姐还在底下。”
叶归真一顿，罕见地蹙了蹙眉。
裴枫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她？你就是太善良！”
沈玲珑：“裴杏也在底下！”
裴枫眼中划过一丝情绪波动，却还是道：“他是冰灵根，在水底自有本事自保。”
如果他没有犯傻，非要优先保护桑拢月那个小狐狸精的话。
沈玲珑还是不甘心。
但她看到越来越多，密密匝匝涌入水底的鬼婴时，还是理智逐渐占了上风。
照这样下去，桑拢月撑不了多久。
不说那些小鬼够她喝一壶，就连“界水符”的效用也已经维系不了多久。
界水符一旦失效，潮水便会顷刻间填满缝隙。
沈玲珑阴暗地想：也许她连捏碎琅嬛玉符的时间都没有。
直接便丧生于此。
若她永远消失，自己少夺一份机缘，也没那么遗憾了。
沈玲珑咬牙：“那我们走！”
“小师兄，裴师兄，我们远离此地，找个安全的地方，尽快筑基！”
叶归真：“筑基？”
这倒是个好办法！如今鬼婴持续涌来，一场恶战无法避免。
不如先破境，提升实力。
叶归真本就是为了这场大比而故意压制修为，随时都可以筑基，没想到小师妹竟也进步神速。
“好，届时我为你护法。”叶归真道。
沈玲珑没客气：“多谢小师兄。”
她的想法更直接——
既然无法拿到长生果祖株，那她便退而求其次，抢首个筑基的荣誉！
而一行人撤离的路上，却碰到其他门派弟子赶来。
灵枢门的大师姐驾着改良版大船，喊道：“前边战况如何？”
裴枫：“你们怎么知道前边在斗法？”
灵枢门大师姐：“感应到我们造的小船被烧毁，又看到那些鬼婴异动，猜出来的！”
“不错！”别派弟子插嘴道，“那些鬼婴会杀人！现在情况特殊，已经不单单是比赛。得知同伴有难，我们自然前去增援！”
“你们也是去帮忙的吗？要不要一起？”
沈玲珑、叶归真、裴枫：“……”
——“他们不是去帮忙，而是想找个地方偷偷筑基！”
——“太虚宗真是无耻！就算达成首位筑基的成就，我也看不起他们！”
——“小聪明都用在这里了，呵呵呵。”
——“桑拢月不是也爱耍小聪明？你们照样很喜欢她！”
——“可桑拢月不会丢下同伴，趁机悄悄抢夺首位筑基的荣誉！”
——“你们看，桑拢月为了同伴的安全，宁可牺牲自己！”
.
桑拢月并不知道，自己在众修士口中那么伟大。
但她赶人也是真的。
在“祖株”的不断召唤下，罅隙中，鬼婴越来越多。
裴杏已经有些吃不消。
而最重要的是，沈玲珑留下的那串“界水符”已经快要失效。
他们此刻能感觉到，偶尔有潮水从两侧渗漏进去！
再这样下去，她没自信能护住两人周全。
于是，桑拢月命令道：“裴杏，你先走！”
裴杏的桃花眼一亮，感动道：“你在担心我吗？”
但桑拢月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看到前面那棵草了吗？临走之前，你在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的前提下，尽可能冰冻住它！”
祖株：【黄口小儿！你说谁是草？！】
裴杏：“……那你呢？”
桑拢月：“我自然要薅秃那棵草！”
祖株：【？？？？？&%￥#@&*！！！】
裴杏道：“我不走！桑姑娘，我要与你并肩作战，我不怕死……”
“没时间了！”桑拢月不客气地打断他，“界水符马上就要失效，我护不住你！”
裴杏：“……”
在裴杏原本的计划中，他是打算找个机会对桑拢月英雄救美的。
他至今记得，那天坐在房梁上，晃着脚丫、笑如银铃的姑娘。
本以为机会已经找到，但……
月儿姑娘与他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她强大、坚韧、充满生命力，且杀伐果断。
如果自己执意留在这里，非但不能“保护”她，还会成为她的累赘吧。
“好！”
裴杏很有自知之明地答应下来，并用尽九成的灵力，在水下击出一串冰凌！
他令行禁止，前半段收着灵力。
直到细细的冰凌触及那棵祖株时，寒气才骤然铺开！
正在破口大骂的祖株，突然被冻住，闭了嘴。
【呜呜呜呜！！！！！】
桑拢月松了口气，对裴杏竖了个大拇指：“漂亮！”
裴杏对她腼腆地笑了笑，然后听话地造出一串冰阶梯，爬上小船，与焚炎谷三人、啸风、蓝惊寒他们汇合。
.
桑拢月给自己周身布了一道护体罡气，又一道界火诀、一道界水诀。
全方位保护好后，才对祖株道：“呦，好可怜啊，冻住啦，没办法召唤你的小婴儿们过来帮忙啦？”
此刻，那些前赴后继往罅隙里跳的鬼婴确实少了不少。
但存量还是挺多的。
祖株：【呜呜呜！！！！】
听不懂它说什么，但从语气上感受，应该骂得挺脏。
桑拢月：“别急着骂，一会儿还有让你更崩溃的。”
说完，她就一个助跑，冲到距离祖株最近的水墙前。
啧，这个沈玲珑，连符箓都用不好，真白瞎了云尘子的那些私藏。
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地阶界水符，竟能用偏这么多！
垃圾！
没办法，剩下的就由她手动代劳吧。
就在桑拢月步步为营，专心致志用界水诀一点点靠近祖株时，却总被那些鬼婴打扰。
鬼婴们暂时还穿不透她为自己铺下的三层结界，但森森的阴气，还是弄得她很不舒服。
若任由这些小东西搞破坏，结界也很容易破损……
桑拢月灵机一动，开始与它们唠嗑：
“小孩们，你们为什么总跟着我？”
【呜哇哇！】
【报仇！】
【爹娘！】
啧，它们还是只会说那几句话，词汇量贫乏得惊人。
桑拢月便一心二用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饴糖，自顾自地吃了一颗，“好甜哦！”
【？】
众鬼婴大约没见过这么怡然自得的“猎物”，都愣住一瞬。
但旋即更加激动地往桑拢月身上扑。
虽然攻击更猛烈，但桑拢月心里却踏实不少，有门儿！
看来小鬼们喜欢糖！
这就对了嘛，虽然它们是鬼，但也是小朋友。
还刚一出生就被活埋，哪有什么见识？糖果对它们来说，算得上山珍海味了叭！
桑拢月把一颗糖吃得香甜无比，别说那些小鬼，就连袖子里的血太岁都蠢蠢欲动，意意思思地伸出一根触手。
却被桑拢月“啪”一下打掉。
“给孩子的，你多大岁数了？还抢！”
血太岁：【？？？】
在血太岁炸毛之前，桑拢月捏起一颗饴糖，“想尝尝吗？乖宝宝有奖励哦！”
鬼婴们全被她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而下一秒，桑拢月向后高高一扔。
饴糖远远抛出！
几乎一大半的鬼婴，从她身上跑下来，冲着那糖果而去！
不过一个呼吸间，糖果就代替桑拢月，成了新的攻击目标。
祖株气得直哼哼。
可惜它被冻住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小鬼们被桑拢月忽悠。
见这招有效，桑拢月便每隔一会儿，就向身后抛掷一颗糖果。
她身上少了鬼婴的攻击，轻松了许多，饶是界水诀在水下施展难度大得多，她也成功地稳步推进。
距离那棵长生果祖株越来越近了！
.
与此同时，大船上。
有零星的鬼婴爬上去，见人就撕咬，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恐慌。
村民们受惊不小，决定提前献祭招娣。
也是这时候，才终于发现招娣的不对劲。
“你们看！她肩头趴着一只鬼婴！”
“她为什么没事？鬼婴不是碰都碰不得、会腐蚀血肉吗？”
“不对，你们看，那只鬼婴的身体，不像水，更像雾！村长以前曾经说过，这种更像雾的东西，更接近鬼，而非魔……也就是说，它的怨气会更重！”
招娣听到这话，眼泪便簌簌地落下来。
她哭道：“怨气？他是因为怨恨我吗？我可怜的孩子！”
众村民：“！！！！”
村民们都被吓疯了，“那只小鬼是你的孩子？！”
望潮村养鬼多年，人人都知道一个潜规则——
冤死鬼会化作厉鬼，但他们的恨通常比较模糊，所以才会无差别攻击。
只有强烈的爱恨，才会让鬼记住某一个人。
怨到极致，自然也会把那人折磨得生不如死，再亲自了结其性命。
“怎么办？那只鬼婴若认定了她，我们还怎么献祭招娣？”
“其他的鬼婴越来越多，不及时献祭一个活人，怎么消除那些鬼婴的怨气？我们还如何平安离开此处？”
“不管了！就算那只小鬼捣乱，它的目的也是杀招娣，我们尽管折磨她，准备献祭！”
那边村民们准备对招娣下手，这边啸风就听到了他们密谋的全过程。
啸风便简明扼要地把这事传达给蓝惊寒，问：“要不要干预一下？”
他对招娣没什么特别的看法。
在啸风看来，村民、招娣、乃至于别派弟子，都没什么分别。
他们不过是一群“人”，与他这个半妖不同的“人”罢了。
之所以想做些什么，也是因为，小师妹似乎对招娣另眼相看。
如果他们没看好她，不小心让她死掉，小师妹会伤心的吧。
蓝惊寒也有类似的想法。
桑师妹帮过他那么多，他却连一个凡人都看不住，日后怎么面对她？
两人一拍即合，但这边也需要人掠阵。
最后啸风朗声道：“小师妹！有一艘大船载着村民过来，我去看看！蓝师兄会守在这里，与你配合！”
临走前，他还不忘叮嘱：“小师妹，安全第一，莫要恋战，我去去就回！”
桑拢月耳边大约有一万只鬼婴在嘤嘤嘤，但小师兄的嘱托，有灵力加持，顺利传到她耳朵里。
桑拢月登时精神一震。
村民来了？
还是一大船村民？
哦豁！
什么叫想睡觉就有人给送枕头？
那些糖果虽然能安抚小鬼们，但作用时间太短，鬼婴却越来越多——真不知这望潮村杀过多少冤魂……
“亲爹们”现身，不就是现成的诱饵吗？
桑拢月对鬼婴们道：“小娃儿们，听见了吗？你们亲爹来了哦！”
正在抢糖果的鬼婴们：【？】
桑拢月学着祖株的蛊惑话术：“你们不恨吗？他们才是杀死你们的凶手！在这里耗着有什么用？还不去追亲爹们？”
鬼婴们犹豫起来。
靠一股怨气支撑的魂魄，自然最容易被怨气点燃。
它们记不清杀身凶手？没问题，桑拢月可以帮它们回忆。
她口若悬河，又一直用祖株的话术，引得那些鬼婴越来越躁动。
在她演讲的时候，就有一半鬼婴爬出罅隙，去追大船上的真仇人。
气得祖株一直“呜呜”，不断扭动根茎，试图挣脱冻住自己的冰柱。
桑拢月从百忙之中，对祖株吐了吐舌头。
然后又对剩下的小鬼逼逼叨：“大船要开走啦，你们爹娘不要你们喽！”
鬼婴们：【！！！】
剩下的鬼婴又走了一半。
桑拢月开始哼歌：“爹娘走喽~~不要~~你们~~喽！”
眼看着鬼婴们呼啦啦快走光了，祖株愤怒地：【呜呜呜呜！！！】
——
——
宝子们，虽然今天只有一章，但字数比两章还多！足足4600！
我的码字习惯是一章4000-8000字，来番茄之后，强行改成一章2000，总感觉分章和卡点不习惯，今天试试写长章的手感，嘿嘿。
第142章 亡魂报仇？鬼婴们的杀戮场
可惜祖株被冰封住，只能无能狂怒，暂时还没办法控制那些鬼婴。
桑拢月便趁机继续前行。
没有了那些“呜呜哇哇”的小鬼婴们捣乱，她速度快了不少，甚至都能感受到残余冰系术法留下的低温。
快成功了！
桑拢月有点小激动。
而大船上的村民们，就没那么幸运。
密密麻麻的婴灵，顺着血色潮水涌上甲板，顿时，整艘大船仿佛堕入炼狱！
刚御剑赶过去、准备捞人的啸风：“？！！”
人呢？！
大船乱成一锅粥，哪里还有招娣的影子？
啸风有心下去，却又顾忌着鬼婴们的恐怖数量，不由得心中暗骂：
该死的望潮村，你们也不知往年作孽多少，竟弄出这么多枉死的婴儿！
啸风只好暂时踩着绯夜啼，悬在半空中，仔细寻人。
.
招娣此刻确实不容易被找到，她被按进了船舱里。
甲板上也有不少村民想往舱内躲，可此刻，舱内只有几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壮汉。
其他人是没资格进来的。
其中一位青年汉子，正念念有词地解开一个猪笼。
“从前这一步都是村长亲自做的，他行吗？”
“当然行，别看大哥长得年轻，但他和村长是同样的年纪，也是那一批‘元老’！活了两百多年，对献祭的步骤自然驾轻就熟！”
被五花大绑的招娣闻言，不由得瑟瑟道：“两百年？！献祭……是什么步骤？”
还真有“好心人”将献祭的过程告诉她，再欣赏她面如死灰的表情。
望潮村的人见惯了死亡，心里多少有点变态。
很喜欢看女人们临死前的恐惧，但望着她肩头那阴森安静的小鬼，村民们又不敢造次。
大家都不知道那小鬼什么时候会忽然暴走，也不敢与它对视。
刚吓唬过招娣的男人，轻咳一声，反倒说起‘两百年’的话题：
“说起来，村长才是最狠的，他年纪大了，生不出新的婴儿，竟弄死了一对成年的儿女，所以只有他鹤发童颜。”
招娣也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秘辛。
她愈发抖如筛糠。
肩头的鬼婴如一团黑雾，瞪着一双黑洞洞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说话的男人。
那男人便也说不下去，状似自然地别过头，却依旧吓出一背的冷汗。
“真邪门！”
男人低低地骂了句，然后鬼使神差地出了船舱。
“他疯了吗？外边多危险？”
男人隔着门板听到舱内议论自己，但为时已晚。
他刚出去就被三只鬼婴迎面扑倒。
临死前，他只有两个念头：
第一，我为什么莫名其妙跑出来？
第二，区区一扇舱门，怎么关得住那些鬼？他们为什么不进去？是在畏惧什么吗？
但他没想出答案，腐蚀的伤口令他血流不止，渐渐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竟然还出现了幻听，似乎有一道奶声奶气的童音，在质问他：“爹啊，你为什么那么狠心？”
.
大船已变成了鬼婴们的杀戮场。
偏偏它们还不肯给人一个痛快，很热衷于折磨活人。
甲板上处处充斥着恐惧与死亡，鬼气森森，仿若人间炼狱。
啸风踩着绯夜啼，无悲无喜地望着这一切，并未干预。
——“他怎么见死不救？”
——“换做我，也不救！他们自作孽，难道不许亡魂报仇？”
——“我只是担心啸风无法过关，这一关不是测悲悯心吗？”
——“他只是吓傻了，一时不敢出手情有可原，请秘境大人体谅，别扣分！”
——“啸风还是个孩子，被这么多鬼怪和恶人吓到，很正常，请秘境大人体谅，别扣他分！”
.
水镜前的看客们带着调侃口吻支持啸风，却不知啸风一动不动，却是另有缘故。
他看到的场景与水镜外不同。
并非鬼婴们对活人的虐杀，而是透过那鬼雾，看到婴儿们被活埋的情形。
白白胖胖的小娃儿，前一秒还在爹爹怀里张着没牙的小嘴巴傻乐，欢乐地蹬藕节似的小短腿。
下一秒，就被放进深坑里。
“金锄头，银铲刀，
仙人笑指南山坳。
埋个娃娃土里睡，
盼得灵藤结寿膏。”
亲爹念着童谣，听得小娃儿还以为爹爹在逗她，在土里还没心没肺地嘎嘎乐出声。
直到一抔抔土，泼到她身上。
冰凉潮湿的泥土，凉了婴儿圆鼓鼓的小肚肚。
小家伙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小嘴一扁，哇地哭出声来。
男人却更兴奋，一边埋亲生骨肉，一边念：
“泥土冷，星子薄，
娃娃变成养料。
爹娘嚼果求长生，
听见风中小小哭嚎。”
……
一幕幕类似的场景，仿佛万花筒似的，在啸风眼前掠过。
而大船上，小鬼们无差别攻击，惨叫、求饶，此起彼伏。
船舱中村民们的畏惧几乎达到顶峰。
恰好那猪笼也准备妥当。
几位德高望重、却面孔年轻的村民，终于拖着招娣和猪笼出去。
然而，就在他们舀起船外血水，准备向招娣身上泼时，猴在她肩头的小鬼忽然发难！
它身形一闪，一跃抱住拎猪笼的男人。
随着一声惨叫，男人的脸化作血水。
小鬼又瞬移回招娣身边，张开黑洞洞的大嘴，一口咬住她，便将招娣往船边拖！
“不好！那小鬼要亲手杀她！”
“快，拦住她！”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鬼婴是恨急了招娣，想亲手报仇。
啸风却喃喃道：“不对，她被咬，怎么毫发无损？”
.
不止如此，其余众鬼婴也都如同受到什么召唤一般，冲向那几个准备献祭招娣的村民！
啸风：“……！”
不止啸风，就连水镜前的修士们也察觉出不对劲：
——“那妇人肩上的小鬼，好像是鬼王？”
——“我也感觉他在号令群鬼！”
……
可这想法刚被提出来没一会儿，就又被打破。
秘境之中，所有弟子都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那感觉与赤月灾相似，却并未施加于任何人身上。
众人正感觉奇怪，便见那些鬼婴竟齐齐发生异变！
它们原本依托水流凝聚的身躯，竟渐渐雾化，如同“鬼婴王”那般化作怨气灵体。
气息也在这一瞬陡然攀升！
“升级了！”萧辞指着几只正试图扒上船边的鬼婴，声音一紧，“它们怎么全都……有金丹修为了？”
——“金丹？！怎么可能？”
——“秘境中的鬼怪，最多就是筑基修为。”
毕竟个别优秀的炼气期可以越阶挑战筑基，但金丹……还是那么多金丹？
那弟子们岂不是必死无疑？
而下一秒，正如各派师长们担心的，那些突然进阶的鬼婴，忽然暴走！
他们开始无差别攻击！
什么村民、什么“亲爹”、“杀身仇人”、什么修真弟子……
它们见人就杀！
聚集在大船上的小鬼们，四散而开，不放过任何一个活物！
而“鬼婴王”仿佛也无法掌控局面，它焦急地在甲板上徘徊片刻，便一口叼住招娣，一人一鬼，全都没入血色潮水中！
可此时，也没人在乎招娣的死活。
甚至没有人说感慨一句“小鬼果然要亲手报仇！”
因为就连那些“元老级”的村民也忘记了献祭仪式，只顾四散逃命。
场面完全失控。
啸风见状，也不再寻找招娣，按住绯夜啼，风也似的，刮回那罅隙边缘，去寻桑拢月。
“小师妹！”
啸风言简意赅地将危险告知她，就打算追进去救人，“别再逗留了，现在就走吧！”
桑拢月却厉声道：“别动！！”
“小师兄，你千万别动，界水符要破了！”
啸风不明觉厉。
他连“界水符”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本能地听桑拢月的吩咐。
一个急刹，乖巧地停在半空中。
.
另一边，萧辞、任甲、赵松烟，以及裴杏都与“升级版”鬼婴斗得应接不暇。
不止他们，就连那些赶来救援的弟子们——譬如灵枢门——也都受困。
而不到一炷香时间，其余大船也都被浪潮推至此处，就仿佛那些鬼婴想要把他们所有弟子一锅端一样。
这可急坏了秘境外的各派师长。
“不好！那些鬼婴想赶尽杀绝！”玄天阁阁主秦沧岳道。
紫霞派掌门玄昭华也急道：“炼气期的孩子们根本无法对付金丹期鬼怪，要不要强行关闭秘境？”
一时间，各门派的掌门、长老全都坐不住了。
宗门大比长老会也没弄明白秘境内灵力异动的原因，但长老们很快开放了琅嬛玉符的隐藏通话功能。
正与鬼婴们战斗的弟子们，很快就听到了场外各家师尊的喊话：
“徒儿！休要恋战，假如坚持不住，立即捏碎玉符，提前离场！”
“再坚持片刻，御剑离开这片血潮！”
……
就连躲在角落里，准备悄悄筑基、然后惊艳所有人的沈玲珑，也受到鬼婴暴动的影响。
他们躲在一片礁石顶上，原本是很安全的位置。
可竟有好几只忽然进阶的金丹期鬼婴，毫无征兆地飘到几人头顶。
叶归真、沈玲珑、裴枫，以及一位正在运转灵力的太虚宗内门弟子全都被打断。
别说破境成功，没走火入魔就算他们几个幸运！
下一刻，云尘子的声音从琅嬛玉符中传来。
“玲珑，归真，你们二人务必坚持住！”
“此刻已有不少弟子准备退赛，只要再坚持片刻，就有机会扭转乾坤！”
云掌门所谓的“扭转乾坤”，自然是指重新夺回大比的魁首。
要知道，往届太虚宗无一例外都是蝉联第一名的。
上半场的失利，一直让云尘子耿耿于怀，现在终于有机会一雪前耻，他怎会不督促弟子们继续坚持？
内门弟子他不管，亲传务必要肩负起光耀宗门的责任！
而沈玲珑不愧为云尘子一直看好的徒儿，虽然天赋不如桑拢月，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却很令云掌门欣赏。
“师尊放心，徒儿定竭尽全力，一鸣惊人，一雪前耻！”
“好！”云尘子赞道，“为师没看错你！你们记得，任何时刻，都一定要以师门荣誉为先！”
话虽这样说，但沈玲珑也知道，此刻再次尝试筑基，无异于自寻死路。
不过，师尊都说，很多弟子会捏碎玉符，放弃比赛，那他们只要苟住，应该就没问题！
.
生死关头，的确有一些弟子选择捏碎玉符，即刻逃难。
就连桑拢月也收到东方扬的建议，就四个字，言简意赅，短促有力：
“月儿！快跑！”
与长生果祖株就差一步之遥的桑拢月：“……”
“师尊放心，您就等着我光耀师门吧！”
“混账！我们臻穹宗底蕴深厚、道统纯正，用得着你个小孩子舍弃性命光耀？小兔崽子，听话，快回来！”
桑拢月自然知道，师尊是为了自己着想。
感动的同时，还是拒绝道：“师尊，忙着呢，先不跟你说啦！”
东方扬：“……？！！”
……同样的话，东方扬也对啸风说了一遍。
可惜，啸风的回绝更坚定：“小师妹不走，我就不走。”
东方扬：……两个逆徒！！！！
东方掌门急得搓手顿足，大失仙人风范，奈何他也没办法将两个小徒弟从秘境中拽出来。
而比臻穹宗两个“逆徒”更叛逆的例子还有——
蓝惊寒甚至手动关掉了琅嬛玉符的声音，直接拒接了陆宗主的通话请求。
陆砚：？？
御兽宗就剩这么一个硕果仅存的弟子，饶是陆宗主不喜欢他，也希望他能坚持下去，为宗门争个名次。
谁知他连话都不肯听？
陆砚大骂：“等他出来，我给他好看！”
没想到，蓝惊寒竟没有捏碎玉符逃跑，他竟选择与啸风等人并肩作战。
而几人商议出的战术，也出奇地统一：筑基！
只有破境，才有机会与金丹期的鬼怪一战。
“筑基？现在？”
萧辞就差把手背贴蓝师兄脑袋上，测测他是不是在发烧。
赵松烟也道：“太危险了，万一走火入魔……”
啸风看看深渊罅隙中的桑拢月，坚定道：“我想试试。”
只有这样，才能助小师妹一臂之力。
蓝惊寒看向萧辞等人：“我与啸风尝试筑基，你们几位替我们护法可以吗？”
裴杏也望了眼罅隙，率先道：“好！那我也不走！”
萧辞：“那还说什么了？连裴杏都不走，我更不能走！”
他与月儿姐、啸师兄、蓝师兄组队这么久，怎么可能丢下他们不管？
赵松烟和任甲也纷纷附和。
于是，焚炎谷三人，便临时出任“筑基护法”的职务，他们不仅替蓝惊寒、啸风二人赶走那些试图近身的鬼婴。
还时不时留心罅隙深渊中的桑拢月。
“月儿姐，你还好吗？”
……其实不太好。
桑拢月已经感受到界水符摇摇欲坠，而她测算了一下自己与祖株的距离。
感觉自身灵力应该维持不了那么久的“界水诀”。
再这样坚持下去，她很可能被血潮腐蚀成一具枯骨。
可大机缘就在眼前。
小师兄、蓝师兄、萧少谷主、任甲、赵松烟……那么多小伙伴都在坚持。
如果就此放弃，所有人都会功亏一篑。
桑拢月不甘心。
她掂了掂储物袋里剩余的灵石，以及大比前熬夜炼制的补气丹，朗声道：“没问题！等我筑基成功，带你们通关！”
——
——
本章也是双章合一，么么叽！
第143章 我想搏一搏
虽明知处境艰难，可听到桑拢月自信满满的回答，萧辞还是莫名地镇定下来。
毕竟，听月儿姐的，有保障。
不过，金丹期的鬼婴，实力简直是指数级增长！
蓝惊寒和啸风都是差一步筑基的炼气巅峰，即便如此，即便还有焚炎谷三人的护法，仍旧在鬼婴们的干扰下，几次失败！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一定会走火入魔。”蓝惊寒准备放弃筑基。
啸风抿了抿唇，余光瞥向水下罅隙里的桑拢月。
小师妹仍在坚持。
她身上爬满了鬼婴，不知她的护体罡气破了没有。
——空气中尽是血腥气，已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因为仍有一多半的弟子不肯放弃。
他们或为师门荣光，或为自己的汗水与努力。
尤其上半场拔得头筹的臻穹宗不曾却步，便引得更多弟子也坚持下来。
毕竟少年人最不缺一较高下的心气。
可金丹期的鬼婴们太凶残，受伤的弟子不计其数。
就连水镜外的修士们也都不忍直视。
——“太惨烈了！”
——“孩子们，回来吧！”
而啸风的琅嬛玉符里，也全是他们师尊的“召回指令”。
桑拢月周遭却安静得很。
她的玉符早被静了音。
可她的耳朵并没闲着。
那株长生果祖株终于挣脱了冰冻，喋喋不休地大放厥词：
【乳臭未干的小兔崽子！你完蛋了！】
【本尊的孩儿们突破金丹！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还敢放肆吗?】
桑拢月：“你知道它们为何突然突破吗？”
【呵，着实奇怪，本尊也不知……嗯？？？】
【你为什么能听懂我说话？！】
桑拢月背着一身阴气刺骨的鬼婴，却不耽误她鄙夷它：“不愧是植物，头脑简单！你才发现我能听到？”
祖株：？？？？
祖株开始破口大骂。
但桑拢月这次没空理他，她感觉得到，沈玲珑留下的那张界水符效用快要消失。
她连忙将几颗补气丹塞进嘴里。
炼气期的气海太窄，此刻提前吞丹药，所补的灵气也无处安放。
所以她提前把丹药塞进嘴巴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一样。
连带着说话也瓮声瓮气：“小蚯蚓，你怕那些潮水吗？”
血太岁从她袖子里钻出来，拽里拽气道：
【区区血潮，那点邪气还不够老子漱个口！】
【用它给老子冲凉都莫得虚！】
【不过你要做啥子？】
桑拢月鼓着腮帮子，含糊道：“辣（那）就好！”
【？】
血太岁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两侧的“水墙”轰然坍塌！
血色潮水铺天盖地涌向桑拢月。
血太岁瞬间化身尖叫鸡：【卧槽！！！！】
却乐坏了祖株：
【哈哈哈哈！黄口小儿！你死定了！】
【刚刚不跑，现在后悔了吧？】
【嗯？？？？你怎么没事？！】
桑拢月用自制的界水诀，在自己身体周围圈出一片真空。
仿佛一个透明泡泡，将她完全护住。
只可惜，她嘴巴里塞满了补气丹，不方便回怼祖株。
可隔着几丈深的水，她隐约听到啸风他们的呼喊：
“小师妹\/月儿姐\/桑师妹 你坚持住！我们这就下去救你！”
桑拢月急中生智，重新开启了琅嬛玉符的通话功能：“嘟（都）别轻举妄动！我没事！等我破境，搞定这些小鬼！”
啸风方才急到煞白的脸色，终于好转。
萧辞也欢喜地放马后炮：“月儿姐没事！我早知道她一定没事！”
赵松烟也松了口气：“桑师妹还能动的话，应当快叫她捏碎玉符！”
赵松烟自然是好心，在他看来，如此危险的境地，已经没有留下去的必要。
萧辞也点头如啄米。
啸风却当机立断：“我要替小师妹护法，助她破境。”
“你疯了？”萧辞说，“还不劝她自救？”
蓝惊寒却道：“我想，桑师妹不是莽撞之人，她这样做自有道理，我也助她一臂之力。”
萧辞一脸“你们全都疯了”的表情，拿出自己的玉符，作势要捏碎：
“我也感激月儿姐，知道她帮过我许多，但明知不可能成功的事，为什么要陪上所有人的性命？”
[对不起了桑师妹，可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好恶，断送我焚炎谷两位师兄的性命……]
萧辞默默地想，然后咬牙道：
“任师兄、赵师兄，我们走！”
.
桑拢月并不知道岸上发生的小插曲。
她只是感觉前赴后继攻击她周身结界的鬼婴们少了一些。
怀疑师兄们正在为她护法。
桑拢月心中感激，愈发坚定了“一定要薅秃那根祖株、破境成功”的信念。
水下行走艰难。
一步，又一步。
水流阻力是微不足道的，真正致命的，是那触身即蚀的血潮、和不断啃噬她结界的鬼婴……
好在希望就在眼前。
她离祖株越来越近了！
祖株大约也感应到了危险，晃动着细长的茎，又急又怒地纠集它的徒子徒孙们。
无数鬼婴放弃其他攻击目标，尽数冲到水下，直奔桑拢月而去！
原本与众鬼婴作战的弟子们，都快陷入绝望，但忽然之间，对手不见了？
“什么情况？”
“它们好像在往同一个方向奔！”
“是刚刚的罅隙？诶？罅隙不见了？”
“臻穹宗的桑拢月是不是还在那里？！”
.
就在距离祖株一步之遥时，桑拢月感觉到周身的阴气忽然变重。
鬼婴们的啼哭震耳欲聋，阴寒的鬼气冻得她脊背发凉。
更致命的是，她感觉自己用界水诀铺设的结界，正在飞速地瓦解。
“不好！”
小鬼们在啃她的结界！
桑拢月故技重施，又掏出糖果，可这一回，鬼婴们不再上当。
不知是它们智力随着境界一起提高，还是那祖株在命悬一线时迸发了更强的控制潜能，鬼婴们都一心啃她的结界。
结界很快破洞。
好在桑拢月及时补救，每破一个洞，她便重新用界水诀再结一层。
若焚炎谷萧谷主在场，一定会惊叹于她的结印速度，再赞一句天才。
然而，桑拢月到底只是个小小炼气。
气海容量有限。
她需要不断地吃补气丹，来补充一次次被耗尽的丹田。
祖株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这么难杀。
又急又气：
【你别乱来！我警告你！】
【小兔崽子，不要不知天高地厚，我可是城主亲手种下的，你敢拔掉我，不怕城主他老人家怪罪你吗？】
桑拢月：？
又是城主？
“叩山城城主？”
【不错！你既知他的大名，就赶紧停下，磕头认错……】
没想到桑拢月脚步愈发快了。
那位传说中的叩山城城主，她没见过，却如雷贯耳。
早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猫腻，既是他亲手种的祖株，她更要看看到底何奇特之处！
【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我给你长生果好不好？益寿延年的，今年的全都给你！】
【啊啊啊啊救命啊！有人要杀草啦！】
祖株尖叫半晌，忽然卡住：“你怎么不走了？”
桑拢月用舌尖在口腔里找了一圈，然后确定，最后一颗补气丹，已然用掉。
也就是说，再坚持不到五秒，她的‘界水结界’破，且无法再续。
现在有两个选择。
其一，立即捏碎琅嬛玉符，半途而废，保全性命。
其二，硬抗血潮，忍受腐骨蚀心的痛苦，拼一线生机。
桑拢月花了两秒钟思考，然后扯了扯袖子里的血太岁：“小蚯蚓，你确定你抗得过这血潮？”
【嗯哼，你要做啥子？】
桑拢月定定神，望着前方的祖株，道：“小蚯蚓，我想搏一搏。”
第144章 枯骨生肉，破脉筑基！
主人和魔宠之间，多多少少是心有灵犀的。
不等桑拢月把计划说出口，血太岁就挥舞着几十根触手尖叫道：
【你娃儿该不得是……】
【桑拢月！你疯咯嘛！！！】
而桑拢月知道血太岁明白了她的意思，只道一句“待会儿辛苦救我”，然后她便把最后的灵力，全都化作保护罩，护住血太岁。
继而继续靠近祖株！
祖株一开始还幸灾乐祸：
【小娃娃，你的结界破了哦！】
【还不快跑？】
但很快它就笑不出来了，祖株亲眼看到桑拢月的身体也随着结界一起破口。
她被鬼婴们黑洞洞的嘴，撕咬着血肉，又被灌入的血潮腐蚀。
就连水镜前的修士们也都疯了：
——“我是不是看错了！？”
——“桑拢月一只手都被腐蚀成了枯骨，她怎么还在前行？”
——“长老会！大比长老会的人呢？？还不赶快强行关闭秘境！”
——“她疯了吗？！！！”
长老会也焦头烂额，秘境本就不受控制，何况中间还出过“药王主动离岗”的差错。
他们压根没办法人为关闭。
而之前一直催促桑拢月赶快离开的东方扬，此刻竟意外地安静。
他负手纹丝不动，目光死死盯着水镜，唯有藏在广袖中的掌心，被掐出血痕。
就连云尘子也忍不住把视线从沈玲珑、叶归真的那面水镜上移开，威严冷淡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难得一见的钦佩。
云掌门不自觉地起了身。
.
秘境内。
原本打算放弃比赛的萧辞，当即扔了玉符。
“月儿姐！”
他失声喊出来，而后二话不说加入了护法的行列。
任甲和赵松烟也立即如法炮制。
萧辞急道：“让你们走，你们怎么不走？”
明明他刚才已经佯装要捏碎玉符了！就为忽悠俩人逃离这危险地带。
任甲却道：“少谷主，你和桑师妹有交情，想独自留下帮她，难道我们就会丢下她不管？”
赵松烟：“不错！我是胆子小，但你们都不怕，我也舍命陪君子！”
蓝惊寒也道：“即便杯水车薪，但桑师妹是唯一的希望，我们都略尽绵薄之力吧！”
.
一道道法诀打入水底，虽不能驱散所有鬼婴，桑拢月却也感觉到被攻击的频率略略降低。
她趁着这个机会，忍着周身蚀肉腐骨的剧痛，咬牙一把薅住那棵祖株！
【啊啊啊啊啊！黄口小儿！！！快给本尊放手！！！】
【城主绝不会放过你的！！！】
可桑拢月根本无暇理会这凄厉的威胁。
也没时间理会。
——她抓住祖株的那只手，早已血肉消尽，只剩下一段森白枯骨。
那截白骨却仍死死攥住那颗焦糖色的果实，用尽最后气力，猛地一扯！
霎时间，整片赤潮疯狂翻涌！
漫天血水如遇天敌般急速退潮，向着地下倒灌而去。
空中飓风骤起，黄沙、断裂的长生果茎秆、干涸的泥土……尽数被卷上天穹，顷刻间遮天蔽日。
啸风本想第一时间冲向桑拢月，却被这狂暴风势逼得难以稳住身形，只能死死踏住本命剑“绯夜啼”，勉强抵御。
而桑拢月也趁这天地变色的时机，咬牙掏出血太岁。
此刻十万火急，她想扯一根新鲜的触须救命。
没想到，血太岁早薅了一大把，触手一卷，就往桑拢月嘴巴里塞。
桑拢月：“不用这么多……唔——！”
【闭倒你的嘴巴！】
【脸皮都被腐蚀没了，还说话！】
【你差一滴滴就没得了！你没咯，让我一个岁守寡去？】
桑拢月怀疑自己此刻的造型应该多少沾点恐怖。
否则她也不会生平第一次听到血太岁说话带着哭腔。
她没敢反驳，乖乖地把那一大把滑腻的触手生吞下去。
差点没噎死自己。
但旋即，一股温润暖流便从喉间涌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暖意流过之处，伤口却像被重新撕裂般惊起刺骨的剧痛。
就在这冷热交织、痛暖交缠的奇异时刻，她亲眼看见，自己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桑拢月松了口气，她赌对了！
但她怕血太岁的秘密暴露于人前，不敢耽搁。
趁狂风未歇、天地仍乱，又将那颗祖株的果实，毫不犹豫地塞进口中，仰头咽下！
——“桑拢月好像吃下了什么东西！”
——“是水底的那颗果实！”
那颗果实甫一入喉，竟如活物般化作一道炽热洪流，轰然坠入她丹田深处！
刹那间，桑拢月周身剧震。
仿佛被无形巨锤重重砸中灵台，又似有天雷自五脏六腑中迸发炸开。
原本因灵力耗尽而枯竭的经脉，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灵力疯狂灌入。
桑拢月只觉周身毛孔尽数张开。
天地间的灵气与魔气竟如潮水般向她汇聚而来，在周身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旋涡。
就连那些血太岁还没来得及修复的血肉，也加快了愈合速度！
起立注视水镜良久的云尘子，喃喃道：
“……枯骨生肉，破脉筑基。”
“月儿她……筑基了？！”
东方扬藏起因紧张和担忧而抠破的掌心，带着补丁的广袖一扬，摆出十足十的高人姿态，哼道：“别叫那么亲密，那是我家徒儿。”
“不过你说得对，我家月儿，向死而生，成功筑基！”
在这狂风肆虐、天地失序的混乱之中，她以最悍然不顾的姿态，踏入了筑基之境！
全场修士都起立欢呼。
太戏剧性，太励志、太热血了！
所有人都以为桑拢月必死无疑，她竟绝处逢生，成为第一个筑基的弟子！
每年首位筑基的弟子，都会为师门赢得口碑与荣誉，也为自己博得天之骄子的名声。
但其中不乏一些单纯运气好的，名不副实。
而桑拢月的筑基，石破天惊，给人留下的深刻印象前无古人，大约也后无来者。
无数大小门派的掌门、长老，乃至散修，都把羡慕的目光投向观礼台。
臻穹宗这次真是大出风头，东方掌门有种徒儿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却也着实与有荣焉。
云尘子说不嫉妒是假的。
他多希望当初没有把桑拢月赶出师门，或者在师兄妹之间斗法时，帮一帮孤立无援的月儿。
那么，此刻的荣誉，是不是就归太虚宗所有了？
但后悔二字，云掌门的字典里可没有。
他酸味十足地低喃：“筑基而已，至于全场轰动？”
而下一秒，桑拢月就以新鲜出炉的筑基修为，又施了一重流火咒。
那堪比金丹一般强势的熊熊大火，以摧枯拉朽之势，一把烧干了绵延千里的残余血池！
第145章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宿敌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全场围观的修士无不惊掉下巴：
——“这是筑基？？？？”
——“她真的没有直接结丹吗？！这么强的气海？”
——“你们大宗门管这叫筑基？？？？”
——“我徒儿筑基筑成这样，我必大摆宴席，方圆百里有条狗不知道这等喜讯，都算我这个当师尊的失职！”
东方扬显然听到了修士们的感慨，他对着云尘子，装模作样地遗憾道：“可惜啊，老夫两袖清风，没财力大摆宴席。”
云尘子：“……”
东方扬：“还好有宗门大比的水镜，向全修真界直播了我徒儿的封神一刻。”
云尘子：“…………………………”
.
秘境内。
桑拢月那一把火烧干了血池，却没伤到一个弟子。
反而救了所有人。
因为对于各派弟子来说，最致命的还是鬼婴，烧掉它们赖以供能的血潮，鬼婴们的实力就锐减了大半。
此刻，所有鬼婴都飞速躲起来。
就连沈玲珑那片礁石附近的鬼婴也不见了踪影。
“奇怪！礁石变成了普通的山丘？”裴枫喜道，“血潮也已被蒸干！”
不知怎么，叶归真第一时间便想起桑拢月火烧小船的壮举……
还是沈玲珑当机立断：“快！趁机筑基！”
裴枫赞道：“沈师妹杀伐决断，现在正是抢先筑基的好时机！”
可惜，只有当事人觉得沈师妹多谋善断，水镜外看客们的鄙夷和嘲笑都快怼到云掌门的脸上——
——“呵呵呵，到现在还想着抢首个筑基的名额！”
——“自私自利！”
——“蠢不可及！”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桑拢月拼着身殒形消的后果，也要奋力抓住那棵草，一举拯救所有人，就这份胆气和担当，太虚宗就比不了！”
云尘子脸色铁青，终于忍不住向沈玲珑传音：“休要再提什么首位筑基，桑拢月已经筑基成功！”
沈玲珑一惊，几人也全都停止了调息。
沈玲珑：“不可能！她不是被困在血潮中了么？那么多鬼婴……”
云尘子虽然不耐，却还是将桑拢月如何吃掉那颗果子，如何重新长出血肉、一举筑基的经过，言简意赅地告知徒儿。
只盼她不要再在水镜前提什么首位筑基，给师门蒙羞了。
而沈玲珑听闻真相，却当场石化。
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不可能……”
不可能！
桑拢月居然又双叒叕抢走了自己的机缘？！
而且，而且那棵祖株，不是可以助人结丹的吗？
为何桑拢月只是筑基？
她的灵根要坚韧到什么地步、资质要强悍到什么程度……以至于吸收那么多天地精华，才只是筑基？！
换句话说，桑拢月只有筑基修为，实力就已经堪比金丹……
沈玲珑面如金纸，实在受不了这个打击，毕竟——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宿敌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
此刻，潮水已干涸，鬼婴也都藏匿起来。
广袤的大地裸露着，宛如留下一片暗红、凝固的巨幅血痂。
众派弟子们都处于死里逃生的庆幸和不可置信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有灵枢门的师姐带头，感谢桑拢月的救命之恩。
桑拢月瞬间被夸赞和感激包围，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萧辞欣然肯定了这份感恩，滔滔不绝：
“没错！你们不知道当时多惊险，月儿姐她不顾自身安危，一定要搏一搏，果然救下所有人！”
“她浑身上下的皮肤血肉都被腐蚀，甚至露出骨头，多亏筑基后全长回来……”
萧辞说得绘声绘色。
桑拢月干脆把舞台留给他，自己这个主角跑去一旁躲清闲。
没想到，竟发现了一件奇迹。
招娣居然活着！
——村民们不似众弟子，有护体罡气保护，方才那场大火，已经把剩余的人、连同血潮一并蒸发。
招娣竟一点皮外伤都没受！
是了！
她曾经嘱托蓝师兄照顾她，蓝惊寒是个周到妥帖的人，即便离开大船，也一定会给招娣留下符箓防身。
桑拢月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惊喜道：“招娣，太好了！你没受伤。”
招娣却呆若木鸡。
双手捧着一抔红土，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
桑拢月在她眼前晃晃手：“招娣？”
半晌，她才听到，招娣喃喃地说：“我该死的，但他怎么……”
桑拢月：“？”
招娣的魂仿佛同那场大火一并烧尽。
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桑拢月有些唏嘘，却也不知如何劝慰。
恰好那边萧辞的“演讲”已然结束，众弟子都决定趁着这段难得平静的时光，尝试破境筑基。
方才命悬一线，多数人皆有所悟，的确是突破的好时机。
桑拢月自告奋勇，肩负起为众人护法的职责。
然而四野万籁俱寂，别说鬼婴，就连只苍蝇都没有，实在没什么危险。
她百无聊赖，索性托腮而坐，将神识缓缓铺展开。
筑基之境，果真不愧是仙凡殊途的第一道分水岭。
此刻她神识所能覆盖的范围远超以往，五感也变得格外敏锐。
方圆数十里之内，风吹草动、叶落虫鸣，竟皆如映心底，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桑拢月兴致勃勃地“放哨”时，忽然听到一道极轻、极弱的小奶音：“娘别怕，欺负你的坏人都死掉哒！”
“？！”
桑拢月第一个念头，就是之前坚持不懈“攻击”招娣的那只小鬼。
毕竟，整座望潮村，就只带了招娣一个女人出来，除了她，谁还能被叫一声“娘”？
桑拢月竖着耳朵想听更多的时候，蓝惊寒已经率先筑基完毕。
——不愧是只差一步筑基的修为，水到渠成，速度奇快。
他也发现了招娣，见到她还活着，忍不住松了口气，也过去询问她身体如何、是否受伤？
果不其然也没得到任何回应。
桑拢月收回铺开的神识，跑过去悄声道：“蓝师兄，她大约受惊过度，现在还没回过神。”
蓝惊寒愧疚道：“怪我走得匆忙……”
“不怪你，我想，或许与她的孩子有关。”
桑拢月不由得提起了方才听到的那段童音。
没想到，行尸走肉般的招娣忽然活了过来：“你说什么！？”
她这一嗓子，把桑拢月都给吓一跳。
“小仙长，你方才真听到我儿子说话，还提起我？”
招娣就着瘫坐的姿势，直接跪起来，膝行到桑拢月跟前，干涸的眼眶忽然滚烫。
仰起脸的同时，眼泪便大颗大颗地掉落：“真是他救了我？”
桑拢月连忙搀扶她：“别这样，你先起来……”
招娣失声痛哭：“他果然救了我，我却一直以为他要害我！我这个当娘的……畜生尚且知道护崽，而我，而我呢？”
第146章 收获鬼婴＋1
“我连畜生都不如！”
“是我亲手将他埋进土里的，是我亲手杀了他！他却不计前嫌救我！”
招娣状似疯魔，随手抄起一根树枝，就往自己脖子上捅。
树枝不算尖锐，却因她过于决绝，还真刺破了脖颈，血沿着锁骨和前胸，蜿蜒地流下来。
“！”
桑拢月夺过树枝的同时，蓝惊寒一道法诀也打过去。
招娣双手被凭空出现的绳索缚住，暂时不能自残，却哭得更大声：
“我亲手杀了他！”
“他还那么小，那么软，甚至都没喝过几顿我的乳汁！”
桑拢月喝道：“你现在死，对得起他舍身救你吗？他为了你，魂魄恐怕已经不稳！否则气息也不会如此微弱！”
“所以，就算为了他，你也要活下去！”
招娣瞬间安静下来。
蓝惊寒劝道：“这位姑娘，你别太妄自菲薄。那么多鬼婴，都恨不得对其生父扒皮拆骨，只有你的孩儿，愿意舍身救你，就已经说明问题。”
招娣抬起泪眼。
蓝惊寒温柔地说：“你曾经豁出性命保护他，被打得遍体鳞伤，才不得不听从他们的话，是吗？”
招娣抽泣着点头。
蓝惊寒：“你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处于那样的环境，害怕、屈服，也是人之常情。”
“可你已经尽力了，他也看在眼里。”
“他的态度，便说明一切。”
招娣彻底安静下来。
而桑拢月星星眼望着蓝惊寒。
蓝惊寒：？
桑拢月：“蓝师兄，你好会劝人啊！”
“还好温柔……御兽宗配不上你。”
蓝惊寒摇头轻笑，笑意却没掩住眼底的悲凉。
招娣似乎振作了起来，她抹了把眼泪，又对桑拢月行了个大礼：“小仙长，你听到了他对不对？他真的……快魂飞魄散吗？”
“求求你，能不能救救他，或者、或者再让我见他一面？”
蓝惊寒摇头叹道：“寻找即将消散的魂体，谈何容易？”
桑拢月却一口答应下来：“这件事对旁人或许难，但我可以试试！”
她可是能听到魔物声音的！
那些鬼婴多半因为那棵祖株的缘故，而变成半魔之体。
所以桑拢月也能听到它们的声音。
此时，鬼婴们啼哭声已经减弱了不少，不过听起来都藏得不远。
而那道奶声奶气的、不断叫“娘”的小奶音，也算好分辨。
桑拢月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它。
.
像提溜猫崽子一样，把小鬼婴提回来时，招娣便激动地扑过去，母子俩重逢，自然又是抱头痛哭。
只是，小鬼婴似乎不想久留，总是挣扎着想溜。
招娣和蓝惊寒都不明所以。
还是能听到它心声的桑拢月，悄悄说：“蓝师兄，小鬼的三魂七魄已经残破不堪，估计它不想死在娘亲眼前。”
蓝惊寒叹息道：“都是可怜人。”
桑拢月又看了那对母子一眼，问：“有什么办法能救它吗？”
“有倒是有。”蓝惊寒说，“但那是佛修的办法。”
“什么办法？”
“超度。”
桑拢月挠头：“这还真是知识盲区……”
——这也难怪，整个仙宗盟本就不见佛修踪迹。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据我所知，确实没有。所谓超度，本质是化解执念、平息怨气。你看这小鬼，虽心念生母，可若无这点执念，它本身也难成鬼魂。”
“……不过佛门的超度毕竟也是一种仪轨。倘若能有人施法平息它的怨气，或许……它还能有一线机会保住魂魄，得入轮回。”
桑拢月认真思考怎么才能做出类似‘超度’的仪式。
俩人都没注意到，小鬼婴已经溜走，招娣寻子时，恰好听到他们的对话。
然后招娣也不见了。
.
在无人的山坡后，招娣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白森森的剔骨刀。
那是村民们想献祭她、却被迫中断仪式后，丢下的刑具。
招娣原本打算捡来自保的。
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还好在船上，那些禽兽告知我献祭的步骤。”
“只要足够痛苦就可以了。”
“小宝，娘当初没坚持住，到底还是让你丧生……”
说到这里，招娣忽然想起，那一刻小鬼婴扑向她，将她推进翻涌的血潮里。
她还以为自己要化作枯骨，终于要给他偿命。
虽恐惧，却也解脱。
但没想到，小小的婴儿竟化作一团黑雾，死死地护住她！
船上那些杀戮的声音，逐渐飘远。
只剩下小婴儿痛苦的啼哭。
用身体保护她的小娃儿一定很疼。
却连喊疼都不会。
小家伙还没学会说话，就已经被活埋，做了那长生果的养料。
它只是呜呜咽咽地哇哇哭。
像受了委屈、挨了打……更像被针扎油烫到受不了时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每个做娘的，都听不得的那种哭声。
但饶是如此，小家伙还是不肯放开她逃生。
黑雾紧紧地环住她的身体。
招娣不知在水下待了多久，身体完好无损，心脏却一抽一抽地疼；
也不知试探着问过多少次：“孩子，是你在救我吗？”
然而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回答。
唯有让她揪心的、小奶娃娃的痛哭。
.
不知桑拢月和蓝惊寒是何时发现招娣不见的。
招娣自以为把自己藏得很好，一切结束后，还贴心地把自己埋进山洞缝隙里，并用石块垒住洞口。
以防吓到别人。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听到外边桑拢月的呼喊：“招娣！招娣！”
以及蓝惊寒的声音：“这么重的血腥味……”
招娣想说话，却发现声带已经损毁。
她挣扎着、嘶哑地说：“小……仙长……”
桑拢月：“在里边！”
走到近前，她才发现，招娣并不难找。
那堆石块，其实早已被血染红。
还能从石块缝隙里看到破碎的肉。
招娣急切的声音却从里边传出：“别挪开那……些石头！”
“求你……”
桑拢月停住动作，却与蓝惊寒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同一个答案：招娣快不行了。
石头堆后头发出气息奄奄的声音：“我完成了……献祭……不知有没有平息它们的怨气？”
“希望他能转世……这次去个好人家……”
“不要再认我这样的禽兽做娘……”
桑拢月鼻子有点发酸：“你才不是禽兽！他们才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出意外的话，招娣是活剐了自己，方才模仿出类似将活人塞进潮水里，寸寸烂肉、折磨致死的献祭效果。
也不知是谁发明了如此残忍的刑罚！
她更难以置信，竟有人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简直比厉鬼还决绝。
或许，这世间，比极致的恨，更强大的，便是爱和愧疚。
招娣断断续续地说：“终于为他做了一点事……小仙长，倘若他不能投胎，你能不能……暂时替我照顾他？”
“他那么小，就没了娘……只有死前才喝过一顿饱饱的奶水……他没享过福……”
招娣的声音越来越弱，却在最后带上一丝解脱的笑意：
“我给他取了名字……叫‘长生’，好听吗？”
“那些畜生，用他做养料种植长生果……却个个都短命，报应！”
“希望我儿下辈子长命百岁……”
她说到最后，几乎没了声息。
桑拢月叫了几声“招娣”，亦没有回应。
蓝惊寒叹了口气，对桑拢月无声地摇摇头。
两人都知道，招娣彻底离开了这残酷的人世。
.
众弟子还在打坐，大家全神贯注地冲击筑基，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一条性命以最惨烈的方式，悄悄地逝去。
不过她求仁得仁。
果然保住了小小的鬼婴。
桑拢月和蓝惊寒合力给招娣挖了一座坟墓，
对于两位新鲜出炉的筑基期来说，这不算什么大工程。
桑拢月甚至还有余力用大石块立起墓碑，蓝惊寒则用剑气刻上招娣的名字。
忙完这一切，桑拢月在山包另一头，找到了躲得远远的小鬼婴“长生”。
小长生大约没想到自己迟迟没有魂飞魄散。
也没想到这弟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还敢寻他。
反抗得很激烈。
于是，第三位筑基成功的啸风，刚寻到他小师妹，就看到桑拢月面无表情地拎着一只小鬼。
那鬼婴张牙舞爪，两只散着黑气的小短手死死抱住桑拢月白皙的腕子。
它“嘤嘤哇哇”地虚张声势，啊呜一口咬在桑拢月的护体罡气上。
发现没咬动，狐疑地眨了眨圆溜溜、黑洞洞的大眼睛。
第147章 贫穷修士花掉所有符箓
啸风差点拔剑，好在被蓝惊寒及时阻止。
桑拢月拖着胳膊上的小鬼，疲惫地问：“小师兄，你筑基成功啦？咦？你的耳朵……”
啸风头顶似乎有白光一闪。
他轻咳一声：“你看错了。对了，那鬼婴是什么情况？”
桑拢月生无可恋地说：“接了个育儿嫂的工作，哎，冲动了，看孩子真难啊。”
啸风：？？
还是蓝惊寒靠谱，条分缕析地讲了鬼婴的来龙去脉。
最后总结：“他为了保护招娣，只剩一缕残魂，虽然消除了怨气，却无法投胎。”
啸风有些唏嘘：“那怎么办？”
蓝惊寒：“任由他自生自灭的话，不日残魂就会消散，相当于魂飞魄散。”
桑拢月虽然嘴上嫌弃看小孩很烦，但还是首次动用了阴阳玉简。
阴阳玉简是药王留给她的玉符，可以随时联系到墨沉水师父。
桑拢月的思路很清晰，作为鬼，师父应当懂得怎样温养另一只鬼的魂魄。
果不其然，墨沉水这方面颇有建树。
他建议，白日里可将那小鬼置于光阴葫中，以温养其残魂；
待到夜晚，偶尔放他出来，汲取月华精粹。
桑拢月掏出小本本仔细记下，就听她师父问：“许久不联络为师，现在动用玉简，就这一个问题吗？”
桑拢月乖觉道：“我正要问您老人家身体如何，云游得怎么样？”
墨沉水温柔却不失严肃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错！”
桑拢月：“哈？”
墨沉水：“《天机丹卷》参悟得如何？丹方背了多少？现在能结几个丹印？获得过几次天道祝福？”
桑拢月：“………………”
桑拢月僵硬到像是画面卡了，然后说：“师父，这里、里、里信号不好，出了秘境再、再、再联系。”
然后果断挂断了通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月儿太可爱啦！”
——“原来被拷问功课，所有人的反应都一样啊，连天才也一样慌张。”
——“谁有留影石借我一个？想发给我师尊……”
.
桑拢月依着墨沉水开的“医嘱”，将小鬼长生带到招娣墓前告别，然后把他塞进光阴葫里。
不知不觉小半日过去。
萧辞、赵松烟两人也已经成功筑基。
任甲冲击两次都没成功，便不强求，打算再历练一阵子。
一行人整装出发，却发现前方还是望潮村。
不过，此时的望潮村，完全不复之前的繁华景象。
房屋大多破败不堪，甚至有些挂着蜘蛛网，好像多年无人居住一样。
唯有那两座高高的佛塔，依旧崭新如初。
聚集在高塔前的，不止桑拢月等人，还有很多别派弟子，有人建议将其强行打开，看看其中是否有被困的无辜女人。
这倒是正事。
但桑拢月赶在众人动手之前，先一步大声道：“大家不要强攻，以免伤到其中的人！”
两位已经拉好架势的玉清门弟子，闻言一个急刹：“那怎么办？”
桑拢月用胳膊肘怼了萧辞一下。
“干嘛？”
“……钥匙！”
“啊，哦哦！”
萧辞恍然大明白，然后掏出那把赵松烟从村长身上偷的特制钥匙。
果然打开了那座高塔的大门。
与此同时，另一座佛塔中，透过小窗向下张望的苏无咎激动道：“他们回来寻我们了！”
那几位御兽宗的闻言也纷纷扑向窗口。
众人激动地拍窗户大喊：
“这里还有人！”
“蓝师兄，我们在这儿！”
“那个，蓝师兄还会管我们吗？”
“放心，他若不管同门，师尊不会放过他！”
苏无咎的声音也穿插其中：“叶师弟！小师妹！你们在吗？”
然而，塔下一片安宁。
没人抬头哪怕看上一眼。
仿佛都没听到那些人的嘶吼求救。
此时，桑拢月也贴好了一排消音符。
这是萧辞送她的最后存货，全贴上还挺心疼的。
但没办法，一想到御兽宗那些人渣和苏无咎可能获救，她就觉得再贵的符箓，该用还得用。
尤其是苏无咎。
他不是很想丹、剑双修，很想要一把剑吗？
就冲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自己找不痛快，桑拢月都不能成全他的小愿望。
.
而另一座高塔被打开后，便有一群少妇战战兢兢地鱼贯而出。
“男人们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们……是谁？”
这些妇人从头至尾都被关在塔中，自然没见过他们这些弟子。
灵枢门大师姐耐心地解释了来龙去脉，并告知她们此时已经自由。
妇人们起初不可置信，旋即不少人喜极而泣。
“呜呜呜，我是被拐来的，我想回家！”
“我也是！终于可以回家了吗？可路那么远，我怎么回去……”
众弟子都纷纷施以援手，有人赞助盘缠，有人送保命符箓。
妇人们千恩万谢，交谈间，大家也听说了更多望潮村的秘密。
原来，望潮村靠一个永生法阵来滋养长生果，而阵眼便是那棵祖株。
如果说永生阵法是一台精密的机器，那么，源源不断的婴孩，便是它的燃料。
至于滋养出的长生果，一部分由村长亲自交易，卖给一位有权有势的城主，剩下的便留给村民们自己享用。
当然，只有男人们可以吃，女人们一旦老了、丧失生育能力，就会‘消失’。
萧辞忍不住问：“她也被埋入长生果田了吗？不是说干涸期，没有人能离开望潮村吗？”
妇人道：“当然可以离开，曾经有姐妹逃出去，不过又被抓了回来……”
赵松烟骂道：“呵呵，看来那个村长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什么迫不得已当果农，他们分明就是贪图长生之术，主动留下来帮那什么城主助纣为虐！”
塔下一片声讨。
塔上，苏无咎与众御兽宗弟子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还没人来搭救我们？”
“我小师妹玲珑来了！她聪明伶俐，一定能发现我！她早与我说好一起去剑冢的……不会食言！”
然而，沈玲珑、叶归真、裴枫等人，只是板着脸，径直路过众弟子，没耽搁一分钟，就直奔下一关太上问道台。
倒是有一位灵枢门的弟子，想起另一座佛塔，问萧辞：“萧少谷主，你只有一把钥匙吗？另一座高塔……”
萧辞刚点头，就有一位望潮村的妇人插嘴：“今年人不多，那座塔是空的。”
“原来如此。”那弟子道，“难怪没听到里边有人声。”
桑拢月捏了捏已经扁扁的储物袋，深藏功与名。
还好她提前贴了一沓消音符！
让苏无咎等人求救无门！好好在里边蹲着吧！退赛就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就听那妇人道：“这塔邪门得很，无论里边的人怎么叫唤、砸门，外边都听不到丁点。”
众人闻言又是一片谴责，只有桑拢月石化在原地：“……？”
第148章 “不行！！！”
啸风轻轻推她：“发什么呆呢？”
桑拢月：qAq
桑拢月一颗心都快疼碎了，一沓消音符啊！
就这么浪费了！！！
接下来，望潮村那些被拐卖的妇人纷纷下山，众弟子有的护送一程，有的送盘缠、防身之物……
桑拢月都处于随大流的状态，仿佛丢了魂。
——被血潮腐蚀到几乎变成骷髅，她觉得可以忍受。
但无端丢了一沓贵贵的符箓，是真的难以释怀啊！
贫穷修士的心态大抵如此吧_(:3」∠)_。
.
离开那片被蒸干潮水染红的暗色土地时，已近黄昏。
大难不死的众弟子，无不感叹，终于过了这一关。
但大家心里也都有个疑惑——
这一关不是测悲悯心吗？
不止他们狐疑，水镜前的修士们也在讨论，出题人是否偏了题。
从最初阶梯上的轿夫，到望潮村“看似可怜淳朴”的村民。
似乎所有“善良举动”——譬如阻止别人压榨轿夫、帮助村民采摘——都不是正确答案。
那么，这一关究竟要测的是什么呢？
谁过关，谁不及格？
秘境迟迟没有公布答案。
直到走出最后一块血腥味浓重的“红土地”，弟子们才发现，红土地与黄土地之间立着一座界碑。
石碑正面写着“前行十里，太上问道台”。
背面却有一行小字：“慈非滥施，必鉴真妄。”
桑拢月看到文言文有点头疼：“什么意思啊？”
啸风解释：“就是让咱们别做烂好人。”
桑拢月恍然：“哦，出题人也烦圣母！”
蓝惊寒：“……”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你俩也太糙了。
蓝惊寒大约对臻穹宗的文化课产生了极大的怀疑，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俩好几眼，终于说：“意思是，真正的悲悯心是明辨是非。”
桑拢月：“哇，这个翻译好！”
啸风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不置可否。
萧辞问：“那我们到底有没有过关啊？”
——“是啊，所有弟子都通过了关卡，可以继续前往太上问道台。”
——“这一关，会不会本身就没有过不过关之说？只是借大比的机会，告诉孩子们，日后行走江湖，要擦亮双眼，明辨是非，不要一味愚善？”
——“妙啊！这届大比有点意思！”
——“弱弱插一句，也并非所有弟子都过关……御兽宗那些，以及太虚宗那位亲传，不就被扣下了？”
……
虽然距离太上问道台只有区区十里。
但问道台居然有“营业时间”。
入夜之后，那座笼罩高台的巨大法阵便会转入休眠。
大家便在空旷的平台上席地而坐。
问道台建在山巅，是一片以青砖铺就的广阔平台。
中央一处嵌有测灵石，以此为阵眼，法纹几乎蔓延覆盖整片台面。
若自上而下俯瞰，必能见其法理交织、气象恢宏。
然而，众弟子铺草席的铺草席，打坐的打坐，聊天的聊天，成功把肃穆的悟道圣地，坐出了菜市场的既视感。
桑拢月、啸风、蓝惊寒、裴杏、焚炎谷三人组也找了个相对清净的角落，围成一个小圈排排坐。
桑拢月感叹：“要是生一堆篝火，烤一点野味就完美啦。”
裴杏蹭一下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跑远了。
桑拢月：？
他干嘛去了？
而萧辞也兴致勃勃：“篝火还不简单？我来！”
众人忙七手八脚拦住他，桑拢月也忙举手投降：“……我开玩笑的！”
在问道台烧烤，明天法阵运转起来，第一个把他们弹飞！
萧辞没两分钟就被按在底下，笑着求饶：“我也是开玩笑，哈哈哈！”
众人打闹一回，笑够了，也不能免俗，同其他人一样，讨论起明日问道台会出什么刁钻的题目。
“这测灵石，特别像各宗门收弟子的那种，难道还要重新测灵根？”
“应该会有所不同，石阶天梯也很像入门的测验，结果完全两码事。”
“真期待问道台会玩出什么花样！会不会下血本给我们测资质品级？”
“哇！我会不会被测出天品？”
“做梦吧你哈哈哈！”
众人都表示期待，除了臻穹宗俩人。
桑拢月的仙魔灵根，怕是一露馅就会被当成魔道大反派。
啸风的半妖身份若是曝光，全修真界都知道他是异类。
桑拢月倒不太担心自己，只是知道自家小师兄的心结，故意引开话题：“你们介不介意我把长生放出来，吸收一下月华？”
众人都怜悯那只可怜的小鬼婴，自然纷纷表示不介意。
“怎么那些鬼婴忽然销声匿迹了？不会都魂飞魄散了吧？”萧辞唏嘘道。
桑拢月把狗狗祟祟试图咬她的小鬼，从胳膊上撕下来，道：“放心，他们投胎去了。”
多亏招娣献祭自己，超度了那些幼小的亡魂。
不过，她亲生的孩子，却因为保护她时受伤太重，损伤了魂魄。
不知要温养多久才能养好三魂七魄。
长生大约是魂魄受损的缘故，连记忆也残缺，带他去祭拜招娣时，他只是很依恋，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难过。
从某种角度来说，小家伙无忧无虑，也算是偿了招娣的心愿。
不过，过于无忧无虑的小崽子，也叫人头疼。
桑拢月第N次展开护体罡气，预判小鬼头的偷袭，赶在它咬人之前躲闪……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裴杏带着一只炼气期的肥兔子回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舌头不小心打结，脱口：“桑师妹，你的小狗好像鬼啊，真可爱。”
桑拢月：？
长生：？
裴杏：“！”
不好，说反了！
萧辞已经笑喷了，蓝惊寒和赵松烟等人也抿着唇笑，只有啸风警惕地瞪起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裴杏有点窘迫，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我是说，你的小鬼，呃……你刚刚不是想吃野味吗？我去打了一只给你。”
然后他不由分说地将那只肥兔子塞给桑拢月。
桑拢月一惊，忘记躲闪攻击，被小鬼头咬了一口。
“……嘶！”
小长生自己也吓了一跳，桑拢月刚“嘶”出声，它反而烫到一样弹开。
唰一下蹲到桑拢月的肩膀上，真像只做错事的狗子。
缩了缩圆溜溜的小脑袋，黑洞洞的眼睛悄悄往桑拢月手背上瞄。
发现那里只有一颗浅浅的牙印儿，并没被咬坏时，它才稍稍松了口气。
也就是这一秒，桑拢月忽然反应过来——
这小崽子根本就是懂事的！原来之前总咬人是在演啊？
可她还没腾出工夫跟小鬼算账，就听裴杏又磕磕巴巴地问：“你、喜欢吗？”
桑拢月：“啊，兔子吗？还行……”
回头炖了给血太岁打牙祭正合适。
裴杏：“你喜欢就好，其实我……”
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倾慕于你。
那天，我以为我喜欢的是那道婀娜的身影，但后来才认清心意，我念念不忘的，是坐在房梁上晃着脚丫，笑声如银铃的女孩。
“我，”裴杏鼓足勇气，说，“我其实一直都……”
“不行！！！”
竟是啸风、萧辞、任甲、赵松烟等人同时脱口而出。
就连血太岁也炸毛般从桑拢月袖子里钻出来，数百根触手对着裴杏张牙舞爪地挥舞。
小长生不明所以，但也同仇敌忾，对裴杏龇它唯一的一颗牙：“哈！”
“？？”桑拢月莫名，“咋了？”
啸风已经拎着裴杏走远：“你是长得好看，但你配不上……”
萧辞、赵松烟和任甲也呼啦啦追上去：“她是我们大姐大！但她才十五岁！”
而蓝惊寒丝滑地施了个隔绝声音的法诀，“小孩子别听，长针眼。”
第149章 测资质
直到那群人走远，蓝惊寒才撤掉法诀，就对上桑拢月的星星眼。
蓝惊寒有点心虚：“？”
她不会怪自己多事吧？要是她问起裴杏说了什么，自己可怎么回答啊？
就听桑拢月激动地问：“你刚刚用的什么法诀？可以教教我吗？”
感觉比消音符更好用，而且……便宜！
蓝惊寒：“……”
拥有同样担忧的，还有血太岁。
它已经打定主意，要是桑拢月问起裴杏，它就好好给那个臭小子上上眼药。
——主人是它一个岁的！它可不想再多个男主人！
血太岁悄悄地用触手拍拍小长生的圆脑袋：【你说是不是嘛？】
小长生大约只有一两岁的智商，懵懵懂懂的，因为只有一颗牙，说话还漏风：【素哒！】
与血太岁和小鬼单纯的占有欲不同，啸风理智得多。
“我师妹还小，还远远不到找道侣的时候，她这个年龄段，更需要潜心修炼，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上，你懂不懂？”
他像个语重心长的大哥哥，如果不是绯夜啼森寒剑刃抵在人家脖子上的话。
萧辞就直白得多：“月儿姐虽然又美又强，但其实比我们年纪都小，还是个孩子呢！你真是禽兽啊！”
任甲和赵松烟齐刷刷回头看他：
少谷主，你之前拼命舔的沈玲珑和她差不多大啊，而且为什么强调她“很美”，你是不是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萧辞梗着脖子，义正言辞：“她是要攀登顶峰的人，你休要扰她修行！”
裴杏乖乖地被啸风的本命剑架着，目光扫过萧辞等人，暗暗地想：她那么优秀，很多人喜欢是正常的。
然后裴杏礼数周全地说：“啸师兄，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月儿师妹年纪尚小，我不会再表露心意，从今以后，我会默默守护，默默等她长大。”
啸风：………………好一个默默守护！
他仿佛看到一只幼崽期黄毛，盯上他家的小幺妹。
可惜黄毛很通情达理，他连发作都不好发作。
啸风最后只得撤了剑，冷冷道：“男人都是薄情的，夸下海口没用，你最好能做到。”
等啸风冷硬的背影走远，裴杏摸着脖子，说：“怎么啸师兄那话怪怪的？好像被男人辜负过一样……”
“噗——咳咳咳咳！”
萧辞差点没被口水呛死，“你别乱讲啊！他应该是想起了他三师姐。”
赵松烟：“对哦，臻穹宗三师姐是不是与云隐洞天少宗主订婚啦？怎么迟迟没听说举行合籍大典？”
萧辞看看支着耳朵的裴杏，重重咳嗽一声：“别乱嚼人家师姐舌根！小心桑师妹揍你！”
.
桑拢月还不知道自家师姐的八卦，亦没想起深挖裴杏的奇怪举动。
她从蓝惊寒处偷师成功，就去找小长生算账。
拎着小鬼头，勒令它不准再咬人之后，桑拢月便美美地原地躺下，好好地休整了一夜。
第二日辰时，太上问道台法阵准时开启。
一道苍老而雄浑的声音自阵眼处响起：“诸位弟子，能抵达此处，皆为人中龙凤。”
“想必各位早已测过灵根，老夫便不再赘言。然今日所测，并非灵根，而是资质。”
“修仙资质，除灵根外，更须综合悟性、根骨、神魂强度、心性……乃至气运。”
众弟子顿时哗然：“气运？”
“啊这……连气运也能测？”
那声音陡然一沉，带着几分愠怒：“吾乃飞升上仙留下的一缕神识，附在此测灵石中，专职评定资质，千百年来从无错漏！尔等黄口小儿，岂敢质疑？”
桑拢月小声吐槽：“这老石头脾气还挺暴躁。”
测灵石：“……”
石头就石头，说谁老呢！
它的声音顿时更添几分威严：“老夫将依诸位的资质予以评分——由低至高，分为凡品、下品、中品、上品、天品五等！”
“每等对应不同积分，计入尔等所属师门的总分之中！”
众弟子惊呼：“啊——！”
桑拢月也一下子抖擞起精神。
宗门积分啊！
说到积分，她可不困了——
那可是关系到最终大比排名，更关系到臻穹宗能否夺得灵脉的关键。
都是白花花的灵石啊！
测灵石见众人神色骤肃，语气稍缓：“既然如此，测试开始！”
测试方式与各宗入门时测灵根差不多，各派弟子依次列队上前，将手按在石上，徐徐注入灵力。
而后测试石报出弟子的资质品级，以及为其宗门所加的积分。
“灵溪谷，李四，三系杂灵根，凡品；加分八十。”
“丹鼎门，孙淼，单系雷灵根，中品；加分一千。”
“灵枢门，松棠，单系雷灵根，上品！加分一万！”
“玉清门，吴能，水火双灵根，下品；加分三百。”
“玄阴宗，刘狂，三系杂灵根，下品！加分三百二。”
“……”
半天测试下来，大部分都是下品，中品次之，大宗门的亲传里上品还稍微多一些，却至今都没有一个天品。
桑拢月掰着手指算数：“每个等级升一个数量级，天品不会加十万分吧？”
蓝惊寒老神在在：“差不多。”
桑拢月悄咪咪地想：蓝师兄会是什么等级呢？
感觉他天赋很棒的样子，如果测出个上品或者天品来，自然扬名天下，但相应的，御兽宗也会占到大便宜。
哎好矛盾啊。
既希望他天资高，又不想讨厌的御兽宗因此受益。
桑拢月纠结的时候，忽然听人很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嗯哼！”
玄天阁的裴枫咳完之后，目不斜视地说：“轮到裴杏了，不知他天资如何。”
不知裴枫、叶归真、沈玲珑他们是何时站到自己身边的，但桑拢月没理会，只抬头看向法阵中央。
果然下一个就是裴杏。
裴杏也正在向她望过去，对上桑拢月的视线，少年很是高兴，一双桃花眼都亮了起来。
桑拢月也不扫兴，大声喊：“加油！”
这一声喊过去，裴杏眼底的笑意都快盛不住了。
啸风：“……”
啸风感觉手心痒痒，很想打人。
但人家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还是他师妹主动给人家加油……
啸风灵机一动，也高声道：“加油！”
字字铿锵，仿佛没什么情绪的傀儡，但胜在声音洪亮，穿透力很强，惹得很多人侧目。
而队伍里的萧辞、赵松烟、任甲三人想也没想，开团就跟：“加油！！”
一个人呐喊，大家还不明所以，一群人助威，马上就引来更多从众的人。
不知哪派弟子也跟着加入，一时间，全场都在加油。
裴杏在一大片打气声中，呼出一口气，将手放在测灵石上，缓缓注入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威严苍老的声音道：“玄天阁，裴杏，单系冰灵根，上品！加分一万五！”
桑拢月：“哇！这么高！”
不愧是女主的攻略对象。
裴枫的视线下意识落在桑拢月身上，抿了抿唇。
沈师妹不喜欢她，他自然也对桑拢月没什么好感。
可这小姑娘真心实意为他弟弟高兴的样子，竟然有点顺眼。
第150章 我是妖族，又怎样？
裴枫一度以为桑拢月是不是对他那个蠢弟弟也有点意思。
直到看见焚炎谷的赵松烟和任甲测资质时，桑拢月也一样的捧场打气。
裴枫：“……”
不知怎么，桑拢月明明和沈师妹差不多大，也都是美人胚子。
可沈师妹仿佛媚骨天成，桑拢月就一团孩子气……和那些少年相处时，都没一点暧昧，真白瞎了那张脸蛋。
裴枫暗自嘀咕的时候，桑拢月又一次大声喊：“萧辞！加油！你可以的！”
自打方才他们为裴杏加油，助威就成了全场的例行节目。
无论谁走到测灵石前，都会收获全体弟子们的祝福。
不久前萧辞还跟着起哄，如今轮到他，他却紧张到同手同脚。
‘怎么办？’他想，‘那么多亲传都是上品，他若测出只是个中品、或者下品…… 天哪！他还是少谷主呢！爹爹肯定丢不起这个人吧？’
萧辞闭目，将僵硬的手按在石头上，颤抖着输入灵力。
那道老者声音便在他心头响起：
【火系单灵根，尚可，神魂强度不错，心理素质差了点……心性不够坚韧，得过且过，气运一般。】
萧辞冷汗都流了下来，心想：完蛋！
可耳畔却想起无波无澜的：“焚炎谷，萧辞，单系火灵根，上品！一万一千分！”
萧辞惊喜不已：“？！”
这都行？
【还不走？呆头呆脑的。】
“！”萧辞连忙放开手，脸上却仍带着笑，差点蹦着回去。
桑拢月、啸风等人也为他开心。
焚炎谷三人奔回去与他们团聚时，免不得大家言语庆祝一番。
蓝惊寒说：“月儿应该也没问题。”
“是啊！”萧辞道，“连我都是上品，月儿姐妥妥的天品！”
这本是小伙伴之间的体己话，可沈玲珑离得近，不由得嗤笑出声。
裴杏蹙眉：“你笑什么？”
沈玲珑立即摆出无辜脸，“没什么呀裴杏哥哥，我就是听到好笑的事，有人自不量力，不敢去测试，却还幻想自己是天品资质。”
饶是萧辞反射弧再长，也听出来是自己的话，给桑拢月引来麻烦。
他冷冷道：“沈玲珑，你不也没去排队？难道你也不敢测？”
“……”沈玲珑委屈地咬住下唇。
萧辞哥哥居然直呼她的名字，再也不叫她沈师妹了！还那么冷淡！
裴枫倒是站出来充当护花使者：“我们不急，何况这种事大宗门一向是压轴的。”
太虚宗、玄天阁都是五大宗之一。
不止他们两派，紫霞派和天剑门的弟子也很沉得住气。
他们这些亲传，都自信至少是上品，当然要等众人测得差不多，才好凸显他们的优秀。
尤其是沈玲珑，她这次格外有自信。
早在昨晚，她便忍不住用因果骨简预测了自己的资质测试结果，天品！
骨简从不出错。
所以她打定主意要等到最后，惊艳所有人。
可惜，直至黄昏，几乎所有弟子都已测得差不多，蓝惊寒、桑拢月、啸风三人也没打算上前。
测灵石催促道：“还有半个时辰，法阵便要关闭，吾便随之休眠，那几个乳臭未干的后生，还在磨蹭什么？”
桑拢月打眼一看，好么，就剩下自己、啸风、蓝惊寒、叶归真和沈玲珑五个人。
——连裴枫都已经测过。
看来太虚宗打定主意要压轴，说不定还想艳压全场。
啧，真会耍心机。
而沈玲珑和叶归真也用同样的眼神谴责他们：【啧！真会耍心机！】
桑拢月：“。”
她还真不是想出风头，她只是有些担心……
那块臭脾气的老石头，会报出所有人的灵根属性。
她听闻，妖族的灵根与人族是不一样的，啸风虽未明说，但她能看出他始终带着隐隐的紧张。
——他终究不愿在整个修真界面前暴露身份。
因此，桑拢月一直在暗自思考，用什么办法才能给那石头捣个乱，让祂不要乱说话？
或者干脆拖到法阵关闭，测试自然终止，旁人也就无从猜疑……
抱着这般打算，她才一直迟迟没有上前。
沈玲珑看她还是不动弹，故意扬高声音说道：“你们在怕什么？我听说，臻穹宗有教无类，连妖族都收。”
她语带讥讽，轻笑一声，“……我还没见识过妖族的灵根是什么样呢，不知测灵石会不会当场大声念出来？”
这话恶意满满，就差念啸风的生辰八字了。
桑拢月真想掏出打更梆槌，当场把她剁成撒尿牛肉丸。
可恶！当初在坊市，啸风被陆聆霄那孙子暗算，不小心露出猫耳，他们早都知道他的身份！
没想到沈玲珑竟然不顾她平日经营的淑女形象，执意要将事情闹大。
看来今天这事儿她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就在这一刻，桑拢月忽而灵光一闪，想到一个计策。
她决定赌一把——
就赌沈玲珑对她的恨意。
桑拢月轻咳一声，脆生生地开口：“我是妖族又怎么样？”
啸风：“！！！”
沈玲珑：“？？？！”
叶归真：“？？？！”
众弟子：？？！！
水镜前的修士们：什么？！！！
——“她是妖族？”
——“太虚宗容不下她，难道另有隐情？记得臻穹宗因为妖族徒儿，险些被仙宗盟除名，原来是因为她啊！”
——“等等，我脑子有点乱，仙宗盟除名臻穹宗，不是很久之前的事吗？”
.
啸风也震惊地瞪圆琥珀色的眼睛，桑拢月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她扬起声音，响亮地说：“求仙问道，本就是逆天而为。若修仙还要论出身贵贱、种族高低，不是违背了逆天争命的本意吗？”
沈玲珑：“……”
沈玲珑的脸色很精彩。
桑拢月仰着下巴，睥睨地看着她，几乎把她看穿。
沈玲珑的心思太好猜了——她想恶心啸风，但更讨厌桑拢月，倘若有机会让她受万人唾骂，沈玲珑不可能错过！
桑拢月信心满满，几乎看到那个决定在她脑海里成形。
却听叶归真突然呵斥：“桑拢月！你疯了？人人都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
“？”不是，这时候姓叶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就在桑拢月差点对叶归真动手的时候，啸风却站出来，朗声道：“我去测试！”
桑拢月：“！！！！”
桑拢月一把拽住他，拼命使眼色，嘴唇不动地飞速小声说：“小师兄，你别乱来，我有办法蒙混过关！”
反正她也是“见不得人”的仙魔灵根，还不如暂且认下半妖身份，既可以替啸风解围，也能混淆视听。
就算不幸失败，也能拖延一段时间，等法阵自然关闭。
可啸风竟不听她的话。
他镇定地拍拍桑拢月的脑袋：“没事。”
“小师妹，”啸风浅浅地笑了笑，“我是有点紧张，但跟你相处这么久，我早就不怕了。”
谢谢你，长久以来，都让我感觉自己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在乎的人不觉得他是异类，便够了，无关之人的想法……管他呢！
啸风将桑拢月的手自袖上轻轻扯落，随即转身，大步迈向法阵中央。
如墨的长发随风扬起，行走间，他头顶竟丝滑地露出一对雪白的、毛绒绒的猫耳！
“！！！”
全场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哇——”
啸风走到指定位置，缓缓吐出一口气，方才转过身，毛绒绒的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然后他将手放在了测灵石上。
第151章 天品资质
随着灵力缓缓注入，那老者的声音也在他脑海内凭空响起：
【哦？有趣，妖灵根……鲜少有妖族敢来找老夫测试，你很有胆量。
原来是只狸猫，灵根强度不错，神魂强度不错，根骨极佳、心性坚韧，气运嘛……差极了！好在遇到贵人……】
老者喋喋不休的碎碎念，从啸风左耳灌进又从右耳流出。
他不是很关心自己的资质究竟如何，他更在意的是，老石头会怎么公布他的结果？
不知等待了多久，测灵石终于评估完毕。
那道雄浑的声音，自阵眼响彻全场：“臻穹宗，啸风，半妖单灵根，种族狸猫，上品！加两万分！”
全场静了半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叹！
啸风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他上台之前，已经猜测出那老石头会说出自己是妖族，但没想到，祂竟把种族也报出来！
作为妖族，被人当做异类也就罢了，多年来他已经习惯被排挤。
可做妖，他也想做一只威风凛凛的妖，装成威猛的山君、凶残的雪豹，都叫人闻风丧胆，而狸猫……
一点也不威风。
听到公布结果的那一刻，啸风便自暴自弃地放松了控制灵力。
一向紧绷的身体得到释放，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就自后腰挤了出来。
又一阵：“哇——！！！！”
啸风懒得再关注，他目光有些涣散，行尸走肉般走回桑拢月身边。
在那一片震耳欲聋的嘈杂声中，他那双琥珀色的瞳眸，失去了最后一点光彩。
然后他就看到桑拢月蹦蹦跳跳地蹿到他面前，还一脸姨母笑。
啸风：……？
桑拢月嘿嘿嘿地悄声说：“我之前也没想到，你这么受欢迎！”
“？”
啸风狐疑地掀起睫毛，果然看到好多双亮晶晶望向他的眼睛。
不像歧视，也没有敌意。——那种眼神他看得多了，轻易就能分辨。
他们好像……不讨厌自己？怎么可能？
他是妖，还是弱小的狸猫……不应该被唾弃吗？
如他所料，水镜外，修士们快吵翻天。
——“岂有此理！臻穹宗收妖族也就罢了，还带进大比！我要求取消他的资格！”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多年来，魔族、妖族犯下的累累罪行还少吗？”
——“妖族，竟然进入人族的秘境？东方掌门！出来解释！”
除了那些散修，大部分的掌门也对此颇有微词。
然而东方扬丝毫不惧，他很欣慰于啸风的成长。
至于那些打算对他说教的家伙……东方掌门微微一笑，他最擅长喷人了。
水镜外，东方扬舌战群儒。
水镜内，众多年轻弟子却没那么大反应，他们关注的点，主要有两个：
其一，啸风居然得了两万分！！！
之前测出的上品资质已经少之又少，最高得分也就一万五六，啸风到了足足两万，可见实力恐怖如斯！
其二，他们头一次见到活的半妖！
还是可爱的猫猫，换做某些凶残种族，少年们可能会畏惧，但猫猫啊！加上啸风人也长得俊美……
“我怎么感觉他长了耳朵和尾巴之后，比玄天阁的裴杏还好看呢？”
“好想摸一摸啊，他的尾巴好蓬松，比雪还白！”
“难怪他身法那么快！原来是种族天赋！”
偶尔也有弟子板着脸孔，说什么妖族不该进秘境，大家却不怎么买他们的账。
毕竟，十几岁的少年们天真烂漫，肚子里没装太多世仇与偏见。
何况，还有一路并肩战斗的情谊。
有个女弟子就直接怼她师兄：“别再说什么‘非我族类’的话，我们被鬼婴们包围时，还不是臻穹宗豁出性命，才力挽狂澜救了咱们？”
啸风看似对周遭的议论都漠不关心，摆出一脸无所谓的高冷姿态。
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那对毛绒绒的猫耳，听到诋毁就紧张地趴成飞机耳，听到赞扬便缓缓地竖起来，偶尔还傲娇地抖一抖。
桑拢月很想提醒他：别再装高冷，全露陷了。
但忍了忍，还是忍住。
算了，给小师兄留点面子叭。
看到大家这般反应，最破防的要数沈玲珑。
——这些弟子都没心没肺吗？把师尊们的教导都抛之脑后了？？怎么没有对啸风群起而攻之？
第二破防的就要属叶归真。
他是紧随啸风之后去测试的，得出的资质也是上品，积分足足有一万八！
这可是罕见的高分！
若不是有啸风珠玉在前，那些惊讶和赞叹都该属于他！
可现在，无人在意他拿了全场第二高分，大家仍在津津乐道地讨论啸风的两万成绩，以及他那条愚蠢的尾巴。
就连桑拢月也一直围着啸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真令人作呕。——叶归真紧紧绷着下颌，如是想。
沈玲珑这时候出声催促：“五师姐，你不去测试吗？”
“哦，你先去吧。”桑拢月赶苍蝇似的一挥手。
沈玲珑：……谁跟你谦让了？
然而测灵石也恰好再次催促：“后生们！还在磨蹭什么？再有一刻钟，法阵就会关闭！”
“……”沈玲珑想，罢了，这时候出场也算压轴，反正她是天品，没有人再能强过她。
同样的步骤，测灵石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奇怪……丹田曾被损毁，你是怎么接上的？这双灵根，竟还有重塑的痕迹……？
神魂强度、根骨、悟性都差强人意，心性也不够豁达……等等！气运这么好？这这这，你是天道亲女儿吗？】
沈玲珑听着老石头一连串的吐槽，脸都快气绿了。
好在，片刻后，测灵石昭告天下：“太虚宗，沈玲珑，雷木双灵根……天品！加八万分！”
全场再次轰动！
就连场外也一片沸腾！
——“天品！千年一遇的天品啊！”
——“难怪云掌门宁可舍弃桑拢月那样的天才，也要留下沈玲珑！”
——“太虚不愧为五大宗门之首，看来是我等短视……”
——“奇怪，她竟是天品资质！之前怎么从没表露过任何过人的才能？”
……
沈玲珑确实有过人的才能，主要都在气运上，奈何，她每次找到的大机缘，都被桑拢月捷足先登，自然展现不出来。
而桑拢月本人对沈玲珑的天品资质，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是女主嘛。
如果徒有美貌，还修什么仙？
其实沈玲珑测试的时候，桑拢月仍在纠结要不要上前。
测灵石拖着腔调，懒洋洋开口：“只剩你们两个娃娃了。来吧，可愿一试？”
那语气活像已经熬到下班前最后一刻的衙门老师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你俩爱测不测，不测我可就收工了”的班味儿。
桑拢月下意识看向蓝惊寒，对方却只淡淡摇了摇头。
她顿时懂了，蓝师兄这是打定主意要与御兽宗彻底划清界限。
“那我去试试！”桑拢月不再犹豫，最后拍板道。
连小师兄都不怕，她还顾虑什么？大不了今后大家一起做异类！
一个门派也算整整齐齐！
反正……师尊也会给他们兜底。
此时全场目光仍聚焦于沈玲珑的天品资质上，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桑拢月按着流程注入灵力。
那块验过数百弟子的老石头，早已生出疲沓的班味儿，一道敷衍的声响漫入她脑海：
【嗯，我看看最后一个磨蹭的小家伙……单系灵根，等等？怎么没有属性？？】
可那声音倏然拔高，倦意一扫而空：
【悟性、根骨竟皆是顶配！！！心性坚韧不拔、自在通脱……妙，妙啊！至于神魂——】
老石头顿了一顿，仿佛不敢相信般震颤起来：
【老夫在此守了千年，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神魂！】
第152章 一百万积分！
测灵石在评估桑拢月的时候，沈玲珑已经开始准备“获奖感言”。
修仙之人，没有不慕强的。
几乎在测灵石宣布她是天品资质的那一刻，就有无数弟子将她围起来，或是攀谈、或是瞻仰。
“平日里没发现沈师妹有什么特别之处，看来是真人不露相。”
“太虚宗云掌门的关门弟子，自然是不凡的！”
“请问沈姑娘，你是雷木双灵根，为何会被评为天品？”
一般都以单系灵根为尊，灵根越多，属性越杂，说明此人资质越差，这是修真界的常识。
之前那些被评为上品的弟子，无一不是单灵根。
沈玲珑自然不能说因为她气运逆天，正在措辞，就听叶归真骄傲地说：
“又不止灵根一条标准，只测灵根，不如用各派自家的测灵石，何须过关斩将来到太上问道台？”
胜利者总是有最终解释权的，立即有人捧场：“叶师兄说得是！”
叶归真继续：“我小师妹聪慧过人，悟性极高，什么东西一学就会……”
众弟子听着更觉歆羡，场外的云尘子也暗爽不已，有种扬眉吐气、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秘境外，云掌门听着众多老友的恭喜；
秘境内，沈玲珑昂首挺胸地表示自己天赋虽高，却还需努力。
裴枫道：“沈师妹何必过谦？修真界看的就是天赋！”
叶归真也说：“如果天赋不重要，为什么各大宗门要以灵根资质来划分亲传、内门、外门？
为何宗门大比里，这一关积分如此丰厚？可见，天赋是最重要的！”
沈玲珑故做天真地说：“小师兄，我明白了！
我不会辜负绝佳的天赋，定然埋头修炼，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绝不会为了出风头而投机取巧。毕竟，天赋不行，再出名又有什么用呢？”
叶归真一噎：“。”
连其他弟子都听出沈玲珑是在含沙射影。
暗指桑拢月进入大比之后，就一直出尽风头。
灵枢门一位师姐不满道：“桑师妹又不是为了自己出名，她是为了救我们才——”
裴枫冷笑：“沈师妹并没提任何人的名字，她可是天品！一般的凡夫俗子，怎么配和她相提并论？”
“是啊，这位师姐真的误会了，”沈玲珑说，“天之骄子是没空闲与普通人计较的，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桑师姐……”
就在此时，她口中的“桑师姐”有了新消息——
测灵石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太虚宗，桑拢月！混沌灵根，品级未定。”
沈玲珑：？
众弟子：？？
水镜前的修士们：？？？
——“什么叫品级未定？”
——“什么叫混沌灵根？？”
正在接受众掌门恭维的云尘子也倏然起立，“她不是单系木灵根吗？”
从前桑拢月在太虚宗时，便是弟子中的佼佼者，十五岁结丹，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可惜后来金丹被毁，坏了一身修为，成了废人。
至今修行速度还很缓慢，如今才刚刚筑基……
不对，想起桑拢月筑基时那恢弘的场面，简直比旁人结丹还要声势浩大。
莫非她有奇遇，连灵根也变异？
“混沌灵根”，旁人不知，博闻强识的云掌门却清楚，那是一种凌驾于所有单灵根之上的天品灵根。
要么遇到天大的机缘，要么天生神族血脉……
总之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东方扬则淡定得多，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老神在在地看着水镜——
.
沈玲珑急道：“什么叫品级未知？测试出错了吗？”
她莫名地慌张，心里生出一股非常不妙的预感，桑拢月该不会也是天品吧？
本以为这次能成功碾压她，终于得以扬眉吐气，没想到却在自己最得意的时候，又双叒叕被姓桑的出来捣乱！
测灵石如果有眼睛，一定把白眼翻上天了。
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竟敢质疑祂？
为了怼沈玲珑，测灵石难得多解释一句：“品级未定的意思，便是桑小友的天资太过卓绝，远远超过‘凡、下、中、上、天’这五品。”
沈玲珑：“！”
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沈玲珑又惊又怒，小脸气得煞白。
而秘境内外，无论师长还是弟子，全都呆若木鸡，这次连惊呼都忘了发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桑拢月一个人身上。
桑拢月丝毫不怯场，镇定地接受所有注目礼，宛若无冕之皇。
但她的高贵冷艳没维持多久。
她“啪啪”地拍了那石头两下，“喂，然后呢？我们臻穹宗该加多少分？”
测灵石：“…………”
没礼貌的臭小孩！测灵石真想咬她。
但上古仙人设定的规矩，祂没办法更改。
静默片刻，测灵石闷闷地说：“臻穹宗，桑拢月，混沌灵根，品级未定，加分……一百万！”
第153章 啸风：你们敢再碰我尾巴一下试试？
桑拢月：“……夺少？！”
所有人：？？？？！！！！
一百……再加个“万”字连起来读？我们没听错吧？！
不用任何言语评价，沈玲珑等人就已经尴尬到僵硬。
她和舔狗们之前耀武扬威的样子，此刻都成了笑话。
.
“足足一百万！只月儿一个人，就够贵宗夺魁了吧？”
“恭喜，恭喜东方掌门啊！”
“得此佳徒，宗门崛起指日可待！”
之前那些围绕着云尘子恭维的掌门、长老，立即掉头向东方扬喜笑颜开。
没办法，大家就是这么现实。
弟子们代表着宗门的未来，更代表着之后几十年各大宗门的灵脉、资源分配。
何况桑拢月优秀得出奇。
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那些掌门转身离开的云尘子，也同沈玲珑一样僵硬住：“…………”
.
桑拢月的成绩比所有人加起来还多。
却没有像沈玲珑一样发表什么演讲——主要也是她方才在测灵石前，压根没看到那些人小人得志的样子。
她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反倒让沈玲珑、叶归真等人更加尴尬。
奈何桑拢月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只对小伙伴们说：“下一个目标就是剑冢……”
不等她说完，法阵正式关闭，测灵石归于安静，倒是空中凭空出现一行铁画银钩的大字：
“西行二十里，剑冢开启。”
桑拢月：“哇哦！我们出发吗？”
此刻日暮西垂，已近黄昏。
啸风、蓝惊寒、萧辞、赵松烟、任甲、裴杏几人都齐刷刷看向她。
萧辞很自然地说：“当然听月儿姐你的！”
……虽然她年纪最小，但好像莫名混成这些人的大姐大。
桑拢月拍板：“走！”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早一步到剑冢，早一步求取本命剑。
嗯，如果有仙剑愿意跟随她的话。
——她至今还记得，当初在臻穹宗求一把本命剑时，却被自家藏剑山给弹了出去。
所以桑拢月这次也不大有把握，她有些心虚地问：
“小师兄，你说秘境里的剑冢会不会也有护山大阵？”
啸风显然也记得当初的事，安慰道：“应该没有，别怕，就算你进不去，我试试能不能多带一把剑出来。”
啸风自打在众人面前表露身份之后，干脆也不再藏着掖着。
头顶猫耳和身后的尾巴就那么露着。
连那双眼瞳也不再用术法改色，一直保持着琉璃似的琥珀色。
在一众人类弟子中，非常惹眼，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尤其是那条雪白的大尾巴，又长又蓬，看起来就非常好rua。
桑拢月意意思思地靠近一些，悄悄rua把毛毛，说：“也好，那就听天由命吧。”
萧辞也不知不觉靠近了一些，悄悄用手指尖戳戳蓬松的软毛表面，嘴里严肃地说：
“就算拿不到本命剑，也一定不虚此行，听说剑冢上还有很多残剑，可以作成上好的材料，交给器修，都能自行打造出一把好剑！”
蓝惊寒也正色道：“不错，原本有本命剑的，去剑冢挑战一回，也有可能令我们本身的灵剑升级，大大提升属性。”
蓝师兄如此一板一眼地科普，看起来非常正经。
如果不是他也在悄悄rua人家尾巴的话。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啸风终于忍无可忍：“你们再碰我一下试试？”
桑拢月、萧辞、蓝惊寒齐刷刷收回罪恶的小手。
有人望天，有人望地，有人对自己的法袍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另外两个焚炎谷则在遗憾没挤进去。
萧辞举报：“蓝师兄rua得太用力了！才被他发现！我们都只是碰碰毛毛尖儿！”
桑拢月也用谴责的目光看蓝惊寒。
蓝惊寒以手握拳，轻咳一声：“下次注意。”
啸风：“……”
啸风气得猫耳上的毛都炸了，两只耳朵都背成飞机耳，一字一顿：“你们都离，我，远，一，点！”
别看啸风现在造型很萌，但脾气真的不太好。
几人都乖巧地站远了一点。
桑拢月遗憾地叹了口气，说：“我记得宗门大比的介绍里提过，剑冢取剑有两种方式，是什么来着？”
啸风哼了一声，说：“一种是徒手去拔，如果灵剑认为你是有缘人，就会轻易被拔出。另一种则是用你自带的武器打败它，它认为你足够强，才会跟你走。”
蓝惊寒：“不错，月儿师妹，你没有剑，可以试试第一种法子。”
萧辞插嘴：“就是上山之后，挨个剑拔？看哪个能拔出来算哪个？也太傻了吧。”
刚说完，他就被赵松烟重重捅了一下。
任甲也扶额：他家少主可真会聊天……
人家桑师妹，又没有剑，不去拔剑还能怎么办？少谷主却说拔剑很傻，这情商真没谁了。
桑拢月却在想：她的“剑缘”好像很一般。
如果依靠所谓的缘分，一把把地拔过去，八成会无功而返，那就真的很傻啊……
可她之前那把本命的赤霄剑，早还给太虚宗，最后那剑被她亲手埋进药王灵圃……
等等！
她想到了！
虽然没有剑，但谁说她没有武器？
从望潮村抢的那个打更梆槌，可不就是一件灵器？
若论品级，其实不比一般的灵剑差，只不过形状不怎么像武器而已。
桑拢月福至心灵，跟小伙伴们报备：“我出去办点事，等下再跟你们汇合！”
然后她便一路小跑，追上了灵枢门众人。
萧辞一脸懵：“她干啥去了？”
蓝惊寒看到她找的是灵枢门，心里便有了猜测。
还是啸风这个嫡系师兄最了解她，镇定地说：“看来，剑冢一行，小师妹八成会打遍山上所有灵剑。”
“……嘶！这么厉害？”萧辞震惊，“不愧是月儿姐！”
啸风却又眯起他那双琥珀琉璃似的眸子，幽幽地补充：“如果剑冢肯让她进门的话。”
第154章 剑冢！双管齐下让仙剑烦死我们！
事实证明，琅嬛秘境的剑冢，比臻穹宗的藏剑山大方得多。
它并没有设下任何禁制，阻挡任何弟子。
不过桑拢月却要晚一点归队。
她正在和灵枢门大师姐松棠研究“武器锻造图纸”。
灵枢门一共五个弟子入围决赛，算是这次大比的黑马。
他们全门派都是炼器师，弟子们修为都不高，但炼器技术各个一流。
尤其是临阵更改武器、法器的技巧，格外突出，所以靠着一路接单，竟换了不少资源，苟到最后。
成了各宗门里，入围决赛圈弟子人数最多的一个门派。
当桑拢月提出能不能把她的梆槌稍加改造时，大师姐松棠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痛快到桑拢月都感觉不好意思：“会不会耽搁你们去剑冢啊？”
毕竟所有弟子都唯恐去得晚，心仪的剑会被其他人先一步挑走。
松棠大约十七八岁，是个高挑干练的女修，一挥手道：“不碍事！我们灵枢门与别人不同，去剑冢不是求本命剑的。”
“我们是去找残剑的碎片，有机会再收集一些剑气。”一位师兄说。
桑拢月：“剑气也能收集？”
“当然，”松棠道，“好多剑修去剑冢历练一番，他们的本命剑就会大幅提升属性，便是被那些剑气磨砺的缘故……”
“咚、咚、咚——”
松棠：“诶？什么声音？”
桑拢月也发现自己腰间挂着的光阴葫发出好几声闷响，抱歉道：“估计是我养的小鬼想出来晒月亮，你们介不介意……？”
几位灵枢门都表示不害怕，桑拢月便把小长生放了出来。
长生很自觉地爬到桑拢月的肩膀上，这次没再咬人，乖巧得很。
只是，血太岁似乎有点吃醋，也不甘示弱地从桑拢月袖子里爬出来。
装作装饰品似的，几十根触手缠到她手腕上，仿佛在宣示主权：
【小鬼头，老子才是她的本命魔宠！】
灵枢门几位见状，都忍不住夸：“好乖的小鬼，大眼睛真可爱。哇，你的蚯蚓也……蛮别致的，是养鬼娃的饲料吗？”
血太岁当场炸毛。
桑拢月好说歹说才把它按回去，忙转移话题：“对了松棠师姐！你还没说完剑气！”
松棠一边着手给她改装武器，一边道：“我们灵枢门有独门秘方，可以收集那些剑气，卖给无法进入秘境历练的散修们，以供他们升级本命剑。”
桑拢月问：“你们拿走剑气，那些灵剑不会生气吗？”
“当然会呀，”松棠说，“剑冢里的剑鱼龙混杂，有的平平无奇。
但有的说不准就是某位千万年前飞升的大佬，所留下的灵剑，万一不小心收集走他们的剑气，会被追打的，所以我们很少进入核心地带。”
桑拢月听得津津有味，她肩头的小长生却直打呵欠。
黑洞洞的眼睛快合成一条缝，圆脑袋一点一点的。
松棠忽然有了灵感：“月儿师妹，借你的小鬼一用？”
桑拢月：“哈？”
松棠不愧为经验丰富的器修：“剑冢里不少都是正道修士的剑，皆一身浩然正气，而你这打更梆槌，身负魔气，必定引战……
还不如以毒攻毒，再加一些鬼气，正好克那些剑的正气！”
桑拢月不明觉厉，只剩下配合。
其间，还不忘用玉符联络啸风他们，叫众人先进剑冢，不必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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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的改造，新武器终于完成！
梆槌变成了一把无锋钝剑。
赶工而出的钝剑，看着相当粗糙，只是勉强有个剑的形状，但鬼气森森，魔气滔滔。
隔八丈远看，都看得出它透着一股冲天的邪气。
桑拢月：“哇哦！”
拿起那把顿剑，再配上肩头的小鬼，袖子里的血太岁，她感觉自己简直像修真界第一大反派。
……非常生猛！
松棠不怎么自信地说：“是不是改造过头了？”
桑拢月却欢喜道：“问题不大！刚刚好！”
没点杀气，怎么能驯服到一把绝世好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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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桑拢月和灵枢门踏进剑冢范围时，已经破晓。
那是一片荒芜的戈壁，地上插满了无数残剑、断剑，有的锈迹斑斑，有的被铁链锁住。
桑拢月：“……好像没有一把完整的？”
松棠给她解释：“外围一般残剑多一些，比较完整的反而是凡铁，一般绝世名剑、上古仙剑都在核心地带。”
“但那里比较危险，我们就不深入啦。”一位灵枢门师兄说。
桑拢月：“外围也有剑气吗？”
师兄道：“会有一些剑气逸散出来，就是找起来比较费力，那些剑气都不怎么理人的……”
话音还没落，就有几道白光，刷刷刷地冲桑拢月砸来！
“！！！！”
……还好大比中场时，师尊临时抓她突击了臻穹宗的剑法。
桑拢月忙挥起梆槌版钝剑，一式“镜花水月”，格开两道凌厉剑气。
紧接着剑招一变，“万劫无相”应手而出，剑光闪烁间，又将另外三道剑气尽数荡开！
她这才有空吐槽：“你们管这叫不理人？？？”
灵枢门几人也都看呆了，这，这，怎么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喂！”桑拢月大喝道，“别发呆！这么多剑气被我打败，你们还不趁机收集？”
“哦对对对！！！”
一众人忙使出独门秘法，用特制的法器将剑气收入其中。
灵枢门师弟喜道：“太好了！这些剑气，比我们辛苦收集一天一夜还要多！”
桑拢月笑道：“能卖个好价钱吧？”
“嗯嗯嗯！”天真的师弟很实在地报出一份高价。
桑拢月：哦豁？
这价格，不比她辛苦炼丹赚得少啊，而且收集剑气还不需要任何成本。——炼丹还需要灵草呢！
从前她以为，在修真界赚钱真的很难，花钱的地方却特别多。
但如今，她顿感处处都是商机。
桑拢月眼珠一转，亲亲热热地挽住松棠的胳膊：“松棠师姐，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
松棠也很眼馋那些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剑气，“你说！”
桑拢月：“你应该发现了，我这个人特别不受灵剑的待见，在全是残剑的外围，竟然还能遭受这么多攻击……你看我，像不像天然活靶子？”
松棠：……好形容！很形象！
但这是可以说的吗？
松棠不大好意思点头，含糊地问：“你的意思是？”
“我们合作！”桑拢月说，“我负责吸引仇恨和打败剑气，你们负责收集！得到的战利品对半分。”
这一招，除了可以大赚灵石之外，还有一点十分重要。
桑拢月记得，原着中，沈玲珑和她的主角团，在秘境中得了好几把顶尖的灵剑。
其中几把甚至拥有了剑灵。
但绝世好剑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除了“缘分”，轻易不会现身。
桑拢月自认自己绝对不讨剑喜欢，靠缘分的话，等到她尸解成仙也未必有机会。
有时候恨比爱更长久，她和灵枢门双管齐下，不怕那些名剑不烦死他们！
那自然就会现身啦！
届时，她收服仙剑，灵枢门收集仙剑的极品剑气，岂不双赢？
而松棠根本不知道桑拢月胆子有多大，只觉得这买卖很划算，便一口答应下来：“成交！”
第155章 她刨了哪把剑的祖坟吗？！
桑拢月和灵枢门暂时结盟之后，也没忘记与啸风等人联络。
大家约定在核心地带汇合。
松棠忍不住插嘴：“你要去剑冢核心区？”
桑拢月：“对呀！松棠师姐你不是说，名剑都在核心区吗？”
松棠：……也对！
她可是剑修，与他们这些器修不同，自然想去寻找高品阶灵剑的。
于是灵枢门几位弟子忙追加条款：他们只力所能及地合作一段路途，感觉太危险便不再深入。
桑拢月没多想，满口答应。
而灵枢门也没想到，桑拢月的拉仇恨能力有多强。
——她甚至不用刻意去拉，就有乱飞的剑气追着打，好像自带“某种被灵剑讨厌”的光环似的。
灵枢门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陀螺一样跟在桑拢月身后，忙着捡拾那些被她斩残的剑气碎片。
桑拢月挥剑挥得手臂发酸，所幸她已筑基成功，气海远比炼气时期充沛得多。
只见她手持那把钝剑，身形却出乎意料地灵巧。
臻穹宗的剑法在她手中也越发纯熟流畅。
场外的东方扬看得十分欣慰。
这孩子果然天赋异禀，只学了几天，便已经领悟了剑法。
尤其“万劫无相”与“镜花水月”两招，逐渐出神入化。
每一次施展，都看得到明显的进步。
那熟练的速度，不像是领悟新剑诀，反倒像想起了早已纯熟于心的剑法。
——“桑拢月进步好快啊！与那些剑气打得有来有回！”
——“一个人短时间内进步怎么可能这么大？应当是她最开始用那把破剑还不习惯，正在逐渐适应。”
——“可怜的桑姑娘，之前的本命剑还给了太虚。”
——“她使的不像太虚剑法啊？短时间内学会臻穹宗的绝学也很厉害！”
——“希望她能夺得一把更好的灵剑！”
——“这么多剑气都执着于找她挑战，应该很容易找到本命剑吧！”
——“难啊，你们看，那些剑都躲着她。”
.
水镜的画面中，桑拢月似乎挑中了一把灵剑。
那灵剑剑身崭新，周身散发着圣洁的霞光，在一群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里，显得格外出挑。
一看就是把厉害的剑。
剑鞘上似乎还有名字，可还没等桑拢月看清，那把剑就仿佛有意识一般，滋溜一下钻入了地下。
一把抓空的桑拢月：？？？
——“？？？”
“还能这样？”桑拢月震惊。
灵枢门几人也惊掉下巴：“它好像……土遁了？”
“桑师姐，这剑似乎很讨厌你啊。”灵枢门师弟刚说完，就被师兄打了一暴栗。
师兄道：“童言无忌，剑怎么会讨厌你？可能是……呃……是怕你吧？”
桑拢月：“……”
谢谢，还不如不安慰。
“没事的，”桑拢月坚强地说，“剑冢没弄个护山大阵把我弹出去，我已经很感激了，就算找不到本命剑，靠收集剑气赚一点灵石，也算没白来。”
看到桑拢月如此故作镇定的样子，灵枢门几个师兄师姐都有些不忍心。
松棠冲动地说：“别怕！我们陪你多走一阵子！多多收集一些剑气！”
桑拢月感动地抬起脸：“真的吗！”
小少女脸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褪掉，离绝色大美人还差些岁月的打磨，但这样星星眼看人的样子，可爱度爆表。
松棠忍不住捏了把她的脸：“放心！师姐带你赚大把灵石！”
桑拢月重重点头：“嗯！！”
松棠忍不住又趁机捏了一把她软乎乎的脸蛋。
啊，臻穹宗都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
小师兄是个毛绒绒，小师妹也长得可爱，真羡慕他们臻穹的师兄师姐！
.
剑冢外围都是一大片无垠的戈壁滩。
一路走，都一路有剑气追杀。
桑拢月感觉那些剑气的凶残程度，都随着他们靠近核心区而增加，好在她的剑诀也使用得愈发熟练。
所以她一直都处于虽然吃力，却仍然能勉强战胜的程度。
如果这是一场升级打怪的游戏，她感觉自己的血条、灵敏度都在随之逐渐升级。
越战越勇固然值得欣慰，但那些灵剑……
但凡平头正脸一些的灵剑，看见她就跑！！
好像桑拢月是什么大魔头似的！
偏偏那些剑一把比一把更加正气浩然，她压根听不到它们的心声。
而灵枢门信守承诺，一直紧紧地跟着桑拢月，勤劳地收集剑气，不知不觉就跟到了剑冢核心区的边缘。
核心区很好辨认，正是黄沙戈壁中心的一片嶙峋怪石。
虽不似戈壁那般一望无垠，面积却也不小。
有些剑插在岩石里，有些则在几块怪石的缝隙里。
还没迈进核心区，就能听到铮铮剑鸣，感受到更加磅礴、凛冽的剑意。
几人都肃然起敬。
“这里才是真正的剑冢吧。”
“你们听，还有打斗声，只有剑修敢进去吧？”
桑拢月打断几人的窃窃私语，道：“多谢你们一路相伴，前方的核心区，我可以自己进——”
话音未落，数百道剑气从剑冢中心区域激射而出！
尽数朝着桑拢月杀来！
.
与此同时，十几里之外。
“最核心的地段就是此处，我能确定。”沈玲珑自信满满地对叶归真和裴枫说。
其实不止地段，她甚至还能确认自己未来的本命灵剑在何处。
沈玲珑指向一柄流转着莹莹碧光的灵剑：“小师兄，这把‘青灵木心剑’，正与你的木系灵根相辅相成。”
她目光一转，又望向另一柄通体剔透、如有寒雾缭绕的长剑：
“裴枫哥哥，这把‘广寒’乃是冰系灵剑中的翘楚，寒意纯粹，锋锐无匹。”
叶归真已经有了本命武器千丝古藤鞭，但谁不渴望更强的神兵？
他是木系修士，能感受到那灵剑中磅礴的生命力。
忍不住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渴望。
裴枫也很激动。
他至今都没有本命剑，就是为了等待大比时，进入剑冢再寻找。
本以为灵剑难寻，不知在剑冢中困守多久才有幸能觅得机缘。
却万万没想到，这天大的机缘竟被沈玲珑轻描淡写地送至眼前。
那“广寒”剑身光华流转，寒意凛然，裴枫难掩激动：“沈师妹，这灵剑……多谢你！”
叶归真忍不住追问：“小师妹，这剑冢浩瀚如海，你是怎么精准寻找到它们位置的？”
沈玲珑得意一笑：“我自有办法，寻剑不难，难的是让剑认主。这两柄灵剑与你们气息相合，乃是天生的缘分。”
裴枫和叶归真闻言不由得都更加心潮澎湃。
本命剑……竟得来全不费工夫！
“快去试试吧。”沈玲珑催促道，“等两位师兄得了灵剑，还请你们陪我去寻我的本命剑。”
她预测到自己的本命剑“烬雪”脾气古怪，需要一场打斗才能令它屈服认主。
而她连一把像样的剑都没有，自然选择先让师兄们获得本命剑，再替自己打工。
计划很完美。
可惜，就在两人准备拔剑的前一刻，青灵木心剑和广寒剑，竟齐齐出声拒绝：“且慢！”
裴枫：“！！”
叶归真：“！！”
沈玲珑：？？
不等他们反应，便有数道光影从两柄剑中飞出。
“是剑气！”叶归真说。
那几道剑气向着核心区的边缘飞出，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裴枫赞道：“好强的剑气！厉害！”
叶归真也很激动：“刚才你们听到两把剑说话了吧？它们已经有了剑灵！”
裴枫附和道：“它们甚至可以说出完整的词汇！”
众所周知，能正常与主人交流的剑灵是最高等，相当于元婴期大能；
会说词汇的次之，相当于金丹期；
最低等的剑灵仅能吐露单字，灵智约莫与筑基修士相仿。
也就是说，这两把剑已经至少有了金丹的能力？
叶归真与裴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与他们的狂喜不同，沈玲珑快被不妙的预感淹没了。
不对劲！
她分明预测到，那几把剑，与他们十分契合。
按道理来讲，只要裴枫和叶归真靠近那两把剑，灵剑们便应该激动得发出嗡鸣声。
而后主动将自己从石缝里拔出些许，将自己的剑柄送到新主人手中。
……怎么会说“且慢”呢？
问题出在哪里？
.
桑拢月也想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这些剑气像鬼一样缠着她不放！
她又没挖过哪把剑的祖坟，怎么那么不招剑待见呢？！
之前在剑冢外围，遇到零星的剑气，她还能拼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与它们斗到底！
可现在，足足几百道剑气！！！
但凡跑慢一点，她都会被剁成臊子！
桑拢月撒丫子就跑，但她还挺讲义气的，不忘扯着嗓子喊：
“松棠师姐！我引开它们！你们往相反方向跑吧！！”
然而她朝着剑冢中心地带狂奔了好一会儿，又听到松棠他们的声音。
桑拢月纵身一跃，手中剑挽起一道寒光，堪堪格开一道剑气，说：“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话音未落，又一道凌厉剑光劈头斩落！
她旋身险险避过，剑气擦着衣角荡开一片尘烟。
望着去而复返的同伴，她心头一热，不由得感动道：“你们是舍不得丢下我吗？放心，我、我还可以应付！”
就听灵枢门师弟气喘吁吁地说：“我、我、我们……不……”
“不是不想跑！！”灵枢门师兄大声补充。
“我们跑不掉啊啊啊啊啊！！！！”他们边跑边说，“我们这次赚得盆满钵满，但同时拉的仇恨值太多，它们也恨上我们啦啦啦啦！！”
松棠师姐都快跑出残影：“我们想了想，还是跟着你有一点保障……毕竟你是个剑修！”
桑拢月：“……”
漂亮，白感动了。
不过，灵枢门毕竟是自己的结盟伙伴，狂奔而来投奔，她也不能放任不管。
桑拢月大声道：“跟着我跑！！！我带你们去找救兵！”
她原本也打算找啸风他们汇合的。
这些剑气，对于剑修来说，本就是上好的历练材料。
否则灵枢门也不可能以高价倒卖。
因此桑拢月也不算给啸风他们惹麻烦，反倒更像送机缘。
只是不知他们几个此刻是否在一处，能不能对付这么多密密麻麻、杀气腾腾的剑气。
桑拢月掏出琅嬛玉符，声音因过耳的狂风和剑气的鸣叫而稍显模糊：
“小嘶（师）兄——你和蓝师兄、萧……他们在一起吗？我被*￥#追杀！”
.
另一边，因为太过清闲，而坐姿像极了纳凉老大爷的几个小伙伴，也在努力地分辨：
萧辞：“她说被啥追杀？”
裴杏腾一下站起来：“桑师妹在哪里？”
啸风一脸嫌弃地偏过身体，把玉符贴在耳朵上回放，身后的长尾巴还不耐烦地甩了甩。
蓝惊寒叹息道：“稍安勿躁，应该是听错了，方才大家都已经看到，这剑冢之内诡异得很，明明这么多灵剑，却丝毫攻击力也没有。”
“是啊，”赵松烟也遗憾地说，“都没有剑气攻击我们，我们还怎么提升剑法？”
任甲已经无聊地捡了根草棍在地上画圈圈：“我自知资质平平，没本事在这里得到本命剑，但是，连一个历练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萧辞仰头望天：“好希望天上掉下剑气给我们历练……嗯？！”
他声音陡然一紧，指着天空，哆哆嗦嗦地说：“你、你们看！显灵了！真有剑气凌空而来！”
“！！！”赵松烟惊恐道，“就是有点太多了吧？！”
几人都朝那个方向望去，果不其然，数百道剑气杀气腾腾，劈头盖脸砸过来。
再仔细看，那些剑气是追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桑拢月周身法袍都被剑气划破，活像个小叫花子。
但她精气神还是很足，手握那把同样破烂粗糙的钝剑，一边与众剑气斗法，一边大喊：“小师兄！！！救命啊！！！”
啸风立即弹起来，绯夜啼倏然出鞘。
蓝惊寒召唤出本命剑和他的青鬃狮，裴杏、焚炎谷三人组也都纷纷亮出武器。
大家看到这么多剑气，恐惧之余，更多的是激动。
——终于被他们等到了！
月儿姐真是个小福星！！一个人就能带来这么多剑气！！
若能与之好好切磋一番，他们本身的灵剑升级指日可待。
说不定有幸战胜了哪把上古灵剑，还能被它认可，得到一把牛批哄哄的本命仙剑！
而眼见着摩拳擦掌的小伙伴们一个都不少，桑拢月也瞬间有了底气。
她一个急刹，钝剑一横：“哼，区区几道剑气，难道我怕你们？来战啊！”
剑气们：“……”
这小魔女，还挺会挑衅！
更气了！
“杀！！”
一片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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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0字，双更合一，白天还有加更嗷！
第156章 超燃剑阵
一时间，啸风、蓝惊寒等人加入战局。
各门派的剑法都有所不同，焚炎谷以火攻为主，裴杏的剑风森寒如冰；
御兽宗的剑，需与本命灵宠配合；
而桑拢月、啸风两人的臻穹宗剑法，更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数百道剑气，在一群少年们齐心协力的抵挡之下，竟溃败如堤溃。
“成功了！”
桑拢月欢呼！
太爽了，那些追着她一个人欺负的剑气，终于都被打碎！
哼！
让它们嚣张！
而其他小伙伴们则都感叹于她精彩的剑法。
蓝惊寒：“没想到月儿师妹深藏不露，剑法如此了得！”
萧少谷主的评价更简洁有力：“牛逼！”
啸风忙捂住桑拢月的耳朵，嫌弃地瞪了萧辞一眼，“别当着我小师妹的面说脏话。”
他身后蓬松的长尾巴一卷，仿佛猫咪坐正时那样，卷到长腿一侧，才松开手，道：
“小师妹，你的剑法进步这么快？什么时候练习的？”
还记得这套剑诀都是东方扬在大比中场休息时，临时教给他们俩抱佛脚的。
啸风还算有经验。
——毕竟跟着他那位虽然不是剑修出身，但能够熟练背诵全宗门所有法诀的学霸三师姐，学了好几年。
对于臻穹宗剑法颇有一些心得，可小师妹是零基础啊！
桑拢月一把辛酸泪：“都是被逼的，你是不知道那些剑气追杀了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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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打斗时，灵枢门众人都被桑拢月他们安排躲到怪石后头。
如今战事方停，他们便忙不迭出来收集破碎的剑气。——若晚了，剑气便会消散！
而那些释放出剑气追杀桑拢月的名剑们，又双叒叕感觉到自己分出的剑气有去无回！
是可忍，孰不可忍！
生了灵智的名剑们，势必要讨回这口气！
于是，一直等在原地，盼着青灵木心剑和广寒剑给回复的叶归真、裴枫、沈玲珑三人，终于等到了两把灵剑的动静。
只见两柄剑竟挣脱了铁索，从石缝里飞出！
叶、裴、沈三人：？？？
裴枫：“我们要不要追？”
沈玲珑：“一眨眼就不见了，我们追不上吧……？”
叶归真：“事到如今，只能再等等。既然此剑与我二人有缘，早晚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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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去与桑拢月决一死战的灵剑真身，并不止广寒和青灵木心。
大大小小十余把灵剑，都从四面八方飞过去。
那些因为迟迟没有找到心怡灵剑而发愁的弟子们，只觉头顶有什么东西嗖嗖地飞过，徒留一道道剑气残影。
“……刚才是有灵剑飞过吗？”
“看花眼了吧，有能力挣脱石锁的，自然是仙剑，个个都傲得很，必然等着我们去跪求，怎会纡尊降贵在此时现身？”
“可我好像也感觉到灵力波动……”
……
十余把灵剑汇聚在桑拢月等人头顶，剑光交错，寒芒如电。
萧辞：“……草！你们看！”
众人：“！”
桑拢月：“！！”
服了……又来！！！
没等他们反应，灵剑已如暴雨般朝着他们倾泻斩落！
这些仙剑要么生出剑灵，自有意识；
要么曾是某位大能的本命剑，铭记了无数绝学。
一时之间，十余道剑招齐发，剑气纵横、剑意交错，仿佛十余位顶尖剑修同时出手，杀意凛冽，封绝四方！
——“这场面！！！这杀气！！！”
——“对于筑基期弟子来说，太超过了吧！？会不会闹出人命？”
——“放心！它们自有分寸！”
——“好羡慕啊！我也想去历练！”
水镜中，啸风手中本命剑“绯夜啼”猛然长鸣，剑身赤光大盛！
他身形快如鬼魅，雪白的猫耳、长长的尾巴，漆黑的长发与火红的衣袍，形成鲜明的对比。
耳朵、尾巴上的绒毛柔软异常，剑势却格外凌厉！
就连绯夜啼的剑气都是红的。
他倏忽向左横移，又陡然折返，一剑斜撩。
红色剑罡撕裂空气，与一柄幽蓝灵剑悍然相撞，发出刺耳铮鸣！
“啸师兄，你的剑是不是突破了？”萧辞被他帅到，忍不住歆羡地说：“威力远超以往啊！”
可他话音未落，一柄细长灵剑贴着他后背掠过！
萧辞不敢再分神，忙俯身侧翻，险险避开，剑气还是刮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天哪！好惊险！”
——“漂亮！这一场对峙结束，所有人剑法都会大有进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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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与啸风他们的紧张对战不同，沈玲珑三人还在原地蹲守。
叶归真呆滞地望着青灵木心剑消失的地方：“它……会回来的吧？”
裴枫也看着广寒剑留下的窟窿：“应该……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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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内。
蓝惊寒低喝一声，青鬃狮化作碧光流转的灵体，与他手中长剑合二为一！
——“这是御兽宗的绝学！很少有人能掌握！”
——“蓝惊寒不愧为御兽宗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弟子，厉害！ ”
随着本命灵宠的加入，蓝惊寒的剑势顿时刚猛倍增！
剑如雄狮扑击，与三把灵剑缠斗在一处。
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而所有人之中，桑拢月承受的攻势最为密集。
她心里大约有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
但她不敢懈怠，手握着那柄粗糙的钝剑，身形在剑雨间隙中不断变换。
时而跃起，时而疾转。
钝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挥洒出一道道混沌而凌厉的剑气。
那剑气浑浊如墨，却隐含冲天邪戾。
她灵根是混沌的仙魔灵根，这把钝剑又是由一把魔武改造而来，多重加持下，不邪才怪。
何况那把剑还含着小长生渡来的森然鬼气，更加五毒俱全，天克那些仙剑。
自然也惹得数道凌厉剑气紧追她不放！
不过桑拢月也不畏惧，仿佛初生的牛犊，与仙剑们悍然对峙！
一道剑气激射而出，竟真逼得两把仙剑鸣声颤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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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微风拂过。
叶归真仿佛一个望夫石，只有嘴唇微动：“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裴枫百无聊赖地应了一声：“好像听到一点打斗声……我们还要继续等吗？”
两位“望夫石”缓缓地看向沈玲珑。
沈玲珑：“。”
其实她也觉得压力山大。
明明因果骨简已经预测出两位师兄未来的本命剑，他们也找对了位置。
可那两把剑为何还不回来？？
到底准不准啊……
“再等等吧！”沈玲珑咬牙道，“再等半个时辰看看！”
她还惦记着，那把最强的、会与自己契合的本命剑，若没有师兄们的帮助，她自己是没把握求取的！
再等等，希望烬雪剑千万不要再出任何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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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众仙剑的争斗已近乎白热化。
啸风、蓝惊寒等人似乎领悟出了一些新的剑意，越战越勇。
桑拢月也似有所感，在剑雨中更加游刃有余。
她足尖点地，倏然倒退，钝剑横拦，“当”的一声巨响，与一道皎如月华的剑罡硬撼！
登时灵力激荡四溢，震得周围地面裂痕丛生。
桑拢月手也有点麻，却忍不住有点小得意，正兴奋时，那柄最为凶厉的仙剑破空袭来，直逼她的面门！
……草！
桑拢月猛地后仰。
剑风刮过她脸颊，带来刺骨寒意。
电光石火之间，她却看清那柄剑剑身上古篆铭刻的两字：“烬雪”！
“！！！！”
烬雪剑，那不是原文中，沈玲珑契约到的本命剑吗？！
那可是贯穿全文、数一数二的绝世仙剑！
看到烬雪，桑拢月可不困了。
她愈发抖擞起精神，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来吧小宝贝！
而烬雪剑亦在她面前微悬，剑身泛着泠泠寒光，仿佛也在审视她——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却一身邪气，悟性惊人，有趣！
不过，只有能打败它的修士，才有资格做它的主人。
一念及此，烬雪剑势骤然加剧，剑风如雪，直逼桑拢月而去！
第157章 上古神剑遇到月儿也要争宠
桑拢月也不畏惧，反而被烬雪剑的气势激发出了战意。
她运转周身魔气与灵力，尽数灌入手中那柄钝剑，剑身嗡鸣，气势磅礴。
却没有真打算去硬碰硬。
就在烬雪剑携冰寒剑气斩落之际，她倏然侧身，险险避过剑芒。
手中钝剑顺势一引，使出一招“柳絮随风”，借力打力，将那浩荡剑势与自身仙魔交织的汹涌剑气尽数反扑向烬雪！
“铮——！”
一声清越激鸣，上古仙剑烬雪竟被这一击震得剑身微颤，光华流转不定。
“呵，有点本事。”
一道清冷的男声自剑中传来，如碎玉投冰，清晰入耳。
正与另一柄古剑缠斗的萧辞闻声，忍不住惊呼：“它、它会说话！月儿姐，它有剑灵！说得这么利索……还是个好厉害的剑灵！”
桑拢月心道：当然厉害！它可是原着中战力顶尖的名剑之一！
原文中，烬雪剑只一眼便认可沈玲珑，给了她挑战自己的机会。
沈玲珑一口气召来五六位“舔狗”结阵合围，一番苦战，才终于和烬雪剑打成平手，得到它的认可。
——如此好剑，她自然也非要不可！
桑拢月打定主意要降服烬雪，不由得斗志更盛。
她纵身前跃，一招“飞鸟投林”疾刺而出，剑尖破空如星。
旋即拧身变势，“长河落日”横斩而出，剑气如潮，扫向烬雪剑脊！
可惜今日并非多名师兄妹齐心合力围剿一把剑，而是一场“群架”。
饶是啸风、蓝惊寒等人有心助她一臂之力，却也分身乏术。
毕竟每一把都是上古名剑，他们能与之有来有回地战上几个回合，便已是人中龙凤。
桑拢月基本上是孤身迎战烬雪剑的。
不知过了多少回合，桑拢月身上早挂了彩。
臂上、肩上尽是血痕，她却越战越勇，丝毫不退缩。
烬雪剑也愈发认真，剑招更加凌厉迅疾，变化莫测。
桑拢月在其步步紧逼之下，渐觉难以支撑，步步后退。
太强了！
无论实力、阅历、实战经验，都不是她一个小筑基弟子可以比拟的。
“认输吧，小丫头。”烬雪剑悬停在半空中，遗憾地说，“虽然你不错，但太弱了。”
桑拢月抹了把嘴角的血渍，提起钝剑就横扫，声音清亮：“少废话！你不就是仗着多会几招剑诀？你的花架子，未必是我对手！”
烬雪剑轻易化解了桑拢月那招‘长河落日’的横扫。
剑光流转间，它像听进去桑拢月的建议，不想趁人之危似的。
居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一招“飞鸟投林”，直刺桑拢月的膻中穴！
这一剑角度刁钻至极，封死所有退路！
无论桑拢月向哪个方向闪避，都会受伤。
若以护体罡气生生硬抗，以她的修为也绝对不是对手。
烬雪剑即便只是一把剑，没有化出剑灵的人形，可它此刻的得意，也已经溢于言表。
仿佛在说：认输吧，结束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结束吗？
桑拢月也正有此意！
她居然不闪不避，又一招“柳絮随风”迎上，腕抖剑花，直刺烬雪剑身！
“！！！”
“小丫头，你疯了？！你要玉石俱焚？”
桑拢月只轻轻扯了下唇，然后迎身而上！
将膻中穴主动送上烬雪的剑尖！！！
与此同时，她那式“柳絮随风”已巧妙化去“飞鸟投林”大半剑气，转而纳为己用，挟带一股沛然巨力，全力反刺烬雪！
这一招若是刺中，双方都会受伤。
桑拢月自然重伤，却不致命。
而烬雪因为避无可避也会灵韵受损，元气大伤。
桑拢月目光灼灼，悍然不惧。
可千钧一发之际，烬雪剑却不惜忍受灵力反噬，猛地逆转剑势，硬生生向旁偏转，斜飞而出！
桑拢月自然扑了空，她险些没稳住身形，唇角却不自觉地挂上胜利的笑容。
将那钝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足尖一点，稳稳落在一块怪石之上，扬起下巴，笑道：“怎么跑了？”
烬雪剑：“……”
烬雪剑悬停在空中许久，才难掩欣赏地说：
“本以为你只是资质不错、功底扎实，像所有大宗门教出来的天之骄子一样……没想到你这小丫头，还够狠，难怪——”
难怪小小年纪，一身的魔气。
也正是因为她这一身亦正亦邪的气质，才引得大部分灵剑畏惧，少部分灵剑义愤填膺，都争相与她一较高下。
像评估似的，烬雪沉默片刻，方才傲然道：“也罢，吾便给你一个结契的机会。”
桑拢月欢喜道：“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做我的本命剑？”
烬雪淡淡一笑，高贵冷艳地端着架子：
“原本化神以下的修士，吾不会多看一眼。今日为你破一次例，但有三条规矩……”
可它还没说完，桑拢月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走了，边跑边冲着啸风喊：
“小师兄！我有本命灵剑了！我现在有空，来帮你助阵！”
烬雪：？？？
ber？我还没说完约法三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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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桑拢月已经丝滑地加入了战局。
她那把钝剑使用得愈发炉火纯青，最重要的是，她打架不要命。
一招一式里，除却精妙的技法，就是奋不顾身的虎劲儿。
俗话说“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放在四海之内皆准。
这些蕴养于琅嬛秘境剑冢中的灵剑，虽继承了若干上古大能的剑诀，却也被勒令不准伤及历练弟子的性命。
而桑拢月不服就干。
自然在气势上压倒了它们。
何况她刚刚还被最强大的烬雪剑认可，众灵剑皆听得清清楚楚。
在这多重buff的加持下，桑拢月携手小伙伴们，最终降服了所有灵剑。
众灵剑原本也是为了寻找有缘人。
见证过大伙的实力之后，便纷纷矜持地表示，愿意与他们缔结本命剑的契约。
奈何，蓝惊寒礼数周全地抱拳：“多谢各位好意，晚辈已经有了本命灵剑，此剑与我的灵宠青鬃狮心血相连，彼此共生，不便再更换。”
而萧辞挠挠头说：“我的本命剑是爹爹亲手定制的，而且与诸位前辈切磋时，它已经隐隐有了突破的预兆，说不定不日也会生出剑灵啦。”
啸风的回复最简洁：“我不换。”
众剑灵：“………………”
不是吧？他们可都是名剑！
换做一般弟子是要抢破头的，这些家伙怎么回事？？
竟然都不要他们？
赵松烟、裴杏、任甲三人弱弱地举手：“我们想要本命剑。”
众剑灵仿佛找到了终于可以挽尊的对象。
立即表示，任甲和赵松烟还需继续历练，与他们做本命剑是不可能的，不过作为战斗奖励，众灵剑可以指导他们的剑术一二。
最后，只有裴杏一人获得了一把冰系的广寒剑。
桑拢月则在一旁逐一盘点：
这把剑看着不错，但在原着中没有姓名，估计厉害程度有限；
这把蛮漂亮的，剑身那么薄，会不会一砍就断啊？感觉还没她这把破钝剑结实呢。
这把……诶？！这把“惊蛰剑”，不是原文中，苏无咎得到的那把吗？
如今姓苏的还在望潮村的高塔里蹲着，自己何不顺手牵羊？
还有那一把……青灵木心剑！好一把难得的木系灵剑！
原文中，它是属于叶归真的，那更得据为己有！
就算自己用不上，哪怕以后用它削土豆皮，也不能便宜了叶归真那厮！
桑拢月的目光愈发贪婪，而悬在她身后的烬雪剑，则愈发幽怨。
堂堂一把正气浩然的上古灵剑，一身黑线，气质都快接近背后灵。
烬雪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姓桑的小丫头，收一收口水。”
它咬牙：“你到底看中了哪把剑？”
桑拢月：“嘿嘿。”
没等她嘿完，灵枢门几人意意思思地挪过来。
他们偷瞄着强大而明显心情不佳的烬雪，飞速问桑拢月：“那个，桑师妹，我们想问问，这些剑气可以捡吗？”
“啊对不起烬雪前辈！不是有意打扰你们谈话，但如果不及时捡的话，剑气就消散啦。”
烬雪真是被他们气笑了。
当着灵剑的面，问能不能“偷”它们的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但它此刻急着要桑拢月一个答案，只不耐烦地说：“滚！”
灵枢门众人：“得令！”
然后他们便马不停蹄地跑去飞速收集破碎的剑气。
烬雪：“…………”
烬雪：“现在——”
可它还没说完，啸风等人也过来打招呼道：“小师妹，刚刚一番大战，我们都有所感悟，要打坐片刻。”
“哦哦！”桑拢月说，“你们去吧，我来护法！”
剑修有幸与高手对决，一般都会参悟出更精妙的剑意。
及时打坐参详，消化新的知识，不但对于本命剑的磨砺有好处，对剑法的领悟、乃至自身境界提升都大有助益。
可见，经此一役，众人都受益匪浅。
而桑拢月与他们不同。
她明显感觉到剑法大幅提升，可似乎无需参悟。
好像只是某些刻入骨髓的剑诀被唤醒了而已，何况她的气海比旁人还要更加宽广，灵根也更加粗壮。
这种程度的领悟，还不足以松动她的境界。
于是，等啸风、蓝惊寒、裴杏、萧辞等人去打坐时，桑拢月便继续对烬雪剑嘿嘿：
“那个，”她不大好意思地说，“不是看中了某一把剑，而是全想要，嘿。”
烬雪剑：“？？？”
众剑灵：？！！！
烬雪脱口：“不行！”
桑拢月：“啊？为什么？”
小孩子才做选择，她看哪一把灵剑都眉清目秀的，当然都想收入囊中。
而烬雪默了默，才咬牙切齿道：“因为我不准。”
它仿佛一个看着新婚丈夫当它面张罗娶小妾的正妻，又崩溃又义愤填膺：“本命剑只有一把，我不会与其他剑共享主人！”
——它甚至用上了“主人”这个词！
堂堂上古名剑，似乎完全抛弃了之前的傲慢。
水镜前的修士们无不目瞪口呆：
——“这就是月儿姐的实力吗？在她面前，连烬雪剑也如此卑微……”
——“如果我没记错，烬雪……是名剑谱前排的神剑吧？”
——“它还是琅嬛剑冢的镇冢之宝啊。”
——“月儿姐……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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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并不知道，水镜外那些年纪可以做她爷爷、伯伯的修士们，一口一个“月儿姐”，已经对她崇拜得五体投地。
她只是苦恼地表示：“我真的都想要。”
烬雪：“不可！”
烬雪剑差点没被气出剑灵真身，他真想对桑拢月说明白：
做他的主人，最重要就是专一！不允许三妻四妾！
可不远处有那么多收集剑气碎片的小崽子，水镜后还有那么多修士看着，这番话它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等等，他可是万剑之首！
他干嘛这么卑微？
都怪这小丫头不按套路出牌，把他给带偏了……
烬雪深呼吸几次，重新端起高冷端庄的大佬范儿。
他恢复了无悲无喜的声线：
“呵，桑拢月，吾愿意给你机会，乃是恩赐，若你执迷不悟，心悦于其他灵剑……”
说到这里，其他灵剑立即齐刷刷站直剑身。
烬雪：“……”
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于气到无语时嘬牙花子的声响后，烬雪剑又无波无澜地说：“小丫头，你慢慢考虑。”
桑拢月还真陷入沉思。
哎。
要她选本命灵剑的话，她当然选烬雪。
——傻子都会选烬雪！
谁会放着最强的灵剑不要呢？
然而其余的灵剑她也想带回去，就算自己不用，拿去送人也好。
就比如，臻穹宗大师兄给了她那么多见面礼，她一直很想回一件像样的伴手礼……
待会儿让小师兄偷偷带几把走的话，不知那些灵剑会答应吗？
桑拢月对烬雪剑说：“好吧，我决定与你……”
这时，灵枢门一位师弟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不好啦！桑师姐！你快过去看看！”
烬雪咬紧了它那不存在的后槽牙：“……”
灵枢门这些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打断别人说话有瘾是吗？？？
而它为了维持云淡风轻的神剑形象，还不好苛责。
只得眼睁睁看着桑拢月一路小跑，跟着那位灵枢门跑远。
“……”烬雪剑迟疑两秒钟，也幽幽地飘了过去。
灵枢门师弟拉着桑拢月跑了好一阵子，终于停下脚步，指向一柄重剑，道：“桑师姐，你看！”
那柄重剑，瞧着又大又厚，笨重非常。
被同样粗重的锁链层层锁住。
而且烟熏火燎的，仿佛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道。
桑拢月：“它咋了？被烧过？”
“不是！”松棠师姐跑过来，解释道，“方才你们打斗时，方圆十几里的灵剑全都避开……”
以至于这一片干净的不得了。
只剩下这一把剑。
他们见它其貌不扬，便以为是一把跑不脱的残剑，想当做废料收走。
谁知，竟碰了硬钉子。
那重剑不仅拔不出，还吸走了他们用来收集剑气的法器！
松棠一指：“就是那个，被它的剑鞘压住，根本取不出，那可是这次剑冢之行的大部分收获！”
桑拢月：“！！！”
大部分收获？
那得值多少灵石？
里边还有她一半分红呢！
桑拢月二话不说，就要拔剑。
结果一直跟在她身后装高人的烬雪却忽然慌了神，急切道：“别动！”
桑拢月：？
烬雪剑故作轻松地晃了晃剑穗：“咳，你求我做本命灵剑的事，吾可以应允。所以，不要再拔其他的剑。”
第158章 重剑装逼
桑拢月：“哈？碰也不行吗？”
她早听说，剑是剑修的老婆。
但也没想到灵剑真像道侣一样，这么会吃醋？
“对不要碰！”回答她的却是松棠。
松棠急切道：“千万别用手，我师弟师妹的手都被烫坏啦！”
灵枢门两位弟子齐刷刷举起包得粽子一样的、圆乎乎的手，看着跟俩哆啦A梦似的。
“！”桑拢月，“剑还会烫人？它果然被烧过吧！”
重剑岿然不动。
松棠说：“我入门多年，修过的剑不计其数，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奇怪的，看着像把残剑，力量却深不可测，以我的修为，根本看不穿。”
烬雪剑催促道：“走吧，一把破剑不值得你耗费心神。”
重剑：“……”
不知是不是原地起风的缘故，重剑周身那沉重的锁链哗啦啦作响。
桑拢月听着那声音，像极了灵石叮当碰撞，愈发舍不得走。
“我还是试试。”她说，“不用手，可以用剑撬开。”
——这可是一多半收益啊！一笔不小的数目呢！
等出了秘境，她要买更多炼丹材料，给师尊的剑穗赎回来，而且她也是有剑的人了！
众所周知，保养灵剑是一笔不菲的花费，否则剑修也不会集体穷得出名。
反正烬雪马上就会成为她的本命剑，桑拢月干脆拿出那把临时改造的钝剑，当做撬棍一样，一把插进重剑剑鞘之下。
然后，整把钝剑轰然起火！
桑拢月：“！！！”
众灵枢门：“！！！”
烬雪剑：……服了，有必要吗？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把钝剑已经灰飞烟灭。
“那可是上好的灵器！”松棠尖叫道，“就这么轻易地……没了？连点渣渣都没剩下？？”
“太凶残了，”灵枢门师弟也惊恐地说，“那把重剑太凶残了！大师姐，桑师姐，我们走吧！”
连桑拢月都生出一丝退意。
她虽然爱财，还喜欢铤而走险，但也不会为了一笔灵石，枉顾自身安危。
——她之前一直提着那把钝剑在剑冢横行，太了解钝剑的实力。而这把重剑，轻而易举就将它挫骨扬灰……
罢了罢了。
桑拢月准备忍痛割爱，依依不舍地看了那法器最后一眼。
却听重剑忽然开了口：“来。”
桑拢月：？
众灵枢门：“！！！！”
松棠紧张地说：“月儿啊，它，它是不是在叫你啊？”
烬雪剑仍稳稳地悬停在桑拢月身后，一副高深莫测的前辈模样，语气却莫名有点急：“小丫头，还不走？”
桑拢月却心有所感，朝着重剑迈了过去。
烬雪：“喂！！”
它出声到底晚了一步，桑拢月已经徒手握住那重剑。
“啊！”松棠不敢看，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
可她预料的、桑拢月也被业火焚烧的情形并未出现。
桑拢月刚握住那重剑，重剑周身的粗重锁链，便寸寸松开。
经年累月烟熏火燎的漆黑外壳也随之簌簌剥落，如蜕去旧鳞般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剑身沉黑厚重，剑柄雕龙盘绕，剑宽约有一寸七八，长度更是惊人，立直之后竟几乎与桑拢月的胸口齐平。
更令人心悸的是，此剑尚未出鞘，便已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凛凛煞气。
“好威风的一把剑！”
灵枢门众人都忘记害怕，忍不住赞叹出声。
松棠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灵剑自己挑选有缘之人’吧！”
桑拢月也感觉很神奇。
她刚握住这把重剑，就有种心意相通的错觉。
“是你选中了我吗？”桑拢月忍不住爱惜地抚摸了一把那厚重古朴的剑身。
重剑：“嗯。”
桑拢月：“哇哦！”
烬雪剑：“喂！！！！”
烬雪再也维持不住高人形象，彻底炸毛：“千钧羽！你过分了吧？当面抢人？你不是号称此生不再出山吗？？？”
桑拢月心想：原来它叫千钧羽？名字有点好听啊。
千钧羽：“滚。”
桑拢月：它怎么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灵枢门等人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松棠虽然害怕这些气势汹汹的灵剑，但还是很讲义气，她壮着胆子提醒桑拢月：“月儿师妹，这把重剑虽然看着威风，但它的剑灵等级估计不高。”
灵枢门师兄也道：“是啊，刚刚化形的剑灵才会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毕竟，所谓剑灵，越像人，等级越高。
一般来说，灵枢门这种专攻器修之道的门派，对灵剑的了解，仅次于剑修，建议应该很权威。
但桑拢月就是有种强烈的直觉——这把“千钧羽”强得可怕，远胜过传说中的烬雪剑。
可它在原着中并没有姓名。
奇怪……
正思索时，恰好有熟人造访。
原来，半个时辰过去，叶归真、沈玲珑、裴枫三人终于等不下去，寻着打斗的声音、与灵力波动的方向找过来。
果然看到无数把灵剑悬浮在半空！
其中就包含着叶归真心心念念的青灵木心剑！
裴枫：“……广寒剑呢？”
沈玲珑抓重点的能力显然更强一点：“它们排列那么整齐做什么？”
这些灵剑一把比一把牛，随便一柄请回去都能光耀门派，令他们扬名天下，但现在这些灵剑……
怎么如此乖巧？排排站等什么呢？
“桑拢月！”叶归真终于发现了华点。
那些灵剑好像在围着桑拢月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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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师兄，怎么办？”沈玲珑也有点慌。
居然又是桑拢月坏她好事！
裴枫和叶归真对视一眼，干脆利落地下了决断：“抢！”
灵剑不就是慕强的吗？能打败它们，才能获得它们的青睐。
不管桑拢月之前做了什么，只要他们能证明自己的实力，便可以扭转乾坤，夺回本命剑！
而三人气势汹汹跑过去，拉开架势准备动手前，还不忘通知桑拢月一声。
叶归真道：“月儿……桑拢月！你看中了这些剑中的哪一把？若与我们心怡的本命剑重复，别怪我们不讲昔日同门情谊，公——”
他本想说“公平竞争”。
但桑拢月淡淡一句话就把气氛推向高潮：“啊？不是哪一把，是所有，这些剑我都要。”
叶归真：？？？
众灵剑：！！！！
而裴枫没找到他那把广寒，心里本就不爽，忍不住冷笑：“呵呵，好大的口气！”
沈玲珑也不甘道：“五师姐，本命灵剑只能有一把，你不会是为了赶我们走，才故意这样说吧？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然而，那些灵剑比沈玲珑还急，都纷纷七嘴八舌地表示：
“桑姑娘请收下我吧！”
“主人你莫要开玩笑，我已经当真了！”
“你想认烬雪、千钧羽哪一把做本命剑都可以，我等愿意做小！”
沈玲珑：“什么？你说……烬雪剑？！！”
烬雪本尊气得直骂街：“不要脸！！！”
世风日下啊！这些有身份有能力的名剑，怎么都甘愿给人做小？？你们的名剑风骨呢？？？
没看见桑拢月现在紧紧地握着那把千钧羽，都没撒手吗？！
叶归真和裴枫却还没弄清楚状况。
他们只当桑拢月又用了什么投机取巧的办法，才骗到这些灵剑的青睐。
两人迅速地交换了个眼神，同时默契地亮出武器。
叶、裴二人厉声道：“桑拢月，既如此，别怪我们不客气！我们先解决了你，再去收服灵剑！”
事已至此，桑拢月怎会认怂？
只是，那把钝剑已经被融掉，她该用什么武器应战？
重剑虽威势慑人，但似乎并不称手。
要用烬雪吗？它肯吗？
其实纠结的时间也不过半秒钟，桑拢月就感觉手中重剑微微一震——
下一刻，一股千钧之势自剑身涌来，竟带动她整个人凌空而起！
……哦豁！？
桑拢月本能地握紧剑柄，将体内混沌交织的仙魔之力尽数灌入！
重剑竟毫无滞涩，如呼吸般吸纳了她的力量，随即剑锋出鞘，横扫而出！
只听得一声沉重的破空之响，一道磅礴剑气轰然爆发。
“啊啊啊！”三声惨叫，叶归真、裴枫、沈玲珑三人，便如断线纸鸢般被狠狠击飞。
飞得太远，一瞬间，他们就化作天边的黑点，不见了踪影。
第159章 结巴神剑，三师姐曾经来过！
灵枢门众人：“哇哦！”
握着重剑的桑拢月：……哇！
我这么牛的吗？！
不，这把剑这么牛的吗？
重剑千钧羽仿佛猜到了她的心声，骄傲地发出一声轻轻的：“呵。”
桑拢月：“……”
这些灵剑怎么一个比一个喜欢扮演酷哥？
但它们的实力也确实配得上。
尤其这把千钧羽，不仅威力无匹，还与她有点心意相通的意思。
还没结契呢，就已经如此默契。
桑拢月心底的天平，已经疯狂向千钧羽倾斜。
她很稀罕地将重剑背在背上。
烬雪见状不干了：“桑拢月！你背他做什么？”
桑拢月老实道：“正如你所见……意思跟你想得也差不多。”
烬雪剑：“！！”
烬雪剑不服：“你甚至都没试过我！”
“……”灵枢门众人不敢搭腔，只默默埋头跟着。
桑拢月背着重剑在前边走，一群灵枢门跟在身后，后排还有十几把灵剑跟着飞，浩浩荡荡，十分壮观。
“我的剑气并不比他逊色！”烬雪已经彻底扔掉了上古神剑的偶像包袱，跟在桑拢月头顶，立体环绕音喋喋不休。
桑拢月真心实意地说：“我知道，我相信。”
她当然知道，烬雪剑乃是原文中最强的神剑之一，帮助女主打出很多名场面。
不止战力很强，而且幻化出的剑灵也十分英俊。
并且体贴、大方、专一、善良……
这完美人设，哪里是剑灵？分明是男主。
所以很多读者都站女主和剑灵的cp。
桑拢月也发自内心地觉得烬雪不错。
毕竟一段爱情好与坏，并非看两人初遇时多么轰轰烈烈，归根结底还是看伴侣的灵魂底色。
烬雪其实很符合客观意义上“好男人”的定义。
桑拢月也很认同。
然而，她又不是选道侣来的。
本命剑嘛！当然哪一把更强悍，就选哪一把！
而她根本不用试用烬雪，单看烬雪剑只敢在她头顶叨叨叨，而不敢真俯冲下来与千钧羽对决，就可知谁更技高一筹了！
.
桑拢月和灵枢门等人回到原地的时候，蓝惊寒和啸风已经率先感悟完毕。
桑拢月：“小师兄！蓝师兄，你们感觉如何？可有进益？”
蓝惊寒笑道：“我已经筑基中期，青鬃狮和本命剑也同步破境。”
“绯夜啼的属性也大幅提升。”啸风说完，便警惕地瞪着桑拢月头顶的烬雪剑。
“那把剑怎么还没同你结契？它反悔了？”他危险地眯起琥珀色的瞳仁，一副要给自家师妹做主的样子。
烬雪：“呵。”
到底谁是负心汉？
桑拢月忙解释，她将自己如何碰到了更心怡灵剑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啸风这才将绯夜啼收入剑鞘内。
蓝惊寒笑道：“千钧羽？好名字。千钧将一羽，轻重在平衡。”
“啊？”
臻穹宗两个文盲都齐刷刷看向蓝惊寒。
“……”蓝惊寒说，“意思是，千钧重物，也可只当一片羽毛，其关键在于掌握轻重的平衡技巧。”
他又道：“重剑取这样的名字，颇具巧思。只是，月儿师妹，你用得惯这么大一把重剑吗？”
少女的身体还没完全发育，身量纤细，与如此古朴厚重的大家伙相比，反差还真不小。
烬雪剑见缝插针：“不错！他与你并不相配！”
“小丫头，你需要修长锋锐的灵剑，就比如……吾。”
桑拢月身后背着的重剑也开了尊口：“滚。”
烬雪剑：“……”
烬雪剑：“有本事你多说两个字！”
千钧羽：“呵。”
蓝惊寒见状，也忍不住微微蹙眉。
他看看桑拢月背着的重剑，欲言又止，转而对啸风悄声道：“月儿师妹应该知道那个剑修的常识吧？只会单字的灵剑，恐怕开智不久，不如烬雪啊。”
由于悄悄话说得太近，气息都吹到耳朵上的绒毛。
啸风有点怕痒，抖了抖猫耳，才正色道：“她知道，放心，我小师妹做事自有她的道理。”
听他这样说，蓝惊寒便也不好再劝。
而且愈发羡慕臻穹宗的氛围。
.
桑拢月便这样愉快地做了决定。
“我准备收千钧羽为本命剑，其余的灵剑，谁愿意跟随我左右？”
对于多收灵剑的事，千钧羽倒是很淡定。
其余灵剑纷纷表示，能与千钧羽大人共事，能听候主人的差遣，都是他们的荣幸。
然而桑拢月有点怀疑，这些灵剑都愿意“做小”，更多是因为崇拜千钧羽。
毕竟它们不久之前还想追杀自己呢，她不信一场切磋的胜利，就足以让这些名剑、古剑对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烬雪则表示：“呵，我不同意！”
桑拢月：“那么，烬雪前辈，江湖再见！”
烬雪：诶？
这么痛快？？你都不挽留一下？？？
.
对于剑修来说，与本命剑结契的科仪，不亚于一场道侣合籍大典。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还要斋戒沐浴、构筑剑坛，敬告天地祖师。
不过这里并非宗门内，只有战斗后损毁的石林，被勉强扩充出的一片空地。
……反正也够办个丐版仪式。
自打合作过一次后，桑拢月就觉得自己与这把重剑缘分不浅，认定了它做本命剑。
于是，她也不耽搁，直接开始。
仪式第一步，对着天空的方向，叩拜师尊东方扬，就当敬告祖师。
水镜外的东方掌门只扬起他那补丁套着补丁的广袖，含笑地捋了捋短短的青髯，以示满意。
与他的淡定不同，其他修士都不理解：
——“月儿怎么犯糊涂了？放着烬雪剑不要？”
——“名剑谱排名顶尖的烬雪她都不要……真是年轻不懂事！”
——“孩子太小，吃了没有阅历的亏，应该怪她师尊没有提前告知！”
——“道友，你这话说的，谁能想到自家徒儿能有机会契约到烬雪剑？！做梦我都不敢做这么美的！”
——“哎可惜啊可惜！”
——“我怎么觉得，千钧羽也不同凡响，实力应该不在烬雪之下？”
——“它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但跟烬雪剑相比……怕不是痴人说梦！只听他说话便知，剑灵还没成熟，恐怕刚刚开启灵智不久呢！”
.
秘境中，本命剑认主的仪式，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
桑拢月逼出自身一滴心头精血，以真元包裹，滴落于剑脊之上。
那精血却没有被宽厚的剑身立即吸收。
而是如同活物一般，沿着剑身的纹路游走。
桑拢月也是头一次见这样奇妙的情形，忍不住赞叹地“哇”了一声。
啸风作为过来人，轻声给她解释：
“等你的心头血游走一圈，最终渗入其中时，会形成一道独特的血纹，就是所谓‘血契’，此时才算科仪完成，它也就正式成为你的本命剑了。”
桑拢月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哦哦！所以我等着就可以了？”
啸风：“不错。”
然而，那一滴心头血，游走了足足两圈，却始终没有停下。
“？”桑拢月正想开口询问，却听她家本命剑头一次说出完整的句子——
千钧羽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一旦结契，成，成功，我们便……神魂，共，共，共生……”
桑拢月：“……………………”
啸风：“？”
众人：…………？
水镜前的修士们：………………
——“好消息，千钧羽是个成熟的剑灵。”
——“坏消息，它是个结巴。”
——“解释得通了，我就说它那么强，不应当初开灵智。”
——“……我以为它只是爱装逼。”
——“怎么这么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
千钧羽还在执着地继续说：“你，你，你可后……后悔？”
桑拢月：“现在有一点后悔。”
千钧羽：“？”
桑拢月噗嗤笑出声：“哈哈哈开玩笑的，当然不会！”
得到这么强的一把本命剑，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因为人家磕巴就嫌弃呢？
千钧羽沉默片刻，又道：“与吾，结……契，还、还需一、一重……历练！取、取回……我被，烧……毁的剑魂，你可……敢？”
重剑说话时，一旁的蓝惊寒、啸风，与灵枢门众人都竖着耳朵听，个个表情凝重。
桑拢月也感觉像做听力似的。
烬雪剑好像终于受不了这个结巴同事，大声道：
“它要你入幻境帮他取回一缕剑魂！嘁，这家伙真是麻烦得很……还鸡贼！
你想想，他之前怎么憋着不说？直到现在血契马上结成，才提起……心眼子真多啊……小丫头，你现在想换本命剑还来得及。”
桑拢月：“……区区幻境，无妨！”
烬雪：啧。
千钧羽语气里带了一丝笑意：“好！”
它话音刚落，剑身符文应声而活，骤亮之间已化一道殷红血纹。
血契成！
下一刻，风云骤变！
水镜中的桑拢月、啸风、蓝惊寒，乃至灵枢门众人，与那一批灵剑，全都凭空消失！
——“又是幻境？”
——“哎呦，契约到本命剑后，他们本该顺利结束大比，竟然还要历练？”
——“感觉有月儿在，他们不仅没危险，还会收获颇丰……”
小宗门和散修的看客们只是“知其然”，当年参与过秘境构建的几位大长老、掌门才是“知其所以然”。
譬如东方扬，语气忍不住带上了几分骄傲：“没想到隐藏关卡也被我徒儿发现，还以为千钧羽便是本次大比最大的收获。”
云尘子不甘示弱：“玲珑、归真他们若能尽快找到本命剑，也许也有机会。”
话虽这样说，可云掌门居然忍不住羡慕起灵枢门几个小孩子……真幸运啊，在关键时刻跟到了桑拢月。
.
灵枢门几位弟子落入新环境之后，都被吓得不轻，但第一反应还是检查那些装剑气的法器还在不在。
那可是他们辛辛苦苦赚来的！
还好，都在。
可是——
“嗯？桑师妹他们呢？”
.
桑拢月孤身坠入一片灼热的荒芜之地。
目之所及，烈火肆虐，残垣断壁依稀可辨。
这里似乎曾是一座城池。
断裂的城墙、倾颓的石柱散落四处。
焦黑却仍显平整的街道，却无声诉说着往日的繁华。
而今，一切皆成废墟，如同坠入十八层炼狱。
空气灼烫不已，呼吸间都带着灼人的痛楚。
桑拢月受不了地捂住口鼻，问身后背着的重剑：“这是什么地方？”
千钧羽：“焚……天炎墟。”
桑拢月：“哦哦，天炎墟。”
千钧羽：“焚——天！……”
“焚天炎墟。”一道清冷的男声，懒洋洋地响起，“我说烧火棍，你结巴就少说话。”
千钧羽：“滚！”
桑拢月：“烬雪！你不是要走吗？怎么也跟进来了？”
烬雪剑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虽然没有五官、更没有表情，但桑拢月就是感觉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才说：“离烧火棍太近，被卷进来的！”
“……你干嘛叫我的本命剑烧火棍？有点礼貌好么！”
桑拢月吐槽完，余光却看到身后那把重剑，已经恢复了初见时的模样，烟熏火燎，粗糙不堪。
……还真像一根大号烧火棍。
然后就听身后的烧火棍，对烬雪得意道：“呵！”
烬雪剑：“对对对她在替你撑腰，我听见了！！我又不聋……喂，小心！”
就在烬雪出声提醒的刹那，桑拢月也瞥见了那群姿态诡异、歪歪扭扭的人形焦炭，正朝他们扑来。
她几乎是本能反应，反手抽出重剑“千钧羽”，仙魔二力流转交融，毫无滞涩地灌入剑身。
下一瞬，少女纤细的身影凌空跃起，轮起重剑，以劈山断海之势，一式“万劫无相”悍然横扫！
剑风过处，那些焦炭怪物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彻底崩解。
化为漫天黑灰簌簌落下。
焦炭之下，扭曲痛苦的灵魂短暂显形，在原地挣扎一瞬，也随之缓缓消散，只留下令人心悸的余烬。
桑拢月落回地面，只觉一阵恶寒：“这什么玩意？”
千钧羽：“燎——”
烬雪剑：“燎鬼！”
千钧羽：“……嗯。”
桑拢月：“。”
桑拢月本想再仔细问问那“燎鬼”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话到嘴边犹豫了一瞬，索性直接转向烬雪剑：“燎——卧槽！”
一只被烧得焦黑裂开的断手，正用两根指骨支着地，如蜘蛛般朝她疾速爬来！
桑拢月一阵恶寒，下意识便要提剑，却有一道红光比她更快——
如血影破空，那道红光倏忽而至，精准地刺入断手之中，旋即凝成一柄修长锋利的长剑，将它死死钉在地上。
“绯夜啼？……小师兄！”
啸风随即赶到，火红的衣袂几乎融进这片灼热的焦土。
唯有头顶那对猫耳与身后雪白的长尾格外醒目。
他利落地拔出本命剑“绯夜啼”，反脚踢开仍在抽搐的残肢，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桑拢月面前：
“小师妹，没伤着吧？”
桑拢月眼前一亮，语气中带着惊喜：“没事！你的绯夜啼是不是快要开灵智了？怎么进步这么快！”
看来，之前那场灵剑混战果然没有白打！
啸风却只是微微颔首，便匆匆道：“其他事以后再说，这地方我曾经来过。”
“……！？”桑拢月，“哈？”
啸风身后的长尾巴绷得紧紧的，尾尖微微颤动，似是紧张，又难掩激动：“嗯。没想到还能再次进入此地……既然如此，那她也一定还在。”
他头顶那毛绒绒的猫耳振奋地抖了抖，“走！我带你去找三师姐。”
第160章 焚城，行走的百科全书
“三师姐？！”桑拢月问，“是那个教你剑术，但并非剑修的三师姐吗？”
“嗯。”啸风似乎真的很熟悉此处的地形，在残垣断壁中穿梭得飞快。
“三师姐是个天才，虽不是剑修，却记得臻穹宗所有剑谱。”他补充道，“……还有所有术法、丹方、符箓的典籍。”
“哇哦！”桑拢月崇拜道，“行走的百科全书啊！难怪师尊放心让她教你剑诀。”
“是啊，她很聪明，不过……”啸风的声音低了下去，身后雪白毛绒的长尾巴也无力地垂落，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低落。
桑拢月没等到后文，正想追问，却看到几只燎鬼从脚下的石砖裂隙里悄然爬出。
“！”
她反应迅疾，反手抽出重剑，却仍比啸风慢了一瞬。
啸风的绯夜啼已在刹那间出鞘，数道赤红剑光交织纷飞，转眼便将那几只燎鬼斩得粉碎。
桑拢月：“这么快！”
“是你的重剑太慢了，小丫头。” 烬雪剑幽幽地飘到桑拢月眼前。
有些刻意地炫耀它那寒芒流转的修长剑身，“不如考虑换一把更趁手的？”
桑拢月闻言，故意扭了扭腰。腰间一排拇指那么长的迷你小剑，便随之叮当作响。
“行啊，”她语气轻快，目光在那排小剑上扫过，“那我就随便挑一把。”
烬雪僵住，气得剑穗都在轻颤。
她就是故意气剑的吧！
啸风奇道：“那些是剩下的十几把灵剑吗？”
它们还真跟着小师妹过来了！
一排迷你灵剑，挂在细瘦有力的腰上，仿佛一串别致的腰链。
桑拢月有点得意地又晃了一下，“没办法，最近剑缘不错！”
她得意的小表情只维持了一瞬，便被严肃取代。
“又来！”
桑拢月这次出手更快！
反手抽出背后的重剑千钧羽，身形借力原地跃起，自上而下，一招“踏歌行”，向那群燎鬼迎头斩落！
重剑的剑风裹挟着悍然的杀意，众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扭曲溃散，化作齑粉。
消散在炎炎的灼浪中。
【儿豁！牛批！】
【不愧是我家月月儿嗦！】
血太岁不知何时从她袖子里探出几根触手。
夸完自家主人它又光速变脸，凶巴巴地吼那一排灵剑：
【躲开些！莫挤我！】
【哪儿来的妖艳贱货，敢占老子位置？给老子爬开！】
没等众灵剑回嘴，眼前那座焦黑的建筑便轰然坍塌！
——竟是被桑拢月那一剑给震碎了！
啸风一把抓起桑拢月的手腕，纵身疾退。
俩人跃到高墙上，沿着被大火啃噬过的、焦黑脆弱的屋脊，一路飞奔。
一个红袍衣袂翻飞，雪白蓬松的尾巴在红色广袖中若隐若现；
一个身量纤细，背后的重剑几乎与她体重相当，却跑得轻盈灵巧。
两人一路跑，脚下的瓦檐一路掉落、断碎。
他们赶在建筑彻底崩塌之前，险险掠出危险地带。
脚步刚稳，两人便不约而同地慢下来。
桑拢月喘的有点厉害：“那么大的宫殿，怎么这么脆啊！”
啸风因为种族天赋，狂奔之后，倒不怎么喘。
他中肯地说：“是你的剑气威力太大。”
桑拢月挠头：“是么？”
不过说起来，她和千钧羽之间的配合，从一开始就那么默契，以至于她忽略了一个问题——
她用剑的时候，几乎把把开大。
不大会控制每一招的火候。
之前用打更梆槌爆改的那把钝剑，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看来，是千钧羽太重的缘故。
她想使用它，只能全力以赴，否则可能连剑都挥不动……
桑拢月忽然想起蓝惊寒的那句评价——
“千钧将一羽，轻重在平衡。”
也许如何驾驭千钧羽的诀窍，就藏在它的名字中。
桑拢月似有所悟，却感觉还隔着一层细纱，一时之间抓不住要领。
“好热啊！吾快化了……”
烬雪剑不知何时追上来，不客气地化作一道白光，也自动挂在桑拢月腰间，变成拇指大小。
桑拢月：“……”
“小丫头，别那么小气！”烬雪先发制人，“借你的衣袍遮挡一二……喂！什么玩意打我？！”
血太岁的触手快轮出残影。
【仙人铲铲的！又来一个！有完没完咯！】
“大蚯蚓你莫嚣张！要不是念在你是小丫头的灵宠……哎，哎，我真还手了啊！”
桑拢月一把按住作祟的两个非人类：“都别闹！否则把你们扔出去烫成蚯蚓干和铁水！”
腰间叮叮当当的战斗这才消停片刻。
啸风便继续带着桑拢月在焚城里穿行。
业火仍在废墟间无声燃烧。
街道两侧的房屋早已化作焦炭般的骨架。
残垣断壁中，滚烫的漆黑墙壁上不时崩开裂缝，从中淌出火红的岩浆。
目光所及，万物焦枯，耳边除了死寂的燃烧声，便是燎鬼的嘶吼，真如炼狱一般。
桑拢月却从这末日景象中，看出一丝熟悉感：
“小师兄，你看这街道……像不像第一个尸陀林主的幻境？”
啸风：“你是说药王墨沉水……？”
他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眸子，也感觉到一丝熟悉。
说起来，墨沉水救助的那场怪病，也与大火有关，而他施药的地点是叩山城……
莫非此处也是叩山城的一部分？
可他按着记忆，往烈火更旺的地方走，那股熟悉感却反而减淡。
“我懂了。”啸风忽然道，“这里是内城，当初墨沉水开药铺救人的地点在外城。”
桑拢月：“所以，都是叩山城？”
“还有！”她忽然叫道，“望潮村种植长生果的邪术，据说也是叩山城城主教的！小师兄，你说，既然此处是内城，那个城主会不会还在？”
啸风却摇头：“这城中没有任何活物。”
是哦，小师兄说他曾经来过此处，还拽着她找三师姐。
“三师姐为什么会在这里啊？”桑拢月问。
“说来话长。”啸风虽这样说，却还是娓娓道来——
臻穹宗的弟子一向都是散养的。
三师姐洛衔烛也不例外，她聪慧过人，无论多枯燥的法诀也过目不忘，却专精符修一道。
某次历练时，她以精湛的符咒击退了一群厉鬼，救下一位少年。
少年人乃是云隐洞天的少宗主。
桑拢月忍不住插嘴：“云隐洞天？好像不是五大宗之一，是个小门派吗？”
啸风摇头：“修真界有三大联盟，仙宗盟只是其中之一，云隐洞天是个赫赫有名的大宗门。”
越往内城走越热得离谱，桑拢月不得不调动起护体罡气抵御热浪，才问：“然后呢？”
——然后，小门派的女修与大宗门的少主一见倾心，不顾反对，私定终身。
可就在他们即将举办合籍大典的前几日，洛衔烛忽然进入秘境历练，再也没出现。
桑拢月：“！”
桑拢月：“师尊没找过她吗？”
啸风：“找到了，因为我的央求，他老人家还带着我进过一次焚城秘境，不过他没让我和师姐见面。”
桑拢月：“啊？为什么？”
“师尊给她卜过一卦，自合籍大典之日起，再隐居九九八十一天，师姐才能躲过血光之灾。”
“哈？？？”桑拢月震惊，“师尊还会卜卦？！！他不是剑修吗？？”
啸风抖了抖头顶猫耳：“我怀疑……师尊可能单纯不喜欢那个混……呃，云隐洞天的少宗主。”
桑拢月：“意思是，拖久一点，让师姐忘记那个男人？那也不至于把她丢在这里吧！”
别说此地到处都是燎鬼，就单单这烤人的温度，便叫人吃不消。
她相信东方扬不是那种随便坑徒弟的师尊，找到了弟子却不带出，应该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也许血光之灾是真的？
“现在距离八十一天还有多久？”桑拢月问。
啸风对答如流：“还有三天。”
桑拢月：“哇哦！”
这不巧了么！
.
走到内城中心时，岩浆与业火交织出的高温，已将她周身的护体罡气灼得滚烫。
呼吸间尽是灼人的热浪。
就在桑拢月怀疑自己快被烤熟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三师姐的居所。
那是一座倾颓大宅的角落，绕过罩房的残垣，竟露出一间保存尚算完整的暖阁。
可两人刚要靠近，脚下地面陡然亮起刺目光芒！
无数符文如活物般交织蔓延，紧接着，半空中也浮现出明黄色的符咒，层层叠叠，将去路彻底封死！
桑拢月下意识想拔剑，却觉手臂如坠千斤，竟难以抬起！
“怎么回事？”
“谁？！”一道清甜女声自暖阁内惊起。
话音未落，数道符箓已如利箭般激射而出！
就在此时，千钧羽竟自发震鞘而出，跃入桑拢月手中。
她想也没想，便将体内仙魔之力轰然灌注！
重剑嗡鸣，杀招“万劫无相”已如满弓之箭——
却听啸风急切大喝到：“住手！三师姐！是我！”
那些符箓应声凝滞，险险悬停于半空。
桑拢月也急忙收势，可这倾尽全力的杀招哪是说收就能收的？
即便强行偏转角度，也必然会伤及尚未看清的师姐。
桑拢月投鼠忌器，电光石火间，便决定以自身来承受反噬。
她刚将剑势硬生生转向自身，却听那女声大喊道：
“不要！！！”
那人飞速指点：“剑发悬河，心转圆光。千钧之势，收若一羽！”
桑拢月不由得在心底跟着默念一遍，瞬间有所领悟——
长剑激发如天河倒悬……正应了此时情形，可如何将千钧一发之势，举重若轻？
心转圆光么……
她飞速将周身灵力再度运转，仙魔之力这次缓缓地流淌进重剑，却又带出更多，将那奔流的力量，牵引回到丹田。
已经筑基的气海，愈发圆融，如海纳百川，将奔涌的灵力安然归位。
桑拢月感觉过了很久很久，实际上，却连一秒钟也不到。
她欣喜道：“哇！我没有受伤，剑势也收回了！”
不止如此，她好像还触碰到了一点点……关于如何控制重剑的感悟。
桑拢月短暂地兴奋过后，一抬眼，便看到一位绝色大美人！
大美人约莫双十年华，看起来超级温柔，仿佛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这长相、这气质，桑拢月当场就看呆了。
啸风一步迈过这只呆头鹅，与洛街烛相认。
“啸风？真是你！门口的护山阵，是为防那些燎鬼的，没想到你竟来找我。”洛衔烛惊喜道，又望着他头顶的猫耳，“你怎么……？”
啸风不大好意思解释心路历程，一把拉过桑拢月做挡箭牌：“忘了介绍，这是咱们臻穹宗新收的小师妹。”
“原来是小师妹！”洛衔烛似乎很高兴，不住地夸：
“一般人入了阵都动弹不得的，小师妹却那么快破了阵！不但剑法精湛，悟性也了得！
那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就领悟了我的口诀！哎，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宁可自残，也不愿意伤我！”
然而桑拢月还没从三师姐的美颜暴击中回过神来。
她大脑一片空白，没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被夸。
而洛衔烛看她如此乖巧可爱，愈发喜欢，忍不住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叹息道：
“下次不要这样！你那剑势如此凌厉强悍，强行收回会重伤的！行走江湖，要学会保护自己，听到没有？”
桑拢月盯着她的神颜，没好意思承认自己走神，装作稳重地点点头：“知道啦，三师姐。”
“这就对啦……哎呦看我！”洛衔烛忽道，“光顾着高兴，忘记正经事，你们一路找来，热坏了吧？快进屋凉快凉快！”
.
踏进暖阁的一刻，桑拢月就精神一震，感觉瞬间活了过来。
屋子里温度十分凉爽，跟外边简直两个世界。
——大约是因为房间正中间的那盆蓝色的冰火。
洛衔烛安排两个师弟师妹在冰盆前烤火，自己便忙前忙后，似乎想找一些像样的东西送给小师妹。
可最终只从储物袋里掏出仅剩的两个灵果子。
她有些局促地给弟弟妹妹每人手里塞一颗，才跟着坐在冰火旁，问：“你们怎么找过来的？是师尊吗？”
桑拢月小心地摇摇头。
她忽然有点心疼三师姐。——师尊早就来过，却没把她救出去。
然而洛衔烛反而高兴起来，“不是师尊，那就是他！只有他知道我在哪里……你们见过江问樵了？对不对？”
望着三师姐亮晶晶的眼神，桑拢月想，江问樵应该就是那位传说中与她订婚的少宗主吧。
桑拢月刚摇头，就听啸风冷冷道：“不要再提姓江的，他早就把你忘在脑后……早背叛了你！”
第161章 顶级绿茶小师妹
桑拢月：“！”
还有此等大瓜？
她不敢说话，竖起耳朵，乖巧地盯着三师姐的反应。
可洛衔烛居然一点都不意外，只摇头道：“小师弟，我知道你不喜欢他，算了我不跟你说……小师妹，你见过江问樵吗？”
被点名的桑拢月：“没！”
“我们本来在参加宗门大比……”桑拢月老老实实地把他们如何进入秘境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洛衔烛。
没听到江问樵的消息，三师姐看起来很失望。
但她很快便撇开儿女情长，急切道：“那你们怎么出去？既然是宗门大比，应该有相应的任务，完成后便可出秘境？”
桑拢月把身后背着的重剑解下来：“有的！”
千钧羽需要找回它的一缕剑魂，才把他们一行人全都拉入了此地。
也就是说，替千钧羽完成任务，此幻境便可能消散，那么，洛衔烛也能跟着一起出去？
师姐弟三人便围着那盆冰火，一边询问千钧羽，一边想办法。
千钧羽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桑拢月和啸风都听得犯困。
洛衔烛倒是很认真地拿出纸笔，边听边记。
她在这焚城中盘桓了将近三个月，对地形、鬼怪都很熟悉。
有学霸认真分析，桑拢月便悄悄开小差。
原文中，关于臻穹宗三师姐的部分是怎么叙述的？
由于臻穹宗只是反派配角的聚集地，所以笔墨不多。
只记载洛衔烛与一位少宗主相恋，却不幸遇到渣男，一开始大约是‘霸道少宗主爱上我’的故事。
可最后，渣男迎娶了门当户对的白富美，抛弃了小宗门的普通女修洛衔烛。
还令洛衔烛怀上他的孩子，那孩子由于某种原因，魂魄不全，最后成了鬼胎。
事情败露后，渣男为了向白月光表忠心，竟残忍地剖腹取胎，活活害死了洛衔烛。
嘶……
真是炸裂！
这么漂亮温柔又聪明善良的三师姐，竟然被那个人渣害死？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洛衔烛本来在认真地记笔记，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
洛衔烛：“？”
桑拢月眸光炯炯：“三师姐，那个渣……江少宗主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听到江问樵的名字，啸风很不屑地哼一声，别过头去，似乎一丁点此人的消息也不想知道。
但他竖得直直的猫耳出卖了他——
“我们一起进秘境历练，不知怎么跌入此处，我们二人被困了整整十天，错过了婚期……江郎以为身处绝境，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便与我私定终身。”
说到此处，洛衔烛声音放低，有些愧疚地垂下长长的睫毛：
“其实我有一张师尊给的保命符，无论身处多凶险的地方，都能传送回臻穹宗，可仅限一次，也只能供一人使用，所以我迟迟没说……
可此地的危险程度你们也看到了，光是丹炉一般的热度，就足够致命，他却不让我出去探路，每天独自出门，再一身伤回来……”
桑拢月抢答：“后来他伤得太重，你便把保命符让给他?”
洛衔烛诧异：“你怎么知道？”
桑拢月：“……我猜，他一早就知道你有办法逃生，故意诓你的！”
“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洛衔烛激动道，“为了与我的婚事，他不惜与全宗门闹翻！险些失去少宗主的头衔……他不会骗我的。”
啸风终于听不下去，猫耳和尾巴上的毛全都炸开，连拳头都握出青筋，似乎很想拍案而起。
桑拢月挪了挪屁股，一膝盖压在他尾巴尖儿上。
“嘶——！”啸风疼得瞬间泄气，“你干嘛？”
桑拢月没搭理他，而是捧起脸蛋，趁机对着三师姐露出星星眼：“哇——姐夫这么专情啊！真是羡慕！”
洛衔烛大约被全世界反对习惯了，原本做足战斗准备，想替江问樵辩解，结果听到桑拢月瞬间倒戈，还有点懵：“啊，你真这么想？”
“当然啦，三师姐你放心，姐夫这样的绝世好男人，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洛衔烛放松了肩膀：“嗯，我也这样觉得。”
桑拢月：“所以我们慢慢来。即便完不成替千钧羽寻找剑魂的任务，也还有姐夫可以指望呢！”
啸风斩钉截铁：“不行！”
千钧羽：“……喂？”
洛衔烛默了默，竟然说：“终究还是靠自己最稳妥，寻找剑魂的事不能耽搁。”
重剑那因为激动而翘起的剑穗又安心躺回去，继续磕磕巴巴地与洛衔烛商议方案。
啸风没想到师姐竟是这种反应，一脸诧异地看向桑拢月。
桑拢月把他拽到一边，叽叽咕咕地说悄悄话：“对付恋爱脑，就不能逆着来，越是全世界都反对，他们越觉得自己的爱情好伟大，越要破除万难坚持在一起。”
“你看着吧，”她说，“交给我，迟早给他们搅黄，让三师姐看清渣男的真面目！”
啸风的眼神瞬间转为崇拜：“你真的有把握？”
桑拢月：“呵呵，那个江问樵，听起来是个死绿茶，但我比他还绿茶！以后看我眼色行事！”
啸风不太明白什么是绿茶，但他相信小师妹。
毕竟小师妹说可以做到的事，就没有一件办不成的！
.
不过半日，洛衔烛已经画好了城主府的地图，并做好标记：“千钧羽的剑魂应该就遗落在此地。”
桑拢月：“哇！三师姐你对城主府这么了解？”
洛衔烛：“这座废弃的院落，便是城主府的后花园。”
“！”桑拢月与啸风对视一眼，都有些激动。
包括多年前叩山城的那场怪病、望潮村以人命为代价进贡的长生果……很多谜题的源头似乎都在此地。
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还等什么？”桑拢月跃跃欲试，“我们这就出发吧！”
洛衔烛却道：“城主府的中心位置，十分凶险，我曾闯过多次都无功而返，还险些丢了性命……”
桑拢月忽然插嘴：“姐夫也是在那里受伤的吗？”
洛衔烛：“……嗯。”
桑拢月茶里茶气地说：“哎呦，姐夫为了你连死地都敢闯，他出去这么久，也一定很挂念你，每日给你玉符传音吧？”
“…………”
洛衔烛一噎，显然被问住了。
啸风没料到还可以有这种操作，疯狂对桑拢月比大拇指。
桑拢月冲他悄悄挑眉，却点到即止，假装刚刚只是无心的闲聊，紧接着问：“三师姐，你说说凶险在哪里？我们提前做足准备？”
洛衔烛愣了一会儿，才勉强笑道：
“温度是最大的问题，我想过把这冰火带走，奈何外边的热浪太凶，火把持续不了多久。
如果能把那些材料炼制成丹药就好了，可惜我只会背诵丹方，在炼丹方面毫无建树。”
“还可以炼丹？！”桑拢月眼睛一亮。
她一把从储物袋里掏出崭新的太极两仪炉·炽焰版。
这不巧了么？撞她知识点上了！
第162章 就这！也配叫厉鬼？
看着那灵力流转的丹炉，“duang”一下砸到地上，洛衔烛有点懵逼：“小师妹，你不是剑修吗？”
桑拢月矜持一笑：“嘿嘿，丹道也稍微涉猎一点。”
洛衔烛：“会结丹印？”
桑拢月：“会亿点点。”
洛衔烛听成“一点点”，于是委婉地提醒：“这丹方还挺复杂的，书中记载，需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丹，恐怕时间不够。”
“四十九天啊？”桑拢月掰着手指算了算，“可以适当缩短到三天。”
洛衔烛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天？！”
啸风镇定地打包票：“小师妹说三天，就是三天，师姐你放心吧。”
三天是很妙的时间点，三天之后，便已到九九八十一日之期。
三师姐出了这幻境，也能躲过血光之灾。——假如东方扬卜卦没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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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半信半疑，但洛衔烛还是不忍心打消小朋友的积极性。
她从“储物袋一号”里掏出一个“储物袋二号”，又从“储物袋二号”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葫芦。
桑拢月：“俄罗斯套娃？”
啸风：“有点像你的光阴葫？”
洛衔烛：“……这是‘凝霜葫’，专门装冰系草药、材料的。药材比较珍贵，所以藏得深了一些。”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从凝霜葫里掏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蓝色莲花。
莲花散发着沛然的寒气，周遭灼热的空气立即为之一清。
“玄冰莲！”桑拢月脱口，“它是生长在寒冰池中的灵草，这里跟火焰山似的，怎么会有……？”
他们在药王灵圃时，就采摘过玄冰莲，可一出秘境，就全卖给了玄黄草舍。
——因为玄冰莲实在太难保存，一日而色变，二日而冰融……
就算装在专门的容器里，保质期也不会特别长，最多也不可能超过三个月。
洛衔烛道：“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此地到处都是烈火……可每隔一个月，房门口就会长出玄冰莲……”
桑拢月：“。”
啸风：“？”
就在洛衔烛继续找其他材料时，桑拢月用口型问啸风：“师尊干的吧？”
“！”啸风恍然，“……有可能！”
.
洛衔烛把炼制“辟火丹”的材料，一一给桑拢月认了一遍，又小心地放回凝霜葫里，才提笔默写丹方。
她一气呵成，那熟练程度，不熟悉的人多半会误会她就是丹修。
可三师姐只懂理论知识，并不会炼制。
桑拢月接过她默写的宣纸，啧啧称奇：“这丹方妙啊，连我都没见过！”
洛衔烛笑道：“这是黄阶上品的丹方，你刚入门，自然没去过藏书阁……
越高阶的丹方，越难看懂，等你体悟完毕，再炼制不迟，小师妹天资聪颖，我估摸三日足够。正好我也去画一些符箓……”
可她话音刚落，桑拢月就说：“我看懂了，现在就开始吧？”
“？？？”洛衔烛，“什么？你刚看一遍，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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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桑拢月将丹炉推至外边，飞速引燃，洛衔烛疯狂想反悔。
这……也太草率了吧？
但话已出口，此时反悔，会伤小师妹的自尊心吧？
一边是小师妹的颜面，一边是珍贵的救命草——那些冰系材料，不炼制丹药，还可以生冰火保命……
洛衔烛犹豫要不要把灵草的量减半，比如给桑拢月半朵玄冰莲？
可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有什么身形一闪。
再看清时，啸风已经端着她的凝霜葫，拔开葫芦嘴，拍着葫芦底，哗啦啦往地上倒灵草。
洛衔烛：“！！！！！”
而桑拢月动作也不慢，飞速挑拣出需要的材料，一股脑扔进丹炉里。
洛衔烛：“！！！！！”
这俩败家孩子，干什么呢？？？
不过了？？？？
洛衔烛冲出去时，早就为时已晚，桑拢月啪叽一下关上丹炉盖子，已经开始炼制。
洛衔烛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还好被啸风及时搀扶住，“三师姐，你别着急，小师妹没问题的，不信你看！”
“……”她一眼都不想看，然而，桑拢月熟练地以真元催动武火，等丹炉预热得差不多，又熟练地结起丹印。
洛衔烛喃喃道：“化液、融药、注水凝丹……每一步都看似漫不经心，却十分都标准，她真的会炼丹？”
啸风适时地说：“三师姐，你知道药王墨沉水吧？小师妹得了他的丹道传承。”
洛衔烛：“！”
岂止知道，藏书阁里好几部顶级的丹道书籍都是他撰写的。
对于洛衔烛这样酷爱读书的女修来说，墨沉水的名字，简直如雷贯耳。
有了“药王徒弟”的背书，洛衔烛彻底把心放到肚子里，观看桑拢月炼丹时，逐渐只剩下赞叹：
“她引外界业火作为丹炉真火的办法真聪明，难怪可以缩短炼制时间！”
“她的丹印真巧妙，我从未见过这样的……”
“那是天道祝福吗？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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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炉辟火丹炼制得十分顺利。
桑拢月就一个念头：三师姐不愧为行走的百科全书，牛批！
洛衔烛满脑子都是：小师妹还真是丹道天才，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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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桑拢月徘徊于凉爽的暖阁，和炙热的城主府后花园之间。
看守一阵子丹炉，便回来看三师姐画符。
作为一个符修，洛衔烛技艺精湛，画出的符箓十分精致，成功率几乎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就是速度有些慢。
窗外，啸风背着绯夜啼，蹲在房梁上，尽职尽责地守护丹炉，以防燎鬼捣乱。
屋内，桑拢月跪坐在桌边，双手交叠趴在桌子上，一边享受着冰火降温，一边欣赏洛衔烛的符箓。
桑拢月：“三师姐，符箓好像挺有意思的，有空时可以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不过画符不是一日之功，如果……”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我们还能出去，一定教你。”
“好哦。”桑拢月乖巧地答应下来。
在她看来，他们不日就会出去。
因为所有辟火降温的灵草都已经消耗殆尽，这可是字面意义上的破釜沉舟。
不成功，便成仁。
再没有回头路的。
说她偏执冒进也好，艺高人胆大也罢，桑拢月鲜少准备后路，因为遇到困难，她第一个念头永远是直面它、战胜它。
而不是‘万一失败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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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师姐妹三人便按着商议好的路线出发。
服下桑拢月炼制的辟火丹后，洛衔烛和啸风都感觉周身清凉，即便置身于地狱般的业火中，也完全感觉不到一丝燥热。
“真的很有效！”洛衔烛赞道，“而且味道也很好，好像是橘子味儿？我从没吃过橘子味的丹药！”
桑拢月有点小得意，分糖果似的，一人给发了一大把：
“一颗管三个时辰，记得定时服用……至于口味，因为炼制的时候，加了一个特殊的丹印，正面效果是，让丹药效力加倍，副作用是口味随机。”
“这么好吃，还叫副作用？”洛衔烛诧异。
啸风像是回忆起什么痛苦的过往，苦着一张俊脸说：“小师妹之前炼制的疾风丹，是呕吐物的味道。”
“呕！”桑拢月尔康手制止啸风，“不要提那么恶心的事！”
洛衔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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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很快证明，三师姐的经验分毫不差。
越靠近城主府中心，燎鬼的数量便越多。
这些低等魔物会直愣愣地朝人扑来，一旦沾身便会引燃火焰，伤害其实不算大。
但棘手的是，它们神出鬼没，会从墙角、地缝甚至流淌的岩浆中骤然钻出。
好在啸风眼力和耳力都十分惊人。
头顶那对毛绒绒的猫耳微微一动，便能预判这些低等燎鬼的方位。
绯夜啼出鞘，一剑一个小燎鬼。
相比之下，桑拢月的重剑则显得“杀鸡用牛刀”，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的掌控，都难以恰到好处。
不过洛衔烛一直在旁指导。
桑拢月每次出剑，她都能精准地发现她的不足，并随口告知她如何调整。
三师姐肚子里仿佛装了整个臻穹宗藏书阁。
而且是光速搜索的智能版。
在她的指导下，桑拢月感觉自己进步飞速，对千钧羽的掌控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精深、扎实。
舞动之间愈发得心应手，仿佛剑已成为她身体的延伸。
竟隐隐有了“人剑合一”的感觉。
桑拢月将燎鬼当做历练的靶子，越杀越起兴致。
他们从后花园出发，穿过好几个院落，一路杀进最中心的城主主宅时，那些燎鬼都已经怕了。
几只烟熏火燎、肢体残缺而步履蹒跚的燎鬼，倏然从主宅地砖中央的小岩浆池里钻出时，甫一看到桑拢月手持的重剑，便“嗷”一嗓子，又钻了回去。
连它们蹒跚的脚步都被治愈了。
桑拢月：“……”
啸风默默地比了个大拇指：“小师妹进步神速，让鬼闻风丧胆。”
桑拢月却有点遗憾：“哎，我还想试试新招数呢！”
只有洛衔烛绷紧了神经：“大家别掉以轻心，这里就是城主府最核心的地带，此地并不止低等燎鬼，一定要打起精神！”
桑拢月和啸风便都乖乖地戒备起来。
果然如洛衔烛所料，刚穿过“堂屋”的残骸，几人就看到一个容貌新鲜的“变种燎鬼”。
那是个女鬼。
她虽然也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一身华服，却格外鲜艳。
女鬼用黑洞洞的眼神看着他们，张开嘴却发出“咯咯咯”的刺耳声音。
桑拢月被她的尊容和声线吓了一跳，当即扬起重剑，却听三师姐喝止道：“等等！”
这次，桑拢月丝滑地收了剑势，才向自家师姐投去疑问的眼神。
洛衔烛对她的进步很满意，没忍住眼中的赞赏，同时解释道：“这个女鬼我见过，她会自杀，等待片刻就好。”
桑拢月：“哈？”
啸风也诧异：“鬼还会自杀？”
而女鬼也是个爽快鬼，丝毫不拖泥带水，一边咯咯咯地说些谁也听不懂的鬼话，一边干脆利落地从屏风后，拖出一个巨大的蒸笼。
然后咯咯咯地埋进去。
似乎在挣扎，在咒骂，却还是躺了进去，还自己盖上了蒸笼。
地砖缝隙瞬间被拉开，滚烫的岩浆立即沸腾。
蒸笼很快也冒出热气。
同时里边发出愈发尖利的“咯咯咯”声。
桑拢月看得目瞪口呆：“她这是干嘛？”
血太岁似乎闻到了蒸肉的味道，从她袖子里钻出，很故意地一触手拍开她腰间的小剑，探头探脑地说：
【蒸小笼包？】
它吸了吸口水：
【有点香嗦！】
恰在此时，蒸笼打开，女鬼滑出来，已经被蒸成人干儿。
扁扁的。
烬雪剑报复心很强地一剑穗又把血太岁的触手拍开，发表意见：“吾觉得更像猪肉脯。”
桑拢月：“………………”
本来挺恐怖的一幕，让它俩给说饿了。
恰好，算时间差不多三个时辰，桑拢月又掏出一粒辟火丹，抛进嘴里，咀嚼。
一股甘甜的橘子味儿，又一次驱散燥热。
就听三师姐说：“快走，这里暂时安全了。……跟着我，一步都不要错。”
桑拢月和啸风闻言，都学着她的样子，从那只猪肉脯一样的人干儿版女燎鬼身上迈过去。
果然平安无事。
桑拢月奇道：“三师姐，你不是说城主府内特别凶险吗？”
怎么还不等我们动手，她就自残了？
洛衔烛苦笑：“可别小看她，这是内宅头一个厉鬼，我曾无数次栽在她手里，才用性命换来这条经验。”
“这里的鬼怪都讲‘规矩’。就拿这只华服女鬼来说，不能打扰、不能攻击，得掐准她把自己蒸干的时机，立马从她身上迈过去……一步错，可就全完了。”
“这些厉鬼的厉害程度，跟外面那些杂兵燎鬼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桑拢月不明觉厉。
她只知道鬼通常都十分凶残，偶尔遇到理智尚存的，做事也符合逻辑。
——譬如她养的小鬼长生。
城主府中的女鬼……可真奇葩！
哪有鬼的执念是为了蒸干自己？这种货色也配称作厉鬼？？
跨过华服女鬼的地盘，前方是一片更为开阔的废墟，四处焦黑，只能从规模上推断，应该曾是府中正堂。
此时，几名仆从打扮的燎鬼正排着队、手举托盘从墙缝中钻出。
有了前车之鉴，桑拢月不敢妄动，低声问道：“三师姐，这些怎么对付？”
她话音未落，数道符箓已疾射而出！
洛衔烛精准地将它们贴在仆从燎鬼身上，喝道：“直接打！”
“好嘞！”桑拢月应声而动，一招“飞鸟投林”，竟抢在啸风前头，串糖葫芦一样，一剑贯穿两只燎鬼。
且剑锋过处，未伤墙壁分毫！
第163章 十八层地狱
啸风也一招“踏歌行”，结果了好几只燎鬼，赞道：
“小师妹进步神速！已经可以自如驾驭重剑了！”
桑拢月也有点小得意，手中剑势却丝毫未缓，剑光翻飞间，又接连斩倒数名“托盘仆从燎鬼”。
然而很快他们便察觉不对——这些手捧托盘的鬼物，竟能不断重生！
复生后的托盘燎鬼，狂躁程度翻倍，纷纷扔掉托盘，抄起盘中的铁钳，便向他们迎面扑来。
偏偏这些鬼东西走位十分奇葩，无视任何物理阻碍，可以轻松穿墙而过。
所以身边时不时就会突然冒出一个焦黑如炭、拿着铁钳张牙舞爪的鬼东西，间或还有 一张倒吊的鬼脸，突然出现在面前。
桑拢月吓得心跳加速，呆毛都快竖起来。
——倒不是怕被鬼伤到，主要是这些鬼东西长得太别致了！
当鬼脸贴近时，她才发现，这些玩意舌头竟然伸那么长！
“这是吊死鬼吗？？？”
桑拢月一剑将它劈成两半，同时尖叫道。
【把那个鬼娃儿放出来噻！】
【它在葫芦里头敲得邦邦响，好恼火哦！】
血太岁的声音忽在耳边响起，桑拢月这才注意到腰间的光阴葫正微微震颤。
如今葫中只余几株没舍得卖的灵草，唯一能弄出动静的也就是小长生。
她拔掉葫芦嘴儿：“你要出来吗？”
小长生应声跃出，这回却没像往常一样乖巧地般蹲在她肩膀上，而是飘在桑拢月眼前，灵活地预判起燎鬼的动向，提前发出警示。
而桑拢月虽然被托盘燎鬼们的长相弄得浑身发毛，可战斗力丝毫不减，重剑虎虎生风，加上长生的预警，再没有燎鬼能近身！
洛衔烛看场面已经得到了控制，急忙指引：“往东门冲！这些鬼虽能复生，但需要时间。我们杀得够快，就能冲进下一间！”
啸风最擅长的就是速攻。
桑拢月多了鬼娃娃的外挂，不用再直面鬼脸，精神状态也飞速恢复。
三人很快便杀入下一间屋子。
这里似乎是城主旧日的书房。
——墙角立着一具烧成焦架的书柜，柜脚处竟生出一株铁树，通体被业火烧得赤红，枝杈间尖刺森然。
房内的小鬼会隐去身形，藏在已经碳化的书桌之后，抄起桌椅，仿佛盾牌一样，往人身上撞。
“当心！”洛衔烛喊道，“它们想把我们推到铁树上！躲开那些桌椅！”
书房中的鬼物大多会隐匿身形。
想对付他们，理论上来讲，三师姐的符箓最管用，可惜她的符箓有限，很快就见了底。
洛衔烛有点绝望：“每次都卡在此处！不过我已经摸索出逃跑路线……”
“三师姐不急！”桑拢月却打断她，“让我试试！”
说话间，她挥出一道剑气，剑气精准地扫向那些隐没身形的小鬼，却没有刺穿。
而是把它们推向那棵长满尖刺的铁树。
燎鬼在撞上铁树的一刹那，身形再次显现，而且被挂在树上之后，便一动不动，再没了声息。
“……竟然没有复生？”洛衔烛诧异道。
而啸风和桑拢月配合久了，十分默契，也跟在她身后，将那些漏网之鱼，一个个挂在铁树上。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整个书房都安静下来。
只剩下挂满铁树的干尸。
洛衔烛诧异道：“……这么简单？小师妹，你怎么做到的？”
桑拢月拍拍肩膀，小长生便飘回去，乖巧地蹲下。
她用一只手指揉了揉鬼娃娃那圆圆的小脑袋：“多亏了他，我才能找到那些燎鬼的位置。”
小长生眨巴眨巴黑洞洞的大眼睛，似乎挺骄傲，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嗯哼~”
洛衔烛：“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你怎么想到，把那些燎鬼挂在铁树上，它们便会安静下来？”
桑拢月说：“一个猜测。”
“之前在第一个房间，看到那只华服女鬼，自己跳进蒸笼里，我就觉得奇怪。
第二间房里，那些‘托盘鬼’舌头个个都那么长，我一度想错，觉得它们是吊死鬼，却忽略了那些托盘上的铁钳。
直到这间房子里，那么明显的、长满尖刺的铁树，三师姐，你来过这么多次，从没怀疑过吗？”
洛衔烛：“……”
啸风看看三师姐，又看看那些干尸，狐疑道：“小师妹，你在打什么哑谜？”
却听洛衔烛道：“是啊，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想到？”
啸风：“？”
洛衔烛：“是十八层地狱。”
“！！!”啸风尾巴尖的毛毛悄悄一炸，“那个花样百出、折磨恶鬼的十八层地狱？！”
桑拢月连忙把肩头的小鬼抱进掌心里。
并捂住它的耳朵：“乖，小朋友不要听恐怖故事。”
众多挂在铁树上的干尸燎鬼：……？
你说谁是小朋友？那个精准找到我们、并辅助你，将我们残忍插在铁树上的凶残鬼婴吗？？
“凶残鬼婴”小长生，把圆脑袋往桑拢月掌心里又埋了埋：“嘤。”
众燎鬼：“……”
洛衔烛抿了抿唇，缓缓道：“第一间房是蒸笼地狱，受刑者会被投入蒸笼里蒸烤，仿佛蒸包子一般，等冷风吹过，重塑人形后，再度重新受刑。”
“其犯下的罪孽是，诽谤辱骂、陷害他人。”
她本就博览群书，对于这些常识，如数家珍：“第二个房间是拔舌地狱。”
“顾名思义，需要用铁钳夹住舌头，生生拔断，且并非一次结束，而是反复拉长、拔除。
我们之所以看到的都是长舌鬼，便是因为，他们的刑罚还没结束，难怪斩杀之后，这些鬼还会卷土重来，甚至变得更加狂躁，因为它们还要重新受刑……”
“至于罪孽，”洛衔烛背诵道，“挑拨离间、诽谤害人、说谎骗人。”
啸风插嘴：“这么说来，这一间便是‘铁树地狱’，受刑者需要被吊在铁树的尖刺之上。”
“不错，”洛衔烛说，“受此惩罚者，生前离间骨肉、挑拨父子、兄弟姐妹、夫妻不和。”
桑拢月一边捂着小鬼婴的耳朵，一边道：“所以此处是模仿地府建造的？”
洛衔烛的思路也逐渐清晰起来：
“应该是，不管是什么邪魔控制了城主府，如今我们知道了它的思路，便有了破局之法。”
桑拢月若有所思。
有意思啊。
控制住城主府的东西，竟大费周章搞这些事情。
它是信奉因果报应的邪神？还是想体验做生杀予夺的阎王？亦或者……它有什么冤情？
洛衔烛下了结论：“接下来，我们将所有的燎鬼，推向‘地狱’，让他们接受应有的惩罚，应该就可以顺利前行，进入最中心地带，找到千钧羽丢失的那一缕剑魂。”
三人没有耽搁，当即出发。
而找到正确的思路后，接下来旅程就轻松得多。
果然，下一个房间是刀山地狱、紧接着是石压地狱、舂臼地狱……
师姐妹三人一路过关斩将，通过最后一个“油锅地狱”，将所有燎鬼一股脑扔进去炸得外焦里嫩之后，终于来到地图标注的地点。
此处和之前的装修风格差不多，也都是烧得一干二净的焦土风。
唯一不同的是，房屋正中央堆着一堆杂物。
杂物堆得比屋顶还高，幸而此处的屋顶早已被烧穿，上方空荡荡的，而杂物堆的顶端，竟悬着一柄灵剑的虚影。
那剑长三尺八寸，剑身宽一寸六分，通体乌沉厚重，剑柄处龙纹盘绕，气势磅礴。
……不正是重剑“千钧羽”么！？
桑拢月喜道：“找到了！”
洛衔烛忍不住夸奖：“还是小师妹聪明，猜透了这城主府内的门道，否则我们今日还要无功而返。”
桑拢月却见缝插针地说：“明明三师姐更聪明，怎么在这里困了许久？”
她用天真无邪的语调，意有所指道：“……你会不会是被误导了，才没想明白其中关窍？”
洛衔烛那上扬的唇角瞬间僵住。
桑拢月假装没看到。
她就知道，三师姐何其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留在此处整整三个月，依旧想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
——连她都一眼便识破了这“十八层地狱”！
联想起洛衔烛一直困在此处，那个所谓的“姐夫”江问樵，又是私定终身，又是独自出去寻出路……
就很奇怪！
彼时，外边虽燥热难耐，可三师姐却没有受伤。
她再不济，也是堂堂女修，并非娇滴滴的大小姐。
生死关头，为何不带她一起携手共进？
那个江问樵一定用什么花言巧语，哄骗了她师姐！
误导她做出错误的判断，一直以错误的方式来闯关，自然次次不成功，自然误判了难度……思维钻进牛角尖，就一步错、步步错。
再聪慧的人，也有放松警惕的时候，譬如和枕边人在一起时。
.
洛衔烛心底也生出了同样的疑窦。
她甚至想得更多——
破阵的经验，大多都是江问樵告知于她的。
他是真的误判，还是七句真话里，掺杂了三句假话？
尤其……
这秘境还是江问樵带她闯入的。
犹记得当初，她觉得婚期在即，还是不要在此刻进秘境历练得好。
江问樵怎么说的？
他软磨硬泡，声称：“父亲暂时还不能接受你，嫌弃你出身小门小派，又在金丹一境停滞多年，此生没有任何突破的可能。”
他一再央求：“那秘境我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入口的，只要历练几日，只需几日，我们便可突破，届时，父亲还能再说什么？”
洛衔烛当时一心只想嫁给心爱的男人。
一度以为自己修为低微，确实入不了大宗门的眼，才决定放手一搏。
不顾婚期将近，瞒着所有师长、同门，只身与他进了此处，不想却被困至此。
如今想来……
江问樵的态度，确实有些蹊跷。
可是——
洛衔烛下意识抚上平坦的小腹，心底涌上一阵哀凄：你爹爹，真的那么狠心吗？
假如，江问樵真的……
那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
可她想不通江郎为何要害自己？
若他悔婚，直接告知她就好，为何还要在这秘境内，与自己结为夫妻？
为何要处心积虑陷害自己？
明明、明明一句话的事，她又绝对不会纠缠于他……
.
“三师姐？”
啸风的声音把洛衔烛拉回现实。
洛衔烛飞速敛去眉眼间的哀伤，勉强笑道：“怎么？”
啸风扬起绯夜啼，剑未出窍，只用剑柄指向那堆杂物：“我感觉里边有蹊跷。”
“诶？”桑拢月又把长生放出来，戳戳小鬼娃的脸蛋，“你再去看看！”
小长生应声而去，围着那一大堆杂物飘着转圈圈，小嘴巴念念有词：“没有哒，没有哒。”
——小家伙只有一颗门牙，说话不怎么利落。
不过，同为鬼，嗅觉是很敏锐的，应当不会出错。
啸风却道：“不是鬼。”
“应该是更恶心的东西。”他不止眉头皱得紧紧的，连头顶那对毛绒绒的猫耳也背过去，紧绷成飞机耳，屁股后边的长尾巴也有一点炸毛的趋势。
“很臭！”啸风厌恶道。
桑拢月吸吸鼻子，也感觉空气不是很清新。
但更像是火灾后的焦糊，与杂物垃圾混合的味道。
说起来，这里不是经历过火灾吗？
偌大的城主府，每个房间都恨不得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怎么此处还保留着那么多破烂？
桑拢月谨慎地向前迈了两步，同时扬起手，向后拍了拍千钧羽的剑柄：“喂，烧……你有什么思路吗？”
千钧羽：“它……它……守、守护——”
没等重剑回答完，那巨大的杂物堆竟蠕动起来！
桑拢月：“！！！”
啸风、洛衔烛：“！！！”
千钧羽虽说人话结巴，但作为一柄剑的本能，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剑锋离鞘的刹那，并非清脆龙吟，而是一道沉闷的破风声，仿佛连空气都被这沉重的剑身压得爆开！
桑拢月双手握柄，并未施展任何花哨招式，只是将周身力量贯于剑身。
便是一记最纯粹、最暴力的竖劈！
重剑千钧羽化作一道乌沉沉的残影，剑气未至，那凌厉的风压已先将杂物堆最外层的碎木烂瓦尽数碾为齑粉。
紧接着，剑刃实实在在斩入堆积如山的杂物之中。
“轰——！”
一道摧枯拉朽的沉闷巨响。
那比房屋还高的杂物堆，竟被这一剑从中劈出一道巨大裂痕，随即轰然向两侧崩塌！
露出一只足有两三丈高的庞然巨兽！
那巨兽形似巨犬，爪子却更像黑豹，目光如炬，獠牙森然，本该威风凛凛，却因一身烂肉而显得十分骇人。
尤其那张大嘴，一口一个活人，都不够塞牙缝的。
桑拢月：“……这什么东西？？！”
洛衔烛：“看起来像……神兽祸斗？传说中火神祝融的宠物犬，出现就会带来火灾，是不祥之兽。”
啸风更加嫌弃：“原来是只大狗，难怪这么臭！”
巨大的祸斗大约听得懂他们的嫌弃，愈发狂躁，张开大嘴，吠声震耳欲聋！
而周围一圈应声起火！
火势瞬间就将几人包围起来！
洛衔烛拿出压箱底的最后几张符箓：“不好！它发怒了！”
啸风一跃而起：“这条臭狗会不会是在看守那把剑？”
桑拢月则横剑，将仙魔之力疯狂灌注其中，脱口：“烧火棍，我们可是为了救你的，给点力！”
与此同时，她细腰一晃，无数拇指大小的剑顿时飞起，身形暴涨，摆出一排剑阵！
烬雪剑哈哈大笑：“烧火棍，你听见了吗？她也叫你烧火棍来着！”
“滚。”
回答他的只有一个字。
而后重剑便被少女提起，一招“飞鸟投林”悍然刺向那巨兽！
第164章 一步乾坤
祸斗着实是个庞然巨物。
偌大的身体，厚重的皮肤，长剑刺入，对它来说也不过只是皮外伤。
桑拢月一剑没根刺入，它疼得大吼，吼声差点没把仅剩的房梁震碎。
更棘手的是，剑拔出的瞬间，伤口便喷出滚烫的岩浆！
“那不是岩浆！”洛衔烛一张符箓撒出，刚好贴在桑拢月身上，“是它的血！”
符箓金光一闪，化作悬空的金色符文，挡住了那喷薄的、滚烫的血。
“多谢三师姐！”
桑拢月看着那岩浆似的血，在自己眼前飞溅，也有点心有余悸。
这玩意受伤后喷出的血，也这么可怕。
那到底该不该伤它？
“三师姐！”桑拢月问，“祸斗有没有什么弱点？”
“水克火！冰系术法最好！”洛衔烛开始调动知识库，“它贪食火焰，也可利用这点提前设置陷阱……”
三师姐提供的办法很好，就是此刻都没用。
哪有时间提前设置陷阱？
而且他们仨都并非冰系灵根。
……等等！
桑拢月好像发现了重点。
祸斗好像每次攻击后，都不继续猛追，都要退回去。
“它是不是在守着那柄剑魂？”桑拢月道。
“看着像！”啸风反应很快，“我和三师姐替你掠阵，小师妹，你去取剑魂！”
桑拢月看到洛衔烛也向她轻轻颔首，便道：“好！”
她足尖一点，运起灵力，一跃而起。
而啸风和洛衔烛立即去牵制祸斗。
洛衔烛几乎把剩余的攻击类符箓一股脑都砸了出去，而啸风自有一套吸引仇恨的技巧。
不过片刻，巨兽的怒吼几乎把人耳膜震碎。
机不可失，桑拢月忙将灵力灌注于千钧羽上，大喝：“烧火棍，看你的了！”
“……”
千钧羽的剑尖刚碰到那缕剑魂，剑魂便仿佛受到难以抗拒的吸力，飞速流入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二为一！
“小师妹成功了！”洛衔烛不敢高声，却压抑不住喜悦。
而啸风一张俊脸都快憋紫了，好像不愿意再靠近大狗的地方呼吸，看起来真的很嫌弃祸斗。
此刻祸斗被两人吸引着仇恨，还没发现那缕剑魂已经消散。
直到——
原本剑魂树立的位置，光影一晃，飘出一只小孩鬼。
那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双丫髻，影子很模糊。
她似乎刚睡醒，懵懵懂懂地揉揉眼睛，看到桑拢月他们时，疑惑地歪歪脑袋，然后便蹦蹦跳跳地朝桑拢月跑过来。
与此同时，祸斗怒吼一声，也狂奔过去。
桑拢月：“！”
桑拢月拔腿就跑！
然而那祸斗一步，堪比她跑上几十步。
偏偏那小孩鬼一直对她紧追不放。
桑拢月只能玩命地在这破烂的城主府里转圈，边跑边吐槽：“烧火棍！那小孩鬼是不是在追你？你的一缕剑魂丢在这里多久啦？你认得她吗？”
问题一连串，可她也只是吐槽，没指望真能得到回答。
没想到千钧羽竟答道：“她不是……鬼，我给你指……方向！”
“！？”桑拢月，“你能完整说话了？莫非跟剑魂回来有关？不对，还是有一点结巴！”
千钧羽：“……”
千钧羽：“走！”
重剑也化作拇指大小，灵巧地先飞一步，桑拢月暂时失去武器，却也知道现在最佳办法是逃命，而并非与那祸斗硬碰硬。
好在她并非孤军作战。
那十几把剑，都在后方截停“巨犬”。
尤其是烬雪剑，别看它嘴巴碎，心眼子又多，可斗起法来却招招狠辣。
短短几招，便把祸斗刺得遍体鳞伤。
只可惜大犬似乎不怕疼，皮肉被削掉也浑然不觉，除了偶尔的哀鸣，追逐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桑拢月跟着“迷你版烧火棍”跑，身后坠着小孩鬼，然后是巨兽祸斗。
在祸斗之后，还跟着焦急的三师姐洛衔烛与小师兄啸风。
洛衔烛给自己贴了张疾风符，仍旧跟不上队伍，情急之下，一把拽住准备加速的啸风。
.
几秒钟后。
啸风拖着三师姐，竟冲到最前方。
桑拢月见状忙道：“剑魂已经——”
她本想说“剑魂已经到手，幻境恐怕会散，你们想办法去安全的地方躲一躲，我来引开这条大狗。”
可三师姐温柔而坚决的声音打断了她：“小师妹，我现在传授你臻穹宗绝学‘一步乾坤’，你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想，仔细体悟！”
啸风：“师姐？！”
现在她还被追杀，会不会过于临时抱佛脚了？！
可这两个字刚出口，他便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此时此地，与那大家伙较量，实在没什么胜算。
祸斗不愧为上古火神祝融的神宠，简直无视伤害！他们又没有克制它的冰系术法，每次砍杀它，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它伤口处喷出的、岩浆似的血水，分明就是更厉害的武器！
而桑拢月此时没心思去思考别的，她全部心神都用于理解三师姐所教的心法。
洛衔烛不愧为‘行走的藏书阁’。
即便她自己都没有学会天阶功法“一步乾坤”，却将其如何运转灵力，如何操控神识，如何将步伐踩在虚空薄弱之处……全部倒背如流，并倾囊相授。
大约危急关头反而激发了桑拢月的求生欲。
她此时异常冷静。
一边狂奔而逃，一边下意识按着“一步乾坤”的规则，一步步踏出。
脑海里也跟着默念：
“一步撼乾坤，缩地如寸分。身过风云裂，千里不留痕！”
不知不觉，速度愈发快，轻轻一步踏出，便可以跃出十数丈！
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已出了城主府的旧址！
身后祸斗的咆哮渐远，就连“烧火棍”也变回本来大小，跳回她的背上，改为语音指路。
……这也太爽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吗？！
以前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若是早知道有这么一种高端术法，早该学起来！
逃跑起来真的很爽！
看到小师妹逃之夭夭，啸风也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同时忍不住震惊：“小师妹竟然真学会了？那可是天阶功法！”
三师姐此时还趴在啸风背上，她被小师弟奔跑时带起的风，给吹得够呛。
洛衔烛理了理凌乱的鬓发，揪了下自家师弟毛绒绒的猫耳：“走，那大狗还在追，我们得先它一步找到小师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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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旧日焚城，集体变身
学会“一步乾坤”之后，桑拢月跑起来轻松许多。
很快便到了千钧羽指定的地点——
那竟是个巨大的狗笼子，足有个小房间那么大。
玄铁制成的笼子，散发着幽幽寒气，崭新锃亮，与整个焚城的高温、炙热、崩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而笼子里竟然还有一面梳妆镜。
千钧羽催促道：“快，进去！”
虽然“烧火棍”现在说话利落很多，但还是习惯性结巴，桑拢月也习惯性不浪费时间同他问话，只先执行。
钻进巨大的笼子后，她才走到梳妆镜前，问：“这是什么地方？这镜子是什么法器吗？怎么感觉不到灵力波动，反而阴森森的？”
千钧羽：“城主府的阵眼就在……这里，从前没有笼……笼子，至于那镜子是孽，孽——”
“小师妹！”
没等千钧羽磕磕巴巴地讲完，三师姐和啸风便风尘仆仆地追了过来。
啸风仿佛一个坐骑，把自家师姐放下，才微微喘息道：“小师妹，你的一步乾坤，真是名不虚传。”
洛衔烛问：“小师妹，找到脱离幻境的办法了吗？本命剑可给了你提示？”
桑拢月：是哦！
她正要询问重剑，却见啸风头顶猫耳忽然动了动，道：“大狗来了！”
桑拢月和洛衔烛没看到祸斗，却先发现一个鬼影飘过来。
又是那个小孩鬼！
紧接着，粗重的脚步声也逐渐清晰！
“怎么办？”洛衔烛有点慌。
桑拢月：“它是冲着我的本命剑来的，不如我去引开那大狗！”
“来不及了！”啸风说。
祸斗那小山般的巨大身形已经近在眼前，阴影笼罩住三个人。
桑拢月急中生智：“把笼子锁上！”
啸风正欲寻锁头，三师姐已经一张符箓贴上笼门。
笼子应声锁住。
这玄铁所铸的巨大狗笼散发着丝丝寒气，祸斗似乎很不喜欢，一时没有靠近。
只围着笼子，发出一阵阵令人胆寒的低吼，而它身上还在不断滴落岩浆一般滚烫的血珠。
“妈的，中这么多剑，还跑这么快！真是皮糙肉厚！”一道清越好听，却用词粗俗的男声传来。
桑拢月：“是烬雪剑！”
烬雪不仅带来十几把“小弟”，还捎带了一只小鬼。
长生径直穿过玄铁的笼子，扑到桑拢月怀里，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娘亲：“呜呜！”
桑拢月一把接住鬼娃娃，视线却不由得仍旧望向那只小孩鬼，忽然灵光一现：“我想到了！祸斗会不会不是冲着烧火棍，而是冲着这小孩鬼？”
“哈？”烬雪剑大约实在砍累了，抱怨道，“这小孩鬼怎么这么粘人？”
正抱着桑拢月撒娇的小鬼婴长生，察觉到嫌弃，顿时误会了。
他哼唧一声。
保持着用小短手抱着桑拢月的姿势，小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
用黑洞洞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向烬雪剑，奶声奶气地说：“你才粘人！整天黏着我干娘！”
烬雪剑：？！
桑拢月顾不得小鬼竟单方面认了她做娘，只怕烬雪炸毛，忙指向小孩鬼，解释：“他说的是她！”
小长生又把小圆脑袋转回来，用小奶音说：“她不素（是）鬼，她只是个影子。”
影子？
此刻，“小孩鬼影”正依恋地绕着千钧羽，似乎很想钻进剑鞘。
桑拢月看着她，若有所思。
可“嗷呜”一声怒吼，打断了她的思路。
祸斗见打不开笼门，竟准备强行踏碎这笼子！
一只小船那么大的爪子，由上自下重重一踩！
炽热的火焰与寒冷的玄铁相撞，发出“滋滋”的白烟。
大狗发出一阵吃痛的哀鸣。
笼子也变了形！
虽然还没碎，但看祸斗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此时，千钧羽的口条很给力地利落起来：“那面镜子！”
桑拢月二话不说，便去够梳妆镜。
而手指刚触碰到镜面，她便感觉到一道巨大的吸力！
紧接着眼前一黑！
眼看着小师妹凭空消失，啸风和洛衔烛都意识到是那镜子的问题，两人没犹豫，也跟着跳进了镜中世界。
.
桑拢月视线重新恢复清明之后，果然发现换了环境。
好熟悉的感觉。
她又进入了新的幻境。
这里雕梁画栋，气温适宜，面前是一张挂着帐幔的架子床，一张小桌，几个绣墩。
床边一个衣架、一个盆架，一个小夜壶。
这房子看着绣闼雕甍，室内摆设却少得可怜。
除了那些简单的家具之外，就只有一个放在桌子上的、用来装首饰用的官皮箱。
而桑拢月就坐在官皮箱上边。
桑拢月晃了晃两只小短腿，又伸出短短的胳膊：“？”
“我好像变成了傀儡娃娃？”好像她连声音都变得尖细了一些，“别人呢？”
“小师妹，我在这儿。”
桑拢月闻声望过去，便一眼认出三师姐——另一个小娃娃和洛衔烛长得太像了。
此时，有什么东西顶开官皮箱下方精巧的小抽屉，一只肥蚯蚓探头探脑地爬出来，把“三师姐娃娃”吓了一跳。
【莫怕！是我！】
【儿豁，老子的触手呢？怎么只剩一条了嗦？？？】
可惜，血太岁的吐槽，三师姐一个字也听不到。
桑拢月只好解释：“没事，那是我的灵宠。”
话音刚落，小鬼长生幽幽地飘进来，它倒是与平时外貌无异。
只是习惯性想蹲桑拢月肩膀上，却发现自己的体积比她还大，便郁闷地哼哼唧唧，围着她脑袋上方转圈圈。
桑拢月：“诶？人都齐了，小师兄呢？”
“嘘！”洛衔烛悄声，“有人来了！”
桑拢月忙伸出小短腿，一脚把抽屉关上，将“蚯蚓版”血太岁锁了进去。
【*&%￥#@？！】
她没搭理自家魔宠的抱怨，装成一只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
而三师姐也学着她的样子，一动不动。
门果然被打开。
紧接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被人一把搡进来。
“还以为你是千金大小姐呐？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一个仆人模样的老妈子，恶声恶气地指着小女孩鼻子骂。
桑拢月悄悄转动眼珠，和三师姐对了个眼神。
那小女孩，不就是之前一直追着千钧羽的“小孩鬼影”吗？
老妈子又骂道：“你娘早就死啦！如今城主府都是新夫人说了算！夫人吩咐了，叫你跪着，今晚不许吃饭！小扫把星，害得我也要看着你——”
“喵——”
一声猫叫，打断了老妈子喋喋不休的辱骂。
她忙换了副嘴脸，笑道：“是雪团儿啊！怎么跑到这里？夫人找不到你又要念叨，嘬嘬嘬，太好了，我送你回去，我可不想在这里耗一个晚上！”
“呵呵，大小姐，你看见了吗？”老妈子又冷下脸，“就连夫人养的猫，都比你更有体面！”
啧，好一个恶仆。
竟敢光明正大地欺负小主人？
桑拢月正这样想着，余光瞥见那只雪团儿似的白猫，却是一愣。
这只毛绒绒，怎么长得……那么像小师兄的妖身？
然后她就看到了猫咪那琥珀色的、琉璃珠一样漂亮，却因为社死而生无可恋的圆眼睛。
……确定了，就是小师兄。
第166章 夭夭大小姐
啸风也认出了自家三师姐和小师妹。
他僵硬了一瞬，然后破罐子破摔一般，轻轻一跃，也跳到圆桌上，蓬松的长尾巴一卷，盖住两只前jiojio，坐姿十分端正。
看到猫咪这么乖，不像要跑的样子，那老妈子便没急着走：
“我的大小姐，难怪夫人生气！城主大人一回来，你就跑到厨房偷东西吃！不知道的，还以为新夫人苛待你！”
“小小年纪，你怎么那么多心眼？”她叉腰骂道，“还不快跪下认错？”
桑拢月都听傻了，这是家仆吗？
仗着小主人年幼，就敢这么嚣张？
连奴仆都敢对她吆五喝六，这位大小姐平时的生活可想而知，真是够惨的。
就见“大小姐”乖乖地跪了下去，熟练地说：“夭夭知错了，夭夭不敢了。”
她一认错，那老妈子骂得更凶。
洛衔烛有点看不下去，悄悄给啸风使了个眼色，示意它把那老妈子引走。
——如今她变成巴掌大的傀儡娃娃，眼睛都是缝上去的，也不知小师弟看不看得懂。
还好，啸风够默契。
他站起身，迈开爪爪，精确地避开两只傀儡娃娃和一个空杯子。
才来到桌边，冲着老妈子“喵”了一声。
“哎呀雪团儿，差点把你忘了！走，我送你回去找夫人！”
老妈子伸手要抱他，被啸风一个塌腰，丝滑地躲了过去。
还顺便对老妈子哈了口气。
“哎呦这小东西这么凶，还不让我碰……”
啸风傲娇地抖抖毛，轻轻一跃，四肢爪垫无声落地，又给了老妈子一个睥睨的眼神，看她跟了上去，才高高翘着尾巴走远。
.
“妈耶，小师兄真可爱，师姐，你把他养大，有没有rua过他？”桑拢月悄咪咪地跟三师姐耳语。
但三师姐怕被发现，不敢说话，只轻轻摇摇头，又点点头。
还好夭夭大小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见老妈子走远，立即从冰凉的地上起身。
拍干净膝盖，就跑到窗口，小声地喊：“小黑，嘬嘬嘬，过来！”
桑拢月似乎听到一声奶声奶气的狗叫，而后便看见夭夭搬了把绣墩，踩着翻出窗子。
片刻后，她抱进来一只虎头虎脑的小黑狗。
桑拢月、洛衔烛：？？
虽然那小奶狗看着萌萌的，小小一团……
但它不就是迷你版祸斗吗？？！
……也对，这只祸斗小时候是大小姐的宠物，所以长大后才守着她的魂魄。
符合逻辑。
.
小奶狗尾巴都要摇出残影。
“别急。”
夭夭轻声说，然后从兜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便看到里边有两根流着肥油的鸡腿，香味都飘到了圆桌上。
桑拢月听到脚底下发出一声响亮的咽口水的声音——
“咕咚。”
“……”桑拢月正想踢踢屁股底下的官皮箱，叫里边的血太岁低调点。
就听小黑狗汪汪汪地大叫起来。
桑拢月：“。”
桑拢月和洛衔烛连忙装娃娃，俩人在危急关头演技都不错，装得惟妙惟肖。
只可惜，夭夭大小姐走到近前，疑惑地说：“哪来的傀儡娃娃？我没有娃娃呀？”
桑拢月、洛衔烛：“……”
漂亮。
这破幻境，要不要这么厚此薄彼？
啸风好歹能变成本来就存在的猫，她俩变成傀儡娃娃就罢了，还是凭空出现的。
不被当成魔物烧掉才怪！
然而，夭夭毕竟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自小生长在修真界，对于能说话的娃娃见怪不怪，反而很开心：
“我也有傀儡娃娃了吗？姐姐从不让我碰她的！我要给她看看！”
桑拢月、洛衔烛：“。”
桑拢月忙道：“不要啊！”
夭夭眼睛一亮：“哇！还会说话！”
看着小女孩那副“我更要炫耀一下”的表情，桑拢月飞速道：“你不怕姐姐抢走吗？”
夭夭瞬间清醒：“对哦。”
她开始自言自语：“姐姐、弟弟和夫人都不准我有好东西，家仆说我小，胡说八道做不得数，其实我都懂的，我只是小，又不是傻。”
夭夭似乎有点不服气，鼓着腮帮子。
又蹲下喂小狗。
那两只鸡腿，她竟一人一只，与小奶狗分而食之。
夭夭只吃了半只，小祸斗便已经将一整只鸡腿连骨头一并吞掉，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小主人。
夭夭：“……”
夭夭明显没吃饱，但还是把半只鸡腿塞给狗子。
一边咽口水，一边看它狼吞虎咽。
桑拢月原以为这小家伙去厨房偷东西，只是为了小狗，没想到自己也吃不饱。
她忍不住问：“夭夭，你平时总是饿肚子吗？”
“没。”夭夭乖乖地回答，“我娘在的时候，总吃得饱饱的，后来新夫人过来，不准我吃太多。”
“新夫人说女孩子不该吃太多，变胖就不是窈窕淑女啦。”
洛衔烛摇头：“谁规定姑娘必须苗条？那只是后妈苛待小孩子的借口。”
桑拢月有不同意见：“后妈再坏，有什么本事当着亲爹的面，虐待孩子？归根结底还是做父亲的不作为！”
洛衔烛：“！”
三师姐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是啊，亲爹才是她唯一的亲人，自然该负起养育之责……小师妹，你小小年纪，竟如此通透？”
桑拢月趁机赶紧蛐蛐那个没见过面的渣男姐夫：
“三师姐，有些人坏在骨子里，连亲生骨肉都虐待！要是经历些事情，提前把坏人分辨出来，也是种幸运呢！”
洛衔烛若有所思，显然听了进去。
桑拢月又问夭夭：“对了，你姐姐就不用保持苗条吧？”
夭夭狂点头。
她似乎平时没什么朋友，终于遇到两个能交流的娃娃，话就变得特别多。
夭夭告诉她们，她娘亲一年前暴毙而亡。
新夫人紧接着便带着姐姐和弟弟入了城主府的门。
可饶是这样，满叩山城都称赞城主是痴情之人，因为他日日去祭拜已故夫人的牌位，并声称扶正新夫人不过是为了延续香火。
夭夭毕竟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聊到亥时，便已困得眼皮打架。
爬到小床上，自己乖乖地盖好被子，还不忘一左一右地抱着娃娃和小狗。
桑拢月和洛衔烛却都气得睡不着。
洛衔烛怒道：“事到如今，那个城主怎么还好意思装深情？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诶嘿？
这是把渣男姐夫也骂进去了？
桑拢月有点爽，感觉最近的洗脑有些成效。——三师姐的恋爱脑症状好像减轻了不少！
她轻声说：“师姐先别生气，我觉得这城主府有蹊跷。”
洛衔烛：“哦？”
桑拢月很有经验地说：“我们明明已经找到了剑魂，幻境却还没散，说明幻境主人还有心事没有了结。”
洛衔烛道：“我们如今活动受限，无法打探线索，不如明日想办法，说服夭夭带我们出去？”
她畅想道：“她年纪小，却也是城主府大小姐，万一知道些密室之类的地方就方便打探了！”
次日。
没等俩人游说，夭夭便很稀罕地把俩娃娃揣进随身的挎包里。
并神神秘秘地说：“今天府中宴客，新夫人顾不上我，我带你们去个密室！”
第167章 真正的密室
桑拢月诧异地看向自家师姐，虽然没说话，但满腔崇拜都写在脸上了：师姐你的嘴开过光吗！？
这也太准了！
然而，紧接着，夭夭便高高兴兴地说：“是我的秘密基地哦，平时只带小黑去玩过！”
桑拢月：“……”
洛衔烛：“……”
好吧，果然不应该对小孩子抱太大希望。
师姐妹俩仿佛真的无生命人偶一样，生无可恋地滑落进夭夭的小布包里。
“三师姐，我们是不是得想个办法出去？”
总跟着这小娃娃，好像只是浪费时间。
“可是我们行动都不太方便，怎样打探消息呢？”洛衔烛费力地控制四肢，才终于爬出挎包的边沿，露出两只黑宝石做的眼睛。
“嗯？那边似乎就是宴席。城主为什么大宴宾客？”
桑拢月闻言也准备奋力爬起来，却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颠簸。
然后便听到一道嚣张的女童声：“喂！你没长眼睛吗？”
夭夭从地上爬起来，不服气地说：“明明是你撞倒我！”
那嚣张的女童说：“那又怎么样？倒是你，见到我都不叫姐姐？”
夭夭不服气地哼道：“你又不是我姐姐！你是新夫人带过来的女儿，却不是我爹爹的孩子，怎么能算我姐姐？”
“哎呦，还挺伶牙俐齿！告诉你吧，城主爹爹就是我爹！不像你，没了娘，你就是野种！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我不是！！”夭夭气得大喊，“你才是野种！”
姐姐也怒道：“你骂我？来人呐！给我掌嘴！”
桑拢月终于爬上来，就看到两个恶仆一左一右地扑过来，扬起巴掌便要打人。
“！”洛衔烛连忙默念护体罡气的法诀，努力将夭夭也护住，免得那恶仆的巴掌打疼了她。
可预想中小孩子的哭泣却没听到。
倒是响起两个恶仆带着恐惧的怒骂：“什么东西？！”
洛衔烛：？
洛衔烛重新爬起来，透过挎包缝隙，看到那俩恶仆，以及那个比夭夭大一些的、嚣张的女童，竟都被一群乌鸦围着啄。
女童那精致的发饰都被啄乱，捂着眼睛大哭，却不小心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脚下一滑，摔倒后才看清，竟是两只老鼠，争相往她身上爬！
“啊啊啊啊 ！！！！”
在女童的叫声中，桑拢月深藏功与名，先大声提醒夭夭：“跑！”
然后才有些小得意地对师姐邀功：“嘿嘿，一个小法术，‘蝴蝶引香诀’，还可以吧？”
“太可以了！”洛衔烛不怎么灵活地抬起胳膊，在桑拢月脸上稀罕地揉了揉，心里感慨：师尊总算做了件靠谱的事！
把这么伶俐的小师妹招进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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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反应过来后，也跑得飞快。
她心跳如鼓，担心姐姐之后找她的麻烦，却也难得地畅快。
她一直被新来的姐姐欺负，还从来没看过她如此狼狈呢！
“是你们做的对不对？我刚刚听见啦！”夭夭边跑，边对挎包里的两个娃娃说。
不等桑拢月她们回答，就听夭夭又说：“嘘！有人来啦！”
桑拢月和洛衔烛便又乖乖地装作傀儡娃娃。
只竖起耳朵，听外边的动静。
原来，夭夭刚刚慌不择路，竟跑到了宴席附近。
有人将她认了出来：“那不是大小姐吗？”
那人靠近了些：“大小姐，你怎么没入席呀？”
夭夭乖巧地回答：“我在外边玩儿。”
“哎，你爹爹没找你吗？”那人叹息道。
夭夭摇头。
客人们只是问了她几句，便没再逗小孩子，自顾自地聊起天。
大人们总以为小孩子不懂事，所以即便发现夭夭没走远，说起话也没有顾忌：
“可怜啊，夏侯夫人多好的人，生的大小姐也心善，从前初一十五她们母女总会施粥，救济穷人。”
“说起来，夏侯城主就这么一个女儿，嫁给现城主，不想红颜薄命，成婚还不到十年，人便去了。”
“呵呵，都说新城主情深义重，对夏侯夫人念念不忘，续弦只是为了香火……香火？呵呵，这叩山城原本是姓夏侯的！与他姓王的香火，有什么关系？”
“嘘！兄台喝醉了，快入席吧！”
“是啊，今日是少城主的周岁宴，不要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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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些客人的只言片语中，桑拢月听明白了大概：
夭夭的娘，本是老城主的独女。
可以说，夏侯夫人嫁给谁，谁就是下一任城主。
然而，夭夭的爹，却是个人渣。
他继承了城主之位，夫人尸骨未寒，就娶了新老婆，夫妻俩一起作践夭夭，如今还有了小儿子。
这位王城主，竟舔着脸把小儿子称作“少城主”，给他大办周岁宴。
“按理来说，这城主之位，应该是夭夭的。”桑拢月咕哝。
洛衔烛也赞同地点头，并发散思维：“刚才那个姐姐，口口声声说她就是城主爹爹的亲女儿，该不会……”
该不会王城主早就和新夫人暗通款曲，只等着夫人一死，便一家三口团聚吧？
桑拢月顺着她的思路说：“这么说，夏侯夫人会不会是被丈夫害死的？”
洛衔烛一把捂住她的嘴，“嘘！别让小孩子听到。”
桑拢月：“呜呜！”
她说不出话，便用傀儡娃娃短短的小手，向上一指，意思明显——
小孩子只是小，却不是傻。
从刚刚她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开始，便一直蹲在角落不说话，连带他们去“密室”玩的计划都不再提起。
她早就在伤心了。
洛衔烛缓缓地放开桑拢月，小小声说：“那怎么办？这孩子这么小，并没有自保能力，知道太多，对她的安全反而不利。”
桑拢月却道：“三师姐，你忘记了？此地并非真实世界，夭夭已经死了，这是她的记忆。”
“……是啊，我忘记了。”洛衔烛叹息道。
片刻后，她又自言自语似的幽幽说：“遇人不淑真的那么可怕吗？”
这时，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摇摇摆摆地径直走过来，瞥了夭夭一眼，道：“你怎么在这里？”
夭夭望着她没说话。
桑拢月和洛衔烛却都从挎包缝隙里看得清楚——
那女人……
她身上的华服，好生眼熟！
那不就是“十八层地狱”中，遇到的第一个、反复将自己蒸熟的女鬼吗？！
见夭夭没说话，华服女人便不满地跟身边仆人抱怨：“瞧瞧，一点规矩都不懂！都说她是老城主的亲外孙女，大家闺秀，我瞧着，木讷得很！”
“是啊！”仆人附和，“既没眼色，也没规矩！”
华服女人不耐烦地摆摆手：“把她弄走！一会儿客人们散场，看到她杵在这儿成何体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做后娘的欺负她！”
“是！是！”仆人忙应下。
新夫人刚离开，那仆人便阴阳怪气道：“装什么可爱？你以为你是小孩子啊？”
他将手中托盘放下，一指后边热闹的曲水流觞宴席：“那里的小少爷，才是真正千娇万宠的小孩子呢！”
夭夭难以忍受似的，推了他一把，然后扭头就跑！
却还能听到那仆人恼怒的风凉话：“还以为你是大小姐呢？呸！”
这仆人狐假虎威的嘴脸真是可恨！
桑拢月真想再用一招‘蝴蝶引香诀’整治他，而刚念完法诀，就听三师姐若有所思道：“这仆人……像不像拔舌地狱的那一批？”
桑拢月：哦豁？
还真别说。
想到那些拔舌鬼的惨状，她稍微舒服了一点。
心里舒服一些，身体却愈发颠簸。
夭夭一边抽抽噎噎地哭，一边埋头跑，跑得太快，搞得桑拢月和洛衔烛两个“娃娃”都颠得晕头转向。
然后便感到一个急刹。
她们听到夭夭轻声说：“爹爹？”
桑拢月顾不得头晕，一把抓住挎包边沿，探出小脑袋。
就看到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没带仆从，独自向这边走来。
而夭夭看到她亲爹，第一反应不是扑进他怀里，诉说自己受了什么委屈，而是扭头跑开。
她越跑越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却始终不愿意回头。
六七岁的小孩子，在自己家里，竟举目无亲，憋着委屈倔强着。
她心事重重，一溜烟便钻进了离自己最近的屋子。
屋子里边摆满了牌位，竟是城主府的祠堂。
夭夭终于慌了，本就带着哭腔的声音有些发颤：“怎么办？爹爹不让我进祠堂的！”
桑拢月稍稍提高了声音，安慰道：“怕什么？他又不知道！”
夭夭大约被说服了，一头钻进香案之下。
香案上一层绒布，刚好能遮住小孩子的身体，夭夭屏气凝神，等着爹爹路过、走远。
没想到，城主居然大步走了进来。
夭夭：“！”
可他没在蒲团上跪下，对夏侯氏的列祖列宗跪拜，而是一步跨过去，不客气地摘下“夏侯夫人”的灵位，然后绕到侧面的帷幔后，推开了一扇暗门。
消失不见。
桑拢月、洛衔烛：“！”
这才是真正的密室吧！
“三师姐！”桑拢月忙道。
她话音刚落，洛衔烛便心领神会，一张符箓激射而出！
那密室门即将关闭的一刹那，减缓了速度，无声地留了个小缝隙。
第168章 长生的秘密
桑拢月赞道：“三师姐牛批！”
不愧是“行走的藏书阁”，虽然她画符速度不够快，但精通的种类真多，果然有控制大门而不被主人发现的神奇符箓！
桑拢月努力迈开“傀儡娃娃版”的小短腿，就往出爬：“我们跟过去！”
而洛衔烛刚要效仿，就听夭夭开了口：“我也去。”
桑拢月和洛衔烛同时道：“小孩子别去，有危险！”
夭夭倔强道：“我不是小孩子，我要去看看爹爹……看他拿走我阿娘的牌位做什么？”
还说她不是小孩子，她对两个傀儡娃娃为什么要跟着她爹，一点都没起疑心。
满脑子只想着娘亲。
不过，夭夭确实跑得很快。
她噔噔噔地跑到密室门口，拉开门缝，轻轻地钻了进去。
那密室门上贴着洛衔烛的独家符箓，所以开关时，丝毫动静也无，并没惊动里边的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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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人小个子小，沿着昏暗的石阶下去，刚看到父亲，便一头钻进石墙的缝隙中躲了起来。
以她的角度，她们一人俩娃娃都只能看到城主的背影。
城主将牌位小心地放在密室正中的祭坛上，却仍旧没有祭拜。
他反而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的石椅里，“啪啪啪”地拍了三下手。
机关启动，石桌中央升起一块方形凸起，缓缓托出一碟冒着寒气的瓷盘。
桑拢月正感慨这东西好精巧，灵枢门是不是也会做？
就看清那瓷盘里的东西——
一个个红豆大小，色泽如血……
竟是长生果！！
“！”
对上了！
看来望潮村村长，在这一点上并没有说谎，长生果还真是叩山城城主教他种植的。
城主能在望潮村种长生果，会不会还有其他种植基地？
那他一共害死了多少婴儿？
望潮村那些村民，只零星偷吃一些果子，便可以长生不老，这位城主却能享用无尽的供果，他可以活多少岁？
桑拢月不由得想起，那“十八层地狱”中，有仆从鬼，有华服女鬼“新夫人”，甚至有夭夭的一缕魂影。
却迟迟没见到城主的魂魄。
就见城主捻起一颗长生果，扔进嘴里咀嚼。
仿佛在品味什么山珍海味似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重新走到祭台前。
城主吟诵了一段低沉的法咒。
桑拢月悄悄地跟三师姐使了个眼色：这是什么法诀？怎么看着不像修仙之人的套路？
然而洛衔烛也摇头。
连三师姐也不知道么？
莫非……
这是魔族的法诀？
毕竟那棵长生果祖株都是魔物，而那打更梆槌的灵器，也魔里魔气的……谁家名门正派会把灵器制作成更梆？
这城主是魔族之人，还是与魔族有勾结？
桑拢月想象不到。
她至今还没见过任何一个活的魔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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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一段法咒吟诵完毕，那祭台便有了变化。
竟从夏侯夫人的牌位上，缓缓冒出一个半透明的少妇魂魄。
“娘——！”
夭夭差点脱口而出，被桑拢月一招“一步乾坤”，猛然跳起来捂住了嘴！
即便她刚刚张开嘴，只发出一点点的气音，却还是惊动了她的城主爹爹。
城主冷冷喝道：“谁？”
夭夭吓出一身冷汗。
而此刻巴掌大的桑拢月，几乎手脚并用地捂着她的嘴。
整个娃娃都跟个口罩似的。
——但现在才戴上“口罩”，会不会有点晚了啊？
其实不过两秒钟，却仿佛一个甲子那么长。
就在桑拢月都以为完犊子的时候，那魂魄竟嘲讽出声：“除了我，还有谁？王生，你亏心事做得太多，这么紧张？”
城主稍稍放松了绷紧的脊背，却眯起眼睛：“夏侯氏，你已死了，还敢如此嚣张？”
“呵呵，即便我死了，如今也是你有求于我，我自然嚣张。”
“求你？哈哈哈哈哈！”
城主大笑起来。
“夏侯氏，你这个蠢女人，事到如今，还是搞不清状况！你的魂魄被我锁在此地，日日受折磨，无法入轮回！你的生死难道不是掌握在我手里？这不是求，是逼迫！”
魂魄淡淡道：“我早被你和那贱人害死，如今受的折磨，并没有心死之时那么痛……”
“所以啊，你想要的东西，”她一字一顿地说，“永远都别想得到！”
城主怒道：“废话！”
同时，他又念出一串陌生的法咒。
夏侯夫人便如同戴了紧箍咒的孙悟空一样，痛苦地捂住脑袋。
桑拢月也费力地去捂夭夭的耳朵，可惜此刻她手太短。
还好洛衔烛不知何时也爬了上来，替夭夭捂住了另一边耳朵。
夭夭大约也感受到了两个傀儡娃娃的善意和温柔。
她死死咬着唇，没有哭出声。
静静地继续看她那丧心病狂的亲爹，究竟要做什么。
城主足足折磨了夏侯夫人一刻钟，才收了手段：“还嘴硬吗？”
经过一番磋磨，夏侯夫人的魂魄似乎都淡了一些。
她虚弱地说：“你……做……梦！”
“呵，看来你疼得还不够！”城主作势还要继续。
夏侯夫人却叫住他：“王生！”
“呵，怎么？”城主面上浮现出一丝喜色，“终于知道怕，想通了？”
夏侯夫人状似不经意地向夭夭躲藏的方向看了一眼，才道：“我有话跟你说。”
“好啊。”城主拉过一把石椅，坐下道，“就怕你不说，我有的是耐心。”
夏侯夫人缓缓道：“当年，我爹极力反对我们的婚事，可我不管任何人的劝阻，认定了你，一定要嫁给你……”
“说这些做什么？想打感情牌吗？”城主不耐烦地蹙起眉。
夏侯夫人摇头：“跟你打感情牌，有什么用？你心中只想着一件事——我夏侯家的长生之法。”
城主冷笑一声。
夏侯夫人又悄悄地望了夭夭一眼，道：“我是感慨，女孩子不该为了任何人丢掉自我。
真正为你好的爱人，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不会让你难过，哪怕只是一点点。
做人一定要擦亮眼睛……但也不要因此否定所有人，不敢相信任何人，只记住一点，自己必须足够强大，做事留有底牌，时刻都有退出的本事……”
夭夭似懂非懂地望着娘亲。
倒是洛衔烛，却似有所感一般，暗暗握紧了拳。
只有城主不耐烦道：“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来听这些废话的！”
“好。”夏侯夫人道，“那我就说一些你感兴趣的，我夏侯家镇守叩山城数百年……我爹为何忽然仙世？”
“他那是尸解成仙！”城主道，“我亲眼所见，你莫要哄我！”
“不错，他的确尸解成仙，飞升去了上界……可他并非修仙之人，从未拜入任何门派，你说，他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城主忙问。
夏侯夫人：“因为我夏侯家，有一本修炼秘籍，可以助人迅速吸纳天地灵气，按理来说，它配合着功法使用，会更加事半功倍。”
“但我们家并没有像样的保命功法，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懂。”
“所以祖辈从不声张，我们悄悄修习其中的吐纳之法，默默地提升境界，可保长生不老。对外就宣称是种植‘长生果’的功效。
那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而你。”夏侯夫人讽刺道，“你偷学了长生果不说，还改良了它的种植方法，把牲畜献祭，改为活婴献祭……
你自以为聪明……做了这么多亏心事，如今已经尝到反噬的滋味儿了吧？”
城主：“！！！”
城主咬牙：“你都知道？！”
夏侯夫人提高音量：“是你！把我困于此地，叫我无法投胎转世！我自然要盯着你，看你如何作茧自缚！”
城主怒道：“贱人！”
“你才是贱人！”夏侯夫人吼道，“你和你养的女人，一样贱！”
“你纵容她作践我的女儿……以为我不知道谁才是幕后主使？你占了我夏侯家的叩山城，想要它改姓王？做梦！”
“王生，你最近吃长生果越来越多，应该已经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了吧？
一旦停止食用，你是不是浑身就如千百只蚂蚁爬一样痛痒难耐？连身体也迅速衰败，皮肤枯槁仿佛垂暮老人？那是婴灵们的反噬！
夺取他人生机，本就是逆天而为！我们即便只用牲畜献祭，都要定期施粥，找一切机会扶危济困……才能稍微抵消罪孽。”
“而你，”夏侯夫人道，“你的罪孽，永远也洗不清！到如今，已经回天乏术！”
“你还妄想要我夏侯家的秘籍吗？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你安心变成不老不死的怪物吧！”
“贱人！贱人！！”城主被彻底激怒。
可他正想继续折辱夏侯夫人，却忽然痛苦地捂住心口。
连眼角也飞速刻出数道皱纹！
……这就是婴灵们的反噬吗？
城主踉踉跄跄地走到石桌旁，端起碟子，急切地往嘴巴里倒！
之前那一颗果子，他细嚼慢咽，看不出异常。
如今一大把囫囵塞进嘴里，咀嚼时，便有猩红的果汁从嘴角流出。
看起来格外像粘稠的血。
真如同活吃了婴儿一般可怖。
尤其城主一张嘴，连牙齿都是红的：“贱人，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却默默看着我变成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贱人！我要杀了你！”
城主这次飞速念诵法咒，他周身灵力乱窜，仿佛愤怒到了极点。
随之凝聚的法术，其威力也更加恐怖！
夏侯夫人的魂魄立即如同滚水一般沸腾起来。
可她压抑着痛苦，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她紧紧地咬着唇，不想给角落中某个她挚爱的小家伙，哪怕一点点刺激。
她不想她被发现。
她想她活下去。
而自己想交代给她的话，早已说完。
不，不，还有一句最重要的！
夏侯夫人猛然睁开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那本秘籍……只有我夏侯家的血脉可以找到！”
城主稍稍停止折磨，眉梢一挑，“你是说……夭夭？”
“呵，好啊！”随即，城主却起了杀心，“这么说，夭夭活着就可以？那我还何必留着你？贱人！今日我就叫你魂飞魄散！”
“不要——！！”
一道撕心裂肺的童声，打碎一人一魂的对峙。
“夭夭！”夏侯夫人失声，方才长久的折磨都没让她流一滴泪，此刻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下。
“你跑出来做什么！！！”夏侯夫人急得团团转，却始终无法摆脱那祭台的束缚。
而小小的孩子，伸出短短的手臂，横在母亲身前。
她肩膀上一左一右坐着看似普通的两个傀儡娃娃，小小的脑袋扬得高高的，对生身父亲怒目而视。
童音稚嫩，却掷地有声：“王城主！不许你伤害我娘！”
第169章 说好的神兽呢？就这？
城主一愣：“你叫我什么？”
夭夭抿着唇，倔强地瞪着他。
城主怒极反笑：“连声‘爹’都不愿意叫了吗？”
夭夭也不跟他辩驳“你不配当我爹”，只是固执地伸着小手，努力维护住娘亲。
可夏侯夫人经过长久的折磨，早就在魂飞魄散的边缘。
何况刚刚城主已经下了杀心。
她虚弱不堪，只能用最后的力气说：“夭夭……快跑！”
夭夭不为所动，仍旧想用小小的身躯护住娘亲。
“夭夭。”城主忽然放柔了语气，仿佛慈父一般，弯下腰对她说：
“大人之间的事，你不要管，就算我和你娘做不成夫妻，我也终究是你父亲，对吗？”
夭夭小手伸得发僵，一双大眼睛因为拼命忍着泪水而湿漉漉的。
她仍旧一言不发。
可小孩子的心思，多么好看透。
做爹的怎么会不知道，小家伙整天有机会就跑到他面前刷存在感，就是为了与继姐和幼弟争宠。
希望他这个爹爹，能够多看她一眼。
城主心里明镜似的。
只是从前懒得回应。
可如今——
城主蹲下去，视线与小夭夭齐平，温柔地说：“不信，你去问你娘亲？”
趁她现在还能说话。
夭夭实在没忍住诱惑，扭过头去。
夏侯夫人早就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见女儿转过头来看自己，她立即手忙脚乱地擦眼睛，可视线仍旧是模糊的。
夏侯夫人忍着三魂七魄灼烧的疼，挤出一个潮湿的笑容：“夭夭，娘的宝贝，你爹说得对，你们终归是父女。”
夭夭左肩上坐着的桑拢月闻言，快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而右肩上的三师姐，则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明白夏侯夫人的意思，夫人自然希望城主众叛亲离，可女儿那么小，那么弱，与强大的父亲为敌，岂不是必死无疑？
为了夭夭活下来，她只能粉饰太平。
母亲为了孩子，真的能做到那种地步吗？
洛衔烛实在动容，却也忍不住心惊。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假如……
假如江问樵也……也是个负心汉，那她该如何自处？
她也会为了孩子妥协吗？
不！她不要！
如果江郎敢负她，她绝不会生下他的孩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洛衔烛就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这样想？要知道，数月前，她还一直希望自己能与江问樵双宿双飞，不管多少人反对，她都认定了这个人……
现在怎么第一个念头就是假定他是负心汉？
而且……
想到有可能与他分开，也不再觉得肝肠寸断。
好像见到小师妹后，她就勇敢了不少。
洛衔烛下意识看了眼桑拢月。
桑拢月没注意到自家师姐的视线，她正焦急地冲夏侯夫人摇头。
夏侯夫人看到小小的傀儡娃娃竟然会动，目光中露出短暂的诧异，眼神便又黯淡下去。
她撑着魂魄即将消散的剧痛，很努力地对夭夭挤出笑容：“娘亲要走啦，你乖乖的……照顾好自己。”
“是娘亲不好……”
当初没有听你外祖父的话，执意与这个心怀叵测的男人成婚。
害得你小小年纪，孤苦无依。
“可娘亲不后悔。”
与他结合有千万般的坏处，总归有一点好，那就是有了你。
夏侯夫人的声音逐渐轻如鸿毛：“夭夭，娘的心肝宝贝，永别了。”
“娘——！！！”
夭夭试图爬上那祭台，可手短脚短，根本爬不上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娘亲消失在空气中。
唯有那冰冷的牌位掉落下来。
夭夭一把接住牌位，抱着它放声大哭。
桑拢月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也感觉鼻子酸酸的。
却还要打起精神，以防身后的城主突然发难。
而城主竟难得捡回一丝人性。
他看着抱着牌位放声恸哭的小女儿，居然也有些动容：“夭夭……过来，让爹抱抱！”
夭夭不过六七岁，刚失去娘亲，正是需要人安慰的时候。
而眼前就是那位她一直渴望其父爱的亲爹。
即便成年人，在最脆弱的时候，也会放下防范。
何况夏侯夫人魂飞魄散前还叮嘱过女儿，要与父亲放下芥蒂。
桑拢月能理解，却不愿意顺便被那个人渣一股脑搂进怀里。
她飞速与三师姐使了个眼色。
洛衔烛点点头。
两人已经做好准备，假如夭夭真要和父亲重归于好，她俩就跳下她的肩头，趁乱溜出这密室，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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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
城主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爱，再次伸了伸手：“夭夭，来爹怀里。”
夭夭紧了紧怀里的牌位，扁了扁嘴，眼泪决堤：“爹？”
“哎！”城主那带着心疼的慈父表情里，不由得夹杂了几分势在必得。
夭夭吸了吸鼻子，缓缓地向他走过去。
而就在桑拢月和洛衔烛准备跳的时候，夭夭忽然加速，然后一口死死咬住城主的手。
“啊——！你干什么？”
城主吃痛，下意识奋力甩手，竟然好几下都没甩脱！
夭夭像条小狗一样，居然生生地咬下他一块皮肉！
“呸！”
终于被甩掉后，夭夭吐掉嘴里的血，吼道：“你不是我爹！你只是他们的爹！”
捂着手伤的城主：“！？”
夭夭超大声：“哪有爹会在孩子面前，杀死她娘？”
吼完，她抱着夏侯夫人的牌位，扭头就跑！
桑拢月忍不住赞道：“干得漂亮！”
城主听到傀儡娃娃说话，一愣，可他已经气急败坏，顾不得多想，大步追过去：“你再敢跑？！反了你了！”
他下意识以为抓小女儿，跟抓小鸡崽难度差不多。
没想到，女儿肩头的小娃娃，竟闪电般冲到他眼前，一道迷你剑光一闪，他便感觉眼睛一阵剧痛！
“我的眼睛——！”
夭夭早趁机沿着石阶向上跑。
密室的门还没关，依稀可以看到光亮。
以及小奶狗焦急的叫声。
“是小黑！”
夭夭像是对肩膀上的娃娃解释，也像自言自语：“小黑是娘和我一起养的，我遇到麻烦的时候，它总能找到我。”
犬吠声越来越近，而身后城主的脚步声亦然。
桑拢月握着迷你版千钧羽，时刻准备干架，却看到门外的奶狗版祸斗，雄赳赳气昂昂地仰着脖子，露出锋利森寒的犬齿。
“唔——”
它还发出震慑人心的低吼。
虽然小，可气势迫人！
桑拢月忍不住感慨：不愧是神兽！不愧是日后焚城的主宰者！
有它在，至少此刻，她们应该安全了。
恰好夭夭冲出密室，下一秒，城主也追了出来！
就是现在！
祸斗纵身一跃，张大嘴巴，气势汹汹地扑向城主！
然后便被城主一脚踢飞。
桑拢月：“……？”
洛衔烛：“……？”
……说好的神兽呢？就这？？
城主一手捂着满是血的眼睛，一只脚去踹锲而不舍想咬他的祸斗。
桑拢月叹了口气，运起“一步乾坤”，提起千钧羽，一秒钟便闪现到城主的另一只眼睛前方。
洛衔烛不甘示弱，也撒出一张定身符！
而一道白影倏然闪过。
一只雪白的毛团儿张牙舞爪地扑到城主脸上。
数道凌乱的红光闪过，城主那张威严的脸，早已被划花。
挠完城主，猫咪深藏功与名，优雅地稳稳落地，玻璃珠似的圆眼睛，嫌弃地瞥了傻狗一眼，便口吐人言：“三师姐，小师妹，走！”
夭夭看着血葫芦似的亲爹，还有一点懵。
被桑拢月用迷你剑柄敲了下后脑勺，方才想起来撒丫子跑路。
夭夭觉得此刻情形好魔幻，迷惑地问：“我们跑去哪里？整个城主府、不，整个叩山城都是他的……”
回答她的却是一道从未听过但莫名有点熟悉、又有点结巴的低沉男声：
“走，去找夏侯氏的长生秘……秘籍！”
第170章 旧事真相，祸斗复仇！
“秘籍？”夭夭更迷茫了，“去哪里找啊？”
之前夏侯夫人曾告知他们，传说中的‘长生之术’，实际上乃是一门加速修炼的奇法。
只有夏侯氏的血脉才知道它在哪里。
可夭夭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娃娃，别说家族秘法，就连基础的修炼之术都没接触过。
一行人狂奔了好一会儿，身后再没听到追逐的脚步声，才停下稍作休整。
洛衔烛趁机循循善诱：“你有没有那种，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地点？”
夭夭认真地说：“就是早上我要带你们去的秘密基地！”
洛衔烛：“……”
桑拢月：“……”
啸风再提示：“那种你娘亲也知道、但别人不知道的地方？”
夭夭却警惕起来：“你是坏女人的猫，我不跟你说话！”
说完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说：“诶？这只猫什么时候会说话了？”
桑拢月熟练运起‘一步乾坤’，跳到啸风脑袋上，用不怎么灵活的傀儡娃娃版小手，揪起啸风耳朵上的聪明毛：
“他不是那只猫，原来的猫根本不会说话吧？他是来救你的猫妖！”
啸风：…………小师妹也太敷衍了吧？
这种哄小孩子的话谁会信？
夭夭信了。
她恍然道：“原来如此！”
并且蹲下，很认真地凑近观察：“它好像更漂亮。”
说着就忍不住伸手去摸，被啸风丝滑地躲开。
他抖抖毛，说：“也许城主还会追过来，我们得尽快找到那个什么秘籍，也许它就是离开幻境的关键。”
桑拢月问：“夭夭，所以，只有你和娘亲知道的地方……”
“有的！”夭夭说，“就是我早上要带你们去的秘密基地呀！”
众人：“…………”
“对了！”夭夭揉了把脚边摇尾巴的祸斗，纠正道，“小黑也知道。”
她说：“其实那里从前只有娘亲带我去，后来娘亲不在了，新夫人、姐姐、管家、城主、奶娘他们欺负我时，我都带着小黑躲到那里去。”
“嘶。”桑拢月忍不住插嘴，“所有人都欺负你？连奶娘也是？”
这城主府竟然没有一个好东西吗？
一般大户人家，各自的奶娘可都是小姐少爷们最亲近的人，大部分都把小姐当自家女儿一样疼爱。
夭夭黯然道：“我娘亲走后，我的奶娘就被赶走啦，家里的仆人也换了一批。”
桑拢月：……难怪。
想必都换成了新夫人的心腹。
难怪连老妈子也敢对大小姐吆五喝六。
而城主也默许了这一切，小夭夭真是可怜。
然而夭夭又振作起精神，天真地对桑拢月和洛衔烛说：“你们两个娃娃也是我的朋友，和小黑一样……所以我也要带你们进去！”
洛衔烛有点感动：“谢谢你啊夭夭。”
桑拢月则抓住重点：“进去？那个秘密基地，外人是不能进的吗？”
“嗯哼。”夭夭骄傲地说，又黯然道，“我要把娘的牌位也放到那里……不准那个坏人再欺负她！”
“那还等什么？”啸风抖抖毛，“走！”
一小孩，俩娃娃，一狗、一猫的阵容，便这样出发。
而城主府内果然戒备森严起来。
不少家丁都在内院里穿梭、巡逻，间或互相询问：“看到大小姐了吗？”
“不好！他们在找夭夭了！”桑拢月道，“三师姐，你还有隐身符吗？”
洛衔烛：“有是有，不过只剩下一张。”
这东西比障目符更高级，前者可改变容貌，后者直接隐去身形。
唯一的缺点是，隐身符对于比自己修为更高的修士无用。
好在这些家丁都是普通凡人，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只有一张也够用。”桑拢月说，“我们两个是傀儡娃娃，躲进夭夭的挎包里就可以。”
夭夭举一反三：“我可以抱着小黑和雪团儿！”
啸风婉拒：“他们都以为我是新夫人的猫，不用伪装。”
.
于是，夭夭抱着小祸斗，深吸一口气，尝试着从那些家丁面前走过。
她屏气凝神，走得很慢，生怕被发现。
其中两个家丁稍停片刻，指着夭夭的方向说：“那不是……”
夭夭：“！！！”
家丁甲：“那不是夫人的猫吗？又跑出去玩？夫人又该找啦。”
家丁乙：“我们要不要把它抓回去？夫人一高兴，说不定赏块点心吃。”
家丁甲：“事分轻重缓急，耽误了城主大人的事，小心没命吃点心！”
这么说，那些家丁还真看不到她？
夭夭松了口气，拔腿就跑。
有了洛衔烛的隐身符，她如入无人之境，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跑到了一处花园的角落。
桑拢月、洛衔烛、啸风三人都感觉这地方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城主府的后花园？
几步之遥便是洛衔烛住了将近三个月的那处暖阁！
而夭夭没进入暖阁，而是在一片花草掩映处停下脚步，“就是这里啦！”
众人：“？”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只是很普通的花草而已，再往前几步就是院墙。
夭夭却幽幽地哼起歌谣：
“星星眨眨眼，月儿醉流光，
仙魔入我樽，太极衍玄黄。
小花弯弯腰，藤蔓结虹梁。
一步一洞天，此间是家乡。”
歌谣唱毕，眼前的花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藤蔓攀爬变形。
很快便形成一个刚好够夭夭通过的小拱门。
通过拱门，可以看到里边偌大的空间。
扒在挎包边缘、探出小脑袋的桑拢月：……哇哦！
空间术法？就好像百炼阁的那种？
夭夭率先猫腰钻进去，而啸风在门口徘徊片刻，没发现有人注意，才身形一闪，也跟了进去。
花草重新闭合，又变回之前普通乏味的样子。
内里的空间果然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绵延的柔软草坡，缀满了不知名的灵花。
一株巨大的流苏花树静静立于坡顶，垂下千万条粉白的花穗，如烟似雾。
风过时，整棵树都发出细碎的铃音。
花树之下，还有一架精巧的秋千。
大家都在惊叹于此地风景的绚丽，没人注意到，小祸斗脖子上的项圈无端地亮了亮。
夭夭解下挎包，放下祸斗，抱着夏侯夫人的牌位，独自跑到树下。
大约想和阿娘独处片刻。
桑拢月、洛衔烛、啸风便都没去追。
而那只跟屁虫似的小祸斗，显然没什么眼力见儿，迈开四只小短腿，屁颠颠地跟了过去。
洛衔烛道：“这法阵好精巧，它与夭夭的神魂相连，即便旁人知道那首歌谣，也是打不开的。”
“哇，”桑拢月崇拜道，“三师姐果然博闻强识，连这个都知道？”
洛衔烛谦虚地说：“我也是猜测，臻穹宗的藏书阁中有古籍记载过类似的法阵。”
啸风按着思路推断：“难怪夏侯夫人说‘只有夏侯家的血脉可以找到那秘籍’，所以，那本秘籍就在此处？”
那还说什么了？找！
“这里空间好大，事不宜迟，现在就找！”
“不错，夜长梦多，万一城主追过来……就糟了！”
师姐妹三人商议定了，还没忘记遥遥地通知夭夭一声。
大家便开始分头行动。
然而，夏侯夫人给小女儿留下的这一片‘秘密花园’，实在大得离谱。
而师姐弟妹三人，如今两个傀儡娃娃，一只猫咪，人均小短腿，找起来真是难于登天。
桑拢月便把小长生也召唤出来。
俩娃娃、一猫，一鬼，便在比自己还高的草丛里，艰难地开启了寻宝之旅。
.
“秘密花园”之外，众家丁仍在苦寻小主人。
为首的每隔两盏茶时间，便要去回禀。
每次都说“没找到”，城主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到后来，家丁甚至不敢抬头看自家主人。
——城主那张脸，不止脸色黑得吓人，还惨不忍睹。
一只眼睛被白布包着，那血几乎将白布染成了红布，脸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抓痕。
也不知他遭遇了什么，才如此狼狈，导致脾气也暴躁得很。
就连刚刚新夫人抱着小少爷过来，都被他指着鼻子骂走。
主人如此焦躁，他哪里敢再去触霉头？
家丁磨磨蹭蹭的，“城主……还，还是没找到大小姐。”
说完，他就恐惧地缩缩脖子。
没想到，预想中的责骂没来，城主竟一拍案，道：“好！”
家丁：？
啊？
主人被自己气疯了吗？
城主却没看他，而是望着手里的一根狗绳，狂笑道：“哈哈哈！让你跑！到底是小孩子，沉不住气，果然带着她的狗……”
“贱人！”他表情又陡然阴狠，“你冷眼旁观，害得我误服了这么久‘长生果’……”
变成这不死不活的样子。
但你宁死也要守住的秘密，还不是被我发现了！？
“你们都退下！”城主拎着那条狗链起身。
并吩咐道：“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后花园！”
.
与此同时，“秘密花园”中的小祸斗，忽然焦躁起来。
它呜呜呜地咬住夭夭的衣角，而夭夭正专心致志地祭拜母亲。
她敷衍地摸摸狗头：“小黑别闹，我在做正事呢。”
小祸斗：“汪汪汪呜呜呜！”
可无论它怎么预警，小夭夭都只当它在玩闹。
并没理会。
她要把娘亲搬到这里来，这花园是她们俩的秘密基地，城主并不知道。
把娘亲放在此处才安全。
她再也不要娘亲被那个坏人欺负。
而今日是搬家的大日子，夭夭不知道什么是魂飞魄散，她还寄希望于受了重伤的娘亲，仍能再与自己相见。
于是她有些忐忑地学着大人的样子，按着步骤迁移牌位。
生怕错了哪一步，便再也见不到娘亲。
哪里容得下小狗狗“捣乱”呢？
可小祸斗虽然口不能言，却意识到有人在跟着它。
跟小主人说不明白，它便努力地用四只爪爪去踹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可那东西箍得太紧，小奶狗的爪子如何打得开？
小祸斗愈发焦急，看看虔诚祭拜母亲的小主人，忽然下定了决心，掉头就跑！
那个大坏蛋不是追踪自己吗？
自己把他引开，小主人岂不就安全了？
——小奶狗那核桃仁大的脑子里，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并为此短暂地得意了片刻，然后便撒开爪爪，头也不回地、决绝地向着秘境之外跑。
它想：就算那个大坏蛋杀了我，剥了我的皮，甚至再次把我关进那可怕的、散发着寒气的玄铁笼子里，我也不怕！
因为我保护了小主人！
夭夭是小黑最好的朋友！小黑愿意为了她去死！
.
而此刻，焚城内的成年版祸斗，也瞪着铜铃大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小小的镜子。
看到镜中情形，它焦急得仰天长啸。
四野的燎鬼都被这啸声震慑得神魂不稳，疯狂逃窜。
却又不得不按着“十八层地狱”的规矩，各司其职地惩罚自己。
好不凄惨。
大祸斗打不开那玄铁笼子，此刻已把笼子踩到变形，却依旧没办法够到那面小小的梳妆镜！
——梳妆镜太小、太薄，正卡在拧成麻花的铁柱之中。
对于大块头来说，够那么个小玩意，简直难如登天。
它急切地继续狂踩笼子，并对着镜中幼年的自己狂吠。
似乎在说：“不要！”
不要再跑了！
然而镜中的小奶狗，抱着赴死的决心，跑得飞快。
接下来的景象，如大祸斗记忆中的一般。
它的小主人夭夭，发现心爱的小狗跑得不见，立即便去寻找。
她一路寻到“秘密花园”的入口，打开那扇花草拱门之后，正好遇到前来寻她的亲爹。
城主轻易便抓住了她，自然逼她交出那秘籍。
夭夭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什么秘籍！”
而她那位渣爹哪里会相信？
“都被我抓个正着，还藏？！”城主说着，又感到一阵熟悉的痛楚。
长生果的副作用、那些婴灵的反噬……总是恨不得将他神魂一并啃碎，那般疼，令城主失去理智，一巴掌扇在小女儿的脸上。
他咆哮道：“跟你娘一样！都盼着我死！”
小夭夭被打懵了。
小小圆圆的、甚至还没褪去婴儿肥的白皙脸蛋上，一个红彤彤的五指印，格外醒目。
且迅速地肿起来。
夭夭眼眶瞬间湿了。
城主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后悔。
不知是因为对女儿动粗愧疚，还是怕夭夭会更加抵触交出那秘籍。
或许两者都有。
城主放软了声音，但没放开抓她的大手：“爹不是故意的，打疼你了吧？”
夭夭却说：“我哭不是因为疼。”
小女孩带着一点鼻音，声音软软的。
“而是因为你从来不爱我，你真的是我爹吗？姐姐说，她才是你亲生的，我其实是捡来的吗？”
城主：“……”
这种时候，他很不耐烦听小孩子那天真的童言童语，可意外的，他感觉心里有点酸。
喉咙也堵着，堵着一股称作“愧疚”的情绪。
他恨夏侯夫人，恨她贵为老城主之女，总是高高在上，让他这个做丈夫的没有尊严。
他恨一切姓夏侯的家伙，他们总把他当成吃软饭的、心怀叵测的外姓人。
他不后悔杀死发妻。
但夭夭，他既讨厌她身体里夏侯氏的血脉，又忘不掉，她刚出生时软乎乎的脆弱模样。
也忘不掉她牙牙学语时，叫出的第一声“爹爹”。
自己竟忽略了女儿这么久吗？
小孩子只是小，并不傻，原来感受得到他的不喜欢。
……这让他心生愧怍。
可他的歉疚也就点到即止。
城主很快收拾起情绪，逼问：“秘籍在哪里？”
“不知道！”夭夭也同样收起方才的悲伤，大声吼回去，“我不知道什么秘籍！你根本就不是来找我，你是为了秘籍！”
“即便我走丢了，你也不会心疼！”
她挣扎、踢打，试图从城主怀里挣脱：
“坏人！我吃不饱、穿不暖，你从来都不过问！只要我说出来，新夫人就骂我是白眼狼！”
“那些仆从也嚼舌根，敲边鼓，所有人都指责我撒谎！”
“而你是我爹，连你都不信我！骂我小小年纪心机深沉，陷害继母！你根本就不爱我！你也恨我娘亲！”
见挣扎不开，她干脆故技重施，一口咬上他的胳膊。
“我亲耳听到你杀了我娘亲！我要告诉所有人！”
城主：“！！！”
他大惊之下，竟忘记胳膊上的疼痛，一把捂住夭夭的嘴！
城主恶狠狠的：“你刚刚说什么？听好了，夏侯夭，关于你娘的死，不准你说一个字！……否则别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夭夭倔得很：“我就要告诉所有人，是你害死娘亲！”
她忽然想起客人们的闲话，又喊道：“这城主之位应该是我的！因为只有我姓夏侯！”
“住口！”城主暴怒不已，瞳眸还染了一丝恐惧。
“谁教你说这等忤逆犯上的话？是不是那个贱人？”他有些恐惧地望了望四周。
然而，家丁们听从他的吩咐，没人敢进后花园，此地安静得一个人影也无。
自然也没有夏侯夫人的魂魄。
……没人？
城主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他下意识掐住夭夭的脖子。
而夭夭浑然不知危险降临，仍大声道：“我娘不是贱人，你才是！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杀人犯！”
“你敢！”城主因心虚和恐惧而状若癫狂。
“快说！秘籍究竟在哪里？告诉我，我就……”
他没想好‘我就放过你’，还是‘给你个痛快’。
一阵阵婴灵反噬的剧痛，令他头脑混沌，完全没注意到女儿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那白皙的小脸蛋也逐渐因窒息而发紫。
.
而焚城内的祸斗已经急得发狂。
它再也顾不得任何策略，以庞大的身躯，一头撞向那小小的镜子。
下一秒，奇迹出现。
祸斗竟真穿过镜面，进入了镜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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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看到一个小山般的庞然大物现身，城主大惊失色，手一松，小小的女孩便软软地倒下。
“……夭夭！？”
城主下意识想去扶起女儿，可他只权衡了半秒钟，便掉头跑开！
而祸斗弯下前肢，用湿润的鼻头拱了拱已经失去生气的小主人。
它昂首向天，喉中迸发出一声撕裂云霄的悲吼，震得整个城主府簌簌落尘。
下一刻，这头巨兽轻轻张开巨口，极致温柔地将夭夭衔入口中。
然后缓缓地阖上那双铜铃般的巨目，与此同时，整个城主府轰然爆起万丈烈焰！
翻卷的火舌，瞬间封死了城主的所有去路。
第171章 不平事，要插手
整个城主府瞬间被大火吞没。
城主、新夫人，他们的两个孩子，乃至于所有的恶仆，没有一个幸免于难。
唯独“秘密花园”中的桑拢月、洛衔烛、啸风几人安然无恙地躲过了大火。
其实他们早在夭夭刚踏出这片空间花园不久，便发现人不见了。
然而，这法阵只有夏侯家的血脉能够开启。
几人就算想办法破阵，也需要时间。
这期间，唯一能自由穿过法阵的，便只有小鬼娃长生。
于是长生被派出去观察情况，当他带回夭夭的死讯时，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洛衔烛自责道：“若我们一直跟着她，夭夭会不会就……”
“不会。”
一道低沉的男声打断她。
是千钧羽。
“这是她的宿……宿命，镜中世界，都是已经发生过的往事，我们被困在此处，无法干涉城主府被毁，也是宿……宿命。”
桑拢月原本有些低落，闻言一把将背上的迷你千钧羽抽出来：“烧火棍！你早知道了？那你还……”
你还让我们进入这镜中世界？
还让我们结识夭夭，看她受尽委屈，又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余下的话虽未出口，本命剑却与主人心意相通，明白了未尽之意。
它解释道：“你们本就在一场因果里，所以要走这一……一遭。”
“至于后续……如，如何，”千钧羽恭敬地说，“还是要看你，我的主人。”
.
小长生飞进飞出，很是自由。
虽然他说话比千钧羽还费劲，却也着实带回来不少消息：
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城主府化作一片废墟。
废墟上笼罩了一片浓稠的怨气。
小鬼娃识别怨气，专业特别对口。
小长生认为，那怨气来自横死的人，比如那位新夫人，比如府内无数仆人。
巨大的怨气汇集在一处，很有可能酿成祸患，对活人造成影响。
而博古通今的三师姐，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这些怨气如此强大，有些蹊跷，可能是有人用了什么邪术……如果真影响到太多活人，沾了太多因果，纵火者便会遭到反噬，而施咒者则会受益。”
啸风不明觉厉，将蓬松的长尾巴卷到身前，盖住两只爪爪，坐得端端正正：“原来如此，施咒者莫非是……”
桑拢月：“是城主？”
她记得，“十八层地狱”中，并没看到城主的身影。
而又过了几日，叩山城果然爆发了一场大瘟疫。
瘟疫名为“焦魇煞”。
所有被传染的人，都仿佛被大火灼烧过一般。
皮肤溃烂、焦黑，五官尽毁，如同行尸走肉。
这一场瘟疫若当真流行起来，祸斗可能就会遭到反噬。
而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城主，不知会得到什么好处？
然而，施咒者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这场瘟疫刚流行起来，便被一个云游的道士给遏制住。
小长生语言有点匮乏，所以汇报的时候，常常词不达意。
一着急，小奶音还带着点磕巴：“那个道士开药铺哒！他叫、叫墨水水？”
“……”桑拢月纠正道，“墨沉水。”
啸风陷入沉思。
三师姐震惊：“药王墨沉水？！小师妹，是你认的那位师父吗？”
桑拢月缓缓点头。
她也感觉很神奇。
好家伙，叩山城这一带的秘境，怎么还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
.
不知过了多久，那场瘟疫还在蔓延的时候，几人终于感觉到幻境开始坍塌。
周围的一切景物全都随之扭曲、崩碎。
就连桑拢月自己的傀儡娃娃版小手，也逐渐消融。
而下一秒，白光一闪，周遭景象便变回了熟悉的一片赤红。
烈火灼人，入目便是焦黑的残垣断壁，崩坏的杂物堆，以及一个被踩得稀烂的玄铁笼子。
最难以忍受的便是仿佛要烧化人的热浪。
啸风已经变回人形，可屁股后边那毛绒绒的尾巴尖，也差点被烧糊。
桑拢月忙一人发了一颗辟火丹，大家才活过来。
可唯一能在烈火中泰然自若的巨兽祸斗，竟变成最萎靡的一个。
它那小山似的身躯，蜷缩成一团。
走近才发现，它正小心翼翼地护着一缕幽魂。
那魂魄格外浅淡，简直和夏侯夫人魂飞魄散之前时的状态差不多。
洛衔烛叹了口气：“夭夭的魂魄好像支撑不了多久了。”
桑拢月摇头：“不是支撑不了多久，那本就不算魂魄，只剩一缕残影了。”
千钧羽插嘴：“不……”
桑拢月：“啊？不是吗？长生之前就说她只剩一缕残影，鬼之间应该是互相了解的吧？”
千钧羽：“……不错！”
桑拢月：“………………”
桑拢月无语道：“你如今剑魂合一，怎么还没治好结巴的毛病？”
“有人叫我等着她，我便、便一直等待，”千钧羽幽怨地说，“已千余年没同人说……说过话。”
桑拢月同情道：“哈，这么可怜？是你原主人吩咐的吗？”
千钧羽：“……嗯。”
……啧。
它跟原主人关系那么好吗？
千年也愿意等？
桑拢月莫名有一点点吃味，蛐蛐道：
“那你前主人可真不是东西，让你等了那么久，我就舍不得让我的本命剑苦等着我。”
听她这茶里茶气的话，千钧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只说：“……好。”
.
桑拢月没和自家本命剑闲聊太久。
她和三师姐、小师兄稍微商议后，一致认为，破局的关键还在于夭夭。
——譬如那尚未找到的秘籍、这业火不灭的焚城，都与她有关。
而更重要的是，几人眼睁睁地看着小小的她受尽苛待，又听闻她的死讯，却总是无力回天。
这一抹遗憾与愤懑，积淤在心底，无处发泄。
所以，他们还是很想为所见的不平事，做一点什么。
桑拢月、洛衔烛、啸风三人走到巨兽跟前，试着叫了声：“夭夭？”
被那庞大身躯护住的一缕幽魂，似乎已经没了回答人的力气。
而祸斗却很应激似的，忽然大吼一声，仿佛不准任何人靠近它的小主人。
它虽然没有继续攻击他们，但两只铜铃大的眼睛警惕地瞪着，嘴里也不住地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感觉它似乎在表达什么。
可桑拢月竖起耳朵，都没听到它的心声。
“奇怪，听不见……”
这时候，几根有点脱水的触手从她袖子里钻出，翻译道：
【它在说，它小主人最后一缕魂影都要散完喽！】
【叫你走开，莫烦他！】
“哦！差点忘了你！”
桑拢月忙塞了一颗辟火丹给血太岁，才对祸斗道：“趁着夭夭还在，想不想替她做最后一件事？”
祸斗停止威胁的呜咽。
桑拢月：“如果我没猜错，那个狼心狗肺的城主还没有死吧？我带你们找到他，亲手报仇，如何？”
第172章 胆小，柔弱，你吗？
祸斗：“唔汪汪？”
血太岁同声传译：【真的嗦？】
桑拢月：“自然。”
祸斗：“汪汪汪汪？”
血太岁：【它问：你晓得他在哪里不？】
桑拢月：“城主服用了大量的长生果，在那场大火之前，他便已经是不死之身，我想，也是因此，他才逃过一劫的吧。”
祸斗大约心中赞同，安静地坐起身。
庞大的身躯看起来更高大了些。
桑拢月不得不抬起脑袋对它说：“而长生果……我恰好知道它的一条售卖途径，望潮村。”
之前她还奇怪，叩山城早就没了城主，望潮村那些村民，为何每年还要千里迢迢把长生果运出去……
如今才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祸斗听到关键词“望潮村”，激动起来：“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大家伙叫起来嗓门也大，震得地动山摇。
血太岁捂住并不存在的耳朵，嫌弃道：
【它说跟你走噻。】
桑拢月：“哈？”
汪了这么多，意思这么简单？
祸斗也歪了歪巨大的狗头，响亮地：“汪！”
……估计“汪”得挺脏，因为血太岁听完就开始骂街。
“……”桑拢月怀疑祸斗也能听到血太岁说话，只是自己不会表达。
她“啪啪”拍了血太岁两下。
翻译官的用词立即文明起来，翻译水准也回归正常。
一番无障碍交流后，几人一祸斗很快商议出一套引城主现身的计划。
计划中，祸斗由于身躯巨大，不太方便提前亮相，前期工作便交给桑拢月等人。
.
他们离开业火不灭的“焚城”——也就是城主府——走向叩山城外围。
这里虽然不似那般高温，却也破败不堪。
没有一点日后“修真界一线大都市”的繁华气派。
桑拢月忍不住问：“这幻境里的时间线，是多少年前的？”
“就是现在。”洛衔烛却说。
桑拢月：“哈？”
三师姐解释道：“时间或许停留在数百年前，可幻境一直都在。”
桑拢月不明觉厉：“哇。”
感觉这是个哲学问题。
而啸风思维方式直接得多：“那个城主藏身于幻境中，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真是便宜了他……小师妹，你有几成把握？”
“问题不大。”桑拢月自信道，“我已经联络了灵枢门他们，就是障目符不太够用，不行就乔装……”
洛衔烛毛遂自荐：“我可以再画一些。”
“三师姐，需要好几张呢。”桑拢月委婉地提醒。
她还记得洛衔烛画那几张符箓时，耗时有多久。
洛衔烛却打包票道：“障目符难度不大，一个时辰足够。”
.
事实证明，三师姐相当靠谱，说到便能做到——
他们在叩山城中找了家客栈，洛衔烛便第一时间钻进客房开始闭关画符。
啸风照例替师姐掠阵，守在门口以防外人打扰。
桑拢月则用琅嬛玉符，给灵枢门等人发去位置消息。
等待的工夫，她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忍不住同小二攀谈，想问问如今叩山城的状况。
小二叹了口气：“城中百姓几乎少了一半，哎，当初有个大魔头，一口气杀了数千人！”
桑拢月托腮：“什么魔头，竟这么狠心？怎么杀的？”
小二摆出说书人的架势：“那场面……真是天地闻之色变，轰——一下，把整个庙都给炸平了！”
哦，果然是她的独门爆炸丹。
桑拢月做花容失色状：“呀，这么可怕！那魔头真残忍，应该千刀万剐！”
小二却神神秘秘地说：“我倒觉得，那些人也是活该……”
桑拢月：“何以见得？”
小二：“哎呀那些人被人家墨郎中救了命，却恩将仇报，反过去打砸抢人家的药铺……
你说说，人家义诊是情分，收钱是本分，哎，升米恩斗米仇！墨郎中多好的人啊……”
“所以啊，那些白眼狼，也该有人治治他们，就是太惨了些，那血肉横飞的……”
小二说得上头，口若悬河半天才发现小姑娘许久没说话，忙道：“你看我，说起来没轻没重的，吓着你了吧？”
“是有点吓人。”大魔头本头敷衍地点点头。
小二愈发觉得自己不该多嘴，瞧瞧，果然给人家吓坏了！
这小姑娘不过刚及笄的年纪，长得白白净净，还有两位哥哥姐姐宠着，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幺妹。
胆子自然很小。
“胆子很小的大魔头”桑拢月掏出一块下品灵石，提议：“换个话题吧，能给我讲讲当地的风土人情吗？长途跋涉做生意的人多不多？”
小二收了灵石，更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桑拢月还真套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与她预料的一样，望潮村的人果然来过。
这么说，那位城主就隐居在这里。
那小二甫一退下，啸风就从房梁一跃而下。
“还真是‘灯下黑’，他竟然在祸斗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久。”他又感慨，“小师妹真是神机妙算。”
桑拢月：“灯下黑才安全嘛，不过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杀死妻女，夺人“长生秘方”，还能每年享用长生果，安稳度日到如今。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天道若不收这样的恶人，她不介意代劳。
啸风：“所以，现在就等灵枢门和裴杏来凑数……呃，助阵，假扮村民。”
“嗯哼。”桑拢月说，“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注意，小师兄，你记不记得当时望潮村那些鬼婴……明明赤月灾已过，却忽然法力大增？”
啸风此时已经做普通人修的打扮，没了猫耳和尾巴暴露心事，显得格外喜怒不形于色：“嗯。”
桑拢月：“所以等他们来了，还要再叮嘱……”
“月儿师妹！”
说曹操曹操到，竟是裴杏风尘仆仆地赶来。
一看到桑拢月，他清俊的眉眼便忍不住带上笑意。
桑拢月正朝他招手，就看到他身后一群灵枢门，此刻衣着破烂仿佛丐帮一样，看到她就鬼哭狼嚎：
“终于找到组织了！呜呜呜呜！”
“月儿姐带我们——”
一个“飞”字还没出口，桑拢月就眼疾手快地扶住灵枢门小师弟，“嘘，低调，我现在的人设是柔弱胆小的大户人家小姐。”
城主还没被引出来呢，现在必须低调，不能打草惊蛇。
“哈？”灵枢门众人不明觉厉。
胆小，柔弱，你吗？
第173章 引城主出洞
桑拢月当即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众人（除了裴杏）表情都一言难尽：“…………………………”
而啸风很自然地上前一步，挡住裴杏的视线，说：“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进去聊。”
灵枢门几人仿佛逃荒的，进了客栈便要了一大壶热茶，一边喝一边哭诉自己这一路的艰辛。
“你们有遭遇过那些燎鬼吗？”
“我们好不容易才从内城死里逃生！”
“那些邪魔、燃烧的断手、还有舌头那么长的鬼！太恐怖了！”
“还好城主府外边就是正常的世界！”
“说来奇怪，从外边看城主府只是一片废墟而已，完全发现不了它还在燃烧！”
“……终于活着逃出来了！哎，你们怎么样？”
灵枢门几人毕竟都是器修，没什么战斗力。
所以都觉得，对于剑修来说，杀出重围会比他们更容易一点。
没想到，裴杏竟然说：“因为我的灵根属性克制，所以感觉燎鬼非常容易对付。”
灵枢门：……好了不要说了。
但他们没想到，更凡尔赛的还在后头——
桑拢月：“对了诸位，现在人已齐了，我们正好详细讨论一下计划。我请大家过来，是因为……”
她把他们师姐弟妹三人在焚城内如何遭遇祸斗，如何进入镜中世界，为何准备捉拿城主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这回不只灵枢门众人惊掉下巴，连裴杏也满脸钦佩。
灵枢门的松棠师姐缓缓拍手：“……这就是顶级剑修的实力吗？”
他们只是活下来就已经拼尽全力。
可人家臻穹宗，竟然还和大boSS干了一架！
并且打出了隐藏支线！
桑拢月谦虚道：“只是运气好而已。”
她说这些，不过是为了抛砖引玉，最主要还是部署如何引城主出洞的计划。
“你是说，我们要假扮望潮村村民？！”灵枢门小师弟提高了嗓门。
裴杏连忙布了个隔音结界。
而啸风以为他不同意这个计划：“你们如果觉得太危险……”
“不是这个意思！”松棠忙打断他，“他是说，我们正好有道具！”
说着，她便从特制的芥子袋里倒出一汪血色潮水，上面飘着几颗红彤彤的长生果。
“我们是器修嘛，”她解释道，“觉得这果子很诡异，脱水反而变重，值得研究，就偷偷留了一点。”
桑拢月：哦豁！
这下连道具都齐全了，万事俱备，只欠障目符。
而等她将计划细节和注意事项差不多宣讲完毕，洛衔烛便也恰好带着一沓障目符出来。
桑拢月正想把三师姐介绍给其他人，便眼尖看到她嘴角的血渍。
像是擦了几次，但不小心残余的。
“三师姐，你怎么了？”桑拢月问。
啸风也一个闪身过来。
洛衔烛下意识又擦了一下，笑道：“不碍事。”
两个师弟妹关心则乱，不停追问，她才解释：
“一口气画符太多，精神力和灵力损耗过度，导致血不循经，真的不碍事，吃两颗补气丹就好了。”
她话音还未落，就被桑拢月塞了一大把补气丹。
数量之多，仿佛一把糖豆。
洛衔烛一愣，旋即眯起美眸，在桑拢月脸蛋上捏了一把：“谢谢小师妹。”
灵枢门众人也都看呆了。
那可是高阶补气丹！很贵的！就像送糖豆一样送了出去？
而等他们被一人发了好几张障目符之后，愈发忍不住感慨：
谁说臻穹宗穷啊？
个个都出手超级阔绰好么！
.
三师姐的障目符，不但数量多，质量还十分过硬。
几人根据记忆，各自模仿一位望潮村的村民，贴上符箓后，个个惟妙惟肖。
接下来就是如何“售卖”。
裴杏道：“我们完全不知道如何与那位城主联络。”
松棠也道：“是啊，当时都没拷问出来，似乎只有村长和几位元老才知道怎么找到城主。”
“万一用错方法，”啸风也说，“会不会打草惊蛇？”
桑拢月淡定道：“问题不大！就是这样，才容易引他上钩。”
“？”众人都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桑拢月：“你们还记得当初赤月灾之后，那场突如其来的‘鬼婴集体破境’吧？”
大家纷纷点头。
桑拢月：“当时我就怀疑，会不会跟‘长生果’的买家有关，如今得知那位城主还活着，便愈发肯定。”
“你是说，”啸风按着她的思路分析，“城主能感知到那批长生果出了问题，所以用某种邪术干预……”
洛衔烛若有所思：“你们说的那个时间点，我似乎也感觉到了灵力波动。”
松棠赞叹道：“这么说，月儿师妹推测得没错！这事果然与你们说的那位城主有关！”
“所以！”桑拢月一锤定音，“望潮村出事，村长和元老们死于非命，只剩我们几个普通的‘村民’。
我们并不知道如何与那城主‘接头’，只知道叩山城这个目的地，我们会怎么做？”
灵枢门师兄弱弱举手：“守株待兔？就地摆摊？”
桑拢月赞道：“没错！”
“我们可是一辈子没出过望潮村的‘村民’！”
“这种时候，越是简单笨拙的办法越有效，”她说，“钩直饵咸，反而能打消他的戒心！”
裴杏：“妙啊！这个法子好！还是月儿师妹足智多——”
啸风轻咳一声打断他：“事不宜迟，我们立即行动吧。”
桑拢月也道：“不错！障目符是有时间限制的，别浪费，现在就出发！”
.
于是，当天黄昏，一行人便高调摆摊。
桑拢月选的位置，是后来叩山城的坊市。
而此时城中百业萧条，民生凋敝，其他摊位大多只是卖一些自家种的青菜土豆、碎布头、手工鞋袜……
相较之下，她卖的“小红豆豆”就显得……很合时宜！
同样也是那么寒酸。
然而，商品基础，价格就不基础。
当有人询问这几颗‘发育不良’的小红豆，多少铜钱一把时，桑拢月镇定地狮子大开口：“五块上品灵石一颗。”
问价的叩山城居民：？？？
这人还挺通情达理，抢劫时还象征性给两颗红豆？
桑拢月毫不意外地被骂“想灵石想疯了”。
而与她有同样遭遇的，还有其余假扮村民、去各处摆摊以及走街串巷的小伙伴。
大家无一例外被当成神经病，但他们的诡异行为，也迅速在城中传开。
一位常年隐居的“老者”，听闻消息之后，罕见地出了门，并直奔坊市。
第174章 城主现身
直到坊市快关门，桑拢月也一颗“小红豆”都没卖出去。
却发现了一位“老者”，不经意地从她摊位前路过了好几次。
她装作不耐烦地说：“买不起别看！”
老者：“……”
那老者看起来和普通的老人没什么区别，皮肤干瘪粗糙，仿佛饱经风霜。
他声音有些嘶哑：“为什么卖这么贵？”
桑拢月哼道：“我这东西，只卖给识货的人，你不明白就少问！”
老者：“你怎知我不是识货的？”
桑拢月没回答，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老者见状，反而更加主动：“你们是不是在等什么人？小兄弟，我看你有些面熟。”
——贴着障目符的桑拢月，外表看起来是个年轻后生，穿着也是望潮村出海时典型的渔民打扮。
“反正等的不是你！”她咕哝道。
说完就毫不客气地收摊走人。
似乎对那老者一点兴趣也没有，连头也没回过一次。
只是在那人看不见的角度，桑拢月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鱼儿上钩啦！
.
当天夜里。
桑拢月等几位“村民”，并没去之前那家客栈。
而是找了一户房子更破败、院子也四处漏风，很容易被偷听的农家落脚。
几人高谈阔论：
“你们收获如何？”
“哎，根本没找到那个人！”
“村长也是的，一句交代都没有，要我们怎么找？”
“呵，都怪那些背着剑的后生！要不是他们捣乱，我们这一趟还不是平平安安的？”
“哎呦别提了，那些鬼婴真可怕，咱们几个能活下来就是万幸啦！”
几人一边“聊天”，一边竖起耳朵注意着外边的动静。
——这群小伙伴大部分都已筑基，耳聪目明，那‘老者’刚出现，就被他们发现了行踪。
灵枢门小师弟还要继续说，桑拢月却打断他：“先睡觉吧，明日再找！”
拿捏分寸是最重要的，今日只要证明他们是望潮村的人就可以。
欲速则不达。
万一多说多错，反而会引起那人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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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有的是耐心，可失去“长生果”续命的城主，早已急不可耐。
每多等一秒钟，对他来说都是撕魂裂魄的剧痛。
这一夜，桑拢月一直悄悄铺开神识，注意着外边的动静。
发现那人直到清晨才离开。
而第二天果然又在坊市的摊位上遇到他。
他依旧是老者的模样，但只过去一日，却仿佛又老了好几岁。
皮肤愈发褶皱得像一颗风吹日晒的干核桃，一副即将油尽灯枯的模样。
可他依旧谨慎，这一天仍旧没暴露身份。
桑拢月他们的“障目符”还剩下几张，有的是时间。
自然也不急着相认。
只是在收摊之后，第二次夜聊时，故意将话题稍微延展了一些：
“今天又白跑一趟，哎，我们还能将‘果子’卖出去吗？”
“这破地方，穷乡僻壤的，也不像有仙人的样子……村长要是还活着就好啦！”
“实在不行，咱们就回去！”
“回去？长生果不卖啦？”
“反正我们自己会种，有了它，回去过世外桃源的生活，难道不好吗？若仙人真不在了，谁能管得了我们？”
咔哒——
一声类似捏紧拳头的轻响，从墙外传来。
对凡人来说，那响动轻如鸿毛，很容易被忽略。
可这群少年个个耳聪目明，下一秒，他们的表演欲愈发强烈：
“你放屁！不用它换灵石，我们吃什么、喝什么？怎么过好日子？”
“拿什么买女人？没有女人，你他妈自己生娃娃呀？”
“塔里不是还有女人？让她们织布、种地、做苦力，赚钱的法子有的是，何必每年长途跋涉？给人家做白工？”
“何必那么麻烦？这长生果可是好东西，那仙人找不到，卖给别人也一样一本万利！何愁过不上好日子？”
“有道理！”
“铁柱兄弟说得是！”
“就这么定了，咱们明日再卖最后一天，他再不出现，咱也不能一直耗下去！”
几个“村民”又对今后“甩开仙人、自力更生”的好日子畅想一番，便高高兴兴地准备睡觉。
墙外的‘老者’终于忍不住出了声：“等等！”
桑拢月忍不住与身边的小师兄交换了个眼神，才压下隐隐上扬的嘴角，道：“谁啊？”
老者现身，嘶哑的声音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就是你们口中的‘仙人’！长生果交给我吧！”
然而，几位“村民”却并不买账。
桑拢月：“你说是就是啊？……老头，我在坊市见过你！”
啸风：“别是偷听了我们说话，来打秋风的吧？”
裴杏：“你怎么证明？”
早在数日前，城主就感应到今年的长生果出了岔子。
没有熟悉的村长联络，他一直心生疑窦，很怕自己的行踪被那巨型怪物发现，所以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城主原本打算再试一试这些‘村民’，没想到反而被他们先怀疑。
……这意外地让他放下戒心。
他已观察了两个晚上，这些“村民”口中所说的、有关望潮村的事，似乎句句属实。
而且……那长生果的气息也没错。
罢了，婴灵的反噬锥心蚀骨，他没时间再等。
他下定决心，开始自证：“当然能证明，你们望潮村有一样灵器，化作打更用的梆槌，便是我……”
桑拢月打断他：“可我们村长说，仙长是位德高望重的大人物。”
“可你这么潦倒，”她鄙夷道，“我不信。”
老者：“……”
老者深吸一口气：“你们村长应该提过‘叩山城城主’吧？”
.
其实在此人第一次出现时，桑拢月便有了三四分预感。
至昨夜听墙根时，三四分预感升级成五六分猜测。
今晚他开口前，五六分的把握已飙至七八分，可直到听见他亲口承认，才好送货给祸斗。
于是桑拢月装作终于相信的样子，道：“那就随我去拿货吧。”
第175章 城主落网，夏侯氏秘籍
城主：“拿货？”
桑拢月：“那么重要的东西，自然不能随身携带，你看，我们每次摆摊也只带几颗果子，是吧？”
城主：……倒是言之有理。
以往村长与他交易时，也会把货物卸到指定地点。
不过……事关重大，从前他们都是单线交易，这些后生不知道也正常。
“去哪里拿货？”城主问。
他虽信了这些后生，却仍旧警惕，有个地方他是万万不敢去的——旧日的城主府。
那庞然巨物就藏在城主府中。
而且据他所知，那东西似乎守护着什么，常年不会离开城主府半步。
这也是他这些年来，一直敢在它眼皮子底下隐居的原因之一。
然后他就看到，桑拢月给他指了条与城主府方向相反的路。
.
城主稍稍放下心。
然而，与桑拢月等“村民”兴业赶路，越走越荒无人烟，他心里不由得又打起鼓。
“再往前，就要出叩山城了吧？”城主指着城墙道。
桑拢月听出他的紧张，却没再安抚，只懒洋洋道：“是啊。”
城主：“。”
城主：“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送货的啊。”桑拢月说。
送货……嗯，送货为什么要拔剑啊？！
桑拢月拔出身后重剑的同时，其余“村民”也纷纷亮出武器。
再仔细看，哪有什么渔夫打扮的村民？
分明是一群修士打扮的年轻后生！
城主：“！！！！”
城主心知中计，可此时他已被层层包围，只得应战：“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取你狗命的人。”啸风淡淡道。
他此时已经变回最舒适的半妖形态，蓬松的长尾巴舒展地甩了甩，绯夜啼剑尖直指向他。
剑势凛凛。
城主：“……几位少侠，谁派你们来杀我？出了多少灵石？在下愿意双倍奉上！”
桑拢月将比她体重还重的千钧羽随意扛在肩上：“哇，你的狗命还蛮值钱的，你赎得起吗？”
就在城主以为事情还有转圜余地，肩膀微松的时候，桑拢月继续道：“苦主是，夏侯夭夭。”
城主：“！！！！”
城主不再求和解，飞速念诵出一串咒文！
几人顿时感觉周遭世界一阵颠倒。
“是魔族的法诀！”洛衔烛道。
城主趁众人神智恍惚的间隙，抽身急退！
可还未等身后少年追来，前方黑暗中竟陡然矗立起一座“小山”！
祸斗庞大的身躯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一双巨目闪烁着嗜血凶光。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半米长的锋利尖牙。
城主：“！！！”
更令他心惊的是，他的魔族咒法，击在祸斗身上竟如泥牛入海，未掀起半分波澜。
或者说，这庞然巨物积攒了太多的仇恨，仇敌当前，根本不惧怕任何伤害！
“咔哒——”
“啊——”
惨叫和骨头被碾碎的声音传来。
桑拢月牙酸地“嘶”一声，摇头道：“好惨啊。”
城主啊，你猜我们为什么不追过去？自然因为前边有埋伏呀。
其实按着桑拢月最初的想法，找到城主的那一刻，就该把他“缉拿归案”。
不过，一则祸斗很想亲手手刃仇人，二则当场动手很可能误伤叩山城的百姓。
所以才多花费些心思，将他引到城郭。
至于祸斗不能出城主府……
血太岁之前已经翻译过，它是因为守护着小主人的一缕魂影，才一直不敢走开，而现在……
想到夭夭那薄得快要散掉的魂影，桑拢月叹了口气。
然后她便闻到皮肉烧糊的味道。
诶？
再抬眼，就看到对面一阵火光，城主虚弱得连惨叫声都快听不到。
桑拢月忙道：“住手！我还有话要问他！”
她还有很多疑点没弄清楚。
譬如城主怎么会魔族的法咒？
他本身就是魔族，还是与魔族有勾结？
操控凡人炼制婴魂、种长生果，真是因为一己私欲，还是做了别人的棋子？
然而，祸斗只一心想弄死城主，丝毫听不进去她的阻止。
桑拢月急中生智，喊道：
“就这么弄死此人，你不觉得太便宜他了吗？他是怎么害死夭夭母女的，难道不值得千刀万剐？”
祸斗的理智瞬间回笼。
它停止了踩踏。
周身熊熊燃烧的烈焰也渐渐熄灭，逐渐露出一个……呃，一摊七零八落的城主。
桑拢月：“嘶！”
看到那惨状，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城主被烤得外焦里嫩，一身伤触目惊心，却硬是没伤到要害，巧妙地给他留着一口气。
裴杏喃喃道：“好霸道的灵炎，竟能如此精确地控火……本以为我的冰系灵根配上广寒剑，能克制一切火系术法，没想到天外有天。”
这只巨犬的威力实在骇人……它是什么品种？
就听桑拢月说：“这就对了嘛，走啦祸斗。”
裴杏：？！
他眼睁睁地看着桑拢月轻巧地招招手，那巨犬便用利齿挑起城主，乖乖地跟了上去。
裴杏石化了：“……祸斗？”
是传说中引起滔天火灾的神兽祸斗吗？！
而且还那么听月儿师妹的话？？
众弟子都跟了上去，只有啸风落后了一步，很亲切地拍拍裴杏的肩膀：“走啊，想什么呢？”
“我小师妹过于强大，一般的凡夫俗子难以和她比肩，是么？”他又道，然后跟上了他师妹的步伐。
啸风师兄此人，有一点偶像包袱。
说话做事时，常常就一个表情，又拽又酷，叫人难以琢磨他的喜怒……
但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此刻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暴露了他愉快的心情。
裴杏：“……”
.
祸斗将城主拖回了焚城，也就是昔日的城主府。
这里仍旧是烈焰不熄的修罗地狱。
看着那些不停折磨自己的燎鬼，桑拢月相信，这只巨犬有一万种方法让城主恨不得立即魂飞魄散。
但在此之前，她还有很多问题要问。
“祸斗，我可以先拷问他一番吗？”
祸斗歪了歪巨大的狗头，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带着火星的烟气，又呜咽一声。
桑拢月丝滑地把血太岁从袖子里拽出来。
【……他讲：可以嗦。】
然而没等桑拢月开始盘问，那缕浅淡到快要消散的魂影竟飘了出来。
夭夭那稚嫩的童声再次响起：“小黑，娃娃们，谢谢你们。”
桑拢月、洛衔烛：！
她的魂影还在？
就听夭夭说：“这些年，我一直沉睡，倒是想起了那秘籍在什么地方，我娘亲大仇已报，夏侯家也再没有后人，不如就将修炼秘籍送给你，作为谢礼。”
桑拢月、洛衔烛、啸风：“！”
夏侯家的秘籍并非什么长生之术，而是加速修炼的法子。
他们当初困在花园中不知多久，几乎翻遍了每一寸土地，也没找到传说中的秘籍。
现如今都快忘了这一档子事，没想到峰回路转，竟还有惊喜！
就听夭夭说：“原来它不在花园里，而是一直藏在我的记忆中，娘亲从小给我哼唱的歌谣，稍加变动就是……”
她向桑拢月和洛衔烛“两个娃娃”招招手：“过来，趁着我还清醒，现在念给你们听。”
第176章 再见啦夭夭
桑拢月捕捉到关键词：“‘你还清醒’，是什么意思？”
祸斗扬起脖子，发出长长的哀鸣。
夭夭说：“我早该魂飞魄散的，多亏了千钧羽，将我的魂魄温养了这么久，期限将至，我可以去转世啦。”
“其实是好事，这一世我一定要选个称职的爹爹，或许还有机会与娘亲相遇……”
她对桑拢月笑道：“这都要多谢你的本命剑。”
“快些吧，我怕我撑不了多久，哦对了！”夭夭眯起眼睛看向啸风，不大确定地问，“他是不是……？”
啸风头顶猫耳上的毛都炸了，脱口：“不是！！”
夭夭却笑起来：“这别扭的小脾气，就是它啦！你也来嘛，你也是我们的恩人。”
灵枢门众人和裴杏都不明就里，啸风师兄是什么？
桑拢月和洛衔烛已经一左一右押着他去了夭夭跟前。
下一秒，祸斗又嚎叫一声。
一圈数丈高的火墙，便将几人围得严严实实，形成一圈天然的结界。
其中温度也瞬间升高，仿佛置身于丹炉一样。
桑拢月忙给三师姐、小师兄分发辟火丹。
大家才好受一点。
夭夭道：“时间不多，我现在就开始口述。”
桑拢月还以为，口述的法诀，顶多像是焚炎谷的“界火诀”一般，只有几十个字，默念一两遍就能记住。
一开始，她还艺高人胆大地即刻用心体悟。
按着夭夭的诵读，调动自身灵根内的仙魔二力，在奇经八脉中游走。
但她越听越不对劲。
……怎么这么长？两炷香过去还没念完？
毕竟是头一次听新奇的法诀，桑拢月不敢过于托大，以免走火入魔，忙收回灵力，安心用脑袋记。
可半个时辰还没念完？！
她快记不住了。
“小师兄，”桑拢月悄声问，“有留影石吗？”
啸风摇头。
要是有，他早就拿出来了。
看来以后身上要随时背着几个留影石以备不时之需。
桑拢月急了：“那怎么办？我……”
“嘘！”啸风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三师姐。
桑拢月：哈？
啥意思？
她知道三师姐是学霸，但过目不忘，最起码也要看一遍书吧？
哪能把全然陌生的秘籍听一遍就能记住的？
但看着夭夭那越来越虚弱的魂魄，估计她也就只能念诵一次。
这么看来，三师姐没准是他们“全村的希望”，桑拢月不敢打扰。
.
又过了三四个时辰。
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夭夭终于念完了全部的法诀。
此时，她的魂魄已经近乎透明：
“再见了，小娃娃们，还有猫咪。”
几人都心知，诀别的时候到了，就见夭夭轻盈地飘到祸斗身边。
小小的魂体，伸出小手摸上神兽那巨大的狗头，看着十分不协调。
但祸斗依赖地将大脑袋往上蹭了蹭，仿佛还是当年那只会撒娇的小奶狗。
“小黑乖，”夭夭又看向桑拢月，“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等我走后，替我照顾小黑行不行？带它走出这片炼狱。”
桑拢月看看那小山似的、脾气火爆的巨兽。
又指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此时夭夭已经有一半魂体消失，她声音稚嫩却笃定：
“我有一种感觉，只有你有本事驯服它。……它把自己困在这里太久啦，拜托你，带它走吧。”
祸斗发出不舍的“呜呜”声。
夭夭又揉揉它的大脑袋，语气与身体一样越来越轻：“我就要走啦，真的很庆幸，如今在这世间，还有一位亲人……”
她话音未落，地下那一摊城主便有点激动地扭了扭半断的腿。
嘶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哭泣的悲鸣，他艰难地抬起头，似乎想说点什么：“爹当初……不是故意……”
可他的声音太微弱，夭夭根本没听见。
她只是自顾自地说：“还有小黑这么一位亲人，不离不弃地陪着我这么多年。再见了，小黑。”
夭夭的最后一点灵体也消失不见。
祸斗仰天长啸，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
桑拢月等人都抬头望着小女孩消逝的方向。
希望下一世能如她所愿，投胎去一户和睦幸福的好人家。
没人注意到，城主那枯槁焦黑的脸上，留下一滴浑浊的泪。
他的女儿，直到最后也没给他一个眼神。
.
但桑拢月还记得他。
目送了夭夭之后，桑拢月便悠然地走到城主面前。
由于双腿都被祸斗踩碎，此时的城主仿佛废人一样，姿态扭曲地趴在地上。
桑拢月居高临下道：“有几个简单的问题跟你探讨一下，希望你好好配合。”
城主虚弱地说：“要不是你骗我，我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我什么都不会说——啊啊啊啊 ！！！！！”
话音未落，桑拢月就一脚下去。
狠狠地踩碎了他的腕骨。
他叫得太惨，连祸斗都停止悲鸣，一双铜铃似的大眼睛，震惊地瞪向桑拢月。
而桑拢月直到城主叫唤够了，才缓缓蹲下去。
她一手托腮，仿佛一个天真的小女孩一般，问：“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疼得涕泪横流的城主：“………………”
桑拢月好商好量地说：“其实我的问题很简单，就想问问你那套魔族的术法都是跟谁学的？
包括如何改良长生果祖株，包括你的咒术法诀……你本身就是魔族，还是与魔族有什么勾结？”
城主艰难地开口：“若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啧，这是在讲条件啊。
“告诉我，你就能少跟我聊一会儿天。”桑拢月认真地说。
“？”
她又指了指啸风，“呐，那是我小师兄，比我手黑多了，他的刑讯手段，你一定不想知道。”
“嗯，就这点好处。想‘减刑’，那你可想都别想。”
第177章 城主的下场
城主：“……”
城主似乎还想继续挣扎，但啸风带着他的绯夜啼，二话不说就挑断了他的手筋。
“啊啊啊啊啊 ！！！！！”
城主的哀嚎响彻全场。
看到啸风第二次提剑而来时，他忙叫道：“我没有抵抗啊！！！尊师兄都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桑拢月一副“你看吧，我师兄果然手黑”的表情，才道：“那你说吧。”
城主：“……”
这回城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自己如何与魔族勾结，谋得城主之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原来，王生原本只是一介凡人。
因能言善辩，又生得清隽，得了夏侯大小姐的青睐。
两个年轻人日久生情，大小姐不顾父亲的反对，执意与他在一起，甚至不惜私奔。
老城主就这么一个女儿，终究拗不过，还是答应了婚事。
可老人家留了心眼。
他不再教授女儿任何心法，而是将所有独家绝学都藏匿于童谣之中，让女儿唱给小孙女。
长生果的障眼法，则三令五申不准女儿透露给外姓人。
王生就这样，在岳丈的打压下过了数年。
老城主终于尸解飞升时，他一朝得志便猖狂。
他以为，自己从妻子那里哄骗来的“长生果”种植方法，便是夏侯氏最大的秘密。
于是伙同早就偷偷养在外边的外室，共同谋害了妻子。
没想到，长生果就是一宗骗局。
所谓的长生之术，根本不在“长生果”中。
没有一技傍身，又加上他的城主之位得位不正，王生彻底慌了神。
魔族便在这时候找上他。
教给他保命的咒法，送给他防身的灵器，帮他坐稳城主之位。
条件则是，三年内找到夏侯氏真正的秘籍。
.
说完这些往事，城主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枚魔族令牌。
“这是联络他们用的，持此令牌，既可千里传音，也可出入魔界。
当初也是靠着这块令牌，我才感应到望潮村出了事，所以求助魔族，也是他们让那些鬼婴突然暴走。
不过，我办事不利，怕他们责罚，自从那场大火之后，就装死不敢再联络他们……”
桑拢月夺过令牌，说：“你对魔族的人装死，却对望潮村的人粉饰太平、装高深，哄得他们这些年一直为你干那些损阴德的事，对吗？”
城主：“……姑娘说得没错，我该死。”
“嗯哼。”桑拢月，“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城主老实道：“真的没有了。”
桑拢月示意祸斗：“动手吧。”
看到小山似的、浑身“腾”一下燃起火焰的巨兽，朝他踩过来，城主失声：“姑娘！我全都交代了！知无不言！你好歹替我求情——”
桑拢月扭头就走。
她背对着他：“你自己都说该死，我还求什么情？”
又对祸斗道：“小黑！你等我们走远了再动手，否则我害怕！”
祸斗：“………………呜汪。”
.
臻穹宗三人、灵枢门、以及裴杏他们所有人都走远之后，啸风才揶揄：“小师妹，你怕什么？”
“当然是怕血弄脏了我的法袍。”桑拢月俏皮地扬了扬嘴角。
而后她忽然一拍脑门：“不好！忘记了！”
啸风头顶猫耳一竖，也严肃起来：“怎么？”
桑拢月：“那么长的秘籍，我只记住了五分之一，哎呀光顾着审问那个人渣，若是临时抱佛脚，说不定还能再多记住一点点。”
洛衔烛却笑道：“小师妹别担心，秘籍我都记在脑子里了。”
桑拢月：“哈？”
“全部？一整本吗？”
看到小师妹呆呆的模样，洛衔烛一阵手痒，忍不住又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一整本。”
桑拢月任由师姐把脸蛋捏变形。
唯有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迸射出满满的崇拜。
她三师姐也太！牛！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过目成诵吗！
学霸，不，学神也不过如此！
难怪师尊让并非剑修的三师姐教小师兄剑法，不是师尊不靠谱，而是三师姐太！强！了！
灵枢门等人虽然不明就里，但也能猜个大概，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对三师姐的崇拜之情，顿时也如滔滔江水。
.
而几人闲谈的时候，听到祸斗那边没了动静。
灵枢门小师弟探头探脑的：“神兽终于给了城主一个痛快吗？”
啸风却摇头：“痛快也只是肉体上的痛快。”
“是啊，”松棠道，“这里是祂造的十八层地狱，将魂灵囚禁在此处，日夜折磨，对祂来说易如反掌吧。”
裴杏：“不知道城主会被囚禁在哪里？”
“那个笼子里。”桑拢月指着不远处一个被踩扁的笼子，“那是寒铁制成的。”
祸斗属火，最厌恶寒气。
所以把自认为最可怕的笼子，留给最恨的、杀死它小主人的仇人。
“而那面镜子。”她继续分析，“我猜是‘孽镜台’。”
洛衔烛道：“正是！孽镜台，是地府第一殿阎王秦广王殿前的神器，可照显生前罪业。
让罪行累累的城主日日反省，再接受惩罚最合适不过。而且，我们曾穿镜而入，进入镜中世界，正应了‘观看生前罪业’的意思。”
听到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桑拢月不由得对自家学霸师姐愈发崇拜。
然而她没来得及表达崇拜之情，就感觉到一阵扑面而来的浓重魔气！
嗯？
什么情况？
啸风反应最快：“是城主，他死后释放了大量魔气！”
洛衔烛猜测：“应该是他生前吃了太多‘长生果’，那东西本就是魔物，还纠集了那么多鬼婴的怨气，魔气自然冲天。”
松棠啐了一口，道：“真是罪孽深重！”
“我们走远一点吧，这魔气让我很窒息。”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桑拢月却没参与。
她只觉周身沐浴在浓重的魔气之中，连奇经八脉都舒展开来。
就仿佛普通修士浸润于灵气浓郁的灵脉中一般通体舒泰。
桑拢月蓦地想起夭夭临走前念诵的那段“秘籍”。
虽只记得开头那部分……
可此刻天地间魔气如此丰沛，她没忍住循着那心法，稍稍尝试。
谁知这一试，周遭魔气竟如受牵引，丝滑无比地涌入经脉！
若在平时，吸收这样海量的灵气或者魔气，少说也要打坐上几天几夜。
可这次，不过几个吐息之间，她就将周围魔气席卷一空，全部打包——纳入体内！
第178章 契约祸斗
……这也太爽了！
桑拢月感觉自己的境界显着提升，大概一口气到了筑基三层的程度。
没想到那秘籍还真管用！
她领悟的还仅仅是残卷，等回去再向三师姐请教，日后修炼必然更加事半功倍！
.
很久之前，师叔祖莫清崖就告知过桑拢月，她这仙魔灵根的修炼弊病，便是速度奇慢。
她需要比普通修士多出几倍的灵气或者魔气，才能提升到同等境界。
不仅需要大量的资源，还要耗费更多时间。
譬如一般的天才三十岁可金丹，她可能就需要到六十岁……除非碰上大机缘——
比如那一株‘长生果母株’。
若不是因缘际会吸干了它，桑拢月也许至今还无法筑基，进度都要比同门慢上许多。
而有了这本夏侯氏秘籍的加持，速度的问题便迎刃而解。
假如在灵气充盈的地方，她还会抢占先机，修炼速度自然遥遥领先。
其他人不明就里，只感叹：
“咦？那些魔气呢？”
“哎呀，舒服多了，刚刚我被压制得差点喘不上气！”
“魔气怎么好像忽然被什么吸干了一样？”
灵枢门小师弟狐疑地看向桑拢月。
啸风头顶毛绒绒的猫耳微微下压，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三师姐抢了先。
洛衔烛高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小师妹，夭夭不是向你托孤吗？还不快去找祸斗？”
三师姐何等聪明，估计是猜出了这魔气被吸干，是她的杰作。
这是在替她打掩护呢。
桑拢月感激地冲她一笑，顺着话题说：“我去试试吧，虽然是夭夭的愿望，但人家神兽未必听我的话。”
其他人果然被新话题带偏，都纷纷讨论起来：
“月儿师妹，你要小心啊，那祸斗太凶残啦！”
“是啊，那种级别的巨兽，给大宗门当镇山瑞兽都使得，哪里会听我们这等小弟子的调遣？”
“瑞兽？祸斗是凶兽好么？哪个宗门疯了供养它……”
“嘘！小声些，你不怕它发狂也杀了你？”
……
大家随着桑拢月走向祸斗，远远就看到它脚下的城主早已失去了生气。
而城主的魂魄，正瑟瑟发抖、却无法自控地朝着油锅一步步走近。
祸斗看到桑拢月，歪了歪巨大的脑袋：“嗷呜？”
“噗通——！”
下一秒，城主自己跳进了油锅里。
一时间焦香四溢。
祸斗似乎嫌他的惨叫煞风景，伸出一根爪爪尖，把城主脑袋一并按了进去。
其余人都被吓得不敢继续上前。
唯有桑拢月不顾啸风悄悄拽她，哒哒哒地跑过去，搭讪道：“他死了？”
祸斗：“嗷呜汪汪！”
同时，被拽出来的血太岁很自觉地担任了翻译工作：
原来，祸斗果然也打算让城主永不超生，将魂魄困在这里数百年。
等他的罪孽赎得差不多时，也就该魂飞魄散了。
“那你怎么办？就一直守在这里吗？”桑拢月委婉地提醒，“夭夭临走之前……”
“嗷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祸斗忽然激动起来。
血太岁捂着它并不存在的耳朵，嫌弃地说：
【这句不用我翻译了哈？】
【明摆起嘛，它不想跟你走噻。】
【它说咯，要守到小主人的魂魂儿，哪儿都不去。】
桑拢月：“可是，夭夭已经转世去啦。”
祸斗：“汪汪汪汪汪汪！！！！！！！”
【它说它主人才莫有走，这儿有小主人的气味，它要守着她。】
【唉，你说，它是不是脑壳有包？】
【楞个大一坨，看起智商不咋个高嘛。】
桑拢月：“…………”
桑拢月苦口婆心地劝说，摆事实讲道理，告诉祸斗，夭夭已经离开此地，连一缕魂影都没有啦。
而夭夭的遗愿，就是希望它能幸福快乐。
不要再把自己困在这炼狱般的方寸之地。
祸斗是只好狗狗，又不是那些生前罪孽深重的燎鬼，何必守在此处，陪着他们一起受苦？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多耐心。
然而，那大狗丝毫不领情。
除了梗着脖子不理人，就是张开大嘴狂吠。
反正就是宁死不屈。
桑拢月：“……”
啸风忍不住过来劝道：“要不然就随它去吧，你已尽力了，这大狗就是不走，我们有什么办法？”
洛衔烛赞道：“真是条有情有义的忠犬。”
裴杏也道：“可惜太固执，看来祸斗余生都要守在此处。”
“可是，”松棠说，“等那些仇人全部魂飞魄散，它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还被困在此处，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岂不太可怜了？”
“哎，那也没办法，这么厉害的神兽，它不愿意，谁也无法强迫。”灵枢门师兄说。
就在大家都以为事情毫无转圜余地时，桑拢月道：“等等！”
她打开储物袋，翻了片刻，找出一枚小巧的铃铛：“你们还记得这个吗？”
啸风：“这不是那个……”
大家齐声回答：“万兽魂铃？！”
这万兽魂铃原本是御兽宗少宗主陆聆霄的宝物，也是他们宗门历代宗族的信物。
可惜陆少宗主为人嚣张，还学艺不精。
万兽魂铃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桑拢月抢了去。
自此，御兽宗一直都跟桑拢月过不去，甚至曾计划在大比中场的间隙，杀人夺宝。
……所以，所有参加大比的弟子都对这宝物印象深刻。
然而——
“万兽魂铃，如雷贯耳啊！但它怎么使用？”
“听说有了它，就能强行契约一切妖兽，不知对祸斗这样的神兽管不管用？”
“月儿师妹，你知道怎么操作吗？”
桑拢月也一头雾水：“我从来没用过……”
而三师姐不愧为“行走的藏书阁”，她走近道：
“万兽魂铃吗？小师妹竟有此等宝物？我在古籍中看到过……对使用方法和认主仪式也略知一二。”
桑拢月：“！！”
三师姐，你是我的神！
.
一刻钟后。
有了洛衔烛的详细教学，桑拢月顺利地解绑了之前陆聆霄与万兽魂铃的契约。
她按部就班，先让万兽魂铃认主，成为自己的专属法器。
而后才用它降服祸斗。
巨大的犬形巨兽，起初还扬起脖子长啸，周身烈焰翻腾，拼命抵抗。
然而，它的抵抗却也投鼠忌器。
祸斗似乎很怕伤害了夭夭的朋友们。
即便陷入狂怒，它庞大的身躯也小心避让着每一个人。
即便喷吐烈焰，也刻意避开了桑拢月所在的方向。
就在这样的“不平等对抗”之下，桑拢月借着万兽魂铃的加持，最终收服了祸斗。
主仆契约达成的那一刻，庞然巨兽的身形便急速缩小。
从几丈高变成数米高，再到半人高，最后缩成小矮凳那么大的小奶狗。
神兽祸斗似乎对这次强行收编非常不满。
它浑身的短毛都炸起来，小尾巴夹得紧紧的，压低前肢，对桑拢月发出威胁的呜咽：“嗷呜汪汪！”
可惜，身体变小，连叫声也失去了威力。
那小奶音，跟撒娇似的。
把桑拢月一颗心都叫得柔软起来，忍不住伸手想抱一下小狗狗。
然后就被血太岁“啪”一下，一触手打开了手。
【你听不到它在凶你嗦？】
【还有你，莫叫喽！那么会撒娇，叫得老子快下奶了嗦！】
第179章 撒娇太岁最好命
“……”桑拢月一巴掌打回去，正要骂它‘好好说话’，却又住了嘴。
她预感到，真骂了血太岁，这事儿没办法善了。
这玩意又话痨，嘴皮子又厉害，骂起街来一个时辰不重样。
最无奈的是，它的骂声只能自己听见，十分折磨。
比如此刻：
【你为了它打嗦？！】
【老子不活咯！散伙！老子回思过崖！我在那儿孤死寡死，反正你也不在乎我！】
【你就晓得一个一个地往屋里头捡！先捡些破铜烂铁的灵剑，现在又捡条土狗！】
【呜哇哇哇哇哇！】
桑拢月：“…………”
算了，血太岁之前可是她家的“独生子”，现在多了这么多“本命契约”，它有点小脾气也是正常的。
别理它，让它冷静冷静吧。
然而，没被搭理的血太岁，愈发变本加厉，竟然开始唱歌：
【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
【糠和米，本是两倚依，谁人簸扬你作两处飞？一贱与一贵，好似奴家共夫婿，终无见期！】
桑拢月：“………………………………”
以前没看出，你还挺有文化。
不但会吟几首酸诗，连戏曲也能涉猎一点。
不止桑拢月被它唱得无语，就连祸斗也被血太岁咿咿呀呀的唱腔给镇住，不再狂吠。
它夹着尾巴，乖巧地将两只小短腿合并在一处。
扬起小圆脑袋偷窥桑拢月，还疑惑地歪了歪头。
.
桑拢月对众人说了声抱歉，便拉着血太岁去一旁私聊。
“好啦好啦别唱啦，你最乖！”
“你可是我第一个本命魔宠，其他人怎么能跟你相提并论呢？”
【当真嗦？我跟那些妖艳贱货都不一样？】
“……”桑拢月满口答应，又接着哄，“跟他们契约，我就会变强，我变强了，你也有面子不是？”
血太岁抖抖它那探出袖子的几十根触手：【嗯哼~】
桑拢月再接再厉：“你之前不是一直嫌我修为低？等我变强，尽快金丹、元婴，你被封印的修为也会得到释放，万一我有幸进入化神境，你还能跟着突破，岂不是好事？”
这边，桑拢月哄着她家闹脾气的岁。
另一边，松棠他们也在说悄悄话：“祸斗跟小山似的威武，为什么被收为灵宠之后，一下子变小啦？”
“该不会是月儿师妹修为尚浅，限制了它的法力？”裴杏担忧道。
洛衔烛摇头：“正相反，我们月儿潜力巨大……”
她想起不久前桑拢月吸干了城主身死时所释放魔气的事，不由得暗暗心惊：
别人都夸她心窍通透，过目不忘。
但那不过是比旁人聪慧了些，不值一提。
小师妹才是真正的道骨天资，她虽没记住整篇秘籍，但仅仅听了一遍，就能融会贯通地领悟第一式！！！
并成功地运用起来，快速吸纳了那些魔气，为我所用……
臻穹宗出了这样惊才绝艳的天才，真是可喜可贺！
“洛师姐，然后呢？”灵枢门小师弟打断了她飞远的思绪。
洛衔烛笑道：“主人对灵宠的修为确实有牵制，譬如我师妹如今只是筑基，祸斗的修为便也被压成筑基……
可月儿潜力无穷，祸斗日后自然也前途光明。……它之所以能变小，则是因为，这是它首次认主。”
“首次？”啸风诧异，“它不是夭夭的宠物吗？”
洛衔烛：“它在夭夭身边时，年岁还小，是真正的小奶狗。虽然它陪了她一辈子，却从未有过认主的仪式。”
啸风：“懂了。”
是了，夭夭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并非修仙之人。
自然也没认过本命灵宠。
不过，那也不影响一人一宠之间的深厚感情。
只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桑拢月算是祸斗的第一个契约主人。
.
那边，多宠家庭的主人桑拢月，终于哄好了她家岁：
“我们说好啦，以后再收任何灵宠，你都不反对，是吗？”
【嗯~哼~！】
【那你要说话算话哦，所有的叫花鸡都是我的！】
“必须的！”桑拢月打包票。
.
桑拢月回来时，胳膊上腻腻歪歪地缠着一条血太岁。
那岁仿佛在宣示主权似的。
好在小祸斗并不吃醋，反而还怀着些戒心。
一看到新主人回来，它就紧张地夹紧尾巴，小奶音呜呜呜地威胁。
桑拢月现在也不敢当着血太岁的面抱它，只好祭出杀手锏。
她将千钧羽拔出来，在小祸斗面前拍了拍厚重的剑身：“还记得它吗？”
祸斗：“呜呜！”
桑拢月：“乖，烧火……咳咳，千钧羽总不会害你，跟我们走吧。”
“……”祸斗舔了舔鼻子，明显在犹豫。
桑拢月见它动摇，才使用主人的权限，命令道：“小黑，将这幻境打碎，带我们出去！”
祸斗：“。”
灵宠不可以违背主人的命令。
祸斗虽然还有一点不情愿，但它依依不舍地看了看这人间炼狱，透过那些不断折磨自己的燎鬼，最后望了一眼昔日夭夭魂魄所在的位置，还是乖乖地回过头。
小小的祸斗身形暴涨！
无形的法阵开始运转！
周遭的一切都在瓦解，崩碎。
裴杏喊道：“大家打起精神！我们要出去啦！”
所有弟子都悄悄运起护体罡气。
桑拢月却有点担忧，忍不住问身后的本命剑：“我们走后，这十八层地狱还在吗？那些燎鬼不会跑出去吧？”
“不会。”千钧羽坚定地说。
“这‘地狱’，乃……乃是祸斗多年来的心血，神兽的神力不……不容小觑！即便再运行千年也无妨。”
“不到千年，那些恶鬼就会魂飞魄散。况且，它离开后，此地便会永、永久封存！”
感觉现在的烧火棍说话利索多了。
桑拢月便有兴致同他多聊几句：“对了，你为何会有一缕魂魄遗落在此处？还守护了夭夭多年？”
“唔。”这一次，隔了许久，千钧羽才说，“我主人在远古战场上身陨，我便被遗落在此处……也是受故、故人所托，护佑老城主一家，到夭夭，已经是第七代啦。”
“哇！”
桑拢月只来得及感叹一个字，眼前景色就一变。
幻境碎裂，他们回到了宗门大比的秘境中、剑冢的最中心地带。
此刻，周围全是人。
不知在举行什么庆祝仪式，众弟子都在鼓掌。
桑拢月就在众目睽睽下，掉入了中央的空地。
第180章 桑拢月只是单纯想使坏
桑拢月：“？”
什么情况？
她是第一个从幻境中出来的，没想到刚出来就成了焦点。
“哇！是臻穹宗的桑拢月！”
“一直没她的消息，还以为她在哪个犄角旮旯接受哪把仙剑的考验呢！”
“她怎么凭空出现啦？”
众弟子并不像外边的修士们一样，拥有上帝视角，知道她进了幻境。
但也都听说过臻穹宗小师妹的大名，立即讨论起来。
原本人群中的焦点不干了——
叶归真不满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
他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呵斥道：“大家正在为小师妹庆祝，你别再这种时候抢她的风头！”
“？”桑拢月还在状况外。
她刚刚一咕噜爬起来，本来想走，听到叶归真这话，反而不动了：“庆祝什么？”
叶归真：“……”
叶归真还记得桑拢月之前与那把最厉害的灵剑“烬雪”交过手，还扬言要收了那十几把灵剑。
一时便有些犹豫。
可如今仔细看去，哪有烬雪剑的影子？
她背上只有那把粗憨的重剑。
这重剑威力不小，当初一剑就把他们挥走。
可……这把重剑似乎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剑灵应该只是刚开灵智的，应当不足为惧……
“喂，怎么吞吞吐吐的？”
见叶归真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桑拢月有点不耐烦。
正要追问，却终于看到此时真正的主角——
原来沈玲珑站在一处最高的怪石上。
那怪石被重重铁链缠绕着，铁链之间参差地插着几把灵剑。
沈玲珑不知何时脱掉了太虚宗法袍，一身鹅黄色襦裙，娇娇俏俏地立在最高处，手持一柄清辉熠熠的灵剑。
一副一览众山小的胜利姿态。
有人高喊：“沈姑娘，你继续啊！”
“是啊，不要管那些小插曲，给我们见识见识你那本命剑的剑灵！”
“她可是这届弟子中，唯一一个契约到拥有剑灵的本命剑！”
桑拢月：原来如此啊。
啧，她懂了。
原来自己不小心在沈玲珑的高光时刻穿回来，哎呀，真会找时间。
这就怪不得她了。
可其他人呢？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桑拢月正四下张望，就对上沈玲珑的视线。
这位昔日的同门小师妹，面色不愉地瞪着她，眼睛里差点喷出火来——‘桑拢月，你怎么那么不知廉耻，明知道这是我的高光时刻，你怎么还站在中间？’
可她一张嘴，却又变成甜甜的语调：
“五师姐，你来得正是时候，师妹我契约到了一把灵剑，大家非要看看，特意让出一圈空地……”
所以你能让开吗？
“那就看看吧。”桑拢月假装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我也挺好奇的。”
沈玲珑：“…………”
她有些气闷，咬咬牙：也好！就让你亲眼看看！
然后沈玲珑直接祭出了剑灵。
一道流光从剑身上滑过，旋即，一个白袍虚影便从剑身中缓缓浮现。
悬浮在半空。
那虚影是个仙气飘飘的青年，微阖着双眸，似乎不大情愿在人前表演。
可台下立即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哇！真的有剑灵！”
“已经能化作人形，好厉害！”
“不愧为‘天品资质’！”
沈玲珑微笑着扫视人群，一脸的春风得意，仿佛终于扬眉吐气的无冕之王。
她视线又扫回桑拢月，居高临下地冲她得意一笑，而后又高高扬起下巴。
——呵呵，桑拢月，我终于压了你一头！在人群里看着我高高在上的滋味儿，不好受吧？今日轮到我成为焦点。
不知怎么，在她人生的高光时刻，竟有桑拢月这个观众，让她感觉十分圆满。
而桑拢月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只是单纯地想使坏。
她这位昔日小师妹，挖她金丹、抢她资源，欺负了她那么多年，但凡有机会报复一下，她都不会放过的。
于是，桑拢月悄悄地拍了拍腰间那串细细的“腰链”。
一道懒洋洋的、清越好听的男声响起：“呵，这时候想起我啦？”
桑拢月面带微笑，嘴唇不动地说：“快出来干活，别在我想装x的时候拖后腿！”
“……啧！”
烬雪剑虽然嘴上叽叽歪歪，但动作很迅速。
下一刻，一把流光四溢的灵剑，飞上半空，剑身上飘出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虚影！
紧接着，十几把灵剑如法炮制，全都飞上半空，并幻化出十几个剑灵，众星捧月地围着桑拢月！
沈玲珑：？？？！！！
叶归真心一沉，果然！！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众弟子：“？？！！！！！”
“这是怎么回事？”
“那么多剑灵……？！我眼花了吗？？？”
“不是说，这一届宗门大比，在剑冢契约到开灵智本命剑的，只有沈玲珑吗？？”
桑拢月心想：按着原剧本，只有太虚宗几个弟子得到上好灵剑，不过此刻，他们的剑都在我这儿排排站呢！
沈玲珑脸都绿了。
而四下的议论让她更加难堪。
“刚刚沈玲珑铺垫了那么久，剑灵出来的时候，我真的好激动，可这么一对比……她好弱啊。”
“大张旗鼓搞这么久，结果只有一个剑灵，还不如桑拢月的十分之一！”
沈玲珑：“………………”
沈玲珑一口银牙都快气得咬碎！
这些人凭什么如此看轻她？你们的本命剑还没有剑灵呢！
“桑拢月，”沈玲珑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专门挑这个时候，是不是故意……”
可她话还没说完，碧蓝的晴空中，就凭空出现一条裂隙。
啸风、洛衔烛、裴杏、灵枢门几个弟子，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哎呦我们来晚了！”
“祸斗不放心，又回去加固了一遍结界，所以幻境……咦？怎么这么多人？”
灵枢门那些人七嘴八舌的，没什么重点。
但在场的弟子还是发现了华点——
“什么祸斗？”
“不会是传说中的神兽吧？”
“幻境？桑拢月又有奇遇？”
“不可能是那种神兽！我们这等小弟子，遇到祸斗，哪还会活着回来？”
沈玲珑却莫名地心头一紧，心里生出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一只小山那么大的巨兽，轰然落地！
它周身裹着烈焰，仰天咆哮，登时吓跑了一半围观弟子。
而剩下那一部分、勇敢拔剑，试图与巨兽战斗的，就清清楚楚看到——
巨兽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一动不动地原地纠结了片刻。
然后它弯下粗壮的前肢，向桑拢月屈膝匍匐。
那是灵宠见到主人时的通用礼节。
第181章 大比结果！
这次不仅在场的弟子们瞠目结舌，就连水镜前的修士们也一片沸腾：
——“我没有眼花吧？！”
——“那真的是神兽祸斗！！！！”
——“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神兽被修士驯服？！还是个刚刚筑基的小弟子？！”
——“无量天尊！”
——“臻穹宗的桑拢月，恐怖如斯！！”
.
至此，再无一个人讨论成功契约了灵剑的沈玲珑。
刚刚因为徒儿拔得头筹而神清气爽的云尘子，心情也不再美丽。
他又一次默默地坐回去，闭目养神。
甚至想封闭五感。
他连众人的议论也不再想听。
什么“舍弃桑拢月、却把沈玲珑当成宝贝”的论调，他已经听腻了。
倒是东方扬老神在在，看到祸斗出现，丝毫不意外。
好像老早就预料到了似的。
他如此淡定，看得一众掌门一阵泛酸：
哎！又被臻穹宗装到了！不过我们要是有桑拢月这等惊才绝艳的弟子，我们恐怕比他装得还厉害！
.
然而，令他们震惊的画面还不止如此。
下一秒，那巨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化作一只虎头虎脑的小黑狗。
小奶狗打了个喷嚏，又舔舔鼻子。
它警惕地歪了歪圆脑袋，望了桑拢月片刻。
然后迈着小短腿，一扭一扭地奔向她。
众弟子：
“……好可爱！”
“有点想摸！”
然而大家只是说说而已，那小奶狗的真身，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一个人真吃了熊心豹子胆，真敢去碰那凶名在外的神兽。
.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沈玲珑的剑灵不知何时缩回了剑身之内。
“春雷谖？”沈玲珑试探地叫了叫她本命剑的名字，“你生气了吗？”
春雷谖：“……”
呵，生气？
它本来就不喜在人前炫耀，要不是新认的主人非要如此，以它的个性，除非遭遇恶战，否则没人能看到它的真身。
结果连炫耀也翻车。
真是……让剑无语。
不知道烬雪、广寒、青灵木心剑它们私底下怎么嘲笑它呢！
叶归真过来劝道：“小师妹，别难过，都怪桑拢月不好。”
而裴枫竟迟迟没过去安慰她。
裴枫正在沉思，他方才清楚地看到他亲弟弟裴杏，竟得到了那把广寒剑。
那把他心心念念、却失之交臂的广寒剑。
裴枫心底里忽然生出一丝怀疑：假如，我也从一开始就跟随桑拢月的队伍，是否也有机会获得一把开灵智的本命剑呢？
毕竟桑拢月一个人就拥有十几把……
这个念头涌现出来，裴枫也吓了一跳。
他回过神，就看到沈玲珑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裴枫哥哥……”
裴枫：“……”
换做从前，若是沈玲珑这般楚楚可怜地对他诉说委屈，他一定心花怒放，并使尽浑身解数去安慰她。
然而此刻，他竟然有一点烦。
毕竟，沈玲珑口口声声说广寒剑一定是他的，他才白费了许多时间……
“沈师妹，不要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语气不自觉地有些冷。
沈玲珑愣住：“？”
他都不安慰自己吗？
今天是怎么了？
.
剑冢作为琅嬛秘境的最后一关，只要通过，便可完成大比。
有一些已经得到本命剑的弟子，便选择了提前离场。
而桑拢月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她拉上三师姐和小师兄，并灵枢门各位，一起在剑冢里地毯式扫荡。
他们臻穹宗负责与各路灵剑的剑气厮杀。
灵枢门就负责跟在他们屁股后边收集散碎的剑气。
最后几天，简直成了臻穹宗的个人表演赛。
尤其是有洛衔烛的加入，两位师弟、师妹的剑法进步神速！
东方扬看得欣慰不已，而其他仙宗盟的掌门不免有些意见：
——“那个洛衔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并非参赛弟子，怎么能在秘境中逗留？”
然而，经过长老会（即宗门大比官方组委会）的讨论，长老们一致认为：
这几个孩子只是收集一些散碎的剑气，并不影响其他弟子比赛，并且剑气又不计入宗门积分，所以无伤大雅！
洛衔烛便这样留了下来。
有她的指导，不止桑拢月和啸风的剑法突飞猛进，连带着灵枢门也跟着赚得盆满钵满。
就连跟着打杂的裴杏、跑过来与月儿姐汇合的萧辞，乃至蓝惊寒，也偶尔能得到一两句指点，同样都觉得受益匪浅。
于是，几日下来，名扬修真界的少年天才，除了桑拢月和啸风之外，又多了一位洛衔烛。
.
数日后，宗门大比顺利收官。
所有弟子都被秘境弹出。
众弟子回到叩山城的看台后，那十几面巨大的水镜，便不再实时播放秘境内的画面。
而是改成计分牌。
仙宗盟的宗门大比，大大小小共计几百个门派，每个坚持到决赛的弟子，全都登记在册。
随着宗门排名，在各块水镜上滚动。
清清楚楚地写着：某某门派、某某弟子，个人积分是多少。
详情是滚动的。
但最中央、视角最好的两块水镜上，则是固定的大字——
一块是宗门排名，上面只有前三甲的门派名，第一名赫然是臻穹宗！
而另一块，则是弟子个人积分的排名。
这一块共有十名弟子，啸风排在第二，而第一名，用遒劲的狂草，写着“桑拢月”三个大字！
第182章 修真界第一美人
仙宗盟大会宗门大比，臻穹宗第一！
不论是宗门综合实力，还是弟子个人积分，全都第一！
桑拢月这个名字，真正地扬名修真界！
东方扬把三个徒儿接出来后，就一直笑得合不拢嘴，但他暂时没空安排庆祝。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谈——灵脉！
按着惯例，每一届宗门大比结束之后，各派都要重新划分仙宗盟管辖范围内的灵脉。
弟子们都是修真界的未来。
自然谁家弟子更具有培养潜力，谁家就能分得更多的灵脉。
以往臻穹宗要么弃权，要么倒数，几乎分不到仙宗盟的任何资源。
如今徒儿们如此争气，他自然不能拖后腿，得去好好争一争，将上好的灵脉都收入囊中！
.
东方扬去和长老们商议大事时，几个徒儿便和小伙伴们自行撒欢儿。
萧辞提议一定要好好给月儿姐庆祝一番。
除了臻穹宗的三位同门，还拉上了玄天阁的裴杏、御兽宗的蓝惊寒、以及焚炎谷几个熟人，并灵枢门几位小伙伴。
至于如何庆祝，桑拢月提议晚上一起烧烤。
大家平时都是靠着辟谷丹过活，鲜少吃到有烟火气的食物，听到烧烤，都举双手赞成。
而在此之前，桑拢月还有很多正事需要做。
她要有一大笔进账啦！
首先，便是与灵枢门众人将收集的剑气卖掉，换成灵石，再五五分账。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在秘境中得到、却没来得及售卖的资源。
最大头的，则是万象赌坊的那笔豪赌。
她在臻穹宗声势最差，赔率最高的时候，将全副身家押了上去。
如今果然夺魁，按着约定，她可以得到整整四十八万上品灵石！
这一笔天文数字，几乎够一个普通散修从炼气期一直花到寿终正寝。
万象赌坊的钱老板，见到桑拢月时，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可能砸了自己的招牌，只得咬着牙全数兑现。
“谢啦！”
桑拢月收了灵石，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约做了赔本买卖心里太难受，钱掌柜的忍不住告诉臻穹宗几人一个小秘密——
他们师尊东方扬，最开始分别买了五大宗夺魁，可以说是稳赚不赔。
没想到最终自家弟子获胜，他那点本钱全都折在里边啦！
桑拢月：“……”
啸风：“……”
难怪当初师尊三令五申不准他们去赌坊呢！
原来不是怕他们染上不良习惯，而是怕自己买对家获胜的消息被他们知道！
洛衔烛则丝毫不意外，无奈道：“师尊是这样的，碰不得‘财物’二字，投资什么都会破财，偏偏他总是不信邪。”
说实在的，在外人看来他那最败家的行为——购买各种天阶法宝——反而最靠谱。
反正，那些灵石不花出去，最后都会被败光。
花掉至少还能剩下一些货真价实的天阶法宝。
.
灵枢门相当靠谱，他们似乎有固定的买家。
很快就将剑冢内收集的剑气，尽数变现。
即便五五分账后，也着实是一大笔收入，再加上赌坊的四十八万，桑拢月瞬间成为小富婆。
不过，这些灵石不能乱花。
她还记挂着，将东方扬那剑穗赎回来呢！
——当初贫穷的师尊可是将他心爱的剑穗当掉，才凑够灵石替她给血太岁买无相衣。
一般来说，当铺的收货价和赎回价都会差上不少，这就是当铺的利润。
桑拢月留足了赎回剑穗的灵石，剩下的便全都拿去扫货。
炼丹的基础材料、保养灵剑的耗材、乃至于画符所需的黄纸、朱砂等物……一样不落，见到好的，全都收入囊中。
黄纸和朱砂是她准备送给三师姐的，毕竟师姐帮了她很多，她想聊表心意。
除此之外，桑拢月还有一点小心思——
她也想学一学符道。
洛衔烛曾告诉她，画符最大的弊病，就是一口气画得太多、或者所画符箓等级过高，可能会损坏神元，以至于血不循经，反噬受伤。
……这不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法门吗？
有血太岁这“不死药”在手，她最不怕受伤了！
买够了必需品之后，还剩下一些灵石。
而此时，洛衔烛和啸风也差不多采购完毕，桑拢月便提议去逛逛妖兽肉铺和凡人的蔬菜摊子。
为今晚的烧烤做准备。
啸风和桑拢月这俩师兄妹都不大爱吃蔬菜。
但洛衔烛还是买了一堆，并逼迫他们俩不准挑食。
师兄妹俩怂怂地答应下来，但在蔬菜摊前依旧兴致缺缺，直到进了熟悉的妖兽肉铺。
啸风豪气地要了一堆上好的兽肉。
肉铺老板显然还记得他们，诧异道：“少年郎，你怎么长出兽耳和尾巴了？”
洛衔烛闻言有些紧张。
——她一贯了解小师弟的脾性，“半妖”的身份就是他的逆鳞。
她很怕师弟脆弱的心灵受到伤害，正要说些什么岔开话题，却听啸风淡淡道：“是啊，这样比较自在。”
桑拢月立即与有荣焉道：“我师兄是不是超帅的？”
洛衔烛：“？！”
啸风没炸毛？
小师妹那溢于言表的骄傲也不似作假，仿佛她师兄长毛这件事，真的很厉害。
就连老板也在怔愣之后，笑呵呵地说：“是啊！很帅！”
桑拢月：“那给我们打个折吧！大比之前在你这里买了好多下水来着……”
听着俩小孩儿一本正经地砍价，洛衔烛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在等老板切肉时，又捏了捏小师妹的脸蛋。
桑拢月：“？”
洛衔烛把她脸颊揉得变形，笑道：“你可真是个小福星！”
桑拢月：“……唔？”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被夸，但她还挺喜欢跟师姐贴贴。
等洛衔烛揉够了她，桑拢月忍不住又跟老板炫耀：“我师姐是不是超美的？”
这次，老板不仅附和，还侃侃而谈：“当然！臻穹宗的三师姐，如今谁不知道？她一亮相，半个修真界都沸腾啦！”
桑拢月：哦豁？展开说说？
“现在啊，大家都说洛姑娘是修真界年轻一代弟子里的第一美人呢！”
桑拢月：诶嘿？
这话她可太爱听了！
修真界的女弟子数量本就不算多，而且，由于剑道盛行，导致大部分女修都是杀伐果断的性子。
所以，从前提起温柔似水的美人，大家只能想到太虚宗的沈玲珑。
她也因为“第一美人”的名头，吃到不少红利。
没想到现在，三师姐竟成了第一美人！
桑拢月表示：“爱听，再多说一点。”
洛衔烛：“。”
老板则笑呵呵的：“洛姑娘不但人美心善，还过目不忘，聪慧过人！谁不知道呢？
不是我同你们说漂亮话，实在是这坊市人来人往，我们做小生意的消息最灵通！
现在各大宗门的掌门，没人不羡慕臻穹宗，虽然弟子少，却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昔日的太虚宗都被压得看不到啦……”
桑拢月正听得津津有味，却见洛衔烛目光飘向远方。
她还以为三师姐害羞，便悄悄地推了啸风一下，准备一起打趣她。
结果两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却看到几个行色匆匆的人，穿着统一的弟子服，颇为醒目。
啸风：“是云隐洞天的人！”
云隐洞天……有点耳熟啊？
桑拢月福至心灵，想起来了，低声道：“那不是与三师姐订婚的江问樵……？”
宗门大比这样的盛会，除了仙宗盟各派之外，还有不少修士前来围观。
自然有可能出现另外两大联盟的宗门。
如今三师姐风头正盛，他们云隐洞天不可能没听说她已从幻境中解脱出来。
那么，姓江的知不知道？
无论如何，江问樵曾对师姐许下三生之约，却又不见人影，怎么着也该找他问个清楚，要个说法！
啸风显然与桑拢月想到一处去：“就是他们，追！”
第183章 负心汉
桑拢月二话不说，运起“一步乾坤”，率先冲了出去！
啸风的身法自不必说。
洛衔烛反而落后一步，老板忙叫道：“还没结账呢！！”
.
等洛衔烛结了账，追上二人时，两个师弟师妹已经将那几个云隐洞天弟子按住。
为了不引起风言风语，影响三师姐的声誉，他们还贴心地将人拽进无人的小胡同，并布下了隔音结界。
大约是桑拢月和啸风绑架的手段过于熟练，吓得那几人还以为要被灭口。
他们见到洛衔烛时，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洛姑娘！快救救我们！”
与此同时，绯夜啼已经抵上了那人的脖子。
“师姐你别管！”桑拢月抬起一只小手，吓唬道，“我问他们几个问题，敢不老实回答，我便杀了他们！死人又不会影响你和姐夫的感情！”
几个云隐洞天弟子都是全程观看了宗门大比的。
没人不了解桑拢月的实力。
他们吓得瑟瑟发抖，果然知无不言。
原来，江问樵也来叩山城观看大比，但不知为何，大比刚开始第一天，他便急匆匆地返回了南明琉璃州。
“他为什么走得那么急？发生了什么事，还是遇到了什么人？”桑拢月逼问道。
不知为何，她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师尊。
彼时，东方扬一直跟他们分头行动，莫不是碰到了姓江的、将他吓跑了？
听啸风的转述，师尊好像一直不喜欢江问樵……
可那几个弟子都表示不知道。
但他们为了保命，举手表示：“我们还知道一件秘闻！”
啸风连尾巴尖儿都绷得一动不动，冷冷地举着剑：“说。”
那弟子咽了口口水，道：“少主是与太一宫大小姐一起来游玩的，虽然没有宣布，但、但私下里，云隐洞天都在议论，说……”
“说什么？”
“说少主与木大小姐，不日就会成婚！”
洛衔烛腿一软，扶住墙才站稳。
啸风气得险些一剑把那弟子捅个对穿，还是桑拢月及时阻止：“他只是个小喽啰，而且话还没问完呢！”
“就你来说，”桑拢月指着那个被吓得面如土色的弟子，道，“那个贱人现在在哪儿？”
弟子忙道：“木大小姐已回了太一宫，因为准备合籍大典，短期内不会去别处历练！”
桑拢月提高嗓门：“我问的是江问樵那个贱人！”
“哦，哦，”他老实道，“少主也没离开宗门半步。”
桑拢月看了眼自家师姐，又问：“你们那么慌张，想跑去哪里？”
“我、我们回去给少主报信……”一个弟子说。
另一个道：“少主临走前吩咐过，如果有洛姑娘的消息，第一时间告知他。”
啧，难怪跑那么快！
听他们这样说，啸风愈发想杀人灭口。
却被洛衔烛阻止：“放他们走吧。”
啸风：“三师姐，你若觉得他们无辜，我也可以不动粗……”
“我说放他们走！”洛衔烛无法自控地提高了音量，然后转身跑开。
啸风和桑拢月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放了人。
桑拢月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果然看到三师姐在哭。
她不大会安慰人，而小师兄也显然指望不上——他憋得猫耳上的毛都炸了，还是没憋出一句合适的话。
最终是洛衔烛自己擦擦眼泪，轻声道：“让你们两个小孩子见笑了。”
桑拢月把头摇成拨浪鼓：“不是你的错！”
洛衔烛却幽幽道：“海誓山盟，两情相悦……苦等了他那么久，竟然是一场笑话，本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结果，原来是最大的笑话。”
“师姐……”
“啸风，对不起。”洛衔烛又道，“刚才不是有意凶你的。”
啸风忙道：“没关系！我知道——”
洛衔烛揉揉啸风的脑袋，又捏捏桑拢月的脸蛋：
“行了，你们两个小朋友，不会安慰人，就别硬想……我没事，有些事必须要自己慢慢消化。”
她说着，不自觉地又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顿了顿，她笑道：“走吧，晚上不是要烧烤？我们还要准备食材呢！”
.
桑拢月怀疑三师姐只是怕他们担心而强颜欢笑。
因为直到深夜，众人在客栈的院子里支起烧烤架时，洛衔烛仍旧心不在焉。
而对此全然不知的萧辞、裴杏等人，则兴致高涨。
每个人都带了不少食材，还有叩山城很出名的桃花酿。
他们吵吵嚷嚷：
“这就是传说中的烧烤吗？月儿姐的主意真多！”
“哇，这不就是在篝火上烤肉？我从前跟师兄师姐们去历练时，也这么干过！很好吃的！”
“不过那时候都是一些野生妖兽的肉，很柴，今天的肉质很嫩啊！”
“啊啊啊啊啊啊！那是祸斗吗？！”
“月儿姐！快把你的灵宠收回去！！！太吓人啦！！”
桑拢月不明白小小一只奶狗有什么可怕的。
而灵枢门几人对祸斗那巨大杀伤力、以及它一手缔造的十八层地狱，仍旧记忆犹新，至今都没从恐惧中走出来。
自然怕得不行。
桑拢月只好把祸斗牵到一边，并用一大块烤得半熟的兽肉安抚它：“乖，到一边玩会儿。”
蓝惊寒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道：“你的灵兽就这样散养吗？”
桑拢月以为他也嫌祸斗吓人，解释道：“没有散养！我白天把它关在客栈……”
她似乎闻到一股血腥味，便以为给祸斗的肉太生，一边从它嘴里又扯出来，一边说：
“蓝师兄，你别听那些凶兽的传言，其实小黑很乖的，我叫它别动，它就一整天都没离开客栈半步。”
“看来它很信赖你。”蓝惊寒道，“不过，平时带着灵宠到处走总是不太方便，它不像你的……呃，蚯蚓？”
他看了看桑拢月的袖子。
由于无相衣的作用，外人都看不清血太岁的真身。
桑拢月喜欢称它为“小蚯蚓”，其他人看血太岁便是蚯蚓的形象。
即便它偶尔炸毛，张牙舞爪地伸出无数根触手。
在别人眼里，依旧是蚯蚓的样子。
蓝惊寒也一直觉得桑拢月审美奇葩，居然喜欢养蚯蚓。
但他从不多嘴，只是说：“祸斗不像小型灵宠，可以随身携带，你可以造一个空间，供它休息。”
桑拢月：“空间？”
她也后知后觉地想起，御兽宗众弟子个个都有灵宠，却没见谁随身牵着。
都是召唤时才出来的。
蓝惊寒点头：“这是御兽宗的独门绝技，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给你。”
“当然感兴趣！”桑拢月脱口，又道，“可以教给外人吗？你们陆宗主不会发火吗？”
蓝惊寒淡淡道：“我已与他恩断义绝，如今不再是御兽宗的弟子。”
第184章 少年们围着篝火，一口酒，一口肉
桑拢月：“！！！！”
正在同赵松烟打闹的萧辞忽然石化，裴杏、松棠等人也都望过来。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蓝师兄？你没开玩笑吧？”
蓝惊寒轻轻地摇摇头。
桑拢月也反应过来，那血腥味并不来自祸斗的口粮，而是从蓝师兄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受伤了？”桑拢月问。
蓝惊寒没否认：“一点轻伤。”
萧辞把串好的烤串往烤架上一扔，义愤填膺地说：
“陆砚一定欺负你了！为老不尊的东西！我爹都说他为人心胸狭隘，没有一宗之长的气度！”
赵松烟和任甲连忙一左一右地捂住他的嘴。
生怕口无遮拦的小少爷把萧谷主给装进去。
裴杏道：“自古以来，只有师父赶走徒弟，鲜少有徒弟离开师门，还能全身而退的，就像……”
就像月儿师妹。
她离开太虚宗时，据说被挖了金丹，毁了丹田。
连昔日的本命剑也被收走。
纵使她是被“逐出师门”的，也被扒了一层皮。
何况主动与御兽宗决裂的蓝师兄呢？
蓝惊寒却轻描淡写地说：“真的只是受了一点轻伤，我不在乎背上‘欺师灭祖’的骂名，他便不能拿我怎么样。”
桑拢月却不信。
她借口“蓝师兄要教我如何驯服祸斗”，把蓝惊寒拉到一边。
便把储物袋里所剩的疗伤丹药，一股脑都塞给他：“拿去治伤，很管用的！”
这些丹药都加了血太岁的泡澡水，疗伤效果立竿见影。
蓝惊寒之前就见识过，但没想到这次她给了自己这么多。
他也没推辞，只打趣道：“你的‘十转还魂丹’，在黑市上都被炒出了天价，这么多都给我吗？”
桑拢月嘿嘿一笑：“当然啦，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蓝惊寒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
他在御兽宗十年，时常仗义助人，自以为交友广泛。
可师兄弟们都因为惧怕师尊的淫威，在他离开时竟无一人相送。
眼前的小丫头却在这种时候，敢和他以朋友相称。
他感觉麻木的心底，缓缓地涌上一丝熨帖。
面上却不动声色：“听说你悟性超群，我们来试试，心法只说一遍，看你能记住吗？”
桑拢月没想到蓝惊寒话题转得这么快。
而且没等她反应，他便已经开始念诵口诀。
诶？这就开始了吗？！
桑拢月没机会再问别的，下意识跟着默读。
这口诀不算长，只一遍，她便已熟记于心。
蓝惊寒便开始讲解心法要领，如何调动灵力，如何控制神魂……
桑拢月一步步地跟着做，不知不觉，竟真的在识海里造出一块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空间不算大，面积不过相当于一间卧室，但当狗窝绰绰有余。
她又用蓝惊寒教的办法，试着让祸斗钻进去。
出乎意料的，祸斗竟然很喜欢，甫一钻入空间，就开始转着圈撒欢。
片刻后，它又故作深沉地钻出来。
小短腿迈着坚定的步伐，将那一大块没啃完的兽肉叼回空间里，又继续撒欢儿。
桑拢月：“………………”
桑拢月很想告诉它，自己是空间的主人，看得到它在里边嘚瑟的样子。
而蓝惊寒赞叹道：“只一遍，你真的学会了？！”
真不愧是被太上问道台测灵石给出离谱高分的天才！！！
即便多次见证她那逆天的悟性，还是忍不住一次次惊叹。
桑拢月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优秀。
她诚恳地说：“空间还有点粗糙，这术法还得继续打磨。”
“确实还可以提升。”蓝惊寒说，“关于这空间术法，日后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随时问我。”
桑拢月抓住他的言外之意：“随时？蓝师兄你——”
“从现在起，我就是一介散修，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和你结伴历练一段时间吗？”蓝惊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桑拢月脱口：“当……”
蓝惊寒却说：“别急着答应。”
“我现在是个麻烦，”他说，“御兽宗不会轻易放过我。”
这时，萧辞大声喊道：“肉熟了！酒也温好了！月儿姐，你们还不来吗？”
桑拢月扬声道：“来啦！”
她起身，跑过去之前，没忘记对蓝惊寒说：“区区御兽宗，我会怕他们？”
何况，她与御兽宗的梁子早就结下了！
“走啊蓝师兄，别想太多有的没的，今朝有酒今朝醉！”
.
烤肉的香气扑鼻。
白天，桑拢月在坊市的犄角旮旯里，淘来了一些作料。
花椒、盐巴、紫苏、茱萸……
碾碎了撒在滋滋冒油的肉串上，真叫人食指大动。
“天哪，怎么这么香？”灵枢门师兄馋得口水差点流出来。
裴杏也说：“这配方我从没见过，月儿师妹连烤肉都烤得比别人更香。……蓝师兄你尝尝？”
松棠直接撕下一条七龄妖兔的兔腿，塞给蓝惊寒：
“蓝师兄，这兔子不但味道好，灵气也十分充裕，是大补之物！”
大家虽然没有再提蓝惊寒与御兽宗割袍断义的事，但都暗戳戳地表达关心。
而洛衔烛的心事却无人知晓。
桑拢月和啸风两人便抢着给她布菜、倒酒。
一群年轻人一起吃吃喝喝，渐渐的，竟真把烦恼暂时抛到脑后。
萧辞喝得有点高，举杯道：“今日我们是为了庆祝月儿姐夺魁，才聚在一起，怎么能不灌魁首呢？”
桑拢月：“……？”
桑拢月想跑，但看到自家师姐醉眼迷离，似乎心情终于好了些，也融进了欢乐的气氛。
而蓝惊寒举着葫芦，大马金刀地坐在角落，遥遥地对她敬酒。
……那潇洒气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李白转世。
桑拢月于是也没逃酒。
罢了罢了。
难得大家都高兴，放纵一天吧！
桃花酿入口微甜，后劲儿才有一点辣，确实挺好喝的。
少年们围着篝火，一口酒，一口肉，一边天南海北地畅谈。
从宗门大比的收获，谈到往日历练时的趣闻。
又谈起叩山城多年前的历史。
灵枢门小师弟说：“我真的太好奇了，比赛结束后，就一直跟当地人打听，许多人真不知道城主。原来啊，城主已经是三百年前的旧事了！”
众人皆感叹：“三百年！那些冤魂竟已经纠缠了那么久？执念真是可怕的东西……”
他们又谈起今后的打算，聊到了传说中的“南明琉璃州”。
这地名太过耳熟，好像是……
桑拢月晃晃有点晕乎乎的脑袋，一咕噜惊坐起，“那什么琉璃州是不是……？”
啸风悄悄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
桑拢月恍然想起，哦，对，那什么州，是骗了他们师姐的人渣——江问樵——的宗门老家。
“对对对！”桑拢月举起桃花酿，准备自罚一壶。
就听许久没出声的洛衔烛，忽然说：“我想去一趟南明琉璃州。”
……当面找他问清楚。
萧辞不明就里，像个傻子一样乐呵呵地附和：“好地方！”
他说：“听说那里富饶精致，仙子如云……盛产顶级法衣与霓裳，我早想去见识见识！嘿嘿！月儿姐，你去不去？”
桑拢月没忍住翻他一个白眼，然后举手道：“我也去！师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找渣男算账这种事，她自然得跟着！
毕竟原文中，三师姐被欺负到身死道消、一尸两命。
她得去盯着！
至少要让渣男付出同样的代价，才算公平！
第185章 师姐来一起撸猫啊
洛衔烛却揉揉小师妹的脑袋：“……小孩子别跟着瞎起哄。”
桑拢月抗议：“我不是小孩子——唔！”
话没说完，就被塞了一个鸡腿。
桑拢月有点不服气，很想反驳，但鸡腿太香了……
想了想，事到如今，还是先吃饭吧。
——反正现在说什么，三师姐都会把她当小孩子，不如到时候用行动来说话。
狠狠整治渣男，悄悄惊艳三师姐！
.
谁也不提扫兴的伤心事，少年们尽情地喝酒吃肉。
玩到后半场，蓝惊寒甚至提议轮流赋诗。
裴杏也喝高了，央求他广寒剑的剑灵出来舞剑，应和新诗，以增加雅兴。
（被剑灵无情拒绝。）
桑拢月和啸风两个‘文盲’，连忙假装不胜酒力。
灵枢门众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了骰子，把装睡的俩人拉起来，玩起行酒令。
到最后酒不够用，输了的就在脸上贴纸条。
全无修真界天之骄子该有的高雅格调。
完全就是一群小屁孩儿。
小屁孩儿们的高谈阔论与笑闹声，一直持续到深夜方才散场。
……
桑拢月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回的房间。
但她感觉自己一定不是最狼狈的那个。
因为就在刚刚，她感觉自己踩到了个什么软乎乎毛绒绒的东西。
登时吓得弹起来，竟看到一只雪白的毛团儿，正卧在床尾。
它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毛乎乎圆滚滚，像个小毛球似的。
仔细看，才能分辨，原来他用蓬松的大尾巴盖住了同样毛绒绒的脑袋。
桑拢月：“…………………………”
桑拢月爬过去，拍拍他：“小师兄？”
没反应。
哦豁？
醉成这样？
本想叫醒他，但一个邪恶的念头忽然从心底涌起。
嘿嘿嘿嘿嘿。
啸风平时那么喜欢扮酷哥，不是偶像包袱八斤重、宁死都不肯被人rua吗？
现在此等绝佳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
桑拢月搓搓手，又哈了口气。
然后邪恶的小手便开始行动，从头撸到大尾巴尖儿。
啸风还是没有醒。
竟然还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毛绒绒的肚皮，并发出象征着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桑拢月：哦豁！！
妈耶，要是有留影石就好了！
哎呦，昨天怎么又忘记买几块留影石？！
那东西可真是修真界必备好物！
不过，虽然不能录下来小师兄如今本体的可爱模样，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桑拢月决定找三师姐一起撸猫。
然而，她刚蹑手蹑脚地跳下床，就听到身后的猫咪发出慵懒的人声：“嗯？”
桑拢月：“！”
啸风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又习惯性舔舔鼻子，才意识到自己变成了猫。
他一个激灵起身，一双迷离的琥珀色眸子瞬间瞪得溜圆：
“我怎么？……该死，昨晚喝太多了！”
啸风抖抖毛，从床尾一跃而下。
落地时，已经变回了翩翩少年郎。
猫耳长尾，面如冠玉，轻易能迷倒一片年轻女修。
桑拢月却露出失望的神色。
找三师姐一起撸猫的计划……宣告流产！
啸风狐疑地瞪着她：“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昨晚喝多了，没做什么丢脸的事情吧？”
桑拢月：“我不知道啊！我也喝多了，刚醒！”
啸风不大相信，“你急匆匆干什么去？”
桑拢月铿锵有力地说：“我去买留影石！”
啸风：“……？”
.
桑拢月到底没买成留影石，她刚出房门，就被三师姐拎到一旁教训：
“以后不要喝那么多酒！你知不知道昨晚……还有你！啸风！你也站住！”
桑拢月和啸风俩人被薅到墙角，乖乖听训。
越听越绝望。
原来，他们俩昨晚都耍了酒疯。
啸风非要变回猫，和奶狗形态的祸斗干一架，一决雌雄。
而桑拢月死活抱着猫咪不撒手，还要带猫去做绝育，说那才叫科学养猫。
“什么是‘绝育’？”洛衔烛好奇道。
啸风也投来狐疑的目光。
桑拢月：“……”
她抹了把汗，睁着眼睛说瞎话：“就是绝品璞玉的意思，我可能想送小师兄一块玉做礼物吧。”
不知怎么，啸风直觉上不太相信。
桑拢月捂住脸：“别看我，酒后的话不能当真，我不会真送你一块玉的！”
啸风：“。”
三个徒儿吵吵闹闹的时候，东方扬回来了。
他人未到，声先至：“哈哈哈哈，徒弟们，为师回来啦！你们猜，这次臻穹宗得到多少灵脉？”
从师尊的好心情来看，灵脉数量应该不少。
而且品阶等级应该也不差！
三个小徒弟在东方扬进门之前，飞速地交换了眼色。
大家心有灵犀，都在想同一件事：
要不要趁着师尊现在心情好，把他们准备去南明琉璃州历练的事情告诉他？
啸风眨眨眼：应该问题不大，反正臻穹宗出了名的喜欢散养徒弟，去哪里历练不是历练？
洛衔烛摇摇头：可南明琉璃州，是云隐洞天的地盘，师尊又不是老糊涂了，怎会不知他们的目的？
桑拢月耸耸肩：我们不说目的地不就完了？只说去历练，以师尊的性格，根本不会多问！
三人的眉眼官司刚打完，东方扬就迈步进了客栈。
“你们仨怎么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三人齐声：“没干什么！”
东方扬一副懒得深究的样子，一摆手：“你们没事正好，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这次，徒儿们在宗门大比的表现，可圈可点！所以为师决定——”
他把那打着补丁的广袖一甩，仿佛宣布什么惊喜似的：“接下来谁也不用出去历练，为师亲自教授你们课业！”
三人：“？？？！”
东方扬：“？”
东方扬狐疑道：“怎么都这个表情？师父头一次主动授课，你们全高兴傻了？”
第186章 薛白骨
刚准备跑路去南明琉璃州找江问樵算账的三人：“……”
桑拢月忍不住问：“师尊，你不是一直主张散养吗？怎么突然要亲自授课？”
不止桑拢月奇怪，另外俩弟子也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东方扬大笑两声，揉了揉关门小徒弟的脑袋，意味深长道：“月儿，你已经开窍了，是时候教你一些真本事。”
“还有你们俩，”他说，“历练多年，基本功总算扎实了一些，有资格让为师指点一二，以便日后出了中元煌州，闯荡江湖时不被人欺负。”
中元煌州是仙宗盟的辖地，幅员辽阔，不知几百万里。
宗门林立，秘境无数。
所以弟子们出门历练，通常不会离开仙宗盟的势力范围。
师尊突然提起离开“中元煌州”，该不会是听说了什么吧？
但仨人心里有鬼，也不敢明着问，都垂头应是。
于是，回宗门“集中培训”的行程便被敲定。
.
许久没回臻穹宗，桑拢月也有一点小激动。
不过，东方掌门本着“该省省、该花花”的原则，并没有租一条飞舟。
他们仍旧御剑赶路。
还好这次桑拢月有了自己的本命剑，不用再苟在师尊的无常剑上，受疾风的摧残。
三师姐虽然没有剑，但桑拢月有十几把，大方地将烬雪借给她当交通工具。
三日后。
师徒四人回到了臻穹宗。
宗内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一点活人气。
桑拢月正想感叹，师兄们是不是又都在外历练，眼前就忽然冒出一张惨白的脸，还挂着俩黑洞洞的黑眼圈。
更可怖的是，那玩意身上还有一股浓重的尸臭味儿。
吓得她“嗷”一声拔出千钧羽！
然而重剑还没挥出，就被洛衔烛和啸风齐齐拦住：
“别冲动！”
“自己人！”
而眼前那惨白似鬼的生物，也仿佛受到了惊吓，一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桑拢月：？
“人呢？什么玩意？”她咽了口口水，说，“刚才那里是有个人吧？”
东方扬摆摆手：“无妨，那是你四师兄薛白骨，长得有点抱歉，没吓着你吧？”
……哪是有点抱歉啊？
他长得比长生还像鬼。
桑拢月摇摇头，又想起“臻穹宗有教无类”的教学宗旨，连妖族都收，那么……
她谨慎地问：“四师兄是人类吗？”
该不会是鬼吧？
“哈哈哈！”东方扬大笑两声，“当然是人，别怕。”
洛衔烛补充：“他人很好的，就是有点害羞，还沉迷炼尸，整天和尸体混在一起。”
啸风有一点嫌弃：“所以臭臭的。”
说着，他还不自觉地抖了抖头顶那对毛绒绒的猫耳。
……是了，猫科动物似乎都有一点洁癖的。
诶等等？！
尸臭？沉迷炼尸？
桑拢月想起来了，这位四师兄薛白骨，应该是原着里那位被女主团围剿而死的“邪修”。
原文中，臻穹宗有位邪修，追求极致的杀戮与力量，一心想 “以煞证道”。
他擅长引煞、虐杀、吞噬生灵。
据说他通过折磨活人、引地底煞气或战场杀孽入体，炼制出充满怨气、杀戮成性的凶物。
正道人士声称他会“杀尽天下修士，炼制万魂尸王”，其心可诛！
所以，最后被沈玲珑带队围剿。
可文中并没描写这位大邪修究竟害死多少人。
甚至对“薛白骨”这个人的笔墨都不多。
只着重描写沈玲珑等人取他性命之后，如何备受推崇、声望渐高。
以及沈玲珑等人获得了多少战利品。
以至于桑拢月一直觉得这个薛白骨，不像十恶不赦的邪修，倒像是原文给女主准备的盲盒大礼包。
打死就掉落很多装备的那种。
……而且，跟师尊、三师姐、小师兄相处这么久，桑拢月相信他们的人品。
感觉臻穹宗不会真养出十恶不赦之徒。
所以这位薛白骨，真是个恶贯满盈的坏种吗？
桑拢月表示怀疑，但她现在还没机会证实。
因为东方扬已经开始安排三位徒儿的课业：“刚取回的灵脉不能浪费！为师今日先布置传送法阵，连接灵脉……你们仨先各自回房安顿。
从明天开始，卯时一刻在正殿集合，为师好好指点你们的剑法，轻功，还有符箓。”
啸风哀嚎：“卯时？这么早？！”
话音刚落，就被师尊敲了一暴栗：“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徒儿读书时！卯时还早吗？？”
东方扬敲完啸风，就很丝滑地准备再敲关门小弟子。
——桑拢月也张开嘴，正打算发出同款哀嚎。
可她看到师尊扬起的手，就灵机一动改了口：“四师兄也一起吗？”
东方扬遗憾地收回手：“他不学这些正道术法。……行了，时辰不早，都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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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师尊前脚刚走，徒弟们后脚就开始密谋。
啸风：“听起来，师尊这次要认真授课，恐怕时间不短，那南明琉璃州什么时候去？”
洛衔烛道：“那是我的私事，你们不必……”
桑拢月打断她：“三师姐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你再这样分你我，我们要生气了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洛衔烛在原文设定中，就是个恋爱脑。
如果放任她孤身一人去找渣男质问，没准就被那家伙的花言巧语攻略到。
那就不是去质问，而是去送人头！
啸风也道：“不错！三师姐你不要再说那种见外的话！”
洛衔烛：“可是……”
“不用担心！”桑拢月说，“我有办法！”
“去找那人渣……咳咳，找姐夫问清楚之前，我们也得做些准备，万一真有什么变故，我们势单力薄，若无法武力压制，还怎么讨回公道？”
啸风暗自点头：“所以？”
桑拢月：“所以我们先练好本领！师尊他老人家虽然又穷又抠，但很懂得因材施教，上次仅仅教了我两天，我的剑术便大有进步！可以应付大比！”
洛衔烛欲言又止，很想说那是你天赋异禀的缘故。
桑拢月：“而且还有灵脉！新鲜出炉的灵脉！咱们自然要试试！”
这一点两人倒很赞同。
最后，桑拢月总结道：“所以我们先学几天，感觉差不多了，再悄悄溜走！”
啸风：“……这就是你的妙计？？？”
这也太粗糙了吧！
桑拢月：“当然还有杀手锏，我之前打算偷偷把师尊的剑穗赎回来，但一直没机会。
现在正好，我们溜走再回来时，拿上他那把剑穗，他应该就不会太生气啦！”
啸风：“。”
洛衔烛：“。”
好粗糙的计划，不过——
很高效。
啸风强行拉住三师姐，说：“就这么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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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愉快地制定好逃学计划后，便各自回房。
桑拢月把空间里的小黑和光阴葫里的长生全都放出来，低调地炫耀：“你们还没见过臻穹宗的弟子房吧？”
“与其他门派的寒酸多人间不同，咱们可是拥有一整个院落的！尤其我当初挑选的位置特别好，脚下便是云海……”
她边说，边沿着弟子峰起伏的山峦御剑而上。
甫一落地，正想隆重介绍豪宅时，角落里忽然窜出一张惨白的脸。
桑拢月：“！！！！”
薛白骨也没想到她会回来，又一次吓得拔腿想跑。
这回桑拢月却快他一步，指使祸斗、血太岁、长生将他的去路团团围住。
“等等！四师兄，”她笑眯眯地自我介绍，“我是你小师妹呀，你来我的院落做什么？是来找我的吗？”
第187章 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
薛白骨见无路可退，才小声说：“白天吓到你了吧？对不住……我是来给你送见面礼的。”
桑拢月：“什么见面礼？”
薛白骨指指她的院子。
院子正中，赫然有一只小板凳那么大的蟾蜍。
“？”桑拢月不怎么确定地说，“这只大蛤蟆就是礼物吗？”
“不是真蛤蟆！它是傀儡蟾蜍。”薛白骨说着，吹了声口哨。
那蟾蜍就灵活地蹦起来，直扑向桑拢月！
“！！！”
桑拢月忍着拔剑砍碎它的冲动，愣是没动。
还好那蟾蜍也没真的扑到她身上，而是乖巧地在她面前蹲下。
还鼓了鼓声囊，简直栩栩如生。
而薛白骨看到桑拢月没被吓跑，像放下心，又像有些小得意。
最后邀功似的问：“是不是很逼真？”
桑拢月真诚地说：“嗯嗯！”
薛白骨高兴起来，自言自语道：“就知道你会喜欢！不枉我赶工那么久，终于赶在宗门大比结束之前做出来。”
桑拢月：“你专门为我做的？”
“是呀。”薛白骨小声说，“记得在‘耍货铺’看到的玩偶青蛙，很受小孩子欢迎……我就想，小师妹年纪也小，应该也会喜欢。”
耍货铺是市井间的玩具铺子，属于凡间的叫法。
而玩偶青蛙应该是那种刷绿漆、一眼假，却呆呆萌萌的小玩具。
绝对不是这种……呃，格外逼真，仿佛癞蛤蟆成精的玩意。
不过桑拢月并不害怕。
她连血太岁那么抽象的魔宠都养了，这世上还有什么宠物能吓到她？
而且，薛白骨那双挂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里，也没有丝毫恶意，相反，盛满了期待。
桑拢月于是很给面子地说：“我也很喜欢！谢谢四师兄！”
薛白骨好像又放松了一些：“喜欢就好！……你别小看这傀儡蟾蜍，它输入灵力即可活动，能陪你解闷，危险时……也能暂且护你一二。”
桑拢月：“哇！这么厉害？你还会傀儡术？”
那不是器修的专业吗？
薛白骨挠挠头：“我不会那么精妙的术法，它能动，是因为我捡尸的时候，剥了一缕魂魄，硬塞进去。”
桑拢月：“！！！！”
桑拢月：“人的魂魄？你你你为了做它杀人了？！”
“不不不！”薛白骨连忙摆手，“我很少杀人的，一般都是捡现成的尸体。”
桑拢月：……很少？
薛白骨说：“那次正赶上一个大奸大恶之人魂飞魄散，新鲜热乎的，于是我就剥了他一缕魂力，给这傀儡供能。
放心，这魂魄碎片没有思想，不会再作恶，只是单纯提供能量。”
桑拢月不明觉厉。
薛白骨搓搓手，有些紧张地说：“没吓着你吧？”
“不会。”桑拢月摇摇头，郑重地说，“我知道这是你一片心意，情义值千金，我很喜欢！”
薛白骨那惨白的脸上，似乎晕起两坨淡淡的红。
他腼腆地说：“你的灵宠也好可爱。”
血太岁翻了下它并不存在的白眼。
啧，虚伪的人类。
连套近乎都不会，哪个正常人会夸它们可爱？
就听薛白骨说：“这只小鬼的魂魄真结实，你养得真好！”
他又指指还没癞蛤蟆大的奶狗形态祸斗：“你这妖兽也很凶猛，火力十足！”
“还有你这……蚯蚓？真漂亮！”薛白骨不确定地说，“是用了什么术法掩盖真实形态吗？感觉本体会更可爱啊！”
桑拢月：“！！！”
血太岁：“！！！”
要知道，有无相衣做掩护，就连云尘子都没看出异常。
她这位四师兄怎么一眼便看出了猫腻？
桑拢月：“你怎么看出来的？”
薛白骨想了半天，诚实地说：“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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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骨没在她这里逗留很久。
因为白天时，已经吓到了小师妹，他便不敢再贸然接近。
他自知自己形容丑陋，不讨人喜欢。
本想悄悄地送了见面礼就跑，没想到小师妹非但不再怕他，还欣然接受了他精心挑选的礼物。
小师妹真是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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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不知道薛白骨此刻内心多么熨帖。
她只觉得这位四师兄深不可测。
……直觉那么强的吗？
就听血太岁叽叽咕咕地夸赞起来：
【四师兄硬是个明白人哦！】
【他咋个夸我的安？说我最漂亮！】
【哎呦喂，有眼光！】
桑拢月：“……”
桑拢月像赶小鸡崽似的，赶自家几只凶残的魔宠、鬼宠，进院子。
“这就是咱们的豪宅啦！”她介绍道，“房间多得是，除了那间正房，你们一人一间屋子，自己选吧！”
她话音刚落，血太岁便抡圆了几百根触手，风火轮似的冲进最大的一间厢房。
小鬼长生不甘示弱，瞬间加速往前飘。
而奶狗祸斗见状，身形暴涨，小短腿立即变成大长腿，迈开就往房间里冲。
桑拢月忙大吼：“小黑！你别给我房子踩塌了！我可没灵石修缮！”
祸斗身形一顿，长生趁机穿过它的身体，钻进了房间。
祸斗委屈地仰天长啸，把四合院外的苍松震得簌簌落叶。
然后它化作小奶狗形态，竖起短短的尾巴，迈开四条小短腿，气势汹汹地冲进房间里。
奶声奶气地“汪汪汪”起来。
小长生口齿不大利落，但也用小奶音和它吵架。
桑拢月欲言又止，但最终都没开口。
罢了罢了，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
抢房间的事，交给他们自己吧，反正除了正房之外，每个房间都差不多。
她暂时不想偏袒任何一个魔宠。
桑拢月回到自己的正房，一边从储物袋里往外掏那些在叩山城坊市里采购的“软装”，一边用传音玉符给蓝惊寒发消息：
“蓝师兄，你安顿下来了吗？我师尊没发现你跟来吧？”
蓝惊寒此刻正在臻穹宗山下的守阙镇。
他听到桑拢月的问话，忍不住摇头轻笑。
东方掌门可是化神境的大能，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一个跟了一路的“尾巴”。
只是没打算跟他计较罢了。
自打蓝惊寒从御兽宗“叛逃”之后，陆宗主虽然明面上没说什么，可他们那位少宗主陆聆霄已经放出了对他的追杀令。
叩山城不安全，或者说，任何无主之地都不安全。
东方扬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答应给他庇护呢。
蓝惊寒很感激，但也不想给东方掌门惹麻烦，于是没戳破这层窗户纸，回道：“他没发现，我已在客栈住下，月儿师妹放心。”
第188章 喜帖
桑拢月松了口气，回复：“明天师尊要带我们开始魔鬼集训，恐怕没时间与你汇合……”
蓝惊寒道：“无妨，守阙镇很热闹，我正好散散心，今日看到留影石不错，帮你买了一些。”
之前桑拢月一直念叨留影石不够用，没想到这么点小事，蓝师兄竟记在心里，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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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卯时，桑拢月、洛衔烛、啸风三人准时在正堂集合。
三师姐不愧是学霸，大早上就精神抖擞。
衬得桑拢月和啸风两个呵气连天的师弟妹，显得愈发不成器。
东方扬给他俩一人敲了一暴栗，才宣布：“随我去传送法阵。”
东方掌门所设的传送法阵，正位于掌门正殿的后院之中。
他口中低诵法诀，一道金光流转的透明阵法应声浮现，静静悬停于地面之上。
东方扬吩咐：“站上去，缓缓向阵眼注入灵力。”
仨徒弟照做，顿时感觉周身一轻。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那感觉像极了跌入幻境。
下一刻，他们已置身于陌生地点。
放眼望去，四周花草繁茂，古木参天。
灵气浓郁得凝成了乳白色的雾霭，缭绕在膝间，久久不散。
啸风惊叹：“好浓郁的灵气！”
洛衔烛用素白的手捧起一团灵雾，那雾气竟凝而不散。
她不由赞叹：“这灵脉……当真极品！师尊你把仙宗盟最好的灵脉要来啦？”
东方扬捻须笑道：“自然！”
洛衔烛震惊：“五大宗真舍得给？”
要知道，这些顶级的灵脉资源，可都是被太虚宗、玄天阁、紫霞派、御兽宗、天剑门这五大宗包揽的。
当然，往年的大比也都是五大宗的弟子拔得头筹。
东方扬斯文地说：“为师以德服人，有什么谈不拢的？”
而实际情况是，东方掌门几度祭出化神期的威压，好几次差点没拔出无常剑，跟那些老东西拼命。
往年臻穹宗一直垫底，他没有理由去要灵脉。
今日徒儿们一举夺得头筹，东方扬哪有理由不狮子大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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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真相的徒弟们都对师尊的急智和口才生出钦佩之情。
东方扬儒雅地挥一挥他那补丁套补丁的袍袖：“现在开始授课！”
这灵脉只是暂时属于他们，租期截止于下一届宗门大比时。
而宗门大比五年便举行一次，光阴不等人，自然要抓紧时间修炼。
东方掌门不出手则已，一旦亲自教书育人，还真颇有办法。
他竟能同时教授桑拢月和啸风的剑法、再指点洛衔烛的符术，间或抽时间提升桑拢月的轻功“一步乾坤”。
不过短短数日，几人都进步神速。
而东方扬白天授课，夜里也不准徒儿们下山。
就叫大家原地打坐，在此地吸收天地灵气，以消化白日所学的术法，并淬炼灵根，以求破境。
桑拢月、洛衔烛、啸风是白天学习，夜晚打坐。
而四师兄薛白骨的作息，正好和他们相反。
薛白骨白天在灵气浓郁的山间打坐、吸收天地精华，而一到晚上，人就不知所踪。
桑拢月悄悄问东方扬：“四师兄是不是趁着月黑风高，偷偷去挖坟了？”
东方扬但笑不语，答非所问道：“你四师兄看着旁学杂收，其实基本功很扎实的。他只是不爱跟人打交道……心地是很善良的。”
桑拢月问：“他的炼尸术也是你教的吗？”
东方扬：“那是他的家学。”
“家学？哇……”桑拢月努力回忆，竟没想起薛白骨出自哪个修真世家。
原文中，他是个不重要的小配角，所以着墨不多。
可眼前的薛白骨，却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练得术法如此奇特，又是家学渊源……他该不会出身魔族吧？
思维刚发散到此处，桑拢月忽然想起：“对了师尊！”
东方扬：“？”
桑拢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令牌：“我竟忘记这个！这是在焚天炎墟幻境中，审问城主时拿到的，那个城主与魔族有勾结！”
这么重要的情报，险些忘记告知师尊！
不过，东方扬竟然不怎么意外。
他安静地听完，才说：“这令牌能进入魔界，是个有用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桑拢月诧异：“师尊，你不想用这令牌调查魔族吗？他们也许有居心叵测的计划！”
不论原文中的描述，还是修真界如今的普遍说法，都一个中心思想：魔族没有一个好东西。
桑拢月不大赞同。
——她的血太岁还是魔族呢！
多可爱的小东西啊，长得像鬼似的。
除了贪吃点、嘴碎点、嫉妒心强一点……它从不作恶，反倒是被云尘子无辜关押了多年。
但臻穹宗也是修真界的一不分，为了宗门的安全，有些危险不得不预防。
可东方扬却不怎么在意地说：
“魔族、人族都有野心勃勃的阴谋家，也都有平凡的百姓。你拿着这令牌，亲自去魔族看看，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连师尊都这么松弛，桑拢月便也放松下来，安心修炼。
不知不觉，一月时间悄然而过。
几位徒弟勤修不辍，不仅修为明显见长，对各类术法的领悟与运用，也在掐诀施咒间，日渐精深。
东方掌门却开始发愁——
这么大一片极品灵脉，竟然眼看着不大够用了？！
主要原因还出在他最宝贝的小徒弟桑拢月身上。
她几乎每打坐一夜，都会吸干方圆几里的灵力。
因为她的高效吸收，东方扬不得不让洛衔烛和啸风与她分开修炼。
即便如此，整条灵脉的灵气也日渐稀薄。
原本肉眼可见的灵气团，都快稀释成薄雾。
……啊这，徒儿天赋太好，也让人发愁啊！
东方扬冥思苦想，决定，要不然就先教徒儿们理论知识？
正好小月儿一直心心念念想学画符……
先教她术法，暂停吸收灵气，便可以让灵脉稍加恢复。
灵脉并不生产灵气，只是灵气的搬运工。
所谓的极品灵脉，就是能力更强的‘搬运工’，它可以快速地、源源不断地将天地灵气聚集起来，以便修士高效地修炼。
所以，给够时间，灵脉就能恢复。
只是，月儿的剑法刚有小成，是继续精研剑法，还是教授新知识呢？
就在东方掌门犹豫的时候，传送法阵处传来响动。
啸风耳力最好，第一个报告师尊。
桑拢月也被这动静吸引，好奇道：“法阵出问题了吗？”
洛衔烛笑道：“师尊亲自布的法阵，怎会有闪失？那声音是在提醒有访客来。”
“有访客来臻穹宗？”桑拢月期待道，“难道又有哪位师兄师姐回来了？”
她入门这么久，还只见过大师兄、三师姐、四师兄和小师兄。
其余人都在外游历，导致她至今连同门都没认全。
桑拢月想看个究竟，便有些期待地跟了上去，并招呼洛衔烛和啸风：“要不要一起？”
东方扬没阻止。
传送法阵华光一闪。
下一秒，师徒二人便回到了掌门正殿。
正殿中央还真多了一位陌生……仙鹤？？
那白鹤的长喙中衔着一封红彤彤的请柬，见到有人来，便拍着翅膀鸣叫起来，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桑拢月：“好嚣张的鸟儿！它怎么飞过护山大阵的？”
啸风悄声解释：“很多宗门之间有协议，一些性情温顺的送信灵宠，只要登记过就能互相来往。”
桑拢月看着嘎嘎大叫、仰着长脖子的白鹤，不敢苟同地说：“这玩意温顺？三师姐，你说是不——”
洛衔烛却没说话，始终愣愣地盯着那白鹤。
倒是东方扬从鹤嘴里抽出那张喜帖，翻开后，变了脸色：“无耻的东西，岂有此理！”
第189章 偷溜下山，找渣男算账！
桑拢月奇道：“什么啊？”
怎么把师尊气成这样？
可东方扬直接在指尖燃起一簇火苗，火烧了那请帖。
他刚说了句“没什么”，就见那白鹤又在身上的小挎包里，掏出一封手写信，直往洛衔烛手里递。
东方扬没料到这大鸟竟然还有后招，慢了一步。
此时，洛衔烛已经拆开了信件。
桑拢月忙凑过去，她一目十行，一眼就扫出了大致意思：
原来这信是三师姐准夫君江问樵的……未婚妻所写。
未婚妻名为木语柔，乃是太一宫的大小姐。
与江问樵一样，是门当户对的修真世家子弟。
“衔烛姐姐敬启：
虽与姐姐素未谋面，然江湖风闻，姐姐曾与江郎定有婚约，致使我二人好事几近成空
江郎言道，此皆误会一场。
他当日对天立誓，称与姐姐不过露水情缘，转瞬即散。
为自证清白，他定要请姐姐亲至南明琉璃州，当面分说清楚，故而奉上我二人合籍大典的喜帖。
我自是信他，因而私下修书，冒昧相告。
前尘旧事，妾身可不再追究。
唯愿姐姐此后莫再纠缠江郎，远离有妇之夫，各自相安。”
桑拢月：“……………………”
——难怪师尊生气！
原来是江问樵寄来的喜帖！
半个修真界都知道他与三师姐的关系，如今发来喜帖，这不是打三师姐的脸吗？
而且这个姓木的大小姐，真以为江问樵是什么香饽饽？别人上赶着纠缠？
什么叫有妇之夫？他何曾有过婚约？
就算有，也没告知三师姐！
分明是他骗人在先，怎么成了我们师姐纠缠？
而洛衔烛虽然没说什么，但脸色煞白，握着信纸的手都在克制不住地颤抖。
不知是伤心，还是气狠了。
桑拢月：“三师姐……”
洛衔烛咬牙道：“我要去找他！”
“不行！”东方扬断然道。
洛衔烛眼眶一红，连声音也有些哽咽：“师尊，我要去问清楚……”
东方扬却冷硬道：“事到如今，还问什么？既看清楚了那人的嘴脸，还不收起儿女情长，老实待在宗门清修！？”
洛衔烛：“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臻穹宗半步！”东方扬断然说完，便拂袖而去。
徒留化神期的威压，将那只送信的白鹤压得砸进正殿前的白玉方砖里。
完完整整地砸出一个鹤形的坑。
那倒霉的大鸟半天没爬起来。
桑拢月还从没见过师尊发这么大的火。
她小心地窥了眼三师姐，才悄声问啸风：“师尊干嘛去了？”
啸风身后的尾巴尖儿轻轻甩了甩，也小小声：“不是找云隐洞天算账，就是去加固护山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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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啸风十分了解他师尊。
东方扬一边加固护山大阵，以防洛衔烛偷偷溜走。
一边难掩怒气地自言自语：“云隐洞天好大的胆子！敢欺辱我徒儿，这件事，老夫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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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衔烛不知道师尊想为她出头，还以为是自己太丢脸，气坏了他老人家。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却不受控制地流泪。
江郎，你真的……骗了我吗？
海誓山盟全是假的？
你为何要骗我？
全修真界都说我爱慕虚荣，一定是看上你云隐洞天少宗主的身份，看上你有数不尽的修炼资源……
可当初我们相识时，你只谎称自己是个无依无靠的散修。
是你一直追在我身后，说定要报答救命之恩。
在秘境中遭遇危险，你将最后一颗止血丹让给我；
你鞍前马后照顾我，散尽灵石只为博我一笑，笨拙而赤诚地说此生非我不娶；
你夸我聪慧过人，央求要一个与我一样的孩儿；
你不惜与家中族老闹翻，也要与我举行合籍大典，给我名分……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不听你亲口给一个答案，我怎么甘心？？
.
洛衔烛兀自难过的时候，桑拢月握住大鸟的脖子，把它从白玉石砖里薅出来。
“嘎嘎……嘎！”
被拍扁一次之后，白鹤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有些惊恐地乱拍翅膀。
“别乱动！”桑拢月薅下它一把羽毛，“说！江问樵真要和那个木语柔成婚吗？不如实回答，就把你薅秃！”
白鹤：“……”
白鹤惊恐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桑拢月：“…………”
可恶，这大鸟没有魔族血统，它的嘎嘎乱叫，她根本听不懂。
桑拢月换了种问法：“究竟是谁派你来的？江问樵，还是那个木语柔？”
她明明记得，原文中江问樵大婚时间没那么早，直到三师姐死后，他才和白月光举行的合籍大典。
现在怎么突然提前？
感觉有猫腻。
一直沉默的洛衔烛却忽然开口：“我亲自去一趟南明琉璃州，便什么都明白了。”
“可是……”啸风不安地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尖儿。
他记得，师尊给三师姐卜过一卦。
她一旦靠近那渣男，便容易引出血光之灾。
这大概就是师尊不准她踏出臻穹宗半步的缘故吧。
桑拢月却有不同意见：“小师兄，怕什么？师尊卜卦的三月之期早过了！我们不是早就说好，在宗内盘桓一阵子，便启程吗？蓝师兄还在山下等着我们呢！”
洛衔烛心中感动，却道：“其实你们不必……”
“为我冒险”几个字还没出口，啸风便道：“我想起来了！护山大阵有个缺口！”
桑拢月眼睛一亮：“在哪儿？”
果然啊！翻墙逃课这种事，还是得请教师兄！
啸风：“在藏剑山，不过……”
他原本想说“不过小师妹不知进不进得去”，可在腰间摸了半天，却道：“不好，我的白玉令呢？”
白玉令是开启藏剑山的秘钥。
师尊专门赐给他的。
小师妹刚入门的时候，他便是靠着那枚白玉令，才带桑拢月去选本命剑。
……但藏剑山很排斥她，无数次把她弹飞。
桑拢月显然也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洛衔烛叹道：“一定是师尊收走的，他老人家一向思虑周全。”
而且，以东方扬的修为，不知不觉地拿走一样东西，简直易如反掌。
师姐弟三人便又陷入沉默。
该怎么出去呢？
就在此时，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那个。”
薛白骨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张惨白的脸，有点渗人。
可神情格外认真，又有点害羞：“我也知道一条下山的小路。”
第190章 四师兄带你去挖坟
桑拢月：“四师兄，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薛白骨不大好意思地说：“听了半天，没敢出声，怕吓着你们。”
啸风单刀直入：“你说的小路在哪？靠谱吗？”
对于这一点，薛白骨倒是很有自信：“当然靠谱！我每次夜晚出去挖坟都是走小路！”
桑拢月：“……”
他果然偷偷挖坟啊！
.
不过，既然四师兄提供了路线，大家便没耽搁。
夜长梦多，何况这里可是臻穹宗，等师尊他老人家怒气消了，有心情放出神识，立即就能发现他们的小动作！
毕竟，连隐身符都对他那样的大能没用！
几人即刻启程。
薛白骨果然熟悉得一批。
有他带路，他们很快便绕到了后山。
啸风啧啧称奇：“四师兄，你是怎么发现这路线的？我竟然从未走过！”
洛衔烛也道：“这里竟还修了石阶小道，是通往哪里的？”
“藏剑山。”薛白骨向前一指，“前方就是藏剑山护山阵的破口，很方便的。”
桑拢月：哦豁。
果然殊途同归，四师兄的小路，也和小师兄的一样，都要经过藏剑山？
也对。
臻穹宗这么大个门派，漏洞不可能太多。
不过，桑拢月有点心虚。
她能顺利进入藏剑山吗？
纠结的工夫，一行人便已走到入口。
桑拢月踌躇不前，直到薛白骨出声催促，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jiojio。
果然！下一秒，那股熟悉的、排山倒海的巨力再度袭来，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
不过如今桑拢月也今非昔比。
她熟练地运起‘一步乾坤’，在空中兜个圈子，便又稳稳地回到起点，没再被狼狈弹飞。
因为时差而从未见过小师妹练习的薛白骨，忍不住赞道：“好俊的轻功！”
一般这种被真心夸奖的时候，桑拢月都会嘚瑟一下。
但此刻她只是发愁——
救命啊，怎么藏剑山就偏偏不待见她？
还是啸风急中生智：“把你的本命剑拿出来试试！”
桑拢月：……对哦！
她的千钧羽似乎在众多灵剑中颇有威信。
藏剑山这么多灵剑，说不定会卖它几分面子？
……虽然感觉不太靠谱，但死马当活马医吧。
桑拢月猛地抽出重剑，紧接着便见藏剑山缺口处光华一闪——
连原本透明的空气，也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怎么看着……像是结界被加固了？？
而且那结界还瑟瑟地抖了抖，仿佛在害怕她似的？
与此同时，正打算御剑离宗的东方扬身形一顿。
“嗯？他们去了藏剑山？”
他腰间的白玉令牌跃入掌中，光芒流转间，一幅画面徐徐展开。
东方扬眯眼细看片刻，喃喃道：
“原来是月儿带头……那没事了。”
东方掌门广袖一扬。
.
另一边，已等在藏剑山之内的几位师姐师兄催促道：“怎么还不进来？”
此时，入口处那结界早就归为无形，肉眼难以分辨。
桑拢月咬咬牙，罢了，再试试！
实在不行，她还有十几把灵剑，三位师姐、师兄，也许能在师尊发现之前蛮力破开也说不定！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桑拢月将仙魔二力尽数灌于重剑。
一时间，杀气凛冽，灵压鼓荡。
她凝神屏息，如临大敌般来到入口，深吸一口气，然后——
轻松地迈了进去？？？
桑拢月：？？？？
洛衔烛、啸风、薛白骨都松了口气。
桑拢月却狐疑地拍拍怀中重剑：“烧火棍，真是你把它吓开的吗？”
千钧羽：“不……”
桑拢月：“‘不错’是么？下次你点个头就行……”
就听千钧羽说：“不是。”
桑拢月：“……”
.
东方扬看着白玉令牌中的画面，望着小徒儿那呆呆的样子，忍不住摇头轻笑。
卦象显示，洛衔烛那看似无解的命运，唯一的转折点就是月儿。
既然是她带头出逃……
那便去罢。
希望月儿能带着衔烛闯出一条生路。
.
虽然桑拢月没弄明白为何藏剑山忽然又接纳了自己，但能出去就是好事！
几人马不停蹄，下山后，便立即赶往守阙镇，与蓝惊寒汇合。
蓝师兄很靠谱。
一盏茶之前才收到消息，如今便已等在指定地点，整装待发。
桑拢月快速地给薛白骨和蓝惊寒互相做了介绍，便开始计划：“南明琉璃州离守阙镇有多远？我们要不要租一艘飞舟？”
若是御剑，从此处去叩山城都要三天三夜。
何况飞出仙宗盟的地界呢？
太迟的话，就赶不上那渣男的合籍大典了！
啸风很大方地拿出自己腰间储物袋：“我所有灵石加起来有三百多。”
其实他在宗门大比中收集了不少珍稀的灵药和材料，刚出叩山城就换了一大笔灵石。
可惜，剑修花销太大。
不提定期的修复保养，就只说洗剑，随便一瓶灵液，都要大几十中品灵石。
就连桑拢月的消费大头也都花在了千钧羽身上。
她还因为没一视同仁地给其他十几把灵剑配置高端保养，而被烬雪剑阴阳怪气了很久。
——直到现在，烬雪还赖在洛衔烛身上，不肯回去。
宣扬除非桑拢月给它补上竹心露、养魂丹，它才愿意纡尊降贵回去给她做腰链。
但桑拢月最近忙得很，忘记搭理它。
……总之，“穷文富武”的古话说得没错。
作为剑修，灵石真的很不禁用啊。
就在桑拢月思索要不要动用那一笔给东方扬赎回剑穗的资金时，洛衔烛说：“我还有一些积蓄，租飞舟应该够用。”
而且，这本就是她的私事。
师弟师妹们愿意陪着她，她已经很感动了，怎么能花小孩子的灵石？
却听薛白骨迷茫地问：“为什么要租飞舟？我们走小路不就过去啦？”
洛衔烛、啸风、桑拢月：？？？
不是吧？这也能走小路？
桑拢月温馨提示：“四师兄，我们是去南明琉璃州，很远很远的。”
不是去隔壁山头挖坟啊！
薛白骨顶着那熊猫似的黑眼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南明琉璃州是很远，不过我知道一条近路。”
“那里有个传送法阵，直通南明……”他想了想，说，“不过要穿过一片坟场，你们会不会害怕？”
第191章 我们是贼！要低调！
传送法阵？
啸风：“直接传送到南明琉璃州？”
桑拢月：“免费的？”
薛白骨乖巧道：“嗯嗯！”
听到免费，桑拢月眼睛都亮了，一锤定音：“走！”
洛衔烛还是想请客：“会不会有危险？还是飞舟安全一点。”
而桑拢月不愧为东方扬的关门小弟子，其抠门程度和师尊一脉相承。
她拍着胸脯说：“我连鬼都敢养，区区坟场算什么？”
——主要是免费！
啸风傲然抖了抖头顶一只毛绒绒的猫耳：“坟场有什么可怕的？”
蓝惊寒：“我也没意见。”
于是，一行人便跟着薛白骨继续往小路进发。
薛白骨不愧为修尸道的。
他的认路方式似乎和一般人不一样，并不按着通俗意义上的路径去走。
时不时就要转个方向，而且放着好好的路不走，经常要翻墙、钻狗洞。
啸风指着另一条路：“四师兄，那边不是有条花径能绕过去吗？一样的目的地！我们为什么非得钻狗洞？”
薛白骨茫然：“啊？是么？”
他望了望，发现还真是殊途同归：“小七你眼神真好！我都没发现还有条花径！才每次都钻狗洞。”
啸风：“……”
蓝惊寒：“……”
洛衔烛：“……”
桑拢月忍不住问：“四师兄，你是怎么发现这条路线的？”
问到这个，薛白骨有一点小骄傲：“嘿嘿，靠闻，小七也闻得到吧？”
啸风忙着拍尾巴上沾到的泥土和草棍，没搭理他。
薛白骨也不生气，摸摸鼻子小声说：“靠我灵敏的鼻子，我是一路闻着尸臭味找过去的！”
洛衔烛鼓了下腮，似乎想吐，又怕伤害师弟脆弱的心灵，生生忍住。
蓝惊寒假装看天，悄悄换了个方向呼吸。
啸风的嫌弃最溢于言表，猫耳和尾巴上的毛都炸了，拍毛的手都快拍出残影。
……要不是偶像包袱重，他没准会当场变回原形开始舔毛。
只有桑拢月真诚地夸夸：“哇！这么厉害！四师兄你是练了一些特别的法门来增强五感吗？”
薛白骨没想到还真有人能欣赏他，不由得有些激动。
苍白的脸颊都泛起一点红晕。
配上他那浓重的黑眼圈，更像鬼了。
薛白骨一边带路，一边给小师妹讲自己如何日复一日地锻炼，以提升嗅觉。
不知不觉，一行人便抵达了传说中的目的地。
“前边就是了！”薛白骨向前遥遥一指。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一片平原，不用再翻山越岭。
接下来走直线就好。
洛衔烛感慨：“四师弟带的路，虽然蜿蜒曲折，但速度意外地快，还不到半日，我们便已走了这么远。”
蓝惊寒也道：“这速度，就算御剑也不遑多让。”
这路线要是配上御剑，才真是事半功倍。
可惜，薛白骨是靠着嗅觉记路的，御剑会影响他的准确率。
.
剩余的数里地，走起来就很轻松。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他们便能看到前方的……呃，好乱的坟地啊？
桑拢月问：“那是荒废的墓地吗？怎么只有零星几个墓碑和坟包？”
薛白骨解释：“那是乱葬岗。”
啸风屁股后边那条蓬松雪白的大尾巴，悄悄地炸了毛。
但他语气很淡定，丝毫没表现出害怕：“四师兄，你不会经常去那里偷尸体吧？”
“嗯嗯！”薛白骨认真地说，“经常偷，这里没人管，不过那边都是……诶？”
他一顿，抽了抽鼻子。
“奇怪，”薛白骨说，“真奇怪！”
洛衔烛：“怎么了？”
“不太对劲！”薛白骨加快了脚步。
大家不明所以，但也很快跟上。
薛白骨边走边咕哝“奇怪”。
直到一行人进了乱葬岗，他二话不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铁锹，便开始挖。
那铁锹和凡间的普通农具差不多。
甚至还脏兮兮的，上头沾着一些不明的液体和血迹。
但挖起坟来，竟格外丝滑，连碰到坚硬的石块，都如切豆腐一样轻松，且几乎无声无息。
桑拢月奇道：“这是什么宝贝？挖土这么快？”
“这是我的‘破土锹’，破土如腐，还能隔绝自身阳气，避免惊扰墓地可能存在的警戒禁制或孤魂野鬼。”
薛白骨一边说，一边三下五除二挖开了好几个土包。
里边全是新鲜的男尸。
“果然有问题。”他说，“这乱葬岗多年来都只有女尸和畸形死婴，今天怎么多出许多男人尸体？”
“嘶，以前只有女尸和死婴？”桑拢月感觉这一点问题更大。
她下意识和啸风、蓝惊寒交换了眼神。
他们仨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之前的望潮村。
该不会又是一个用邪术炼制婴孩的村子吧？
蓝惊寒问：“白骨兄，你知道此处为何会有这么多女尸吗？”
薛白骨摇头，眼神清澈得像大学生。
桑拢月：“四师兄，你在这里偷……呃，挖这么久尸体，都不问问缘由吗？”
“那能问吗！？”薛白骨严肃地压低声音，“我是偷尸体的！是贼！要低调！”
桑拢月：“……”
洛衔烛：“……”
啸风：“……”
蓝惊寒：“……”
有道理。
你还挺有职业操守。
啸风似乎有些受不了乱葬岗的味道，催促：“就算有什么问题，降妖除魔也不急于一时，我们先去找法阵吧。”
桑拢月也说：“不错，三师姐的事情更要紧！”
“法阵在那边，”薛白骨收起破土锹，“跟我走。”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两步，就迎面撞见了几个村民。
村民们：“干什么的？！”
薛白骨：“！”
薛白骨：“跑！”
桑拢月等人摸不着头脑，但也跟着跑。
而村民就在身后穷追不舍。
桑拢月想用“一步乾坤”加速，奈何她不认识路，只好问：“四师兄，什么情况？为啥要跑啊？”
啸风：“是啊今天我们也没偷尸体！捉贼捉赃……”
薛白骨打断他：“那些村民特别排外！一旦见到外人就不死不休，我不想动手，毕竟造杀孽不太好，可能会损阴德，遭天道惩罚……”
桑拢月心说，你都去偷尸体了，还怕损阴德？
可她脚下也没停，跟着师兄师姐们一路狂奔。
直到薛白骨猛地停住脚步，惊疑出声：“咦？这法阵……怎么回事？”
只见半空中，那道原本金光流转、剔透璀璨的传送法阵，竟像是被泼了浓稠的污血。
暗沉的血色正自下而上不断蔓延，如活物般攀爬、流淌。
已侵蚀了近三分之一的范围。
淋漓的血痕蜿蜒扭动，望去令人心悸。
桑拢月与洛衔烛对视一眼，同时将灵力注入法阵。
可法阵寂然不动，毫无反应。
“奇怪……”啸风说。
“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蓝惊寒凝神观察，轻声补充。
就在他们研究的工夫，那几个村民追了上来。
“哪来的外乡人？！”
“杀啊！”
“等等！会不会是人牙子？你没看见还带着俩女娃娃呢！”
“面生！不像，总之先捆了他们！”
这群亲传弟子，怎么可能怕一介凡人？
可薛白骨悄声提醒：“这传送阵的阵眼在他们村子里！还是先别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是他们想动手！”啸风也低声说。
眼看着那些村民就到近前，洛衔烛连忙找身上剩余的符箓，蓝惊寒也准备拔剑。
桑拢月灵机一动，赶在大家动手之前，大声说：“几位大哥救命啊！我哥哥要卖了我和我姐！”
洛衔烛、啸风等人：？
村民们却刹住脚步，交头接耳：
“还真是人牙子？”
“那先别动手！”
第192章 又一个！上一个变成娘娘腔的第二天就死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
“我就说，这么俊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跑到荒山野岭来？一定是人牙子带来的！”
“不对啊，那她怎么背着剑？”
“对呀！我好像也看到……嗯？哪有剑，那不是琴吗？你眼花啦？”
其余村民望过去，也发现桑拢月背后的重剑，成了一把古琴。
他们看不见的是，那把“古琴”上贴着一张符文娟秀的障目符。
桑拢月悄悄对自家三师姐比了个大拇指。
洛衔烛浅浅一笑，深藏功与名。
村民甲揉揉眼睛：“还真是琴……都怪最近乱葬岗鬼气太重——”
他没说完，就被村民乙怼了一下，忙改口：“呸！是雾气重！”
那人说罢，仿佛怕惊到什么一般，惶恐地向虚空拜了拜：“莫怪！莫怪！”
桑拢月等人见状，互相飞速地交换了眼神。
啧，这些村民果然知道些什么。
说话间，那几个村民便围过来。
他们先是打量货物似的，上下打量桑拢月和洛衔烛。
然后才对啸风和蓝惊寒两个男修问话：“你们真要卖了自家妹子？看你们不像缺钱的主儿……”
蓝惊寒还有点没接上戏，但薛白骨站出来，很真诚地说：“对，要卖。”
“草！”
“什么玩意！”
“鬼啊！”
几个村民被突然冒出来的薛白骨吓了一跳。
他们看到他有影子，才稍微镇定下来。
“……”薛白骨委屈地垂下脑袋。
而在村民惊慌失措的工夫，桑拢月已经编出一套小剧本。
她一手指向啸风，一手挽起袖子捂住半边脸，干打雷不下雨地说：“呜呜呜，我和我姐姐是嫡出的大小姐！他是庶子！”
啸风：“…………”
啸风早在洛衔烛给桑拢月贴障目符时，就也收起了猫耳和尾巴，以及绯夜啼。
此时一袭红衣，面如冠玉。
当真是个富家公子的模样。
桑拢月继续哇哇哇：“我爹被他娘那个小妖精勾走了魂儿！”
“他们气死了我娘亲，霸占了我娘亲的嫁妆，现在还要把我们姐妹俩卖到偏远山村！呜呜呜呜！”
“他们不是人！”
桑拢月说着，又扑进三师姐怀里呜呜呜。
可洛衔烛实在挤不出眼泪，就抱着小师妹，干巴巴地垂眸重复：“他们不是人！”
啸风、蓝惊寒、薛白骨：“……”
连几个村民看他们仨的眼神都变了。
“真是禽兽啊！”有个村民小声啐了一口。
啸风、蓝惊寒、薛白骨：“………………”
村民们悄声商议：
“难怪这么细皮嫩肉的，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那三个庶出的哥哥真不要脸啊！”
“一点不奇怪！有钱人都是黑心肝的！我们这回捡着大便宜了！”
“这种时候，还往回买女人，你们不要命了？”
“时机确实不合适……但这俩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好像仙女下凡似的漂亮，这样的极品，你们啥时候见过？”
“六哥说得对，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你们舍得把这样的大美人放跑？”
.
几个村民很快商议出结果——
俩姑娘他们都买了！
但价钱一时没谈拢，他们身上也没有现钱，于是便带着桑拢月等人先回村。
此刻，薛白骨看桑拢月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小师妹，你是天才吗？”他边说边布了个粗糙的隔音结界。
薛白骨又道：“难以置信，我们就这么顺利地跟他们回村了？”
啸风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说：“咱们小师妹一直都这么机智，四师兄你以后就知道啦。”
桑拢月等他们夸完，才说：“四师兄，阵眼在哪里？好修复吗？”
薛白骨笃定：“就在村中古井旁！”
洛衔烛说：“只要能找到阵眼的位置，这种传送阵就很好修复。”
连学霸三师姐也开了口，桑拢月彻底放下心。
——三师姐说好修复，那就意味着，修起来既简单、又快速。
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时辰之内，他们就能通过那传送法阵，前往南明琉璃州。
至于此处的妖魔，回来再计较。
或者干脆用传音玉简发给焚炎谷、灵枢门他们。
许多宗门都会定期发布一些降妖除魔的任务给内外门弟子，以供其历练，也是护佑一方平安的意思。
当然距离最近的是臻穹宗，但借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把这消息传回师门。
桑拢月全神贯注地琢磨着，没注意到自己早被一众村民围观。
.
其实一进村，那些垂涎的目光就没断过。
这村子貌似男多女少，路上除了几个孕妇，便都是男人。
这些男人无论正当壮年还是头发花白，都不免俗，全盯着桑拢月和洛衔烛看。
那眼神直勾勾的，让人很不舒服。
像打量货物。
甚至还有人当街议论，比较哪个更漂亮，哪个看起来更能生儿子。
洛衔烛哪里见过这样粗俗的家伙？气得险些没控制住动手。
啸风、蓝惊寒和薛白骨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仨很默契地走在外围，意图挡住那些冒昧的视线。
尤其是啸风，当一个迎面而来的男人色眯眯地紧盯着桑拢月时，暴脾气直接被点燃：“这些人明显不对劲，就算现在动手屠村，也不会冤枉一个！”
连薛白骨也不再坚持“不杀生”的原则：“要不然动手吧？”
可就在这时，那色眯眯的男人忽然一个激灵。
而后他跟变了个人似的，眼神从垂涎，变得倨傲。
连走路姿势也扭捏起来。
扭腰摆胯，好像一个女人。
他即将撞上桑拢月时，急忙忙撤开一步，还好像很嫌弃似的，白了他们一眼。
啸风、薛白骨等人：“？”
刚从“驱魔任务计划”中回过神的桑拢月：“？”
“看什么看？再看老娘挖了你的眼睛！”那男人叉腰，尖着嗓子对桑拢月骂道。
桑拢月：……？
桑拢月不明就里，可带他们几个回村的村民，却仿佛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一个个脸色大变，声音都在发抖：
“又一个！”
“越来越频繁了！”
“他也活不了多久了吧？上一个变成娘娘腔的，半夜化好妆，第二天就死了！”
第193章 血盆煞
几个村民吓成筛糠，桑拢月却被勾起兴趣。
她兴致勃勃地问：“怎么回事啊？”
“被鬼附身了！”村民甲惊恐地压低声音，“是那个女人！”
桑拢月：哦豁？有冤情？
“哪个女人？”她追问。
但另一个村民乙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村子里的事，别往外乱说！”
村民丙也瞪了村民甲一眼，警告道：“看人家妮子漂亮，就什么都往外吐，不怕女鬼找上你？”
那村民甲便成了锯嘴的葫芦，再怎么问都闭口不言。
搞得桑拢月愈发好奇。
在师兄师姐们的掩护下，她悄悄把小长生放出来：“去看看，有没有你同类。”
现在还是大白天，好在雾气浓重，鬼气森森。
小鬼出门也不至于被阳气灼伤。
小长生打着呵欠，一边用小短手揉眼睛，一边乖乖地答应。
然后幽幽飘走。
无独有偶，蓝惊寒也放出了他的青鬃狮去打探消息。
但身形魁伟的青鬃狮，化作一只小巧的橘猫，一眨眼便没了踪影。
桑拢月受到启发，又悄悄放出祸斗，并意意思思地看向她小师兄。
啸风：“……”
“看我干嘛？”啸风咬牙，“你不是让我卖你吗？”
对哦！
差点忘了，他现在是“卖掉亲妹的畜生庶出哥哥”。
不好突然变成猫咪消失的。
桑拢月等人最终被安排在农户家里。
一行人分工明确。
啸风和蓝惊寒负责找茬。
跟那些村民假意讨价还价，实则打听村中异状的缘由。
洛衔烛给自己和薛白骨一人贴一张隐身符，大摇大摆出门，去寻那传送阵的阵眼。
桑拢月则负责在小院里当吉祥物，造成她们两姐妹还在的假象。
.
这户人家竟有个怀着孕的妻子，此刻正在洗衣服。
桑拢月凑过去，一口一个“姐姐”，很快就与那孕妇搭上了话。
妇人见她漂亮乖巧，年纪又小，便没什么戒心，悄声问：“你也是被卖来的吗？”
桑拢月于是又把之前编的那一套瞎话复述了一遍。
由于是第二次说，比方才更加娴熟，也更可信。
听得孕妇连连叹息，“一看你就不像贫民百姓，没想到命也这么苦。”
桑拢月故意装出天真模样，问：“嫁到这村子很苦吗？要一直洗衣做饭？”
“哎，那算什么呀？”孕妇叹息，“要生孩子，很凶险的！十个女人有九个都活不下来，这就是他们为何一直找人牙子买女子回来！”
桑拢月震惊：“都说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遭’，但存活率这么低吗？”
妇人却摇头，讳莫如深道：“因为他们只要男孩！”
桑拢月想起乱葬岗那些死婴。
经历过望潮村、叩山城幻境，她现在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人性。
她不由得问：“女孩会被活埋吗？”
孕妇却说：“根本没有女孩降生。”
“啊？”桑拢月一头雾水，这怎么可能？
可再想问下去，那妇人的丈夫却过来呵斥：“让你洗衣服，怎么跟人扯起老婆舌？敢胡说八道我打死你！”
妇人像是很害怕，小声辩驳：“我没说什么……”
“还敢狡辩？！”那男人扬起巴掌就要打人。
妇人也不敢跑，闭上眼睛、缩起脖子。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出现。
她紧张地睁开眼，便看到方才与自己搭话的小丫头，稳稳地捏住了男人的胳膊。
男人是典型的庄稼汉，胳膊黝黑粗壮。
打人的时候力气尤其大。
而桑拢月纤细白皙，两人力量上的悬殊本该很大。
但她就是轻而易举地扣住男人的胳膊，仿佛捏只蚂蚁那么轻松，还劈头盖脸地骂：
“你没看见她怀孕呢？你没有手，没有脚？衣服自己不会洗？还是你没有娘，你娘没怀过孕，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你放手！”男人气得破口大骂，可他竟没挣扎开。
妇人见状，抱着肚子害怕地躲回屋里去。
而直到那男人服软，桑拢月才松手。
男人感觉胳膊都快断了，一看，果然被掐得发紫：
“你不是富家千金吗？怎么力气这么大？”
桑拢月张口就胡说八道：“没力气怎么背得动这么重的琴？我们富家千金就是这样的！你这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男人：“…………”
他这个气，但又打不过桑拢月，只好压着脾气说：“你姐姐呢？怎么不见她的人？”
桑拢月一指柴房：“还和我四哥在里边呢。”
见男人似乎想去柴房查看，她又补充：“刚刚好像听到有女人在唱歌，声音又不像我姐姐，你家柴房里还有别的女人吗？”
“……”
男人闻言变了脸色，不敢再往柴房走。
……啧，他果然害怕“作祟的鬼魂”。
男人连小院也不敢逗留，只匆匆地警告：“你老老实实待着，别出这院子，也别想跑，你跑不掉！”
.
桑拢月才不想跑。
她还等着三师姐和四师兄搞定传送法阵呢。
那孕妇不敢再出来，她便一个人百无聊赖地托腮在小院中等待。
天色阴沉沉的。
空气中飘着似有若无的魔气。
桑拢月闲来无事，便闭目打坐。
一边复习三师姐转述给她的后半段“夏侯氏秘籍”，一边吸收此处的魔气。
不过片刻，连阴沉的天空也变得晴朗了些许。
可没等她吸干净附近的魔气，洛衔烛和薛白骨便赶了回来。
桑拢月忙迎上去：“怎么样？找到了吗？”
薛白骨：“嗯！”
洛衔烛笑道：“四师弟识路，我们很顺利就找到了那阵眼，而且……果然不难解决。”
桑拢月问：“法阵为什么被污染？是因为鬼魂作祟吗？”
“那倒不是。”洛衔烛道，“是一种魔物。”
“血盆煞，”薛白骨咕哝，“以前我怎么没想到？那乱葬岗到处都是孕妇尸体，生出血盆煞很正常……”
什么东西？桑拢月又一次感觉自己像个文盲。
她一脸求知欲：“什么是血盆煞？”
学霸三师姐解释道：“一般来说，血盆煞是由邪术炼制而成的，其原材料可以是分娩时的血水，或者妇人的经血。当然，分娩的血水炼出的魔物更凶。
它是一种不可控的邪魔，作恶手段多端，比如偷胎、附身、乃至让人绝育……”
桑拢月：“偷胎？怎么偷？”
洛衔烛：“简单来说，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将胎儿从一人腹中移至另一人腹内。此法我也只在古籍中见过，仅存于记载罢了。”
薛白骨插嘴：“这只血盆煞估计是以附身的方式害人，所以那些村民才误以为是厉鬼。”
桑拢月托腮不语，目光下意识游移到三师姐平坦的小腹上。
会偷胎啊……
神不知鬼不觉移走胎儿，孕妇是不是毫无痛苦？
那不巧了么？
洛衔烛道：“此地虽然有魔物作祟，但瞧着似乎有内情……那法阵只要简单清理，就能运转，我想，或许暂时不急于除魔……”
她话没说完，桑拢月就举手：“三师姐，可是我想要那个血盆煞！”
洛衔烛：“啊？你要？”
要那玩意干啥？
桑拢月扯着洛衔烛的袖子撒娇：“人家想养嘛~~~”
薛白骨没忍住提醒：“小师妹，你可能不知道血盆煞长什么样子……”
“记得乱葬岗旁的那个传送法阵吗？”他说，“被污染的部分就是。”
桑拢月：“就是爬上法阵的、那些血浆似的东西呀？”
她眨巴眨巴眼睛，真诚道：“好可爱呀！更想养了！”
薛白骨肃然起敬：“！”
难怪她养那么多长得别开生面的灵宠呢。
小师妹审美果然清奇！
第194章 小师妹竟然会撒娇
洛衔烛也大为震惊：“……你觉得那东西很可爱？”
桑拢月一脸乖巧：“嗯哼！”
洛衔烛：“……”
洛衔烛提醒道：“血盆煞没什么智慧的……”
她想了想，举例：“比如你的祸斗，像只小狗，心智相当于七八岁的孩子；你的小鬼长生，心智相当于……呃，一两岁？
不过血盆煞，你不能指望它有多聪明，顶多和养条鱼差不多。”
洛衔烛本想打消小师妹奇怪的念头。
没想到桑拢月开心地说：“我最喜欢鱼了！”
洛衔烛：“……”
而薛白骨在旁门左道上更精通一些，说：
“血盆煞一般是邪修炼制出来的人造产物，像是这种野生的……连邪修都很难驯化，更别提我们正道修士啦！”
桑拢月：“为什么？”
薛白骨：“因为形成条件苛刻，所以野生血盆煞非常稀有，而这一只是无数濒死产妇的血，凝结而成的，看起来怨气也不小。
从它主动攻击人来看，可见其格外凶猛，自然难驯。
但最重要的是，咱们没有魔修身上的魔气，根本无法压制这种邪物。”
桑拢月：“原来如此。”
最难的环节，竟然是正道修士身上没有魔气。
这不巧了么？
她现在已经筑基中期，体内炼化的魔气，恐怕比那些真正的魔修还要多！
——虽然修为提升主要有赖于之前一个月在臻穹宗的潜心修炼。
但她气海被拓得更广，灵根也更加粗壮。
修炼起来愈发得心应手。
日后想再多炼化些魔气也不难。
所以驯化一只血盆煞……简直是撞在她知识点上了！应该问题不大！
.
桑拢月执意要那只血盆煞。
而洛衔烛和薛白骨根本无法抵挡小师妹的撒娇，没坚持几句“已见”，就缴械投降：
“好吧，你很想要的话，那就养。”洛衔烛很没原则地说。
“四师兄帮你抓！”薛白骨也道，“不过，血盆煞附在人身上，难以捕捉，还是等它夜晚出动时再说。”
.
蓝惊寒和啸风终于与那几个村民“谈拢了价钱”。
他们刚出来，就听说还得再多留一夜，都有点懵。
而听闻缘由后，俩人都用一种“你们就宠着她吧”的麻木眼神，看向洛衔烛和薛白骨。
就听桑拢月可怜巴巴地说：“蓝师兄，小师兄，我真的很想养qAq。”
桑拢月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本就可爱。
她又温声软语地说：“要多逗留一晚，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呀？qAq”
蓝惊寒当场心就化了：“没事没事，赶路也不急于一时！”
而啸风一张俊脸都要抽筋了。
他心里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星星眼捧脸：小师妹真是可爱啊！从来不撒娇的人，突然撒娇真的扛不住！
另一个死鱼眼：小师妹竟然会撒娇？！那个一剑砍飞三个亲传的小师妹，在撒娇？真！可！怕！
.
多留一夜的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下来。
此时天色尚早，几人暂时无所事事。
他们碍于还得再在村民面前装多半天，不好凑在一起。
便装作不熟的样子，“几个庶子”一队，桑拢月和洛衔烛两姐妹一屋……同时修炼。
自打桑拢月学会“夏侯氏秘籍”，大幅提升了修炼速度，她便兴致颇高。
一有空就修炼。
完美践行了“枕上、厕上、马上”的碎片时间利用原则。
至于其他人……
本来大家都没那么勤奋。
可看到小师妹如此勤勉，便也不自觉地跟着修炼起来。
而沉浸式修炼并没维持多久。
不多时，祸斗和青鬃狮就一起跑了回来。
头顶还飘着个小长生。
几小只还真打探出了消息——
这村中，最近接二连三横死了好几个男人。
第一个男人死于家中，身边只有一个刚买来的女子。
那女子并非自愿卖给人牙子，而是被拐来的，所以闹得很厉害。
村民们便怀疑她谋害亲夫，也是为了震慑其他女人，他们竟将那女子活活勒死。
自此以后，怪事就接二连三发生。
上一秒，丈夫还在殴打妻子，下一秒就仿佛鬼上身一样，抿嘴娇笑。
前一天好好的庄稼汉子，今天就涂脂抹粉。
脸上的胭脂又重又红，像给死人殉葬的纸人似的。
而当晚，那人果然也一命呜呼。
起初七八天“疯”一人，后来五六天死一个……怪事持续了一个多月。
村民们逐渐怀疑，是不是起初被勒死的那个女人化作厉鬼，在报复他们？
人心惶惶之际，桑拢月等人恰好路过此地。
“原来如此，干得不错！有奖励！”
桑拢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点小零食，准备犒劳几个小家伙。
奶狗版祸斗的小短尾巴不自觉地摇了起来。
它馋兮兮地吐出舌头，又舔了舔鼻子，很期待的样子。
小鬼长生也飘过来，那黑洞洞、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狐疑。
似乎在认真思考，有什么东西是它可以吃的？
只有橘猫形态的青鬃狮很是不屑。
为表忠诚，它还后退两步，长尾巴一卷，一屁股坐在蓝惊寒脚上。
桑拢月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乖啊，都有，别抢。”她将一大条自制的烘干“七龄兔肉”撕成三条，一人一条地抛给它们，又问：
“还有一件事我很疑惑，这个村子为什么不会生女孩？为何产妇死亡率那么高？有人打听到吗？”
不得不说，桑拢月做零食的手艺一直在线。
这款“冻干兔肉”也不输当年的“猫条”。
一拿出来，就馋得三小只口水汪洋。
奶狗版祸斗和小长生冲过去领自己那份小零食。
只有青鬃狮有点为难的样子。
它屁股坐在蓝惊寒脚上没动，但一直舔鼻子，还眼巴巴地盯着肉干。
桑拢月却误会了，点名：“小橘猫，你知道答案？”
第195章 洛衔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青鬃师尴尬地又舔了舔鼻子：“……”
桑拢月懂了，把肉干直接递给蓝惊寒：“蓝师兄你喂它吃吧。”
蓝惊寒浅笑道：“多谢。”
看到自家主人投喂，青鬃狮才傲娇地抖抖毛。
然后矜持地舔了一口。
“？！”
再然后它狼吞虎咽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音。
啸风鄙夷地瞥它一眼，仿佛嫌弃这个半同类失了猫科灵兽的气度。
他风度翩翩地理了理火红的袍袖。但借着低头的动作，悄悄地咽了口口水。
……小师妹做零嘴的手艺，还是那么高超啊！
青鬃狮大口啃肉干的时候，祸斗早就把自己那份一口吞掉。
它眼巴巴地盯着小长生那份。
小长生刚刚试着把肉干的精华吸走，现在满足地摸着小肚皮，在桑拢月头顶惬意地飘来飘去。
祸斗眼巴巴的：“呜旺旺！”
桑拢月：“你要吃那份？不好吃了哦，精华都被吸走啦。”
被魂体“吃”过的食物，不仅失去香味，就连卖相也大打折扣。
本来色泽红亮的肉干，现在黑黢黢的，瞧着就没什么食欲。
可祸斗还是馋得呜呜叫。
啸风摇头道：“怪可怜的，你就给它吃吧，狗能尝出什么好赖？”
桑拢月一时分不清他在种族歧视，还是在替祸斗说情……
不过，小奶狗得到允许，还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一口吞，桑拢月都有点怀疑它是否尝出了味道。
“谁家的狗啊？”
一道男声打破了师兄妹几人逗弄灵宠的闲暇时光。
原来是这户农家的男主人大牛。
——之前被桑拢月捏爆了胳膊的那位。
他刚进院子，青鬃狮便闪身进了蓝惊寒的灵宠空间，而长生他本就看不到。
洛衔烛说：“它跑过来要吃食，我们还以为是你的狗。”
“我这儿可没有多余的吃食喂狗……”大牛虎着脸，并不正眼看洛衔烛。
他只对几个“庶出哥哥”道：“买家已经备好银子，请几位过去画押呢。”
支走三位哥哥后，大牛便换了一副嘴脸。
他对洛衔烛涎笑道：“姑娘，想知道你被卖给谁了吗？”
“……”洛衔烛感觉他这笑容有些没分寸，没搭理。
大牛故意高声说：“那人运气可不大好！两年之内死了三个婆娘，你不怕吗？”
洛衔烛心下一动，问：“什么叫‘运气’不好？为何死了三个老婆？”
大牛以为自己吓到了她，有些洋洋得意，拿乔道：“这可是我们葬胎岭的秘密，外人是不能告诉的！”
洛衔烛：“…………”
大牛却又凑过去，暧昧地低声说：“妹妹，你马上也要嫁进村，不是外人，过来，大牛哥可以悄悄告诉你。”
他靠得太近，口臭都扑面而来。
还有意无意地伸出一条胳膊，虽没碰到人，却仿佛要把姑娘圈进怀里似的。
洛衔烛厌恶地后退两步。
大牛变了脸：“怎么？嫌弃我这庄稼汉？你是富家千金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卖给我们——啊！”
桑拢月干脆利落地卸了他一只胳膊。
她没搭理抱着胳膊喊疼的男人，先去问三师姐有没有怎么样。
洛衔烛摇头：“没事。”
一个凡人而已，能把她如何？她一指头就能碾死他。
只是，三师姐是个斯文人，没见过这种流氓，一时没反应过来。
此时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气得脸都红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瞪着那人，低声咕哝。
桑拢月：诶嘿？
她忙见缝插针地上眼药：“也不是所有男人都烂，比如师兄们，比如江公子……”
洛衔烛：“……”
桑拢月茶里茶气地说：“哎，希望江公子别让人失望，希望那婚约只是一场误会。”
“挑拨离间”之后，她心满意足，又踹了大牛一脚：“说！你们有什么秘密？”
大牛捂着胳膊惊恐道：“……你们到底是谁？”
他最开始只觉得俩姑娘美得跟仙女一样。
小的玉雪可爱，大的国色天香。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他便动了歪心思，想着吃点豆腐。
没想到竟被卸了胳膊！
小姑娘力气大一些，还情有可原，但那么熟练地卸胳膊，又如此凶悍地踢人……
怎么看都不像寻常女子啊？
桑拢月：“哎呀，被你发现了。”
洛衔烛：“无妨，反正我们只逗留一夜，而现在天色已晚，只要锁住他，今晚别出去乱说就不会坏了计划。”
“好主意呀！”桑拢月蹲下，视线与大牛齐平，笑眯眯地说：“那就好办啦。”
大牛：“……！”
桑拢月从腰间取了一把拇指长的短剑：
“你最好老实交代，你们村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乱葬岗里那些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
一炷香后，小院里只剩下师姐妹两人。
桑拢月失望地说：“那人怎么胆子那么小？一口气全交代了，都没怎么用刑。”
洛衔烛却摇头道：“他们这么做，合该遭此报应。”
两人说话间，蓝惊寒等三人已经折返回来。
啸风颠了颠手里的几颗散碎银两，抛给桑拢月：“你们的卖身钱，不过买家要你今晚就过门……”
他厌恶地蹙了蹙眉，“真想宰了那急色鬼，小师妹，我们还要继续装到什么时候？”
蓝惊寒道：“本来不想打草惊蛇，才暂时伪装，如今天色不早……”
薛白骨接着说：“现在这时辰，血盆煞也该活动了，不如现在就行动？”
想到血盆煞那尊容，洛衔烛就一身鸡皮疙瘩。
但桑拢月期待得眼睛都亮了：“事不宜迟，现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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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很快敲定了计划。
不过，几人出发前，桑拢月悄悄把小鬼长生留了下来。
本来她也是有机会就放小长生吸收月阴精华的。
而今日那个胆敢调戏三师姐的癞蛤蟆，居然也没受刑，就招个一干二净。
想起来桑拢月还是觉得不爽。
于是，等那一群少年趁着夜色悄然溜出后，小长生便尽职尽责地飘在了大牛头顶上。
“呸！”大牛等桑拢月他们走远，才敢啐出声。
他没想到竟被两个女娃娃欺负得这么狠，心有不甘。
又想起桑拢月下午时帮过他老婆，便把火气撒在孕妇身上：“都怨你，跟她们废什么话？咱家遭来灾星啦！”
说着，他就要动手打人。
孕妇害怕地缩紧脖子：“当家的，你别动手！你忘啦？那些疯了的男人，都是在打老婆时被鬼上身。”
大牛动作一顿。
但他又想起，此刻“鬼”不是附在别人身上吗？
于是大牛又硬气起来，恶狠狠地踹了女人一脚：“少吓唬老子！哪个男人不打老婆？鬼才找不上我！”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后颈阵阵发凉。
原来，小长生飘得无聊，便跟在他身后吹气。
活人身上都有三把火。
每吹一下，他肩头那代表气运和健康的“精火”就弱一分。
嘿嘿，真好玩！
长生调皮地鼓起腮帮子使劲儿吹。
第196章 邪祟快被气疯了
这一边，长生把家暴男的肩头火，当竹蜻蜓吹。
另一边，桑拢月等人已经悄然离开大牛家。
他们顺着祸斗和青鬃狮提供的消息，很顺利地找到了那个被血盆煞附身的男人。
一入夜，这葬胎岭的村民便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只有这家大喇喇地开着院门，油灯也亮着。
几人将窗户纸捅破，借着那昏黄的灯光，便能看到那男人正在……对镜涂胭脂？
还记得初见这人时，他很放肆地盯着桑拢月看，一副登徒子做派。
可如今，他那张黑脸被涂得煞白。
嘴唇抹得通红，脸蛋上的胭脂也仿佛猴屁股一样。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表情很像要哭：“能不能别化了？太丑了我害怕……”
下一秒，他的声音尖细起来：“哼~！那是你长得丑！”
桑拢月：诶？
还会说话？
这智商，比鱼高啊！
男人带着哭腔说：“祖宗，我知错了，我不该为了生儿子害死那么多女人！”
他的声音又变尖细：“谁是你祖宗，老娘没有你这种不肖子孙！”
桑拢月悄声：“这血盆煞怎么好像有点智慧？而且懂得善恶，它在惩罚坏人呢！”
薛白骨也低声说：“一般来说，炼化出来的血盆煞是没有智慧的，但它是怨气所化，也许带着那些枉死之人生前的恨意……”
桑拢月高度总结：“哦，野生的，更聪明！”
薛白骨：“……嗯。”
这么说也没错。
房间中，那男子正准备用一支簪子戳死自己，忽然动作一顿：“谁？谁在外边？！”
桑拢月还挺有礼貌：“是我！我是来收你的。但你先忙你的，不着急！”
血盆煞：“……………………”
被血盆煞附身的男人将插进喉咙一半的簪子一拔，任由血顺着那件不怎么合身的女装往下流，推开椅子豁然起身。
外边的几人见状，便也不再隐匿身形。
纷纷闯入了房间。
此刻，桑拢月背着的重剑，已撕掉了障目符，恢复成原本形态。
啸风、蓝惊寒等人也祭出本命剑。
就连暂时苟在洛衔烛身上的烬雪剑也跃跃欲试。
见此情景，再没见识的邪祟，也看得出这是一群修真弟子。
“你们是来降妖除魔的？”那男子捏着嗓子，恶狠狠地说。
与此同时，他眼睛却一亮，仿佛在说：“玉皇大帝在上！竟还有人来救我吗？”
总之，被血盆煞附身的男人音画非常不同步，看着跟精神分裂似的。
有趣啊。
桑拢月真诚地说：“我们不是降妖除魔，只是我看上你了。”
血盆煞：“………………”
被血盆煞附身的男人，将那簪子重新戳向自己的胸口：“臭道士，你们当我傻？？”
说话间，那簪子又插进胸口半寸！
“敢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他！”他尖声尖气地威胁。
桑拢月：“不过去不过去！你别怕，都说了不耽误你报仇，请！”
血盆煞：“………………”
他发现，不止那个年纪最小的女修不打算动手，就连她那几个同伴，也都作壁上观。
一个个不是闲适地围观，就是宠溺地望着那小丫头。
竟没有一个出剑的。
……这么藐视它吗？！
血盆煞气得气血翻涌，在那男人身上鼓荡起来。
原本如同常人的皮肤，逐渐暴涨出血红色的青筋。
与那法阵上被污染的粘稠邪祟一样。
仿佛活物似的，在那男人体表疯狂攀爬、流动。
顷刻间，他裸露在衣服外的脸和手，都被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一条条液体似的血线。
洛衔烛感觉密集恐惧症快犯了，搓了搓鸡皮疙瘩。
蓝惊寒无声地蹙起眉。
啸风也看得龇牙咧嘴。
唯有桑拢月和薛白骨一瞬不瞬地盯着。
桑拢月真心赞美：“哇哦，好酷啊！”
薛白骨不大明白“酷”是什么意思，但从小师妹的语气里听出了赞许，不由得生出一种伯牙遇到钟子期的、惺惺相惜的感觉：“我也觉得好看。”
然而，这时候的赞美，简直比攻击还让邪祟崩溃！
这些人什么意思？？？啊 ？？？
让它“不要怕”，让它“先报仇”？
意思是让自己三招，自己也打不过他们是吗？？？
现在竟然还夸它好看？！
这些人竟敢讽刺它！！！！太过分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臭道士！”
血盆煞的声音愈发尖细，却似乎因为气得快脱离男人身体的缘故，它声音里还夹杂着那男人的粗狂本音。
听着仿佛雌雄同体似的，格外诡异。
“臭道士！拿命来！！！”
它以快离体的状态，提线木偶似的，牵动着那男人暴走。
不过片刻，就冲到桑拢月面前。
桑拢月正要应战，却听洛衔烛和薛白骨齐声说：“不要！”
她反应极快，运起一步乾坤，眨眼便落在一丈开外：“为什么啊？”
薛白骨说：“它附人身上时动手，很容易灰飞烟灭，一尸两命！”
……一尸两命是这么用的吗？
洛衔烛补充：“想收服它，必须得先让它离体！小师妹你和四师弟做得很好！你俩快把它气出来啦！”
桑拢月：“哈？”
薛白骨也一头雾水：“？”
他俩啥时候气这只邪祟了？
他们不是一直在夸它吗？
而那血盆煞似乎真与一般的“邪修炼制版”不同，不仅有智慧，还不低。
它闻言，竟生生克制住情绪，又落回男人身上，与他的皮肤重新融为一体。
它攻击人时，还故意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完整皮肤，仿佛在说：你们能奈我何？
就听学霸洛衔烛不紧不慢地说：“还有一种更直观的办法，可以把它逼出来。”
第197章 收服血盆煞
桑拢月问：“什么办法？”
洛衔烛：“阳炎焚邪，逼其离体！”
桑拢月运起一步乾坤，灵活地躲避血盆煞的攻击，一头雾水地说：“三师姐，你能说大白话吗？我听不懂！”
洛衔烛：“……”
洛衔烛说：“就是用至阳之力，从外部营造一个让它极度不适的环境，逼它自行逃离‘容器’！
通常来说，可以布下‘纯阳阵’，或者以火系术法的热力，去炙烤被附身的凡人，热量会迫使液态的血盆煞为自保而离开宿主，凝聚成形……”
但三师姐并不知道桑拢月本身曾在焚炎谷萧辞那里偷学过几招厉害的火系术法。
于是她建议：“可以把祸斗放出来，利用它至阳至纯的火系攻击！”
桑拢月：“哦哦哦！”
早这么说，她不就明白了嘛！
桑拢月立即放出祸斗。
平时豆丁大的小奶狗，收到主人的命令之后，见风而长！
血盆煞眼睁睁望着那小黑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成庞然巨物。
随即，它张开血盆大口，以摧枯拉朽之势，喷出一大股霸道的火焰！
血盆煞整个煞都炸了！
这、这、这，这大狗怎么这么凶猛？！
而且不管不顾的，好像丝毫不顾那个凡人的死活！
怎么办？！
不是说好修真之人一定会保护平民吗？为啥他们一点“投鼠忌器”的自觉都没有？！
熊熊的业火劈头盖脸砸过来。
带着摧枯拉朽之势。
热浪几乎能把人融化。
邪祟也不能幸免。
那被附身的男子，浑身冒出血红的蒸汽。
痛苦的血色液体从其七窍中被迫渗出，仓皇地流向火势兼顾不到的地方。
洛衔烛提醒：“就是现在！”
此言一出，除了洛衔烛自己，啸风、薛白骨、蓝惊寒、桑拢月也默契地围成一圈。
每人守住一个方位，布成天罗地网。
血盆煞一时逃无可逃，前边是气势汹汹的修士，后边是灼浪滔滔的业火。
急得它破口大骂。
可惜，不附在活人身上时，它的脏话谁也听不见。
除了桑拢月。
那脏话密度之大，跟快板似的，仿佛在她耳朵边唱一首节奏超快的b-box。
桑拢月：……啧，好没素质的煞啊。
那血盆煞离开宿主之后，就变成一滩流淌的、粘稠的血。
桑拢月感叹：“难怪它叫‘血盆煞’，本体还真是一盆血啊。”
啸风吐槽：“现在可不够一盆了。”
在祸斗那猛烈业火的冲击下，血盆煞正在飞速蒸发。
体积一点点地变小。
它似乎也很急，很想找个新的活人附身。
通常来说，弱小的凡人是最好的附身对象，而此刻眼前都是修士。
非要选的话，只能避开那些正气浩然的少年……
血盆煞飞速地评估了下，竟发现，唯一一个正气不纯的人，竟是那个很会气人的桑拢月！
它也是慌不择路，直直地向她流过去！
桑拢月：哦豁！
“小师妹小心！”
与师兄师姐们的提醒，同时到达的，是血盆煞。
绯夜啼的剑气险些劈过去，却临时收势。
因为这次，他们真的投鼠忌器——被附身的人换成了自家小师妹。
桑拢月倒是很淡定：“不用担心！”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血盆煞沿着她的双脚，一点点向上攀爬。
温热滑腻的触感自下而上，很快就攀升到双臂。
桑拢月好奇地掀开袖子，看到那暗红的粘稠液体一点点地覆盖住自己的皮肤。
在火光的映衬下，暗红一点点侵袭着雪白。
“小师妹！”
“月儿师妹！”
啸风和蓝惊寒都急了。
倒是薛白骨若有所思，眼中逐渐浮现出钦佩之色。
洛衔烛直接说：“不必担心！你们看——”
他们这才发现，被附身后，桑拢月丝毫没有一点不适。
相反，她表情很放松。
奇怪了，被邪祟附身不应该很痛苦吗？
怎么她还觉得滑溜溜的，触感很舒服？
桑拢月抬起一只被血盆煞快覆到手腕的胳膊，叫祸斗停下来。
祸斗应声变回小奶狗，熊熊烈火也被它瞬间收回。
此时，大家才发现，祸斗很有分寸，方才的火势只烧了这一栋房子，对邻居秋毫未犯。
如今大火瞬间熄灭，房子竟还剩下焦黑的木质结构。
血盆煞大约也看到这一幕，在桑拢月身上蔓延的动作一顿。
【真可怕，那至纯至阳的大火竟是被她控制的？】
【可她身上怎么有一股邪气？】
“因为我也修一点魔道。”桑拢月说。
血盆煞：【？！！！】
血盆煞炸毛，那粘稠的血液，在她胳膊上咕噜噜地冒起泡泡：
【你你你你能听懂我说话？！】
而它话音刚落，就又听到一道懒洋洋的川蜀口音：
【大惊小怪的，小邪祟硬是莫得见过世面。】
【喂，主人，你确定连这种乡坝头的小祟都要收嗦？】
【你好歹还是挑一哈嘛！】
血盆煞：【！！！！】
惊恐之下血盆煞那泡泡冒得更大了：【什么玩意？？？！！！】
而血太岁傲娇得很，没再搭理它。
倒是洛衔烛指点道：“小师妹，用魔气镇压它！”
桑拢月仙魔同修这件事，从来没放到明面上说过。
不过，刚经过一个月的“集训”，大家多少都猜到一些。
更何况，大比时，太上问道台的测灵石，亲口宣布她是“混沌灵根”，此事如今便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只要不去大肆宣扬，她就不会成为卫道士口中的异端。
而身边这些伙伴，每个都是信得过的。
洛衔烛有分寸，桑拢月也机敏。
她忙催动起丹田内的魔气。
将魔气丝滑地导入奇经八脉，如春溪融冰，无声浸润周身要穴。
而血盆煞也是自肌肤表层向内侵蚀，试图扎根于她的几处大穴。
这邪物如一滩暗红黏液，形态诡谲，活物般蠕动伸展，却在触及那精纯魔气的刹那骤然瑟缩。
它畏惧正道修士的浩然灵气，却对更为本源、更为霸道的魔气生出天然的臣服之意。
——毕竟邪祟天然的本性，便是慕强。
桑拢月体内奔涌的魔气精纯似炼，实在令魔物颤栗。
血盆煞在经脉中节节败退，不由自主地生出臣服的心思，又畏惧，又震惊：
【不仅神兽祸斗听你号令……你竟还能驾驭如此纯粹的魔气？！】
【怎么至阳至邪都是你？】
桑拢月嘿嘿一笑，深藏功与名。
想诛杀一只邪祟，实力足够强悍就可以。
但想要收服一只邪祟，那就要镇压它、比它更邪。
当血盆煞在她周身魔气的威慑下如潮水般溃散时，桑拢月戳戳那仅剩在掌心的一小滩猩红，问：“喂，小邪祟，你服不服？”
第198章 带上偷胎神器，启程找渣男！
血盆煞嘴硬：【不服！】
【你不过是借助外力，有本事不动用神兽……】
它话音未落，一簇火苗就自桑拢月掌心燃起。
流火咒需要精纯的火系灵根，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但她的仙魔灵根不受五行影响，小火苗甫一跃起，就把那一滩猩红的邪祟烧到沸腾。
【够了够了！！！！】
【服了服了我服了！！！】
桑拢月慢悠悠地收了火势。
掌心的邪祟却依旧余热未消，还在咕嘟咕嘟地滚出小泡泡。
血盆煞是个非常识时务的煞。
只这一招，它的语气就变得谦卑起来：
【卑职就是想试试主人的能力，谁想到您老人家还当真了哈哈哈哈哈~】
【原来您是仙魔同体的大能，真是失敬、失敬！】
【有幸遇到您这样的主人，实乃卑职三生有幸！】
桑拢月：“……”
不是说这玩意是怨气凝结出来的吗？怎么跪得这么快啊？
血太岁也听不下去，铿锵有力地“呸”了一声，【马屁精！】
血盆煞却用它那雌雄莫辨的尖细声音说：【前辈好！前辈有礼啦！】
桑拢月：“……”
血太岁：【……】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祟，血太岁竟没找到机会发作。
.
两个魔宠互相拌嘴的时候，啸风等人也凑过来关心：
“小师妹已经收服了它？”
“这东西到底是邪祟，只用威压不是长久之计，还是签订契约更为安心。”
签了主仆契约，有了天道的约束，魔宠便不敢生出二心。
否则就会受到天道惩罚。
然而，桑拢月却说：“结契的事不着急，这葬胎岭不太平，我们还是抓紧赶路，路上再结契也来得及。”
那倒也是。
他们小师妹的“万兽魂铃”，可以强制与任何灵宠结主仆契。
何况这个已经被她收服的小邪祟呢？
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于是众人的关注点又落在别处。
薛白骨指了指那个之前被血盆煞附身，又被祸斗业火波及的倒霉男人：“他死了吗？”
啸风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一口气。”
薛白骨喜道：“太好了！没死就好，否则我们岂不是犯下杀孽？”
啸风面无表情地说：“……不过也快了。”
濒死村民那无神的双眼，迸发出一丝回光返照的神采，仙长是打算救他吧？
却见薛白骨一摆手：“那不碍事，不是被我们弄死的，因果业障就算不到我们头上！走走走！”
濒死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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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传送法阵之前，桑拢月没忘记回去接长生。
路上，她悄声问洛衔烛：“三师姐，四师兄为什么如此在意因果报应啊？”
洛衔烛笑道：“他不是沉迷炼尸吗？偷尸体总归是损阴德的，四师弟认为修士一生可损的阴德是有数的，所以平时尽量不做亏心事，都攒着用来炼尸呢。”
桑拢月：……好一个攒人品炼尸。
好清奇的思路……但竟然有几分道理？
不愧是她四师兄！
.
众人回到农户家时，天色仍旧浓如稠墨。
桑拢月本想悄悄地把小长生叫上就走，却意外听到压抑的哭声。
竟是那孕妇，正坐在院子里抹眼泪。
桑拢月心中一动，对旁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悄无声息地跳进小院。
“姐姐？你哭什么？”她关心道。
那孕妇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
但在桑拢月的询问下，妇人很快说出了前因后果：
原来，她又被丈夫打了。
大约是在桑拢月那里受了气的缘故，她丈夫今天心情格外不好，所以下手特别重。
“不过他好歹顾忌着孩子，这次没有踢打肚子。”妇人抱着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说。
桑拢月：“对不住啊，白天我不帮你说话就好了。”
其实出手之后，她就有点后悔。
她又不可能一直守在这村子，那男人在她这里吃瘪，多半会找弱小的对象发泄出来。
譬如他买来的女人。
可那孕妇却连忙摇头：“这不关你的事，他是个烂人，整个村子都是烂人……就算没有你，他们也常常打女人的。”
“我分得清好赖。”孕妇说，又轻声补充，“白天谢谢你。”
桑拢月沉默了片刻，说：“你放心，村里不是闹鬼吗？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孕妇：“？”
桑拢月没解释，只是塞给她一把丹药：“你不是说生产九死一生吗？生完之后吃下这个，或许能救你一命，剩下的分给其他无辜产妇。”
孕妇捧着丹药，也不知信了没有。
只是桑拢月带着小长生离开后，听到小院里遥遥地传来一句：“多谢小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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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农户家，赶往传送法阵，依旧要穿过那片乱葬岗。
桑拢月一直没怎么说话。
啸风以为她在因为孕妇日后的处境而难过，不由得轻轻叹息。
他家小师妹，很多时候杀伐果断，实际心肠软得很。
他正要劝，就听桑拢月肉疼地说：“哎，以后应该备一些便宜的丹药在身上！那些‘十转还魂丹’，能卖多少灵石啊！！亏了亏了！”
啸风：“……”
洛衔烛、蓝惊寒等人：“……”
桑拢月捂着心口，“快走快走！我怕慢一点，自己会折回去把丹药要回来！”
洛衔烛摇头轻笑，揉了揉自家小师妹的脑袋。
一路无话。
直到几人来到传送法阵面前。
桑拢月才说：“等等！”
薛白骨以为法阵有问题，忙去检查，咕哝：“已经修好了呀。”
却见桑拢月掌心一翻，将液体状态的血盆煞倒了一点出来。
那一丝血盆煞流到土地上，便瞬间没了踪影。
薛白骨：“？”
蓝惊寒奇道：“月儿师妹，你好不容易才收服这邪……呃，魔宠，怎么又不要了？”
“要的要的。”桑拢月小心地把剩下的血盆煞收好，才道，“只是放生一点点，借着乱葬岗的怨气，它应该很快就长大。”
啸风一头雾水：“这是何意？”
洛衔烛似有所感，正要说话，啸风却激动得猫耳和长尾巴一起弹出来：“我懂了！难怪小师妹对那孕妇说‘放心，他下一个就死’！”
桑拢月：“嘿嘿！没错！”
想起那登徒子竟胆敢对她生出不敬的心思，洛衔烛也有些痛快，对蓝惊寒和薛白骨解释道：
“那男人被小鬼长生缠了半个晚上，近期气运会非常差，恐怕任何倒霉事都第一个找上他。”
而被血盆煞这种邪祟附身而死，自然算得上一等一的倒霉事。
蓝惊寒恍然：“难怪月儿师妹没有立即与它签订主仆契，原来留有后招！”
薛白骨：“不愧是小师妹！厉害！”
桑拢月矜持地等着师兄师姐们夸奖完，才指向已经修复如初、通往南明琉璃州的传送法阵：“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启程吧！”
第199章 太一宫绿茶的产业？
几人将灵力注入法阵。
片刻后，法阵光华流转，正如在臻穹宗正殿的传送阵一般，穿过去便是全新的地点。
只是这里并非灵脉，而是陌生的城郭。
“哇——”桑拢月忍不住赞叹出声。
这比叩山城还热闹啊，连深夜的街景都如此繁华！
两排幽蓝色的琉璃灯，照在青玄玉铺就的路面上，竟映出缕缕流动的灵气。
店铺多已打烊，但也有几家“彻夜坊” 依旧开门迎客——
悬着八卦幡的卜天阁、飘着夜宵香味儿的百味居、以及一家挂着红灯笼的豪华小楼，看着就高级……
那豪华小楼灯火通明，还有两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挥舞着小手绢向他们招呼：“公子，要不要进来喝杯酒？”
桑拢月依稀看到其中一个女子脖颈上似乎有闪动的鳞片，忍不住想凑近看个仔细。
却被洛衔烛和薛白骨一人一条胳膊拽走。
啸风还伸长手，捂住她的眼睛：“小孩子不要乱看！”
桑拢月：“……”
本来她没想到那是什么地方。
但师兄师姐们的态度，也太明显了——
“原来修真界也有青楼吗？”桑拢月问。
臻穹宗的师兄师姐们：“！！！”
他们脸上都露出“完蛋！我家单纯小师妹被这南明琉璃州给污染了”的痛心疾首表情。
蓝惊寒忍俊不禁：“月儿师妹，南明琉璃州是正道盟的辖区，他们对于妖族的态度，会比仙宗盟更开放一些，所以……”
桑拢月想起方才那姑娘脖子上的鳞片：“你是说，这青楼是妖族所开？”
薛白骨愣头愣脑地说：“对呀，修真界所有青楼都是妖族开的，正常修士哪里会经营那等下三——唔！”
话未说完，他就被洛衔烛狠狠地踩了一脚。
薛白骨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手足无措道：“小师弟，我绝对不是说你……”
“无妨。”啸风此刻还顶着猫耳和长尾巴，自然地岔开话题：“说起来，那些产妇为何横死？葬胎岭的秘密我们还没问出来呢。”
桑拢月抢答：“我和三师姐早些时候已经审问出来，但一直没来得及同你们细说。”
她这样回答，却忍不住一心二用地想：
难怪小师兄对自己的妖族身份如此讳莫如深。
难怪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提起妖族都很不屑。
原来……妖族在修真界是这样的形象啊。
可她才不信所有的大妖都喜欢双修之道，才开什么青楼。
无非是他们无法在修真界立足、没得选择罢了。
“然后呢？你们问出什么了？”啸风问。
“！”桑拢月回过神，说：“因为那村子得了一种‘转胎丹’。”
洛衔烛叹道：“为了确保生下拥有灵根的男孩，孕妇被强迫服用那种虎狼之药，身体无法承受，所以……”
“所以才有了乱葬岗的那么多女尸。”薛白骨神色凝重，“原来是这样。”
蓝惊寒：“他们哪来的转胎丹？这东西听起来不像凡间之物。”
洛衔烛也道：“不错，而且他们都是庄稼汉……哪来那么多闲钱不断从人牙子手里买人？”
众所周知，灵石的购买力要比凡间的银两和铜钱高出百倍不止。
望潮村有钱买女人，是因为长生果可以换取灵石。
而葬胎岭的人……只求男孩，还要有灵根的？
莫非与修真界有关？
但它地处仙宗盟，却有法阵通往正道盟，究竟与哪个门派有关，大家现在还不得而知。
.
桑拢月看了看天色道：“好像快三更了，我们要不要先找一家客栈落脚？”
南明琉璃州不愧是富庶之地，半夜三更还有几家客栈迎客。
不过，一家比一家贵。
几个贫穷的小伙伴迟迟没决定去哪一家住店，不知不觉已经快选到四更天。
桑拢月掰着指头算：“现在住下，差不多只能睡一个多时辰。”
薛白骨：“不划算啊！”
几位臻穹宗的师兄妹你一言我一语，很快讨论出结果——
大家在客栈门前打坐一个时辰，然后再住店！
这样就可以省下一天的房钱！
出门迎客的店小二和蓝惊寒都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愧为“真穷宗”，这抠门的态度，真是自上而下一脉相承！
不过蓝惊寒也没在此时唱高调，他挨着桑拢月坐下，主动道：“月儿师妹，你的血盆煞如何了？”
“哦对！”
她差点忘记与它结主仆契！
桑拢月把手一摊，露出掌心的猩红邪祟。
她利用“万兽魂铃”，缔结了受天道规则保护的主仆契之后，蓝惊寒又说：“你捧了一路了，要不要把它收入空间？”
这东西不像血太岁，可以腻腻歪歪地藏在袖子里。
它到底是个会附身的邪祟，还是收进空间中更安全。
桑拢月也是这么想的。
但灵宠空间术法毕竟是御兽宗的独门秘籍，她不大好意思问。
却听蓝惊寒主动说：“上次教的空间术，看你似乎早已融会贯通，这一次，可以正式教你进阶法门‘天阙灵笼’。
这是御兽宗正统的高阶空间术法，可以多造些房间，将灵宠们都……”
话音未落，血太岁就从她袖子里钻出来。
一条触手举得高高的：
【我要最巴适的屋子！】
桑拢月：“……你也要？你不是整天缩我袖子里吗？”
血太岁在她袖子里打滚：
【偏心啊！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眼见着它又要开嗓，桑拢月忙道：“给给给！给你最大的房间！”
血太岁这才心满意足地缩回去。
于是，剩下的一个时辰，蓝惊寒专心致志地教授桑拢月御兽宗独门的“天阙灵笼”。
它不仅可以将随身空间开辟出多个房间，还能将小房间拓展成豪华院落。
当然前提是修为足够高深。
蓝惊寒也发现桑拢月接受能力特别快，不由得想继续传授她如何提升灵宠的生存品质，譬如增加软装……
可刚开个头，就见那店小二卸下一块块“排门板”，探头道：“几位客官，现在只收新一日的房钱了，你们打尖儿还是住店？”
啸风看看为时尚早的天色，确认：“真的只收一天房钱？”
店小二有些骄傲：“当然，我们可是太一宫门下的大买卖，童叟无欺！”
桑拢月：“太一宫？！”
好熟悉的宗门名。
太一宫大小姐木语柔，不就是给三师姐写信挑衅的那个绿茶吗？！
什么叫冤家路窄啊？
第200章 江问樵他，不行
店小二与有荣焉地说：“不错！就是正道盟三大宗之一的太一宫！”
他吹嘘道：“太一宫出了名的豪富，产业多如牛毛，你们既来了云锦城，就该好好体验……哎？怎么走了？”
桑拢月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们怎么可能住那个绿茶的产业？
她胆敢欺负三师姐，他们才不会给她赚哪怕一个灵石！
反正现在开门的客栈已经很多，一行人干脆去别处找住处。
然而，问了半日，他们发现，这里一多半的商铺竟都是太一宫产业。
连这一整座“云锦城”都是归其守护的城池。
——修真界一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大宗门有责任护佑附近的百姓。
就如同臻穹宗也会定期降妖除魔、保护守阙镇一样。
不过，臻穹显然贫穷得多，山下都没什么产业。
而像太一宫这种富可敌城的宗门，亦是少见。
桑拢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据说云隐洞天是正道盟三大宗之首，与那富庶的太一宫，果然门当户对。
若论身份地位，三师姐与江问樵确实是齐大非偶。
但三师姐本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都怪江问樵隐瞒婚约，欺骗她。
渣男真是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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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找到落脚处，也没急着休息，而是先四处打探消息。
这云锦城几乎算太一宫的“辖地”，自然能问出其大小姐木语柔合籍大典的消息。
此处的商户、散修、乃至自称太一宫外门的小弟子，都说木大小姐与江问樵情深义重。
然而，所谓的合籍大典却只是捕风捉影。
原本大家想着，确认了江问樵脚踏两只船的行径，便可以让三师姐彻底死心。
没想到竟还没问出确切结果。
桑拢月怕洛衔烛对那人渣死灰复燃，便换了个策略，打探起江问樵其人的人品。
“你问江大公子？那可是南明琉璃州第一号的风流少年！”
当地散修打开话匣子，把江问樵如何龙凤之姿，如何一表人才，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那几位散修还说：“他是掌门独子，还是同辈弟子中天赋最好的，正经的‘宗门麒麟子’！”
“年纪轻轻就已结丹！”
“前途不可限量！”
“以江公子的个人能力和家世背景，他在南明琉璃州尽可呼风唤雨！”
桑拢月：“………………”
……好一个修真版霸总！
早知道回客栈睡觉了，这打探到的消息，没一句是她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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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那位“麒麟子”江问樵，正在握着一把折扇，听内门师弟的汇报。
“她真的来了？”江问樵手中折扇陡然握紧，“竟找到此处？！”
内门师弟知道自家少主和太一宫木姑娘的情谊，又见少主如此紧张，便道：“我这就纠集师兄弟们，将她赶走！”
说罢转身就走，气势汹汹的。
江问樵：“回来！”
内门弟子：“师兄，还有什么吩咐？”
江问樵咬牙：“谁让你自作主张？！没我的吩咐，不准动她一根毫毛！”
内门弟子：“哦，是、是！”
江问樵不耐烦地一挥折扇。
等人下去之后，他才从圈椅里起身，缓缓地踱步，并喃喃自语：
“烛妹竟找到云锦城？她怎么知道我现在此处？她调查我？”
其实，洛衔烛能从那幻境中逃出来，他便已惊讶万分。
原本挑中洛衔烛，便是看中她聪慧过人、容貌迭丽，且出身小宗门。
谁料到她那师尊那么霸道？
本来因为东方扬，江问樵已有些打退堂鼓，但没想到，她竟追自己追到了此处。
“烛妹，”江问樵撵着折扇，叹息道，“你还是放不下我，是吗？”
.
另一边。
桑拢月听腻了那些散修对江问樵的夸赞，问：“他那么完美？就没有一丝瑕疵？”
“不错，”啸风也说，“你们不是说他‘风流’吗？”
那些散修看啸风顶着一对毛绒绒的猫耳，屁股后边还有条长尾巴，还长得那么周正，妖里妖气的，态度就很不屑：“风流？那不是男人的优点吗？”
桑拢月、洛衔烛：“……”
还是蓝惊寒沉得住气：“兄台消息似乎很灵通，仔细讲讲？”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那散修得意道：
“嘿！你们算问对人了！在下号称‘包打听’，连中元煌州的事都知道！”
几个来自中元煌州的小伙伴：“？”
那人道：“众所周知，中元煌州是仙宗盟的地界，那边刚结束的一场盛世，就是宗门大比。”
“这宗门大比，除了选出几位天之骄子之外——”
包打听卖了个关子，才说：“还选出一位‘仙宗盟第一美人’！”
“哇——”
人群里立即发出一片赞叹。
八卦这件事，真是放之四海都有人爱听啊。
这话题一起，茶馆里立即又围过来一群听众。
等人聚集得够多，那“包打听”才得意道：“江公子便和那‘第一美人’有染！”
洛衔烛下意识咬紧唇。
眼看着那些看客们都津津乐道地讨论起来，言语逐渐不堪，桑拢月忙大声道：“你这消息不对！”
包打听不爽道：“哪里不对？”
“我就是从中元煌州来的！”桑拢月偷换概念，“人家第一美人一直在秘境中历练，哪有时间与什么公子纠缠？”
“不错，”蓝惊寒道，“不信诸位可以去仙宗盟的辖地问问。”
薛白骨也说：“对！人人都知道！”
洛衔烛感激地看向他们。
众人哗然：
“原来是这样！”
“还包打听呢！”
“敢情消息都是编造的！”
包打听一脸的怀疑人生：……？
而桑拢月犹嫌不够，看现在人多，大嘴巴也多，便趁热打铁：“我还知道一件事哦！有关你们江公子的私隐！”
众人好奇：“什么？”
连洛衔烛、啸风等人也狐疑地望向她。
桑拢月故弄玄虚：“哎，算了，人家的隐疾，我不好说啊！”
八卦哪有只说一半的，众人哪里肯放过她？
大家一再追问，桑拢月才装作不情不愿地说：“罢了，这事儿，中元煌州的秦楼楚馆都传遍啦，也不算秘密！”
她稍稍压低声音：“江公子啊，他不行！”
“噗！咳咳咳咳！”啸风被自己口水呛到，狂咳起来。
看热闹的众人也都震惊不已。
但完美天才有缺陷这事儿，太符合普罗大众的期待。
他们一个比一个掩盖不住脸上的期盼：“真的假的啊？”
甚至有人大着胆子问啸风：“小猫兄弟，你是业内人士吗？方才那小姑娘说得对吗？”
桑拢月、蓝惊寒、洛衔烛、薛白骨：“！！！”
什么叫敢摸老虎屁股？
这就是！
他们臻穹宗小师兄最介意妖族身份，何况那人还当着他的面，问那么不礼貌的问题……
啸风必定会炸毛啊！
桑拢月与师兄师姐们飞速交换了眼神，大家都做好了准备，一会儿啸风杀人时，他们务必好好断后。
绝不能让小师兄吃亏。
然而，眼看着小师兄脸色黑如锅底，连尾巴尖儿的毛都炸了，他却没发作。
啸风甚至扬起唇角，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条红色巾帕，学着昨晚那女妖的样子挥了挥。
然后用杀人的口吻说：“没错，中元煌州的妖族都传遍了，江问樵他，不行。”
第201章 江问樵：欲擒故纵？
众人：“哇！”
妖族认证，看来是真的了。
不过那只小猫妖，虽然长得很漂亮，还笑着，但怎么浑身散发着杀气？
愣是没人有胆子继续询问。
但这不耽误“江问樵不行”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云锦城。
毕竟在场的一大半都是热衷八卦的人士，还有大嘴巴的“包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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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人流攒动的茶馆后，薛白骨衷心地钦佩：“小师妹你太损了啊！”
桑拢月：“哪里哪里！多亏小师兄配合。”
洛衔烛也感动道：“小师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
啸风却摇头淡淡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知道，”他说，“世人都对妖族有偏见，但你们从没把我当过异类……”
桑拢月看到，小师兄说这话时，身后那条毛绒绒的大尾巴都垂了下去。
似乎很低落。
她便不由得手贱rua了一把。
啸风：“？！”
在小师兄动手打人之前，桑拢月躲到洛衔烛身后，只露出个小脑袋：“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啸风：？
“你哪里算异类？”桑拢月不客气地从袖子里抽出血太岁的一根触手，晃了晃，又指指自己：“我和我的魔宠才够奇怪！”
啸风：……那倒也是。
小师妹的魔宠们……一个比一个抽象。
她甚至本人也修魔道。
洛衔烛受到启发，绞尽脑汁地想自己奇怪的点。
就听蓝惊寒说：“我是背弃师门的叛徒。”
桑拢月敬佩地看向他，蓝师兄真是个温柔的人啊！为了安慰啸风，竟然这般扎自己的心？
薛白骨张了张嘴，幽幽地说：“他们都说我长得像鬼。”
桑拢月：“噗！”
洛衔烛：“噗。”
蓝惊寒、啸风：“噗哈哈哈哈哈。”
最后大家都没忍住，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群少年在繁华的青玉大街上笑作一团。
薛白骨也没忍住跟着笑，但他又有点炸毛：“喂！够了！差不多得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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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笑够了，桑拢月听到啸风轻轻地说：“有朝一日，我要改变这局面。”
她几乎脱口而出：“一起！”
诶？
桑拢月有点恍惚。
这对话怎么这么熟悉，好像这豪言她上辈子曾经放过一样？
.
大家昨晚通宵没睡，又打探了一整日的消息。
到傍晚时都疲惫得很。
连云锦城最有名的百味居都没去尝尝，每人吞一颗辟谷丹，便回客栈补觉去。
所有人都倒头便睡，除了洛衔烛。
饶是在人前，她没表现出情绪。
但那也是为了不给师弟妹们以及蓝惊寒再多添麻烦。
亲耳听到江问樵真有个青梅的消息时，说不伤心是假的。
可这伤心又有些微妙——
不是为情所困的暗自神伤，更像恍然发现被骗后的愤怒与屈辱。
从前，她总以为江问樵是她今生挚爱，是她的全部。
可自打被小师妹和小师弟从幻境中带出来，一路与同门出秘境、进灵脉、过坟场……
她那以情爱为天的心思竟淡了许多。
她意识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并非只有江问樵。
还有师弟师妹们，朋友们，以及师尊……
从前那个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竟在脑海中，渐渐被模糊了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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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问樵并不知道自己玉树临风的形象逐渐模糊。
他想着，烛妹居然找到此处，真是对自己一往情深，不妨去见她一面。
当然，要“微服私访”。
由于从前他经常来云锦城寻木语柔，所以城中很多有头有脸的人都认得他。
他必须稍微乔装打扮，才不会被认出，以免这事传到木大小姐耳朵里。
他不希望木语柔知道洛衔烛的存在。
.
以面纱遮脸的江问樵，很快便找到洛衔烛下榻的“回头客栈”。
黄昏时分的客栈大堂最是热闹，三教九流似乎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同一件事——
似乎是什么“不行”？
他们一个个眉飞色舞的，一看就在聊下三路的话题。
江问樵心中不屑，所以并未留意。
——毕竟他一向自诩风流而不下流。
而真正让他彻底屏蔽掉周遭一切杂音的，却是一抹熟悉的美丽倩影。
“烛妹？”
而独自坐在角落自斟自饮的洛衔烛，也似有所感，蓦然抬眸。
四目相对。
洛衔烛：“！”
虽然男人用面纱遮住下半张脸，但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她一眼便认出。
……是他？
洛衔烛构想过无数次两人重逢的画面。
可能是他单枪匹马冲进幻境接自己，或许整个人都狼狈不堪；
也可能是他率领一群下属带她出去，如天降神兵般威风凛凛。
却从没想过，他们会在一家客栈再度相遇。
热闹安全，岁月静好。
洛衔烛心底却涌起彻骨的伤心，起身便走。
“哎姑娘！酒钱还没给呢！”
江问樵掏出几块上品灵石塞给小二，在小二喜笑颜开的“谢谢客官”声中，追了出去。
客栈内院寂静无人。
江问樵几步追过去，用高大的身形拦住她：“烛妹，你在生我的气？”
洛衔烛抬眸，看向英俊的青年，声音冷淡：“江公子有婚约在身，莫再叫得那么亲热。”
江问樵闻言却仿佛松了口气，“原来你在在意这个……”
洛衔烛抿了抿唇。
其实她更想质问，问他为何执意带她进幻境历练，却独自逃走，再无音讯？
有什么苦衷，还是……内情？
但她竟有些害怕。
怕那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她希望江郎能主动解释。
可江问樵只说：“云隐洞天确实与太一宫交好，我与她又是青梅竹马……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烛妹，你感受不到吗？”他说到动情处，便强硬地将洛衔烛搂进怀中。
洛衔烛奋力推他胸口：“放手！江公子，放尊重些！”
然而，洛衔烛只是个柔弱的符修。
论体术，哪里是金丹剑修的对手？
眼看着江问樵要霸王硬上弓，洛衔烛心里生出一丝厌恶，电光石火间双指夹出一张符箓，却最终没贴上去。
而是从腰间摸出一柄拇指长的短剑。
被短剑抵在脖子上，江问樵哈哈大笑起来：“烛妹，你真是可爱！”
“我知道，你到底还是舍不得我，才……”
才没舍得用擅长的符箓对付他，而是掏出一柄闹着玩一样的短剑。
江问樵心底甚至生出一丝轻蔑。
什么仙宗盟第一美人？什么冰清玉洁？
还不是贪图他的地位权势？
到现在还要用欲擒故纵的手段来挽留他……
但他不介意陪女人玩这样的游戏。
江问樵温声道：“别闹了，看在孩子的份儿上。”
“孩子……”听到这两个字，洛衔烛却变了脸色。
她颓然失去力气，放下持剑的手，摸上平坦的小腹，喃喃道：“孩子一直没有长大，他可能……”
“是吗？”江问樵反而很高兴，“他成了鬼胎……”
洛衔烛猛然抬头，眸中透出一丝不可置信。
而江问樵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对，忙以拥抱掩饰。
然而他才靠近一步，就感到凛冽剑气！
骤然暴涨的烬雪剑，横亘在两人之间，剑刃森寒，险些划花了江问樵那张小白脸。
江问樵连退几步：“烛妹，你哪来的剑？”
烬雪哼道：“垃圾，她不想你靠近，你听不懂人话？”
江问樵大惊失色：“还有剑灵？！”
第202章 不扒他一层皮，我以后跟他姓江！
拥有剑灵的剑，乃是所有剑修梦寐以求的！
而想得到一把灵剑，除了自身修为之外，还要靠玄而又玄的机缘，实在可遇不可求。
即便江问樵自己的本命剑都没生出剑灵。
烛妹不是个符修吗？
她怎么会有这样一把宝剑？
就听烬雪剑再次开嗓，那低沉好听的男声充满嘲讽：
“对啊老子就是剑灵，你这登徒子敢碰她一下，吾把你片成肉脍！”
……这剑灵怎么一会儿“老子”一会儿“吾”的。
好像一位修为精深的前辈，最近跟什么低素质的家伙学坏了一样。
江问樵在心里浅浅地疑惑一下，便向悬在半空中的烬雪剑抱拳，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恭敬：“前辈，我与烛妹情深义重……”
烬雪剑：“去你娘的情深义重！”
江问樵：！？
烛妹从哪儿寻到的机缘，这么没素质？？
就听烬雪继续道：“她之所以不用符箓，而用我，就是在认真与你划清界限！识相的，便离她远一点！”
而洛衔烛虽然一言未发，却也没有反驳。
只是冷冷地望着江问樵。
烛妹一向温柔可人，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如此决绝。
所以……不是欲擒故纵？
她真的心寒了？
江问樵有些意外，同时也收起轻蔑的心思。
他是正道盟的麒麟子，出身显赫，又一表人才。
饶是他心里眼里只有木语柔一个，可这些年想做少主夫人的女人亦如过江之鲫。
他见过太多妄图“讹”上自己的女人，所以一点不意外洛衔烛的“装腔作势”。
但万万没想到，她竟不是在装，而是来真的。
她方才真动了杀心？
爱之深，才责之切，所以动杀心，说明……
洛衔烛怒道：“你笑什么？！”
江问樵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我笑了吗？”
洛衔烛深吸一口气：“……江公子，我来南明琉璃州，本意就是想找你问个清楚。”
“问问你是否真有婚约在身？本以为见云隐洞天少主会费一番功夫，但没想到你竟找上了我。”
她惨笑两声：“这么简单就得到了答案，我心愿已了，即日便会返程。”
“等等！”江问樵一把握住洛衔烛细瘦白皙的手腕。
烬雪剑寒光一闪，几乎要劈过来。
洛衔烛却轻轻抬起另一只手，示意它且慢。
江问樵心中略过一丝喜意，却没从她眼中看到一丝妥协。
洛衔烛只是抬了抬睫毛，仿佛在示意他有屁快放。
江问樵：“……”
江问樵握着她的手腕，说：“你没别的话想问我？”
洛衔烛：“……”
怎么会没有呢？
但有些事，真到了动动手指就能揭开真相的时候，却叫人近乡情怯。
你为何丢下我一个人不管？
答案还能是什么呢？
归根结底就是三个字：不在乎。
“不问了。”洛衔烛只说出三个字，声音便已哽咽。
她不想知道答案了，就此为止吧。
她想给自己那段痴恋留最后一丝体面。
不想让锋利的真相，撕碎她仅剩的自尊。
显得她太过自以为是、一厢情愿。
“那你为何哭？”江问樵定定地望着昔日爱人的眼泪，不知为何，声音也有些发紧。
洛衔烛想憋住情绪，可泪水不听使唤，便垂下头，低低地唤了句：“烬雪！”
烬雪剑二话不说，“咻”一声，便朝江问樵的胳膊劈下去！
那速度之快，一点不像威慑，仿佛就是奔着砍残了他而去的！
“！！！”
江问樵到底是个金丹期，虽惊出一身冷汗，到底堪堪躲过了那一剑。
洛衔烛却早趁机不见了身影。
烬雪也遗憾地追随过去。
只留下江问樵定在原处，半晌才喃喃道：“烛妹，你变了。”
.
烬雪剑亦步亦趋地跟着洛衔烛，小嘴巴巴地安慰。
可洛衔烛除了说谢谢，就是暗自无声流泪。
烬雪继续巴巴：“不用谢我！桑拢月那丫头把我借给你时就叮嘱过，要我务必护你周全！”
洛衔烛擦擦眼泪：“我没事，真的。”
烬雪：“……”
烬雪剑感觉自己苍白的安慰，根本无济于事。
于是他调转方向，飞入客房。
轻薄的剑身缩小，轻易钻入桑拢月的房间。
房间里昏暗恬静，桑拢月睡得四仰八叉。
明明拥有了独属空间的两只魔宠，却都腻腻歪歪地挨着她——
血太岁的触手从她胳膊一路缠到肩膀，脚底下还盘着一只黑色奶狗。
奶狗的爪子却类似猫爪，它一边打小呼噜，一边从鼻孔里冒出热腾腾的烟气。
烬雪一剑穗拍桑拢月脸上：“快醒醒！！！别睡啦！！！！”
这一叫不要紧，被吓醒的俩魔宠差点和它拼命。
还是桑拢月揉着眼睛，按住它们，困兮兮地问：“怎么啦？”
烬雪于是一五一十地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最后还总结：“她说不追究那个人渣，到此为止，要打道回府呢！”
早在烬雪说洛衔烛在哭的时候，桑拢月就完全清醒了。
如今听说她不追究，桑拢月直接一拍床板：“做梦！欺负完我师姐，就这么轻轻揭过？”
烬雪的剑穗都快点出残影：“嗯嗯嗯！”
桑拢月：“呵！不扒他一层皮，我以后跟他姓江！”
第203章 血缘、地缘、法缘
烬雪激动道：“不错！就这么办！”
桑拢月狐疑地瞥他一眼：“你怎么这么激动？”
这把剑啥时候和三师姐关系那么好了？
烬雪剑扭捏一秒钟，就又端起世外高人的架子：“呵，不过是路见不平。……小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桑拢月：“办法倒是有一个。”
之前一直忙着赶路，现在正好制定详细计划。
既然说到此处……桑拢月布了一道隔音结界，便将血盆煞弄出来，并叮嘱烬雪剑：“无论听到什么，你都要守口如瓶！”
烬雪剑：“放心！”
血盆煞的形状真就如同一滩血。
倒在床上，总担心会留下血渍。
桑拢月便干脆把洗脸架上的面盆拿下来，将血盆煞倒进去。
烬雪剑竖起耳朵，便听桑拢月对那盆血说：“你是如何偷胎的？需要哪些条件？”
那盆血：“……”
桑拢月：“原来如此。‘血缘、地缘、法缘’……倒是有趣，也合情合理。”
烬雪剑：“？”
桑拢月：“鬼胎可否转移？”
那盆血：“……”
桑拢月：“好！如果转移对象是个男人呢？能否办到？”
那盆血：“……”
桑拢月笑道：“哈哈哈！还有失去生育能力的副作用？妙啊！是哪种？一语成谶，真变得不行，还是只无法生子？”
那盆血依旧无波无澜，烬雪没听到哪怕一个字。
它疑惑到连剑灵本体都从剑身中冒出来，化作一个俊美周正的青年：“小丫头？你走火入魔了？”
自言自语啥呢啊这是！
桑拢月却摆摆手，示意它先别吵。
过了片刻，她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然后再次叮嘱烬雪剑：“今天的事，关乎三师姐今后的幸福，千万不要说出去哦！”
烬雪：“…………………………”
我听到一个字了吗？！！！
我能往外说什么啊？？？
说你对着一盆血自言自语吗？？！！
等桑拢月将那盆血重新收回体内的灵宠空间，等她心满意足地重新躺下，准备睡个回笼觉时——
烬雪才终于反应过来：“等等，你是不是能听懂魔物说话啊？”
“？”桑拢月沉默半晌，“……你反射弧那么长？？”
.
“回头客栈”对面的酒楼里。
一位容貌清秀，气质病弱的年轻女修，坐在二层雅间。
她挑开窗子，目送一个戴着面纱的身影远去，恨恨地咬紧牙。
“木大小姐，江公子确实见了那位小姐。”店小二模样的人汇报道。
木语柔放下窗子，豁然回过头：“他们说什么了？他有没有对那个贱人动手动脚？”
小二瑟瑟发抖：“这个我真不知道！只是江公子替她付了酒钱……”
他一个凡人，哪敢跟过去？
据说那些天之骄子有一样东西叫“神识”，后脑勺长眼睛一样灵敏！
必然会发现他偷听！
而且要不是木大小姐吩咐他，他甚至都没认出来那位是江公子。
哎江公子也是的，整个云锦城都是太一宫的耳目。
即便那家客栈不是太一宫的产业，也逃不过大小姐的眼线啊！
小二也只敢心里吐槽。
木语柔见问不出什么，才叫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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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便只剩下她和两个太一宫女弟子。
“狐媚子！”木语柔恨恨地骂，“我一定要她好看！”
她又愤愤道：“你们说，那个洛衔烛为何脸皮那么厚？收到我的信，竟还巴巴地赶来南明琉璃州？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委身的是个有妇之夫吗？”
弟子甲说：“当初我们偷偷买通饲养信鹤的云隐洞天的弟子，才换了信送过去，会不会被发现了？”
弟子乙说：“有可能，原本江公子寄给那贱人的信件，只是要她等着他……她怎么会跑到南明琉璃州来？”
弟子甲：“江公子怎么这样，亏他一直说非我们大小姐不娶！”
弟子乙：“呵呵，天下男子都是负心薄幸的！”
“够了！”木语柔捂住耳朵，“不许你们说问樵哥哥的坏话！他与一般的男子不同。”
“都怪那个贱人！一定是她勾引了问樵哥哥！”
两位弟子面面相觑，似乎都不知该怎么吐槽好。
就听木语柔说：“我不会放过她！她不是脸皮厚非要倒贴问樵哥哥吗？那我便要她身败名裂！让全修真界知道她如何勾引……”
“恐怕不行，传这种话如今没人信的。”俩弟子同时打断她。
木语柔：“？”
两人吞吞吐吐地说：“大小姐啊，现在满云锦城都在传，说江公子他……呃……”
木语柔催了半天，俩女弟子才红着脸说“他不行”。
木语柔：“！！？？”
木语柔一脸震惊：“真的假的？难怪……”
难怪问樵哥哥总是推脱……不肯跟自己亲热。
难道他真的……？
看木语柔一脸错愕，仿佛天都塌了似的表情，俩女弟子都露出同情之色：“要不然，便与他断了来往吧，反正江掌门也不同意你们的婚事……”
“不行！”木语柔断然道，“就算他不能人道，我也会治好他！
至于洛衔烛这个贱人，我一定要她身败名裂！我已想到了整治她的办法……”
俩女弟子问：“什么办法？杀了她？”
“当然不是！”木语柔说，“她要是死了，问樵哥哥会怀念她一辈子！我才没那么傻！”
她说：“我反而要给他们制造见面机会，让问樵哥哥厌弃她！”
俩女弟子都不大理解大小姐的脑回路，但还是配合地问：“怎么制造机会？”
木语柔：“三大宗不是正在举办散修选拔吗？我准备替他们报名！”
俩弟子：“可他们又不是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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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桑拢月也在床上琢磨：
如果有个名正言顺的办法接近江问樵就好了。
血盆煞移胎需要三大条件“血缘、地缘、法缘”。
血缘即至亲之引；
地缘即至秽之地；
法缘即至怨之念。
后两者都需江问樵本人“配合”，才好得手。
第204章 你真的不能人道吗？
桑拢月翻来覆去地想接近江问樵的办法。
直到困得眼皮打架，重新睡过去，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然而，第二天一早，办法竟怼脸送到了面前——
“正道盟三大宗收徒大会”的告示，就贴在回头客栈的大堂里。
她起床时，早有一群客人将告示围得水泄不通。
桑拢月却没急着去凑热闹。
她先没话找话地跟三师姐聊了一会儿天，发现她情绪已经稳定，才放下心来。
有些事情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即便至亲也不行，只能自己消化，才想得清楚、走得出去。
所以，桑拢月昨晚并没急着去安慰洛衔烛，也没把昨晚的插曲告知任何人。
免得三师姐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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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相处时间不算很长，但她总觉得，三师姐真如亲姐姐一般。
耐心教导她功课、不惜损毁身体也要加急画出她想要的符箓；
她只提过两次想要学习符术，三师姐便已悄悄给她准备起“专属教材”。
——桑拢月发现过那教材的草稿。
这么好的师姐，日后却被江问樵剖腹取胎，一尸两命！
她决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而且，桑拢月一直觉得原文这段有些蹊跷：
那渣男想和白月光表明心意，只需逼三师姐堕胎就可以，为何一定要亲手剖腹？
过于残忍，且没必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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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走去看热闹！”
薛白骨打断了桑拢月的思绪，并不由分说拉她挤进人群。
告示写得言简意赅，类似于面向社会的招生广告。
倒是那些客人消息更灵通些：
“本以为报名已经截止，没想到又延期啦？”
“只要通过比赛，就能拜入云隐洞天那样的大宗门，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可是太难了，文斗武斗都要达到其内门弟子成绩的一半才算合格！”
桑拢月诧异：“一般大宗门收徒，不都是去各地找幼童吗？”
就比如她自己，从记事起，便已身在太虚宗。
……等等？
为什么说“自己”，而不是“原主”？
就听薛白骨对她耳语道：“那是传统收徒方式，有些大宗门偶尔也会面向成年散修，举办收徒大会。”
啸风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也说：
“对宗门而言，此举既可以吸纳散落于民间的‘遗珠’，又能借此彰显宗门实力。”
桑拢月：“为什么？”
薛白骨：“因为一般来说，没几个散修能入围。”
啸风：“‘江湖上’声名赫赫的散修，通常都比不过大宗门弟子，最终落得自取其辱的结果。”
“哦。”桑拢月，“懂了，让散修衬托他们，真损呐！”
周围几个散修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小姑娘，不要乱说话！”
“当心祸从口出！”
“即便被羞辱，若有机会进入大宗门，我也愿意！”
“不错，大宗门的资源，真叫人向往啊！”
“而且还有丰厚的奖品！”
他们虽然大多心向往之，真去报名的却寥寥无几。
因为——难度太大！
“成绩超过内门弟子平均线”这一条，听起来简单，实则是地狱难度。
桑拢月却生出活络的心思——
什么叫睡觉有人给送枕头啊？
她正愁没机会名正言顺接近江问樵呢！
江家便举办了收徒大会！
挤出人群后，桑拢月问两位师兄：“要不要试试？奖品还很丰厚呢！”
啸风面上不动声色，屁股后边的大尾巴尖儿却轻轻地甩了甩，显然猜到自家小师妹憋着坏主意。
薛白骨就一根筋得多：“他们只要散修啊！”
桑拢月：“假装我们是散修，不就得了？”
“啊？！”薛白骨那双挂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瞪得溜圆，看起来更像熊猫，“你要叛逃师门？”
桑拢月：“……”
啸风：“……”
乃至于在一旁喝茶的蓝惊寒，都一口气没上来，把茶喷了满桌子。
.
另一边，江问樵有些魂不守舍。
他把玩着折扇，心中想着洛衔烛那倔强而委屈的眼神。
难道她动了真心？
不，怎么可能。
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木语柔，谁会对他报以真心？
不过都冲着江夫人的名分罢了。
恰在此时，有弟子进来禀报：
“大公子，掌门催你回去呢，三宗收徒大会即将开始……”
江问樵淡淡道：“知道了，我处理好一些事就回去。”
那弟子试探道：“又是为了洛姑娘？掌门之前因为她大动肝火，您还是别再触他老人家霉头。”
江问樵却摇摇头：“我并非真想娶她，只是……”
只是想要她肚子里的胎儿。
半晌后，江问樵才说：“我此次来云锦城，语柔不知道吧？”
“这个不得而知。”那弟子恭敬地说，“不过木大小姐似乎心情很不好，在一叶茶楼摔了好多茶盏！”
一叶茶楼？
岂不就是回头客栈对面的那家？
“什么时候的事？”江问樵蹙眉。
弟子道：“昨天。”
江问樵：“！！”
……莫非语柔看到了什么？
他没耽搁，即刻去找木大小姐。
.
木语柔在云锦城有一套养病用的别院。
无论下人们还是来她这里做洒扫任务的外门弟子，都对江公子很是熟识。
可今日，他们仿佛不认识他似的，一个个都好奇地伸长脖子打量。
有些远远望见他，就交头接耳；
有些目光意味深长地往他脐下三寸看。
江问樵既莫名，又不爽——
太一宫的人，今日怎么如此没规矩？
可他急着找木语柔，暂时没时间理会。
江问樵没叫人通报，轻车熟路地闯进木大小姐的闺房。
彼时，木语柔还在生闷气。
满地的杯盘茶碗碎片，宣泄着主人的郁闷。
“大小姐，谁又惹你生气啦？”江问樵含着笑，柔声问。
木语柔顶着通红的眼睛，诧异回头：“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江问樵一挥手，一道简单的清洁咒，便令一地碎片消失得无影无踪。
木语柔掩饰般发脾气：“又在我面前炫耀！你不就是天资好，多会几道术法？”
“好了姑奶奶，别生我的气。”
江问樵熟练地将她的肩膀掰正，搂入怀中，试探道，“你不会就因为这点小事哭鼻子吧？”
木语柔：“……”
虽然此刻两人肌肤相贴，看似柔情蜜意。
却各怀心思。
江问樵怕自己见洛衔烛的事情败露。
木语柔也怕他知道自己知道洛衔烛的存在。
……她希望留住江问樵的心，便下意识装无辜的小白花。
可怎么解释哭着发脾气呢？
木语柔灵机一动，也把目光落在江问樵下半身：“问樵哥哥，我问你，你会同我说实话吗？”
江问樵心下一紧，语气自然：“你问。”
木语柔抽抽鼻子，带着几分真情实感的伤心：“你真的不能人道吗？”
第205章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嘴里有实话吗？
江问樵：“？？？？”
他本以为被木语柔发现自己与洛衔烛偷偷见面，已经是最坏的结果。
没想到还有更坏的？？？
“你说……什么……人道？？？”江问樵过于震惊，险些没组织好语言。
木语柔脸红了红，垂着头说：“就是那个意思呀。”
江问樵：“？？？？”
哪个意思你说清楚啊！？
木语柔也有些难以启齿，视线不敢看他：
“问樵哥哥你不必对我隐瞒，你的事……整个云锦城都知道了，我从前很疑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才……”
“但我现在懂了。”她抬眸，真诚地说，“我不嫌弃你！”
江问樵：“………………”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还整个云锦城都知道？
他感觉无法自处，干脆随便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
江问樵离开木大小姐别院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问个清楚！
看看这离谱谣言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他不好意思派下属问这种事，于是再次乔装打扮。
可惜，这种劲爆的谣言，早已满天飞，各种更离谱的版本都有，哪里查得到源头？
大致的说法是，从妖族青楼那里传出的。
据说中元煌州的青楼都早已传遍了，他们南明琉璃州离得远，所以消息迟了些。
江问樵：“……？？”
中元煌州是仙宗盟的地盘，哪有什么青楼啊？
然而谣言止于智者，智者却凤毛麟角。
而且这种事甚至无法反驳。
——怎么反驳？难道当众表演吗？
江问樵终于意识到自己只能咽下这哑巴亏。
.
桑拢月他们并不知道某人有多郁闷。
几个小伙伴正在研究如何报名。
不说此去可以替三师姐报复渣男，只说那丰厚的奖金和奖品，就够他们师姐弟几人眼馋的。
没办法，宗门有点穷。
当然能捞则捞。
尤其是桑拢月——
她现在要养十几把剑，感觉快把家当掏空了。
如今有个机会能顺便大薅一把羊毛，为何不去？
而且蓝师兄是否可以顺势再谋一条出路？
毕竟，散修的资源，根本无法同宗门相比。
蓝惊寒那样的少年英才，今后只能蹭秘境、做散碎任务，也太过埋没了吧！
而蓝惊寒却表示：“此生不想再入宗门。”
不过他亦不介意跟大家一起参加收徒大会，跟正道盟三大宗的内门弟子切磋一番。
若能挫挫云隐洞天的锐气，那再好不过。
于是，大家很快统一了思想，唯有三师姐有些犹豫。
她如今不想再见江问樵哪怕一面。
但师弟师妹们都兴致勃勃，她实在不想扫兴。
于是抱着“三宗收徒大会那么多人，未必能与他狭路相逢”的侥幸念头，勉强答应下来。
——再退一万步，就算江问樵在场，她躲在人群里不上场便是。
.
而师弟妹们其实都猜得到她的想法，不由得更加心疼师姐。
趁着蓝惊寒与洛衔烛替他们填“报名表”的时候，师兄妹三人头凑头地商议：
“小师妹，只要参加收徒大会，你就真有把握让那姓江的给三师姐跪地道歉？”啸风问。
桑拢月：“道不道歉要看三师姐想不想听，但跪地一定会跪的。”
到时候他肚子变那么大，求她饶命时，重心必然不稳，下跪应该很容易。
薛白骨：“具体计划呢？”
桑拢月却卖起关子：“事以密成，说多就不灵啦！对了四师兄，在陌生的地方你也能找到坟地吗？”
薛白骨不愧为挖坟的专业人士，直接问：“想要什么样的？”
桑拢月：“乱葬岗、古战场万人坑、废弃的婴儿塔……之类的至秽之地都行。”
总之要阴气够足。
阴气、怨气、死气交织的地方，最适合血盆煞这样的邪祟发挥。
也就是它所提三条要求中的“地缘”。
薛白骨挠挠他那苍白的脸颊，思索片刻：“这种地方不难找，不过云锦城附近应当没有，要远一些……”
“不着急。”桑拢月说，“不在云锦城找，到收徒大会举办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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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徒大会举办地就在云隐洞天。
从云锦城出发，御剑大约需一天一夜。
不过，南明琉璃州不愧为出了名的富饶地。
在云锦城报名参加收徒大会的散修，都可以统一乘坐飞舟，前往目的地。
第二日一早，一群小伙伴便带着各自的、可充当船票的“报名表”，登上了飞舟。
飞舟上，有穿着云隐洞天外门弟子服的人训话：
“诸位既然报名了收徒大会，便是我三大宗的预备弟子，从现在起，便该受宗门戒律管束！
现在，我便开始宣读云隐洞天的弟子规，第一条报名者务必……”
刚听到“弟子规”三个字，桑拢月就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那训话的师兄不悦道：“如此懒散！”
桑拢月又打了个呵欠，整个人快挂到洛衔烛身上。
云隐洞天师兄忍无可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说的就是你！”
桑拢月：“？”
那师兄：“我刚刚说的第一条规矩是什么？若答不上来，现在就下飞舟！”
“……”桑拢月不卑不亢地说，“不得隐瞒拜师经历，这次选拔只收筑基以上的散修。”
没想到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那师兄有点下不来台，铁青着脸说：“那你可有隐瞒？”
桑拢月立即举手发誓：“我就是一名贫穷的散修！从来没拜过任何师父！倘若有一句假话，就让我姐夫天打雷劈，受天道责罚！”
洛衔烛：“……”
众人：“……”
云隐洞天师兄嘴角抽了抽：“……你发的誓还挺别致？”
桑拢月眨巴眨巴圆圆的杏眼，乖巧道：“我从小无父无母，是被姐姐和姐夫照顾长大的，姐夫是我最敬重的长辈！”
等那位师兄走远，啸风嘴唇不动地靠近桑拢月些许：“小师妹，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嘴里有实话吗？”
第206章 抵达云隐洞天
桑拢月：“嘿嘿。”
她下意识想悄悄rua一把自家小师兄那条毛绒绒的大尾巴。
可惜，为了隐藏身份，他把猫耳和尾巴都收了起来。
毕竟，他们在宗门大比上大放异彩。
仙宗盟、乃至于中元煌州的散修应该都认得他们。
那位云隐洞天师兄继续宣读戒律清规的时候，桑拢月再次走神：
想起，她起初还有些担心这次报名也被认出身份。
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看来，中元煌州和南明琉璃州互相独立，没那么多往来……
也是好事。
方便他们在此处搞事情！
.
这还是桑拢月第一次乘坐飞舟。
飞舟不仅更快、更稳，还没有扑面而来的劲风。
可以叫人安安静静地看看风景。
脚下是云海、高山、一座座繁华的城池，亦有蜿蜒的河水、以及沿河而建的人家、一望无际的农田。
看来南明琉璃州也是仙凡混居的。
此地颇有小桥流水的江南风情，难怪如此富庶。
不知过了多久，那位絮絮叨叨的师兄终于结束了诵读弟子规。
桑拢月收回视线，百无聊赖地托腮等着下一个宗门，却没再有人站出来训话。
她忍不住抓了个本地散修请教。
散修道：“这不是明摆着的？虽然三大宗一起收徒，但云隐洞天可是三大宗之首！通过遴选的弟子，自然挤破头去最大的宗门！”
哦，懂了。
这片大陆上，正道盟掌管所有修真门派；
而正道盟中，云隐洞天最牛批。
难怪他们这么嚣张。
啧，这么说，江问樵不就是这片大陆中、身份最显赫的修二代吗？
出身煊赫、心中有白月光、心狠手辣……好经典的渣男设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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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渣男本渣又出现在回头客栈。
为了不让木语柔起疑，江问樵等到她离开云锦城，才去找洛衔烛。
没想到洛衔烛竟也不见了踪影。
“她真的去参加三大宗的收徒大会？”
江问樵同一个问题，已经问了第三次。
客栈的人都以为他是来找茬的，有些惶恐。
果然，第三次得到肯定回复之后，江问樵冷冷地笑了一声，吓得他们大气都不敢出。
但紧接着，江大公子又大方地赏了所有人一大笔灵石。
众人面面相觑：这这这？
这喜怒无常的性格，不愧是云隐洞天的江少主啊！
客栈的伙计们都是一群凡人，却都听过云隐洞天的大名。
修士对他们来说是“人上人”，那云隐洞天的少主，便是神仙了！
高高在上的神仙嘛，叫人捉摸不透可太正常啦！
在一片惶恐而激动的谢赏声中，江问樵离开了客栈。
并吩咐下属们，准备私人飞舟，即刻启程，回云隐洞天！
.
“不是要回中元煌州，江湖不见吗？怎么追去了我家？”
江问樵表情很是不屑。
但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折扇敲打手心，那动作却代表着他此刻心情格外愉悦。
下属们猜不透少主的心思，却时而无声地交换眼神：
——少主心可真大啊！不能人道了，还这么高兴？
——奇怪啊，何时添的毛病？从前怎么没听说？
——他一向守身如玉，别人也无从知道啊！
——哦懂了！因为有隐疾，所以才守身如玉！
——没想到啊没想到！打着去观看‘仙宗盟宗门大比’的幌子，只去了中元煌州几日，便憋不住去了青楼，所以露馅喽！
——这下好啦，半个修真界都知道他“不行”，以后怎么做人啊？
.
江问樵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下属们编排出了新版本。
只望着飞舟下的云海若有所思。
有洛衔烛腹中的胎儿，语柔的病，便有救了吧。
可思绪很快就不受控制地飘远。
从“语柔的病”，想到与洛衔烛初见时的情形，又想到幻境中，他们以天地为媒，私定终身……
最后日日翻云覆雨的那段荒唐时光。
江问樵不自觉地回味起来，竟感到气血翻涌。
他忙默念了一段“清心咒”。
究竟谁说他不行来着？
.
云隐洞天位于一片巨大的 “云海山脉” 之中。
这片山脉终年被咒法加持的“幻云雾海”笼罩，外人难觅其踪。
也只有宗门内的飞舟，才能找到其所在。
飞舟刚落地，那位外门师兄便骄傲地介绍道：
“这山脉内部，有三大主体区域。
主洞天‘云隐洞’、外围七十二灵峰、以及诸位方才看到的‘幻云雾海’，那是我们云隐洞天的护山大阵。
擅闯护山阵，必定会迷失其中，力竭而死，奉劝各位莫要擅闯其他区域，以免被误伤。”
他顿了顿，才说：“大家随我上那座‘云海天桥’，过了桥，就是诸位休息和文斗的比赛场地，切记！不可乱走！”
这一飞舟上的散修，大约有三四十人。
而过桥之后，进入目的地“云海问心”，桑拢月才发现，这地方大得离谱。
光是“弟子房”就一望无际。
“这能住上千人吧？”她小声跟身边的薛白骨吐槽。
“呵。”回答她的却是那位外门师兄：
“这次报名的散修共计三千余人。虽然房间挨得很近，但每一栋都有法阵守护，即可保护隐私，又不耽搁各自用功，即使在房间里炼丹都不怕炸炉……”
他又有点嫉妒地喃喃自语：“配置比外门弟子的居所还完备……小姑娘，见过如此豪华的弟子房吗？”
桑拢月望着那片小平房，陷入了沉思：“……没见过。”
好普通的法阵，好逼仄的房子啊。
跟她在臻穹宗的豪宅根本没法比。
可能唯一的优点就是这里足够保护隐私。
哎，刚落地的时候，还真被云隐洞天的大宗气象给唬住了，可是吧……
这几千间弟子房加起来，可能还没她师尊的一根剑穗贵呢。
也没师尊给她家魔宠买的无相衣贵。
这么比较的话，他们臻穹宗好像也不穷？
桑拢月一心二用地边吐槽，边听注意事项。
不知过了多久，那外门师兄终于啰啰嗦嗦地说完所有“入住须知”，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估计大家都嫌他烦，许久没人搭腔。
那人正要走，洛衔烛却上前一步，轻声问：“请问师兄，此处只有我们这些散修居住吗？……内门弟子不会来打扰吧？”
“？”那师兄小眼睛瞪得溜圆，“打扰？你以为你是谁？人家内门师兄忙得很，就算是我也同他们说不上话……”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他就仿佛被噎住一样，激动地打了个嗝——
那不是少宗主的私人飞舟吗？
怎么落到此处啦？
第207章 治愈恋爱脑
江问樵一袭白衣，身量颀长，分明是个剑修，却手持折扇。
好一位儒雅的公子哥。
“那就是江少主！”
“江、江问樵？！”
“江少主来啦！”
不知谁喊出了声，三千多散修立即如滚水入沸油一般激动起来。
一片喧哗。
尤其是一些年轻女修，尤为兴奋，红着脸、跺着脚。
有窃窃私语者，亦有踮脚遥望的。
甚至还有几位姑娘向他冲了过去，可惜被那些跟随江问樵的内门弟子，用护体罡气轻轻松松地挡在数米之外。
桑拢月都看傻了：“她们咋啦？”
为什么一副粉丝见偶像的状态？
原文中也没写江问樵出过道啊？
“呵！慕强附势呗！天下女人都一样肤浅！”一个陌生男修酸溜溜地接茬儿。
桑拢月：“？”
不是，这位愤青兄台，我没问你啊！
蓝惊寒摇头道：“这话过于刻薄了。”
陌生男修不服，似乎想同他争辩，但刚说了一句“你懂什么？”，就被人流挤开。
由于江问樵的突然出现，现场乱成一片。
——连那几个目中无人的外门师兄，也忙着去少主面前献媚、刷存在感。
蓝惊寒怕人群挤着桑拢月，悄悄化出一道护体结界。
无独有偶，啸风也在另一侧用身体护住她。
他们一边带她去人少的清净之处，蓝惊寒一边说：“慕强不止是女人的天性，而是所有人的天性。”
桑拢月若有所思。
啸风不屑道：“有些男修，自己样样稀松，争不过别人，就怪女人慕强。
只举一个例子，女孩子不喜欢年轻的俊后生，难道喜欢胡子拉碴、寿元将尽的老炼气？”
蓝惊寒：“……”
这话刻薄了些，炼气没招谁惹谁，不过……
有道理。
桑拢月倒是把这些闲话听得很认真：“你们说，江问樵为何那么招女人喜欢？”
“！”这是可以问的吗？蓝惊寒下意识看向四周。
啸风叹道：“三师姐早躲起来了。”
早在那人渣出现时，洛衔烛便退到人群之后。
摆明了不想见他。
桑拢月也说：“放心，四师兄和她在一起。”
蓝惊寒轻咳一声，才分析道：“男女之事，其实就是‘倾慕’二字，抛开江公子人品不说，他确实一表人才。”
“啊？？”桑拢月震惊，“我感觉他还没我小师兄好看呢！”
啸风：“……………………”
算了，就当小师妹在夸他吧。
蓝惊寒忍俊不禁：“还有一点，便是‘权力’。”
桑拢月：“权力？”
“不错。”蓝惊寒到底年长几岁，看问题比他们几个小孩子更有深度，“权力是一个男人最好的驻颜丹。”
权力本身能带来巨大的魅力和光环，其效果远超任何外在修饰。
别说那个姓江的，长得还挺平头正脸。
就算他真的歪瓜裂枣，还不学无术，但冲着他“云隐洞天少主”的出身，说不定也能成为“南明琉璃州第一纨绔”。
有这么多人倾慕，是很正常的。
何况他之前隐瞒身份，骗取三师姐信任时，还那么温柔小意。
不怪三师姐被这家伙迷住啊。
不过——
桑拢月咀嚼着“权力”两个字，眼睛一亮。
她想到办法了！
.
不多时，众散修就被要求回到各自的房间。
不得在外边逗留。
连最后来的一飞舟人，也被分配了住所。
每个人都是单间。
桑拢月刚进房间，就用传音玉牌给薛白骨发去消息：
“四师兄，你和三师姐在一起吗？”
.
一盏茶后，桑拢月按着薛白骨的指引，顺利找到人。
她在薛白骨背上重重一拍，却只用气音：“四师兄！怎么就你自己？”
“！！”薛白骨差点被她吓得跳起来。
看起来很想给她一暴栗，但没舍得。
最后朝前方一指，闷闷地说：“我很担心她，但三师姐不让我过去。”
四师兄小脸煞白，顶着两只熊猫眼，嘴角下垂的样子，又委屈又窝囊，竟然有几分可爱。
桑拢月笑道：“那个姓江的和她在一起吧？”
薛白骨的熊猫眼瞬间瞪圆：“你怎么知道？”
桑拢月怜爱地拍拍他肩膀：“辛苦你守在这里，我也过去看看。”
薛白骨：“可是三师姐不让——”
桑拢月早跑远了，头也没回，只朝身后虚虚地摆摆手。
.
俩人果然藏在一片云海之中。
这云隐洞天到处都是云雾，尤其这片“云海问心”。
除了中心那片广场，四周都雾霭缭绕，很适合说悄悄话。
而且众人早被遣散，说起悄悄话甚至都不用布置隔音结界。
桑拢月于是清清楚楚地听到，江问樵如何游说洛衔烛退赛。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才追到此处，但你腹中还有孩子，这收徒大会十分凶险……”
“烛妹，你在听我说话吗？我也是担心你。”
“你闹脾气也要适可而止！我不会一直哄着你。”
桑拢月：“……”
桑拢月实在忍无可忍，从一坨浓雾里钻出来：“我师姐懒得理你，你瞎了还是傻了，听不出来啊？”
“！”洛衔烛惊讶，“小师妹？”
而江问樵更震惊：“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自然认得桑拢月。
仙宗盟宗门大比的魁首，闻名半个修真界的少年天才。
虽然他没看完那场大比，但云隐洞天派了几位内门弟子去观摩了全场。
所以他对“桑拢月”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
可桑拢月不是才筑基吗？？
她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旁，而自己毫无察觉的？
他可是金丹中期啊！
这小丫头的实力……他竟看不透？
桑拢月不知江问樵心中的骇然，小嘴巴巴地说：“我听见你让我师姐怀孕啦！”
洛衔烛：“……！”
桑拢月：“你让她安心养胎，就只是劝她退赛吗？没别的条件？”
江问樵：“……什么条件？”
桑拢月：“当然是娶她啊！”
洛衔烛：“！！！”
“小师妹，我……”洛衔烛想说自己早已不再妄想与他合籍、大人的事情很复杂你小孩子不懂。
但桑拢月比她嘴更快：“江少主，你怎么不说话？”
“不会吧不会吧？你不是堂堂云隐洞天少主吗？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就连普通凡人，也敢跟父母争取，来娶自己心爱的姑娘啊！”
这一连串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句句直戳江问樵的痛点，他竟一时难以招架。
洛衔烛也陷入了沉默。
桑拢月满意地欣赏江少主的表情。
啧，好无能啊。
权力是男人最好的驻颜丹？
你表面上风光无限，似乎可以在南明琉璃州横着走，乃至于整个修真界都给你三分薄面。
但那又不是因为你！
只因为你是江掌门的儿子！
那“权力”不是你的，而是你爹的。
把这层滤镜撕掉，你不过是个依附于家族的、懦弱的、连终身大事都要仰人鼻息的普通晚辈。
看三师姐还喜欢你什么？
同时，桑拢月也满意地看到，洛衔烛眼中那最后一丝崇拜一点点碎掉，一双美眸逐渐恢复清明。
桑拢月差点想鼓掌！
就是这样！
破坏掉这家伙的“苏感”，打碎他的滤镜，治愈三师姐的恋爱脑！
毕竟，三师姐完全清醒了，才好让她参与血盆煞偷胎的计划。
——“偷胎”这事儿，没有当事人配合还真不行。
而江问樵被问得哑口无言，正尴尬时，就听桑拢月抛出真正的送命题：
“怎么不回答，你是不喜欢她，还是无能为力？”
第208章 打他们的老脸，也是顺手的事儿
这问题……实在叫人难以回答！
说“无能为力”，便证明自己是个废物！
说“不喜欢她”，就显得此刻还在纠缠的自己更加禽兽！
江问樵下颌线绷得极紧，一双温柔儒雅的桃花眼差点喷出火。
如果眼神能杀人，桑拢月早被他千刀万剐一百遍。
可惜，堂堂云隐洞天少主此刻什么都做不了。
洛衔烛诧异地看着他。
记忆中这个男人，英俊，潇洒，体贴，走到哪里都被人恭恭敬敬称一声“少主”，年纪轻轻便已结丹，乃是名副其实的少年英豪。
除了日久生情之外，其实那份爱慕中，还藏了许多崇拜。
后来，她得知这人竟另有婚约。
伤心之余，洛衔烛也只觉得江问樵用情不专，是个恶劣的偷心贼。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一定要远离。
情感上，她却早已深陷，所以不敢见他，很怕自己不争气、而旧情复燃。
可就在刚刚……
她心里那层滤镜好像碎了，终于能看清江问樵……只是个普通人。
还又坏又蠢。
——既然决定不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她呢？
.
江问樵被看得有些发毛：“烛妹，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洛衔烛这次没有回避视线，吐字清晰地说：
“江公子，冒充散修混进云隐洞天的事很抱歉，但我是为了陪小师妹，不是为了你。”
她怜爱地揉了揉桑拢月的脑袋，才又对江问樵道：“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吧。”
留下这句决绝的道别，洛衔烛转身就走。
这是她第二次与江问樵道别。
第一次，她眼泪婆娑，鼻头通红，满眼不舍。
仿佛一只柔弱无助、待人怜惜的小白兔。
可这回，她竟如此决绝，冷若冰霜。
江问樵的心脏蓦地沉下去，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永远失去她了。
“烛妹！”
桑拢月却张开双臂拦他：“别叫啦！”
江问樵咬牙：“让开！别以为你是她小师妹，我就不敢动手！”
桑龙月：“那如果我告诉你师姐的秘密呢？”
江问樵：“……”
桑拢月假模假样地望了望洛衔烛消失的方向，才悄声道：“其实我师姐她啊，心里很放不下你的。”
“呵，一派胡言。”
话虽这么说，可江问樵却停住了脚步。
一副等她下文的样子。
桑拢月长叹：“哎——，我师姐每天以泪洗面，心里眼里都是你。
她说‘江郎那么完美的夫君’，为何我没早些遇到呢？如果木大小姐不介意，她甚至愿意做妾！”
江问樵被口水呛的咳嗽起来：“咳咳咳！怎么可能？”
当然不可能！白痴！
桑拢月心里骂完，嘴上却说：“因为我师姐太爱你啦，爱之深责之切懂吗？想到要和别的女人分享你，她太痛苦啦！但她又离不开你！”
江问樵瞳孔地震：“不可能……她从未对我说过……”
桑拢月：“她现在在气头上嘛！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
“你想想！”她用食指狂点自己的太阳穴，“她为何冒充散修，跑到云隐洞天？你该不会以为真是为了我吧？”
江问樵：“……”
不错。
要知道，有师门的弟子，冒充散修去别派参加收徒大会，无异于背叛师门。
她冒这么大风险，绝不可能为了什么师妹！
自然是为了我……
桑拢月看着他那逐渐自作多情的表情，心里鄙夷：
当然是为了我，傻帽！我在师姐心里，比你重要一百倍！
她叹息道：“可惜啊，这份感情终究要错付了。”
江问樵：“为何？”
桑拢月：“你都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身份，难道不去举报？把我们赶出云隐洞天，师姐要是被赶走，一定彻底失望，大概没勇气再来找你啦！”
江问樵：“……”
最后，江问樵不但以人格担保，不会出卖他们。
还答应以少主的身份，护他们周全，绝不让洛衔烛在比赛中受一丁点伤。
.
道别后，两人心里却同时叹道：他\/她真单纯！
江问樵想：小姑娘就是好骗，三言两语便叫她相信，自己对洛衔烛有情。
他只是不想她腹中胎儿受伤罢了，毕竟现在还不到取胎的时候。
可是……
江问樵忍不住有些动容：原来烛妹真对我情深义重？
可惜，他注定要辜负于她了……
.
桑拢月的想法就直接得多：傻逼！
江问樵这个大傻逼，多自恋才能相信三师姐愿意给他做妾？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现在给他一点幻想，不过是因为他的肚子还有用，需要先稳住他！
毕竟女修打胎的话，不止损伤身体，一个不小心，还有碍修为。
有江问樵这个大冤种在，何必让三师姐冒险？
何况那本来就是他犯下的错！合该由他解决！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所有散修都被叫到云雾之间偌大的演武场集合。
有外门师兄宣布即将开始的文斗规则。
正如告示上所说，三大宗精挑细选出的内门弟子，也会同他们一起参加比赛。
只要成绩达到内门平均分的一半，便算合格。
文斗共五个科目：炼丹、炼器，符箓对决，阵法博弈，驯服灵兽。
“每人至少报名一门，所报科目数量不设上限，但最终成绩取平均分，所以大家三思后行！”
“现在，可以开始填报！”
那师兄话音刚落，每人面前就都凭空出现一份悬空的笔墨纸砚。
立即又惊得众人“哇”声一片。
整整三千余人啊！这术法的操控力！不愧为正道门第一大宗！
桑拢月没跟他们一起“哇”，而是提起毛笔，刷刷刷画了三个圈圈！
看着她一口气圈出三门科目，薛白骨震惊道：“一个就行了吧？”
他们又没真打算拜入三大宗，何必那么认真？
桑拢月盯着那报名表，咬了咬笔杆，含糊地说：“来都来了，装个逼嘛。”
她想为三师姐，也为师门争口气。
原文中，江家长辈不接受洛衔烛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嫌她出身小门小派。
啧，他们来都来了，当然要为师门证明。
看看谁本领更强，谁是小门小派。
反正打他们的老脸，也是顺手的事儿。
“但是，”啸风也探过脑袋，“你怎么还报名了符箓？你会画符吗？”
桑拢月嘿嘿一笑：“正好想学呢，真是巧了呢。”
第209章 现学现卖
薛白骨震惊：“现学现卖？”
蓝惊寒也觉得月儿师妹过于托大。
但又想起她不过一个晚上，就学会了御兽宗独门的空间术法“天阙灵笼”。
便止住劝阻的冲动。
倒是洛衔烛最相信她的能力，“小师妹，正好我为你量身定制的‘符箓入门’，已经写得差不多，有空时你可以看看。”
她又望着“报名表”上的比赛排期，说：
“时间有一点紧，符箓测试在第三日，我们只有两个晚上突击……”
正巧那位带他们上飞舟的外门师兄路过，听见这对话摇了摇头。
正要走开时，却听洛衔烛继续道：“精通很难了，不过赢过云隐洞天那些内门应该没问题。”
外门师兄：“？？！！”
他差点一跤跌倒，震惊道：“你们做梦呢？”
桑拢月一抬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大脸：“是你呀，这位师兄，你不信？敢不敢赌一把？”
外门师兄：“……”
他虽然没同桑拢月下注，但很快就把她的“嚣张行径”传了出去。
不到半日，所有散修，乃至于刚抵达云海问心的三大宗内门弟子，都听说这届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竟然口出狂言，说两日之内能学会符术，并赢过云隐洞天的内门。
压根没人相信她真有本事，但不耽误大家在茶余饭后聊起此事，等着、盼着看那小散修的笑话。
.
当天，“小散修”桑拢月把师姐为自己准备的“入门篇”通读完毕。
并试着画了生平第一张符箓。
那是张凡品的神行符，与之前她用过的玄阶“疾风符”功能相似，都是加速。
但凡品的效用要低得多。
桑拢月给自己贴上，出去晃一圈，眨眼间又折返回三师姐的房间。
“比我想象的更快诶！”她开心地说。
洛衔烛笑道：“你天赋好，即便凡品符箓，都堪比旁人的中品，若再精进些，能画出‘天、地、玄、黄’这四种最高等级，必定惊为天人。”
啸风反坐在靠椅上，懒洋洋地说：“三师姐，你夸得太过分了吧，当心她骄傲！”
桑拢月扭头对啸风吐吐舌头：“实力如此，想低调也难。而且三师姐最喜欢我，所以爱屋及乌！”
啸风偏过头：“……切。”
只有两师兄妹的时候，啸风很是宠爱小师妹。
但在三师姐面前，他就忍不住偶尔刷个存在感。
据说小师兄入门时还是个难以维持人形的奶团子，几乎是被三师姐带大的。
洛衔烛没搭理俩人的嘴仗，只是继续铺开黄纸，一边研磨朱砂，一边委婉地说：
“四师弟，小师弟，你俩会不会觉得这房间很挤？要不要出去看看第一日的比赛？”
然而俩师弟都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啸风说：“器修比试有什么意思？”
薛白骨中肯道：“那些散修的水平太低，做出的东西还不如我自己手搓的破土锹。”
文斗共五场，第一日是炼器比试，第二日是阵法对决。
两位师兄报名的都是阵法。
桑拢月好奇道：“四师兄，你既然会炼器，为何不报名器修的比试？”
薛白骨扬起煞白的小脸儿，顶着熊猫眼羞涩一笑：“我炼制的方法有点邪门，公开比试，没准会被人当邪修抓起来。”
桑拢月：“！”
她想起原文中，薛白骨就是被沈玲珑他们当做邪修，给围剿致死。
“那四师兄你还是千万别暴露本领！小心为上！”
薛白骨乖巧点头：“好哦。”
而洛衔烛直接伸手把桑拢月的脑袋扳正：“小师妹，专心！现在可以尝试练高阶符箓。”
这次画的是“藤缚符”，即可凭空召唤藤蔓，将人束缚住。
在武斗比试中，只要将对手束缚住几秒钟，就有可能改变战局。
“藤缚符”是地阶的高级符箓。
别说桑拢月这样刚刚入门一日的纯新手，就算正经的符修，也要画上三年凡品、中品、再画三年灵品，才敢尝试地阶符箓。
否则很容易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可学霸三师姐，稍微改动了“配方”。
这一版阉割版的地阶符箓很适合小师妹这样的初学天才。
既可以练习高阶符箓，又摒弃了风险。
桑拢月集中精神，将灵力注入笔尖，便一气呵成。
——画符是个技术活，中间绝不能停顿、中断。
真元的输送也要均匀流畅，如同江河奔流。
她也算过目不忘，一口气将“符头、符胆、符脚”画成，最终结煞成符。
洛衔烛表示很满意。
桑拢月野心却更大：“三师姐，既然这符箓有阉割版，那有没有进阶版？我有没有可能将普通符箓，都升级为天阶？”
洛衔烛：“理论上可以，不过这是精通之后才能考虑的问题，现在切勿好高骛远。”
她一边说，一边重新拿出一沓符纸，吩咐：“入夜前把这些画完。”
她又道：“即便不比炼器，也该看看规则，我想出去观摩观摩比赛，你们谁想一起？”
俩师弟齐刷刷摇头。
“……好吧。”洛衔烛无奈地摇摇头，然后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下一秒，啸风便闪现在桑拢月身边，给她吓得差点扔了笔。
没等她炸毛，薛白骨也凑过来。
桑拢月：？
俩师兄异口同声：“三师姐心情怎么突然变好了？”
啸风：“前几日她虽没在我们面前哭……”
薛白骨：“可眼圈都是红的！”
啸风：“一直郁郁寡欢，但昨晚你出去之后，再回来……”
薛白骨：“她就开心啦！”
……不是，你俩说相声呢？
桑拢月倒也不瞒着他们，高度概括地说：“不出意外的话，三师姐已经彻底放下了那个人渣。”
啸风、薛白骨：“！”
俩人都面露喜色：“好事啊！小师妹你怎么做到的？”
桑拢月却深藏功与名，并没细说。
她只是用狼毫蘸了蘸朱砂，高深莫测地摇摇头：“还不够。”
啸风、薛白骨：“？”
现在三师姐只是不爱他，远远不够，得让她知道真相、恨上他，她才舍得下手报仇。
“至于怎么让三师姐知道真相……”桑拢月咬着笔尖，“我们如今离江问樵这么近，而蓝师兄之前给我买了好多留影石，正好派上用场。”
第210章 阴尸蛭
薛白骨的关注点非常偏：“好多留影石是多少？”
桑拢月掏出贴身的储物袋，似乎想倒出来展示，但看到方桌上已经铺满了黄纸、朱砂和已经画好的符箓。
她于是跑到三师姐的床边，哗啦啦一倒。
薛白骨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去：“这么多！！？”
啸风也瞠目结舌：“蓝师兄这得花多少灵石？”
桑拢月一边把满床的留影石往储物袋里捡，一边感叹：
“是吧？蓝师兄那么好的人，如今处境却那么尴尬……我总想为他做点什么，可惜他似乎不想拜入正道盟。”
啸风哼道：“正道盟第一大宗云隐洞天，还不是养出江问樵那样的败类？可见其他宗门也不是好归宿！”
桑拢月：“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让师尊把蓝师兄收下？”
大约屋子里只有他们师兄妹几个，啸风感觉很放松，便不自觉地露出猫耳和长尾。
他甩了甩毛绒绒的尾巴尖儿，说：“没可能。”
薛白骨也说：“师尊他老人家收徒很严格的。”
桑拢月问：“师尊的标准是什么？”
俩人却都答不上来。
啸风憋了半天才说：“看他个人爱好吧。”
桑拢月：“………………”
她一边收留影石，一边琢磨：
实在不行，她回宗门偷资源出来，给蓝师兄修炼。
他们师兄师姐妹这么多人，每人偷一点，还供不起一个蓝惊寒吗？
.
留影石太多，倒出去容易，收回来却是个大工程。
俩师兄没有干看着，薛白骨认真地帮她一颗颗往储物袋里丢。
啸风则丢了几颗，就忍不住把一颗留影石往床边拍，一直拍到床沿，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桑拢月：“……咳咳！”
啸风飞速将那颗石头装进储物袋，正色道：“对了小师妹，你说用留影石拍什么真相？”
桑拢月却摇摇头：“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但感觉江问樵很奇怪。”
原文中，他到底为什么执意剖腹取胎？
如果只是怕被木语柔发现，现在顺水推舟和三师姐断绝关系就好……
感觉有猫腻。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人朝三暮四，水性杨花，若能放个留影石在他身边，不愁三师姐看不透他。
而且还能窥探他究竟有什么阴谋。
只是……
“你们别忘了，”啸风说，“江问樵可是金丹期，他身边还有那么多护卫，高手数不胜数，即便咱们有本事将留影石放到他身边，也会被发现。”
桑拢月：“我也想到了这点，所以……”
她话还没说完，薛白骨就抢答：“所以你想改造一下留影石？”
桑拢月：？
啥？留影石还能改造？
她虚心请教：“对了四师兄，你会炼器，那你也会改造留影石吗？”
“会是会，不过，”薛白骨尴尬地挠挠头，“技术一般，最多只能蒙混过金丹初期，但江问樵似乎是个金丹中期？”
桑拢月：“能瞒过筑基就可以！”
记得文中明确提过，那位木语柔多年来一直都没成功筑基。
说起来，她可是太一宫大小姐，修炼资源无数。
哪怕用丹药堆呢？她却一直毫无建树。
薛白骨：“那没问题，不过……”
他为难地说：“我还是带回去炼制吧。”
桑拢月想起似乎有谁提过，说四师兄的炼尸术乃是家传法术，恍然道：“秘法不外传是吗？”
说着就要招呼啸风和她一起走。
薛白骨忙道：“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炼制之术十分恶心可怖，会吓到你们。”
哦豁？
恐怖吗？
不提这个，桑拢月还没那么好奇。
桑拢月眼巴巴地问：“四师兄，我可以看看吗？”
薛白骨：？
她是没听懂吗？
而啸风也懒洋洋道：“四师兄无论炼器还是修炼，都总是躲躲藏藏的，我也有些好奇呢。”
“……行吧。”薛白骨说，“也不是秘密，就是怕……”
怕你们看到后，更加害怕我。
“反正你们感到不适，就赶紧回去。”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条……蠕动的蛆？
啸风：“……”
大意了，刚才直接走好了，为什么非要嘴欠跟着起哄？
桑拢月却兴致勃勃的：“还挺可爱的呀！”
和她家岁的触角差不多，看起来又软又滑。
薛白骨诧异，又有点激动，热情地介绍：“这是阴尸蛭，以尸水为生的低等妖物。”
“但很难抓的！”他强调，“它只生活在养尸地，见阳气就容易死，我得趁着它还活着，赶紧把口器割下来。”
薛白骨手脚麻利地割开那条阴尸蛭的表皮。
桑拢月凑过去看：“哇，它长得好像水蛭啊！”
而啸风看起来似乎要吐了。
切下完整的口器之后，薛白骨又掏出一块干巴巴的“手帕”，解说：“这里边有一缕叫‘隐迹’的执念，是从破碎的冤魂中剥离的。”
桑拢月不明觉厉：“那这块破手帕是？”
薛白骨：“……那是我的‘百魂幡’！”
桑拢月震惊：“这么简陋？？”
薛白骨难得破防：“你摸摸！这是正经的风干千年老皮！黑市都买不到的极品货色！”
啸风借着扶额的动作，把眼睛捂住，似乎一眼都不想多看。
就只剩下师兄妹俩热火朝天地讨论。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啸风拼凑出“升级留影石”的过程。
将留影石磨成粉，与阴尸蛭的口器，在魂火中熔炼为一体。
使石头获得血肉的质感与微弱的生命气息。
此为“融形”。
融形结束后，再将那缕“隐迹”的执念打入其中。
它可以让法器本能地想要隐藏自己，会自主调节其能量波动至最低。
“这就成了吗？”桑拢月问。
薛白骨说：“可以使用。但若再加一道工序，还能大大提升它隐藏气息的能力。”
桑拢月：“什么工序？”
薛白骨：“可再加入‘敛息符’或者‘隐身符’的符灰，你会画吗？”
“我看看！”桑拢月正要回去翻那本“符箓入门”，房门就被推开。
洛衔烛见状，笑道：“小师妹真乖，一直在用功。我还担心自己不在，你会贪玩偷懒呢！画了几张符箓了？”
桑拢月：“。”
洛衔烛没注意到她的心虚，只感慨：
“你们真该看看那些器修，总有人说他们不入流，但把一堆材料锻造成武器，甚至能改变其属性，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刚刚才把普通的留影石改造成“升级版隐形留影法器”的薛白骨，不由得矜持地挺了挺胸膛。
他还默默地掏出初步成形的“留影蛭”，往洛衔烛面前递了递。
洛衔烛看了看他手中那块，呃，像是肉又不是肉，仿佛结痂伤疤一样的玩意。
她没看明白。
偏偏薛白骨也不说话，只一副等表扬的乖巧模样。
洛衔烛一头雾水，试探地问：“你又抠头皮啦？”
“下次头痒就去洗洗。”她怜爱地说，“或者用个小清洁术，不要乱抠，当心年纪大了秃头。”
第211章 普通符箓怎么装逼？
薛白骨：“………………”
啸风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而桑拢月正面对着薛白骨的委屈表情，不好意思笑出声，忍得很辛苦。
抖了半天肩膀，才对洛衔烛说：“这是四师兄炼制的升级版留影石。”
“留影石？”洛衔烛没从这团散发着淡淡尸臭的玩意上，看到一丁点石头的样子，“炼它做什么？”
桑拢月卖关子：“等后天再告诉你！”
然而洛衔烛的好奇心竟然没多重。
她好像懒得搭理小孩子玩闹的大人，只敷衍地说“好好好”，便问起小师妹的功课：“所以你画了几张符箓？”
.
直到入夜，桑拢月还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
她回到自己的弟子房，抱着小被子，委屈又畏惧地感慨：
三师姐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一旦做起教书先生，就变得那么凶啊？
连打人脑壳都那么顺手，她怎么还随身携带戒尺的？？
难怪小师兄对她又敬又怕……
估计小时候没少挨打……
不过，俗话说“严师出高徒”，桑拢月不但入门奇快，还飞速掌握了控制符箓品阶的窍门。
只是洛衔烛怕她功行岔乱、以至受伤，不准她冒然尝试高阶符箓。
.
次日。
阵法对决正式开始。
啸风和薛白骨二人都报名了这一科目。
他们一个剑修，一个修旁门左道，但都对阵法略知一二。
剑修对战时，偶尔也需要布阵；
而薛白骨偷挖坟墓时，也要摆阵以压制恶灵、以及隐藏自身气息，以免被活人追着打。
由于内门弟子也要参加比赛，所以主持比赛的依旧是那位外门师兄。
有三大宗的内门在，他没了之前的高傲气焰，活像个报幕Npc，机械地讲比赛规则。
桑拢月听得百无聊赖。
恰好身边有人叽叽咕咕地讨论昨日的成绩，不由得一心二用地竖起耳朵：
——“昨日有整整三百多人合格呢！这次开局不错，最终会不会多留几人？”
——“三百并不多！你要知道，几乎一半都报了名呢！”
——“一半……一千五百多人？”
——“五分之一的散修，成绩超过了内门弟子的一半，也很可观啊！”
——“兄台此言差矣，昨日是器修，对于一般的大宗门来说，器修就是旁门左道，他们不屑于学习的。所以啊，历年成绩最好的都是这一门。”
——“哎，从阵法开始就难啦！”
——“犹记得上一届，阵法只有二十人勉强擦边合格。”
……
阵法对决的比赛规则倒是有趣。
可单枪匹马，也可自由组队，队伍人数亦无限制。
一方画阵而守，另一方破阵。
至于做攻方还是守方，对手是谁，则都由抽签决定。
抽到同为散修的，无不偷偷感谢三清老祖保佑。
而抽到那三大宗内门弟子的，则垂头丧气，认命准备打道回府。
一般来说，三大宗的内门，对付这些散修们，仿佛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然而这次，最所向披靡的双人组，却成了啸风和薛白骨。
他们不止完虐众散修，就连三宗的内门也不是俩人的对手。
几局赢下来，啸风都无聊到失去表情。
桑拢月也是这时候，被三师姐拎回弟子房里用功。
——看来俩师弟根本不用她操心，那么自然要关心小师妹的学业。
毕竟，明日她就要参加符箓比试了！
桑拢月退场退得早，又被关了整整一日，因而并不知道啸风和薛白骨二人如何一夜爆红、成为众散修的偶像。
她只一味加班加点地练习画符。
最开始，洛衔烛对她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应付着通过测试就好。
可现在，她发现小师妹真是……
天赋异禀！
好像讲什么新知识，她都能立即吸收，并很快融会贯通。
哪里是初学者，简直就像个得了“暂时性失忆症”的大能。
稍微唤醒，她的知识体系就枯木逢春，很快便可以举一反三。
偏偏桑拢月也很好学。
学习到新术法，便完全感觉不到累似的，如饥似渴地认真钻研。
而看小师妹这般努力，洛衔烛愈发生出“不如再多教她一点”的念头。
师姐妹俩便这样，无声地互相给对方打鸡血。
不知不觉，竟然卷了整整一个晚上。
直到第二日比赛开始，俩人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疲惫。
桑拢月掏出“养神丹”，和三师姐一人分了一颗，成功压下困意，便双双入场，等候比赛开始。
今日和昨天的流程差不多。
依旧是先宣布测试规则，不过规则却大相径庭——
空地上摆满桌案，每人一张小桌，一沓黄纸、一碟朱砂。
好像期末考试一样，自己答自己的。
最后交卷时，依照大家画出符箓的张数、品级、成功率来评判成绩。
这种考试实在没什么看头。
远没有昨天的阵法对阵精彩。
然而，今日的围观人数却明显比前两天都要多。
桑拢月：“咦？莫非有什么‘重要人物’来？”
她料定今日有三师姐的比试，所以江问樵那厮定然会来刷存在感。
没想到四处张望也没发现他的身影。
.
此刻——
在更远处的“观众席”，那些慕名而来的云隐洞天小弟子们，以及场内边缘人挤人的散修们，都在聊同一件事：
“那个口出狂言的小散修是谁？”
“临时抱佛脚、现学画符就来比赛的那个？我们也是来看她的！”
“呐！就那个小丫头！”
“哇，粉雕玉琢的，好漂亮！看着年纪不大啊，就已经是筑基，说不定有些实力？”
“啧，八成就是一瓶不满半瓶逛荡，所以太自信啦，才口出狂言！”
“一会儿结果出来，发现自己被三大宗内门完虐，这小妹妹会不会哭鼻子？”
“竟然有点期待……嘿嘿，等等看！”
.
洛衔烛被分配的“考场位置”，离桑拢月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因而，她回到自己座位之前，忍不住又过去叮嘱：“小师妹，记得我的话吗？”
桑拢月乖巧点头：“记得，稳中求进！只画练习过的，稳住成功率，不追求高品阶。我才刚刚入门，要安全第一！”
然而，三师姐前脚离开，她后脚就戳戳袖子里的血太岁：
“喂，小蚯蚓，过会儿我要画几张天阶符箓，万一反噬得太厉害，口鼻流血，你要记得救我。”
血太岁早就习惯了自家主人受伤，淡定得很：
【么得问题！】
【不过你为啥子要去画天阶？】
【区区内门，你正常发挥，不就赢得轻轻松松嗦？】
桑拢月咬着笔杆，漫不经心地说：“普通符箓怎么装逼？我要云隐洞天见识见识臻穹宗‘普通小弟子’的实力。”
而且，她终于看到了江问樵。
那不妨多准备一些可提升“留影蛭”的“敛息符”、“隐身符”。
有天阶符箓的加持……
‘升级版留影石’没准就可以直接贴在江问樵身上呢！
第212章 天道祝福？新手大礼包？
而桑拢月毕竟身处考场，目之所及的范围有限。
若她此刻放出神识，就能看到江问樵并非孤身一人，身边还跟着他那位白月光——木大小姐。
木语柔时刻关注着洛衔烛的动静，早知道她今日参赛。
所以一早便等在连通“云海问心”的竹桥上，准备和江问樵来一场唯美的偶遇。
没想到今日观众居然人山人海，差点没把竹桥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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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到底有谁啊？这么值得看？”木语柔不满地掸掸自己那险些被踩脏的素白裙摆，撒娇般问江问樵。
江问樵：“收徒大会嘛，自然不容错过。”
木语柔收起撒娇情态，冷冷地短笑一声：“每隔几年都要选拔一批散修，从没见这么多人围观，甚至还劳动了江少主你。”
江问樵：“……”
再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江问樵就是傻子。
他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听说有个小散修口出狂言，只学了两日画符，就要赢过我云隐洞天的内门……”
“所以大家是来看她的？真有这么狂的散修？有趣。”木语柔显然不信。
江问樵指向桑拢月：“就是她。”
然而木语柔才懒得看什么“散修”，她满场逡巡，终于找到洛衔烛。
木语柔阴阳怪气地说：“天哪，那不是洛姑娘吗？之前江伯伯不是不准她踏入云隐洞天一步吗？
被羞辱成那样，竟然还混进这里，真不要脸！她是不是诚心让你难做啊？”
江问樵蹙了蹙眉。
木语柔提醒了他。
上次洛衔烛满心欢喜，以为他真要娶她时，却被同样信以为真的江掌门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那时候好像真的很委屈。
不知此刻故地重游，有没有很伤心？
会不会时时刻刻想如何与自己重修旧好？还是仍在生他的气？
.
洛衔烛压根没想到“江问樵”这三个字。
她正在全神贯注地画符。
昨晚真是酣畅淋漓！
遇到一个一点即通的学生，自己也心情愉悦！
此刻她也被小师妹的斗志所感染，只想一举夺魁，为臻穹宗争口气。
而桑拢月的状况就差得多。
不到半个时辰，她已经画废了七八张符纸。
废掉的符纸杂乱地铺着，几乎占了大半张小方桌。
看得众人频频摇头——
——“我还以为她吹那样的牛，至少也要有些本事！怎么差成这样？”
——“年轻气盛吧，瞧她面相，说不定还没及笄。”
——“小丫头片子，不知天高地厚！”
——“真是没眼看，半天一张能用的都没有！”
.
然而，所有人都觉得桑拢月要完蛋的时候，她终于画成了一张符箓。
那是一张传统的“隐身符”。
通常标准是“灵品”，属于比较难的中高等级符箓。
整片考场都布有特殊法阵。
当考生符成之时，便会自动计分、排名。
只是这分数和排名最后才公布，但他们的桌案之上，会实时显示所成的符箓种类、名称。
围观众人都看到桑拢月头顶悬出“隐身符”三个大字。
——“她还真有几分本事！”
——“对于初学者来说，能画出‘隐身符’这样的灵品，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啦！”
——“她有吹牛的资格！”
——“可惜成功率太低，那些废符要扣很多分的！总分估计不理想。”
——“即便最终成绩不合格，此等人才，也会被破格录取吧！”
毕竟想要通过考核，他们的分数要超过内门平均分的一半。
而今日内门弟子也不知怎么选的，个个都是符修优等生。
以他们的成绩做对比，没准这批散修要团灭啊。
大家正七嘴八舌议论的时候，忽然感到灵气异动！
“怎么回事？宗门内的灵流怎么会乱？”
“你们看！”
“看什么？灵流不是要感受的吗？……天哪！”
他们头一次看到灵气旋涡具现化！
以桑拢月……确切地说，是她画的符箓为圆心。
其周围形成一个微型的灵气漩涡，惹得那些写废掉的符纸都哗啦啦作响，几欲随之旋转。
那是海量天地灵气被强行吸纳注入符中的缘故！
“这是……”
“该不会……”
还没等众人震惊完，就见桑拢月周围虚空中陡然出现金色莲花的虚影。
它们不住地绽放、沉浮，虽非实体，却散发着祥和与纯净的道韵。
桑拢月：……哇哦！
她也是头一次见这种情景，很是新奇。
但说起来，还有一点点熟悉，就仿佛……她第一次炼丹时引来的天雷。
这该不会又是——
“是天道祝福！”
不知是谁先喊出声，全场沸腾。
天道祝福啊！
——“那也就是说，这“小散修”方才画的隐身符，并非灵品，而是……”
——“天品！！！”
——“只有天品才能引来天道祝福！！”
不止围观看客们激动，就连那些正常参加比赛的云隐洞天内门弟子，都纷纷扔下手中的符笔。
他们震惊地望向桑拢月。
天品符箓？！
就连金丹之上的大佬，画出天品也看运气的！
木语柔都忘记同江少主没话找话，惊得半天没合上嘴。
江问樵也头一次把目光从洛衔烛身上挪开，愕然地望向桑拢月。
不是说臻穹宗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吗？
洛衔烛一张张地成符、成功率接近恐怖的百分之百就罢了。
怎么她小师妹也这么惊才绝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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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倒是见多识广。
毕竟之前跟着墨沉水修习丹术时，她就得到过天道祝福。
因而没觉得这东西有多稀罕，只当那是天道送给新手的大礼包。
等天道祝福的异象结束，她便提起笔，面不改色地继续画符。
哎，效率太低了。
半个时辰才画成一张，啧，这哪够用啊？
毕竟她有那么多留影石呢！
而众人见她那么淡定，都纷纷一改之前轻视的态度，转为崇拜：
——“如此宠辱不惊，此子必成大器！”
——“本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没想到是真大佬！”
——“恐怖如斯！”
——“恐怕三宗掌门都会抢她入门吧！”
第213章 天道亲闺女
桑拢月不知道众人对她如何改观、如何惊叹。
她只是默默地埋头画符。
仿佛赶工一样。
画符是需要精力高度集中的。
不止需要“精、气、神”三宝合一，更需要“身、语、意”三密相应。
但数千人的考场，很难做到绝对安静。
桑拢月耳边就更聒噪——
【还画？差不多得喽嘛！】
【就算我阔以给你疗伤，也不至于一口气搞这么多天阶符箓吧？】
【喂！你是筑基，不是元婴！悠着点！】
桑拢月不语，只无声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条从前藏的风干触手，先备着。
血太岁身上的触手不计其数，有时候会像小猫小狗一样“掉毛”。
桑拢月便把它掉落的触手晒干、收集起来。
虽然不及新鲜触手药效那么足，但关键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果然，连续画出第三张天阶‘隐身符’时，桑拢月终于感觉到头晕目眩，鼻子一热。
她用手一抹，果然抹到了鼻血。
“看来以目前的修为，三张是极限啊。”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风干触手塞进嘴里。
仿佛啃人参须须一样，嘎巴嘎巴咀嚼两下，便一口咽下去。
效果倒是立竿见影，瞬间灵台清明！
桑拢月于是埋头继续画。
——“有一张天阶隐身符！”
——“她画那么多隐身符做什么？这样有些吃亏啊！以她的能力，明明可以画基础分值更高的符箓！”
——“那么多天阶的加分，还怕什么？这就是天才任性吧！”
——“这小丫头也太拼了，你们看，她又流鼻血了！”
——“筑基的身体，承受不住如此大的消耗，再这么下去，七窍流血会伤及道体了吧！”
——“不能再画了！”
桑拢月却毫不在意，再次抹了把鼻血。
正打算再掏出一根风干触手，就听她家岁骂骂咧咧：
【你哈（傻）得很嗦？】
【一个小破比赛至于勒么当真？】
它骂得很大声，同时一触手拍开桑拢月试图往腰间光阴葫里探的手。
桑拢月感觉到一根新鲜柔软的触手，被塞进了掌心。
是现拔的新鲜“不死药”。
她一把搂住袖子，把整个岁抱进怀里，感动道：“哇小蚯蚓，你对我真好~”
血太岁被压得扁扁的，软乎乎地哼道：
【……算喽算喽。】
【反正你死十次，老子也救得回。】
谁让它摊上个这么疯的主人？
新鲜“不死药”的威力更大、更持久。
桑拢月瞬间满血复活，一直到‘考试结束’，都没再流鼻血。
其实她完全不觉得自己冒险。
受伤不过是疼一些。
只是疼而已，又不要命。
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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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一场比试下来，桑拢月画了六张天阶符箓。
且连续获得三道天道祝福。
可最后结果出来，竟是洛衔烛第一。
——“洛小烛是谁？那个获得天道祝福的小丫头不是叫桑小月吗？”
——“成绩算错了？”
——“这测试法阵用了多年，从来没出过错啊！”
大家看过各项得分明细之后，才明白，原来洛衔烛的成功率竟有惊人的百分之百！
而且每张符箓的品阶都不低。
她是按着考题名录做的。
名录上的每张符箓，她都依着顺序一一做出来。
一张天阶、三张地阶、五张玄阶……实力也不容小觑！
——“我反而觉得洛姑娘更厉害啊！桑小月那么强，她竟然还能得第一！”
——“稳扎稳打，真的很牛！”
——“桑小月有点可惜，成功率太低，拉低了她的分数！”
——“她毕竟是初学者啊！”
——“只成功六张，竟然有三道天道祝福？！你们不觉得很可怕吗？”
——“她不会是天道亲闺女吧？”
桑拢月并不觉得自己是天道亲闺女。
她目前为止得到的大机缘，大多都是从沈玲珑那里抢来的。
不过，天道似乎很喜欢祝福她。
好像每次获得新技能都要替她庆祝似的。
不管怎么说，赢得比赛就很爽！
第一名、第二名，是三师姐和她。
从第三一直到第二十四名，则是清一色的三大宗内门弟子。
也就是说，这一局，她们成功碾压了云隐洞天。
桑拢月很满意。
.
江问樵也满耳都是大家对洛衔烛师姐妹俩的夸赞。
很奇怪。
当初初见时，他就很欣赏洛衔烛的聪慧。
可相处得越久，他越觉得她只是个普通女人。
也贪慕虚荣、缺乏情趣，空有一身漂亮皮囊。
如今，看着她轻而易举夺魁，毫不费力地压住三大宗的精英内门，他竟又觉得她如此耀眼。
仿佛初见时的“仙气”又回来了。
江问樵忽然很想和洛衔烛搭话，随便说些什么都好。
于是他便找借口支开木语柔。
奈何木语柔一把挽住他的胳膊，笑眯眯地说：“我也想去恭喜衔烛姐姐呢！”
“哦不对，”她拖腔拖调地说，“是洛小烛，不知江伯伯是否知道她为你改名换姓？”
.
江问樵找到洛衔烛时，她正小声数落桑拢月。
一根葱白的手指，点在少女额头上，似嗔似怒，却连声音都是温柔的：“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少女则任由她点着脑门。
乖巧等师姐骂完，才扬起脑袋，涎皮赖脸地嘿嘿傻笑两声。
“……装傻子也没用。”洛衔烛一阵脑仁疼。
她再想说些什么，却看到迎面而来的江问樵，以及……挽着他胳膊的木语柔。
俩人姿态亲密极了。
木语柔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仿佛一株柔弱的菟丝花，唯有眼神挑衅。
洛衔烛一愣：“……”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江问樵和他未婚妻同框。
从幻境出来后，她曾设想过江郎若真有未婚妻，会是怎样的情形？
只要稍微想一想，都痛彻心扉。
然而，此时真看到两人面对面地和她秀恩爱，她居然……完全没有预想中的伤心。
只生出一些对江问樵的愤怒和厌恶。
“这位就是洛姐姐吧？”木语柔嗲声嗲气地摇晃江问樵的胳膊，“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
可她话还未说完，洛衔烛转身就走。
木语柔：“？”
江问樵张了张嘴，却终究没叫出声音。
木语柔恨恨地跺了跺脚，“问樵哥哥，她什么意思啊？我只是好心好意来祝贺她夺魁——”
“祝贺是吗？”桑拢月一把握住木语柔的手，一脸真诚：“祝贺我也是一样的！”
木语柔：“？？？”
“你谁啊？放肆！”木语柔想甩开桑拢月。
可桑拢月虽看着瘦弱，力气却大得惊人。
她怎么都甩不开。
桑拢月握着她的手摇啊摇：“我是第二名！木大小姐，你挑选我进宗门也是一样的！”
“谁要选你进宗门？快放手！”
木语柔发第二次火时，桑拢月才终于松开她，并遗憾地表示：“真的不考虑我吗？”
她这一副急于想进大宗门、攀高枝的戏太丝滑。
以至于没人发现有一条“疤痕”顺着两人交握的手，爬上了木语柔的手背。
继而很快又消失无踪。
第214章 江问樵受罚
终于被放开的木语柔，一脸嫌弃地拍拍手，又抬起手腕闻了闻，不由得蹙起眉。
“这什么味道？”她瞪向桑拢月，“你这野孩子，没洗手吗？”
桑拢月一脸无辜。
但没办法。
这“升级版留影石”的重要原料之一“阴尸蛭”，乃是以尸水为食的小怪。
身上没有一点尸臭味儿是不可能的。
“隐身符”也只能隐去它的外观，隐不去气味。
木语柔似乎很介意在江问樵面前不够完美，连忙跑开，大约是想找个无人之处施清洁咒。
江问樵便趁机布了个隔音结界，才问桑拢月：“你对语柔做了什么？”
这咄咄逼人的语气，真让人讨厌。
桑拢月才不惯着他，“怎么，对你的未婚妻恶作剧，你心疼了？”
江问樵：“……”
江问樵竟软了态度：“我知道，你替你师姐鸣不平……可这不关语柔的事。”
“你还蛮有担当的。”桑拢月讽刺道。
她当然知道，这事儿主要责任不在木语柔，而是江问樵这个渣男。
——那“留影蛭”本就是用来监视他的！
桑拢月懒得跟他废话，径直走出了隔音结界。
刚踏出去，她就对上无数双或歆羡、或嫉妒的眼睛。
……啧。
桑拢月灵机一动，回过头，超大声地喊：“江少主！我不能接受你的招安！我已心有所属了！”
刚撤掉隔音结界的江问樵：“？”
桑拢月继续：“云隐洞天虽然还不错，但它配不上我这样的天才！我值得更好的！”
江问樵：“……………………”
所有人：“…………？？！！”
这小姑娘也太狂了吧？
云隐洞天可是正道盟三大宗之首！
她都看不上？？
不过……刚入门就能得到天道祝福的天才……好像确实有任性的资本啊！
.
另一边，连续三道天道祝福，也惊动了江掌门。
江守拙原本在闭关修炼，感受到宗门内竟有弟子被天道认可，不由得提前出关。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
并没赶上“祝福直播”。
当江掌门铺开他那化神期的强大神识时，只堪堪看到比试结果。
“洛小烛，桑小月……有趣。”
他咀嚼着这两个名字，便吩咐亲传弟子，将两人资料递上。
并顺势要了这几日的所有成绩。
结果，江掌门就发现，前一日“阵法对决”中最杰出的两位获胜者，竟然也是“小”字辈。
——啸小风和薛小骨。
亲传弟子恭恭敬敬地问：“师尊，这些看起来像是化名，报名表里的资料很少，是否详细调查他们的身份？”
“嗯，去查查吧。”江守拙不怎么在意地说。
并非他大意。
实在是散修使用化名参赛，是很普遍的现象。
大家行走江湖，多半都会立起“自由不羁”、“不为五斗灵石折腰”的人设。
而现实就是，修炼资源最丰富的地方就是大宗门。
真能混出名堂的散修，不过凤毛麟角。
所以，一旦有机会，散修们都会抓住，但为了顾及江湖上的名声，参赛时一部分人会选择使用化名。
这样一来，万一落选，传出去也不丢人。
.
因而江守拙只是高兴地感慨：“这次真是人才济济！”
偏偏这一届举办地还在云隐洞天。
他们自然能近水楼台，将这几位格外优秀的散修吸纳入门下！
虽说云隐洞天是三大宗之首，但宗门之间的竞争也从未停止。
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外人看来，大宗门拥有海量资源。
可作为局内人的江掌门，则深知，真正宝贵的财富是一代代人才！
优秀弟子够多，才护得住修炼资源！
他当即起了拉拢之心，吩咐亲传弟子：“衡儿，你去把问樵叫过来。”
江掌门有一点点欣慰。
没想到他儿子竟连初试都亲自过问，这份礼贤下士的雅量，足堪大任！
所以他在等待时，忍不住又叫了另一位弟子过来。
准备先问问江问樵在现场表现如何，有没有及时对那两位小散修抛去橄榄枝？
.
江问樵正在心烦。
木语柔也不知哪根筋不对，今日一直黏着他。
还颇有些百依百顺的意味。
平时这位大小姐还会发发脾气，要他低眉顺眼地哄上半天，才能消气。
所以从前他总盼着语柔什么时候能长大，变得体贴一些。
如今她真温柔起来，他反倒生出一丝厌烦。
不知怎么，与这种黏糊糊的百依百顺相比，洛衔烛的冷漠反而更牵动他的神经。
江问樵下意识想起洛衔烛画符时那从容自若的神情，素白的手、朱红的笔，繁复的符咒如行云流水。
那双含情的眉目低敛，温柔而有力量。
尤其最终宣布排名时，她那份丝毫不意外的镇定，真是耀眼。
想到曾占有过这样的女人，就让他胸中一阵滚烫。
就连今日洛衔烛转身时那冷漠的背影，都莫名令他生出一丝悸动。
然而此刻他身边却缠着个聒噪的木语柔。
江问樵揉了揉太阳穴：“你身子不好，不要在大太阳底下晒着，还不回去休息？”
“你是在关心我吗？”木语柔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耐烦，不满地说，“还是在赶我走？”
“当然是关心你。”
江问樵话音刚落，就看到他爹的首徒单衡御剑而来，远远喊道：“九师弟，掌门师尊叫你过去！”
江问樵得到借口，立即顺势丢下木语柔，随师兄而去。
路上，他就已猜到父亲应当是想询问这场文斗的事。
江问樵早已打好腹稿，想好如何暂时替洛衔烛隐瞒身份。
没想到，刚踏进父亲的听雨轩，就被江守拙劈头盖脸大骂：
“没用的东西！你惯会坏我的事！”
江问樵：“？”
他做什么了？
江守拙怒道：“本想让你去拉拢那个夺魁的小散修，没想到你竟当场得罪了她！”
江问樵这才想起，那时候桑拢月踏出隔音结界，还大声放什么“云隐洞天配不上她”之类的厥词。
他忙解释：“爹，不是那样的！这是个误会！”
江守拙：“什么误会？”
“……”江问樵偏偏又答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她们是仙宗盟的弟子吧？
现在绝不能让洛衔烛离开南明琉璃州，只要再等几日，她腹中的胎儿就成熟了……
江守拙怒其不争地说：“你作为少主，就应该礼贤下士，你得有度量！怎么嫉贤妒能？一开始就得罪英才？”
“……？”江问樵有苦难言：“我没有嫉妒她啊！”
江掌门怒道：“还敢顶嘴？还不跪下！没我的吩咐，不准起来！”
第215章 第四场比试，这么大方！
这边，江问樵莫名其妙被勒令禁足反省。
另一边，桑拢月依着之前的约定，将“升级版留影石”的秘密告知了三师姐。
即便洛衔烛早就忘记了这码事。
“这是什么？”洛衔烛捏着那块小石头问。
桑拢月：“留影石的一部分！”
“？”洛衔烛，“留影石碎了？这东西不好修吧，坏了再重新换一块，反正惊寒送你很多……”
“非也！”桑拢月推销道，“这是升级版的！”
她介绍：“用这块小石头，可以听到那边的声音，但由于角度问题，画面不一定很完美……还有回放功能！只要注入灵力，随时都能查看！”
洛衔烛：“……听起来很厉害，但它是监听谁的？”
桑拢月于是竹筒倒豆子，把自己如何怀疑江问樵有问题，四师兄如何炼器升级……都一一告知了三师姐。
洛衔烛：“……”
洛衔烛很感动，又不好辜负了师弟师妹们的好意，于是痛快地收下。
但她压根没打算使用。
她已经对江问樵死心了。
不想再知道他任何消息，只想等着这次比试结束，便偷偷找一位嘴巴够严的医修，将腹中那早已停止发育的死胎打掉。
就算伤及道体，她也认了。
她迫切地想斩断和江问樵的最后一丝联系。
余生山高水远，只当从未相识。
她并非不想讨个公道，但云隐洞天乃是正道盟第一大宗……
她若打定主意同他们要说法，臻穹宗上下必然会力挺她。
那样，就演变成两个宗门之间的较量。
云隐洞天这样的庞然大物……她怎舍得让师门手足同它硬碰硬？
倒是小师妹的主意更好，他们几个“晚辈”调皮参加比试，用实力羞辱他们一番。
恶气也能出一两口，最终也不过是“小孩子家的玩闹”，上升不到宗门。
洛衔烛目前还以为桑拢月的主意仅限于“玩闹”，所以并未多想。
但同时她也不打算听江问樵的消息。
正要将那留影石收起来，却恰好听它响起，里边发出木语柔的声音。
洛衔烛：？
而在她研究出这东西怎么关掉之前，那头的木语柔已经把“江问樵被关禁闭”的消息说出口。
哦？
洛衔烛暂时停止研究。
就听木语柔又事无巨细地抱怨——骂“桑小月”如何不识好歹，导致江问樵会如何受苦。
还细数了受罚期间他会受哪些苦头。
……怎么净说些叫人爱听的消息？
于是洛衔烛最后还是把留影石带在了身边。
.
而桑拢月则将今日画好的几张天阶“隐身符”，全都交给了薛白骨。
“四师兄，”她献宝似的，“这些烧成符灰的话，够用吗？”
薛白骨也着实如获至宝一般，捧着那沓符纸，反复确认：
“烧掉？小师妹，你真舍得烧掉它们？？这可是天阶啊！”
桑拢月：“嗯啊，会不会进一步提升效果？如果放在江问樵那傻哔——咳咳，放在金丹修士身上，会被发现吗？”
“天阶的话，应该不会。”薛白骨说，“但你舍得？”
桑拢月：“当然！”
画它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帮三师姐看清渣男。
薛白骨搓搓手，“那我试试！”
为了配上天阶符箓的效果，薛白骨决定顺便提升一下留影石的制造工艺。
为了提纯，他需要更多的留影石。
这一点不难，如今原料有的是！
另外就是阴尸蛭——
小师妹都大方地拿出那么多天阶符箓，他自然也不吝啬，将所有存货都倒出来。
见薛白骨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桑拢月便说：“四师兄，那剩下的就拜托你啦！”
啸风也道：“这几日我们都无事，我替四师兄护法，小师妹，你专心准备明日的比试吧！”
.
明日的科目是“驯服灵兽”，桑拢月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准备的。
她灵宠虽然多，却都是妖魔鬼怪，实在没有可复刻的经验。
不过有“万兽魂铃”在，对付一般的灵兽绝对够用。
除了她，报名的还有蓝惊寒。
——毕竟，驯兽本就是御兽宗的看家本领。
一夜无话，第二日比试正式开始。
因为“御兽”算“冷门专业”，所以这一场的参赛人数少得多。
但围观之人反而比昨日更多。
还没开场，四周便已人声鼎沸。
“云海问心”四面云雾缭绕，原本仙气飘飘的意境，如今都差点被过多的看客衬出菜市场的既视感。
嗡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桑小月竟然又报了一科？！”
——“她不是符修吗？？？怎么还会御兽？？”
——“兄台，你是无垢剑宗的吧？没别的意思，我是太一宫的，今日也是慕名而来……昨日他们云隐洞天的都知道，这位桑小友，才刚接触符术不久，并非符修。”
——“什么？？！！”
——“道友你开玩笑吧？！”
——“此等天才……不敢想，我们三宗掌门会抢成什么样……”
——“来了来了！入场了！”
.
随着所有“选手”入场，那位外门师兄又开始宣读规则。
不知是不是这几日看到臻穹宗几人的表现过于优秀，他面对散修们时的态度谦卑了许多：
“驯服灵兽规则如下，诸位请仔细听——”
“共四只灵兽，基础分值不同！最终得分，为‘得分点’和‘基础分值’相乘，考生得分点有以下几种：
令灵兽畏惧避让者，一分；
成功触碰者，两分；
听从简单指令者，三分；
骑乘代步者，十分；
协同作战者，二十分；
能做到神念交流者，五十分；
签订本命契约者，一百分！并赠送灵兽！”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
——“哇！这次这么大方？竟然可以契约？”
——“直接赠送啊！”
但这还不是高潮，随着规则宣布结束，大地轰鸣。
提前被圈好的中心区域，竟应声裂开！
四座巨大的笼子自裂缝中拔地而起。
那囚笼并非金铁铸就，而是由无数璀璨的光柱构筑而成的！
——“哇！风狼！赤羽雕！玄龟和药猿！都是天阶的珍稀灵宠！”
——“那只玄龟我认得！有一位亲传师兄想要，磨了很久，掌门师伯都没答应！”
——“这都可以契约？真舍得下血本！”
——“啧，看来这次人才济济，江掌门也动了心，他这是在展示宗门实力呢。”
——“别说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散修，就连我们也动心啊！”
……
在场的散修们确实蠢蠢欲动，一个个激动无比。
唯有桑拢月快被血太岁吵聋了：
【不许捡它们！！！】
【这些普通的灵兽，咋个配跟我共享一个主人嘛！】
【桑拢月，你敢，老子就不张实（不理你）你咯！】
桑拢月只得偷偷把手伸进袖子里，摸摸它软滑的触手，安抚：“不会的不会的，我对灵石发誓！”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这灵兽好像有问题啊。”
【啥子问题？】
桑拢月：“明明都是瑞兽，怎么身上都散发一股魔物的味道？”
【儿豁？】
血太岁抽抽它不存在的鼻子：【好像还真是！】
第216章 江掌门亲自打包票
大约魔物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判断方法。
血太岁环着桑拢月的胳膊绕来绕去，边扭边说：
【这家伙怨气冲天哦，估计处境不怎么样。】
【而且凶得很！很强大哦。】
桑拢月不由得有一点心动，血太岁可是一般灵宠、魔物都不放在眼里的。
它连云隐洞天精心准备的四只天阶灵兽，都看不上。
能被血太岁夸“强大”，那一定相当强悍。
桑拢月：“它是什么种类？”
血太岁却道：【这个闻不出来，血腥味重得批爆！】
主宠俩说悄悄话的时候，那充当主持人的外门师兄宣布：“若无异议，比试正式开始！”
桑拢月举手：“我有异议！”
那外门师兄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发现是她，竟然堆起笑：“桑姑娘，你有什么问题？”
桑拢月：“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云隐洞天的灵兽，契约哪个都行？真的契约了，就可以带走吗？你们不反悔？”
外门师兄：“姑娘这是什么话，我们堂堂正道盟第一大宗，怎会出尔反尔？”
桑拢月：“可你又不是掌门，说了不算！”
“哎？这就是掌门定的规矩……”
那外门师兄没说完，便有人朗声道：“在下可以向你保证。”
桑拢月随着声音望向“观众席”，只见一个穿云隐洞天弟子服的青年，正站在昨日江问樵观战的位置。
她问：“你是谁？”
那青年抱拳：“在下单衡，乃是云隐洞天江掌门座下首徒。”
哦，原来是亲传大弟子。
桑拢月说：“那也不行。”
单衡：“？？”
云隐洞天亲传的身份，几乎可以在南明琉璃州横着走。
他还是第一次自报家门之后被拒绝，有点懵。
就听桑拢月说：“你又不是掌门本人，万一到时候赖账怎么办？”
单衡觉得这小丫头简直在无理取闹，正要沉下脸训斥，却听师尊传音入密：“徒儿勿动，为师亲自说与她听。”
紧接着，全场都听到空中传来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
“小姑娘，老夫便是掌门，可以同你保证。”
听到掌门的声音响起，全场哗然。
桑拢月也恭敬地向虚空行礼：“前辈！我只是想问清楚，云隐洞天的灵兽，是否真可以契约带走？”
江守拙：“……”
这小姑娘还挺懂礼数，不像找茬的。
就是性子不爽利，一句话翻来覆去地问。
罢了，可能小散修没见过什么世面，突如其来看到一笔巨大的财富，自然瞻前顾后。
也好，他也乐得借此机会，对他们表现出礼贤下士的态度。
思及此，江守拙也耐着性子再三保证。
桑拢月这才满意道：“您是前辈，一言九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包票，我也放心啦！”
血太岁哼哼唧唧地说：
【你是不是看上那个没露头的倒霉蛋啦？】
桑拢月嘿嘿一笑，默认了。
这次血太岁的反对倒不如之前那么激烈，只说：
【那个龟儿怕是有点扎手哦。】
.
若不是碍于前辈高人的身份，江掌门是很想去现场观看的。
不过，他此刻在自己的居所“听雨轩”，通过神识看比试，也如亲临现场一般。
他甚至心情颇佳地呷了口茶。
——这届散修质量真是不错。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桑小月必然拜入云隐洞天。
其余弟子嘛……
嗯？
江掌门看到一抹熟悉的倩影。
那不是……洛衔烛吗？！
怎么回事？！
江问樵这竖子，竟然违逆他的命令，又把那女子带了回来？
由于这几日表现卓绝的散修足足有好几个，除了那个引来天道祝福的“桑小月”，江守拙便只记得他们都是“小”字辈。
一时之间，竟没把洛衔烛与“符箓对阵”夺得魁首的“洛小烛”联系起来。
他只沉着脸吩咐：“来人！给江问樵加罚一百藤鞭！让他长长记性！”
至于洛衔烛……
这小门小派的心机女，竟还没死心，还妄想着爬上枝头变凤凰！
哼！
江守拙原想直接赶她离开，却又临时收回成命。
罢了，让她留下看看比试也好。
就连这些散修，本事也如此可圈可点。
却都挤破头想拜入我云隐洞天的门下，正好给她看看，什么叫大宗气象！
待这小女子长了见识，意识到门第鸿沟。
等她自愧不如时，再赶走她不迟！
.
比赛场内，洛衔烛也在低声给身边的两位师弟讲解：“这四只灵兽，各有所长。”
她指着那条对考生龇出犬牙的大狗说：“风狼忠诚机警，擅长追踪与群体作战，嗅觉听觉极其敏锐。”
又对着那只险些啄瞎一位散修的大雕说：“赤羽雕速度惊人，是尚好的坐骑。”
相较之下，那只大乌龟就稳重得多。
它谁也不搭理。
洛衔烛说：“玄龟防御力出众，在战斗中能为主人抵挡致命伤害。”
薛白骨崇拜道：“三师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连南明琉璃州的灵兽也如数家珍！”
洛衔烛摇头淡笑：“只是多读了两本书而已。”
此时，桑拢月和蓝惊寒都没急着出手。
尤其是蓝惊寒，饶有兴趣地看着一位太一宫内门弟子试图驯服那只药猿。
啸风好奇地问：“三师姐，那猴子为什么叫药猿？它是用药泡大的吗？”
“不是。”洛衔烛说，“它擅长打理药田，因而得名，据说还会酿传说中的‘猴儿酒’。药猿不但聪慧，还很通人性呢。”
话音刚落，那只大猴子就把太一宫内门拖入笼子，自己则趁机钻出去。
还对着那位可怜的内门弟子嘎嘎乱叫，龇出一口参差的大白牙，笑得特别贱。
啸风：“…………”
这玩意有点过于通人性了吧？
白给他，他都不敢要！
小师妹和蓝师兄不会为了赢，真把这些糟心玩意领回家吧？
第217章 来都来了
桑拢月显然对那只贱兮兮的药猿没兴趣。
蓝惊寒却始终不远不近地站在它附近，既不贸然攻击，也不示好。
那只药猿警惕地瞪了他片刻，就保持着攻击的姿态，环视四周。
而除了他们俩之外，此时其余所有人都开始了行动。
啸风担忧道：“蓝师兄和小师妹怎么还没开始？”
“惊寒已经开始了，”洛衔烛不愧为博闻强识的最佳解说，分析道：“药猿十分机警，聪慧近人，贸然接近，它们反而会产生强烈的敌意。”
啸风：“就好像之前那位太一宫内门，目的太明显，反而被那大猴子戏耍。”
.
有了那位太一宫内门的前车之鉴，如今其余弟子都不敢靠近药猿。
大家纷纷把目标转向另外三只灵兽。
风狼、赤羽雕、玄龟的笼子面前，都快围满了人。
第一个得分点是“令其畏惧”，风狼和赤羽雕被这些人烦得都快炸毛，导致没人得到哪怕一积分。
倒是玄龟被烦得缩起脖子。
围在它笼子前的不少人意外蹭了一分。
但之后就没那么容易。
灵兽们都缩得远远的，众人就连“成功触碰”都做不到。
更别提叫它们“听从指令”和“骑乘代步”，乃至“协同作战”。
不过，不多时，光柱围成的笼子忽然消失不见。
便有人试着迈入那笼子原本的范围，以靠近灵兽。
——之前那位被关进光笼的太一宫倒霉蛋，也终于得了自由。
没了那层笼子的隔绝，众人的试探也更大胆。
大家各出奇招，已经有好几位散修成功碰到了灵兽。
记分牌时不时地亮起。
但再难一些的得分点，就只有几位内门弟子碰到。
——“还以为这一关最简单，没想到最难啊，至今都没什么进展。”
——“云隐洞天算不算作弊？只有他们家内门能与灵兽交流！必定是仗着他们与灵兽熟悉啊！”
此时，恰好有两位云隐洞天内门，成功骑上了风狼和赤羽雕的背。
不过主场优势也是短暂的，不到一秒钟，俩人就被纷纷甩掉。
若不是他们及时祭出护体罡气，恐怕要被当场摔成肉饼。
——“妈耶！这么凶残！”
——“天阶灵兽虽好，却也难驯啊！”
——“那桑小姑娘之前一直口出狂言，怎么如今丝毫不见动静？”
——“呵呵，吓怕了吧！”
——“年轻人就是不稳重，先把牛吹出去，如今却无法收场！”
——“早知她名不副实，我不该逃了早课，跑到这里看比试……”
.
而此刻，正被众人议论的桑拢月，还悠哉悠哉地在场内踱步。
她一边观察着那几只灵兽，一边问血太岁：“怎么样，闻出来了吗？”
【莫慌嘛，祸斗还在闻。】
说罢，血太岁瞬间又从袖子里消失，钻入她为它们布置的空间中。
片刻后，血太岁重新冒头，翻译道：
【巽巳之交，三十多里。】
巽为东南卦位，巳为东南地支，二者交界之处……这定位还挺精确的！
不愧是祸斗，不仅长得像狗子，鼻子也像犬类一样灵敏！
下一刻，众人便看到那位迟迟没采取任何行动的“桑小月”考生，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她就那么直直地走向那头风狼。
没有任何技巧。
——“你们看！”
——“她疯了吗？”
而此时，风狼正龇着雪白的獠牙，咆哮着威慑两位试图驯服它的散修。
俩散修的发箍都被它咆哮时带出的狂风吹掉，看起来十分狼狈。
看到桑拢月此时过来，俩散修都傻了，眼睛里冒出与所有看客同样的疑惑——在它这么狂躁的时候靠近，你不要命了吗？
就连风狼也忘记攻击，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她。
——“风狼也震惊了吗？”
——“等等，不对劲！你们看！”
风狼不像是过于震惊而忘记攻击，它慢慢收回了锋利的犬齿，周身大噪的狂风也逐渐偃旗息鼓。
它缓缓地垂下大脑袋，一副甘心臣服的模样。
众人：“？？？？”
就连在听雨轩远程观战的江掌门也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却没看到桑拢月使出任何术法。
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风狼头顶那有些扎手的刚毛。
负责唱分的弟子，怔愣片刻后，一项项记分：“畏惧避让一分、成功触碰两分……”
然后就听桑拢月慢悠悠地说：“坐下。”
那巨大的风狼应声而坐。
桑拢月：“握手。”
风狼：“……”
风狼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但还是照办，不情不愿地伸出一只毛绒绒的大爪子。
众人：“！！！！！！！！！？？？？”
桑拢月按着计分标准，每个得分点都演练了一遍。
最后，她骑着风狼转一圈，又直奔玄龟，如法炮制。
只是路过药猿时，桑拢月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赤羽雕。
蓝惊寒望着她的背影，轻笑着摇摇头，只在心里无声说：月儿师妹，多谢。
最后一只赤羽雕，面对桑拢月时，也如小鸡一般温顺。
此刻全场寂静，不止看客们震惊得合不拢嘴，就连参赛的三宗内门弟子与众散修也都忘记了比试。
全都目不转睛地望向桑拢月，所有人都目露崇拜。
桑拢月只淡淡一笑，拿足了高人风范。
她摸了摸赤羽雕锋利的鸟喙，而后翻身上鸟。
赤羽雕展开巨大的翅膀，腾空而起！
“哇哦！”
桑拢月赞叹出声。
不得不说，有一只能飞的鸟儿当坐骑，真的蛮帅的！
她还真有些心动，想顺势把赤羽雕留下。
大鸟展翅在空中盘旋，底下一片又一片的惊叹声不绝于耳。
——“果然重剑无锋，真正的高手没有华丽的招式。”
——“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金镶玉了！”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高空中，桑拢月隐约听到大家的疑问，不由得在心中回答：万兽魂铃真是个好东西！
难怪它被御兽宗视为预备的掌门信物，超好用啊！
多谢陆聆霄当年不断作死，让她一气之下夺了宝物！
怀着喜悦的心情，桑拢月骑着赤羽雕，在众目睽睽之下，飞走了。
飞走了。
走了。
了。
众人：
——“……？？”
——“等等，她怎么好像飞出了云海问天的范围？”
等大家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桑拢月早就骑着赤羽雕，按着祸斗闻出的方位，狂奔而去。
老话说“来都来了”。
怎么能不顺便搂草打兔子呢？
毕竟江掌门亲口许诺，宗门内的任何灵兽，她都可以带走的！
‘说不定有空还能顺便探望一下江问樵。’
桑拢月拍了拍储物袋里、那昨晚四师兄熬通宵做出的几个“进阶版留影石”，如是想。
第218章 原来你也是个倒霉蛋啊！
望着小师妹骑赤羽雕远去的背影，师姐弟三人也跟众人一样石化。
但他们与旁人不同，都不觉得那是一场事故。
在骤然骚乱的云海问天中，薛白骨揉揉他那因为熬了一夜而更像熊猫的眼睛，问：“小师妹干啥去了？”
啸风：“不知道，但一定有她的道理。”
洛衔烛担忧道：“小师妹聪颖过人，但太不爱惜身体，希望不要再冒险受伤。”
薛白骨慢半拍：“那怎么办？我们去追？”
“还是不要！”啸风眯了眯琥珀色的瞳仁，一脸稳重，“我们别坏了小师妹的套路。”
.
桑拢月骑在赤羽雕背上，一路风驰电掣。
本打算直奔目的地，结果途中听到响亮的鞭打声，以及——
“少主，知错了吗？”
桑拢月：诶嘿？
谁那么变态，打人还要问一句知错了吗？
而且，这云隐洞天还有第二个少主吗？
桑拢月示意大雕慢下飞行速度，从巨大的翅膀旁探出脑袋。
果然看到了受罚的江问樵。
“哦呦。”
【啧啧啧。】
一人一岁同时发出感叹。
可惜此处人多眼杂，他们不好在空中逗留太久。
桑拢月只来得及感叹：“真惨啊。”
便让赤羽雕加速：“快快快，速去速回！”
赶紧搞定那只神秘的魔宠，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继续看江问樵挨打！
.
落地之后，桑拢月便轻轻晃了晃万兽魂铃。
叫赤羽雕离开此地，顺便将追着他们的云隐洞天弟子一并引开。
桑拢月则留在一片被薄雾笼罩的山丘上，将祸斗从空间中放出来。
云隐洞天还真是地如其名，处处都是云海。
就连楼阁亭台也多依山借势，半悬于崖壁之上，由栈道或虹桥连接。
供弟子观云海、悟道法的露台、云亭也随处可见。
而此处却除了山峦树影之外，再无建筑。
仿佛一片未开发的原始山林。
不知魔物藏在何处？
然而，祸斗没往密林里钻。
它撒开四只小短腿，带着桑拢月跑了一小段，便停下，用仿佛猫爪的前爪爪，刨了刨脚下土地。
“呜旺旺旺！”
血太岁自动钻出来翻译：
【就在这下头！】
桑拢月：“在地下吗？”
桑拢月当即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大地，仔细分辨。
果然听到了一些隆隆的呓语。
那声音很闷，并不清晰。
大约在地下很深的位置，隔着厚厚的土层，她只能听到只言片语的……咒骂。
【*&%￥……#@*！】
【&*#&%……%*￥#！！】
好家伙，没一句能过审的。
看得出，这家伙怨气真的很重。
桑拢月将体内灵力与魔气自丹田逼出，努力将声音透过土层送下去：“喂，别骂了！”
地下闷闷的骂街还在继续。
桑拢月：“我说你先别骂！我有话跟你说！”
【……？】
深埋地下的巨物终于停止咒骂。
只剩一片沉默的迟疑，仿佛在问：有人能听懂我的诅咒？
听声音好像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
就听“小家伙”继续说：“喂！你是不是被困在此处了？我救你出去啊！”
巨物：【……】
这次桑拢月终于听清它的回答：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休要信口雌黄。】
这里可是云隐洞天，乃是人界最厉害的道场之一。
那些牛鼻子个个修为高深、忘恩负义。
怎么会容许自己出去？
它尝试了几百年，也没挣脱此地，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黄口小儿却夸下海口。
真是可笑！
即便她有些过人之处，能听得懂它，又有何用？
难道打得过那些牛鼻子吗？
桑拢月：“我能找到你，自然有本事带你出去，你只说，想不想走？”
巨物：【呵，口出狂言！】
桑拢月：“……”
好固执的怪物啊。
然而，那巨物大约太久没同人说过话，居然又主动冷笑道：
【小家伙，吹牛皮简单，可恐怕，你见了我真身，立即就要吓跑。】
桑拢月：诶嘿？！
桑拢月喜道：“你答应跟我走了？”
巨物：【？？？】
不是，你怎么理解的？？？
桑拢月掰着手指分析：“呐，你若真不想出去，直接不理我就行了，干嘛还强调自己长得吓人？”
“懂了，你又想走，又怕丑，所以先给我打预防针。”
“你放心，主不嫌宠丑，我不会嫌弃你的！”
【？？？？？】
她在放什么厥词？！
谁丑？？？
还有，预防针是什么？
然而，地表之上的小姑娘又说：“时间紧迫，那傻鸟可拖不了那么久。先契约了你再说！”
巨物如大反派那样桀桀大笑起来：
【契约我？哈哈哈哈！黄口小儿，你未免太异想天开！】
然后它就听到一阵清脆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铃声。
它笑声戛然而止：【嗯？万兽魂铃？！】
桑拢月：“咦，你还挺识货？”
用万兽魂铃这法宝，来控制灵兽，有好几种方法，有时候甚至不用发出声音。
但想要契约强大的灵兽，就必须摇响铃铛，一瞬间达到人与法宝合二为一的境界。
同时将主人的气息传到灵兽身上。
最后一步原本是最简单的，但此时那不知面貌的巨物正深藏于地下，她根本无法触碰。
但这难不倒桑拢月。
她将血盆煞唤出来，叫它裹住自己一缕气息。
然后便像泼水一样，把血盆煞整个倒在地上。
液体状的邪祟，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逐渐渗透到地下。
【你是御兽宗的？与姓陆的老贼有什么关系？区区万兽魂铃，困得住别兽，却困不住我！】
【￥*#￥@&！！！！】
【*……%￥#@*￥&！！！】
不知骂了多久，那巨物忽然安静。
紧接着竟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原来你也是个倒霉蛋啊！】
【你这样的，倒是不会怕我……】
【奇怪，气运都被抽走，你怎么还顺风顺水？】
第219章 呸！
桑拢月：“什么气运？什么抽走？”
巨物：【你竟不知道？你本该是气运之子，天道宠儿……但很奇怪，该你得到的机缘，一个也没少。】
桑拢月好奇：“你还会算命？我的气运被谁偷走了？”
那巨物却不屑地冷笑：【哼！】
【占卜之术，是你们人修的雕虫小技，我们才不屑于学！】
它又幽幽地说：
【不过是一个倒霉蛋，嗅到另一个倒霉蛋的气味，同病相怜罢了……】
桑拢月：“……”
她怀疑这家伙被关太久，脑壳出了问题，怎么有点神神道道的？
她既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道宠儿，也并不感觉自己哪里倒霉，只问：
“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出去？”
地底巨物：【…………】
它弯下其中两条脖子，对那一滩血盆煞嗅了嗅。
可怜的邪祟，被嗅得瑟瑟发抖。
却不敢逃跑，反而把桑拢月的那一抹气息举得高高的，方便大佬嗅闻。
那庞然大物陷入沉思。
正如它之前所说，万兽魂铃对于绝大部分灵兽、魔宠来说，都能强制契约。
但它并非下修真界的灵兽。
完全有办法破掉万兽魂铃的禁制。
然而，这女娃娃资质万里挑一，说起来，竟与自己体质相当契合。
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说不想出去是假的。
只是……
【小孩儿，你与云隐洞天的江守拙是什么关系？】
桑拢月：哦豁！
这不送分题么？
用大拇指想，都知道这家伙被困在此地，定然与江掌门脱不开干系。
它一定恨透了他们。
那实话实说就好了呀！
桑拢月：“江家人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哦？】
桑拢月义愤填膺：“江守拙的儿子，不仅骗我师姐，还要害她性命！我恨不得生啖其肉！扒他皮抽他筋！”
也不知那地底巨兽信了没有。
但片刻后，它倒是将血盆煞完璧归赵。
可怜的邪祟，终于漫出地面时，已经吓得有点沸腾。
见到桑拢月就迫不及待地钻回空间里休养。
桑拢月不由得更好奇，这地下怪兽到底是什么品种？
就听巨物说：
【我即便答应与你结主仆契，也出不去。】
【需要打开地牢法阵片刻，我才能伺机逃脱。】
哦豁，听起来像个考验。
桑拢月忙问：“怎么才能打开地牢？你知道机关在哪里吗？”
那巨物沉吟片刻，说：
【机关位置、方法、我早已摸清，不过，这法阵只有江家血脉可以打开……】
“江家血脉？”
桑拢月第一个念头是江问樵，旋即又想起三师姐肚子里的鬼胎。
虽然没出生，但应该也算江家血脉吧？
把它还给江问樵时，也许还能顺便二次利用……
巨物将开启法阵的法门一一告知，最后却不抱希望地说：【你姑且一试吧。】
只当它太久没同人说过话，今日和同命相连的倒霉蛋随便聊聊天。
至于成功率有多少？
它觉得很渺茫。
却听桑拢月道：“放心！小小法阵，方法都告诉我了，这还不会解？”
【……你别忘了，需要江家血脉才能解开。】
“放心，包的！等我好消息！”
临走之前，桑拢月又问：“对了，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其实她本来想说的是“什么品种”，但太不礼貌了。
那巨物沉默片刻，说：
【原本有名字的，可如今我这副模样……】
【你就叫我九头鸟吧！】
“九头鸟？”桑拢月激动起来，“原来你是小鸟啊！太好了！”
【……】
她正眼馋赤羽雕的飞行能力，很希望有个能飞的“坐骑”。
又比御剑舒服，又比飞舟便宜！
.
辞别九头鸟之后，桑拢月没耽搁，踏起“一步乾坤”，身形一闪，便疾行而去！
她还记得之前飞过的路线。
只可惜，轻功虽快，却也累。
要是有只灵禽当坐骑就好啦！
她一边做着收服大鸟当灵宠的美梦，一边脚下不停，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回到偶遇江问樵的地方。
只不过，这里守卫森严，并不太好混进去。
好在她有准备。
桑拢月没在门外徘徊多久，那只赤羽雕就从另一个方向飞过来。
它抽空瞪了桑拢月一眼，才一个猛子扎进院落中。
径直撞上一个守卫。
“是受惊逃跑的赤羽雕！”
“它背上好像没人啊？”
“管它呢！大师兄有令，抓到有赏！哎、哎当心！别伤着它！”
几个守卫都被赤羽雕吸引了注意力，桑拢月便趁机潜入院落。
还顺便解开了用万兽魂铃绑定的、与赤羽雕的临时契约。
.
江问樵毕竟是一宗少主。
不可能真被关进地牢里严刑拷打。
所以桑拢月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他。
那是一间装潢雅致的厢房。
若不是江问樵刚受了伤、一身血腥气，只看环境，还以为少主在度假呢。
“啧。”桑拢月顿时感觉不够解气。
江问樵蹙眉：“你怎么进来的？你不是在文斗场比试吗？”
桑拢月不慌不忙地说：“我才不稀罕来看你呢！是我三师姐听说你受罚，所以很担心。”
“烛妹她……”
江问樵话还没说完，门外就有人喊：“‘思过斋’法阵有被闯入的痕迹？少主，你没事吧？！”
“不许进来！”
江问樵一声喝止，外边的守卫便止住了步伐。
他继续说：“刚才不是赤羽雕闯了进来吗？别大惊小怪的，我受了伤，要休息，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
守卫们恭敬应是，便飞速退下。
江问樵又挥手布了一道隔音结界。
但他还没说话，就听桑拢月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还挺威风，跟刚才挨打的时候判若两人。”
江问樵：“………………”
他瞬间沉下脸，“那时候，你在赤羽雕背上？”
桑拢月：“对呀，它受惊了嘛，我被迫跟着飞了好久，才成功跳下来，正好顺便来看看你。”
“现在好啦。”桑拢月故意装作很不耐烦的样子，“你还活着，我三师姐也能放心啦，快把门口的守卫支开，我要回去啦！”
江问樵：“等等！”
桑拢月：“还有事？”
“……”江问樵欲言又止片刻，才说，“她真的很担心我？”
桑拢月：“当然啦。”
才怪！
三师姐怎么会担心你这个傻哔？
江问樵：“她怎么说的？”
“你管那么多呢！”桑拢月照着他的脸啐一口，装作很生气的样子：
“呸！你不是要跟木大小姐成婚吗？还问我师姐做什么？”
“……”江问樵抹掉脸上的唾沫，忍了忍，没发作。
“算了算了！”桑拢月又说，“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
“你附耳过来。”她勾勾手指。
等江问樵真靠近的时候，桑拢月另一只手上的“留影蛭”，便如一条活的疤痕一般，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袖子。
第220章 你配不上她
一条、两条、三条……
所有“升级版留影石”全都顺着江问樵的法袍，迅速爬到他身上。
江问樵眸光一敛，似有所觉。
桑拢月却忽然在他耳边大声道：“你是不是布了隔音结界？那我不用离这么近！”
江问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一跳：“你喊什么？！”
就在说话的工夫，那六条“留影蛭”早已附在江问樵皮肤上。
先化作一道道“伤疤”，紧接着消失不见。
桑拢月放下心，更嚣张地说：“你凶什么？！”
江问樵：“………………”
他默念：这疯丫头是她师妹，这疯丫头是她师妹，这疯丫头是她师妹。
念了三遍，方才说服自己不要和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一般见识。
江问樵咬牙：“你三师姐怎么说的？”
他那副想打人、却又不能把她怎么样的憋屈模样，实在太赏心悦目。
桑拢月心满意足地开始编：
“她听说你受罚，就一直心神不宁，虽然不当着我们的面提你，却悄悄同别人打听你的状况……”
“哎，估计都没睡好，眼圈黑黑的，简直像我四师兄。”
“我还看见她偷偷地抹眼泪！”
江问樵没说什么，只沉默地听着。
桑拢月拿不准自己会不会编得太过火，于是就改为宏观叙述。
超绝不经意地提起他俩之前的往事：
“三师姐每次提起与你相识的情景，都仿佛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那时候你受了伤，落魄得不像样。
她以为你伤到根骨，难以恢复，总是担心你一个人被欺负。
后来，你向她表明心意……
我曾听师尊说，她完全不在乎你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也不在乎你道骨被损，无缘大道。”
桑拢月一边说，一边观察江问樵的神情。
从他眸中看到愧疚之色后，才接着说：“我师尊虽劝她在道侣一事上要慎重，却也说你们是‘杵臼之交’，夸她洒脱不羁。
我师姐也说，你虽然只是一介散修，却有侠义心肠。
后来，她得知你是云隐洞天少主，心中不满你的隐瞒，但也不妨碍她崇拜你、爱慕你。你在她心里一直都是个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江问樵仍是沉默：“……”
烛妹，竟真的、一直傻傻地以为自己是个散修？
她当初救下自己，没看到那块不经意掉落的天阶玉佩吗？
他还以为，她早就猜到自己的身份……
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大家心知肚明、却谁也没捅破窗户纸的逢场作戏。
过了许久，江问樵才问：“这些都是她同你说的？”
当然不是洛衔烛所说。
这是桑拢月根据原文线索，略做润色的猜测。
看来猜对了。
“她也就是在很伤心的时候同我说一点，其他师兄都不知道呢。”桑拢月装模作样地叹息道。
她没指望江问樵因为知道真相，而重新爱上三师姐。
一个人的底色若是歹毒的，那他永远都不会愧疚。
想必三师姐也不稀罕他的愧疚。
桑拢月只是想让他知道，他辜负的，是何等光风霁月的一个人。
是他配不上她。
.
桑拢月没在‘思过斋’多留，扎完江问樵的心，就马不停蹄地回了比赛场地。
彼时，云海问心已经恢复了秩序。
记分牌正在统计得分，拿到第一名的赫然是蓝惊寒。
桑拢月则屈居第二。
从第三名开始，似乎就是内门弟子与散修们参差排列，这次三大宗竟然没有独占鳌头。
还没等她看完比分，场内就又骚动起来。
——“她回来了！”
——“天哪竟然毫发无伤！”
——“赤羽雕不是发狂了吗？这都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最牛的是，她上半场没动作，下半场被赤羽雕带走，满打满算只参加比试不到一炷香时间！竟然拿了第二！”
——“恐怖如斯！”
——“这就是大能幼崽时期的状态吗？！”
.
桑拢月没想到自己只是出去干点私活，就被奉上神坛。
……算了也不好解释。
刚好现在散场，她想去恭喜蓝师兄，却被三师姐先一步截胡。
洛衔烛一脸担忧，拉住她就上上下下地检查：“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遇到危险？”
啸风和薛白骨也飞速冲过来。
薛白骨跑得太快，险些把同样跑去关心桑拢月的蓝惊寒给撞到。
桑拢月被师兄师姐们围得水泄不通，再三保证自己没事，却还是被掐了脸蛋。
她没看清是谁公报私仇。
只听见师姐师兄们异口同声地说：“以后不许胡来！要知道安全第一！”
桑拢月揉揉被掐红的脸，用“我知错了下次还敢”的乖巧态度，再次保证，才终于得以探出脑袋，对蓝惊寒道：
“蓝师兄！恭喜呀！你是驯服了那只药猿吗？”
蓝惊寒笑道：“嗯，多谢你专门绕开，没惊着它。”
“嘿嘿客气什么，”桑拢月也笑，“大猴子呢？”
蓝惊寒：“它看了我布置的灵宠空间，倒是满意，现在回去搬家具了。”
桑拢月：“哈？！”
好家伙！
不愧为“聪慧近人”的灵宠品种，它还有家具呢？
说起来，等她有空时，应该再按着蓝师兄教的“天阙灵笼”，好好给灵宠们升级一下居住环境。
她怀疑自己现在弄的住所除了面积大之外，住起来并不舒服。
否则血太岁怎么明明有房间，还一直缠在她胳膊上？
而且再过几天，还要迎来一位新住户呢！
一想到他们这群人，一口气从云隐洞天薅走两个厉害的灵兽，桑拢月就心情愉悦。
蓝惊寒显然也对自己的新宠很满意：“药猿可以帮忙开垦空间里的灵田，这样即便没有宗门支持，也不愁没有灵石用……
月儿师妹，等稳定下来，我请你们喝‘猴儿酒’。”
桑拢月等人自然无不应好。
.
收获满满的一天结束。
桑拢月没忘记在回房休息前，把剩下的“升级版留影石”的“监听部分”一股脑塞给三师姐。
洛衔烛这次也接受了她的好意，并笑道：
“听说江问樵正在关禁闭，若听到他受罚，也不失为睡前助眠的好消息。”
不过这也只是玩笑话。
回房之后，洛衔烛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云笈七签》和《五行符经》。
她准备给小师妹整理出一本“进阶符箓大全”。
正埋头摘抄的时候，忽听到留影石响起。
洛衔烛这时候不想听到江问樵的声音，刚打算随手关掉，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221章 三师姐得知真相
提起“洛衔烛”名字的，并非江问樵，而是木语柔。
木大小姐听说江问樵在思过期间，居然挨了打。
她心疼不已，当晚就赶去探望。
没想到，江问樵看到她，非但没有喜出望外，还很冷淡地问：“怎么是你？”
太一宫大小姐的脾气立即便窜了上来：“不希望是我，那你想看到谁？！你还在想洛衔烛是不是？！”
江问樵：“……”
升级版留影石另一头的洛衔烛：“……”
.
江问樵蹙眉：“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木语柔：“那你什么意思？”
江问樵：“……”
他有些说不出口。
‘不想让心爱的女人看到自己狼狈模样’的理由，太过软弱。
而且……
有那么一瞬，他竟真希望来探病的是洛衔烛。
江问樵自己也一阵恍惚。
木语柔见他如此沉默，火气更旺：“江问樵，你这个负心汉！ 你就是喜欢上了她，对不对？你一直都是骗我的！”
江问樵忙低声安慰：“怎么会？”
.
留影石传来的声音也不高。
可洛衔烛手指一抖，还是错了一笔。
她放下狼毫，撕掉那一页废纸，团成一团。
就听俩人吵架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江问樵：“跟你说过很多次，我与她只是露水情缘，我心里只有你啊！”
木语柔带上哭腔：“我不信，那你为什么不愿意与我有肌肤之亲？你把第一次给了她对不对？你说啊！”
江问樵：“……”
木语柔：“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想挽回你，我不想同你吵架的，呜呜呜呜！”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留影石里才继续发出江问樵的声音：
“你够了没有？把衣服穿上！”
木语柔抽泣道：“我哪里比不上那个贱人？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碰我！”
“够了！”江问樵吼道，“现在出去，若是我叫人进来，看到你这副样子，你的脸面还要不要？”
“我不要脸面！我只要你！”木语柔说。
“出去！”江问樵厉声呵斥，“木语柔，你自爱一些！”
……
大约是最后一句话太伤人。
木语柔很快哭着跑掉。
新的留影石内只剩下江问樵的声音：“语柔，对不起。”
他懊恼道：“我不是有意同你发脾气，也不是不喜欢你。”
“只是，你的身体不允许……”
“若你早早把身子给了我，你的病就再没治愈的可能，你以为我忍得不辛苦吗？所以我才找到了烛妹。”
洛衔烛感觉一阵反胃，有种想砸掉那留影石的冲动。
却听江问樵又说：“烛妹她……腹中的胎儿，是治疗你的药引子！”
洛衔烛：“！！！”
洛衔烛耳中一阵嗡鸣，剩下的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因而，她压根没听见，江问樵最后喃喃地说：“可是，我好像真的爱上了她，我该怎么办？”
.
洛衔烛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关掉的留影石。
她只觉周身灵脉突突乱跳，暴走的灵流在体内横冲直撞，激得她喉头一甜，险些当场走火入魔。
原来，木语柔并非夺人所爱的恶人。
他们本就是一对璧人。
而自己，不过是他们感情中，一抹微不足道的调味品。
江！问！樵！
你怎么能、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还有腹中的胎儿。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如何期待这个孩子吗？
原来是这个原因！
哈哈！
是为了给你的青梅竹马治病。
洛衔烛脑海中闪过好几个利用至亲血脉，给爱人做替身挡灾应劫的邪术。
越想，她就越愤怒。
那些邪术，无一不是阴损至极的。
她曾经无比期盼的孩子，竟一开始就是别人的棋子？
洛衔烛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竟有些庆幸这孩子没有活下来。
.
第二天一早，洛衔烛依旧准时出现在“观众席”，替小师妹加油。
只是一双眼睛还有些红红的，明显哭过。
桑拢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小细节，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三师姐，你还好吧？”
洛衔烛此时却还在师弟师妹们面前粉饰太平：
“昨晚熬夜画符，没睡好而已。对了，今日是最后一场文斗，只有小师妹报名了丹道比试，你还不去准备？”
几个师弟师妹却都没动弹。
洛衔烛催促：“别人都已经入场啦——”
“三师姐。”啸风欲言又止。
倒是薛白骨愣头愣脑的，直接说：“我们昨晚都听见了。”
洛衔烛：“…………”
啸风和桑拢月差点没用眼刀剜死薛白骨。
桑拢月：……就你话多？
啸风：……委婉一点能亖？
然而洛衔烛却仿佛松了口气似的。
她不再逞强微笑，任由恨意扯平唇角，轻声说：“我想报复他。”
桑拢月：“怎么报复？”
洛衔烛垂眸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你们不用管，等比了今日这一场，你们便回中元煌州，回到臻穹宗。”
“别急着反驳。”洛衔烛先一步抬手止住他们，“我知道你们想帮我，可我不能把师门搭进去！”
“这个账，我必须亲自同他算！”她说，“你们不要意气用事，听话，知道吗？”
桑拢月乖巧点头：“对对，要算账。”
薛白骨也说：“嗯嗯！不会连累师门！”
啸风：“三师姐说得对。”
洛衔烛：“？”
洛衔烛：“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
桑拢月：“当然有听！”
薛白骨：“三师姐你终于看穿他的真面目啦！”
“不错，终于能实施计划了！”啸风看起来很高兴，若不是场合不对，似乎都要把大尾巴变出来，快乐地摇一摇。
洛衔烛越听越糊涂：“你们说什么呢？什么计划？”
桑拢月矜持地说：“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有了一个小计划。”
在隔音结界内，桑拢月把“偷胎方案”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其实这只是一整串复仇大计的一部分，但丹道比试马上就要开始，时间有限，只够核心部分和盘托出。
洛衔烛不可置信道：“你是说，把鬼胎转移到男人的肚子里，让江问樵……？”
“不错！不过，三师姐……”
桑拢月狗狗祟祟地凑到她耳边，“这个计划还需要骗姓江的配合，所以你先别和他针锋相对，你要……”
洛衔烛直白地说：“先吊着他？”
桑拢月：……那倒也不必？先隐而不发就行。
洛衔烛却很浅地勾了下唇，垂下睫毛掩住眼底的恨意：“这个简单。”
第222章 钮祜禄·衔烛
洛衔烛藏在袖子里的手，缓缓地握成拳。
指甲慢慢地抠进掌心。
江问樵很会演是吧？
只要抛掉一片真心，谁不会演？
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洛衔烛深吸一口气，再抬眸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小师妹，谢谢。”
桑拢月：“同门之间说什么谢？只要你不嫌我们多管闲事就好！”
“怎么会？”她揉揉桑拢月的头，说，“快去参加比试吧，要开始了。”
丹道比试才是最标准的“文斗”。
大家排排坐，每人一个丹炉，自己炼自己的。
但为了怕炸炉，每人之间都隔得很远。
就连云海问天那终年不散的浓雾都被吹开了一些，将场地扩大了不少。
桑拢月掏出自己那豪华的最新款“太极两仪炉·炽焰版”，便按着题目清单，开始挑选材料。
——每位选手面前都放有一个储物袋，里边装满了各种常规材料、灵药。
丹炉虽然可以自带，但材料却只能用三大宗准备的这些。
以防大家的材料等级参差不齐，影响公平性。
饶是这样，也有人酸言酸语。
“喂，道友，你的丹炉不便宜吧？为了比试，真舍得下血本。”
“你跟人家比不了，人家每次都是第二名，桑姑娘，这回要不要也拿个榜眼？”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人崇拜屡屡叫人眼前一亮的“桑小月”，就有人心生嫉妒。
桑拢月懒得搭理这些人，只在挑选灵药时随口说：“丹炉确实不便宜，没办法，有这实力。”
说风凉话的两人：“……”
桑拢月慢条斯理地配好一副丹方。
并按着阴阳、五行的属性，提前排好入炉的顺序，才又说：“这次拿个状元吧。”
那两人还没来得及吐槽一句“口气未免过大”，就见桑拢月用流火咒轻松地点燃了丹炉。
甚至都没使用三大宗提供的地脉火石。
俩人闭嘴了。
轮到围观的三大宗弟子们惊叹：
——“看样子，她好像也精通丹道？”
——“她到底会多少样本领啊？”
——“这炼制丹药的手法，却眼生得很，不像任何一派……”
——“当然啦，人家是散修嘛！”
——“不过她这丹炉也太好了，离这么远，我都能感觉到精纯的灵流波动，对别人来说，未免不公平！”
——“财力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她这丹炉好则好矣，但也是世面上可见的，若真能拜入云隐洞天，想必江掌门一定不吝惜送她一个……”
这人话还没说完，就被隔壁的弟子打断：
“云隐洞天虽好，可论丹道，还要属我们太一宫！”
一旁的无垢剑宗也插嘴：“她丹、符二道，乃至御兽的本事，都已经炉火纯青，想必不用额外学习，我看她还背着剑，分明更适合我们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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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斗”进行到如今，就连各宗弟子们都暗暗争抢起了桑拢月。
洛衔烛听着耳边的讨论声，逐渐放下心。
这是小师妹最擅长的丹道，何况师弟们和蓝惊寒也都在此处，应该出不了差错。
她便悄悄地离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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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衔烛先回房画了几张符箓。
此刻便拿出新鲜出炉的“追踪符”，去寻江问樵。
只需烧化被追踪目标留下的物品，黄阶以上的追踪符就可以精确找到目标。
又将符箓点燃，那符灰便化作一只小小的纸鹤，不远不近地带着她寻人。
不多时，洛衔烛便找到了‘思过斋’。
她没有躲躲藏藏，大大方方地询问守卫：“少主可在里边？”
两个守卫没见过她，但也多多少少听说过，少主前阵子有位红颜知己……惹得掌门很不愉快。
这次被关在此处受罚，没准和她脱不开干系。
他们自然不敢放人。
然而，洛衔烛并不听劝离开，也不撒泼硬闯。
她只不卑不亢地说：“既然不方便，我也不久留，只麻烦你们把这个交给他。”
接过符箓后，那守卫忍不住问：“姑娘，你……的手怎么了？”
通常来说，修士是很难受伤的。
即便受了伤，一颗疗伤丹药便解决了。
与此同时，洛衔烛感觉到袖子里的‘防窥符’轻轻震了震。
那是它感受到有人在用神识窥探时，发出的振动。
洛衔烛抬了抬手腕：“你们说这个啊？无妨，听说画符时，用自己的血效果更好，回去吃一颗止血丹就好了。”
鲜红的伤口在皓白的手腕上格外显眼。
何况她气质温柔，相貌出众，守卫们都有些不忍心：“姑娘，我们会交给他的，你先回去吧。”
洛衔烛却期期艾艾地说：“不用说是我给他的，若是掌门知道我……便不会让他用了，总之，他的伤要紧。”
说完，她没再多留一刻，扭头就走。
洛衔烛怕再多留，就真得和江问樵虚与委蛇。
……那太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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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问樵用神识一路送洛衔烛的背影消失，心中五味杂陈。
一定是桑拢月把自己受伤的事告诉了她。
隔天，她便来看望自己。
还割伤手腕……
真傻，丹药才是疗伤的首选，谁会用符箓？
不过也是，她是符师，这是她的一片情义。
而用神识窥探此处的，并不止江问樵一个。
还有江守拙。
江掌门本来看比试，看得老怀甚慰，不住地夸赞‘桑小月’的炼丹手法。
忽然感觉到儿子的住处有异动。
便果然看到了洛衔烛。
他对那‘出身于小门小派’的漂亮姑娘，很没好感。
当即便叫人把那沓符箓拿来过目。
那种小门派出身的姑娘，眼界短、见识浅，千万别做出什么因爱生恨的事情，用劣等符箓来害了他儿子。
没想到，那符箓做工考究，居然是天阶的高级货！
“丹道一门倒是学得不错。”江守拙忍不住夸道，“而且不惜伤害自己画符，看来用情也颇深，只可惜……等等？”
“这符纹……”
他仔细甄别，然后又摇摇头：“符纹错了，可惜了天品的品阶。”
到底是小门派教出来的。
江问樵受伤的位置是背部，这符箓却主要加护的腹部。
“一字之差，变成了给孕妇保护肚子的符箓！”
江掌门正想扔掉，却又犹豫起来。
这是天阶符箓啊。
这种符箓一旦使用，就能保孕妇百分百平安，即便有人剖腹取胎，都能迅速长好，效用十分强大。
虽然守护的位置不对，但止血、生肉的效果却足够拔群。
他之前疾言厉色的，不准底下人给江问樵疗伤。
但作为父亲，怎么可能不心疼？
只是不好朝令夕改。
这不就是现成的台阶吗？
“罢了。”江守拙把那符箓递给弟子，“既然是她的一片心意，拿给他吧。”
第223章 天道祝福一道接着一道
洛衔烛回去的路上，就感到天降异象——
隐约可见比赛场“云海问天”的方向，有七彩霞光自天际垂落。
明明是晴天，却似乎酝酿起了雷云。
莫非又是天道祝福？
虽然三大宗的内门弟子造诣也绝对可圈可点，但洛衔烛就是有种自家小师妹又双叒叕要产生高光时刻的强烈预感。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洛衔烛方才离开的时候，并没同他们打招呼。
因而蓝惊寒、啸风、薛白骨都问：“你去哪儿了？”
洛衔烛也不隐瞒：“给江少主送了一样‘好东西’。”
只看三师姐的好心情，啸风就知道那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少对江问樵来说，一定不是。
可还没等他们问出个所以然，就见那酝酿了半日的雷云，倏然劈落。
正落在桑拢月的丹炉上。
已经结好的丹印，经过天雷淬炼，愈发灼目，几息之后，才恢复如初，丹印却略有变化。
——“又是天道祝福！”
——“她一定是天道亲闺女吧？一定是吧？！”
——“你们正道盟每年举办针对散修的收徒大会，真是太明智了！”
——“嗯？？”
——“嗯嗯？？”
——“你不是三大宗的？甚至不是正道盟的？你怎么混进来的？？？”
那边桑拢月的天道祝福一道接着一道。
仿佛天道也在追着给她撑场面似的。
另一边，围观区域，弟子们发现竟有其他门派的人混进来观看比试。
就如同并非中元煌州的每一个门派都加入了仙宗盟一样。
在南明琉璃州也有少量门派没有加入正道盟。
连这种犄角旮旯的小门派弟子都想方设法混进来观赛，可见这场常规比试，如今在这片大洲有多火。
不多时，那个混进来的弟子就被赶了出去。
啸风摇头道：“听说是有人倒卖‘入场券’，那人被赶出时还在叫屈，说他花了大价钱。”
薛白骨：“什么入场券？”
洛衔烛：“这场收徒大会是三大宗联合举办的，虽然举办地在云隐洞天，但其余两派也有若干‘入场券’可以随时出入比赛场地观战。”
薛白骨恍然：“能想到把这东西高价卖掉的，真是人才。”
蓝惊寒说：“月儿师妹早就想过，还说这叫‘黄牛票’。可惜她忙着准备比赛，也没渠道拿到入场券。”
薛白骨和啸风闻言，都纷纷露出“错亿”的遗憾表情。
洛衔烛：“……”
洛衔烛低声警告：“别想着去抢了倒卖，那样太丢人了。”
啸风和薛白骨同时否认：“没有那样的打算！”
可他俩愈发遗憾的表情，出卖了真实的内心想法。
蓝惊寒忙别过头，才忍住没笑出声。
臻穹宗这些小伙伴……怎么都那么有趣？
有时候觉得他们穷得叮当响，有时候又感觉他们师门底蕴深厚。
臻穹宗是个叫人看不透的门派。
但，和他们在一起，只是单纯闯荡江湖，心境便开阔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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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的嘴没停过，桑拢月的天道祝福也一道接着一道。
这次，没有任何争议，她获得了断崖式第一。
积分比第二名甚至多出一个位数。
——“本以为她是每样都会一点，却不够精通，没想到还真成了‘状元’！赢得这样漂亮，叫人心服口服！”
——“道友，她还不精通？她前两场都剑走偏锋而已。”
——“不错！玩一样比赛的场次，都能拿第二名！”
——“如今稍微认真一些，便遥遥领先！”
——“恐怖如斯！！！”
——“得此人者得天下啊，有这样的徒儿，云隐洞天日后不愁一统三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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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最后一场“文斗”，按着惯例，需要请一位弟子上台发言。
往年的“优秀弟子”都是三大宗的内门。
而今年，桑拢月赢得这样漂亮，再加上之前几场的优异表现，自然当之无愧。
她没想到还有“获奖感言”的环节，不过被送到台上时，也丝毫不怯场。
“咳咳。”
桑拢月清了清喉咙，发现这“讲台”上竟还布置了扩音法阵。
云隐洞天大师兄单衡大约已经默认了她会成为自己日后的小师妹，这次倒是挺和善的：“别紧张，简单说几句就可以。”
通常来说，这环节只是走个形式。
感谢三大宗提供机会、感谢正道盟给予肯定。
再表达一下此刻激动的心情、展望一下日后愿为新宗门（云隐洞天）效力的决心，便是一份标准的答卷。
而桑拢月自然不打算走寻常路。
她装模作样地问：“说什么都可以吗？”
单衡鼓励道：“都可以。”
桑拢月于是朗声抱拳：“诸位有礼了！方才那么多天道祝福，大家也看到了，这几炉丹药的价值，大家想必心中有数！”
单衡：“？？？？”
远程观看的江守拙：“？？？”
众人：“？？”
桑拢月继续：“稍后我会将其中一部分丹药出售！价格可能贵一些，但品质有保证！”
“而且！”她接着说，“日后我可能会选一家本地灵药铺作为长期合作对象，代为售卖……”
话没说完，云隐洞天大师兄就忍无可忍地关掉了扩音法阵。
桑拢月于是改为大喊：“请大家捧场啊！拜托出去宣传一下！！”
单衡的嘴角都快抽烂了。
啸风和薛白骨却在台下疯狂鼓掌，不愧为他们小师妹！
不放过任何一个赚灵石的机会啊！
这不比倒腾“黄牛票”赚得多？
要知道，这一批丹药，甚至都没有成本！
——材料都是云隐洞天提供的！
那丹药不出所料，很快被抢购一空。
不过桑拢月也没都卖掉，还是自留了一部分有用的‘高品质’。
看着她数灵石时，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单大师兄更加无语。
无独有偶，啸风、蓝惊寒、薛白骨他们也觉得单衡有些碍眼。
他怎么还不走？
顶着一张晚娘脸，在这儿看了半天，又不买丹药。
害得洛衔烛都躲得老远，他们几个也不好当着他的面，对桑拢月以‘师妹’相称。
还是桑拢月终于看不下去，主动过去问：“单师兄，你有什么事吗？”
单衡一脸的“你终于数完灵石、舍得过来问问我？”，然后轻咳一声开口：“提醒你一下，这次的武斗是悬赏任务。”
桑拢月：“悬赏任务？为什么单独提醒我？”
单衡：“……”
这不明摆着么，师尊看重了你，不想你不幸陨落、无缘云隐洞天，所以稍微透一点题。
当然，这也是抛出橄榄枝的意思。
但这种话自然不能说得太明白。
单衡于是忽略了第二个问题，又微微提高了声音，以保证另外几位“翘楚”也听得到：
“这次的悬赏任务和魔族有关，你们……你不要把丹药都卖掉，留一些驱魔除瘴的，或许可以保命。”
“保命？”桑拢月有点兴奋地问，“这么危险啊？”
单衡：“……”
这孩子是不是过于托大？
但再多的，他就不好说，只言尽于此，便告辞而去。
留下桑拢月和啸风、薛白骨、蓝惊寒他们咀嚼那提示。
师兄们神态各不相同。
但桑拢月是真的很兴奋，她只见过魔宠，却还从没见过真正的魔族呢！
不知能不能也听懂他们的心声？
第224章 武斗
这种“常识性问题”，自然可以请教三师姐！
此时人群早就褪去，桑拢月、啸风与薛白骨便都钻入洛衔烛的房间。
——蓝惊寒仿佛老古董一样，坚持男女授受不亲，不好意思进去。
于是洛衔烛便给师弟们科普：
“魔族……其实外貌和我们差不多，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身上会有‘魔纹’，可有些生在隐蔽之处，或者被衣服盖住，就很难分辨。”
哦豁。
桑拢月想起来了。
文中一个大魔头的魔纹，便长在很隐晦的地方。
当初女主发现那魔纹时，描写得很是暧昧。
后来，那魔头自然也成了万人迷女主的裙下臣。
不过原文太侧重于感情线，都没仔细描写魔族到底是种什么生物，有哪些特性和弱点？
就听洛衔烛说：“他们修炼的功法与我们大相径庭，修炼方式也南辕北辙，我们人修吸收天地灵气，而魔族则吸收魔气……”
说到这里，师姐师兄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等等，他们小师妹不也可以将魔气化为己用吗？
洛衔烛于是迅速否定了刚刚的定义：“修炼方式只是细枝末节！魔族还有个显着的特点——
他们在某种情况下，譬如情绪失控、重伤不治……身体就可能出现血脉的显化。”
“血脉的显化？”啸风抖了抖猫耳，“像我这样？”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半妖的形态。
甫一进门，就化出了毛绒绒的猫耳和蓬松的大尾巴。
洛衔烛：“差不多。但魔族的显化花样繁多，并不只是角和尾巴那样简单。”
.
三师姐不愧为“行走的藏书阁”，桑拢月从她那儿学了不少有关魔族的知识。
洛衔烛还给他们列了清单，包括对付魔族的有效符箓、以及丹药。
然而，后来几人才发现，云隐洞天还真只是卖个顺水人情。
因为第二天，三大宗官方便公布了“武斗”的题目。
并给所有散修三日时间出去采买、准备物品。
……也就是说，只多给他们一日时间准备。
“好鸡贼啊。”桑拢月吐槽，“采买物品根本用不到三天。”
啸风也摇头：“没什么用的人情。”
蓝惊寒却经验很丰富的样子：“这是在跟咱们示好，态度比实际帮助更重要，是在暗示云隐洞天愿意接受我们……这是大宗门的惯用手段。”
是了，御兽宗也是仙宗盟的五大宗之一。
蓝师兄自然对这些大宗门的虚伪行径很清楚。
.
不过，有三日假期，他们还是很高兴的。
云隐洞天所辖的城镇叫做“云隐仙城”，通过“登仙台”，便可进入。
此处也是仙、凡混居的地方。
其繁华的程度并不输云锦城。
据说这一片“云”字辈的城池，早先都是由云隐洞天命名。
可见其在这一带的影响力。
仙城中最热闹的地方叫做“云集坊”。
那里不但可以售卖、购买各种灵药、材料、丹药、符箓……
还有酒楼、客栈、商会，乃是南明琉璃州最大的消息与物资集散地之一。
桑拢月他们采买结束后，自然要去凑个热闹。
“听说了吗？琉璃州最大新闻！天才降世！”
——刚踏进茶舍的门，他们就听到本地“包打听”在口若悬河。
听起来像夸自己的，好听、爱听。
正好几人刚补充了物资，恰好一边喝茶歇脚，一边听听外人如何评价他们。
“一群‘小’字辈的散修，力压三大宗内门！每一门文斗都碾压！”
“天资真这么好？又那么年轻，竟会是散修？”
“莫不是哪个宗门来砸场子吧？”
“哈哈哈兄台说笑了，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挑衅云隐洞天？”
“是啊，云隐洞天可是正道盟第一！哪个宗门有这样的实力？若真有，那江掌门还有什么面目见人？”
没想到这场比试连路人也皆知。
臻穹宗几人越听，越有动力在武斗上碾压江问樵。
思及此，桑拢月忍不住问：“江问樵真的会参加吗？”
洛衔烛微微颔首。
蓝惊寒说：“自然，告示里只提及，武斗会派一位最优秀的‘亲传弟子’保驾护航。
而这里的‘亲传’，通常都是掌门最得意的门生。
据说江问樵连续七八年都没参与，今年轮也该轮到他。”
啸风补充：“何况这一届有如此之多的优秀‘散修’。”
薛白骨每次聊起这种正经话题，都忍不住走神，此刻正埋头啃一块灵果做的茶糕。
桑拢月也托腮放空，想：
江问樵也来的话，那太一宫会不会派出木语柔？
那倒是蛮热闹的。
不知木语柔看过江少主大着肚子的样子，还会心悦于他吗？
而且，这场比试闹得这么大，“决赛”观战的人数不会少。
江问樵今天“怀孕”，明天就会火遍整个南明琉璃州、乃至整个修真界吧？
嗨呀，想想就好期待呢。
.
不出几人所料。
武斗决赛场中，江问樵和木语柔赫然在列。
三大宗每宗出一位代表。
唯有太一宫例外，除了木大小姐之外，竟额外又派了一位亲传师兄。
其他两宗竟没有异议。
“文斗”海选的散修足足有三千余人，而成绩合格、有资格参加‘武斗’的，竟只剩下区区几十人。
大家仍旧在云海问天集合。
这次，江掌门终于纡尊降贵地露了面，另外两宗也不甘示弱。
三位掌门亲自主持了“开考仪式”、宣读“考场纪律”时，还明争暗斗地展示起自家宗门的优势。
为了争夺优秀弟子公然攀比，竟隐隐有种修罗场的味道。
被争夺的“重点对象”桑拢月却一个耳朵出，一个耳朵进，只盯着云海问天最中心、那新布置的传送法阵，一脸的跃跃欲试。
终于熬到江守拙宣布“开始”，她便第一个踏了进去。
周遭景色骤然一变。
脚下的土地都是柔软、活动的。
熟悉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浓重魔气扑面而来。
第225章 比我徒儿们差远了
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咒骂声、念咒声，则与桑拢月的心旷神怡形成鲜明的对比：
“无量个天尊啊！这什么玩意?”
“何方妖孽？！”
“地是活的！”
“五炁玄光，照破幽冥。吾敕此令，万魔肃清！”
……
而相较于那些散修的如临大敌，江问樵则镇定得多。
他仿佛很看不上他们的慌乱，轻嗤一声，才说：“无需惊慌，地上的东西并非魔物，而是人皮。”
“人皮？！”
“人皮会动？”
桑拢月不由得蹲下去，戳了戳柔软的地面，才仰头问洛衔烛：
“三……咳咳，这位师姐，你帮忙看看，这真是人皮吗？怎么还会动，莫非还活着？”
洛衔烛便也蹲下去观察。
然后她摇了摇头。
江问樵还以为她没看出什么所以然，不由得走近两步，轻咳一声。
他正要卖弄，却听洛衔烛娓娓地说：“不算死，也不算活着。
人自然早就死去，但他们身上的皮，却被魔物占据。就像‘画皮鬼’一样，被一种低阶魔物披在身上。
只是魔物数量繁多，每个都顶着一片人皮，看起来就像人皮地毯一般。
看来，此地被那魔头完全控制了。”
被抢了台词的江问樵：“……”
然而他没生气，反而看向洛衔烛的目光还添了一丝欣赏。
但在她面前站了半日，烛妹也没看他一眼。
洛衔烛似乎对那群低阶魔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始终没有抬头。
木语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咬了咬牙，“哎呦”一声，嗔道：“问樵哥哥，我好害怕呀！你可以过来陪我吗？”
洛衔烛此时才终于抬起脑袋，一双美眸仿佛会说话。
又是诧异，又是哀伤。
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倔强地抿了抿唇，便强行收回目光。
江问樵脚步一顿。
“啊！救命啊！”木语柔脚下一滑，摔倒在那人皮地毯里。
江问樵这回没再迟疑，转头就去英雄救美。
散修们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窃窃私语：
“早听说太一宫的语柔大小姐是个资质奇差的，这样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呵呵，要不然太一宫破例怎么派两个人来呢！”
“她如此柔弱胆小，为什么还要跟来？这不是拖人后腿吗？”
“没看出来吗？她对江少主有意思！参加‘武斗’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
江问樵被木语柔叫走之后，洛衔烛倒是悄悄松了口气。
太好了，她想稳住江问樵，却不想和他相处太久，否则实在叫人倒胃口。
于是她起身不再研究什么人皮。
而薛白骨则是真兴奋。
他半跪在地上，偷偷摸摸地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小匕首，悄悄割了一大块人皮、又一大块。
那熟练的技巧，那鬼鬼祟祟的气质……一看就是盗墓的老行家。
桑拢月悄声对洛衔烛说：“三师姐，先别叫他。”
她提醒：“现在八成有‘水镜’在直播，我们暂时先别和四师兄、小师兄、蓝师兄他们表现得太亲近。”
还是等“播放量”足够多的时候，再让江掌门知道真相比较好。
到那时，即便他想“停播”也晚了。
.
水镜前人山人海。
原本按着江守拙的意思，这次“武斗”的过程，也该如前几届一样，只供内部观察、评分。
然而，太一宫和无垢剑宗都表示强烈反对。
听说这次报名的散修中，有好几位天资卓绝之辈。
如果只供内部观赏，那最后选弟子时，也很有可能只被他们云隐洞天内部消化掉！
他们名气大、又是东道主，有的是办法收买人心！
若全程“直播”，那效果就不一样啦！
至少云隐洞天要顾及形象，不好明目张胆地抢人！
于是在另外两位掌门的极力推动下，这场比试就成了一场人人都可围观的盛事。
那水镜就摆在云隐洞天山下的“登仙台”之前。
不论仙凡，只要有兴趣，就可以去观战。
登仙台前一时人头攒动，被围得水泄不通。
——“桑小月、啸小风他们，真是散修吗？听说很厉害啊！”
——“当然是啦！有三大宗的掌门坐镇，谁敢作假？”
而坐在云海问天“vip席”观战的两位掌门，也老神在在：
有江守拙把关，这几个根骨奇佳的后生，身份一定没问题！
他们等着收徒就好！
而早早就派出弟子去调查他们身份的江问樵，已经把此事抛诸脑后。
——如果他们的身份有问题，弟子们早就该回禀。
至今没提及，应该就是乏善可陈，所以大弟子单衡便没汇报。
只有单衡在观看水镜时，猛然想起忘了什么事。
他悄声走远，找到亲传师弟询问：“当初派去调查那几个散修身世的两位内门师弟呢，怎么至今不见回禀？”
.
与此同时。
中元煌州，臻穹宗。
东方扬抬起他那补丁套补丁的广袖，打了个懒洋洋的呵欠，才说：“你们俩出来多久啦？”
两位穿云隐洞天弟子服的内门，瑟瑟发抖地答：“回、回仙长，我们已离开宗门整九日了。”
东方扬：“紧张什么？老夫最和善了，又不会吃了你们。”
俩弟子：“……”
您老人家是不会吃了我们，但你捆了我们整整七天了！！！
他俩在南明琉璃州没打听到“桑小月”他们的真实身份，便一路寻着线索来到中元煌州。
没想到此处人人都知道桑拢月的大名！
他们感觉搞到了大新闻，正要回去禀报，就被东方扬一招制服。
然后便被捆在此处，还被逼着讲那边几个‘小’字辈祖宗的情况。
“仙长，不，前辈，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我们走啊？”
东方扬：“急什么？”
他把玩着手中的天阶法宝，一边远程观看几个小徒弟的比试，一边不耐烦道：“你们没听我宝贝徒弟说吗？”
“要等她觉得时机合适，等你们掌门师尊骑虎难下、不得不继续公开比赛内容的时候……才好放你们回去报信啊！”
他语重心长：“意思就是，得让所有人看到你们云隐洞天，不如我们臻穹宗。”
“还不懂吗？啧啧。”东方扬看着两个呆若木鸡的弟子，嫌弃道：
“孺子不可教。”
“比我徒儿们差远了。”
第226章 人头可以免费打包吗？
俩弟子：“……”
仙长的意思其实不难理解——
就是要等这场“直播”产生一定影响力、无法关闭时，再把桑拢月的真实身份告知江掌门。
既可以恰到好处地气气他。
也可以让天下修士都看看，云隐洞天和臻穹宗，到底哪个门派才是小门小派。
东方掌门真是个小气的老头啊，竟然这么记仇。
但……
他同时也是个很好很好的师尊。
那么维护弟子们。
俩人心中五味杂陈时，东方扬把手中的“水镜”扬了扬：“这样的水镜，见过吗？”
“没有。”
俩人异口同声。
东方扬：“没见过就对了，这是天阶法宝，可以远程连接其他水镜，虽然用途不广，但很贵。”
俩人：……又来了！
这位东方掌门，又穷又富的。
除了逼他们夸他的几个徒儿，就是随手掏出一样天阶法宝，叫他们猜价格。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癖好啊！！！！
就听东方扬问：“你们猜这个价值多少灵石？”
俩云隐洞天弟子：“……………………”
求求了，毁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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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完俩弟子，东方扬便又专注地看起了水镜（天阶版）。
他还一边看一边点评：“你们这文斗武斗，流程还挺有趣。”
“尤其武斗，本以为是比剑法，没想到选了个宗门任务，叫这些人去接……有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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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师妹，你说得没错，这其实就是个悬赏任务。”无垢剑宗派出的亲传弟子燕渚如是说。
桑拢月就此次任务，刚和自家师姐讨论一小会儿，那位燕师兄便凑了过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故意搭讪，专门来“招生”的。
桑拢月也不戳破他，只一路默默地听着。
还暗戳戳地顺水推舟，配合、甚至引导他将每个“小”字辈翘楚都叫过来。
臻穹宗便以这样的方式，自然地汇合到一处。
按理来说，太一宫和云隐洞天也应该招揽他们才对，但太一宫的谢夙师兄与江少主此刻都围在“体弱多病”的木语柔身边。
木语柔不远不近地望着他们，终于成功和洛衔烛目光相接，便立即露出得意之色。
但她还没以胜利者的姿态嘲讽出声，洛衔烛就不咸不淡地收回视线。
木语柔：“……”
……可恶！
那个洛衔烛是不是在挑衅她？
她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仗着江问樵忘不掉她吗？
木语柔又看向身边的问樵哥哥，发现他正痴痴地望着洛衔烛的背影。
她更气了。
木语柔悄悄拉过自家师兄谢夙，将他拽到无人处，才咬牙道：
“大师兄，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你帮我教训那个贱人好吗？她又在勾引问樵哥哥！”
.
洛衔烛只是正常呼吸。
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勾引到别人。
她此刻甚至没空想起“江问樵”，只全神贯注地听燕渚的介绍。
原来，这次任务难度还不小。
云隐洞天的执事堂中，每个月都会不定期更新任务，并分配不同的贡献值。
其所有弟子，无论亲传、内门，还是外门，都可以在此处领取任务，赢得贡献值，再用贡献值来换取宗门内的资源。
而这一单“剿灭魔头”的任务，乃是从去年起就挂在执事堂的。
曾数次被不同弟子接下，却无一成功。
如今它的分值已经涨了几倍，可更没人敢接。
原本这种“疑难杂症”，应该由宗门长老出手。
但“收徒大会”在即，江掌门就干脆拍板，把它作为考核项目。
让所有入围的优秀散修一起齐心合力，除魔卫道。
三宗再各派一位亲传压阵，由他们托底，想必定然能剿灭了那作乱的魔头。
几位掌门则可根据散修们各自的表现，来评判谁有资格入门。
“也就是说，”燕渚师兄总结道，“这次诸位与我们亲传都没有竞争关系，大家通力合作就好。”
他很是热情：“有什么问题，都尽可以问我。”
桑拢月还真有问题：“那是什么东西？”
燕渚、蓝惊寒和臻穹宗几人顺着桑拢月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栋大宅。
即便现在门当上都挂满了蜘蛛网，却依稀可见高墙大院昔日的豪华。
透过那掉漆的红木大门，可见里边的影壁上……密密麻麻地挂着好多颗人头。
它们似乎也发现了几位弟子，睁着浑浊的、黑白眼瞳已经模糊的眼睛，嘴巴一张一合。
啸风蹙眉：“看口型，他们似乎在叫救命。”
桑拢月提议：“进去看看？”
燕渚点点头，率先走在最前面，倒是很有大师兄的风范。
他出发前就被掌门师尊的耳提面命，一定要表现出无垢剑宗的气势来，将那些小散修们全震慑住，以便将他们一股脑收入门中。
其实燕渚看到那么多黏在一起的人头，心里也有些发怵。
可还是打起精神，站在影壁前，小心地掐诀、输入灵力，以探其底细。
却见薛白骨一只手直接摸上那怨气重重的人头。
燕渚：？！
洛衔烛、啸风、蓝惊寒虽然没有上手，脸上却也没有害怕的神情。
尤其是那个“啸小风”，他有洁癖似的，满脸嫌弃。
“桑小月”就更过分，也学着薛白骨的样子摸那人头。
她甚至还捏了捏一个人头的脸颊。
燕渚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就听薛白骨兴奋地说：“死了，这是没人要的尸体。”
桑拢月问：“可皮肤都很有弹性，像活着的一样。”
薛白骨：“估计那个魔头做了什么，保住了他们的肉身。我猜，魔头的初衷应该是护住这些人的性命，慢慢折磨，但没成功。”
“小……小月师妹你看，他们的三魂七魄早就离体啦。”
不止燕渚一脸问号。
就连几位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散修，也瞪圆了眼睛，N脸疑惑：
那位薛师兄，什么法诀都没掐，就肉眼看出他们魂魄离体？
薛白骨回过头，一脸真诚地问燕渚：“燕师兄，这些尸体你们还要不？可以打包带走一些吗？”
桑拢月更会抓重点：“免费带走？”
燕渚一脸的“老爷爷看手机表情”：？？？
哈？？
带走什么？
这些恐怖的人头吗？
你们要不要尊重一下高难度任务啊？稍微表现出一点点害怕、显得合群点行不行？
第227章 小师妹才是他们的主心骨，江问樵算哪根葱？
燕渚生无可恋地说：“……可以带走，不收费。”
薛白骨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忙掏出一把短短的匕首，开始分割人头。
那匕首不知有什么不能见人的猫腻，他遮遮掩掩的，所以进度很慢。
以至于正在被割的人头，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尖叫。
虽然旁人听不到叫声，但也震的周遭魔气鼓动。
引得那些原本老老实实贴在影壁上的人头，都跟着躁动起来。
不停地扭动、挣扎。
眼看着想要脱壁而出。
那几个跟在他们身后的散修人都麻了，“薛道友，你能不能快一些？”
薛白骨也想快一点，但他怕小匕首被水镜拍到。
于是他礼貌地问桑拢月：“小……月师妹，你的剑能借我用一下不？”
还没等桑拢月说话，她身后的重剑先开口：“做……做梦！”
桑拢月耸耸肩。
水镜外围观的修士们却炸了：
——“什么？她的剑，还有剑灵？？？”
——“这么厉害，她真是散修？？？”
——“那几位有名气的散修……最年轻的都近百岁，容貌也在三十左右，她一点不像啊？”
就连江守拙也坐直身体，招来徒儿询问：她身世调查得怎么样？
.
而驱魔现场，那些人头终于脱出了影壁。
它们没有脖子，所以脱离时，那被影壁黏连的皮肤，便被拉得极长。
仿若蟒蛇一般伸长、扭曲，载着一颗颗人头，直向众人扑去！
每一颗人头都张大黑洞洞的嘴巴。
仔细看去，便发现他们都没有舌头！
“难怪不会说话啊！”薛白骨遗憾地说。
燕渚气结：“你在遗憾什么？”
要不是你激怒这些人头，它们现在也不会这么疯！
桑拢月二话不说掏出“烧火棍”，重剑无锋，肃杀的剑气就令众头退避三舍。
而啸风同样祭出绯夜啼，与那些纠缠的人头打斗之间，剑光如雪，红衣胜火，煞是好看。
蓝惊寒、洛衔烛都没用剑，但他们一个用符、一个引出灵兽，亦从容不迫。
相较之下，其余散修则显得力有不逮。
仅有几人尚在勉力支撑，更多的早已放弃“蹭积分”的念头，转身就逃。
此时人头几乎尽数脱出影壁，化作无数人头蛇身的怪物，对众人穷追不舍。
可惜，桑拢月他们也并非等闲之辈。
不过片刻，就占了上风。
等江问樵、太一宫大师兄冲进来时，那些人头早都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地。
除却少数尚能微微转动眼珠、翕动嘴唇的之外，大部分都已经彻底丧失了生气。
给薛白骨心疼坏了。
他蹲下身，借身形遮掩，偷偷用“缠阴索”，把还能动的人头一一捆起，串成一串，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太一宫谢夙冷眼望向薛白骨。
似乎想看清楚他使用的法器。
桑拢月一个健步蹿到他面前，“这位就是谢师兄吧？哎呀多谢你及时相救！刚刚真是吓死我了qAq！”
谢夙：“……”
……姑娘，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们再晚来一步，你都要把这些人头碾成齑粉了吧？
而江问樵则径直来到洛衔烛面前：“你没事吧？”
洛衔烛条件反射般躲开了他的手。
江问樵神色一暗。
洛衔烛暗道不好。
她本来应该稳住这男人，可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最真实。
真的难以控制。
木语柔跌跌撞撞追过来时，恰好撞上他们俩人四目相对的一幕。
“……！”
木大小姐气得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才叫道：“问樵哥哥！我好担心你！”
洛衔烛如蒙大赦，别过头就走，只敷衍地低喃一句：“我没事，不必挂怀。”
江问樵却望着她的背影，怅然若失地捻了捻手指。
当初在幻境中，好歹做过一场恩爱夫妻，日日如胶似漆。
如今却连用手指碰一碰她都做不到。
木语柔一颗心全都放在江问樵身上，怎能注意不到他的落寞？
她恨得几乎咬破了嘴唇。
江问樵倒是很会转换情绪，很快便搂住木语柔，关心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非要跟过来？这里危险知不知道？”
木语柔一头扎进他怀里：“可是我担心你嘛。”
.
木大小姐最近很喜欢在洛衔烛面前，与江问樵表演亲密。
可惜，洛衔烛正背对着他们，蹲在薛白骨身侧。
不止她，蓝惊寒、啸风、桑拢月几人也围成一圈，都用身体挡住水镜的视线。
洛衔烛还在低声解释：“布结界遮挡反而会弄巧成拙，不如这样用身体挡住。”
蓝惊寒问：“那就是用来测尸变的探阴针吗？”
薛白骨恰好将针从那人头里抽出，点点头：“应该不会尸变，不过……这蛇身一样的‘脖子’有点意思。”
啸风警惕道：“这脖子有什么蹊跷？”
“那倒没有。”薛白骨说，“只是，它们被粘在影壁上，这么拽都不下来，如此牢靠……这种粘合材料，我从未见过！倒像是某种兽类熬出的胶。”
他那兴奋的语气，仿佛发现的不是新材料，而是一整条灵脉。
啸风顿时就失去了追问的兴趣。
桑拢月也兴致勃勃的：“影壁上应该还有，四师兄，用不用我帮你抠下来？”
.
一时间，有人去影壁上抠“兽胶”、有人去排查危险、有人去寻找魔头踪迹。
大家便都在这座废宅里散开。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桑拢月却还挺喜欢这里浓郁的魔气。
除了她之外，最自在的就要属薛白骨了。
这地方对四师兄来说，简直如同天堂一般。
——好多没人要的免费尸体啊！
不知过了多久，危险排查得差不多，天色却也不知不觉暗了下去。
燕渚提议：“这里虽看似凶险，可除了大门口的影壁，内里竟干干净净，只是有些陈旧，而且房间还足够多……”
听他的意思，明显想建议众人今晚在此地住下。
江问樵便说：“房间多，就意味着要分开，我觉得不妥。”
桑拢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个江渣男，倒是有点脑子。
一般恐怖片里出事，都是因为大家分头行动。
如果想安然度过一个晚上，还是所有人聚在一起为妙。
木语柔却说：“问樵哥哥，可是外边好黑，好吓人啊！万一再有什么尸体、魔物偷袭可怎么办？”
“不错，”太一宫谢夙立即站自家大小姐，附和道，“我们在此处布置结界，便可安然度过一夜。”
木语柔闻言，立即给谢夙一个赞许的目光。
并顺便向他使了个眼色。
江问樵倒是很给太一宫面子：“……也好。”
他似乎习惯了发号施令，对所有人说：“那今晚便在此歇息。”
然而，洛衔烛、薛白骨、啸风、蓝惊寒几人都没搭理他。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桑拢月。
——小师妹才是他们的主心骨，江问樵算哪根葱？
桑拢月慢吞吞地把余光从木语柔身上收回，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她刚看到木大小姐和她那位师兄的眉眼官司。
啧，好明显哦。
就差把“我们要搞事情”几个大字写在脑门上了。
桑拢月于是乖巧地冲几个师兄师姐点点头，一派天真地说：“那我们也住下吧！”
巧了么不是，她最喜欢搞事情了。
而且从概率上来讲，分散着住开，还容易招来一些可爱的‘小东西’，多热闹！
第228章 这招太损？但我没有素质
三大宗的亲传，并几位“翘楚”都决定今夜在此处下榻。
其余的散修自然没有异议。
甚至还有仗义的，把同伴们都叫过来，一起蹭大佬们的庇护。
荒宅竟很快人满为患。
.
这座荒宅，从前必定是富贵人家的宅邸。
三进的大院子，东西厢房、耳房罩房十分齐全。
后花园甚至还有个小亭子。
但园子里的荒草已经长到半人高，根本没人往那里去。
除了木语柔和谢夙。
木语柔道：“师兄，就今夜动手吧！”
谢夙：“你当真要那么做？会不会太歹毒？”
木语柔怒道：“怎么，你心疼了？你也喜欢她的狐媚模样是不是？”
谢夙：“……”
木语柔恨恨道：“我就是要毁她清誉！你说我恶毒也好……但她有错在先！是她抢走了我的问樵哥哥！”
谢夙不赞同：“江问樵是个大活人，又不是物件，不会被抢走，只是他负心薄幸……”
“我不准你说他坏话！”
木语柔提高声音，谢夙便也认命一般闭了嘴，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但他又说：“洛姑娘是很厉害的符师，修为也不低，恐怕那些散修不是她的对手……”
木语柔：“我不指望那些酒囊饭袋真能把她怎么样！
只是让问樵哥哥亲眼看看，她是怎样水性杨花的货色！
我要他厌弃她！
还要所有人都看到这一幕，让她身败名裂！
那样，那样的话，问樵哥哥一定不会再喜欢她了！”
谢夙：“………………”
木语柔哀求道：“师兄，你有办法暂时屏蔽掉水镜是不是？”
谢夙叹息道：“可以，不过以我的修为，‘秋水无痕’只能维持半盏茶时间，动作要快。”
“你答应了！”木语柔刚欢喜起来，旋即又紧张道：“我们此处应该不在水镜范围内吧？”
谢夙点头：“布置水镜时，我亲自来过，几个死角记得清楚，你放心。”
木语柔松了口气。
她默默地在心中盘算：
刚刚师兄还布了隔音结界，所以，他们的对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再无错漏！
.
另一个布置着水镜的房间里。
桑拢月、洛衔烛、薛白骨、啸风、蓝惊寒五人排排坐，围着一块留影石，听得清清楚楚。
并且，这“密谋”还顺着水镜，直播到了三大宗的掌门面前。
以及千千万万围在“云隐洞天登仙台”前的普罗大众。
顿时引起骂声一片：
——“木语柔是什么蛇蝎心肠的人啊？”
——“呵呵，毁人清誉！她好恶毒的心啊！”
——“还好桑姑娘有法宝，窥探到了她的龌龊计谋！”
——“就这？还太一宫大小姐！这就是名门正派吗？呸！”
除了谩骂，也有人重点抓偏：
——“奇怪，几个‘小’字辈的散修，关系那么好？好像早就认识似的！”
.
而三大宗的“观察室”里，气氛也十分尴尬。
长久的沉默后，太一宫掌门狡辩道：“他们的法器保真吗？那东西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留影石，怎么能实时传播声音？”
江守拙敛目不语。
无垢剑宗掌门则不客气地戳穿：“是不是作假，往下看就明白，语柔只要不动手，便能证明她的清白！”
太一宫掌门：“…………”
他好想给女儿和徒儿传音，叫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可惜，三大宗在收徒这方面，一直都是竞争关系。
这俩老家伙不可能让他得逞。
而且水镜的死角就那么几个，若他贸然传音，很容易被直播出去，反而弄巧成拙。
真是可恶！
他女儿怎么那么蠢笨？！
非要想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法子！
.
听过木语柔的密谋后，几位小伙伴心情都有些复杂。
啸风一直想出去结果了木大小姐和她那位师兄，被洛衔烛和蓝惊寒好歹按住。
桑拢月则拽着薛白骨悄悄出了门。
“四师兄，”她问，“你那个兽胶研究得怎么样了？”
薛白骨不明白小师妹思维怎么这么跳脱，这时候竟想起粘人头的那种胶，却还是老实回答：
“应该是某种魔物或者灵兽的皮，熬制而成的。具体工序还不知道，但已经有了些眉目，你想要吗？”
桑拢月点头：“我今晚就有用，你来得及吗？”
薛白骨：“临时熬制肯定来不及，但那些收集起来的，或许有办法二次利用，你要做什么？”
桑拢月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往往最高端的防窥手段，都采用最朴素的办法。
师兄妹俩嘁嘁喳喳地咬耳朵，这种音量，即便隔着水镜也听不见。
.
薛白骨听完，还反应了半日，才恍然：“原来如此！妙计啊！”
桑拢月：……四师兄你有时候反射弧真的有点长。
薛白骨又道：“可是，这办法会不会有点损啊？”
桑拢月严肃脸，低声：“想想她怎么对待三师姐的？
而且，你盗墓，我养魔，我们本来就是没素质的人啊。”
薛白骨：“有道理！走！”
师兄妹俩人商议定了，便鬼鬼祟祟地往正院影壁的方向走。
结果刚出门，就看到影壁前有个更鬼祟的人形物体。
虽然很像人，但这种地方，用屁股想都知道，必然没有活人的生存空间。
那人形物体挺矮的，身高目测只到成年人的腰。
会模仿小孩子的魔物吗？
啧，看来预判没错，真有“小可爱”出没？
桑拢月向后摸到千钧羽的剑柄，正要除魔，却听薛白骨轻轻地说：“等等，好像真是个活人。”
第229章 哇哦，菜鸡威胁筑基
桑拢月也没感受到那小家伙身上有魔气，但“任务详情”里说，整个镇子早都被魔头踏平。
根本就没人生还，除了……
等等！
桑拢月：“四师兄，你记得这任务的由来吗？”
薛白骨：“燕渚说过，有个小女孩跑到云隐洞天的登仙台前，长跪不起……”
登仙台是云隐洞天与所辖凡间城镇的交汇处。
这也是他们将水镜设在那里的原因。
“这小孩……该不会是当初跑来仙门求救的那个吧？”薛白骨说。
桑拢月：“去看看。”
俩人收敛气息，悄然无声地靠近了影壁。
小孩完全没察觉。
桑拢月和薛白骨也没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危险气息。
桑拢月于是出了声：“喂，你是谁家孩子？怎么跑到这里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孩反倒像见了鬼一样，扭头就跑。
桑拢月：“……”
可凡人小孩，哪里跑得过他们？
桑拢月和薛白骨没费什么功夫，就抓住了她。
那孩子还以为见到了魔头，吓得哇哇大哭，又踢又咬。
桑拢月费了一番力气，才让她相信，他们是来救她的正道弟子。
“所以，”桑拢月说，“现在轮到我问你，你是谁？为什么在此处……还活着？”
原来，那小女孩叫蛮蛮，确实是当年“击鼓鸣冤”求助仙长除魔的孩子。
她原本已经被云隐洞天收养，放在外门做杂役。
可她父母家人的仇，迟迟没报，她便偷偷溜了回去。
一直隐居在这平安镇里。
薛白骨诧异：“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活下来的？”
蛮蛮嗫嚅道：“我知道哪里安全，还知道去哪儿找吃的。”
桑拢月和薛白骨对视一眼，同时想：
看来，这孩子知道不少线索。
“我来看望爹娘。”蛮蛮扁了扁嘴，一指那面光秃秃的影壁，“可是他们都不见了！一定是大魔头搞得鬼！”
桑拢月：“……”
薛白骨：“……”
俩“大魔头”分工合作。
薛白骨留下研究如何“迅速二次利用兽胶”。
桑拢月则领着小女孩回去套话。
巧的是，路上正好撞见谢夙赶鸭子似的，把一群男散修往一个小厢房里推。
桑拢月：哦豁？
可谢夙不知用了什么障眼法，下一秒，所有人都凭空消失。
只剩下木语柔不怎么自在地拉住桑拢月说话：“喂！你大半夜的跑出去做什么？”
桑拢月只是望着她，眨巴眨巴眼睛，并不回答。
木语柔慌张道：“……你装什么哑巴？问你话不敢回答，是不是居心不良？你有没有勾结魔族？”
“啧。”桑拢月慢吞吞地说，“人是不是虚张声势的时候，都会变瞎？”
“……！”木语柔恍然：“怎么多出一个大活人来？！这孩子是谁？”
桑拢月面无表情：“一个大活人。”
木语柔：“……”
蛮蛮有点怕，往她身后躲了躲。
“……”木语柔咬了咬唇，干脆也不再顾左右而言他。
她直接威胁：“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刚才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准说出去！”
桑拢月：“哇哦，菜鸡威胁筑基。”
木语柔气结：“…………！！”
“你敢胡说八道，我大师兄不会放过你，问樵哥哥也不会放过你！他们可都是金丹！”
桑拢月：“。”
槽多无口。
好想现在就喷到她自闭。
但想想马上就能看到好戏，她又咽了回去：“好的，我不说。”
木语柔：“？？？”
这么容易放弃的吗？？
可惜，就如桑拢月所说——菜鸡威胁不了筑基。
即便木语柔不相信她能守口如瓶，却也奈何不了她。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回房。
.
此刻，洛衔烛、蓝惊寒、啸风都在，看到桑拢月带着蛮蛮回来，不由得异口同声：“哪来的小孩？！”
桑拢月：“你们小点声，别吓着孩子！她胆子很小的！”
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两颗果子塞给她：“蛮蛮乖，你在房间里坐一会儿。”
而后，她才将啸风、洛衔烛、蓝惊寒三人叫出去：“那孩子是被魔族屠戮的唯一幸存者，连四师兄都说她是活人。”
三人陷入沉思。
薛白骨常年与尸体为伍，判断活人还是活尸，简直是看家本领。
绝对不会出错。
而桑拢月麾下那些魔宠，不说个个火眼金睛，也绝不可能把魔族误判成人。
所以……
“她真是活人？”啸风震惊。
洛衔烛也诧异：“在这种地方？”
蓝惊寒：“连月儿师妹和白骨兄都没看出问题，那应该就是幸存者。”
他话音刚落，桑拢月就布了个隔音结界，然后说：“我们都看不出来，才是最奇怪的。”
她分析：“要么她是真人，要么她深藏不露。”
啸风：“……那你还带她回来？”
桑拢月嘿嘿笑道：“若她没问题，便知道些线索，自然要带回来。若她有问题，那就更要带回来！”
洛衔烛若有所思。
蓝惊寒赞道：“妙啊！”
这任务只有“剿灭魔族”四个字，可他们来到此地，所见也只有奇形怪状的低阶魔物，以及一片荒芜。
去哪儿找到那传说中的大魔头，就是最大的问题。
如今这个送上门的线索，自然要留住！
她是活人，那很好。
她是魔族的细作，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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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木语柔也跟着进入了那间耳房。
小小的耳房里挤了十余个散修，表情各有不同。
有人愤怒，有人紧张，也有人兴奋。
有人一见到木语柔就破口大骂：“就是你这毒妇出的馊主意！？我虽然是一介散修，但也不可能做那种下三滥的事情！”
当即有人附和：“不错！如果三大宗是这般品行，我们不入也罢！”
谢夙掐了个噤声咒，两人顿时双唇紧闭，再发不出声音。
谢夙凉凉道：“诸位不必担心水镜，从现在起，直到丑时一刻，水镜都会失去效用。”
木语柔颐指气使地说：“你们只要待在这里就好！谁敢真去轻薄她，我太一宫就可以对谁开方便之门！”
众散修立即嗡嗡地议论起来。
“可你们谁敢把这件事说出去……”谢夙威胁道，“我的剑便不客气！”
不知谁大声说：“大小姐放心！我等愿意效犬马之劳！”
“那姓洛的小娘子，长得漂亮，却总端着一副高傲架子，我早想一亲芳泽了！”
“只有姓洛的吗？那位桑小姑娘能不能一起骗过来？”
“哈哈哈你不要命啦？桑丫头深不可测，她就没有不会的科目，连从不展示的剑，也有剑灵呢！”
“可惜了，她俩可是一对难分伯仲的美人儿！”
荤话越来越过分，连木语柔听了都不由得蹙眉。
其中却有一道声音与众不同：“谢师兄！你一身本领，却这样为虎作伥，甘心吗？”
谢夙脚步一顿，但并没回答。
只带着木语柔出了门。
.
下一刻，木语柔邦邦邦地砸响了洛衔烛的房门。
房里除了洛衔烛，便只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蛮蛮缩在角落，并没看到桑拢月的影子。
木语柔便以为桑拢月怕了太一宫的势力，不由得更得意。
她扬起下巴：“贱人，你出来，我与你单独谈谈！”
饶是提前知晓她的计划，洛衔烛还是被木大小姐这跋扈的态度激怒：“你叫我什么？”
木语柔睥睨道：“别以为你有几分姿色，就能勾引男人！”
“你不过是个小门派出来的野丫头，一身穷酸气！”她说，“我劝你早早死了攀龙附凤的心！”
木语柔还想继续激怒她，没想到洛衔烛居然主动“上套”：
“别当着孩子的面说污言秽语，我跟你出去。”
第230章 人肉球——自食其果
蛮蛮原本在慢吞吞地啃果子，听到洛衔烛说出“别当着孩子的面说污言秽语”，才抬起脑袋。
一直目送洛衔烛关门、消失。
她才又垂下脑袋，继续慢吞吞地啃那颗桑拢月给的灵果。
.
木语柔推说找个清净的地方再详谈。
一直把洛衔烛带到那间正房的西耳房，才道：“就是这里。”
洛衔烛走在前边，便率先推开房门。
但还没等她反应，就被重重一推！
身后还响起木语柔恶毒的诅咒：“进去吧！等着身败名裂吧，洛姑娘！”
洛衔烛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却被一双手稳稳地扶住。
同时，身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以及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洛衔烛：“……”
洛衔烛拍拍扶着自己的那双手，“我没事，啸风。”
啸风仗着此时没有水镜，已经舒适地露出猫耳和大尾巴。
他甩了甩毛绒绒的尾巴尖儿，才“切”一声，说：“木语柔真是个蠢货，她这种脑子，竟然还想计谋害人。”
这房间里，除了他们俩之外，再无一人。
洛衔烛便问：“那些散修呢？你一个人就把他们传送走了？”
啸风矜持地抖了抖头顶雪白的猫耳：“师弟不才，也是‘阵法对决’中的状元。”
——其实更准确地说，他和薛白骨是并列的状元。
但此刻四师兄又不在，他一个人便搞定了传送阵法。
在那位谢师兄眼皮子底下，将所有人不动声色地转移到另一个房间。
当然值得骄傲一下。
洛衔烛忍不住踮起脚，揉了揉他头顶的猫耳，用夸小孩子的口吻：“很厉害！”
啸风：“…………”
男子汉气概一下子垮掉.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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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木语柔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兴奋而期待。
终于，她终于等到这一刻！
她算着时间呢，洛衔烛这次会在所有人面前清誉尽毁，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到时候，问樵哥哥一定会厌弃她，回到自己身边！
结果刚推开门，她就看到一群乌泱泱的男修。
木语柔：“？！”
那些男修看到她，表情各异。
有人不忍地别过视线，但也有人很快起身，大喊：“美人儿，你来啦！”
而且他们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仿佛饿狼看到肉似的。
木语柔：“？？？”
她有些害怕，更多的则是愤怒：“你们怎么在我房间？！哎、哎！别过来！你们疯了？看清楚我是谁！”
那些男修越逼越近，木语柔这次真的怕了。
但她无论怎么喊，都没人相信她是木大小姐。
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是了，洛衔烛可是一等一的符师！
一定是她做了什么手脚！
但木语柔身后的“障目符”十分牢靠，无论怎么挣扎都不会掉落。
洛衔烛在那张符箓上只下了一个解除禁制——便是时间。
那些男修还在狞笑：
“哈哈哈哈！大美人！你别挣扎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你别怪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啊！别光耍嘴皮子！”
“可她……”有人来到近前，却又犹豫着咽了口口水，“她可是符箓比试的第一名！”
大家犹豫的当口，木语柔便抓住机会要跑。
可下一秒，门就被一道法诀封死。
“怕什么！符师是出了名的脆皮！”
“不错！符师战斗力和丹修差不多一样弱，有什么可怕的？”
“兄弟们，上！”
“哈哈洛姑娘得罪了！”
即便这些污言秽语中，间或夹杂着几句“成何体统！”、“你们别被摆布！”，但那群如狼似虎的男修还是扑了过去！
木语柔心中就一个念头：后悔。
她真后悔低估了洛衔烛的本事！
以至于自己如今自食其果！
她甚至没想明白，究竟为什么，自己就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悔恨、害怕的情绪，排山倒海般包围住她。
木语柔恨透了洛衔烛，此刻的恐惧也达到了顶峰。
怎么办？
她要被这些散修玷污了吗？
而且被玷污的过程，还要被水镜全程播出去？
原本她想让洛衔烛经历这一切的，怎么如今轮到自己身败名裂？
问樵哥哥再也不会喜欢她了吧？
木语柔绝望地闭上眼睛。
大颗泪水砸在地上。
然而，预想中不堪的遭遇却没发生。
第一个碰到她的男修，好像落在粘鼠板上的老鼠一般，怎么挣扎也无法把自己撕下来。
第二个、第三个……所有对她有非分之想，心怀恶念的散修，全都一个粘一个，成了一团人肉黏球。
“怎么回事？”
“疼！疼！老兄别动，你要把我的肉扯下去了！”
“这，这粘性……怎么像白天影壁上粘人头的兽胶？”
“莫非有魔头作祟？！”
“这如何是好！哪位仁兄会切割类的法诀？”
人肉球里七嘴八舌，弥漫着绝望的气氛。
倒是那些没参与欺凌的散修，都躲过一劫。
他们劝道：“若真是那种兽胶，劝你们别用术法，这魔族的东西邪门得很，专克修士术法。”
“是啊，免得皮穿肉烂，心魔入体。”
“还是用刀割比较安全。”
被挤在最中间的木语柔，听到这话都快哭了。
刀割也并不安全啊！
她全身几乎都被黏住，若是用刀剑，岂不必定毁容？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清晰地传来。
木语柔本就跌落谷底的心，又重重一沉——
时间到了，水镜重新开启。
第231章 三师姐撒网
原本围观在水镜前的修士，都在吐槽：
——“怎么画面没了？”
——“连云隐洞天的法器质量也这么差？”
现在是深夜，留下观看的修士原本就少了一半，因为黑屏，又陆陆续续走了一些。
可忽然有人叫到：
——“来了！”
——“你们看！”
——“等等，这什么玩意？！好可怖的魔物！！！”
——“妖孽！没想到平安镇竟有如此丑陋的妖孽！”
.
那“妖孽”正是以木语柔为中心的人肉球。
她的卧房，早被啸风下了同款禁制，里边无论发出什么声音，外边都听不见、感应不到。
而木语柔灵机一动，想起自己身上应该还贴着洛衔烛的障目符。
她料想，自己如今应该是洛衔烛的模样。
于是，木语柔奋力地挣扎，忍受着皮肤撕扯的剧痛，竟硬生生地将脑袋探了出去。
“是我！我是洛衔烛！”
她嘶声道：“都是我不好，我不知廉耻、我水性杨花！
我看到男人就喜欢！才落到如今的田地！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众散修都傻了：“？”
这姑娘疯了？
而且，她容貌怎么变了？
水镜前围观的众人也目瞪口呆：
——“这不是太一宫的木大小姐吗？”
——“无量个天尊！她怎么变成了妖怪？她入魔了？”
——“她这样子丑得我头疼……”
——“木大小姐为何自称‘洛衔烛’？”
——“兄台听错了吧，本届只有一个很厉害的符修叫‘洛小烛’！”
而且，之前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知道这位木大小姐要陷害一位洛姑娘。
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呵呵，相由心生，这位木姑娘蛇蝎心肠，如今落到这一步田地，成了如此丑陋的妖怪，也是活该！”
——“大快人心！只不知，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竟让她自食恶果！”
.
在幕后操控一切的桑拢月，深藏功与名。
此刻她正与啸风、薛白骨蹲在洛衔烛的房间里，一起啃灵果。
那灵果子本是给蛮蛮充饥的，看小孩子吃得挺香，她和啸风都有点馋。
桑拢月便干脆把储物袋里的灵果子、小点心、乃至可以消除疲劳的养神丹，都掏出来与大家分享。
今夜还很长，在这种地方谁也不能安心入睡。
不如吃吃喝喝，静待其变。
即便这会儿小女孩蛮蛮已经熟睡，蓝惊寒却还是布了一道隔音结界，才问：“你们怎么做到的？”
蓝师兄偶像包袱还挺重。
不肯与他们一起蹲在地上吃果子，只含了一颗养神丹，在床边正襟危坐。
桑拢月说：“全靠四师兄本领高超！”
薛白骨咔嚓咔嚓两口就啃了半颗灵果，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说：
“我没做什么，只是辅以秘法，用尸水将兽胶洗一遍，将它们恢复黏性。”
啸风脸色微变，默默地放下啃了一半的浮云卷。
屁股后边的大尾巴下意识向前卷，盖住两只脚。
桑拢月倒是丝毫没影响食欲。
她一边鼓着腮帮子咀嚼，一边将坑木语柔的来龙去脉都告知蓝惊寒。
而她身边的“升级版留影石”还间或传来木语柔的咒骂和哀嚎。
听着挺惨的。
啸风忍不住问：“被粘在一起的皮肤，还能分开吗？”
薛白骨：“当然可以呀。”
啸风：“用什么法咒？”
薛白骨挠头：“这个我没研究过，不过没那么麻烦，只要用匕首割开就好啦。”
啸风：“……”
蓝惊寒：“……”
桑拢月：“……”
不愧是四师兄！
总能一脸天真地说出很残忍的办法，难怪后来被人误认为邪修呢！
不过，“升级版留影石”里的木语柔，仍在不遗余力地给洛衔烛泼脏水：
——“不是我！我是洛衔烛！”
——“不！本该是她不知廉耻，勾引我未婚夫！”
几人听到她这番污蔑，都气愤不已。
顿时感觉她的遭遇不算什么，这样恶毒的人，应该再多吃些苦头才是！
啸风担忧道：“对了，三师姐怎么还没回来？”
该不会有危险吧？
桑拢月却轻松地摆摆手：“她在收网呢，问题不大。”
“收网？”啸风激动地甩了甩毛绒绒的大尾巴尖儿，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都瞪圆了些，“你是说……那个胎儿？”
桑拢月也有点开心：“我问过血盆煞，它说时机差不多，近期就可以行动。”
“对了，四师兄。”她又问，“你能在这里找到‘至秽之地’吗？”
薛白骨：“啊？”
他顶着一双熊猫眼，疑惑地说：“这还用找吗？”
这平安镇，林林总总几千户，早被那不知底细的魔头屠戮干净，怨气简直比古战场万人坑还大。
处处都是“至秽之地”吧！
.
——“这几人聊什么呢？一句也听不到！”
——“看起来像用了隔音结界，这是不被允许的吧？”
——“那不是有个陌生小孩吗？在这种地方遇到个活着的孩子多蹊跷，防范些很正常！”
——“说起来，那位木大小姐口口声声说洛姑娘抢她未婚夫……等等！江少主怎么还真在洛姑娘房间里？！”
.
云隐洞天的这面水镜，比仙宗盟宗门大比上的还要更“先进”一些。
观看者心念电转，默念谁的名字，便可看到有关谁的画面。
这法阵之精妙、灵力消耗之巨大，都是不可想象的。
难怪人人都挤破头想进云隐洞天呢，这财力，当真恐怖。
而有人提醒，更多的人便都看到洛衔烛。
水镜画面中的洛衔烛，哭得梨花带雨。
她抬起一双被泪水浸湿的眸子，说：“江郎，你为何骗我？为何隐瞒身份、又说自己未曾婚配？”
江问樵：“……？”
不是？
一秒钟之前，烛妹还挺正常的，怎么忽然就哭了？
还说起这个话题？
现在是什么时辰？
一炷香前，他感应到自家的水镜灵力波动，正要检查，却被谢师兄拦下。
谢夙声称洛衔烛出了事，他出于好心，暂时屏蔽了水镜。
于是江问樵想也不想地冲入房间，却见洛衔烛好好的，只是情绪有些低落。
他自然去安慰。
还仗着水镜被暂时屏蔽，而说了些“肺腑之言”。
洛衔烛一开始只柔声附和，现在却忽然说出他俩之间最大的秘密。
江问樵冷汗都下来了。
怎么办？
要不要继续安慰？
现在什么时辰？水镜重新开启了没有？
第232章 云隐洞天骑虎难下
洛衔烛这番话，无异于把江问樵的底裤扒干净。
她心中十分清楚，却只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江问樵：“……”
江问樵心中天人交战，这破地方，连个喘气的活人都没有，自然没有更夫。
此情此景，他也不可能当场画一个“九宫时序阵”，来判断时间。
洛衔烛：“江郎，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江问樵：“……”
他不敢回答。
不敢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落得个“负心人”的名声。
更不敢面对她的眼泪。
江问樵可耻地选择了回避。
洛衔烛却不打算放过他。
她和江问樵的婚约，在仙宗盟早已经传遍，却被云隐洞天瞒得滴水不漏。
恐怕从一开始，这男人就在算计她。
欺骗感情事小，他还险些毁了她的道身！
毕竟那腹中鬼胎若强行除去，必然有损修为……
何况，半个中元煌州都知道她有了道侣，却无疾而终。
她不想让旁人以为，臻穹宗弟子不知廉耻破坏别人的感情、亦或是心机深沉攀龙附凤。
明明被欺骗的是她。
洛衔烛想要在复仇之前，先证明自己的清白。
以免让师门也跟着蒙羞。
师兄、师弟师妹们，每个人都待她如手足。
她不想因自己连累他们的名声，于是此时亲手擦掉江问樵这颗污渍。
“江郎，你不想说便罢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她抬眸，满眼哀凄：“你对我，可曾有过一分真心？”
江问樵实在受不了她这凄楚的眼神，张了张嘴，哑声道：“有过。”
水镜前的吃瓜群众炸了：
——“他承认了！！！！”
——“虽然前边遮遮掩掩地不敢说，可现在承认了！！！”
——“没想到堂堂云隐洞天少主是个人渣！”
——“这么说，木大小姐也没错？”
——“道友你五感缺损？耳朵聋了？没听见洛姑娘被骗了吗？错的是姓江的人渣！”
——“木大小姐不分青红皂白，就去陷害洛姑娘，难道也对？”
.
江问樵回答之后，就意识到不对劲。
不好，落入圈套了！
他周身杀意骤然汹涌。
“洛衔烛！”江问樵猛然握住她的手腕，“你怎么会在此处等我？你对谢夙师兄说过什么？”
洛衔烛惊慌地说：“放手！江问樵，你不要同我拉拉扯扯……”
她捻起一张符箓。
下一刻，江问樵感觉手掌灼烧般地疼，被迫倏然放开。
他正要发怒，却见洛衔烛仿佛受伤的小白兔一样，双手抱肩，低声道：“江公子，你是有婚约的人。”
江问樵：？
洛衔烛：“是木大小姐她引我来这间空房，我并没在此处等你……江公子，我不知你为何这么问我。
但，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擅闯我的房间。
你既有婚约在身，就不要再招惹旁人，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打扰吧。”
吃瓜群众一阵唏嘘：
——“哎，她已经很明确地拒绝了，面对大宗门的少主，她还能怎样？”
——“希望江问樵、木语柔这对奇葩，离洛姑娘远一点吧！”
.
洛衔烛说完就走，连背影都萧索。
江问樵仿佛被钉在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一阵空茫的怔愣。
而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洛衔烛特别想翻白眼。
装得好累。
真是奇怪，从前对他情根深种时，无论幸福还是难过，都很容易热泪盈眶。
如今心如死灰，竟连眼泪也仿佛流干了。
她用了一张“催泪符”，才成功哭出来。
要不是有水镜在，她真想大笑三声，以庆祝这场复仇的戏码终于可以拉开终章的序幕。
.
江问樵径直去找谢夙。
推开房门，他就开门见山地问：“你为何说洛姑娘出了事？”
看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谢师兄当即误会了，“怎么，看你心爱的姑娘受辱，你心疼了？”
江问樵：“？”
谢夙冷笑：“我知道洛姑娘无辜，这样做我也于心不忍，但……这都是你的错！是你害了她！”
“……？”
江问樵眸光闪烁几下，脸色逐渐阴沉：“到底怎么回事？”
谢夙：“呵呵，你已经有了小柔，就不该再招惹别的姑娘！”
.
“升级版留影石”里传来刀兵相接的打斗声。
桑拢月吃完了灵果子，又掏出一把炒熟的南瓜子。
“咔嚓咔嚓”地一边嗑，一边吐槽：“他们好蠢啊，现在还没发现被困的其实是木语柔。”
“咔嚓咔嚓。”
啸风也抓了一把。
“哦！终于发现了！”薛白骨说，“咔嚓咔嚓。”
.
另外一边，打了半天、终于发觉不对劲的谢夙和江问樵终于鸣金收兵。
俩人飞速跑到木语柔的房间。
齐齐破开房门时，他们才发现其中的惨状。
“何方妖孽！”
江问樵险些一剑砍了木语柔，还是谢夙眼尖，及时阻止。
“语柔？”江问樵震惊，“怎么是你……？！”
此时的木语柔，并不比之前那些影壁上的人头体面。
她仿佛缝合怪物中的一部分，同那些散修一样，因为拼命挣扎而面目狰狞。
尤其与别人肌肤相接的地方，都被扯变了形。
太惨了。
连谢夙也感觉难以直视，微微别过头去。
倒是江问樵当机立断，拔剑道：“诸位，得罪了。”
众散修：“？”
江问樵一剑下去，便有散修惨叫：“啊啊啊啊！”
他竟割掉了那人的皮。
——“！？江少主这手段，太残忍了吧！”
——“嘶，看着都疼！”
——“这是要牺牲别人，救下木大小姐？”
——“说实话，那些男修也是自作自受！若他们不起色心，也不会遭此劫难。”
——“但也太残忍啦，江少主这手段……怎么看起来像邪修一样狠毒？”
平安镇大宅内，一番兵荒马乱。
水镜前的三位掌门，亦在激烈争论。
“除名！所有涉事的男散修通通除名！”太一宫掌门怒不可遏。
江守拙则要求立即关掉水镜。
唯有无垢剑宗掌门幽幽道：“江掌门爱子心切，可现在关水镜恐怕晚了。”
江守拙：“岂有此理！我云隐洞天的水镜，难道老夫做不了主？”
无垢剑宗掌门：“江兄你看看山门之外……”
江掌门：“？”
江守拙放出神识，视野一路展开到山门外，就看到，在水镜前围观的吃瓜群众，早就不是普通散修和平民凡人。
怎么那么多穿门派服的？
……正道盟到底来了多少人？！
这，这、这，真的骑虎难下了！
此时强行关掉水镜，岂不是向天下修士表明：他意欲包庇少主，他们云隐洞天欺世盗名？
第233章 想低调，实力都不允许
如果真那么做，相当于变相证实，他要掩盖儿子的“恶行。”
虽然江守拙就是那么打算的。
.
而另一边，远在中元煌州，臻穹宗内。
东方扬等了片刻。
等到眼睁睁看着江问樵剑光如电，将木语柔一点点地从那人肉球里撕出来。
眼看着满屏血肉横飞，哀嚎不绝。
可等了许久，也没见水镜关闭。
东方扬捋了捋胡须，大笑三声：“哈哈哈！”
两位云隐洞天的内门弟子都紧张起来。
仙长笑什么呢？
那、那水镜中的画面好可怕、好血腥啊，一般的正道掌门，不都应该谴责的吗？
他怎么笑那么开心？
就见东方扬一甩那带着补丁的广袖。
紧接着，俩人便感觉周身禁制一松。
“好像……可以动了？”
“真的！前辈，您这是……？”
东方扬摆摆手：“我就不留你们啦，回去复命吧。”
俩弟子不敢相信，踟蹰着没敢动。
“再不回去，当心受责罚。”东方扬和善地说，“老夫怎么忍心为难你们两个小辈？”
俩弟子：“……………………”
您老人家扣了我们这么久，这会儿想起来不忍心为难了？
不过，看东方扬那张成熟儒雅的帅脸上，此刻写满了真诚。
不像诓骗他们。
俩人对视一眼，然后撒丫子就跑。
“多谢仙长！后会无期！”
这句道别响起时，他们早已御剑飞远。
.
东方扬丝毫没有反悔的意思。
他只是心情不错地喃喃道：“这样都不关水镜，看来影响力足够大，江守拙此刻已骑虎难下。”
“哎，不愧是我家徒儿。”
“随便参加个比赛，都这么火。”
“想低调，实力都不允许。”
.
另外一边，江守拙果然艰难地做下了决定。
如今半个南明琉璃州都在看着。
无论如何，他都要为了宗门声誉着想，不能关掉水镜，以示云隐洞天问心无愧。
否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还好江问樵到底有些分寸，并没有做得太过分。
他将那些散修身上的皮肉削掉之后，还每人发了一颗疗伤丹药。
江少主冷着脸吩咐：“不论你们的初衷是什么，欺凌弱小是事实。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不论诸位最后拿到什么成绩，你们这样的品行，云隐洞天定然不会收下！”
谢夙虽没放狠话，但他那冷然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那些散修不服，有人想辩解：“分明是谢师兄——”
话还没说完，谢夙的剑已出鞘半寸。
那人硬生生吞下了后半句话。
而江问樵早抱着已经昏迷的木语柔走远了。
.
围着‘升级版留影石’听墙脚的桑拢月等人，见没了热闹，也合衣打坐。
这平安镇处处不平安，处处透着古怪。
几个初出茅庐的臻穹宗弟子也好，蓝惊寒也好，都还没见过这么纯正的魔物聚集地。
因而谁也不敢真正睡下。
打坐、再吃一些养神丹，既不耽误休息，也可时刻警醒。
一夜竟就这样安然度过。
.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按着约定时间出发，准备往平安镇深处进发，去寻那魔头的踪迹。
桑拢月刚出门，就听到其他散修议论昨晚的事：
“人少了这么多？”
“换成我，我也走！”
“那些人都被除名啦，还不如早些走，何苦在这里受罪？”
“……”
据说昨夜原想轻薄木语柔的人，都灰溜溜地回到初始点，借助传送阵退赛。
因而桑拢月没看到那些散修的狼狈模样。
可下一秒，她就被一个“人形怪物”吓了一大跳：“啊啊啊什么玩意！”
啸风速度最快，一个闪身就挡在桑拢月面前，“小师妹别怕。”
洛衔烛、薛白骨、蓝惊寒也随后赶来。
薛白骨：“……嚯！”
洛衔烛也被吓到：“这……是人是鬼？”
没想到，她这一句话，彻底令那“怪物”破防。
“人形怪物”扭头便跑，呜呜呜地捂着脸。
一边跑一边哭：“洛衔烛，你太刻薄了！”
洛衔烛：“……这声音？”
桑拢月：“哦豁，是木语柔？”
啧啧，江问樵什么破剑法啊。
昨天听到他那霸总式的、颇有担当的发言，还感叹这人还有一些可取之处，难怪木大小姐会为了他争风吃醋。
没想到，救人就这么救的啊。
——木语柔从头脸，到四肢，但凡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沾着破碎的、别人的死皮。
好好一个名门闺秀，现在这造型……
比魔族还像魔族。
现在四师兄都比她清秀。
木语柔感觉天都塌了。
昨晚那件事……丢尽了脸面，人人都知道她策划了一切，又自食恶果。
如今又变得这么丑陋。
问樵哥哥一定会厌弃她的吧！
木语柔越哭越伤心，竟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问樵哥哥？”
她诧异地抬起一双本就湿漉漉的眼睛，眼泪又迅速决堤：
“呜呜呜呜呜……我现在丑死了，昨晚还……你一定不喜欢我了呜呜呜呜！”
然而，江问樵却没如预想中一样推开她，反而一把抱紧了木语柔：“别哭，都过去了。”
木语柔怔愣片刻，立即回抱住他。
两人紧紧相拥。
场面其实是有些感人的。
如果潜在受害者没在一旁看着的话。
——若不是小师妹安放了“留影蛭”，提前得知她的阴谋，那受害者就是洛衔烛自己。
洛衔烛、桑拢月、啸风等人，恰好撞上这俩人互诉衷肠。
表情都有些复杂。
江问樵倒是很快意识到周围还有别人。
他抬起头，看到洛衔烛的那一刻，竟有片刻的慌乱，似乎下意识想放开木语柔。
但木语柔抱得太紧，江问樵最终还是没推开她。
他略带歉意地看向洛衔烛：“烛……洛姑娘，对不起，她已经受了很大的委屈，无论之前做过什么，还请你原谅她。”
洛衔烛：“……”
江问樵视线扫过洛衔烛那平坦的小腹，又看看怀中瑟瑟发抖的木语柔。
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他怜惜地拍拍木语柔的背，才痛苦地说：“她不像你一样厉害、聪明，她没有我不行的……”
这话其实有些莫名。
桑拢月警惕地眯了眯眼睛。
而洛衔烛说：“江公子，我想，我们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你和木姑娘的事与我无关。”
江问樵眸色一暗。
桑拢月说：“江少主，我师姐是个体面人，说话比较委婉。”
“我来替你翻译翻译。”她字正腔圆地说，“她的意思是，她烦你，让你离她远一点，别跟她说话，谢谢。”
第234章 各怀心思，但达成一致
江问樵：“…………”
江问樵好歹是堂堂正道盟第一大宗的少主，哪里被人这样不给面子地怼过？
但他竟没对“不识好歹”的桑拢月发脾气。
他只是望着洛衔烛转身而去的背影，目光颇为复杂。
.
水镜前的江守拙也蹙起眉。
“江兄，令郎的表现不失大家风范，你怎么还如此愁眉不展？”无垢剑宗掌门说。
他并非说风凉话，而是真心实意地赞叹。
此时江问樵的风评都有些逆转：
——“江少主对待木姑娘倒是一片痴心！”
——“虽然人花心了一些，但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木姑娘容貌被毁，他却还如此深情，丝毫没表现出嫌弃，这一点就证明他是个好男人！”
虽然也有一些反驳之声，譬如：
“木姑娘如今这副尊容也是他弄的好么？”
“你们疯了吗，一对蛇蝎心肠的烂人，有什么好感动的？”
但这些声音很小，瑕不掩瑜，不耽误大多数人都在夸江少主。
没人再提他“行为乖张、过于狠毒”。
大家都认为那些起了歹念的散修活该。
被劝退后，早有三大宗的弟子与他们“谈话”，他们也知道出去之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如今众人都在夸江少主是性情中人呢。
江守拙却眉头紧蹙，半晌才说：“桑小月刚刚，叫洛衔烛什么？”
其他两位掌门与诸派长老都没注意到这小细节。
唯有江掌门心中有鬼，他悄然离席，立即叫来亲传大弟子单衡：“你查到那个孩子的真实身份了吗？”
.
平安镇内。
木语柔受伤之后，愈发粘人。
时时刻刻都要跟着江问樵。
江少主只得安慰：“你这个样子，不会持续很久，等出去之后，给你叫最好的医修，定然让你恢复如初。”
木语柔只默默垂泪：“问樵哥哥，我偷偷问过谢师兄。
他说我不可能变得与从前一样，我没有修为，是个废人，禁不住医治的。”
其实谢夙还说，那些被割去皮肉的散修们，只要肯舍得花灵石，用一些灵丹妙药便可恢复。
即便买不起最好的药，以他们的修为，皮外伤也不是什么大事。
最多吃些苦头。
但她不一样。
她毫无修为，即便再精心呵护，也会留疤的。
木语柔哭道：“为何天道不公？让我生来就是个废人？江伯伯也不喜欢我！不准你娶我！”
众围观修士：
——“哦豁？”
——“还有这种缘故？那些传闻……难怪啊！”
江守拙：“……”
太一宫掌门：“哼！”
.
江问樵望着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心上人，内心一片酸软。
他心中那摇摆不定的天平，瞬间便倒向了木语柔。
是啊，语柔妹妹好可怜。
自己出山寻觅聪慧的姑娘、求鬼胎，不就是为了完成仪式，医治语柔的吗？
如今怎么本末倒置，竟真对洛衔烛动了心？
不行，他还是得继续计划。
算日子，那鬼胎已经快成熟，时机也差不多……
至于烛妹，他只能对不起她了。
烛妹是颖悟绝伦的符修， 即便重伤，也不会丢了性命。
语柔却不同。
两个都是他爱的女人，由他来选择，也只能权衡利弊，暂且亏待烛妹。
.
江问樵终于下定了决心，便硬下心肠，组织剩余的散修们前往大魔头的藏身腹地。
那里魔气最足，想必阴气也最盛。
应该最适合剖腹取胎的仪式。
而直至出发，江少主才终于发现队伍里多了个凡人小孩。
且队伍里还多了很多流言：
“昨晚竟真安然度过一夜，太过安全，你们觉不觉得很蹊跷？”
“怎么安然度过的？昨晚木大小姐——”
“嘘！”
“哎呀我不是说那件事，我是说，没有魔族进犯！”
“不错，这里处处都被魔气污染，夜晚那么好的机会，却无魔物进犯，着实奇怪！”
“昨日大白天还被偷袭呢！”
“与白日最大的区别，便是队伍还多了个凡人小孩。”
所有人都在议论那孩子。
有人怀疑蛮蛮是那魔头的细作，有人怀疑她是魔物所化，甚至有人怀疑她就是魔头本人的分身。
大家都请求三位亲传来辨认她的身份。
无垢剑宗的燕渚师兄、太一宫的谢夙师兄，分别以各自的方法来查验。
竟都没查出异常。
可众人还是担忧，便有人提出要求：“能否搜魂？”
“几位亲传师兄，自然会搜魂的吧！”
搜魂是一门高阶术法，通常来说，金丹以上的弟子才有机会学习。
不过这术法也颇为霸道狠辣。
它对被搜魂修士的神魂，都有较大的伤害。
更别提普通凡人。
有散修道：“可万一她真是活人，那岂不枉害了一条性命？”
“呵呵，这种鬼见愁的埋骨地，哪来的活人？兄台莫要太天真。”
大约听懂了他们话中的危险意味，蛮蛮害怕地躲到了桑拢月身后。
小女孩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瘦得可怜，一双本该灵动的大眼睛，神色却有些灰败。
桑拢月忍不住拍拍她瘦弱的肩膀，以示安慰。
就听有散修道：“桑姑娘，知道你厉害，但你不要妇人之仁。”
“不错，这时候做圣母，无异于自寻死路！”
桑拢月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她巴不得这孩子是魔族的细作呢！
那样不但更容易找到大魔头，过程还更艰难，太适合她淬炼灵根！
哎罢了，跟他们这些普通灵根的人说不清楚。
桑拢月：“搜魂有些过激，但咱们不是有个现成的办法吗？”
“？”众人，“什么办法？”
桑拢月一指江问樵：“听说这孩子就是当初在云隐洞天求助的苦主。江少主一定认得。”
“……不错。”江问樵缓缓走近蛮蛮，“我云隐洞天的求助人，皆登记在册，一查便知。”
说着，他掐了个法诀，空中便出现一本半透明的名册。
只是，除了江问樵之外，其余人都无法看清上边的字迹。
那名册如被狂风翻过，哗啦啦书页纷飞，最终只竖起一页，脱离名册，如飞花摘叶一般，刺入那小女孩蛮蛮的额头。
蛮蛮吓得大叫一声。
却连皮外伤也没受。
片刻后，一道白芒由她额头收回那书册。
江问樵说：“神魂没错，是她本人。”
众人见状，便再无异议。
只纷纷好奇地问蛮蛮：“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蛮蛮似乎被那些人方才的过激言辞留下了心理阴影，如惊弓之鸟一般，谁的话也不答。
只一味地往桑拢月身后躲。
桑拢月都怀疑这是不是雏鸟情结，这孩子把她给当成鸟妈妈了……
不过，最终蛮蛮还是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些有用的情况——
那魔头穷凶极恶，一夜之间杀了平安镇所有人、手段残忍。
她是被爹爹拼死护住才逃出去的。
可她爹却死在了平安镇的边界处。
连尸首都被魔头卷走。
“你们真是来杀他的？”蛮蛮抿了抿唇，忽然颤抖着提高了音量，“我知道他在哪儿！我带你们去！”
众散修闻言一振，都望向三位亲传。
江问樵心里也飞速打起算盘：
若能向着那魔头的老巢进发，阴邪之气必然愈重，很适合用那鬼胎给语柔布阵治疗。
桑拢月也和薛白骨飞速交换眼神。
师兄妹俩很默契，一个眼神就能无声对话。
桑拢月：离魔头老巢越近，便是越厉害的“至秽之地”？
薛白骨：必须的！
第235章 大魔头的老巢
越厉害的“至秽之地”，越适合血盆煞发挥。
那还等什么？
桑拢月和江问樵虽然目的不同，却都期盼着去更危险、阴邪的魔巢深处。
意外地达成了一致。
木语柔自然无条件听从江问樵，谢夙便也无异议。
而无垢剑宗为了拉拢桑拢月、洛衔烛、蓝惊寒他们，自然也尊重他们的意见。
就这样，大家迅速统一意见，由小蛮蛮带路。
其实无论桑拢月还是江问樵，一开始都对蛮蛮这孩子心存疑虑。
但走一阵子，众人便看出来，这小姑娘是真的很了解地形。
这平安镇尸骸成山、魔物成群，他们第一日进入时，就误踩了不少陷阱。
而跟着小蛮蛮，虽然路径复杂，要穿街走巷，甚至偶尔需要穿过空荡的民宅，路上却很干净。
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
而更靠谱的是，顺着她提供的路线，魔气越来越浓。
已经有散修不得不服用“清心丹”，来抵御魔气。
它可以静心凝神，守护灵台清明。
虽不能直接驱散魔气，但能极大地增强修士对魔气蛊惑、心魔滋生的抵抗力。
是预防魔气侵蚀心神的基础丹药。
之前文斗中的“丹道”比试中，就有这一味。
桑拢月高价卖了一部分，又留了一部分给师兄、师姐们。
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有散修庆幸于之前高价买了她的天阶清心丹。
就算普通品阶的清心丹都可以预防魔气侵蚀，那这等受过天道祝福的天阶丹药，服下之后，岂不……
“呕！”
有人不小心吐了出来。
但念及那丹药的高昂价格，又捏着鼻子吞了回去。
“桑姑娘，咳咳，你这丹药真的没问题吗？”那人被呛得脸都红了。
没等桑拢月回答，啸风先维护道：“我小师妹炼的丹药，自然没有问题！只是结丹印、外加天道祝福，口味会有些许改变。”
那散修本想反驳，但说话的工夫，清心丹的效力就已经散开。
一股澄净暖流自丹田涌起，涤荡周身。
灵台如拭去尘埃般恢复清明。
周遭那令人窒息的魔气，所带来的威胁感竟如冰雪消融，不再难以忍受。
这可是普通清心丹难以企及的药力。
那散修激动道：“果然是上好的丹药！就是味道差了点……”
“是么？”啸风也掏出一颗小师妹送的清心丹，高高抛起，吞入口中。
然后就被那一言难尽的味道呛得脸色一变。
但他硬是没呕出声，含着一包被激出来的生理性泪水，面无表情地把丹药吞了下去。
还淡淡地评价：“就是这种味道，正宗。”
惹得那散修自己都有些怀疑人生。
他悄声跟同伴吐槽：“可能这就是天阶丹药的正宗口味吧，良药苦口嘛！看来是咱们没见识。”
同伴也说：“天阶丹药就是不一样……但他叫桑姑娘什么？小师妹？”
.
薛白骨悄声问桑拢月：“我也可以叫你小师妹了吗？”
桑拢月塞给他一颗清心丹：“叫吧。”
昨晚木语柔那件事闹那么大，都没任何‘长辈’出面干预，可见水镜还没关。
不出意料的话，现在这比试影响力越来越大，三宗不好贸然关停。
趁着他们还要脸的时候，自然要主动露些马脚出来。
以方便尽快亮出臻穹宗的名号。
狠狠打那江老掌门的脸，让他看清楚，究竟谁的门第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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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骨刚把丹药吞进去，就剧烈地干咳起来。
啸风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没叫他吐出来。
薛白骨于是也获得了和啸风同款的生理性泪水，一双熊猫眼，眼泪汪汪地望着自家师弟。
啸风偶像包袱大概有八百斤重，瞥了眼方才的两个散修，云淡风轻地说：“我早说了小师妹的丹药，味道很正常。”
就见蓝惊寒和洛衔烛也分别吃了一颗。
俩人居然真的反应如常。
洛衔烛：“我这颗是橘子口味。”
蓝惊寒：“我的是正常丹药的清香。”
啸风：“……”
薛白骨：“……”
是了，小师妹炼制的高阶丹药，每一颗味道都不一样。
这是天道祝福和丹印共同的附加作用，吃到什么口味都看运气。
桑拢月感觉自己运气不怎么样，尽量能不尝试，就不尝试。
何况此地浓郁的魔气，让她身心舒畅。
她一边跟在队伍里，一边悄悄地运起那套“夏侯家秘籍”。
行走呼吸间，便可以高效地吸收魔气，将魔气化为己用。
自从上次在臻穹宗获得的新灵脉内潜心修炼一个月后，她的修为已突破筑基中期。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心境愈发坚韧，可修为却一直停滞不前，修炼速度逐渐放缓。
进入这平安镇之后，终于有了起色。
如今跟着小蛮蛮的路线前行，魔气愈发浓郁，桑拢月竟感觉境界有些松动。
.
就在桑拢月愉快地飞速炼化、吸收魔气时，一行人已经来至一座祠堂之前。
此地鬼气森森，魔气缭绕，一片白茫茫。
几乎看不清里边的布置，只隐约可见一条条自顶端垂落的帷幔。
无垢剑宗的燕渚师兄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要穿过去吗？”
之前他们已经穿过无数民宅，倒是轻车熟路，不过，这祠堂给人的感觉显然不同。
蛮蛮恐惧地后退了两步，说：“他就住在祠堂后边的一口深井里。”
队伍里的散修们议论纷纷：
“谁？大魔头吗？”
“这么快就找到啦？”
听得出来，大家既兴奋又紧张。
而蛮蛮指了路，就抱住祠堂门口的柱子，无论他们怎么拽，都不肯进去。
一行人怕此处有什么猫腻，也不敢轻举妄动。
江问樵却道：“是这里没错。”
从前他曾听死里逃生的同门说过平安镇的布局。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个镇中的祠堂。
不过，他们都寻了好久才找到，也从没遇到过什么孩子。
思及此，江问樵拎起蛮蛮的领子，便一把将她推入了祠堂。
活人踏进去的一刻，当即狂风大作。
吹散了白雾。
露出那一条条自棚顶垂落的东西……并非什么帷幔，竟是无数血红色细线，连着一具具无头的干尸！
桑拢月：“哇，对上了。”
那间大宅影壁上的人头，说不定就是这些干尸的！
薛白骨却摇摇头说：“不太对……”
而下一刻，被吹散的浓雾，竟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回来，将所有人卷入祠堂！
大门旋即关闭！
第236章 命索独宠我一人
“怎么回事？！”
“出不去了！”
散修们乱作一团，还是燕渚师兄大声道：“大家稍安勿躁！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不要落入魔头的圈套！”
“不错！”谢夙也冷冷地说，“所有人默念清心咒！清心静气的丹药都备好！”
蓝惊寒和臻穹宗等人都有桑拢月的天阶清心丹，这会儿还抵得住魔气的侵蚀。
而桑拢月本人更是通体舒畅。
要不是头顶悬着那么多无头尸，她都想当场打坐修炼。
桑拢月还记挂着这些尸体，问薛白骨：“四师兄，你刚刚说什么不太对？”
薛白骨：“这些尸首与大宅院里的那些人头，都对不上。”
蓝惊寒奇道：“白骨兄，你只扫一眼就看得出来？”
倒腾尸体，薛白骨是专业的。
他点点头：“而且此处‘尸气’分外浓重，不可能只有这么几具。”
啸风抬头，望着头顶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无头尸，迟疑道：“这叫几具？”
桑拢月却激动起来，小小声和四师兄咬耳朵：“这里算不算‘至秽之地’？”
薛白骨偷眼看看江问樵，发现他正护住怀里瑟瑟发抖的木语柔。
薛白骨：“……算！”
“如果我没闻错的话，”他小声道，“那个方向埋藏的尸首更多。”
顺着他指的方向，隐约可以看到庭院里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刚刚小蛮蛮也说穿过祠堂，后边的井里，便是那大魔头的栖身之地。
桑拢月：哦豁！
血盆煞最佳施法地点，竟是大魔头的老巢。
难度有点大啊。
桑拢月悄悄把灵宠空间里的血盆煞叫出来。
还没等她询问，淌在她掌心的邪祟就激动起来：
【此处甚好！主人，若在这里完成偷胎仪式，不但万无一失，还能让鬼胎结结实实地留在他腹中。】
【打都打不掉。】
【可日日享受孕期之苦。】
桑拢月：“……”
效果这么好的话，此处也不是不能考虑。
.
穿过这祠堂，就是最佳地点。
近在咫尺。
可桑拢月没敢轻举妄动。
方才自动关门、冲天的魔气、以及这些丝线吊着的无头尸，每一个元素都透着诡异。
如今虽还没发生什么，却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平静。
不止桑拢月自己这样想，三宗的三位师兄，臻穹宗几人，以及散修们都无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没人敢轻易触碰那些无头尸。
桑拢月仰着脑袋观察：“那些细线是什么？”
那么细的红线，却能吊住这么多沉重的尸首。
不知是什么特殊材料，亦或魔族的法诀？
还是学霸三师姐最博闻强识，洛衔烛凝望着那些细线，说：“如果我没猜错，这些细线应该是‘命索’。”
桑拢月：“那是什么？”
同时，无数双眼睛都投向洛衔烛。
包括江问樵。
洛衔烛解释：“‘命索’并非实物，而是由‘怨憎’与‘因果’凝结而成的。”
“闯入者可能会被命索缠绕，越挣扎缚得越紧，这东西会诱人看到所系尸体生前的景象，在不知不觉中，勒断人的脖子，谋人性命。”
她顿了顿，说：“我们就有可能成为下一具悬在此处的尸首。”
“原来如此！”燕渚师兄说，“难怪此处都是无头尸……洛姑娘真是无所不知，在下佩服！”
桑拢月也星星眼看着自家师姐。
她感觉在关键时刻，总能一针见血的洛衔烛，简直优秀得发光。
江问樵也忍不住望向她。
满眼欣赏，表情却有些复杂。
而下一秒，江少主便无心再纠结了——
他被人狠狠一推，下意识稳住下盘。
紧接着眼前黑影一闪。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
一具无头尸已然撞在他身上！
这一招声东击西，着实妙哉！
先诱他自动站稳，再迎面撞来尸首，这种反直觉的打法，不看你修为多高，只考验千分之一秒的反应能力。
而事后想通也无用，等他意识到纰漏时，那红线已经缠到了身上！
江问樵是第一个中招的。
紧接着，便是谢夙、燕渚。
看来这位至今没露面的魔头，不爱捏软柿子，而是喜欢先击破“硬茬儿”。
三人中招也不过一两个呼吸间。
而这招数在“杀鸡儆猴”上，倒是格外奏效。
众散修很快陷入恐慌。
趁着他们自乱阵脚之时，那些细细的“命索”暴涨，无头尸也躁动起来一般，随着细线剧烈摆动。
桑拢月的注意力却在小蛮蛮身上。
七八岁的小女孩，没像无头苍蝇一样被吓得乱跑。
而是捧起细瘦的小手，不可置信地端详。
她仿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桑拢月看得清楚——
方才就是蛮蛮在背后推了江问樵！
.
可现在不是细细思考的时候，那些红线正铺天盖地地向她追来！
桑拢月人都麻了，一边跑一边大声吐槽：“为什么别人都被一两条命索追，我的这么多？？”
都快赶上蜘蛛网了！
红线密集到连她余光都被网住，只能听到三师姐焦急的解说：“此处怕是额外布了‘万魔戮运阵’！”
“难怪！这是魔修的阵法！”红网外又传来燕渚师兄的声音。
洛衔烛说：“阵法内所有不受控制的魔物、鬼物，都会无差别攻击闯入者，气运越差的人，受到的攻击越多！”
桑拢月：“……”
她忽然想起，在云隐洞天内预定契约的那只‘九头鸟’，就曾提过，说她的气运被盗……
说实话，桑拢月从来没觉得自己气运差。
除了从前太虚宗那些奇葩同门让她吃过苦头之外，她一路顺风顺水。
不但抢走了沈玲珑的好几个大机缘，每次学会新技能时，还常常得到天道祝福。
这样气运还差，那什么样的气运才算好？
然而，那些红色丝线，如附骨之疽，穷追不舍！
偏偏这祠堂就这么大，即便桑拢月左突右冲，也还是被越来越多的命索网住。
挣扎了足足一盏茶时间，她最终还是被命索捆成了粽子。
此刻，‘除魔队伍’已经全军覆没。
每个人都被若干条细细的丝线吊在那些无头尸之间。
唯有桑拢月，被裹得仿佛一只蚕宝宝，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杏眼。
她眨巴眨巴眼睛，便看到眼前浮现出一幅生动的画卷——
诶嘿，还蛮好看。
第237章 平安镇魔头前因
三师姐说这些命索会带人看到尸首们生前的经历。
可眼前的幻象并不恐怖。
平安镇一派祥和的气氛，挑担的货郎、嬉戏的孩童、闲聊的妇人……
如同每个普通的黄昏一样，平静而幸福。
桑拢月甚至看到了小蛮蛮。
这时候的蛮蛮似乎更小一些，大约六七岁的样子。
梳着整洁的双抓髻，穿一件半旧的夹袄，小手里攥着一块啃到一半的糖糕。
她小脸蛋冻得发红，但很兴奋，捧着糖糕和小伙伴们满巷子里疯跑，议论着过年前的流水席会有什么好吃的。
桑拢月的视线，随着她一路跑到巷子最里头。
那里看起来是个死胡同。
可小孩子们到了近前却排着队一个个“穿墙而过”。
原来，那面墙与房屋之间有一条很窄的缝隙，仅供瘦小的孩子们通过。
那是蛮蛮和小伙伴们的“秘密通道”。
小孩子们娴熟地穿过去，嘻嘻哈哈地准备捣蛋，却看到一群修士！
桑拢月：哦豁！
即便那些修士没穿门派服，可从气质，以及他们身后背着的灵剑，便可看得出身份。
而且修为不算低。
至少为首的那位，应该是金丹。
顺着小孩子们偷看的角度，看不到他们的脸，大概只瞧得到他们高大挺拔的背影，听得到零星的对话：
“我们终于将这魔头正法！大快人心！”
“之前那次她装可怜，声称腹中有了孩儿，当初我们饶她一命，她却死性不改，仍为祸人间。”
“还隐居在此处，利用凡人掩盖气息，却逃不过师兄的法眼！”
“过誉了，降妖除魔，本就是我们职责所在！”
几个孩子都很矮，怎么踮脚都看不到那魔头长什么样子。
却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谁？”一位道长拉长音调问。
几个小孩子胆小，飞速做鸟兽散。
唯有蛮蛮怕摔了糖糕，不敢跑快，被道长逮了个正着。
看到她吓得快哭出声，那青年修士反而被逗笑，随手变出一串糖葫芦塞给她：“这是北地的零嘴，你们南明琉璃州是没有的，尝尝。”
蛮蛮怯怯地接过来，舔了一口。
好甜。
她胆子大了些，说：“爹娘叔伯们说，要做流水席，感谢你们呢！”
那道长却道：“我等除魔卫道，不图回报，回去和你爹娘说，好意心领了，今日我们便要回去。”
蛮蛮懵懂地点点头，又说：“我能看看魔头吗？”
修士：“可以呀，就在那口井里。”
半盏茶后，蛮蛮失望地说：“咦？她没有三头六臂呀。”
.
画面一变。
岁月静好的平安镇，变得满目疮痍。
魔气滚滚，黑云遮天蔽日。
白墙被血溅得斑驳猩红。
蛮蛮跑得跌跌撞撞，随便踩一脚，都是软的。
因为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尸首。
蛮蛮怕极了，只剩求生的本能促使她跑。
但小短腿根本跑不快，磕磕绊绊的，总是被尸体绊倒。
然后被一张张熟悉却狰狞的脸，吓得哇哇大哭。
就在她即将放弃的时候，爹爹冲了过来，抱起她，不由分说地往镇子出口狂奔。
爹爹身上的血腥味很浓，怀里又湿又热。
蛮蛮被蹭了一脸血，更加害怕：“爹爹，你疼不疼？”
“没事，爹不疼。”男人喘着粗气说，“小蛮蛮，你出了镇子就往前跑，听到什么都别回头。”
“爹，我娘呢？”小孩子带着哭腔问。
可男人一路只重复：“别怕，没事，有爹在呢。”
“爹在，蛮蛮什么都不用怕。”
不知过了多久，爹爹的安慰越来越无力，连步履也蹒跚起来。
终于勉强将孩子送到平安镇的界碑之外。
他才脱力般跪地，用最后的力气扶着女儿小小的肩膀，说：“跑！永远不要回平安镇，也不要想着报仇。”
蛮蛮哭得更大声：“爹！爹和我一起走！”
男人摸了摸腹部血流不止的伤洞，短促地苦笑一声：“爹要和你娘团聚了，好孩子，听话，跑。”
“跑啊！”
直到男人发了脾气，蛮蛮才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跑远。
桑拢月始终跟着小蛮蛮的视角。
看到她听话地一路朝前跑，听到她无助的哭声，也听到一道阴恻恻的男声：
“对，就是这样，听你爹的。”
“要转弯了哦，往云隐洞天的方向跑。”
“想给你爹娘报仇吗？叔叔教你搬救兵……来杀我啊。”
.
眼前一片黑暗，剩下的画面如万花筒一样转得飞快。
小蛮蛮在云隐洞天的“登仙台”前长跪不起，口齿清晰地表达诉求，条分缕析地诉说那魔头如何杀死全镇的活人。
只是，她向仙长求助时，声音和动作都僵硬，早没了之前的灵动。
不知情的，可能以为小孩子刚经历生死，吓傻了很正常。
可桑拢月看过了前因后果，明显感觉出不对劲。
她仿佛成了那魔头的提线木偶。
.
看完全程，画面一转，竟又是那个平静而幸福的黄昏。
小蛮蛮举着半块糖糕，和一群小伙伴在巷子里疯跑，快乐的笑闹声就在耳畔。
桑拢月：……哦豁，又来一遍！
这次她精力没那么集中，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体不舒服。
仿佛穿了一件过于紧身的毛衣，毛衣还越勒越紧，勒得她有些疼。
毛衣……在哪？
嗯？
我的身体呢？
桑拢月陷入短暂的迷惘，喃喃道：“我之前在做什么来着？”
而不远处，一道被黑雾包裹的颀长身影，眼神阴冷地望着她，也看着祠堂中被红线吊起的、一排排修士。
“呵呵。”那人似乎听到了桑拢月的自言自语，不屑道,“被命索吊住的人，无不迷离惝恍，忘记自己。”
“修士也不例外。”
“等着变成无头干尸吧。”
“……哦，对，或许你还会留下头。”他看着被捆成粽子的桑拢月，吐槽，“气运这么差的修士，真是平生少见。”
那人摇摇头，便失去兴趣一般，转身出了祠堂。
没看到桑拢月袖子里有条触手无声钻出。
【儿豁，睡醒啦？】
【醒了就干活，搞快点出去，这些红线差点把老子勒断气。】
第238章 臻穹弟子在，装x轮不到别人
桑拢月：“咦？”
她怎么好像听到了她家岁的声音？
血太岁见主人居然还不行动，不客气地伸出一条触手尖尖，“啪啪”地抽了她好几下。
【搞快点！！！】
桑拢月：“………………”
好了好了，她醒了。
.
然而桑拢月被那些红色命索捆得过于结实，而且祠堂内密密麻麻吊着太多尸体和修士。
从水镜中看，一条小触手的拍打是很不明显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死定了。
——“这种时候，三大宗的长老应该出手相助了吧？”
——“哎可惜啊，只差一步，便可抵达魔头的老巢，竟在此时前功尽弃！”
——“哪有那么容易？听说这任务在云隐洞天已挂了一年有余，折损了不少弟子呢！”
——“还有不少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散修、小宗门弟子前去除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看来这一关‘武斗’难度过大。”
而此刻，两大宗门的掌门也的确在商议对策。
尤其是太一宫掌门，看着亲生女儿命悬一线，急得胡子都翘起来：“老夫立即便去营救！”
可无垢剑宗掌门拦住他：“木兄，稍安勿躁，按规矩还要再等等江兄！”
木掌门急道：“江守拙那老匹夫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
江守拙正在听弟子回禀。
那两位滞留在臻穹宗的可怜弟子，总算逃了回来。
他们俩怕被责骂，不敢提及被东方掌门抓住的经历，只说如何从南明琉璃州辗转一路调查到中元煌州。
“行了行了，”江守拙没空听他们诉苦，“只说结果。”
俩内门弟子互相对视一眼，怯生生地说：“洛衔烛、薛白骨、啸风、桑拢月都是臻穹宗弟子，而蓝惊寒……”
江守拙：“……岂有此理！”
话虽这样说，但其实这结果不出所料。
只是，他没想到所有出类拔萃的弟子，竟都是臻穹宗的！
臻穹宗……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吗？
它甚至都没挤入仙宗盟的五大宗！
却听弟子们说：“这一届宗门大比，臻穹宗大放异彩，只派了两个弟子参加，却场场拿积分第一！”
“尤其那位桑拢月小姑娘，乃是东方掌门的关门弟子，天资卓绝……”
“洛姑娘也在大比中出现了片刻，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是少见的温柔女修，被中元煌州那些年轻修士封为‘仙宗盟第一美人’呢！”
“洛姑娘还聪慧过人，过目不忘，备受赞誉！”
江守拙：“…………”
他有些听不下去。
这……怎么跟他以往的认知都不一样？
不过，犹记得问樵之前那副非洛姑娘不娶的样子……自然是动过心的。
如果臻穹宗真这般如日方升、人才济济，那似乎门第上……也勉强够得上云隐洞天？
而那位洛姑娘，相貌自不必说，性格又温柔可人，最重要的是天赋出众。
她是个极优秀的符师，对于剑修来说，是绝佳的辅助。
大约和儿子堪配。
江守拙心中的天平一点点倾斜，不由得比较起来——
……总之是要比木语柔更适合的。
木姑娘虽然出身名门，可竟是个最不堪的凡人根骨，完全无法修仙，连引气入体都达不到！
两害相较取其轻，还不如答应洛衔烛的上嫁。
“掌门？”
两位弟子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守拙板着脸说：“还有事？”
“回禀掌门，那个……”
俩弟子吞吞吐吐的，半晌才说：“有人把这场比试，转播到了中元煌州。现在那边万人空巷，十分关注。
还有不少人把此事视为‘正道盟’和‘仙宗盟’的对决。”
“？”江守拙，“是谁这么多事？”
俩弟子默默地在心中回答：……除了那位东方掌门，谁有这动机，谁又有这等本事？
东方前辈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哦不，那不是热闹，他是在给自家弟子扬名呢！
只不过扬名的代价，是踩他们云隐洞天。
而江掌门此刻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只是庆幸：还好之前没有贸然关停水镜。
也好。
那就继续比试。
如今所有弟子都被困在祠堂中，被命索缠绕。
若十二个时辰内不能解开，所有人都要殒命于此。
他们作为前辈，自然要去解救。
虽然之前的文斗，让臻穹宗抢了他们云隐洞天的风头。
可现在“武斗”，由他来解救小弟子，也算在天下修士面前，展现出大宗门不计前嫌的风度，顺便彰显实力。
这是个挽尊的好机会。
可就在江掌门琢磨着如何顺理成章地成为救世主，并顺便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臻穹宗弟子时，局势逆转了——
“江兄，你回来得正好！”太一宫掌门说。
无垢剑宗掌门也道：“你看，他们有救了！多亏了小月那孩子啊！”
.
水镜画面中。
桑拢月挣脱了密如蚕茧一般的红线，一跃而下。
然后她没耽搁，拔出背后重剑，剑风所到之处，恰好将所有同门以及蓝惊寒救下。
血太岁则抡圆了触手，负责把他们给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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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剑宗掌门：“这什么玩意？”
木掌门：“好奇特的灵宠……长得真别致。”
江守拙却道：“这样便以为救下了他们？未免太天真，那命索上的尸身……”
话音未落，那些无头干尸便都重新晃动起来。
正在解救燕渚的桑拢月，被两只扑面而来的干尸打断。
桑拢月倒不畏惧，提剑，一招最简单的‘无影丝’挥去，将两只干尸拦腰截断。
然而，剩下的四个半截干尸，竟依旧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尤其是上半截，还扶着空气做了个起身的动作，实则是被身后的红线操纵。
“小心！”洛衔烛刚醒来就看到这一幕，提醒道，“别被这些东西碰到，它们身上的尸气会同化活人！”
刚睁开眼睛、却还没挣脱命索的燕渚也说：“它们好像比之前煞气更重！”
啸风刚拔出绯夜啼，就被蓝惊寒止住：“且慢，这些东西邪门得很，似乎不怕剑。”
而远在水镜之后的江守拙也说：“这些尸身通过命索吸收了弟子们的修为，其实力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是时候让我们几个老家伙出场了。”
他心中得意：臻穹宗几个小崽子骗过了他、碾压了他们的内门，那又如何？
还不是技不如人，落入险境，需要自己来救？
届时一定好好斥责他们一番，再让他们师尊亲自来道歉。
等占了上风，才好谈儿女的婚事。
其他两位掌门、与几位长老闻言，也纷纷起身，都准备走入传送阵。
却听桑拢月喊道：“大家先别动！”
她很轻松地对薛白骨说：“四师兄，我们就不跟你抢啦。”
看着这些生龙活虎的尸首、而眼馋了半日的薛白骨，羞涩地对自家小师妹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啦。”
嗨呀，还是小师妹最贴心。
否则他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说呢。
然后，就见薛白骨低吟一段简短的咒文，便从眉心抽出一条淡淡的白芒。
随着白芒化作星星点点的碎光，撒向众无头尸。
那些尸体竟奇迹般、齐刷刷站住。
准备一展身手的江守拙：“？”
第239章 我小师妹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趁着薛白骨控制住那些无头尸，桑拢月、洛衔烛、啸风、蓝惊寒忙将其他人都陆续救下来。
众人刚醒过来时都有些懵。
“这是怎么回事？头好疼，刚才貌似看到平安镇被屠戮的惨状。”
“我也看到了！我看到一个大娘的视角，太惨了，真是无妄之灾！”
“那大魔头真该被碎尸万段！”
“诶？是谁救了我们？”
燕渚率先代表众人感谢：“多谢桑姑娘、洛姑娘、啸小风兄弟，以及……”
在水镜之前的江守拙一阵气闷。
无垢剑宗这孩子怎么回事？
非要强调一下谁救的人，难道被几个名不经传的“小散修”救命，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吗？
却听桑拢月说：“燕师兄不必……”
燕渚以为她要说“不必客气”，正要坚持，就听她接着说：“不必这么麻烦，挨个称呼名字，除了蓝师兄之外，我们其余人其实都是臻穹宗的。”
燕渚：“？？？？”
众人：“？？？”
水镜前的众修士：“？？？？？”
——“什么宗？是正道盟的吗？没听过啊？”
——“天哪，这些孩子，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散修来参加收徒大会？”
——“哈哈哈哈这下热闹了！”
——“他们身手不凡，还救了所有弟子，想必三大宗的掌门也该有雅量，原谅他们吧！”
而祠堂内，几人都诧异地看向桑拢月。
虽然只是眼神询问，但意思很明显：
小师妹，我们就这么水灵灵地暴露身份了吗？
桑拢月也回给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
开什么玩笑，趁着现在救下所有人的高光时刻，不暴露身份，再等说不定就没机会啦。
以江掌门那鸡贼的性格，说不定很快就会关掉水镜。
——毕竟，前方就是最适合血盆煞发挥的至秽之地。
江少主怀孕的奇景，恐怕江掌门不想别人多看呢。
.
而薛白骨控制众无头尸时，额角已经流下豆大的汗珠。
桑拢月：“四师兄，你没事吧？”
薛白骨咬着他那与脸色一般苍白的唇，无声地摇摇头。
洛衔烛道：“他应该在‘分神化念’，这种术法对心神消耗极大。”
分神化念，便是将自己的一缕神念植入尸身之中，使得这些无头尸化作薛白骨的身外化身。
若尸体数量少，等级低，还可以执行复杂的动作，如闪避、格挡、协同攻击。
甚至施术者还能共享这些尸首的感官，借此拓宽视野。
但这些尸首在大魔头的老巢风干了一年之久，被魔气日日淬炼。
如今又吸收了那么多弟子的修为，控制起来，难度自然很大。
洛衔烛：“不但消耗极大，倘若尸身被强力摧毁，该缕神念受损，还会反噬本体。”
桑拢月、啸风、蓝惊寒：“！”
好凶险的术法啊！
几人闻言，都纷纷催促众人离开祠堂，尽快去那魔头所在的深井旁。
然而，只是祠堂都如此凶险，这会儿大家的气势都被那要命的命索打击到，有人打了退堂鼓。
薛白骨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多。
丹田内的灵气在飞速损耗。
桑拢月见状大声道：“四师兄，不管了！坚持到现在，我们已仁至义尽！”
这话如同赦令，让原本萌生退意的散修们精神大振。
他们立即争先恐后地向外逃窜。
薛白骨当机立断，神识一收，那维系已久的“分神化念”之术瞬间消散。
在撤退的间隙，他眼疾手快，还顺手将两具离得最近的无头尸收进了芥子袋。
然而，更多的无头尸在失去控制的刹那，彻底陷入了狂躁。
它们虽然没有头颅，却能精准地判断方位，齐刷刷地转向众人，如潮水般汹涌扑来。
好消息是，那命索似乎无法伸出祠堂的范围。
他们只需对付那些无头尸就好！
其中三具无头尸直奔桑拢月而来。
它们配合默契，呈品字形将她围在中间，尖锐的指甲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她的咽喉、心口与腰腹。
桑拢月：……啧！
有点意思，这才是boSS该有的素养嘛！
之前那种遮遮掩掩、靠着命索偷偷迷惑别人的手段，也太过猥琐！
不过她并不慌乱，甚至没去拔背后那柄重剑。
只是足尖轻点，运起“一步乾坤”，身形闪电般在夹缝中闪过。
只听“铿”的一声清响，桑拢月背后的重剑竟自行出鞘三寸。
凛冽的剑气如寒霜迸发，竟令最近的那具无头尸僵硬片刻。
她抓住机会，一个灵巧的旋身，一脚踢在无头尸的胸口。
桑拢月不过十五岁，身量尚且纤细，可这一脚，竟轻易将那笨重的无头尸踢得踉跄倒退，将后面扑来的另一具也撞翻在地。
另一边，啸风的绯夜啼已化作一道赤色长虹。
越如凤鸣的剑吟、凛冽炽热的剑气，瞬间将两具试图从侧面偷袭桑拢月的无头尸，拦腰斩断。
那断口处一片焦黑，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不可啊！”燕渚师兄在一旁急切提醒，“它们会变成四具……”
可还没等那断成两截的尸首分别爬起，啸风便又是几剑。
剑光缭乱，几乎把那些尸身砍成臊子。
燕渚：……行吧，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而薛白骨并未与无头尸正面交锋。
他这次使用“分神化念”更加巧妙。
没有一口气控制所有尸体。
薛白骨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脚下步法颇为诡异。
他所过之处，那些最为狂躁的无头尸动作都会出现一瞬间的凝滞，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干扰。
桑拢月等同门与他配合也十分默契，都抓住尸首们迟滞的机会，一举击破！
更别提洛衔烛的符箓，总能在最关键时刻，硬控住最危险的那一具无头尸！
而暴露身份的蓝惊寒也不再低调。
对战时不再召唤那不擅长战斗的药猿，而是直接请出本命灵宠青鬃狮。
“吼——！”
青鬃狮震天咆哮，声波如同实质的冲击，将前方扇形区域内的无头尸尽数掀翻。
巨狮随即扑入尸群，利爪挥扫间，残肢断臂四处飞溅，牢牢护住了臻穹宗几人的侧翼。
而桑拢月耳边不止狮吼。
还夹杂着菜市场一般的、叽叽喳喳的讨论：
血太岁：【魔气咋这么重哦！那井里头肯定有好东西！】
祸斗：【汪汪汪！】
血太岁：【闭嘴！你不能出去，你娃一把火能烧光所有人！】
鬼婴长生不知何时冒出来，奶声奶气地说：“嗯哒，这里还有散修哥哥姐姐呢~”
就听血太岁继续说：【那些尸首可得留着呦，烧光咯，主人咋个去偷胎嘛？】
血盆煞闻言也冒出来：【对对对，就是这口井，好地方啊！】
桑拢月被吵得头都大了，也不由得看向那口古井。
那井静静地矗立在角落，掩映在萋萋荒草之间，井口黑黢黢的，仿佛通往无尽深渊。
恰在此时，一只苍白的、浮肿的手，从井口中伸出。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只不小心跌在井沿旁的无头尸拽了进去。
哦豁？
桑拢月福至心灵，大喊道：“我们可以把尸首都逼到那口井里去！”
洛衔烛离得最近，也看到了这一幕，立即附和：“好主意！”
而啸风一向唯小师妹马首是瞻，想都不想便令行禁止。
倒是不远处几个焦头烂额的散修在问为什么，而谢夙和江问樵都在保护木语柔，分身乏术。
燕渚大声提醒：“那口井不是大魔头的栖身之地吗？会不会危险？”
蓝惊寒朗声道：“我相信月儿师妹的判断。”
薛白骨从百忙之中抽出嘴：“我小师妹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准没错！”
燕渚：“……”
而桑拢月此刻已拔出那柄几乎与她等高的玄黑重剑，大声道：“没错！”
剑身无锋，却带着千钧之势。
她并未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记横扫。
磅礴的罡风便如怒海狂涛般奔涌而出，将前方五六具无头尸如同稻草人般轰飞。
径直卷到那古井旁。
那只浮肿的白手，又一次将它们拽进去。
张牙舞爪的无头尸，跌入那井中之后，便再无音讯，安静如鸡。
第240章 三师姐、江问樵，都想把对方推井里
众人都啧啧称奇。
“果然小月师妹的办法好！”
“我们都听桑姑娘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所有人都相信了桑拢月的判断。
大家齐心协力，所有力量汇成一股不可抗拒的洪流，一步步地将狂躁的无头尸群向井边驱赶。
尤其是薛白骨，控制那些尸首，乃是他的看家本领。
赶尸的手段炉火纯青。
眼看着一具具活尸被古井中的惨白长手拽进去，水镜前的修士们也议论纷纷：
——“不知那井中有什么东西？”
——“那凡人小孩之前不是说，大魔头就在井里吗？”
——“大魔头是饕餮？什么都吃？专门处理‘垃圾’？”
——“这井看起来很安全啊，里边那只手还蛮乖的，只吃无头尸，不吃人。”
——“没人注意到薛师兄吗？他好可怕啊，长得那么吓人就罢了，还会赶尸！莫不是邪修？臻穹宗到底是怎么样的门派啊？”
——“长得丑怎么了？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最是小白脸！”
——“……大哥你都哪学的诗？乱了好么。”
——“会赶尸就是邪修？呵呵呵呵，你们这些肤浅的俗人！他赶尸是为了救人！”
——“不错！他之前还以一己之力救了那么多无亲无故的散修！”
——“错的不是炼尸术，而是习武之人！我看这位薛师兄就很正直！”
.
修士们议论之时，平安镇内的弟子们、散修们已经将最后一具无头尸扔进了古井中。
（薛白骨偷偷地打包了好几具。）
随着最后一具活尸被扔进井中，荒凉的祠堂后院，再次恢复安静。
桑拢月却隐隐听到悠扬的摇篮曲。
那曲调绵软、温柔，听得她都有些犯困。
桑拢月忍不住问：“你们听到了吗？”
啸风：“什么？”
薛白骨：“啊？”
桑拢月：“哦，没事。”
那没事了，确诊了，是魔物。
依着她以往的经验，越厉害的魔物心声，她听得越清楚。
看来井下是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大魔。
但怎么是女人的声音？
方才的“命索”幻象中，屠杀平安镇的，分明是个男性魔族啊。
而除了那柔软的摇篮曲之外，桑拢月耳边还有一道聒噪的声音：
【就是这里！这井中便是最合适的至秽之地！】
【此处效果最佳！】
【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呢！】
血盆煞一边说，还一边从灵宠空间里流淌出来。
悄咪咪地流到桑拢月手心，努力刷新存在感。
却被血太岁一触手给拍了回去。
【听到咯听到咯！她又莫得聋！该你出力的时候，自然会喊你！】
【这是我的地盘，你给老子爬开！】
桑拢月：“。”
桑拢月没搭理俩吵架的魔宠，只是状似无意地凑到自家三师姐身边，给她使了个眼色。
洛衔烛何等聪慧，当即明白了小师妹的意思。
她微微地点了点头，强行控制表情不变，却忍不住手心微颤，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
除了桑拢月之外，打这口古井算盘的还有别人——
江问樵亦蠢蠢欲动。
此地阴气、魔气都格外浓郁，浓重到能“溺毙”一切阳气，形成天然的“天道盲区”。
这不就是他苦苦寻找的“九阴交汇之地”吗？
此处或许就是最适合替语柔“改命”的地点。
江问樵忍不住望向洛衔烛。
没想到对方也在望着他。
江问樵心中一动，无声地说：烛妹，对不起，但我意已决，日后再补偿你。
洛衔烛也抿了抿唇，垂下视线，才在心中说：负心汉，你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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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没发现俩人的眉眼官司，她给自己布了好几层护体罡气，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古井旁。
“哎，桑姑娘，你小心！”
燕渚出声阻拦的时候，啸风和薛白骨早一左一右地扯住了她。
有两位师兄“护法”，桑拢月的胆子反而更大了。
她大摇大摆地探头望向井底：“哇哦！”
江问樵忍不住问：“你看到了什么？”
嗯哼？这么急切？
桑拢月直觉这货没安什么好心。
她瞥了他一眼，故意说：“里边东西挺可爱的，江少主要不要亲自过来看看？”
江问樵有些犹豫：“……”
木语柔却误会了。
这位大小姐脑子里似乎只装得下男女之事。
发现她家问樵哥哥今日不住与那桑丫头搭讪，态度又如此不爽快……她便也观察起桑拢月来。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可也着实是个美人胚子。
木语柔瞪向桑拢月，眼睛都快喷出火。
可桑拢月甚至都没发现，她饶有兴致地观察那井底的东西。
还时不时发出真心实意的赞叹：“有趣，比我想象得可爱多了。”
“……”江问樵最终还是没抵住诱惑，先给自己贴了张护体的符箓，不动声色地运起护体罡气，才拍拍木语柔的手，将她交给谢夙。
木语柔也想跟过去，却被谢夙一个法诀封住声音和四肢。
她气得想瞪人，可惜连脖子也扭不过去。
只好顶着那一身破烂的碎皮，兀自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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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问樵其实有些疑虑。
那桑小丫头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定有什么阴谋，才一直引他过去。
可是……
那井底似乎是绝佳的“改命”圣地。
传说中的大魔头也一直没有露面。
假如此地是安全的，只暂时风平浪静半个时辰就够他完成仪式。
所以，去看看情况也是必要的。
只是……
江问樵在途中略停了停，故意路过洛衔烛，轻声道：“烛妹，我有话跟你说。”
洛衔烛：“……”
江问樵已经打好了腹稿，等她拒绝自己，就可立即开始游说。
没想到，洛衔烛点头道：“我们去井边说吧，那里人少。”
江问樵：“？”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洛衔烛以为他生了警惕之心，故意又补充了一句：“你的语柔妹妹不敢跟到那里。”
江问樵：“。”
江少主闻言，果然露出了然之色。
原来她在吃醋。
他就知道，她从来都没放下过他。
只是，这一遭必定要对她不起了。
若确定那井底暂时安全，他……就要将她推下去，完成替语柔换命的仪式。
江问樵怀着复杂的愧疚，与洛衔烛并肩走向那口古井。
而洛衔烛也微微紧张。
她明白小师妹的意思，若此地是最佳的偷胎地点，那她就该抓住机会把江问樵推下去。
两人各怀心思，步伐都放得极缓。
洛衔烛略紧张地抬头，就与江问樵撞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
洛衔烛怔愣片刻，望向江问樵那深情又陌生的桃花眼、以及微蹙的眉头。
她露出浅淡的笑容，轻轻催促：“江郎，你发什么呆？快走啊。”
第241章 所有人跳入‘至秽之地\’
江问樵怔愣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井口下竟是个肥胖的女人，皮肤被泡得发白，四肢微微肿胀。
但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巨大的腹部。
与身体不成比例的、高高隆起的腹部，竟仍在微微蠕动。
“好像里边还有小宝宝似的。”桑拢月轻声说。
蓝惊寒不知何时也到了井边，道：“像很多小宝宝。”
仔细看去，似乎能从她那被撑得薄薄的肚皮上，看到很多小手小脚的形状。
绝对不止一个小宝宝。
啸风：“难道她还活着？”
“不可能。”薛白骨笃定道，“这井中一片死气，没有一个活口。”
江问樵方才也见识过薛白骨驭尸的本领，对他的能力颇为信任，闻言抓住重点，问：
“这么说，那大魔头没在井中？”
薛白骨摇头：“至少现在不在。”
此刻井底只有一片死尸，他确定。
江问樵若有所思。
桑拢月也察觉出了不寻常——
方才那摇篮曲停止了，井底下的“孕妇”如今双目紧闭，神色安详，好像睡着了一般。
……更像是吃饱了，在饭饱困。
毕竟之前掉进去那么多无头尸，如今都没了踪影……
桑拢月忽然冒出个大胆的猜测：
该不会……那些无头尸都在这女人的肚子里吧？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她腹部虽然膨得很厉害，可里边的“小宝宝”都是小手小脚，与那些成年高大的无头尸对不上号。
桑拢月思考的时候，江问樵也悄悄地掏出一缕发丝，借着法袍的遮掩，绕着一截短木把玩。
他心里正在默默盘算，要不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就此开始改命的法阵？
还是等除掉那至今没有露面的大魔头再说？
而在江问樵没注意到的暗处，一道黑影已默默注视他许久。
“有趣。”那人无声地说，“百年槐木，处女发丝……还有鲛人油，很标准的‘逆源溯魂阵’，你想给谁改命？”
“你准备献祭的对象又是谁？”
桑拢月忽然听到井底那熟睡的女人，又发出微弱的呢喃。
【她也是和我一样的，可怜啊。】
桑拢月：？
谁？谁和你一样？
但女人很快又陷入沉睡。
桑拢月听得到魔物心声，却听不到‘人形魔族’的。
那黑影不知和她说了些什么，女人只含糊地说：
【好吧，我也倦了，那就再睡半个时辰。】
桑拢月：哦豁？！
半个时辰，妙啊。
足够血盆煞偷胎。
反正她来此地的目的，一为了以实力碾压云隐洞天，二为了将那鬼胎还给江问樵。
归根结底都是替三师姐出气。
至于那大魔头能不能剿灭，她本来就没有十足的把握。
不如先把“正经事”办了！
思及此，桑拢月跃跃欲试， 准备找到机会就把江问樵推下去。
而就在此时，身后的众散修发出一阵骚乱：
“大魔头来了！”
桑拢月：“！”
江问樵：“！”
众人：“！”
要不要这么巧啊？！
一道身形快到模糊的黑影，一掠而过。
“语柔！”谢夙拔剑便追，“魔头，把我师妹放下！”
江问樵也乱了阵脚，可他刚运起轻功，还未踏出一步，木语柔就从天而降，落入了他怀中。
“魔头往那边跑了！所有人，随我追！”无垢剑宗的燕渚师兄高喊。
有的散修提剑就追。
有的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毕竟，风险与机遇并存，能不能鱼跃龙门，一举成为大宗门的内门弟子，可能就在此一役。
而井边的桑拢月、洛衔烛、蓝惊寒、薛白骨和啸风，以及抱着木语柔的江问樵，却都纹丝未动。
——“什么情况？他们等什么呢？”
——“大魔头都跑了，还不追？”
——“这几个可是天之骄子，必然有他们的考量。”
——“莫非这井有什么问题？”
大家正纷纷猜测的时候，就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
江问樵忽然将灵力运于掌间，把身旁的洛衔烛推了下去！
——“！！！？？？？”
而不等众人谴责，下一秒，桑拢月也用同样的手段，把江问樵推了下去！
江少主怀中的木语柔自然也没有幸免。
而紧接着，桑拢月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薛白骨也是开团就跟。
只有啸风略等了片刻，说：“蓝师兄，下边危险，你不必……”
蓝惊寒只说：“我与衔烛也是朋友。”
然后便也纵身一跃。
啸风轻轻勾了下唇，紧随其后。
不过几个呼吸间，古井旁的一群‘天之骄子’，全都跳了进去！
围观群众都看傻了：
——“？？？？？？”
——“？？？？！！”
——“？？？？”
许久才有人发问：
——“会不会其余人是下去找江少主算账的？毕竟是他最先动手。”
似乎只有这么一个合理的解释。
因为即便云隐洞天的水镜，也看不到井底的情况。
.
桑拢月落地时，恰好落到那巨腹女人的肚子上。
那肚子像极了蹦蹦床，她刚碰到，整个人就被弹了出去。
井下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
从上向下望，视觉上感觉那苍白浮肿的女人，几乎堵住了整口井。
没想到，在上方看不到的地方，竟别有洞天。
只是过于潮湿。
桑拢月摔了一跤，感觉全身都湿了，飞速施了个“小清洁咒”，烘干衣物，却发觉井中的水仍旧没过小腿。
而且周遭漆黑一片。
“三师姐，小师兄……”她刚刚喊了两句，就看到井底骤然有了光亮。
竟是江问樵点燃了一盏“油灯”。
桑拢月当即拔剑！
江问樵也腾出一只手按在腰侧的剑柄上，却虚伪地说：“桑小师妹，我们之间的恩怨先放一放，别惊动那女尸！”
桑拢月：“呸，少废话！”
第242章 布阵？渣男给我打白工
桑拢月振腕出剑。
本命剑“千钧羽”虽重逾千斤，在她手中却宛若游龙，轻灵中挟着千钧之势。
重剑破空，风声沉浑。
每一斩皆如劈山裂石，逼得江问樵连连后退，几乎难以立稳。
江问樵心下暗惊。
他本以为，自己乃是金丹剑修，打一群筑基，简直易如反掌。
没想到，只桑拢月这么个小丫头，便如此难对付！
她不是丹符双修么？
怎么还会剑法？
那柄几乎与人同高的重剑，竟不是虚张声势？
她这么瘦弱的小女孩竟真挥得动那重剑？
思绪未落，桑拢月剑招已变。
一招“踏歌行”应声而出，重剑如陨星坠空，直贯他面门！
“！！！”江问樵不敢硬接，侧身急避！
剑风扫过之处，井壁碎石簌簌崩落，尘土弥漫。
“小师妹！当心！这古井未必禁得住你的千钧羽！”
啸风出声提醒时，人已随剑至。
蜻蜓点水般从右侧袭向江问樵。
剑光缭乱，三人身影在狭窄的井底交错腾挪，快得几乎只留下残影。
早被江问樵塞入井壁角落的木语柔，看得十分紧张，用传音玉符悄悄给自家师兄谢夙发消息求救。
可惜消息还没说完，玉符就被薛白骨抢走。
“喂，姑娘。”
可惜他刚说出这仨字，木语柔就疯狂尖叫：“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薛白骨：“…………”
他又有点自闭了。
可他顶着俩黑眼圈，一张惨白小脸、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更吓人。
木语柔：“啊啊啊啊啊啊！！！！！”
洛衔烛在自家四师弟彻底自闭之前，抢先一张消音符贴在木大小姐嘴上。
木语柔被迫静音，但一双眼睛愤怒又恐惧地瞪着他们。
洛衔烛怒道：“看什么看？你是第一天见我师弟吗？至于这么矫情？”
木语柔：“……”
薛白骨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次被人当做鬼，多少次被骂丑八怪。
但自从小师妹入门……
小师妹发自内心地从不把他当异类，导致薛白骨同学信心增加了不少。
他抠了抠手指，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好几次气。
才鼓起勇气对木语柔说：“你才是丑八怪！你这副尊容，怎么好意思嫌弃别人？”
因为算计别人不成、而被贴了一身散修死皮的木语柔：“………………”
简直扎心扎在十环上。
木大小姐快被气哭了。
.
可洛衔烛没再搭理她，而是盯着江问樵的小动作，若有所思。
以至于蓝惊寒要召唤出青鬃狮助阵时，洛衔烛拦住了他。
蓝惊寒：？
洛衔烛随手布了个隔音结界，与他耳语：“江问樵不对劲……我要试着同小师妹传音入密。
那女尸虽然没有异动，但还是要有人看护，就拜托你……”
蓝惊寒：“放心，那边交给我。”
.
桑拢月投鼠忌器，不敢在狭窄井底将千钧羽的威力尽数施展。
剑势虽猛却始终留了三分回旋的余地。
不过她与小师兄配合默契，越阶挑战金丹剑修，却也一时难分伯仲。
眼见江问樵剑锋斜掠，她侧身避过凌厉剑气。
重剑陡然下沉，一式“断江流”直取对方下盘。
与此同时，啸风的绯夜啼快如闪电，剑网绵密如雨，封死了江问樵所有退路，迫使他不得不硬接桑拢月这记重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洛衔烛的传音精准落入桑拢月识海：
【小师妹，且慢！】
桑拢月：？？？
怎么她也能听到师姐的心声了？
三师姐也不是魔物啊？
洛衔烛当即给她家文盲师妹科普：【这叫传音入密，是金丹以上可以修习的术法，你先别赢过江问樵，先听我说！】
对师姐全然的信任让桑拢月当即变招。
重剑看似收势不及，堪堪擦着江问樵衣袂掠过，只削断一角法袍。
【小师妹，你注意到江问樵方才点的‘油灯’了吗？】
桑拢月一招借力打力的“柳絮随风”，借剑势旋身，余光扫过那盏幽灯。
【那不是油灯，而是鲛人油，长明不熄，可照见幽冥。】
【你看，他已布下多盏……若点满七七四十九盏引魂灯，布于四周，并辅以百年槐木为基，再加上处女发编织的阵纹……】
【‘逆源溯魂阵’便初成。】
桑拢月不会传音入密，所以没贸然问出口，只抽空用眼神询问：什么叫‘逆源溯魂阵’？
洛衔烛却陷入短暂的沉默，缓缓吐出一口气，才道：
【鬼胎是游离于阴阳两界的存在，利用它可以欺骗天道法则，为重铸道基，创造一线生机。】
桑拢月若有所悟。
原文中，三师姐怀上江问樵的孩子，因为某种原因而魂魄不全，生来就是鬼胎。
而事情败露后，江少主为了向白月光表忠心，残忍地剖腹取胎，害死洛衔烛。
她一直觉得这段很扯淡。
一定是作者连续加班再码字导致没时间睡觉，困得想报复社会才写出这么抽象的剧情。
可如今看来，果然另有隐情。
木语柔道体有缺陷，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所以江问樵一开始接近洛衔烛，就是为了给她“改命”。
至于那什么“溯魂阵”，为何需要一个与江问樵有血缘关系的鬼胎，桑拢月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绝不能让姓江的得逞！
魂灯是吧？
青丝（八成是木语柔的头发）是吧？
百年槐木是吧？
统统毁掉！
可洛衔烛飞速提醒：
【鲛人油灯可留！这东西至阴至邪，有助于血盆煞！】
于是，桑拢月那砍向魂灯的剑风又偏了半寸，再次划烂江问樵另一侧法袍！
啸风诧异地望了眼桑拢月。
自家小师妹今天怎么了？怎么频频失误？
江问樵却略宽了心——
天赋再好，也不过是刚筑基的黄毛丫头！
看来，她在剑术上尚不是自己的对手。
不知谢夙、燕渚他们能拖住那大魔头多久？还是速战速决最稳妥！
思及此，江问樵的剑风愈发凌厉，桑拢月也屡战屡退，并抽空给啸风使了个眼色。
接收到小师妹暗示的同时，三师姐也给他传音入密。
因而，啸风反应也很快，同时卖了个破绽给江问樵。
俩师兄妹便很丝滑地被江问樵的剑气震飞，噗通两声。
啸风落到没过脚踝的井水中，桑拢月被打飞的路线还偏了几厘，恰好落在木语柔身上。
木语柔被压得惊叫出声。
而桑拢月在江问樵提剑赶过来之前，也“哎呦哎呦”地捂住胸口，一副重伤无力的样子。
洛衔烛和薛白骨忙去扶她。
昏暗的井底，桑拢月犹豫着要不要真逼出一丝血来，演得更真一些。
江问樵却已转身离去：“语柔，你暂且忍耐！”
他一边说，一边飞速掐诀，并次第点燃鲛油魂灯。
桑拢月见他竟没计较，于是安心地靠在师姐怀里，看着他给自己打白工。
同时将灵宠空间里的血盆煞放出来。
第243章 三师姐，动手！
江问樵精力高度集中，飞速按着早已熟稔于心的阵法方位，点燃一盏盏鲛人灯。
他没发现桑拢月和啸风的破绽，亦不觉得薛白骨、蓝惊寒他们没再挑战自己，有什么不对。
江少主骨子里是骄傲的。
他一向都认为自己“云隐洞天少主”的身份，不过是锦上添花。
他觉得，自己真正的实力来自于自身的天赋。
那些臻穹宗弟子，虽然一个个在收徒大会上出尽风头，可到底只是一群筑基。
与自己这个金丹修士，隔着一层天堑。
他们如今认怂，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江问樵布好四十九盏引魂灯之后，又将木语柔的一缕青丝，放在阵眼之中。
再去继续按着五行八卦的方位，来布置那些百年槐木。
他太过自信，也太过投入。
都没注意到，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呵呵，那孩子的分身还真好用，引得那些蠢货满平安镇乱跑。”
“本座就在此安心看戏。”
“不出所料，天下修士皆虚伪，口口声声说为了黎民百姓，实际却是为了一己私欲！”
“满口仁义道德，实际只是为了找这‘九阴交汇之地’吧？”
“这姓江的黄口小儿，还是一宗之少主……不但自私自利，还负心薄幸、狠毒无情。”
“呵呵，很符合本座对大宗门的刻板印象。”
.
江问樵布好了“逆源溯魂阵”的雏形，便抽出本命剑。
并将剑对准自己胸口。
“问樵哥哥！”木语柔失声，“你做什么？”
江问樵动作没停，利落地取了自己三滴心头血，才温柔地望向木语柔：“别担心，我只是替你治病。”
木语柔错愕：“替我？我……”
江问樵：“你不是常常恨天道不公，想不通为何只有你不能修炼么？”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将自己的心头血装入一枚小巧的葫芦中。
才吞了一颗“凝血丸”，继续道：“你总说我们云隐洞天看你不起，我父亲也因此才反对我们的亲事……”
据说，太一宫木掌门的祖上曾犯下滔天杀孽。
这段“因果”化作诅咒，会累及后代，恰好便报应在木语柔身上。
导致她的“大道根基”天生残缺了一角。
这使得她如同一个漏水的木桶，无论吸纳多少天地灵气都会快速流逝。
终生无法筑基，且寿元流逝速度也远超常人。
江问樵从小的梦想，便是替语柔妹妹解决这则难题。
他苦读各路古籍，终于在某本禁书中，找到这种“逆天改命”的邪修法子。
其原理，便是让木语柔挚爱之人，或者挚爱之人的血亲，心甘情愿替她换命。
江问樵年少时也曾想过，直接牺牲自己。
但若没了一身本领，他用什么保护木语柔？
若沦为废人，他也会失去云隐洞天少主的身份。
他既舍不得自己的天赋，也舍不得高高在上的身份。
纠结许久，终于在木语柔身体日渐虚弱之时，下定了决心——
他准备找一位足够强大的女修，来替自己诞下可供这‘逆源溯魂阵’运转的血亲。
这阵法对鬼胎也是有诸多要求的。
所以，那女修必须聪慧过人、根骨极佳，而且死心塌地爱他……
他选中了洛衔烛。
并设计让她困在幻境中，憋死腹中胎儿，又隔绝她与外界的联系。
让她至剖腹取胎之前，仍旧对自己情根深种。
这其中虽有波折，但总体上，一切都比较顺利。
唯有一点，是在江问樵计划之外的。
他好像真的爱上了洛衔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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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过了今日，一切便都好了。”江问樵话是对木语柔说的，人却走向洛衔烛。
洛衔烛也望着他。
桑拢月心里“啧”一声，默默从师姐怀里爬出来。
她掌心的血盆煞鼓噪起来，咕噜噜地翻着泡泡：
【主人，动手吗？】
【他点的鲛油灯，让我感觉好舒服啊，好像浑身都充满了力量，那是什么阵法？】
【我感觉现在偷胎，成功率能有十成！】
【而且让他想打都打不掉，饱受孕期之苦！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桑拢月：“……”
自家魔宠大反派一样笑了半天，桑拢月才说：“嘘。”
现在还差最后一味药引子——至怨之念。
血盆煞偷胎三要素：“至亲之引，至秽之地，至怨之念。”
这井中阴气、怨气、死气交织，能最大化屏蔽天道窥探，乃是公认最佳的至秽之地。
所谓“至亲之引”，便是需要鬼胎生父一方的鲜活血液，或一缕精魂。
而刚刚江问樵亲自动手，取了自己的心头血。
心头血的含金量，可比普通血液强得多。
难怪三师姐叫她不要急，先等一等呢。
啧，江问樵这渣男，连三师姐这么有文化的人都敢骗，也是自讨苦吃！
桑拢月无声地用手指戳一戳掌心那一小滩血盆煞，想：
如今只剩下三师姐的怨念。
不出意外的话，江问樵现在想剖腹取胎，只要他说出这个想法，三师姐的怨念就会被激发到一个新高度。
果不其然，江问樵走到洛衔烛面前，沉默良久，方才微微提起本命剑，说：“烛妹，对不起。”
洛衔烛拍了拍身边桑拢月的脑袋，缓缓起身，直视江问樵：“对不起什么？”
江问樵：“……”
其实她早看出“逆源溯魂阵”，怎会预料不到后边的走向？
只是……
仍想亲自问问，亲口听他把话都说绝。
便再无牵挂。
而桑拢月紧张地盯着江问樵的一举一动。
不止她，泡在井水里的啸风，守在巨型女尸旁的蓝惊寒，押着木语柔的薛白骨……都全神贯注。
但凡江问樵有一点异动，大家一拥而上，都能把他砍成臊子。
江问樵却丝毫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便也没意识到危险。
他歉疚地说：“烛妹，你健康，聪慧，天资不凡……上天待你不薄。
可语柔不一样，她生来便无法修炼，如果不救她，她连寿元都会很快燃尽。所以……”
“所以？”洛衔烛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江问樵居然诧异地看她一眼，“你没有同情心吗？”
洛衔烛：“……”
桑拢月：“……”
众师兄弟们：“……”
江问樵叹息一声，一副不想多做解释的模样，说：“你和语柔都是我心爱的女人，这次是我对你不起……日后一定补偿你。”
洛衔烛怒极反笑：“你要怎么补偿？”
江问樵竟认真道：“我会娶语柔为妻，可未来云隐洞天宗主夫人的位置……也有你一份。”
桑拢月：“……”
自己之前曾经忽悠他，说三师姐愿意做妾，这傻逼不会真信了吧？
啧，看三师姐的眼神，已经很想刀人了。
桑拢月悄悄和四师兄，蓝师兄，小师兄他们交换了“准备行动”的眼神。
没想到还有高手——
江问樵竟继续说：“今日我要取你腹中胎儿，但我有分寸，不会伤及性……”
一个“命”字还没出口，洛衔烛一道“定身符”已贴在江问樵胸口。
江问樵：“？”
他保持提剑的姿势僵在半空。
洛衔烛掏出他怀中的小葫芦，颠了颠，递给桑拢月：“心头血，收好。”
桑拢月接过心头血，利落地蹦起来，哪里还有受伤的虚弱感？
她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蜿蜒流动的血盆煞，“三师姐，保持情绪！”
第244章 想要孩儿？给你便是！
“？”江问樵保持着被定住的姿势，诧异地望着那条缓缓流动的液体邪祟。
少女皮肤白皙，更衬得那邪祟血红妖异。
血盆煞缓缓流淌到桑拢月的指尖，碰触到洛衔烛的一刹那，便陡然沸腾起来。
江问樵：“！”
血盆煞：【哦呦呦呦呦呦！好吃！】
【看来师姐气得不轻，哎呀人之常情。】
【好浓的怨气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足够了足够了！】
当血盆煞重新归于寂静时，桑拢月才将它收回。
“齐了。”桑拢月说。
至秽之地，至亲之引，至怨之念。
三要素已经齐全。
血盆煞可以开始偷胎。
可就在她准备布阵的时候，江问樵竟冲破了“定身符”的桎梏，持剑直刺向洛衔烛的腹部！
桑拢月：“！”
桑拢月离得最近，反应也最快。
几乎是在江问樵暴起的同时，“千钧羽”发出一声低沉嗡鸣，竟自行出鞘！
她单手握住剑柄，抽出重剑。
轰——！
千钧一发之际，暗金色的剑气后发先至。
磅礴剑气轰在江问樵的剑罡之上！
气劲交击，竟发出金铁碎裂的刺耳锐响。
江问樵连人带剑被这股巨力狠狠掼飞，倒射数丈。
后背“砰”地一声巨响，竟重重地砸进坚硬的井壁！
碎石齑粉四溅，赫然砸出一个人形的凹坑！
江问樵呕出一口血，还想强提真气挣扎，但啸风早已鬼魅般闪到他身前，用本命剑绯夜啼架到他脖子上。
“这种粗活，交给我就好。”啸风懒洋洋的嗓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显出了最放松的半妖形态。
头顶毛绒绒的猫耳微微向后背，蓬松的长尾巴倒是不爽地飞速甩动，试图把尾巴尖上的井水甩干净。
“小师妹，”他吐槽，“你这千钧羽威力太强，差点连人带井一起劈穿了。”
努力护住女尸、才没让她惊醒的蓝惊寒，也心有余悸地说：“月儿师妹的剑术好像更进益了。”
等桑拢月劈手夺走了江问樵的本命剑，薛白骨才慢半拍地说：“嗯嗯，我们留着他的狗命还有用呢。”
桑拢月：是哦。
她在云隐洞天还预定了一只灵宠。
需要江家血脉才能放出来，因而留着那小鬼胎还有用。
所以江问樵这个“容器”还不能死。
而“江容器”本人此刻人都麻了。
他瞪着桑拢月手中的那柄熟悉的长剑，不可置信地说：“你……你怎么把它抢走的？”
这不可能！
那不仅是他的剑，更是与他心血相连、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
他苦修多年，以金丹温养，才达到心意相通的境界。
寻常金丹修士即便能击败他，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地斩断他与剑的羁绊，将剑夺走！
然而此刻，他那视若性命的长剑，确确实实被桑拢月那小丫头随意插在井底！
桑拢月轻描淡写地说：“这很难吗？可能因为你菜吧。”
“……！！！”江问樵气得又吐了一口血。
其实这个评价着实有失公允。
江少主虽然人品堪忧，但论本领，也是南明琉璃州公认的少年天才。
只不过，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他的对手是桑拢月。
一个虽然筑基，但其气海比金丹还宽广的混沌灵根。
而且腰间还挂了一整排生了剑灵的上古神剑。
再乖戾的灵剑，在它们面前也会温顺的吧。
.
洛衔烛又贴了一张“定身符”，自责道：“是我的疏忽，身上只剩下两张中品的定身符，难怪被他挣脱。”
其实单从这一点来看，也可见江问樵的本事。
而桑拢月已经掏出黄纸和朱砂笔，将纸就地一铺。
洛衔烛反应过来，忙也抽出纸笔。
可桑拢月更快，笔走龙蛇之间，一张天阶“定身符”已经完成。
洛衔烛震惊：“……这么快？！”
快是有代价的。
桑拢月一抹鼻血，将符箓贴在江问樵身上，“事不宜迟，三师姐我们赶快开始吧！”
不知那女尸会睡多久，也不知那个匆匆露了一面的大魔头何时会回来。
总之还是速战速决得好。
“四师兄，小师兄，我是第一次布阵，你们帮我看着些！”她一边挽起袖子，露出血盆煞，一边说。
【如今三缘齐备，可以开始施法！】
血盆煞兴奋地在她手心里冒泡泡：
【先用我的身体画下‘逆胎转生阵’！】
然而，作为‘阵法对决’并列第一的薛白骨和啸风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啸风：“……看起来很诡异。”
薛白骨就兴奋得多：“闻所未闻，不过，很精妙啊！”
桑拢月没涉猎过阵法，不明白其中奥妙，只是依着葫芦画瓢。
但画着画着，她竟也似有所悟，龙飞凤舞，越来越快。
不多时，阵法成。
桑拢月指挥：“三师姐，你站在阵眼处，割腕将血滴入阵中。”
洛衔烛令行禁止，当即照做。
看着她那皓白的腕子，被利刃割破，殷红的血滴入古怪的阵法时，江问樵莫名心下一凉。
就见那红色邪祟铺就的阵法，如活物一般抖动起来。
很快阵法变换，只留黑色脉络在井底。
而血盆煞本体则逐渐形成一张巨大的、蠕动的血色薄膜。
桑拢月掏出那枚小巧的葫芦。
江问樵认出，那是自己装心头血的法宝！
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
木语柔也急切地挣扎起来，似乎想提醒，可惜她被贴了消音符，只能“呜呜呜”。
江问樵：“且慢！”
可桑拢月压根没搭理他，动作根本没停。
径直将他那三滴心头血，尽数滴在薄膜之上。
江问樵当即感觉到一阵灼心般的痛楚。
他想跑，奈何身体被天阶符箓稳稳定在原地。
“烛妹！”江问樵喊道，“你误会了我！我方才只是一时情急……时间实在紧迫，我怕那魔头折返……”
他痛苦得大汗淋漓：“当真没想杀你，只是想取你腹中胎儿！那孩子……你知道的，他早已死去，留在腹中也无用……”
洛衔烛站在法阵正中，默默地等他说完，才极轻极短地哂笑一声：
“原来你想要孩儿……给你便是。”
话音刚落，一阵血腥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吸力令江问樵站立不稳，他身体不能动，却本能地意识到危险，死死地稳住下盘。
力求停留在原地。
然而，四周都是他亲手点燃的“鲛油灯”，初成的‘逆源溯魂阵’，大大增加了邪祟的实力。
血盆煞源源不断地从那灯阵中汲取着力量，拔河一样与江问樵较劲。
江问樵逐渐感觉到力竭。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灵力不支、而被那邪祟拉入深渊时，忽然感到背后一股大力。
桑拢月不客气地一脚踹他背上。
啧，磨磨唧唧的，赶紧过去吧你！
江问樵：“！！！”
下一秒，他踉跄跌入血盆煞的“逆胎转生阵”。
红色薄膜飞速游走，顷刻间，便如薄茧一般包裹住他的全身！
第245章 大肚子江问樵
血盆煞化作的薄膜，看起来像固体，可触感却依旧如水一般。
轻薄，延展性极好，叫人难以挣脱。
但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江问樵感到它好像从毛孔渗透到了自己的皮肤之下！
“怎么回事？救命！烛妹，这是怎么回事？！”
洛衔烛没搭理他。
她正垂眸看向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这孩子……
她曾经无比期待这孩子的出生，曾无数次幻想过他\/她会长得更像谁；
她分别起了好几个男孩或者女孩的名字；
甚至偷偷编写了半本适合幼童吐纳的启蒙功法。
她那么热烈地爱过这个孩子。
没想到，小宝宝竟胎死腹中。
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她未来夫君的计划。
自己不过是他为救赎真爱，所踩的一块垫脚石。
可笑！
“再见了，孩子，若有缘分，我们下辈子再做母子。”
洛衔烛用颤抖的手最后一次抚上小腹，在心中无声地说。
而后，她闭上眼睛，任由血盆煞将自己也包裹住。
液体邪祟渗入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过了几个时辰，也许只是一瞬间。
她感觉到一股暖流，缓缓地探入小腹。
血盆煞本就是妇人精血幻化而成的精怪，最擅长的便是与胎儿打交道。
它丝滑地包裹住鬼胎，沿着早已被阵法缔结的血缘通道，无视空间阻隔，将那鬼胎直接输送至其生父的丹田气海之中！
江问樵只觉腹中疼痛难忍。
仿佛一把烈火在其中灼烧。
可极力用灵力压制，稍稍缓解后，又如坠冰窟。
森寒的鬼气，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都冻住！
最可怕的是，他的肚子……竟如同皮球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已经如同身怀六甲的妇人一般！
江问樵心下大骇，却已疼得神志不清。
只在迷茫之际，感觉到附在身上的冰凉邪祟窸窸窣窣地消退、剥离。
又听到有人不屑地评价：“他晕过去了？这么弱啊。”
“小师兄，不是他弱，而是血盆煞偷胎时，有个副作用，会让‘受孕者’如同女人分娩一样疼痛。”桑拢月幸灾乐祸地说。
而且，血盆煞还偷偷告诉她，疼得越厉害，说明那胎儿越稳固。
日后江问樵若想“打胎”，即便要扒掉一层皮，也未必能成功。
薛白骨也凑过来，望着江问樵那隆起的大肚子，恐惧地说：“原来女人分娩那么可怕？”
蓝惊寒却有些失望地说：“这就结束了？只让他疼一疼？”
桑拢月：“当然不止！”
她按着血盆煞提供的信息，照本宣科：“至阴至邪的鬼胎入驻纯阳金丹，将……呃……”
可恶，有点长，没记住。
桑拢月正想戳戳蛰伏在掌心的血盆煞，让它再说一遍。
就听洛衔烛淡淡道：“将使其金丹被污，法力运转滞涩，修为再难寸进。”
桑拢月：哇哦！
不愧是三师姐！行走的藏书阁！
连这都知道！
“而且，”洛衔烛继续说，“男性体质无法孕育鬼胎，将日夜承受阴气噬体、胎儿躁动之痛，生不如死。”
桑拢月听着就感觉很爽。
呵呵，死渣男，活该！
“这就叫自食其果。”啸风斜乜着倒在冰凉井水中的江问樵，“真期待江掌门看到他这副模样，会是什么表情。”
云隐洞天上下，不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吗？
看不起“小宗门”，说三师姐配不上他家少主，如今呢？
这个挺着大肚子、前途也注定受影响的“准废人”，还会是他们云隐洞天的骄傲吗？
.
“好，好，好！真是一出好戏！”
忽然，一道陌生男声，伴着“啪、啪、啪”的鼓掌声，突兀地在井底响起。
“谁？！”
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究竟是什么人，藏在暗处看着他们，他们却无一人察觉？
几个筑基的师弟师妹也就罢了，竟连洛衔烛和江问樵两个金丹也没发现异常？
呃……江问樵这个金丹，似乎废了。
——他还冷汗涔涔地倒在冰凉的井水中，挺着大肚子。
“啧啧，你们便是这样对待孕夫的？真不温柔啊。”那神秘人终于现了身。
他身量颀长，一身黑袍，约莫而立之年的外貌……
五官其实称得上俊郎，可眉眼间似有压不住的阴鸷，将他的相貌大打折扣。
尤其他的侧脸，竟有一片繁复的暗色纹路。
桑拢月想起三师姐之前给自己的科普，脱口：“你是那个屠戮平安镇的大魔头？”
魔纹，还有与之前惊鸿一瞥的相似身形……一定是他！
“可那魔头不是跑远了吗？何时进来的？”薛白骨狐疑地说。
桑拢月：“他能操控蛮蛮引我们到此处，自然也能将蛮蛮变成他的样子，引其他人离开。”
“只是不知……”她说，“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魔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小丫头如此机灵……你是怎么看穿的？”
桑拢月心说：蛮蛮推人的时候，我看见了。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听到女尸沉睡前，似乎在与人对话。
然后便恰好在他们准备跳入井中时，陷入沉眠。
好像专门为了给他们腾出时间搞事情似的。
会有这么巧的事？
可桑拢月并没把心路历程说出来，只端着高深莫测的口吻，道：“你错漏百出，这不难猜。”
大魔头：“……”
大魔头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比我想得更有趣！”
“本座最喜欢看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虚伪修士，露出最阴暗的一面……不管怎么说，方才那场戏很精彩，本座很满意。”
“但是，”他话锋一转，“如今戏看够了，你们都要死。”
“芙儿，醒来吧。”
他话音刚落，那巨型女尸，竟应声费力地撑起手肘。
诚然，她的手肘同样浮肿肥胖，可相较于她的肚子，就显得十分纤细。
而她那膨起得格外夸张的腹部，也剧烈地开始蠕动。
里边无数只婴儿的小手小脚都随之躁动地挥舞，隔着那层被撑得薄薄的肚皮，手脚的形状都清晰可见。
密密麻麻，十分可怖。
“快走！”啸风当机立断道。
薛白骨拉着离他最近的洛衔烛拔腿就跑，跑到一半，忽然道：“江问樵怎么办？”
他肚子里还有小师妹需要的鬼胎呢！
桑拢月推着蓝惊寒的背，埋头向井口中央跑：“不管他，撤！”
然而，不过说话的工夫，那井口的光亮竟瞬间消弭！
“不好，井口被封住了！”
此刻，井下只剩鲛油灯的幽幽蓝光。
且有悠扬的歌谣从女尸处传来：
“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
睡吧睡吧，道士在缝肚肠；
风婆婆摇落星子雨，
娘亲来摇你的小床。”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诡异又温馨的摇篮曲！
桑拢月以为那女尸的心声又飘出来，没想到，洛衔烛也问：“你们听到了吗？”
薛白骨直接打起呵欠：“好奇怪，这歌听着好困啊。”
蓝惊寒：“……啸风，你的尾巴？”
啸风那又长又蓬松的大尾巴，肉眼可见地短了一截。
“不对，不止是尾巴，小师兄你人也变矮了！”
而桑拢月话刚出口，自己也吓了一跳。
嗯？？
她怎么开口是小奶音？？
而且，自己修长纤细的、练剑终于练出一点薄茧的五指，怎么变得短短的，肉肉的？
再一低头，哦豁！
井水中的倒影……那个脸蛋圆圆，眼睛大大，看起来不超过五岁的奶团子是谁？？？
第246章 奶团子桑拢月
桑拢月出离震惊了。
这这这，这奶团子，不就是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吗？
她变小了？？
洛衔烛又恰到好处地给他们解惑：“这会唱摇篮曲的女尸，倒像是古籍中记载的‘骸娘’。”
“哈哈哈哈！你们知道的倒不少。”那魔头身影一闪而逝，竟又不见了踪影！
他似乎很喜欢躲在暗处看戏，空旷的井底，只剩下他嚣张的声音：“既然知道她是谁，就慢慢陪她玩吧！”
蓝惊寒拔剑，一边四处环顾，一边警惕道：“你藏头露尾，究竟意欲何为？”
可那魔头一点声息也无。
耳边只余下悠扬的摇篮曲：
“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
睡吧睡吧，道士在缝肚肠；
风婆婆摇落星子雨，
娘亲来摇你的小床。”
薛白骨没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三师姐，这曲子诡异得很，骸娘是什……嗯？我的声音？”
他这才发现，自己也变小了一些。
如今看起来像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变声期的嗓音有点一言难尽。
洛衔烛：“别睡！”
她解释：“骸娘乃是一种罕见的存在，似魔非魔，似妖非妖。
乃是孕妇死后所化。
任何听到曲声的生灵，都会被慢慢强行拉回‘胎儿’状态，修为尽散，最终化作她身体的一部分。
若被那‘摇篮曲’哄睡，身体年龄会倒退得特别快！”
然而，即便没睡着，几人外貌也都发生了变化。
洛衔烛和蓝惊寒退回了十四五岁的模样，仍旧是少年身量。
而啸风则直接变成七八岁的小孩子。
他原本面部轮廓流畅，下颌曲线青涩，正是张少年感十足的俊脸。
可现在，硬朗的线条都被稚童感弱化。
原本锋锐冷漠的琥珀色眸子，嵌在那张七八岁小孩子的脸上，莫名有点讨打。
好在同样变小的、毛绒绒的雪白猫耳，以及蓬松的长尾巴，给小屁孩平添了柔软的气质。
他一本正经地用童音说：“难怪那些活尸落入井中就不见了，原来变成了她的‘孩子’。”
“可是！”一道小奶音响起。
桑拢月举起小手手：“为什么每个人变小的程度都不一样？”
蓝惊寒仍旧是清冷的少年音：“会不会是按年龄来的？月儿师妹年纪最小，所以……”
奶团子版桑拢月：“可是我和小师兄差不多大的呀！”
大家陷入短暂的沉默。
是哦。
如果每人减少固定的年龄，桑拢月也该有七八岁。
怎么会……
“还有一种可能。”洛衔烛说，“记得祠堂中的命索吗？”
蓝惊寒：“你是说，此地特有的阵法……按气运高低来攻击闯入者？”
薛白骨：“小师妹气运最差，所以年纪变小得最多？”
桑拢月：“…………”
漂亮，又是气运！
屠戮平安镇的大魔头，到底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既喜欢看人搞事情，又用气运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他究竟多喜欢看修士们自相残杀？
等等，气运……
她恍然想起，某只深埋在云隐洞天的九头鸟，也专门提过这两个字。
还强调，自己这种“气运被盗”的“倒霉蛋”，才不怕它影响。
那是不是说……它能带来厄运？？
桑拢月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的“金手指”只能听到魔物的心声。
所以能被她听到的九头鸟……能是什么光风霁月的正面灵兽？
带来厄运的技能……不要太合理！
思及此，桑拢月运起“一步乾坤”，倒腾着小短腿，飞速跑到洛衔烛身边：“三师姐！”
可刚说出三个字，那骸娘忽然翻了个身！
她巨大的肚子贴到冰凉潮湿的地面上，以至于四肢都无法着地。
可肚子里无数双婴儿的手脚，都在飞速摆动。
她竟靠着肚子，朝他们挪过来些许！！
众人：“！！！”
“怎么办？井口被封住了。”薛白骨道。
幼崽版啸风头顶一对毛绒绒的猫耳都背成飞机耳。
他祭出绯夜啼，长剑一横：“那我们便硬闯出去！”
但某只小奶团子举起小手手：“等等！”
众人：？
桑拢月现在太矮，大家低下头，才看到她。
她也努力扬起肥噜噜白嫩嫩的小脸蛋，用小奶音说：
“那个贱人……厄，江问樵没事，或许可以利用他逃出去？”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江问樵竟没有变小！
他还如之前一般，是成年男人的模样。
只不过挺着大肚子，仍在昏迷。
师兄妹几人对视一眼，便飞速跑到他身边。
啸风最不客气，撸起袖子，便是一耳光。
“啪——！”
可惜，江问樵大约之前受伤太过，这都不醒。
桑拢月也挽起袖子，然后发现，缠在她短胳膊上的血太岁竟然也变成了q版。
桑拢月：“哇哦！好肥哦。”
血太岁偶像包袱碎一地：【……】
【看啥子看？肥蚯蚓没见过嘛？哼！】
它挥舞着无数条肥嘟嘟的短触手，飞速躲进袖子深处。
桑拢月：“……”
她掏出同样变得更小巧的迷你储物袋。
从中拿出一颗黑黢黢的药丸，不客气地塞进江问樵嘴巴里。
那是之前剩下的“十转还魂丹”，乃是疗伤圣药，叫醒一个昏迷的人不成问题，只是副作用大了一些——
它会让人疼得生不如死。
果然，江问樵蹙着眉醒过来，便先吐出一口血。
然后他看看洛衔烛他们，又低头看看自己硕大的肚子，当即惊恐起来：“我的肚子，烛妹，你……我……”
“啊！”他突然又大叫一声，“我肚子里有东西在动！”
洛衔烛冷冷地说：“那是胎动，很正常。”
“咦？”桑拢月却疑惑地用小短手挠挠脸蛋，问，“那胎儿不是已经……”
回答她的却是藏在暗处的魔头：
“鬼胎被邪祟加强，长大了不少。”
桑拢月：哦豁。
那邪祟指的应该就是血盆煞。
此处本就是最适合血盆煞发挥的‘至秽之地’，还有江问樵用鲛油灯所布的半个‘逆源溯魂阵’。
还不得把阴煞之气全汇于一处？
那鬼胎不变强才奇怪。
就听大魔头稀罕道：“这鬼胎是个好东西，其煞气之凶，对鬼尤其进补。芙儿，你快吞了它的煞气！”
不知那骸娘听懂了没有，桑拢月却兴奋起来。
她忙布了一道隔音结界，拉住洛衔烛的袖子摇了摇：“三师姐！”
洛衔烛一低头，就看到白白嫩嫩的小奶团子。
小师妹本就是个美人胚子，没想到小时候也这么可爱。
脸蛋上还没褪去的婴儿肥，看起来软乎乎的，尤其那双杏眼，此刻显得更大更圆，黑葡萄似的。
眼巴巴看着人的时候，心都被她萌化。
洛衔烛甚至短暂地忘记了危险，不由自主地放柔声音：“怎么？”
桑拢月此时的小奶音也软乎乎的，她仰着小脑袋说：
“三师姐，鬼胎的煞气还可以被其他鬼吞掉吗？如果煞气能吞，那‘血脉’能否转移些许？”
洛衔烛思忖片刻，道：“我看过相关记载……”
可她还没回答完，就感觉脚下一紧，竟是江问樵抱住了她的腿。
记忆中，这男人从未这样狼狈过。
他大约难受得厉害，额角都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鼓如皮球的肚皮也不住地蠕动。
江问樵哑声道：“我知错了，我可是云隐洞天少主，绝不能这样出去，看在我们夫妻一场……”
洛衔烛轻轻摇了摇头。
说起“夫妻之情”，她倒有很多话想说。
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她运足灵力在“足三里穴”上，一脚把江问樵的脑袋踩进井水里，才说：
“血脉印记可以转移，小师妹，你问这个做什么？”
……嘶！
桑拢月怜悯地看了江问樵一眼，又假装不经意地踩他手上。
听到他又闷哼一声，她才绷直小短腿，踮起脚说：
“师兄师姐们，附耳过来，我有个计划……”
第247章 计划奏效
江问樵整个人都被他们踩在井水里。
虽然那井水不算深，不过只到成年人的脚踝。
但江问樵背上贴着“定身符”，腹中鬼胎又不断作祟，他实在没力气挣扎。
何况，桑拢月又布了小范围的隔音结界。
所以他们的“密谋”，他一句也没听到。
只是最后，等他们撤掉结界时，他才听到洛衔烛的一句结语：
“小师妹的计划应该可行。”
此时江问樵还不知道，他本人就是计划中最关键的部分。
.
幼崽版桑拢月的小奶音超级嘹亮：“那么，我们开始吧！”
然后，几位小伙伴便各司其职，开始分头行动。
啸风足尖一点，身法快如闪电，眨眼间便已爬上井口。
井底一片幽暗，唯有鲛油灯的微光，将他身后垂下的长尾巴，映得雪白。
而薛白骨则摆阵一样，掏出缠阴索，探阴针，以及用一小块千年人皮作成的、小得可怜的万尸幡。
显然他是负责“掠阵”的。
万一骸娘，或者她肚子里的婴尸们发难，便由他来防守。
蓝惊寒拔出那把与青鬃狮灵体相连的本命剑，看守那位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且被法诀困住的木语柔。
洛衔烛则看守着江问樵。
隐在暗处的魔头，无聊地摇了摇头：
呵呵，他们商议许久，就想出这种蠢笨的办法？
分工倒是合理，也算得上人才济济。
只是，这井口哪里是一群筑基、金丹能打开的？
哦，爬上去的那猫耳少年身法倒是漂亮，但他一个半妖，怎么混到人修队伍里的？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不是最注重血统吗？
.
大魔头的注意力都在啸风身上。
而那骸娘却歪头望着桑拢月。
幼崽版桑拢月眨巴眨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然后她举起一只小手，指向自己，无辜地说：“我现在还不到五岁，我能干什么呀？”
骸娘：“……”
骸娘以一种活人绝对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歪了歪脑袋。
然后她竟温柔地出了声：【可爱。】
桑拢月：？？
哈？？
她确信，“可爱”这个词，其他人是听不到的。
因为大家都没什么反应。
而且骸娘只是保持着歪头的姿势，一直盯着她看。
桑拢月乖巧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她看累了，重新拿腹部当脚，一边哼着歌谣，一边向他们缓慢靠拢。
桑拢月这才悄悄把长生放出来。
小长生懵懵懂懂的，但很听话，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还按着桑拢月的吩咐，将身体调成完全透明的状态。
就在众人齐心协力“掀井盖”的时候，小长生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江问樵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江问樵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正要惨叫，就被洛衔烛一巴掌扇在脸上。
“啊——！”
“啪——！”
骸娘：“？”
魔头：“？”
江问樵：“？”
洛衔烛骂道：“你这负心汉！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分明已经有了道侣，为什么还要招惹我？！”
江问樵不可置信地仰头望向她。
烛妹一向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直白？
还这么凶悍？
其实洛衔烛也觉得自己这样像个悍妇。
但没办法，那魔头似乎很爱看热闹。
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自己必须骂得狗血一些。
她半演戏，半真心地说：“你为了与心爱之人双宿双飞，就要牺牲我？你真那么伟大，为何不亲自怀胎给她疗伤？”
江问樵脸都绿了。
一半因为被掀开老底的恼羞成怒。
另一半，则是因为小鬼长生正在和他肚子里的鬼胎掐架。
其实那鬼胎早没了三魂七魄。
甚至称不上是完整的鬼。
不过是随着洛衔烛在那“焚天炎墟”的幻境中，苦苦挣扎许久，一身怨气太重，才久久没散。
它被血盆煞的“逆胎转生阵”淬炼过，又被江问樵的“逆源溯魂阵”强化过。
煞气十分浓重。
但小长生也不是吃素的。
他被桑拢月用光阴葫温养了许久，还经常被放出来吸收月华。
体魄早与一般的小鬼不可同日而语。
俩小鬼在肚子里斗得你死我活，小长生渐渐地占了上风。
江问樵却受不得这样的折腾，“哇”地呕出一大口血。
洛衔烛丝滑地骂：“你愧疚到吐血，我也不会原谅你！现在后悔，晚了！”
江问樵：？？？
洛衔烛：“看我做什么？扮可怜，我也不会把你腹中胎儿取出来！你不是后悔，只是害怕了！”
而江问樵腹中的小长生，终于顺利地将那鬼胎的煞气吞噬干净。
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
桑拢月能感受到小长生的状态，悄悄给洛衔烛使了个眼色。
洛衔烛心领神会，暂停了谩骂。
江问樵的脸色却更加难看。
——那鬼胎失去煞气，便只剩下怨气，在他肚子里闹得更凶了。
.
而骸娘大约觉得没热闹可看，又哼起了歌谣：
“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
睡吧睡吧，道士在缝肚肠；
风婆婆摇落星子雨，
娘亲来摇你的小床。”
这歌的魔力仿佛在递增，刚听几个音节，大家便都感觉到困倦。
连桑拢月也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她如今身高还不到洛衔烛的腰，忍不住靠着三师姐的腿，困兮兮地蹭了蹭脸蛋。
抬起小短手揉眼睛时，方才反应过来：不对！
她忙掏出一颗“清心丹”的存货，一口吞进嘴巴，又塞了一颗给师姐。
而后她运起“一步乾坤”，迈着小短腿，飞速给其他师兄们挨个送丹药。
桑拢月现在个子矮、腿短，但并不耽误轻功的速度。
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将药丸全都送到。
唯有啸风的那颗有点困难。
太高了。
井壁又湿滑。
她没有半妖那种逆天的攀爬能力，试了几次，就摔了几次屁股蹲儿。
可恶……
腿太短了，爬不上去。
“哈哈哈哈！”那魔头的声音又响起。
只是这次，笑声不似之前那样阴鸷嚣张，仿佛是真被逗得前仰后合。
桑拢月：“……………………”
不是，你至于吗？
等那魔头笑够了，他才说：“别痴心妄想，那井口根本打不开。”
“你们乖乖做芙儿的孩子，哄她开心不好吗？”他语气逐渐恢复狂傲，居高临下道，“这便是你们的宿命。”
然而，魔头发表“龙傲天式演讲”的时候，一缕幽魂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过井壁后的土地，飞远了。
第248章 骸娘
小鬼婴长生没走戒备森严、封印重重的“井盖”。
它是只鬼。
可以穿墙。
自然也可以穿过井壁一侧的厚土层。
而且，它明显感觉到自己如今的力量比之前丰沛许多。
甚至穿过云隐洞天的护山大阵时，也扛住了迷惑，一路有惊无险。
——其护山大阵名为“周天云海幻灭大阵”，与一般门派的不同，它不会主动发起攻击，而是将人或魔物困死在其中。
好在小长生如今暂时身负“江家血脉”，神魂也因为吞噬那鬼胎煞气而强大了许多。
才化险为夷，顺利抵达那关押“九头鸟”的地牢之上。
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进入地牢是难度非常大的挑战。
不但要穿过重重牢门，还要解开特定的阵法。
之前如桑拢月一般，用流动的血盆煞来传话，已经算得上投机取巧。
然而，这对小长生来说，都不是问题。
它丝滑地穿过土层，就那么水灵灵地飘到了九头鸟面前。
九头鸟震惊到同时瞪大十八只眼睛：“？！”
小长生则更惊恐：“大白鹅！！！好多赤红的大白鹅！！！！”
九头鸟：“……………………”
你家大白鹅是暗红色的？
小长生整个鬼都抖如筛糠：“你，你怎么还有个断头？还在流血？！”
九头鸟：“……你是鬼，还怕血？”
小长生缩了缩小圆脑袋。
他不是怕血，他是害怕眼前这气势恐怖的巨型怪鸟。
不知怎么，他总怕大鸟会一口将自己吞掉。
小长生的畏惧不无道理。
九头鸟确实喜欢吃生魂，尤其是小孩子的。
但它对小长生没兴趣。
其实九头鸟早就感受到有东西靠近。
还带着那桑小丫头的气息。
它用脚蹼都想得到，必定是小丫头信守承诺，派人来接它出去。
它本还想端一端高人的架子，等那小鬼求它出山。
奈何小鬼嗫嚅半天，也没说出正题来。
九头鸟无奈，只好纡尊降贵率先开口：“呵呵，看你神魂凝练，煞气冲霄，还以为你是个人物，怎么如此不爽快！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小长生：“……”
他还是个宝宝呢qAq。
而且他的实力也是因为吞噬了鬼胎的煞气，才刚刚提升。
现在还不太适应做什么大人物。
小长生奶声奶气地乖巧回答：“主人叫我来接你出去……”
“哼！”九头鸟又端起来，九张嘴同时高声：“她竟不亲自来迎，吾为何同你出去？”
小鬼婴本来就害怕大怪鸟，见它发脾气，吓得掉头就跑。
九头鸟：“？”
九头鸟大喝：“……回来！”
小长生瑟瑟地又飘回去。
“……”大妖九张嘴次第张开，又都把话咽了下去。
罢了。
和这小鬼头摆什么架子呢。
小家伙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九头鸟放弃了一般，说：“她既派你来，便是有办法解开封印了吧？”
长生快把小圆脑袋点出残影，黑洞洞的大眼睛怯生生的：“我可以解开。”
“？”九头鸟，“就你？”
小长生没废话，很快飘到距离怪鸟最近的一层牢门。
他按着桑拢月教的方法，对着那门闩吹了一口气。
门闩识别到江家血脉的气息，竟自动打开。
九头鸟：“！！！”
它瞪圆了十八只眼睛，“你……你是什么人？”
小长生便按着提前背好的台词，将它如何吞掉江问樵的鬼胎，如何暂时获得‘血脉印记’，一五一十地复述一遍。
还不忘奶声奶气地补充：“剩下的阵法我不会破，我主人说你会，叫我听你哒。”
“……”九头鸟沉默许久，才道，“当真有勇有谋，也罢！认她为主，不算辱没了我。”
.
井下。
“有勇有谋”的桑拢月正被巨大的骸娘抱在怀里。
骸娘肥胖、浮肿、略微腐烂的身体，触感十分奇异。
尤其是她的肚子，已经被无数“婴孩”撑得薄薄的，仿佛稍微用力一些，都会挤破。
这么一位恐怖诡异的精怪，近在咫尺，却并未做出伤人的举动。
她只是怜爱地抚摸着幼崽版桑拢月的脑袋，不住地呢喃：
【可爱，好可爱。】
那充满母性光辉的举动，莫名叫人感动。
但桑拢月表示不敢动。
洛衔烛、蓝惊寒、薛白骨都紧张地围在一旁。
啸风也不再破阵，他从井口跃下，绯夜啼横在身侧，就连尾巴尖儿上的毛都紧张地炸开。
他们都一副枕戈待旦的架势，万一那骸娘敢伤害小师妹，便会一拥而上。
而之所以现在大家都还没真动手……
一则是因为桑拢月已经派出小长生去搬救兵。
二则便是洛衔烛的提醒：“她似乎没想把小师妹变成婴儿吞入腹中……大家还是先别轻举妄动，免得反而刺激了她。”
薛白骨对各类活尸也颇有研究，忍不住道：
“我想起来了！这种精怪好像……并没有恶意，只是在无尽的怨念中，重复着‘孕育’的本能？”
就是太少见啦，以至于之前他竟没想起来。
洛衔烛道：“不止是孕育的本能，还有‘保护’的本能。”
“就像每个母亲，都希望保护自己的孩子一般。”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替师弟们解惑，也像是唏嘘。
啸风最敏锐，生怕师姐触景生情，忙岔开话题：
“这么说，小师妹暂时是安全的。对了三师姐，为什么骸娘如此稀少？连四师兄都不认得！”
薛白骨：我不是我没有。
洛衔烛轻笑一声，解释道：“此物形成条件极为苛刻。
首先，那孕妇须得惨遭横命；
其次，得有外力将其魂魄强行囚禁于尸身之内；
最后，还需灌注足够的力量——灵力、魔气，甚至浓重阴气，皆可为引。”
两位师弟、蓝惊寒，以及正在被骸娘“爱抚”的桑拢月都露出“新知识get”的表情。
就连隐没在暗处的魔头，也忍不住暗道：果然有几分见识。
就听洛衔烛继续说：“还有一点很重要。”
“便是，”她顿了顿，轻声道，“这孕妇本人要和善仁慈，方可成为骸娘。
否则，只能变成一具无差别杀生的行尸走肉。
而她即便成为怪物，仍旧保留着部分理智。
我想，她生前一定是一位很称职的娘亲，也是一位很善良的女人。”
藏在暗处的魔头眸光微动。
锋利修长的指甲，也缓缓地嵌入掌心肉里。
没想到，竟有修真界弟子懂得她的好。
洛衔烛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便全神贯注地继续踩住江问樵的头，仿佛对她脚下的“人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悄悄地呼出一口气。
方才那话，虽然出自真心，却也是故意说给暗处魔头听的。
在井底挣扎这么久，她们都发现了一个要命的事实——
井口的封印根本解不开，而这看似温和的骸娘，至少有元婴修为。
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魔头，更是深不可测。
就凭他们两个金丹，一群筑基，根本无法抗衡。
当务之急，还是用尽一切办法稳住那魔头，能拖多久拖多久。
小师妹的“救兵”倘若有用最好。
可万一不奏效，更要尽量拖延，等三大宗的师长们来救人。
……他们总不可能放任江问樵殒在此处。
洛衔烛思虑良多。
而无独有偶，桑拢月也同样打算用“拖”字诀。
她全身绷紧地站在骸娘怀里，任由那浮肿而惨白的手，一下下抚摸自己脑袋上的两个小发揪。
幼崽版桑拢月那张肥噜噜、白生生的小胖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她耳边还不住地响起骸娘温柔的呢喃：
【可爱，好可爱。】
【我想养在身边。】
【就这么大刚刚好，太可爱啦，我不要把她塞进肚子。】
【嗯？其他的？】
耳边的呢喃突兀地暂停。
桑拢月怀疑那魔头是不是在同这骸娘‘传音入密’，果然，片刻后，她又听到她说：
【嗯~好吧。】
然后，那魔头的声音陡然响起：
“小娃娃，芙儿看中了你，留你一命，你便在井下伴她终老吧。”
那魔头说话一股龙傲天的味儿，并不等桑拢月答应，便继续命令：“还有你，小猫咪。”
啸风：？？？
魔头吩咐：“你变回妖身，她要养猫。”
第249章 喵喵喵
“？？？？”啸风气得尾巴尖儿上的毛都炸开。
士可杀不可辱，他当即抽出绯夜啼：“魔头！我与你决一死战！”
蓝惊寒忙按住他：“啸风兄弟，稍安勿躁！”
那魔头修为根本看不透，说不定是化神期的大能。
此刻硬碰硬万万使不得！
还是等月儿师妹的“外援”比较稳妥。
薛白骨慢了半拍，也道：“七师弟，你先……”
劝到一半，他就悻悻地闭了嘴。
他看到啸风气得露出犬齿了。
哎，小师弟最介意别人讨论他的半妖身份。
如今让他当众变回妖身，不亚于拔掉他的逆鳞，再使劲泼盐水。
然而，啸风下意识龇牙之后，却又自行冷静下来。
他扫了眼仍乖乖蹲在那骸娘怀中的桑拢月，头顶背成‘飞机耳’的猫耳，也渐渐放松。
小师妹年纪最小，都愿意为了保全大家，而忍耐女尸的“蹂躏”。
他怎能为了一己之私，任性妄为，而枉顾同门的安全？
啸风抿了抿唇。
下一刻，幼童版的猫耳啸风消失不见，原地出现一只雪白炸毛的小猫咪。
骸娘似乎很开心，将头扭转一百八十度，然后冲他招手：
“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
众人：“。”
她是不是只会唱歌？
但啸风心领神会，还是迈着四只爪爪，不情不愿地快跑过去。
【哇！可爱！】
骸娘伸出另一只浮肿苍白的手，想摸眼前的小毛团儿。
活尸体型巨大，一只手就能完整覆盖住小猫咪。
而啸风嗅觉灵敏，差点被尸臭味熏晕。
他几次都想哈气，但强行忍住，只是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绷得紧紧的。
然而，炸毛令他看起来更加圆滚滚。
骸娘忍不住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猫咪版啸风和幼崽版桑拢月，两个小萌物，都被巨大的活尸并排搂进怀里。
一猫一幼崽表情差不多，都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生无可恋。
看得几位师兄师姐们心情复杂。
好可怜。
但好可爱。
啸风被rua得想挠人，幼崽版桑拢月的脸蛋，也在骸娘爱不释手的爱抚下，被捏得变形。
她感觉这样下去不太行。
于是主动提起话题：“那个，你为什么不把江问樵变成小宝宝？”
——就连木语柔也年轻了好几岁，成了刚及笄的小女孩。
唯独江少主丝毫未变。
骸娘还真停止了“蹂躏”，然后变着调子哼唱那首摇篮曲。
依旧是同样的歌词。
不过，桑拢月同时听到了她真正的心声：
【他与我是一样的。】
【要保重呐。】
桑拢月：懂了。
她想起之前，他们刚跳入井中时，骸娘便说过“她与我一样”的话。
那个时候，应该指的是洛衔烛。
而现在她又认为江问樵是孕妇。
看来这位活尸，果然本性善良。
只不过心智不如活着的时候清明，认知出现了问题。
而回答完这个问题，骸娘又开始满眼怜爱地rua怀里两个小可爱。
桑拢月一时想不到别的话题，托腮任rua。
倒是啸风头顶一只雪白猫耳动了动，继而，忽然弓腰炸毛，冲着虚空露出尖尖的犬齿：“哈！”
骸娘一愣。
那条微微腐烂的手臂无措地停在半空。
这位元婴期的活尸，心思居然异常敏感：【它不喜欢我吗？】
桑拢月同时问：“小师兄，你察觉到了什么？”
啸风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望向井口，情急之下道：“喵喵喵喵！”
桑拢月：“……”
可恶，听不懂。
而敏感的活尸还没从委屈的情绪里抽离，连曲调也哼得幽怨起来：
“睡吧，睡吧，道士在缝肚肠——”
整个井底的气温骤然一低，杀气弥漫。
桑拢月：“！”
啸风：“！”
众人：“！”
桑拢月福至心灵，赶在暗处的魔头发飙之前，一把抱住骸娘，用小奶音超大声地喊：
“娘亲！我怕猫，别抓他了，你只抱我好不好？”
骸娘一愣。
她缓缓地放开啸风，脖子伸得长长的，以活人绝对不可能的弯折角度，垂下脑袋。
那张近在咫尺的、浮肿腐烂的脸，几乎贴上幼崽版桑拢月软乎乎的小脸蛋。
桑拢月呼吸都屏住了：“！”
落在地上的啸风，也下意识弯腰塌背，大尾巴竖得高高的，随时准备和那活尸拼命。
蓝惊寒和薛白骨都握住各自的法器，洛衔烛更是一口气将所有库存的攻击性符箓掏出来。
但大家预想中的危险并没有到来。
骸娘姿态诡异地盯了桑拢月片刻，竟怜爱地抱住了她。
并不住地蹭幼崽那肥噜噜软乎乎的小脸蛋。
【她叫我娘亲！】
【真开心！】
活尸的触感并不好，桑拢月本来还有点害怕。
但听着骸娘单纯快乐的叹息，她竟逐渐放松下来。
幼崽版桑拢月伸出藕节似的小短手，回抱了一下骸娘。
井底杀气倏然散去。
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啸风也放松了身体。
他感觉自己方才的反应刺激了骸娘，于是决定将功补过。
他舔舔鼻子，又抖抖毛，迈开四只爪爪，径直向骸娘靠近。
啸风竭尽所能地夹起嗓子，用最可爱的声音“喵”出声，还主动把毛绒绒的圆脑袋往那活尸手中送。
不就是卖萌么？
不就是出卖身体吗？
他也可以牺牲！
然而，那骸娘竟然抽回手，往后躲了躲。
啸风：“？”
桑拢月：“？”
不儿，她戒过毒吗？
这么可爱的猫猫她都不摸？！
桑拢月在心里扼腕惋惜！
要知道，小师兄那么龟毛的性格，碰一下他的毛，无异于要他的命。
他现在竟然主动卖萌！！！铁树开花了啊！！她都想rua！
然而，桑拢月狗狗祟祟的小手手刚探出去一点点，整个人就被骸娘抱远。
【乖，不怕。】
桑拢月：“……”
她懂了。
敢情这位新任娘亲记住了她怕猫。
骸娘还挺认真，催动肚子里的婴儿手脚不断挪动，用那硕大的肚皮当做“脚”，小心翼翼地抱着桑拢月躲得更远了些。
洛衔烛：“……”
蓝惊寒：“……”
啸风：“……”
薛白骨忍不住悄声感叹：“小师妹也太招人喜欢了吧，连活尸都把她当亲闺女宠。”
蓝惊寒客观道：“月儿师妹确实可爱，尤其现在的幼童模样。”
洛衔烛竟有一些与有荣焉：“没办法，咱家小师妹又乖巧，又善良，长得可爱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谁能不喜欢呢？”
被洛衔烛踩在脚下、泡着冰凉井水的江问樵：“？？？？”
你们说谁乖巧善良？
那个用邪祟布阵，强行将鬼胎转移到他肚子里的小恶魔吗？？？？
第250章 绿茶幼崽
“乖巧善良”的幼崽版桑拢月，正被巨大的骸娘抱在怀里，当做小婴儿一样哄。
本来听着那摇篮曲，人就比较容易发困。
何况还被摇来摇去的。
桑拢月有点眼皮打架。
她趁着骸娘不注意，偷偷嗑了一粒清心丹。
这还是当初“文斗”时，在考场上炼的。
被天道祝福过的那一批超精品丹药，她大部分都留着没卖掉，恰好此时用得上。
吃过自制的天阶清心丹之后，幼崽版桑拢月瞬间神清气爽。
她眨巴眨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抬起仍带着婴儿肥的、肥噜噜的小脸蛋，也悄咪咪往井口看。
上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小师兄如此紧张？
而啸风早就跑到洛衔烛、蓝惊寒、薛白骨几人脚下。
他怕引起活尸的注意，并没有变回人形。
只用一只爪爪，悄悄地刨洛衔烛的裙摆。
洛衔烛会意，给蓝惊寒和薛白骨使了个眼色，便蹲下，并顺手布一道隔音结界：
“小师弟，怎么了？”
啸风抖抖毛，口吐人言：“上边不对劲，我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打斗声。”
“打斗声？”洛衔烛不知是为了迷惑敌人，还是纯夹带私货，伸手摸了摸啸风那毛绒绒的圆脑袋。
啸风战术性后仰：“……？”
洛衔烛轻咳：“咳咳，我蹲下不撸猫的话，很奇怪啊。”
“…………”
啸风又坐了回去，不大自在地抖了抖雪白的小耳朵。
为表示事态紧急，他又端正了坐姿，用毛绒绒的长尾巴，将两只前爪爪盖住，才道：
“听起来尸鬼魔物成群，八成是出事了。”
洛衔烛闻言，也暂停了撸猫。
她神色凝重：“你确定？”
啸风点点毛绒绒的圆脑袋：“我的五感比普通修士强得多，绝对没错。”
.
而感应到地上异变的，并不止啸风一个。
那躲在暗处的魔头，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魔物暴动，总有原因。
整个平安镇都是他的领地。
那魔头丝滑地铺开神识，很快就将情况尽收眼底。
呵呵，难怪。
“原来是小孩子扣在这里，老的忍不住了。”
魔头的声音突然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解释道：“云隐洞天、无垢剑宗、太一宫的老东西们竟都来救人。”
众人听说三大宗的长老前来相救，不由得都松了口气。
最激动的要属木语柔：“一定是我爹爹来救我！魔头，你快放了我和问樵哥哥！”
那魔头到现在竟还有心情挑拨离间：“哦？只放掉你和江少主吗？其余人呢？”
木语柔如今仍被术法束缚着，动弹不得，她畏惧地看了看洛衔烛他们。
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她爹爹都来了，她还怕什么？
“其余人我管不着！”她大声道。
江问樵竟也开口：“现在放了我和语柔，三大宗可以对你既往不咎！”
薛白骨忍不住道：“喂！一起放了我们不是捎带手的事吗？”
江问樵猛然抬头。
却没看薛白骨，而是将愤恨的视线射向洛衔烛。
洛衔烛：？
江问樵咬牙：“你现在求我，再将肚子里的孽障挪走，我便不计前嫌……”
“呸！”
没等他说完，桑拢月就从骸娘怀里探出个小脑袋，小奶音嘹亮地说：“你做白日梦吧！”
江问樵想骂街：“你——！”
可他刚吐出一个字，幼崽版桑拢月就缩回巨大活尸的怀里。
还嘤嘤嘤地说：“娘亲，他凶我，我害怕，嘤~”
【乖宝宝，不怕。】
下一秒，“啪——！”
江问樵竟被凌空扇了一巴掌。
尸臭和潮湿的腥风扑面而来，脸上火辣辣地疼。
五个清晰的黑色指印瞬间留在他的右脸上。
木语柔急道：“问樵哥哥，你没事吧！”
江问樵：“……”
怎么可能没事？
他堂堂云隐洞天少主，南明琉璃州公认的少年天才，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可再怎么急怒攻心，他也不敢对骸娘动粗。
只好把怒火发泄到洛衔烛身上，“烛妹，你就是这么教育师妹的？你小师妹刚刚——”
“啪——！”
这巴掌是洛衔烛打的。
她用力不小，感觉手有点麻，轻轻地甩了甩，才说：
“江问樵，我更不准你凶我小师妹。”
江问樵：“？？？？”
他何时凶她了？？？
洛衔烛又道：“还有，要我求你，你才肯救我？多谢美意，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言下之意就是他自身难保，却仗着父辈的荫庇，提前作威作福。
江问樵一张脸涨得通红。
正在他尴尬之时，那魔头又兴奋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好！没想到此刻还能看到好戏！”
“本座都有些舍不得……杀掉你们啦。”
木语柔结结巴巴：“你，你不是要我们给那活……那谁做孩子吗？”
“原本是那样打算，不过……现在老东西们来捣乱，本座没空再陪尔等玩。”
魔头话音刚落，便立即发难！
一道霸道刚猛的魔气如黑龙出渊，直贯而下！
众人忙调动起护体罡气！
可汹涌的魔气没有直接杀人，而是将井底的水搅动起来。
原本清凉透明的井水，倏然成了被打翻的墨汁。
粘稠的黑水裹挟着汹涌魔气。
甫一沾身，法衣便发出“嗤嗤”蚀响，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泡在水里的江问樵，只觉痛彻骨髓，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灵光乍现。
他强忍剧痛拧身翻腕，竟将背后紧贴的“定身符”狠狠按入水中！
天阶符箓与至秽魔水轰然相激，顿时爆开一团灼目蒸汽。
滋滋作响间，竟将周遭黑水逼退三尺！
“呵，”那魔头冷笑，“不愧是大宗门，好俊的天阶符箓！”
另一侧，洛衔烛、蓝惊寒、薛白骨等都努力与那浸染了浓重魔气的黑水缠斗。
啸风想拔出绯夜啼迎战，却感到井下的魔气如万钧山岳压身，一时无法化形。
只好保持着猫咪形态，辗转腾挪，替师兄师姐们掠阵，速度快得犹如一道白光。
而那魔头，大约打定主意要他们的命。
他丝毫没有留手。
井底黑水骤然暴涨。
腥臭的浊浪淹没了剑光，翻涌的水柱中竟幻化出无数扭曲挣扎的冤魂——
男女老幼的面容在黑水中浮沉哀嚎，残缺的上肢疯狂抓挠。
“那是平安镇枉死的冤魂！”洛衔烛道。
薛白骨边打边退：“难怪镇子里只见尸身，却不见魂魄，原来都被魔头锁在此处！”
蓝惊寒突然闷哼一声：“不好！ 那黑水会腐蚀护体罡气！小心躲避！”
井下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井口封死，而井底处处都是魔气与凶魂，天罗地网也不过如此。
唯有一处是安全的。
那便是骸娘的怀抱。
【乖，他们打架你别怕，娘亲保护你。】
可幼崽版桑拢月摇了摇她的小脑袋，拍拍骸娘那浮肿腐烂的胳膊：
“娘亲，谢谢你。”
“可是，师兄师姐们也是我的家人。”
幼崽版桑拢月猛然伸直短短的小胳膊，运起灵力，便从巨大的活尸怀中挣脱出去。
骸娘：【宝宝？】
“娘亲，我们有缘再见！”小幼崽运起“一步乾坤”，顷刻间人便到了战局之中。
【宝宝！】
骸娘焦急地将脖子扭转一百八十度，只看到小幼崽头顶那两只揪揪随着她的动作晃啊晃。
一条肉乎乎的小短腿高高扬起，在半空中精准地踹在一只凶魂身上。
霎时间，那凭借着黑水而张牙舞爪的厉鬼，便魂飞魄散。
第251章 小奶团子的超绝武力
桑拢月此刻身体年龄还不到五岁。
是标准的三头身。
小脑袋圆圆的，身子短短的，那小短腿看起来完全没有威慑力。
然而，小小的奶团子，迸发出的力量却十分惊人。
几乎一脚踹飞一个冤魂。
连魔头都从百忙之中抽出心神来，斜乜了她一眼，“小家伙，还挺厉害。”
“这就厉害了？还没发挥呢！”桑拢月扬起肉乎乎的小下巴，傲然道。
说话时，她脑袋顶上的两个小揪揪也跟着晃了晃。
魔头赞道：“初生牛犊不怕虎，本座欣赏你。”
周身黑水滔天，桑拢月运足灵力，与那些张牙舞爪的冤魂对峙。
她身法极快，小小的人儿，“一步乾坤”已经出神入化。
仿佛一个q版的大杀器，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可她表面气势汹汹，却迟迟没抽出背后的重剑。
了解桑拢月的同门都看得出，她这是在拖延时间。
而魔头并不知内情，只道她已经竭尽全力，仍旧抽空劝降：
“不过……你还是乖乖回去，别蹚这趟浑水。”
“浑水？”桑拢月扬起软乎乎的小脸蛋，奶声奶气地说，“救师兄师姐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能叫蹚浑水？”
魔头隐在滔天黑水之后，轻哂：“真是硕果仅存的傻瓜。”
你们修真界都是一群满口仁义道德的假慈悲，竟能养出你这样的弟子，也算奇观。
不如……
魔头的视线转向井水中的江问樵，方才默默补全了刚刚的讽刺：不如他正宗。
江问樵借助腐蚀性极强的“魔井水”，将桑拢月那张“定身符”化掉。
他成功地站了起来，代价却也惨重——
法袍零落，露出灼伤严重的后背和半边侧腹。
那腹部鼓胀得如同身怀六甲的妇人，皮肉都烧得灼烂，可腹中的鬼胎却依旧精神头十足。
时不时地踢江少主的肚皮。
江问樵郁闷极了。
一般母体受伤，不都很容易流产吗？
怎么他肚子里的孽障，还这么欢实？
但他此刻没时间多想，如今求生的本能，已经占据了他全部思绪。
江问樵甫一恢复行动力，便第一时间用玉符联络江掌门。
他匆匆将自己的位置描述出来，便小心避开那些冤魂、魔障，贴着井壁，一路悄无声息地用轻功游上井口。
若江掌门他们前来营救，第一个获救的便会是他。
魔头不屑地轻嗤一声。
呵，自私自利的人修。
起先口口声声为了一个女人，而伤害另一个女人。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逼迫别人牺牲。
如今呢？真遇到生死关头，还不是优先考虑自己？
这些低劣可耻的人修……
都该死！
思及此，魔头重重打了个响指。
井下风云再变。
那些藏在黑水里的冤魂，竟脱水而出，化做由黑气包裹的厉鬼。
这些似魔非魔，似鬼非鬼的东西，凶厉异常，它们爬得比江问樵快得多。
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有好几只抓住江问樵的腿，硬生生将他向下拉。
江问樵无暇拔剑，情急之下，掐诀对抗。
“丙火阳雷”至阳炽烈，乃是云隐洞天的绝学。
它专门克制魔物，可引动其体内阴火，自内而外焚毁，对付这种似魔似鬼的怪物，专业非常对口。
然而，一力降十会。
他选的功法再讨巧，也抵不过滔滔不绝的化神期魔气。
还没抵抗多久，江问樵整个人就被拽了下去。
而且肚子朝下，砸开冰凉的井水，撞在石底之上，光听声音都叫人牙酸。
桑拢月驱魔的动作都一顿——
啧，好惨哦。
更惨的是，摔成这样，江问樵的胎气还是稳稳的。
那鬼胎竟还有力气在他肚子里奋力踢打、搅动丹田气海，仿佛在气他这个母体怎么如此不争气。
江问樵差点没被疼晕过去。
就听魔头开了嘲讽：“呵呵呵，孕夫身体还如此矫健，爬那么高掉下来都没事？”
骸娘听到动静，也催动腹中无数只婴儿手脚，飞速爬过来。
【不要伤害她。】
【不能伤害孕妇，伤天害理！】
魔头立即闪身过去，扶住比他身形还大上许多的活尸，温柔地说：“芙儿，别怕，我没有把他怎么样。”
说着，他袖袍一拂。
一道翻涌的漆黑魔气瞬间张开，化作一座巨大的结界，只将他与骸娘笼罩在内。
而结界之外，全是滔天的杀机！
魔气如沸，邪物暴走。
那些顶着平凡人脸的厉鬼，面容骤然扭曲，狰狞毕露。
“不好！他没耐心了，要灭口！”洛衔烛飞出数张防御符箓。
那些符箓化作金光，精准地覆在周围同伴身上。
几乎同时，蓝惊寒身侧青光乍现，本命灵宠青鬃狮咆哮而出。
一时间，狮吼与鬼啸齐飞，黑水共魔气一色。
“糟了，我的万魂幡还没炼制好，这这，这些魂魄不听召唤！”薛白骨急道。
啸风仍旧是猫咪形态，闪电般跳到他头上，挟着充盈灵力的利爪挥出残影！
替薛白骨荡开数道致命的攻击。
他救下四师兄之后，便准备去照应小师妹。
结果发现，桑拢月周围竟无厉鬼攻击！
桑拢月也发现了这奇特的状况。
莫非……那魔族看着骸娘对她颇为喜爱，所以真打算留她一命？
啧，倒是个痴情的魔头。
不过，她还是得救师兄师姐。
桑拢月趁着此时平静的空当，连忙吞了好几颗超贵的“补气丹”，临时增加灵力。
——这时候吸收周遭的魔气，怕是来不及。
而且，压制邪魔，自然用天然克制的灵力更奏效！
好在自己炼制的丹药，效力可圈可点——
精纯药力化开，灵力瞬间奔涌！
桑拢月顿觉体内灵力充盈，当即反手抽出背后的千钧羽。
作为本命剑，千钧羽随着她的身体变小，外形也同样发生了变化。
然而，即便成了迷你短剑，重剑仍可开山裂石！
“三师姐，诸位师兄们，后退！”
幼崽版桑拢月的小奶音忽然响起。
早躲在角落的木语柔，不屑地撇了撇嘴。
倒是蓝惊寒、洛衔烛他们都知道小师妹的厉害，并不轻看三头身的小奶团子，全都听话地急速后退。
桑拢月深吸一口气，藕节似的短胳膊稳稳握住剑柄，将澎湃灵力尽数灌注于重剑之上。
小奶团子一板一眼地拉开架势，姿态竟透出几分宗师气度。
洛衔烛喃喃：“万劫无相……”
话音未落，磅礴剑气应声而起！
臻穹剑法最后一式“万劫无相”悍然出手，浩瀚剑气化作万千无形劫力，如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
下一刻，剑气与漫天阴魔之气轰然相撞。
幽暗的井底被照得恍如白昼！
第252章 请问三宗哪位仙长的脚趾如此清奇？
“啊啊啊啊啊！！”
众多裹挟着魔气的厉鬼，都发出凄厉的惨叫。
结界之中的魔头瞳孔一缩。
怎么回事？
谁能破开他的“万魂噬灵”？
莫非，那些老东西这么快就找到了井底？
呵呵！
倒也省了他的力气！
那魔头安抚了骸娘两句，便独自拨开结界，大步踏了出去。
他已做好了与三大宗掌门斗一场的准备，没想到，井口还封得好好的，井底也仍只有那几个弟子。
最高修为不过金丹。
而为首的居然是……
那个身高还没有他一条腿长，脸蛋上婴儿肥还没褪去的筑基奶团子？
魔头：？？？
他过于诧异，忍不住问：“那剑势……出自你手？？”
幼崽版桑拢月嘚瑟地扬了扬手中重剑，奶声奶气道：“嗯哒。”
魔头：“……”
魔头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方才沉声道：“果真英雄出少年。”
“以你的修为，剑法有这等造诣，着实难得。不过，小丫头，你不够聪明。”
话音刚落，滔天杀意骤然袭来。
桑拢月并未退缩，傲然地扬起圆脑袋。
只是肉乎乎的腮帮子鼓着，从侧面看有点像蜡笔小新，大大削弱了她的气势。
魔头：“……你虽天赋超群，但终究还是筑基，以卵击石，绝不会有好下场，为何不趁势落篷？”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为什么不就坡下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角落苟着？
等其他人被“除掉”之后，安心留在此处陪着骸娘，至少能有一线生机。
而桑拢月只是摇头，言简意赅：“我做不到。”
魔头：“你想好了？”
幼崽版桑拢月的小奶音格外坚定：“嗯哒！”
魔头：“……”
他沉默一瞬，道：“那就别怪我。”
魔头五指成爪，幽暗魔气缠绕指尖——
正是专破罡气、直取神魂的魔族经典招式“九幽撕神爪”。
他丝毫没留情，直袭桑拢月心脉！
“！！！”桑拢月当即便想运起“一步乾坤”逃跑，然而，身体仿佛灌了铅，竟动弹不得。
“不好！”洛衔烛、蓝惊寒等人齐声惊喝。
然而，他们也被那化神期的可怖威压死死禁锢，难以挪动分毫！
可就在利爪将至未至时，一道庞大、浮肿的身影竟从那结界中冲出来！
【住手！不许伤我宝宝！】
魔头的杀招微顿。
就在这空隙，骸娘以惊人的速度，挡在桑拢月面前。
“！！！”
她什么时候跑这么快了？
桑拢月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巨大的活尸抱在怀中。
柔软腐烂的触感、淡淡的尸臭味。
竟意外地让人心安。
可魔头虽然暂停了杀招，弄死这些“蝼蚁”的心却未减。
“芙娘，”他语气严肃了些，“这些娃娃，与当年杀你的臭牛鼻子是一丘之貉，你若喜欢小孩子，我再抓几个给你养便是！听话！”
然而，骸娘只是一味地抱着怀中的幼崽，仿佛哄幼小的婴儿一般：
“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
睡吧睡吧，道士在缝肚肠；
风婆婆摇落星子雨，
娘亲来摇你的小床。”
奇怪的是，桑拢月这次并不觉得困倦。
她甚至还能听到骸娘的心声：
【宝宝。】
【我的宝宝。】
【娘亲在，不怕。】
魔头缓缓地、重新将‘九幽撕神爪’凝聚在掌心，冷冷道：“小丫头，你别得意。”
若这奶娃娃是个安分的，留便也留下了。
可桑拢月偏偏是个有血性的孩子，今日杀了她的同门，难保以后她不会报复在骸娘身上。
何况，如今芙儿什么都不懂。
他自然要替她做决定。
所有人都被化神期大魔的威压，压制得动弹不得。
只觉杀意渐浓，铺天盖地。
洛衔烛、蓝惊寒、薛白骨、江问樵等人都以为死期将至，放弃了挣扎。
连妖身的啸风也绝望地闭上了琥珀色的眼睛。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桑拢月忽然听到抱着自己的骸娘说：
【刑隐，不要。】
魔头倏然停住动作。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巨大的活尸，薄唇嗫嚅几下，才找回颤抖的声音：“你说什么？”
完全没听到任何声音的众人：？
桑拢月却清晰地听到骸娘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大魔头刑隐激动得语无伦次：“你还记得我的名字？芙儿，你……你……”
就在这时，头顶井口发出碎裂的声响。
木语柔喊道：“是封印对吧？是不是封印？”
江问樵也激动起来：“一定是我爹！他带着三宗的长老们来救我了！”
木语柔更激动，差点当场落泪，冲着井口不停地喊“爹”。
刑隐也微微眯起狭长的眸子，抬眸时，已调动起周身魔气，做好与那些正道大能恶战的准备。
那物体寸寸皲裂的声响愈发明显，间或还夹杂着重物一下下暴击的振动。
连带着井下碎石、被打翻的鲛人灯，都跟着剧烈跳动。
薛白骨忍不住道：“好暴力啊，三师姐，这是哪一宗的功法？”
洛衔烛轻轻摇头。
倒是江问樵冷冷道：“不论哪一宗，都要同你们算账。”
蓝惊寒摇了摇头，倒是薛白骨愣头愣脑的，非常会噎人：“啊？算什么账？哦哦，你怀孕的事儿啊。”
江问樵：“…………………………”
木语柔怒道：“你们少逞口舌之快，等一下我就要同江伯父和我父亲告你们的状！”
“轰——！”
一声巨响。
无数碎石簌簌落下，天光射入的一刹那，只余一道繁复的浊黑法阵悬在井口。
而下一刻，一只大脚踏进来。
那法阵也顷刻间灰飞烟灭。
刑隐一惊：“……这是？！”
木语柔和江问樵也都呆住。
薛白骨：“啊？这，这不是人的脚吧？”
幼崽版桑拢月倒是兴奋起来，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亮。
她伸出小短手，指向头顶：“是我的九头鸟！”
那巨大的脚蹼，一看就是禽类，而且……她感应到长生回来啦，一定没错！
洛衔烛等人也都松了口气，他们知道小师妹请的救兵已至，暂时没了危险。
江问樵和木语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疑惑：什么九头鸟？
蓝惊寒见状，忽然幽幽地：“请问三宗哪位仙长的脚趾如此清奇？”
第253章 江守拙：离我远点
江问樵和木语柔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但没人理会他们的尴尬。
因为那身形庞大的九头鸟已经将狭窄的井口撑开，重重落地。
巨大的活尸在它面前，都显得娇小起来。
还好井下空间足够开阔，九头鸟的九条脖子同时伸长。
它抖抖浑身的羽毛，将那些碎石、灰尘，全都甩向四面八方。
然后才弯下其中一个脑袋，靠近桑拢月：“咕噜噜，咕噜噜。”
薛白骨：“它说啥呢？小师妹能听懂？”
啸风也发出疑惑的声音：“喵？”
蓝惊寒若有所思：“叫声奇怪，像是车轱辘碾过的声音。”
洛衔烛正要开口，便听刑隐道：“鬼车？小丫头，它是你的宠物？”
幼崽版桑拢月没回答他，只努力踮起小脚脚，跟九头鸟耳语。
她也是此刻才看清楚这巨鸟的真容——
九只鸟头形状如野鸭或者鹅，可羽色赤红，另外还有一条多余的脖子，其上没有头，仿佛被什么利器砍断。
而断口处不住地流血。
桑拢月与大鸟交代战术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在路上受伤啦？”
一边问，她一边掏出一颗无副作用的‘十转还魂丹’，不由分说地塞进大鸟离她最近的那张嘴巴里。
九头鸟：“咕噜噜，咕噜——”
猝不及防之下，丹药滚进喉咙里。
上古妖兽很是识货，那丹药刚碰到舌头，它便知道是活死人、肉白骨的好东西。
只是……
【刚见面，你就舍得给我此等好物？】
这小丫头，不但有勇有谋，还颇懂些驭下之术。
呵呵，同江守拙那厮一般。
想当年，江老宗主也是以礼相待，才请到它为云隐洞天卖命。
最后还不是鸟尽弓藏？
却听三头身的桑拢月奶声奶气地放豪言：“当然哒！有的是，你随便吃！你主人我就是富裕！”
九头鸟：“………………”
“聊够了没有？”刑隐凉凉地打断。
大魔头依旧态度狂傲。
在刑隐看来，鬼车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上古大妖，但那又如何？
这家伙除了带来灾祸、喜食人的魂气（尤其偏爱掠食小儿）之外，还有什么可怕之处？
他堂堂一个大魔，难道怕这种晦气玩意？
然而，下一秒，九头鸟忽然垂下脖子，摆出攻击的姿势。
刑隐当即将魔气汇集于掌心，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亦做出迎战的准备。
却听桑拢月超级大声：“上鸟！”
然后她率先倒腾起小短腿，用“一步乾坤”，飞速爬上九头鸟宽厚的背部。
其余师兄师姐们反应也不慢。
顷刻间，大家纷纷跳上九头鸟的背部。
而鬼车本鸟也很有原则，等洛衔烛、蓝惊寒、薛白骨，啸风等人统统上了背，才鸣叫一声，展翅而飞。
顺便一脚蹬开想搭便车的江问樵。
刑隐：？？？
就这？？？
你们召唤出这等大妖，就是为了撞开封印，再当坐骑把你们驮走？？
也太不把大魔放在眼里，真是一群蠢货！
刑隐冷笑一声，以手为刃，调动魔气。
那修长苍白的五指，瞬间化作利爪！
利爪挟着滚滚杀意，带着沾身即亡的毒瘴，不留余地地冲向鬼车。
然而，九头鸟已经飞出井口，冲破云霄。
它展开丈余长的翅膀，在空中微微调整方向，却没正面回击刑隐的“九幽撕神爪”。
而是歪了歪那条没有脑袋的脖子。
腥臭的浓血，哗啦啦地流下去。
先浇灭那利爪的毒瘴，再兜头浇到刑隐身上。
井下的江问樵只见魔头被泼了一身血污，还没来得及暴怒，身形就逐渐缩小。
刑隐：“！！！”
江问樵、木语柔：“？？？！”
什么情况？？
.
坐在大鸟背上，用小手手紧紧攥着它背部羽毛的桑拢月，扬起软乎乎的小脸蛋，颇有些得意：“嘿嘿，厉害吧？”
洛衔烛赞道：“小师妹果然机智无双！”
蓝惊寒也露出赞叹之色。
唯有薛白骨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十二三岁外貌的四师兄，苍白着小脸，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眼神却清澈得像大学生。
看起来蠢萌蠢萌的。
洛衔烛忍不住笑出声，才道：“这只九头鸟名为‘鬼车’，有个很明显的特性，就是那只没头的脖子所流的血，能带来灾难。”
薛白骨：“然后呢？”
蓝惊寒：“这平安镇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薛白骨：“各种活尸，资源丰富。”
蓝惊寒：“……”
洛衔烛：“……”
桑拢月：“……”
啸风实在没忍住，他舔了舔鼻子，口吐人言：
“平安镇各处都设有阵法和机关，全都以‘气运’为标准。操纵那些活尸、阴鬼、邪物……乃至阵法本身，来攻击所有生灵。”
“而受针对最多的，便是气运最差的那个。”
啸风这解释很到位。
桑拢月差点没把小脑袋点出残影：“嗯嗯！”
“所以……”薛白骨也反应过来，“现在气运最差的是那魔头？所以他也被影响，年纪变小……
小师妹都已经变成三四岁的幼童，那他被浇了一头的晦气污血，岂不变成婴儿？！
我们年纪变小灵力都受到了影响，它倘若变成婴儿……法力一定大大受损！”
桑拢月：“嗯哒！”
薛白骨继续：“所以我们安全了？！”
洛衔烛：“不错，至少暂时安全，足够我们逃出生天。”
桑拢月却奶声奶气地忧愁起来：“可怎么到现在身体都没变回去？”
短手短脚的，好不方便啊！
啸风也同款忧愁：“喵呜~”
他仰着毛绒绒的小圆脑袋，任由空中的劲风将一身毛毛吹得蓬松舞动，像一团似炸未炸毛的白色蒲公英。
而与此同时，地面上的三宗掌门、长老等人，却看不到九头鸟背上的情形。
他们只隐约看到一只赤色大鸟在头顶盘旋。
“那是什么？”
“诸位！别管天上的怪鸟，我终于感应到少主的位置了！”
“真的？这魔头的迷魂阵好生厉害，我等找了许久，才终于能确定位置！”
“哎，不知少主受了什么伤？竟在传音口信中说他容貌改变，叫我们不要惊讶和外传……
等等，空中那只大鸟，怎么看起来像我云隐洞天从前的镇山灵尊‘神鸟九凤’？”
众人都抬头看向苍穹。
唯有江守拙脸色一变，忽然急切起来：“莫要关心其他，救人要紧！”
“不错，不错！”大家纷纷附和。
可就在他们御剑出发之前，那九头鸟忽然俯冲下来。
背上还响起桑拢月等人热情的呼喊：“诸位前辈！！是我们呀！！我们带你去救人叭！！”
江守拙的眼皮狠狠跳了跳。
自打知道这一群小崽子的真实身份后，他心中便惴惴难安。
此时，桑拢月那小家伙越热情，他心里就越发毛，总感觉有什么自己不能承受的大雷，在前方等着。
第254章 九凤？鬼车？
然而，九头鸟巨大的翅膀一展，只在空中悬停。
桑拢月的小脑袋便从翅膀缝隙里探出来，小奶音嘹亮：“江掌门，走叭！”
江守拙：“？”
众掌门、长老、以及跟随的散修们：“？”
这这这，这小奶团子是谁？
桑拢月展示了下自己头顶的两个小揪揪，又撸起袖子，伸出藕节似的小胳膊，将背后的千钧羽拔出来，高举展示。
千钧羽：“……”
被拍了两下剑柄，重剑才不情不愿地说：“嗯。”
众长老们：“！”
会说话，有剑灵，是那把重剑没错。
而且……仔细看去，这小奶团子的五官好熟悉。
即便那肉嘟嘟的、说话时疑似带着一点口水的小嘴巴，以及那因为婴儿肥而鼓起的、肉乎乎的脸蛋，掩盖了少女的容貌……
但熟悉的发型，圆圆的大眼睛，挺翘的小鼻子。
不就是桑拢月吗？
片刻后，洛衔烛、蓝惊寒、薛白骨也都探出脑袋：“三位掌门，诸位长老，还不出发，江少主和木大小姐可要吃苦了哦。”
他们自然不是为两人担忧。
如今魔头“武功尽失”，平安镇已经暂时安全。
若不赶快去‘营救’，江问樵必然找个安全无人的地方躲起来。
那大家还怎么欣赏他身怀六甲的奇观？
木语柔不是想让他们三师姐身败名裂吗？
现在有机会，他们怎能不投桃报李，也让江问樵好好地在天下修士面前博个响亮的名声？
而江掌门等人，此刻不疑有他。
他们看到这几人的模样，反而将心中疑虑放了下去。
——原来如此！
所有人的年纪都变小，那个桑拢月甚至变成了三四岁的幼童。
难怪问樵说他容貌有变。
还叮嘱他们，切记关掉水镜，不要让他在天下修士面前颜面尽失。
八成他也变成了小奶娃娃吧。
哎，这有什么可害羞的？
魔族的邪术多如牛毛，让人返老还童也不稀奇。
他一个金丹，不慎中招，更不算丢脸。
毕竟，此处最大的魔头至少有化神修为，已经与几位掌门不相上下了！
思及此，江守拙率先御剑跟随。
心里还琢磨着：水镜决不能关。
虽然没亲自救下这几个臻穹宗弟子，但击杀魔族的英姿，还是应该公之于众。
他们云隐洞天的威风，决不能丢。
若连臻穹宗那样小门小派的势头也压不住，岂不是会被整个南明琉璃州笑掉大牙，还做什么正道盟头把交椅？
而此刻，水镜前的修士们都在热烈讨论：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这一天一夜，都没看到那几位‘小’字辈散修，还以为他们葬身于井中了！”
——“别说，那小月儿变成小朋友，还蛮可爱！是不是还有只猫？我似乎看到了一只猫，怎么没了踪影？”
——“多亏桑小月召来大鸟，救了所有人！她们还不计前嫌，带着江掌门去救江问樵，真是一群善良的散修啊！”
——“兄台，还‘散修’呢？你刚来观战的？他们早承认了，是臻穹的！”
有人并不知道隔壁中元煌州仙宗盟的臻穹宗，究竟是什么门派。
当即又有一群修士热情地科普起来。
——“这么说，连三大宗长老们都没破解的迷魂阵，却被臻穹宗弟子们轻松逃脱？”
——“果然英雄出少年啊！”
——“早听闻仙宗盟的大名，不想恐怖如斯！”
——“那桑小姑娘甚至还能召唤来九头鸟这样的神兽！”
——“九头鸟？神鸟九凤？那不是云隐洞天从前的镇山灵尊吗？据说当年靠着它的荫庇，云隐洞天才跻身三大宗，拿到无数资源，方才有了今日的成色……”
——“九凤乃是人面鸟身的神鸟，地位尊崇，形容高贵，哪里是这副倒霉模样？这只应该是上古凶兽鬼车！”
.
不止围观群众不认为那九头鸟是从云隐洞天跑出来的。
就连江掌门心中也不信。
这只九头鸟的外貌、气息都与宗内关押的那只凶兽别无二致。
但江守拙敢肯定，绝对不是它！
这鬼车每次硬闯牢笼，他都能第一时间感受到阵法被破坏。
何况，过去这么多年，九头鸟早就放弃了挣扎。
最近数年，它连气息都逐渐微弱，仿佛求生意志都不大强烈……
它能悄无声息出现在此处，唯一的可能，就是被江家血脉放走。
可他们父子俩都在平安镇，哪里有分身去放走它？
所以，这一定是幻象！
此处魔障重重，连那些弟子们的容貌都被改变，何况造出一只酷似鬼车的九头鸟？
.
九头鸟在最前方展翅，身后坠着一群御剑跟随的修士。
三大宗掌门、十几位长老、若干亲传、内门弟子，以及无数参赛的散修。
队伍浩浩荡荡。
幼崽版桑拢月用两只小短手各揪着一根羽毛，忍不住感叹：“哇，有点坐飞舟的感觉啊！”
这就是有钱人的感觉吗？
自己乘坐“飞舟”看风景，俯瞰其余修士吭哧吭哧御剑。
众人也都有类似的惬意之感。
桑拢月忍不住对藏在厚实羽毛里的啸风道：“小师兄，你要不要看看？”
啸风却把脑袋埋得更深，只剩一个毛绒绒的屁股，以及一条蓬松的大尾巴。
开什么玩笑？
此处这么多人，他说什么也要藏好了，决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妖身是一只小猫咪。
太没气势了。
.
而江问樵也怀着同样的担忧。
刑隐方才已从井底消失，这里却不能久留。
一则怕大魔头去而复返。
二则，他也怕爹爹带太多人来营救。
即便关掉水镜，他也不想自己如今这副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样，被其余同门看到。
江问樵匆匆裹住法袍，又贴了张‘障目符’，把自己简单乔装一番。
才带着木语柔，艰难地往井口爬。
江问樵觉得自己“怀孕”之后，灵力运转滞涩许多，连轻功也不大利落。
何况身后还带着个与凡人无异的木语柔。
他们终于艰难地爬到井口，看到久违的天光时，都几乎喜极而泣。
然而，下一刻，由一只巨大的九头鸟带头，再加无数修士御剑组成的、浩浩汤汤的庞大队伍，黑云压城一般由远及近。
江问樵不由得心如擂鼓。
不、不会吧？
他绝望地放出神识打探消息，心里祈祷着他们只是路过。
却清楚地听见——
“咦，他在那儿！怎么变样了？三师姐，你会画符，也会破符吗？”
“嗯，障目符很容易破，还是月儿眼尖。”
第255章 江问樵身怀六甲的样子，全修真界直播
江问樵第一反应就是逃。
然而，他带着木语柔，根本跑不过御剑的前辈们。
不过眨眼间，三宗的前辈们、众位同门、以及参赛的散修们都落了地。
乌泱泱一大片。
简直比收徒大会举办伊始的场面还要热闹。
看得江问樵眼前一黑。
不过还好，他有障目符防身，如今别人——至少同等修为的道友——看到他，都是正常的面貌。
即便有师长看出他使用了符箓改变容貌，大家的注意力也没即刻放在他身上——
太一宫的木掌门，一把搂住自家宝贝女儿，险些老泪纵横：
“语柔啊！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有什么委屈，尽可以同爹爹说！”
木掌门这话是对着木语柔说的，却瞪了江问樵一眼，而后冷冷看向九头鸟背上的洛衔烛。
虽然水镜缺了一段“直播”，但后来他看到画面里的女儿遭受劫难时，嘴里一直喊“洛衔烛”的名字。
木掌门便猜到，这件事多半同她有关。
很可能就是两个女孩子为了江问樵那臭小子争风吃醋，而语柔没斗过那个洛姑娘！
如今他来了，自然要为女儿撑腰！
洛衔烛感觉到他的瞪视，也不怯场，落落大方地从鸟背上滑下。
桑拢月等人自然要替自家师姐撑腰，也都纷纷跳下去。
木语柔语无伦次地哭道：“爹，我们被推入井底……有个大魔头……他屠了整个平安镇！这些尸身都是他一手杀害的……我、我差点死在这里。”
木掌门欲言又止，一脸的“你能不能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他循循善诱：“你的容貌是被谁所毁？可曾有人陷害？”
木语柔想起来了，她顶着一头一身破碎的烂皮，哭得伤心欲绝：
“爹，我现在是不是丑死了？像不像癞蛤蟆？”
桑拢月实在没忍住：“噗哈哈哈哈！”
木掌门怒不可遏地瞪过去：“有什么好笑？嘲笑一个无辜受害之人，这就是你臻穹宗的教养？”
啧，老登还挺会道德绑架，你女儿可不无辜。
但她没同他对峙。
幼崽版桑拢月只是收回龇着的白牙，小嘴巴一扁，缓缓撅起：
“呜呜呜哇哇哇！！大人欺负小孩子！”
木掌门：“？？！！”
不是，别以为我不认得你，你都及笄了！
但桑拢月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惹得她师兄师姐们七嘴八舌地哄，还顺便阴阳一下木掌门为老不尊。
这就叫魔法打败魔法，老掌门喜欢倚老卖老，那小辈就装不懂事的奶娃娃。
“够了！”木掌门忍无可忍，直接点名，“洛姑娘，你对我女儿变成这副模样，有什么想说的？”
洛衔烛不卑不亢道：“让我想起一句话。”
她顿了顿，上前两步，一直走到木语柔和江问樵二人之间，才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木掌门气结。
然而，人群中紧接着发出一阵喧哗，打断了他的怒火。
“怎么回事？”
“江少主这是怎么了？”
江问樵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恢复了原样！
障目符被破了！
他不假思索地瞪向洛衔烛——
正如她所言，她是画符的高手，同时也擅长破解符箓！
同样看向洛衔烛的，还有桑拢月、薛白骨等人。
只不过他们眼中没有怒火，全是对学霸的崇拜。
三师姐真牛啊！
他们都没看清怎么回事儿，她就已经破了那渣男的障目符！
如今江问樵这副尊容，真的很精彩：
法袍破了多处，半遮半掩地露出一身伤，两边脸上还顶着不对称的巴掌印。
一边红一边黑。
尤其被骸娘扇出黑色巴掌印的那一侧，肿得老高。
江少主自打出娘胎就没这么狼狈过。
以上哪一条单拎出来都足够他羞愤致死。
然而这些与他那身怀六甲的肚子相比，都算不上什么。
江掌门在鼎沸的喧嚣中，上前两步，颤声问：“儿啊，你这是……中了魔头的什么暗算？”
桑拢月站在人群后，气运丹田，超大声道：“江掌门，您别乱动！当心少主动了胎气！”
此言一出，更是举座皆惊。
连外边围观的修士也个个目瞪口呆：
——“什么？胎气？！！”
——“我没听错吧？？他不是男子吗？”
——“这这这，说出去都没人信！不行，我得用留影石录下来。”
也有人思想过于开放，很快就接受了男人怀孕的设定。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男子怎么不能受孕？我就曾经遇到一个男桃花精……”
——“如此说来，江少主腹中孩儿的父亲是谁？”
——“该不会是魔族吧？”
……
外边越猜越离谱，虽然未必有人当真，可普罗大众最喜欢听大宗门的八卦。
今日这一幕，想必不出三日，便会传遍修真界三大洲。
毕竟，“造神、再毁神”乃是人之常情。
将昔日高高奉若神明的少主拉下马，本就充满了吸引力。
江问樵也心知肚明。
此时他恨不得像木语柔一样毁了容貌，至少不用以真面目示人，可以暂时逃避。
“哇，你们看，江少主的肚子在动，那是胎动吗？”
不知哪位散修没控制好吐槽的音量，片刻后，引来一片哄堂大笑。
江问樵再也无法忍受，拔腿就跑。
江掌门虽感觉颜面无光，却也铁青着脸追过去，其余云隐洞天的长老、弟子自然也紧紧跟随。
留下的其余人便更加口无遮拦，放肆地议论。
洛衔烛听得有些恍惚。
上一次遇到这种场景，还是她听路人议论自己，说自己痴心妄想，小门小派根本配不上大宗门少主。
骂她心机深沉，以色侍人。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竟没有许多报仇雪恨的快感。
更多的，反而是“终于与那人切割干净”的解脱。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再也不想成为旁人议论的中心。
倒是啸风感觉很痛快，低声道：“呵，他不是心心念念要那鬼胎吗？如今得偿所愿，高兴得手舞足蹈，这才跑远了！”
“咦？！”桑拢月感觉声音方向不对，不在脚下，而在头顶。
一扭头，果然看到啸风已恢复了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红衣黑发，头顶赫然一对雪白的猫耳。
桑拢月又看看三师姐、蓝师兄他们，发现众人都“长大”了一些。
她有些激动，但捏了捏自己的脸蛋，还是软乎乎的。
张开五指，依旧是幼崽的小短手。
“……为什么我还没恢复？”
好么，一开口，仍是属于幼崽的小奶音。
桑拢月有点绝望。
就感觉啸风的大手按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可能因为你气运差吧。”
“没关系。”洛衔烛也趁机揉了揉。
蓝惊寒和薛白骨见状，似乎都有点跃跃欲试，同时向小奶团子的脑袋瓜伸出魔爪。
但他俩还没想好说辞，就见江问樵又满脸恐惧地跑了回来。
坠在他身后的，并非江掌门，而是一袭熟悉的黑色颀长身影。
“是刑隐！”
“那个大魔头？”
众修士骚乱起来，却听无垢剑宗掌门大喝一声：
“大家稍安勿躁！我们等的便是这魔头！怕什么？今日正好同他决一死战！替平安镇所有冤魂讨个公道！”
第256章 怎么说跑就跑啊？！
“哈哈哈哈哈哈！”
那魔头狂笑起来，“好熟悉的说辞，人修真是一脉相承的虚伪！
说什么替民请命，平安镇被屠多久了？你们怎么才想起来主持公道？”
众长老：“……”
仙长们脸色都不大好看。
对于他们来说，平安镇只是辖区之内的一个小城镇。
尤其像云隐洞天这样的大宗门，幅员辽阔，弟子众多。
他们自然更愿意去刷秘境、闯魔域。
那些地方收获更多。
不像平安镇，收获与危险明显不成正比。
“魔头！少废话！你杀人如麻，今日便叫你血债血偿！”厉声喝斥的，却是云隐洞天的大弟子单衡。
“不错！”无垢剑宗的燕渚也凛然应和，“纳命来！”
太一宫的谢夙虽未出声，行动却丝毫不慢，剑光一闪，人已疾掠至最前方！
刑隐身形如鬼魅，并不主动迎战，只以精妙步法在刀光剑影中腾挪闪避。
“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口口声声‘护佑苍生’，百姓都化作干尸了，才想起复仇，岂不可笑！”
他话音未落，已接连避开两道致命杀招，又冷笑道：
“斩妖除魔——究竟是为扬名立万，还是真为大公无私，你们心知肚明！”
一个旋身，他轻巧闪过一道法诀，语带讥讽：
“你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斩妖除魔’，到底是铲除异己，还是沽名钓誉？”
“究竟是真心惩恶扬善，还是不过为杀人夺宝？”
桑拢月原本也在围剿魔头的队伍中，听了刑隐一声声的诘问，动作竟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谢夙一声急喝：“不好！他要逃！”
桑拢月：？
什么情况？
扰人心智，趁机逃跑？
她连忙也随着队伍追上。
那魔头身法快得诡异，竟与啸风不相上下。
然而，他的身形怎么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而且跑那么快，头上的兜帽竟也纹丝不动。
“不对劲。”木掌门也道，“那魔头的实力……怎么似乎变弱了？”
要知道，他们之前早就收到江问樵的传音，还有那么多散修带路，却始终无法找到那口井的位置。
也就是说，偌大的平安镇都在那魔头的掌控之下。
成了一个巨大无匹的“迷魂阵”。
有这般手段，至少也是化神后期的大能，其修为恐怕不在几位掌门之下。
然而，此刻他的表现却……
让人感受不到大能的威压。
江守拙道：“他方才一直以退为进，莫非是在虚张声势？”
无垢剑宗掌门道：“难怪‘迷魂阵’忽然被破，那魔头是不是受了伤？小月儿！你当时就在井下，你来说！”
桑拢月忽然被点名，倒也不藏着掖着，言简意赅地将当时情形复述一遍。
“什么？你的灵宠救了所有人？”诸位长老都不信。
倒是江守拙脸色微变。
他似乎有话要问，却碍于人多口杂，不敢开口。
桑拢月小手一背，笑眯眯地说：“你们若知道我灵宠的来历，自然便信了，还要多谢江掌门信守承诺。”
“你们看！”江守拙忽然大喝一声。
众人：？
江掌门情急之下，福至心灵，道：“你们看，那魔头的衣袍是空的！”
大家定睛一看，还真发现了端倪！
魔头虽然是成年男子的模样，可跑动之间，可以看到他袍子之下偶尔现出一片空荡荡。
洛衔烛沉思片刻，低声道：“原来如此，是障眼法。”
蓝惊寒：“这魔头法力受损，所以障眼法有些失效？”
桑拢月点点小脑袋，脑海里之浮现出一个词：哦，掉帧了。
.
这消息实在振奋人心。
所有人都加速冲过去围剿，似乎都打算“趁他病要他命”。
唯有江守拙略慢了一步。
他凛冽的目光飞速扫过桑拢月，现出一抹杀意。
.
而长老们的判断没错，三位化神期一出手，果然轻易揭开了刑隐的真面目。
那黑袍之下，哪有什么正值壮年的大魔头？
分明就是个浑身散发着黑气的小婴儿。
婴儿版魔头依旧一股龙傲天的气质，小婴孩的半边脸上是清晰的暗色魔纹，一双眸子锋锐无比。
看人的时候，杀气毕现。
即便是小婴孩的模样，也叫人不敢小觑。
他那锐利的目光扫向全场，连气压也陡然变低。
众人：！
莫非……
他要放大招？！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各自祭出本命武器，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气氛凝滞而紧张。
连江掌门这位最大的大能，也绷紧身体，握剑的指节略略发白。
桑拢月看看一派仙风道骨的江守拙，又看看悬在半空中的‘魔童似的’刑隐。
正感叹大佬之间的气场对决如此精彩，就见刑隐身形一闪。
不见了。
见了……
了……？
嗯？？？？？？？
不是，你拉开那么大架势，怎么说跑就跑啊？！！
所有人都愣住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快追啊！”
三宗的长老大约气疯了，各使神通，弟子们也紧随其后，一把把飞剑如箭矢般刷刷刷飞出去。
散修们略慢一步，倒也勉强跟上。
臻穹宗几人并蓝惊寒，都齐刷刷看向桑拢月。
人类幼崽秒懂，她打了个响指，那巨大的九头鸟便展翅而来。
第257章 顿悟，去干老登！
几人坐在九头鸟的背上，眨眼间便飞到战局最前端。
蓝惊寒想提剑跳下去参与围剿，却被桑拢月拉住：“蓝师兄，别急，那么多长老都在，料想那魔头跑不掉。”
话虽这样说，桑拢月却总感觉不踏实。
她心里升出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好像察觉到一丝危险，下意识地不想靠近江守拙。
.
坐在九头鸟的背上，俯瞰战局，倒十分清晰。
三大宗的掌门，以及诸位长老，果然身怀绝技。
不愧为化神、元婴的大能。
桑拢月看着看着，竟心有所悟，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心流状态。
“哇，那魔头虽然厉害，但现在这副模样，修为被限制了不少，竟被长老们打得节节败退！”薛白骨感叹道。
蓝惊寒说：“高手对决，只是观战，也叫人受益匪浅。”
洛衔烛道：“奇怪，这整个平安镇都是刑隐布的阵法，即便小师妹抓住漏洞，利用‘气运’打他个措手不及，但已经过去这么久，他怎么还没想到破阵的办法？”
那魔头应该最熟悉此地所有法阵才对。
“等等。”啸风忽然抖了抖头顶猫耳，诧异道，“小师妹这是怎么了？”
薛白骨：“咦？这么用功，这会儿打坐会不会危险？万一魔头打上来咋办？”
“别动！”
见薛白骨似乎想“叫醒”桑拢月，洛衔烛连忙喝止。
薛白骨吓了一跳，手也停在半空中，无辜地眨了眨两只熊猫眼。
学霸三师姐解释道：“小师妹这状态，像是在顿悟。”
蓝惊寒忍不住赞叹：“月儿师妹果然惊才绝艳！”
薛白骨和啸风也都露出震惊和自豪的表情。
所谓修炼，可以日积月累地吸收日月精华，将其徐徐转化为自身灵气，慢慢地淬炼灵根、拓宽气海。
也可以顿悟。
所谓顿悟，简单来说，便是“忽得一念，道心通明”。
对某件事忽然有感悟、从大能对决中忽有所感……都有可能发生，只是发生的概率小之又小。
只有九窍通明的修炼奇才，才有这等可能性。
却也要看运气。
如今看来，桑拢月便是这类“奇才”。
几位师姐师兄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放低了些。
蓝惊寒道：“月儿师妹是第一次看到化神期大能对决吧？难怪会顿悟。”
薛白骨弱弱的：“我也是第一次观战……”
啸风骄傲道：“小师妹是万里挑一的天才，自然比我们强！”
还是洛衔烛的建议最有建设性：“下面战局混乱，安全起见，我们替小师妹护法吧！”
.
半空之上，师兄师姐们都默默为桑拢月护法。
法阵、符箓编织成一张与纷乱隔绝的安全大网。
而九头鸟的赤色羽毛之下，仙魔混战……或者说一场以多对少的围剿，正如火如荼展开。
刑隐法力受限，无力与三宗大能们硬碰硬，便剑走偏锋。
仗着熟悉地形，在平安镇内游走。
效果算得上显着——
每每走入新法阵，三宗的人都会被困住一阵子。
但这种打法也有个副作用，刑隐本人受到的反噬最大！
因为此地的法阵全都遵循同一个原则：它们会攻击所有‘入侵者’，并且以气运为衡量攻击烈度的标准。
这样设立的初衷是，想让误闯平安镇的修士体会“越来越绝望”的感觉。
毕竟，与镇中的活尸、人头、骸骨、阴魂接触久了，气运自然会被影响。
而“无差别攻击”，则是为了做到“不放过一个”。
从理论上来讲，刑隐本人也是被攻击的对象。
只不过，他有足够强大的法力，可以震慑那些邪物。
但如今，一切手段一样不落，全都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连三宗的弟子都看出蹊跷：
“这魔头怎么回事？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他为何不直接跑？以他的速度，跑得掉吧？”
“别忘了，我们三宗有三位化神掌门呢！他往哪儿跑？不过是苟延残喘！”
弟子们这样议论，可三宗掌门却都清楚事情没这么简单。
江守拙最明白他们三个老东西的实力。
合力对战，竟都无法与那魔头速战速决。
如果他执意想跑，未尝不会成功。
这魔头，难道有什么牵挂或者软肋？
不管怎么说，刑隐既然不肯独自逃命，那就别怪他利用这魔头来立威！
思及此，江守拙沉眸，手掐法诀。
他周身并无炫光，可整片战场却瞬间被无尽云海吞噬。
.
“不好，有人在破阵！”薛白骨忽道。
他话音刚落，薛白骨和啸风两人合力布成的“九重护元阵”，便应声碎裂！
虚空中的金色阵符，化作碎光，顷刻间在空中飘散。
洛衔烛忙抽出几张护体符箓。
而桑拢月似有所感，在蓝惊寒召唤出本命灵兽之前，豁然睁开双眼。
她双眸清明澄澈，周身灵气氤氲如雾，隐有光华内敛。
啸风喜道：“小师妹，你感觉怎么样？”
洛衔烛：“成功结丹了吗？”
桑拢月摇摇头。
她仍旧是幼崽状态，一双大眼睛沮丧地半阖，嘴巴只是微撅，两颊软乎乎的腮肉就鼓得老高：
“还差一点点。”她失望地说。
“都已经看到金丹的雏形，但忽然被打断……对了！”
桑拢月道：“我看到几十道天雷朝我劈过来，吓得我连忙醒过来，三师姐，结丹的雷劫有那么恐怖吗？”
洛衔烛是这些人里唯一的金丹。
她蹙起眉：“结丹时的雷劫最多三道，而且要等金丹结成之后才……等等，你看到的雷劫什么样子？”
桑拢月依着回忆描述出来，洛衔烛越听，神色越沉。
“不对！”洛衔烛望向战场方向，果然看到一片滚滚云雾，沉声道：
“这倒像江掌门的绝学‘云隐天劫’！小师妹也是他的攻击目标！”
众人：“！”
啸风急了：“那怎么办？”
洛衔烛眉头蹙得紧紧的，满面忧色：“这一招声势浩大，表面上自然是冲着那魔头而去，但云雾滚滚……”
若是误伤一两个弟子，谁也发觉不了。
还真是杀人灭口的好机会。
但他为什么独独要杀小师妹？
大约鬼车也在思考同一个问题，桑拢月忽然听到它冷冷嗤笑了一声：【呵呵。】
薛白骨一拍脑门：“我们可以跑吧？这九头鸟飞得很快！”
洛衔烛：“跑不出去，一旦‘云隐天劫’发动……”
“三师姐！一般大招都需要好几个步骤吧？”
倒是桑拢月忽然出声打断她，“你说江老登……呃，江掌门的大招要是被打断，还能杀人吗？”
洛衔烛：“那自然不能，可就凭我们几个，如何打断化神期大能的招数？”
“我们不行，但它可以！”桑拢月拍拍九头鸟其中一条长脖子。
“而且，”她说，“你也很愿意让那老登倒霉吧？”
九头鸟用行动回答了她。
它巨大的翅膀一展，零帧加速，闪电般窜出去。
背上的小伙伴们同步后仰，不得不紧紧揪住鬼车的羽毛：
“啊啊啊啊啊啊！倒也不用那么快！”
第258章 江守拙被兜头盖脸泼一盆血
若不看颜色，九头鸟的鸟头形状有些像野鸭。
但论速度，它现在妥妥的涡轮增鸭。
眨眼的功夫，鬼车就载着一群小伙伴抵达了战场上方。
竟无人发现他们——
此时地面上云海翻腾，能见度极低。
这云海并非水汽，而是高度压缩的灵力和化神期神念的具象化。
江守拙低喝：“云起！幻生！”
刑隐瞬间被缥缈的云气笼罩，隔绝内外天地。
他五感都被蒙蔽，神识探查也如石沉大海，整个人如陷泥沼。
高高坐在九头鸟背上的桑拢月，也有同款丧失五感的恐怖感觉。
但她赶在双眸失去焦距前的最后一刻，照着鬼车那条断了的脖子，用“去吧皮卡丘”的气势，力一拍：“就是现在！”
鬼车扬起九条脖子，朝天空鸣叫。
同时，歪下那条断颈。
.
江守拙还差最后一步，便可完成“云隐天劫”。
他神念一动，云海中便化出滚滚雷罚。
在一片“掌门威武！”、“江前辈恐怖如斯”、“云隐洞天底蕴如此深厚”的惊叹声中，他气沉丹田。
“万念归虚，散！”
然而，一个“散”字还没说完，一瓢鲜血兜头盖脸泼下去。
云雾瞬间消散！
“怎么回事？！”江守拙震惊于自己的术法怎会被打断。
而其余众人更震惊：
“啊？！”
“妈耶！”
“江掌门这造型……发生了什么？！”
原本一位仙风道骨、颇讲究仪表的中年男子，此刻一头一身的污血。
那头飘逸的美髯都粘在一起。
又狼狈，又滑稽。
水镜前的围观群众们都疯了：
——“留影石！录屏！快快！”
——“哈哈哈哈哈哈！这场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
江守拙气结。
然而，他来不及给自己使用“小清洁咒”，便被无数条细红丝线迎面扑来！
竟是祠堂里的“命索”。
江守拙：“！”
是了，这平安镇的法阵，全是以“气运”来衡量攻击烈度的。
他被那不祥的大鸟浇了一头血，可不就成了最晦气的一个？
江掌门不得已，飞身躲避那些命索，然而他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命索不过是众多“机关”中的一个。
平安镇中，类似的阵法和机关多如牛毛，江守拙没跑出多远，便被另一大群魔物和活尸围攻！
.
桑拢月的五感已经恢复。
她懒洋洋地趴在鬼车背上，拄着腮帮子，饶有兴致地看江掌门四处逃亡的狼狈模样。
忍不住啧啧有声：“好惨哦，嗨呀，这些魔物怎么这样对待一宗掌门？有辱斯文，啧啧啧。”
洛衔烛：“……”
蓝惊寒：“……”
啸风：“……噗！”
薛白骨：“你们看！那魔头似乎快力竭了！”
.
方才那一招“云隐天劫”虽然没有完全发挥，但他被三位化神期大能合力围剿，早已受了内伤。
此刻，能充当“最后一根稻草”的招数，并不止“云隐天劫”一种。
江守拙虽然离队，但其余众长老、并另两位掌门，都将他合围，以胜利者的姿态说：
“魔头，事已至此，你可愿束手就擒？”
刑隐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半边脸上的魔纹格外鲜艳。
“呸！”他啐道，“你们以多欺少，还有脸劝降？
哈哈哈一群胜之不武的蝼蚁！敢不敢与我单打独斗？”
燕渚、谢夙、单衡等弟子个个表情愤懑，却碍于各自的师尊没发话，而不敢轻举妄动。
太一宫木掌门道：“我们斩妖除魔，只在乎结果！”
无垢剑宗掌门严厉的目光扫过诸位弟子：“逞英雄重要，还是除魔卫道重要？”
众弟子皆应“是！”
无垢剑宗掌门又厉呵：“魔头！你滥杀无辜，平安镇上下一千余口，都被你屠戮殆尽，你可认罪？”
刑隐傲然道：“是本座所杀，但何罪之有？再来一次，本座还会杀光他们！”
木掌门：“他们与你有仇？”
“呵，无辜之人，本座便杀不得？难道只许你们滥杀无辜？”
“岂有此理！”两位掌门、诸位长老都出离愤怒。
弟子们，散修们也都怒不可遏：
“师尊\/掌门，还同他废什么话，这魔头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木掌门和无垢剑宗掌门对视一眼，旋即两人各自调动灵力，运起杀招。
刑隐早已重伤力竭，但不耽误他的嚣张。
即便此刻引颈就戮，也一脸龙傲天的霸气侧漏：“呵呵，死有何惧？来吧！”
他傲然阖上双眸。
满脸的淡然从容。
九头鸟背上探出脑袋向下望的薛白骨，忍不住吐槽：“这逼装的，心态真好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位从容就义的大英雄。
然而下一秒，刑隐的镇定便装不下去——
一个臃肿巨大的活尸，由远及近“滚”了过来！
的确是用“滚”的，她那膨胀的腹部，好像又大了几圈，令整个尸看起来都像个皮球。
自然滚着跑更快一些。
“芙儿！”刑隐失声，“你怎么来了？”
【刑隐……】
骸娘只喃喃重复这两个字。
活尸“滚”至近前，她才说出另一个词：
【救你。】
刑隐却急了，“不是让你走吗？回来做什么！平安镇不欢迎你，还不快走！”
在高处俯瞰的洛衔烛，忽道：“我懂了。”
桑拢月：“哈？”
洛衔烛解释：“是骸娘吸收了刑隐的法力，所以……”
“所以那魔头不肯打破法阵，怕骸娘受到反噬？”蓝惊寒顺着她的思路分析：
“而他虚张声势，是为了给她拖延逃跑的时间？……他倒有情有义。”
.
“来得正好！”木掌门道，“正好将邪魔一网打尽！”
然而，两位掌门的杀招还没酝酿出来，骸娘便恐惧地颤抖起来：
【不要。】
【不要杀刑隐！】
他们听不到她的哀求，只道：“受死吧！孽障！”
然而，一阵悠扬的歌声轻柔地打断他们的法决：
“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
睡吧睡吧，道士在缝肚肠；
风婆婆摇落星子雨，
娘亲来摇你的小床。”
下一刻，众人便感觉眼前一黑，仿佛瞬间坠入安甜梦乡。
连蹲在九头鸟背上的几人也没幸免。
桑拢月“睡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哦豁，这熟悉的感觉，又来！
第259章 骸娘规则怪谈
桑拢月本以为，自己再睁开眼睛，便会跌入骸娘编织的幻境。
没想到，眼前一片乌突突的暗红，周围还都挨挨挤挤的。
这是……
【肚皮里头嗦？】
是血太岁的声音。
桑拢月：“！”
她想回应血太岁，可张开口，只有咿咿呀呀不成调子的呓语。
不会吧，她变成婴儿了？
连语言功能也失去？这也太逼真了！
奈何这里又暗又挤，桑拢月想抬起手看看，验证一下都做不到。
就听血太岁提示：
【眼睛闭倒，睡觉。】
桑拢月：“哈？”
【睡觉，这个魔物我晓得，想出去就要跟她搭上话，想搭话就要在梦头碰面。】
【这哈你都已经变成奶娃儿了，想直接划开肚皮出去，光靠个人根本搞不成。】
【再说外头也没得援兵咯。】
桑拢月：“你的意思是……？”
血太岁：【全部的人都被她吸进来咯！】
桑拢月：“!!!”
血太岁叹息：【那个魔头倒是个情种，早点儿把她杀了，他就可以完全不受牵连。】
【现在他心甘情愿让活尸吸干修为，这个骸娘就成了最凶的妖怪。】
【老子还从没碰到过这么凶的骸娘，硬是棘手得很。】
血太岁小嘴叭叭，解释了半天。
桑拢月听得也特别认真，又问：
“那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千万莫在梦里头死掉哈，不然神识要遭重创！】
桑拢月：“还有吗？”
【别的就不清楚咯，每只骸娘的规矩都不一样，这回还是老子头一遭进骸娘的梦！】
婴儿版桑拢月在黑暗处，用小手手比了个“oK”。
然后闭上眼睛，准备陷入梦乡。
在这种环境下，入睡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桑拢月稍微放松身心，那首熟悉的儿歌便飘进脑海。
“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
睡吧睡吧，道士在缝肚肠；
风婆婆摇落星子雨，
娘亲来摇你的小床。”
只听了一遍，桑拢月就眼皮打架。
片刻后，她便陷入了梦乡。
前一秒，她还在琢磨，自己身边那些挨挨挤挤的“婴儿”，该不会就是三宗的人，自家师兄师姐们、以及诸位散修吧？
还是说，他们是之前被她吸入体内的、祠堂里的无头尸？
而下一秒，眼前景色就一变。
不再是黑暗拥挤的子宫。
而变成了宁静的街道。
好熟悉的场景。
只不过，这会儿还是夏天。
烈日炎炎，桑拢月穿一件小短褂，头上两个小髽鬏。
一伸手，漂亮，还是短短的、奶娃娃的小手。
看来她现在还是三四岁的幼童模样。
那师兄师姐们呢？
他们会不会也变成幼童，亦或者变成随机的镇民？
“小师妹！”
薛白骨兴奋的声音响起。
桑拢月循声望去，正看到顶着俩熊猫眼的、熟悉的四师兄。
他还是原本的样子！
桑拢月兴奋地冲他张开小短手，哒哒哒跑过去，一把抱住师兄的小腿：“四师兄！太好了，你还是原本的样子！”
如果是原本的样子，法力就不会受损吧？
结果薛白骨比她还兴奋，“太好了，真的是你！呜呜呜我可找到主心骨了！”
桑拢月：“……”
薛白骨蹲下来，与她视线平齐，瞪圆一双熊猫眼，问：
“小师妹，你的修为还在吗？我怎么变成了凡人？是不是我资质不够好，所以才会在幻境中修为尽失啊qAq？”
桑拢月：？
什么？
修为尽失？？
还没等她尝试着调动灵力，试试自己情况如何，就听到一阵喧哗——
“洛衔烛！你这贱人！”
“这次你跑不掉啦！”
三师姐遇到麻烦了？
桑拢月和薛白骨对视一眼，撒腿就跑。
薛白骨心眼够直的，跑到人群里，才发现小师妹没跟上。
但他眼睁睁看着师姐被欺负，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便不再等桑拢月，直接冲上去。
“木语柔！你做什么？放开我师姐！”
.
桑拢月倒腾着小短腿赶到时，就看到这一幕：
木语柔死死扯着洛衔烛的衣服不放，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这狐狸精勾引我夫君！”
而薛白骨努力把她从洛衔烛身上扯开。
围观群众都看得津津有味，议论纷纷。
而桑拢月人都傻了。
这这这，她三师姐可是超厉害的符师，竟然徒手打不过木语柔那个‘病秧子’？
这么说，在这“梦境”中，连符箓也不能用？
那丹药是不是也没用？
所有人都变成凡人？只能拼武力？
那她一个三四岁的奶娃娃，岂不成了纯弱鸡？
好在薛白骨不是弱鸡。
四师兄看着不太聪明，长相有点接地府，但其实是个身强体健的少年郎。
对付一个木语柔，还是不成问题的。
没撕扯几下，他就把洛衔烛解救下来。
但紧接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而来，带头的正是那位谢夙。
桑拢月：“！”
薛白骨：“！”
不好！这伙人该不会是太一宫的吧？
打群架，若论人数，那他们一定不是对手。
桑拢月正发愁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一队巡逻的衙役。
她灵光一现，拔腿就跑。
.
衙役赶来的时候，太一宫一位弟子，正拔出腰间的本命剑。
身边还有木语柔的助威：“真的吗？会损伤神魂？师兄，那你快去杀了她！”
衙役们：“？！”
众百姓：“！？”
“大胆！何人敢当街行凶？”
为首的衙役一声怒喝，当场就给那弟子缴了械。
太一宫弟子虽然也都炼体，但御敌时，第一反应便是调动体内灵力。
此刻所有人都是肉体凡胎，哪来的灵力？
耽搁这片刻工夫，他们便落了下风。
其余弟子还想反抗，可大师兄谢夙看到衙役人数众多，此刻情况不明，便不想节外生枝。
他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并主动上前解释：“误会，都是误会。”
他看了看木语柔，道：“小妹受了委屈，我们做兄长的，来替她主持公道，怎么会真伤人？”
人群中好事的，接话道：“差役大哥，那个漂亮姑娘，好像抢了丑姑娘的夫君！”
木语柔：“……”真谢谢你替我说话！
她此刻脸上、身上依旧粘着那些散修身上的死皮。
也不能说“粘着”，过了这么久，那些皮几乎长在了她身上。
而桑拢月也不落下风，她站出来大声道：“她胡说八道！她那么丑，夫君一定也丑，漂亮姐姐怎么会抢？”
众人：“哎？你这小娃娃……说得还挺有道理？”
桑拢月扬起小奶音，响亮地说：“那个丑姐姐，还说什么‘神魂’，疯言疯语的。明显是个疯子！
她的家人们不好生看守，还纵容疯子闹事！”
众围观群众纷纷应是：
“对啊！我也听到她说疯话。”
“原来是疯子闹事，哎呦，怪吓人的。”
“差大哥，快把他们抓起来！”
衙役们听到“真相”，也不再犹豫，二话不说便下了他们的“武器”，最后押着太一宫一行人走远。
.
围观人群也逐渐散开。
留下洛衔烛、薛白骨、桑拢月师姐妹三人。
洛衔烛心有余悸道：“四师弟，小师妹，谢谢你们。”
她一个知书达理的“学霸”，何曾见识过泼妇当街扭打的场面？着实受了惊吓。
而桑拢月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薛白骨在桑拢月面前晃了晃手：“小师妹，你也吓着了？”
桑拢月：“。”
幼崽版桑拢月扬起小脑袋，一张软乎乎白生生的小脸分外严肃：
“我在想，这幻境的规则。”
血太岁提示过——每个骸娘梦境的规则都不一样。
那就是说，这‘梦境’必然有规则。
桑拢月总结道：“第一，在‘幻境’中死亡，闯入者的神识会遭受重创。”
薛白骨点头：“那个木语柔也这样说。”
桑拢月：“第二，所有人都失去法力，大家都变成凡人。”
洛衔烛顺着她的思路补充：“第三，必须用合理的身份才能伤人，否则会被镇民或县衙阻止。”
合理身份么？
桑拢月咀嚼着这个词，这一点她倒没想到。
而下一刻，一只大白鹅横冲直撞地跑过来，直奔桑拢月！
三人：“！！”
大白鹅是很有攻击性的家禽，尤其喜欢欺负小朋友。
薛白骨反应最快，抬脚就要踹。
千钧一发之际，桑拢月却叫了停：“四师兄，不要！”
因为她听到那大鹅边跑边骂街：
【真是晦气！】
【被那骸娘错认成大白鹅，吾就变成这等模样！】
【有何面目见人？】
【还想趁机报仇呢……难道我用鹅喙啄死那江老贼？】
【喂！小丫头，你不是想做主人，替我想办法——唔！】
桑拢月一只小手攥住大白鹅的脖子，思索片刻，方才抬起小脑袋，对师兄师姐笑道：
“我好像知道第四条规则是什么啦！”
“三师姐，四师兄，我想，我们有办法狠狠坑他们一波啦！”
第260章 第四条规则
薛白骨：“什么办法？”
洛衔烛：“第四条规则是什么？”
桑拢月狗狗祟祟地四处张望，发现没人偷听，才对他们招招小手：“附耳过来！”
她先向他们隆重介绍：“这大白鹅，就是九头鸟！”
然后才将九头鸟如何被骸娘错认成大白鹅的事，简明扼要地复述一遍。
薛白骨羡慕地说：“你能听到所有魔宠的心声吗？怎么练的？我要是能听到活尸的心声就好啦。”
洛衔烛：“……”
她抓重点的能力强得多：“你是说，九头鸟被骸娘误认为成白鹅，它就真的变成了鹅，所以……”
桑拢月：“所以，在这‘幻境’中，身份都是骸娘给的！”
洛衔烛：“不错！这本就是她编织的‘梦境’，自然以她这个主人的意志为转移。”
薛白骨也终于开窍，喜道：“哦！那岂不是，我们想拥有什么身份，就去找骸娘刷存在感？”
“对！”桑拢月说，“这就是第四条规则！骸娘可以赋予我们身份！”
薛白骨：“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找她！”
“等等，”他又问，“怎么才能让她赋予我们想要的身份？比如……九头鸟怎么变成大白鹅的？”
桑拢月于是戳戳大白鹅的长脖子：“一边带路，一边说吧。”
鬼车：【……】
大白鹅版鬼车扑了扑翅膀，一摇一摆地走在前边带路。
【落入幻境后，我怕引起恐慌，就缩小了身体，本来打算去找你汇合……】
【结果遇到了骸娘，我便偷偷跟着她。】
它失望地说：
【幻境中的骸娘，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魔族，压根没什么特别之处……】
桑拢月：“等等！！”
“她是魔族？”
这还不算特别之处？
九头鸟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是啊。】
【她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魔族，就跟普通的人族一样，没什么修为。】
【我看得有些无聊，已经打算离开。】
【没想到……】
它顿了顿，愤愤地说：
【被她看到了脚蹼！转身逃跑的时候，又被她看到了一部分影子，她就叫了一声‘有只大白鹅’！】
于是，九头鸟就成了“大白鹅”。
桑拢月条分缕析地将九头鸟的遭遇复述给洛衔烛和薛白骨。
薛白骨恍然：“难怪！”
他就说嘛，九头鸟虽然脖子长长的，有点像家禽，但人家羽毛赤红，还有漂亮的尾羽。
如果只有一个脑袋，甚至可以碰瓷凤凰。
啥眼神能给看成大白鹅？
原来是只看到了影子和脚蹼。
一般人可不就下意识地认为是只鸭子或者鹅么？
洛衔烛若有所思：“所以，我们想要什么身份，便让骸娘以为我们是谁？”
幼崽版桑拢月两只小短手同时竖起大拇指，并举高高：“不愧是三师姐！也不愧是我，英雄所见略同！”
洛衔烛被她逗笑，忍不住掐了把幼崽肥噜噜的脸蛋，“那快走吧。”
薛白骨还在复盘：“在这幻境中，所有人都是凡人，必须用合理的身份才能伤人……而在幻境中受伤或死亡，会对本人真正的神魂造成重创。”
桑拢月：“没错，所以即便只为了自保，我们也得给自己安排个高贵的身份。”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薛白骨：“那什么身份最厉害？”
洛衔烛：“在凡人的城镇，身份最高的，应该是……县太爷？”
桑拢月和薛白骨也想到方才的衙役。
衙役的权力都那么大，可以抓捕街头闹事的“仙门弟子”，更何况他们的最高长官县太爷呢？
三人一边跟着“大白鹅”去寻骸娘，一边盘算：
如何让她相信他们其中一个是县太爷？
小豆丁桑拢月肯定不行。
洛衔烛貌似也不行，凡人的县太爷一般不是女的……
薛白骨呢？
师姐妹俩悄悄看了他一眼，又都悄悄摇头。
正发愁之时，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过来。
“惊寒！”
“蓝师兄！”
蓝惊寒见到他们也很欣喜：“本以为要找遍整个平安镇，才能见到你们，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啸风呢？”
“还没看见小师兄。”桑拢月说，“我们现在还有件更要紧的事，想跟你商量。”
把身份抢占之后，再去找啸风不迟。
毕竟，三宗的人不是傻瓜，这“幻境规则”，他们自然也能推算出来。
得赶在他们——至少是江家父子——之前，先抢占位高权重的“身份”。
而蓝师兄不但一表人才，年纪也更大一些，他做年轻的县太爷，应该不违和吧！
可紧接着，蓝惊寒就带来一个爆炸性消息：“我也有要事同你们说，江掌门他竟然成了平安镇的县太爷！”
桑拢月：“！”
洛衔烛：“！”
薛白骨：“！”
仨人心里都生出同一个念头：完蛋！
江老登之前就想杀小师妹，现在他抢先成了全镇权利最大的人，捏死桑拢月岂不像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蓝惊寒被这过于凝重的气氛骇住：“你们怎么了？”
幼崽版桑拢月忧愁地一摆小手手：“说来话长。”
薛白骨直白地说：“小师妹完蛋了。”
桑拢月：“………………”
倒也不用这么直接。
却听洛衔烛若有所思地说：“也不是没别的办法。”
桑拢月大眼睛一亮，期待地望着学霸师姐。
洛衔烛：“其实在凡间，能掣肘县太爷的身份还有许多，说不定我们能后来者居上。”
蓝惊寒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洛姑娘真是博闻广识。”
洛衔烛谦虚地摇摇头，“可是，如何让骸娘相信，却是个难题。”
“这个问题不大！”桑拢月举起小手手，小奶音里透着自信，“我最擅长骗人哒！”
第261章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洛衔烛、蓝惊寒：“……”
会骗人倒也不用这么骄傲。
薛白骨却很振奋的样子：“那还等什么？快出发！”
大白鹅倒是轻车熟路，带着一行人穿街走巷，没多久便找到了骸娘的住处。
【就在那儿！】
鬼车停下来，抖抖短短的尾羽。
几人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到一条热闹的街巷。
有摆摊卖酸枣的农妇，有在裁缝店等着量体的贵妇，也有嬉笑打闹着逛点心铺子的年轻小姐。
到底哪个是骸娘？
“所有人都长得好正常，”薛白骨低声吐槽，“没有像活尸的。”
洛衔烛：“……她现在还没死呢。”
薛白骨：“但也没有孕妇。”
桑拢月也道：“现在是夏天，她这会儿应该还没有显怀。”
记得在祠堂中，寻着蛮蛮的记忆，看到那个被修士“处决”在井底的、身怀六甲的“魔头”，时间是在冬天。
如果没猜错，当初那个“女魔头”，八成就是骸娘。
鬼车见他们几个迟迟没反应，急道：“咕噜噜！”
【就是穿得像一颗葡萄的那个啊！】
桑拢月：“？”
洛衔烛遥遥一指：“……是不是抱着针线笸箩、穿淡紫色衣裙的？”
鬼车这才满意地点它的扁脑袋：“咕噜噜！”
【没错！】
抱着针线笸箩的年轻女人，看起来和普通人无异。
她面容清秀，穿一件淡紫色对襟短袄，配深蓝色的百迭裙，头上插着一支样式简单的银簪。
精致，但不过分张扬。
和每个爱美的年轻姑娘一样。
甚至连魔纹都看不到。
她正坐在茶摊门口，一边绣花，一边安静地听别人聊天。
桌子上摆着一碗最便宜的老荫茶。
另一边，墙角露出三个脑袋，并一只大白鹅的扁嘴巴。
薛白骨：“她好像不大爱说话，我们怎么接近她？”
蓝惊寒：“咱们这里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便是小月儿，让月儿师妹先去打探？”
桑拢月表示没问题，举起小手手比了“oK”的手势，便迈了出去。
洛衔烛在她身后悄声提醒：“别忘了我们路上商议的‘身份清单’！”
幼崽版桑拢月维持“oK”的手势，又将小手举高了一点点。
然后才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在小巷子里疯跑。
她瞅准机会，啪叽一下，正好摔在骸娘面前。
秉持着“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一会儿”的原则，桑拢月没急着起来，而是小嘴一扁，“哇”一声响亮地哭了起来。
“！”骸娘有些无措地站起身。
周围也有两位好心大娘，过去询问这是谁家孩子，有没有摔破了皮？
可桑拢月谁也不理，只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拳头，攥住骸娘的裙子，继续“嘤嘤嘤”。
薛白骨担忧道：“她这样行吗？”
蓝惊寒笃定地说：“放心，她原本就喜欢小月儿这样可爱的孩子。”
果然，不到一盏茶时间，桑拢月就已经被抱到茶摊的那条长条包浆木凳上。
骸娘还替她买了一碟糖糕。
薛白骨：“不愧是小师妹！原来可爱真的能当饭吃！”
.
幼崽版桑拢月鼓着腮帮子，一边咀嚼甜滋滋的糖糕，一边状似天真地自报家门：
“我叫月儿，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骸娘说：“我叫芙娘，你是谁家的孩子？父母兄姐没跟你在一起吗？你是不是走丢啦？”
桑拢月借着咀嚼糖糕的工夫，又在心里过了一遍三师姐教的说辞。
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奶声奶气地说：“我是薛大人的小女儿，我没有走丢，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哒！”
芙娘脱口：“你也是离家出走的？”
桑拢月：“？”
你不应该问我薛大人是谁吗？
等等，什么叫“也”？
桑拢月扬起肉嘟嘟的小脸蛋，眨巴眨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真心实意地压低声音问：
“你也是离家出走的？？”
芙娘被她这认真的小模样逗笑，“我和夫君吵架了，所以出来散心，你呢？”
夫君？
该不会是那个大魔头刑隐吧？
桑拢月：“我、我爹总逼着我读书，我就偷偷跑出来玩哒！”
芙娘这会儿才想起来问：“你爹是薛大人？做官的？平安镇不是只有一个江县令吗？”
哦豁，终于问到了！
桑拢月对答如流，一副纨绔子弟的小模样惟妙惟肖：“我爹是致仕的宰相！县令算什么？给我爹爹提鞋都不配！”
就在一炷香之前，桑拢月同学刚从“洛衔烛小课堂”上毕业，学到了新知识——
原来，县太爷看似是一县之主，却并非说一不二。
尤其刚上任的外来县令，实则是孤身深入一个盘根错节的“权力丛林”。
他需要制衡和拜会的“地头蛇”特别多：
譬如本地乡绅、学界领袖、乃至县衙内的核心班底“三班六房”。
还有本县退休的中央或地方高官，更是“地头蛇”中的龙头。
这些人在京城和地方都有庞大的门生故旧网络。
他们的一句话，可能比县太爷的一纸公文更管用。
那身份自然是比县太爷尊贵得多。
桑拢月给自己选的身份，便是致仕宰相（即退休宰相）的小女儿。
凡人的宰相，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宰相的老来得女，自然千娇万宠，只要报出这个名号，那地位自然一目了然。
却听芙娘诚恳地问：“什么是宰相？”
桑拢月：？？？
听墙脚的仨人一鹅：？？？
蓝惊寒蹙眉耳语：“不妙啊，她竟然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
洛衔烛：“看来，她是刚从魔界‘离家出走’不久，还不熟悉凡间的规则和习俗。
给外族人科普是很繁琐的工作，不知小师妹能不能应付得来。”
.
几位师兄师姐都替她捏了把汗。
然而桑拢月发现芙娘什么都不懂，只怔愣了一瞬，便计上心来。
嘿嘿，原来她不懂啊，那就好办了！
桑拢月大眼睛一弯，笑得特别甜：
“芙娘姐姐，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宰相哦。
简单来说，那江县令名为一县之长，但他的手下，谁也不敢动我家人，尤其是我哥哥薛白骨。
我哥哥可是宰相公子，他江守拙巴结还来不及。
我们薛家，便是平安镇最尊贵的人家！
我还知道一个小道消息，一位姓蓝的大人物，来了咱们平安镇。”
芙娘初来乍到，原本日日坐在此处绣花喝茶，就是为了不动声色地听一听本地的风土人情，更好地融入进来。
没想到，今日遇到这么个可爱又热心的小妹妹。
她竖起耳朵，如饥似渴地吸收“知识”。
就听小桑拢月话锋一转：
“还有啊，我是出生在这平安镇的，镇子里没有我不知道的新闻，最近有件新鲜事，你听说了吗？”
芙娘摇摇头。
桑拢月神神秘秘的：
“县太爷的公子江问樵，其实是个阴阳人！
他看着像个男的，还有个姓木的未婚妻，但他其实喜欢男人，竟然背着妻子怀孕了！啧啧啧啧！”
芙娘也一脸八卦：“真的？人界也有阴阳人？还背叛未婚妻？哎呦，啧啧啧啧。”
第262章 江家父子变成光杆司令
桑拢月听到芙娘的那个“也”字，就知道这波稳了。
而洛衔烛、蓝惊寒、薛白骨三人听得忍俊不禁。
小师妹真够调皮的，怎么还夹带私货？
看得出，她真的很讨厌江问樵这个渣男，见缝插针也要给他泼点脏水。
更没想到的是，“男人怀孕”这么离谱的事，骸娘竟然也毫无负担地接受了。
她还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在我们家乡，也有既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的人，这不算什么。
但他不能同时喜欢两个人，那样是不道德的！”
桑拢月疯狂点小脑袋，“嗯嗯嗯！脚踏两只船是人渣！”
芙娘被她逗笑：“你个小娃娃懂什么？这话谁教给你的？”
“嘿嘿。”桑拢月笑道，“漂亮姐姐，你为什么和夫君吵架啊？你夫君也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芙娘忙否认：“怎么可能！”
“他对我很好，可他不是个好人。”她黯然地说。
桑拢月眨巴眨巴大眼睛：“什么意思？”
芙娘却只是揉揉她圆溜溜的小脑袋：“你还小，不懂。”
桑拢月：哦豁。
感觉有瓜啊。
这里既是骸娘的幻境，就说明，打破幻境的关键，在于她的心结。
说不定就与那大魔头有关呢。
正待她想办法刨根问底时，却听到响亮的敲锣声。
“咚——！”
“肃静——回避——！”
“咚——！”
“官府出行，闲人回避——！”
街上的小商贩听到，都纷纷收拾摊子，闲逛的百姓们也都就近躲进临街的店铺或者小巷子里。
茶博士也出来收椅子，并好心告知：“芙娘子，还有这位小小姐，您二位也别在门口坐着了，进小店躲躲吧。”
芙娘奇道：“为什么要躲？”
“因为县尊大老爷出巡啊，咱们自然要……”茶博士没说完，那队伍便来到了近前。
他们四处逡巡，像是在找人。
忽然，一道熟悉的男声说：“就是那个小丫头！”
桑拢月：……？
冤家路窄啊，这不江问樵么？
下一刻，那些衙役就冲进茶水铺，作势要逮捕桑拢月。
芙娘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护住小奶娃娃：“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抓小孩子？”
紧接着，江问樵跳下高头大马。
再次见到桑拢月，他简直目眦欲裂——
都是这小丫头害自己！
他入幻境之前，抽空吃了些烈性丹药，竟然都没有打掉肚子里的孽障，反而愈发痛苦，险些伤了丹田！
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他非要在幻境中杀死桑拢月不可，还有臻穹宗所有人，还有蓝惊寒……
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那小丫头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她小小一只，躲在骸娘身后。
还嚣张地探出小脑袋：“喂！江公子，你怎么身怀六甲，还骑马啊？多危险呦~！”
那个“呦”字拉得又绵又长，嘲讽意味拉满。
气得江问樵险些当场动手。
但轿子里的江守拙重重地咳嗽一声。
——在此地做任何事，都要遵守“规矩”。
否则，就会受到幻境的惩罚。
何况，幻境主人就在眼前。
“幻境主人”芙娘此刻一双眼睛都盯在江问樵那隆起的肚子上。
她虽然没当着面“啧”出声，但那表情已经出卖了心事——
哎呦呦，啧啧啧，小月儿的消息果然准确，这江衙内，还真是个出轨又怀孕的阴阳人啊！
江问樵感受到她的视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而紧接着，整条街都响起纷纷的议论声。
“哦哦哦！江衙内现身啦！”
“哎呦，看来传闻是真的，他果然背着未婚妻偷吃？”
“看月份，快生了吧。”
“一个大男人，大着肚子，不要脸，呸！”
江问樵：“………………”
躲在墙角的薛白骨忍不住问：“怎么这些百姓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仿佛他们真的很久之前就吃过这个瓜一样！
洛衔烛：“应该是小师妹先同骸娘说起此事，而现在，芙娘亲眼所见，愈发相信。
所以幻境中的百姓也自然深信不疑，毕竟，这整个幻境都是依托她的认知而建成的。”
蓝惊寒赞道：“江问樵出现得正是时候，如今芙娘愈发相信小师妹，更方便她给我们编造身份，但我的身份是不是变了？”
依着原计划，蓝惊寒应该是平安镇大族里，一位刚继承家业的年轻乡绅。
自打小师妹发现骸娘“懵懂好骗”之后，便开始信口开河。
连蓝惊寒自己都不知道“一位姓蓝的贵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不过，以往的经验告诉他——
听月儿师妹的一定没错。
.
忽然，一声暴喝打断了几人的小声蛐蛐。
“够了！”江问樵怒不可遏，“都闭嘴！”
他实在听够了那些污言秽语。
他不敢对幻境主人疾言厉色，难道还不敢对普通百姓们发威吗？
江守拙也道：“肃静！左右差役，执行公务！”
那些衙役应声动手。
可与此同时，蓝惊寒大喝一声：“宰相公子在此，何人敢放肆？”
江家父子：？？？
哪来的宰相？这里又不是皇城？
众百姓却都很熟悉的样子：
“是薛公子吗？”
“哪个是薛衙内？”
江守拙：？？？
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设定吗？
紧接着，他便看到一群熟悉的身影。
洛衔烛和蓝惊寒虽然不知从哪找了个帷帽戴上，但他们这几个“熊孩子”，即便化成灰，江守拙也能一眼认出。
更别提那个大大方方站在正中间，不知从哪里抽了把折扇，但那清澈的熊猫眼，依旧看起来像地主家傻儿子的薛白骨。
薛白骨悄悄咬了咬唇，然后仿佛老实人豁出去了一般，一展折扇：“大胆！谁，谁敢欺负我妹妹？”
相较之下桑拢月的演技好得多。
她迈开小短腿，啪嗒啪嗒跑到薛白骨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哥哥！”她短暂地撒个娇，就刁蛮地说：“这县令好没眼色，竟敢找我们宰相府的麻烦！”
江守拙：“……”
江问樵道：“别听这几人胡言乱语！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动手！”
众衙役端着水火棍，都左右为难的样子。
幼崽版桑拢月的小奶音超级洪亮：“哇，他自己不想活了，还要拉上所有手下！好坏哦！”
洛衔烛冷笑：“谁敢为难我家少爷小姐，有一个算一个，我们都会记住！”
众衙役：“……？！”
下一秒，所有衙役作鸟兽散，只剩下江家父子两个光杆司令。
江守拙：“……？”
江问樵：“……！”
第263章 那四师兄你为什么还不结丹？是因为不喜欢吗？
直到此刻，江问樵才明白什么叫“规则之力”。
但他还是不甘心。
眼看着马上就能报仇，桑拢月那小崽子却又搞出幺蛾子，成了什么宰相的女儿！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江问樵咬牙拔剑：“我亲自宰了她，又何妨？”
洛衔烛，蓝惊寒，薛白骨也都亮出兵刃，纷纷挡在幼崽师妹前面。
江守拙急得从轿子里下来，匆忙去拦江问樵：“住手！”
然而没等众人碰到他，江问樵就脸色大变，惨叫一声，扔了手中剑。
江守拙：“问樵！你怎么样？”
“哎！”他怒其不争地小声说，“这就是规则之力！你怎么就是不听？”
身为小“芝麻官”的衙内，竟敢当街刺杀高官的子女，当然是不合理的，自然会被规则之力抹杀！
“还能走吗？”江守拙拉起儿子就走，并低声告诫：
“这次你没真的得逞，所以只是警告，再有下次，也许‘惩罚’会更严厉！”
然而，俩人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在镇中百姓眼里，却是另一番意味：
“碰钉子喽！”
“县令大人有什么了不起？在宰相公子面前，还不是要低头？”
“也就敢跟我们作威作福，哼！”
江问樵这个气：“………………”
他似乎又想发作，但被他爹死死按住。
桑拢月个子矮，看不到他的表情，有些遗憾。
她不由得大喊道：“人渣啊！灰溜溜走了哦！”
芙娘一脸恍然的样子，原来是因为这孩子嘴欠，江衙内才要提剑杀她啊！
他脚踏两只船的事，别是她到处传的吧？
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小月儿，你低声些。”她悄悄捅了捅小奶娃娃。
而街上的围观群众，果然也被桑拢月刚刚那一嗓子提醒。
只见街道两边开着门的店铺，全都往外扔白菜帮子、萝卜缨子、烂菜叶子、臭鸡蛋……
兜头盖脸地往江家父子脑袋上砸。
惹得俩人跑得更快了。
薛白骨忍不住吐槽：“他们从哪儿变出来的烂菜叶子？这条街巷上也没有卖菜的啊？”
洛衔烛低声：“应该是芙娘看过一些人界的话本子吧……”
一般话本子里，贪官污吏游街时，不都被砸臭鸡蛋和菜叶子吗？
仿佛走在蔬菜大棚里似的……
蓝惊寒摇头道：“云隐洞天乃是南明琉璃州第一大宗门，即便在整个修真界，也是有头有脸的存在。
他们父子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想必日后一定会加倍报复。
然而，薛白骨和桑拢月俩没心没肺的家伙，看问题角度完全不一样：
“真的诶！他从没受过这种屈辱！”
“那好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吃瘪的样子看着真痛快！嘿嘿嘿嘿！”
洛衔烛本想理智地提醒他们别太张扬，但望着江问樵狼狈而蹒跚的背影，忍不住也生出一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不由得抿着唇笑出来。
好在芙娘并没有起疑，反倒觉得小少爷和小小姐这样嚣张很正常。
毕竟宰相是人界里，很大很大的官。
不过，既然小月儿的哥哥和“家仆们”已经找了过来，她自然不好多留。
芙娘便主动与他们道别。
桑拢月也知道，再强行黏在她身边，反而会惹人起疑。
于是她依依不舍地抱住芙娘的大腿，扬起肥噜噜白嫩嫩的小脸蛋，奶声奶气地说：
“以后我可以常常来找你玩吗？”
“当然啦。”芙娘笑眯眯的。
.
结果桑拢月前脚走，后脚就有位老婆婆劝骸娘：
“芙娘子啊，你要当心，不要和那位小小姐走太近。江衙内那种人渣，不敢对宰相府动手，万一给你穿小鞋怎么办？”
芙娘真诚地笑道：“可是我很喜欢那小姑娘啊，看第一眼就喜欢。”
老婆婆：“那看来你们有缘分！”
“是吗？”芙娘望向墙头一只毛绒绒的猫咪，温柔地说，“那我和那只小猫也有缘分吗？”
奇怪了，她看那毛团第一眼，竟也非常想养。
然而小毛团稳稳站在窄窄的墙上，毛绒绒的大尾巴缓缓翘起。
下一刻，便一闪身，跳下去不见啦。
.
桑拢月跟着师兄师姐们，并一只大白鹅，在平安镇里乱逛。
依着洛衔烛的理论，既然他们身份已定，那么镇子里就应该有一座“薛宰相宅邸”。
应当是可以找到的。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多亏了小师妹！”薛白骨赞道。
洛衔烛：“是啊，还是小师妹最机智，有了这层身份，我们至少不用怕江家父子的暗算。只是，不知小师弟去了哪里？”
蓝惊寒：“这半日都没见到他的影子，难道他还在骸娘肚子里苦苦支撑没有‘入梦’？”
几人正议论着，就听一声幽怨的“喵呜”响起。
桑拢月脚步一顿：“小师兄？！”
她话音刚落，啸风便从草丛里钻出来。
蓝惊寒、洛衔烛、薛白骨：“！”
不是，这你都能听出来？
薛白骨：“小师弟，你怎么还是猫啊？为什么不变回人？”
啸风更幽怨了：“……”
他琥珀色的眸子眯成绝望的竖瞳，口吐人言：“那四师兄你为什么还不结丹？是因为不喜欢吗？”
薛白骨挠挠头。
桑拢月不厚道地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不过，小师兄猫咪形态比我们更有用诶！”她分析，“我们能在骸娘面前‘抢占’身份，那万一有人依葫芦画瓢，弄出更高贵的身份怎么办？
最好有人盯着。
但我们不能十二个时辰一直跟着芙娘，可小师兄可以。”
“是啊，啸风兄的妖身很适合。”蓝惊寒也道。
洛衔烛蹲下，很顺手地rua了一把啸风的毛毛，郑重道：“看来这重任只能交给你！”
桑拢月也依样画葫芦，夹带私货地撸了把毛绒绒的猫咪：“小师兄，全靠你了！”
啸风：？
啸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却还是矜持地抖抖毛：“真的？既然如此，我便再去一次吧。”
.
望着小师弟轻巧地跳到高墙上，竖着尾巴的骄傲背影，薛白骨实在没忍住：
“你们这样忽悠小师弟好么？”
洛衔烛笑道：“啸风从小就这样，只要夸一夸就努力干活，很乖的。”
桑拢月：“嘿嘿。”
忽悠小师兄去“值夜班”，她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毕竟，她晚上也没打算闲着。
“我们快去找府邸吧，”桑拢月说，“如果没猜错，今晚还有一场‘大仗’要打呢。”
第264章 要的就是他们集体出动抢占身份！
“宰相府邸”并不难找。
看得出造物主骸娘是个心地单纯的人，还真把“薛府”建造成平安镇最大的豪宅。
这宅子是典型的琉璃州水乡建筑，高门大户，黛瓦粉墙。
荷花池、回廊、假山……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一群Npc仆人。
他们看到桑拢月和薛白骨，都恭敬地行礼：“大少爷，小小姐回来啦！”
仆人们十分逼真，甚至还有一个殷勤地说：“怎么还逮了只大白鹅？我叫厨房给少爷小姐炖上？”
九头鸟：？？
“咕噜噜！咕噜噜！！”
它气得直拍翅膀，也听得出来，骂得很脏。
桑拢月忙道：“不用！这是我养的宠物，你们下去吧！”
“？”众仆人，“是！”
“等等！”她又叫住他们，补充道，“听说我爹爹今日出远门拜访朋友，现在这个家我最大！
所以我想出去玩就出去玩，等他老人家回来，你不许告我的刁状！”
仆人们：“是！小姐放心！”
洛衔烛悄悄给桑拢月竖了个大拇指。
——她发现，小师妹这话刚说完，花园后一间书房的灯便熄灭了。
也许那就是“幻境”给他们补充的“宰相爹爹”。
这偌大的宰相府邸，再多一个身份凌驾在他们之上的主人，自然不方便。
还是小师妹想得周全。
.
几人短暂地参观了极尽奢华的府邸。
都对居住环境表示相当满意。
但他们没多留，很快便聚集在一起，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做。
“月儿师妹，”蓝惊寒问，“你说今晚有大事发生，是指……其他人也会找骸娘要身份？”
“嗯嗯！”幼崽版桑拢月点点小脑袋，“白天人多口杂，不便行动，来得人肯定少，何况还有小师兄照应。
但晚上就不同啦，月黑风高……”
“主要是可以背着其他修士。”洛衔烛说。
桑拢月举起小手手，打了个不怎么响的响指：“没错！”
修士们发现还能这么玩，谁不想去刷个“人皇”身份？
但人人都想坐高位，又派系林立——
三宗弟子、散修，大家互相掣肘。
如果她没猜错，今晚才是“探望”骸娘的高峰。
.
果不其然，一出门，他们就赶上了“晚高峰”。
——即便平安镇没有宵禁，也不至于大晚上比白天还热闹。
尤其是通往芙娘家的那条巷子，几乎人挤着人，而且大家都统一戴了兜帽。
场面莫名隆重，像极了某种邪神信徒集体出行。
若是被不明就里的凡人看到，没准随机吓死一个普通镇民。
“噗哈哈哈。”薛白骨忍不住笑出声，“大家都想背着别人，偷偷出来，结果变成了集体出行。”
桑拢月悄声道：“嘿嘿，但我们要的就是‘集体出行’！看着吧，四师兄，今晚我要给他们每人一个‘名分’！”
几位师兄师姐目前还都不知道她的具体计划。
不过，“跟着小师妹一定没错”的理念，早已深入人心。
他们安心地跟在队伍里，甚至还有心情聊天：
薛白骨：“我们走的时候，‘大白鹅’一直咕噜噜地叫，是不满它被丢在家里吗？”
桑拢月：“嗯哼，骂得很脏呢！”
薛白骨：“它为啥总是咕噜噜地叫？哪有鸟类这么叫的？”
这个问题触及了桑拢月的知识盲区，她挠挠头，看向学霸师姐。
洛衔烛解释道：“‘鬼车’的名字便是因叫声而得，它叫声奇特，还喜欢夜行，常在风雨晦暗的夜晚出来活动。
有风雨的加持，‘咕噜噜’的叫声更像车轮滚动的声音，故名‘鬼车’。”
桑拢月、薛白骨：“原来如此！”
然而，一道不大友好的男声打破了师姐弟们的愉快讨论：
“烛妹还是那么博古通今。”
洛衔烛脚步一顿，沉声道：“江问樵，你怎么也来了？”
“不欢迎我？”他低低地笑了声，低沉的嗓音里满是凛冽的冷意：“心虚，还是愧疚？”
“都不是！”一道小奶音抢答。
“该愧疚的应该是你，而不是我师姐。另外，”桑拢月说，“江衙内，你能不能站远一点，你肚子挤着我头了！”
蓝惊寒：“噗。”
江问樵：“………………！！！”
江问樵恶狠狠地：“你们别得意！你们的小计谋，早被旁人识破，别以为‘宰相之女’便高人一等。
这一局我们虽败，但云隐洞天有的是弟子！今夜便抢占几个更具权力的身份！”
桑拢月：“哦。”
江问樵：“…………”
江问樵：“你不信？且等着，你们可以，我们也可以！这一局，必然不会再让臻穹宗抢先！”
放过狠话，江问樵便拂袖而去。
只不过他身形笨重，并没展示出本想表达的潇洒。
等他挺着肚子，艰难地在人流中穿行、走远后，忽然有人道：
“禁声！不对劲！大家先躲起来！”
虽看不到人，但这声音很熟悉，正是无垢剑宗的燕渚师兄。
三宗的亲传，自然颇有威信。
尤其燕师兄为人方正，大家第一反应都不是担心他耍小聪明。
所有人只犹豫片刻，便就近躲起来。
三宗弟子和散修们虽暂时没了法力，但到底是修真之人，训练有素。
整条街道顷刻间就退得干干净净。
芙娘站在门口，狐疑地张望片刻，才喃喃道：“奇怪，明明感觉很热闹，怎么没人？”
大家都凝神屏息。
他们虽然都想‘抢占身份’，强人一等，但也都有共识——
从这幻境中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那芙娘白日时看着人畜无害，三更半夜却鬼鬼祟祟出门。
一定有秘密！
也许和如何破除幻境有关。
说不定还关乎后来那大魔头屠城的原因、乃至于魔族的阴谋。
.
芙娘在门口徘徊片刻，没看出什么异常，便蹑手蹑脚地搬来一块石头，有些笨拙地翻上墙头，准备翻进邻居家。
众人：？！
果然有阴谋！
她该不会是去害人的吧？
难怪后来被镇民请仙长杀死！
可这些目前只是猜测，还是要跟进去一看究竟，方才能定夺。
但贸然跟进去，轻则打草惊蛇，重则被‘规则’抹杀。
——毕竟白天时，江少主已经吃过苦头了。
暂时没人敢做第二个吃螃蟹的人。
怎么办？
正当众人纠结时，一道雪白身影轻巧地跃上矮墙。
雪亮的毛色，在夜晚尤为醒目。
它高高地蹲在墙头，轻轻地“喵”一声，甚至还有闲心舔舔爪子。
最后才恩赐一般，将毛绒绒的圆脑袋伸向身侧芙娘的手。
芙娘：“！”
她有些受宠若惊，就势轻轻地摸了摸猫咪圆溜溜的小脑袋。
啸风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大方方地跟着幻境主人，一起翻进了别人的院子。
所有人：“！！！！”
“还、还可以这样？”
“听木大小姐说，那只猫就是臻穹宗的啸风！”
“厉害啊！”
“呵！”江问樵的声音夹杂其中，不屑道，“奇技淫巧，小门派难登大雅之堂！”
黑暗中，洛衔烛暗暗捏紧衣角，薛白骨抬脚就要找他干架，被蓝惊寒好歹拦住。
而三人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小师妹呢？”
幼崽版桑拢月仗着个子矮，在人群中穿梭。
没多久，她就找到了江问樵，也大大方方地戳戳他那隆起的肚子：“喂！”
江问樵：“？！”
江问樵微微俯身：“你来做什么？”
桑拢月踮脚，在他耳边恶魔低语：“记得你之前的豪言吗？你也跟进去，别让臻穹宗抢先啊！”
江问樵：“……”
桑拢月手上也没闲着，借着身高优势，把血太岁从袖子里拽出来。
触手狠狠抽上江问樵的肚皮。
他肚子里的鬼胎，感受到微弱的魔气，瞬间激动地闹腾起来。
第265章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家仆哦
“唔！”江问樵表情瞬间扭曲。
可惜大黑夜里，别人根本注意不到，只看到他莫名地跪下去。
“少主，你怎么了？”一位云隐洞天弟子关切道。
桑拢月：“他没事。”
她走远了，才慢吞吞地说：“你家少主就是胎动了。”
众弟子：“…………”
江问樵：“……！！！”
可惜，江少主再气，此刻也没力气骂人。
鬼胎在他肚子里发育了一阵子，竟已学会啃食灵根。
方才血太岁的魔气，让它兴奋起来，啃得更欢实。
.
另一边，啸风跟着骸娘翻墙成功进入邻居的院子。
这家主人是位普通的老婆婆，不久前还劝芙娘明哲保身，离“大人物”的恩怨远一些，免得被江衙内报复。
芙娘进了院子，便开始撬锁。
她似乎没什么修为，撬锁的方法很朴素——
就是用一根细细的簪子，在锁眼里捅啊捅。
啸风：“……”
他曾亲眼看过骸娘救小师妹，所以对她印象还不错。
如果有可能，自然不想让她一步踏错，背上血债，最后落得被修真弟子‘除掉’的惨烈下场。
啸风于是轻轻一跃，整只猫都跳到她肩膀上。
他用爪爪一个劲儿扒她的簪子。
然而，芙娘只以为猫咪在跟她玩：“雪团儿，别动！我在做正经事呢！”
啸风：…………
你才叫雪团！
而且夜闯民宅叫什么正经事？
他把爪爪伸得更长，拨弄得更起劲，还‘喵喵’地大叫起来。
屋子里传出小孩子的梦呓，似乎快被吵醒。
芙娘不得已暂停了手中动作，单手抱住他，试图捂住猫嘴：“嘘！”
她一边抱着猫往矮墙边走，一边低声道：“别乱叫！那孩子要是被吵醒，今晚就抓不住打扰她的梦魇啦。”
啸风当即噤声：“？”
什么梦魇？
原来她不是去害人的吗？
芙娘见他不再喵喵叫，便也没急着扔他出去，而是回去继续撬锁。
一边撬，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申大娘是我在平安镇遇到的第一个好人，她帮我把绣品卖掉，我这才有铜板吃饭。”
“你知道什么是铜板吗？那是人界的货币，就像是我们魔界的‘魂晶’，修真界的灵石……”
“我在魔界被人骗，那么多魂晶只换了一点点铜钱，只够赁间小屋。”
“要不是申大娘帮忙，我都要饿死啦。”
“所以呐，我要报答她。”
啸风不再阻止，只卷起尾巴，静静坐在一旁。
看着她开了门，方才迈开爪爪，翘着长尾巴跟进去。
.
一缕黑气从申大娘的房子里飘出来。
“好像有魔气？”
“废话，那女人就是魔族，怎么能没有魔气？”
“不对，那魔气裹着凡人的阳气，有魔族在害人！”
“呵呵，她果然在害人！”
“魔族能有什么好东西？”
“事已至此，我们还不现身吗？斩妖除魔，不是我们修真之人的职责吗？”
“可是……规则……”
“就算有规则之力，想必也法不责众！”
巷子里发出嗡嗡的议论声，但却迟迟没人真冲出去。
就在桑拢月决定带头的时候，燕渚师兄竟抢了先：“无垢剑宗燕渚，愿一马当先！即便此处是幻境，也不该见死不救！”
有这么热血的带头，站出来的弟子越来越多。
洛衔烛也忍不住跟着热血沸腾：“燕师兄乃真勇士也！”
不过，作为“臻穹宗文盲二人组”之一的桑拢月，听不太懂这些文绉绉的赞叹。
她刚挤回师兄师姐身边，就看到一抹黑影“嗖”一下子从眼前穿过。
桑拢月：“！！？”
没等她看清那是什么玩意，袖子里就闪电般弹出一条触手。
它在空中一卷，便又钻了回去。
桑拢月：？？
“什么东西？”
就听她家岁咯吱咯吱地咀嚼起来：
【是个小梦魇（嚼嚼嚼），你说这玩意（嚼嚼嚼），谁研究的呢（嚼嚼嚼）！巴适得很！】
【嘎嘣脆，鸡肉味！】
桑拢月：“……梦魇是什么？”
血太岁：
【就是一种低等魔物，专往人身上拱，吸人家的阳气。】
【尤其喜欢小孩子，娃儿家八字轻，它们比较容易上身嗦！】
桑拢月若有所思。
所以，芙娘果然不是去害人的。
相反，她还悄悄地帮小孩子驱散梦魇。
可这个事实，目前只有桑拢月自己知道，其余修士还是义愤填膺。
大家都已经纷纷现身，逐渐向芙娘所在的小院涌过去。
这会儿，洛衔烛那燃起的热血，也被理智浇灭，急道：
“怎么办？大家出发点是好的，可芙娘不大可能真去害人！”
桑拢月小手一摆：“问题不大！”
她迈开小短腿，奋力向前边挤。
可惜人矮腿短，速度有限。
蓝惊寒想帮忙，但想到月儿师妹实际上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又碍于男女有别，犹豫起来。
倒是薛白骨二话不说，把小师妹夹在腋下就往前冲。
看得洛衔烛和蓝惊寒欲言又止。
四师弟蛮有力气，就是抱人的动作，太像夹着一只小猪仔。
桑拢月不是很介意被当成小猪仔，她安心扒住四师兄的胳膊，让他带着自己一路横冲直撞，冲到最前方。
“大家稍安勿躁！”她扬起嘹亮的小奶音，“你们看清楚，她没有害人哦！”
说话时，桑拢月扬起小短手，大家方才看清，里边有半条扭曲挣扎的黑影。
“那是……梦魇？”
“气息没错，就是刚才的魔族！”
“所以不是骸娘害人，害人的这小东西？”
“我听说，魔族对普通魔物都有一套驱逐办法，就好像我们的凡人赶蚊子一样简单……”
“那骸娘进去……难道是为了救人？”
大家议论不绝，早惊动了里边的芙娘。
她怕申大娘一家发现，忙逃出来，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一巷子浩浩荡荡的人。
芙娘：“…………………………？？？？？”
众人：“！！！！！！！！！！”
怎么办怎么办？
自打听说江问樵被规则责罚，大家就明白了这幻境的第五条规则——
他们必须做符合身份的事情！否则逻辑不通就会受到惩罚。
若发现骸娘害人，他们还可以说是得到消息前来救人，合情合理。
但人家骸娘貌似是献爱心做好事的。
他们这样追过来，不但尴尬，而且不合理。
会不会被幻境严惩？
就这样，一群失去法力的修真界弟子，与普通魔族芙娘面面相觑。
互相都觉得对方很可怕。
“……”
“……”
最后还是桑拢月打破僵局。
她松开四师兄的胳膊，跳下地，丝滑地抱住芙娘的腿，奶声奶气道：“漂亮姐姐！我来看你哒！”
芙娘看看小月儿，再看看她那位哥哥薛衙内，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点：“那么多戴斗笠的黑衣人，也是你们带来的吗？”
桑拢月从容地说：“当然不是啦。”
众弟子：“！！！！！”
就在大家以为她要无差别一网打尽的时候，桑拢月又慢悠悠地说：
“看见那位江公子了吗？呐，大肚子的那个，很好认哦。
戴帷帽的，都是他的家仆和衙役。”
众弟子和散修们：“……”
太一宫的谢夙师兄、无垢剑宗的燕渚师兄想都没想，当即把帷帽摘掉。
两宗弟子、乃至几位长老也都反应过来，纷纷露出真容。
开什么玩笑？
他们两派绝对不可能给云隐洞天做跟班。
传出去岂不被整个南明琉璃州笑掉大牙？
拼着神魂受损，也不能丢这种人！
一大波散修也跟着摘掉帷帽。
——如果不采取行动，他们就成了“衙役”，最底层的小人物。
而且，他们相信，桑拢月就算为了她自己的身份合理性，也不会鱼死网破。
所以不如搏一搏。
毕竟，搏一把，废铁变飞剑！
桑拢月等大家摘得差不多，才说出后半句话：
“那些没戴帽子的，才是我宰相府的家仆哦。”
众长老、弟子、散修们：“……？”
第266章 江守拙：丢人啊！你们怎么被打成这样？
两宗长老和亲传、内门们差点没气死。
什么叫‘宰相府家仆’？？？？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令堂的‘宰相府家仆’？？！！！
你这小毛丫头真敢说啊！
太一宫一位长老气得想拔剑，好歹被弟子们拦住。
云隐洞天众人却笑得肩膀直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太一宫和无垢剑宗不想矮我们一头，现在好了，你们都变成那小丫头的跟班！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有趣！
就听桑拢月朗声道：“所有家仆听令！江衙内竟敢半夜跟踪本小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们都给我教训他！”
众‘家仆’：“。”
新鲜出炉的家仆们只权衡片刻，就抄起家伙，对着云隐洞天的人打过去。
叫你们幸灾乐祸！
吃我一剑！
还笑吗？
一群人打作一团。
桑拢月狡黠地冲人群中的洛衔烛眨眨眼。
洛衔烛心领神会，忙拉着蓝惊寒趁乱离开。
——他俩目前还没有“身份”，自然不能露面。
蓝惊寒却有些迟疑：“场面这样乱，月儿师妹和白骨兄应付得来吗？我们真的不留下？”
洛衔烛笑道：“这是小师妹的计谋。”
蓝惊寒：“？”
洛衔烛解释：“小师妹说他们是‘家仆’和‘衙役’，只是一面之词，未必作数。
而刚刚听她号令动手的人，便是认下了这层身份。
我们俩既不做‘家仆’，也不做‘衙役’，自然不能参与那场混战。
至于小师妹，你放心，她聪慧过人，还有啸风和白骨接应，我们按着她的吩咐离开，才是对她最大的支持。”
蓝惊寒佩服得五体投地：
“洛姑娘，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洛衔烛笑：“这是小师妹的计谋，你佩服我做什么？”
蓝惊寒真诚地说：“你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还理解得如此透彻，可见你们都是才智超群之人，臻穹宗真是人才济济啊。”
.
一场混战打了半宿，桑拢月却没兴趣一直看，她靠着芙娘的肩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醒来，人竟在宰相府。
大小姐的闺房里绣帘微卷，窗外几枝玉兰探进碧纱窗。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拔步床悬着的软烟罗帐，金丝帘钩上的明珠流苏，以及……
正背对着她整理小被子的芙娘？！！
等等！！！
她为啥和芙娘睡在一张床上？！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打脑海里响起：
【你娃昨晚硬要拽着人家撒娇，说什么要和姐姐一起睡。】
【呸！】
【都是魔族的，你为啥子嫌弃我触手太凉？】
桑拢月揉揉眼睛。
哦，她懂了。
桑拢月默默地把血太岁塞进袖子深处。
然而，她的小动作惊动了芙娘。
“大小姐，你醒啦？”芙娘温柔地说，“昨晚你在我怀里睡着了，你哥哥怕惊醒了你，便让我干脆抱你进卧房。”
啊，没想到变成“凡人”之后，警戒心降低这么多，竟然说睡就睡着。
桑拢月怪不好意思的：“昨晚你都没睡好吧？”
“怎么会？我很喜欢小孩子。”芙娘下意识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我很希望有一个和你一样古灵精怪的女儿呢。”
对哦！
她现在应该已经怀孕了。
桑拢月试探道：“你肚子里有宝宝啦？夫君知道吗？应该叫他过来照顾你。”
如果那魔头能提前来平安镇，会不会阻止悲剧的发生？
芙娘的心结会不会就此解开？
幻境是不是就破除了？
然而芙娘摇头道：“正是因为有了孩子，我才想为她积德，离开那个男人。”
桑拢月：“！！！”
话中有话啊！！
她忙问：“为什么离开他就是积德？莫非他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芙娘却不肯再说：“人小鬼大。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桑拢月：“。”
说话间，宰相府Npc仆人给她打来了热腾腾的洗脸水，又端上了精致的小点心，并恭恭敬敬地禀报：
“小小姐，早膳已经备好，大少爷在素心斋等着您用饭呢。”
夏日的早晨，微风都是暖的。
还带着点心的甜香。
一群贴心的仆从，几位要好的师兄师姐，还有一大票被迫听令于她的大宗门人士。
这日子有点爽诶。
.
另一边，江家父子显然没有在幻境中度假的感觉。
“明镜高悬”的匾额下，江守拙望着一众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弟子，面容铁青：
“我想不通，堂堂云隐洞天亲传，内门……”
他顿了顿，到底没好意思说出“长老”。
只继续道，“怎么会被人打成这样？！”
众人：“……”
大家修为都被封印，可不就得肉搏？
肉搏不就是比哪边人多？“宰相府家仆”可是两大宗门，比他们人多了一倍呢！
有人狡辩：“掌门，他们两宗也没得到便宜！”
“不错，大家都中了小丫头的计！昨夜只要动手的，都默认了身份。”
“如今我们虽都是衙役，但至少还效忠于掌门。而那两门，全都被迫成了家奴！如今还在小丫头府邸听令呢！”
江守拙：“……”
这消息也并没有让他开心，谢谢。
反而听到桑拢月那么爽，他更郁闷了。
江问樵咬牙道：“爹，我咽不下这口气！”
江守拙头疼：“那你待如何？”
这骸娘也不知吸收了魔头多少修为，其幻境如此强大。
连他们这几个化神初期的老东西，都无法抗衡，必须也得遵守“规则”，才能免于被抹杀。
如今桑丫头完完全全地占据了主动，他们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却听江问樵道：“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我们控制着府衙！如今就有现成的办法！”
江守拙：“什么办法？”
江问樵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不是宰相府千金吗？却能调动那么多府兵，与官差夜战！就说他们拥兵自重！”
江守拙：“！”
众人：“！”
“妙啊！”有长老大笑起来。
幻境中，符合逻辑才可以伤人。
这不也是规则漏洞吗？
“难道只许她桑拢月钻空子，我们就不能？”
“不错，合情合理便可！”
反正这只是幻境，他们又不怕被那位‘根本不存在的宰相’秋后算账！
又有人提议：
“我们此次部署，一定要谨慎、周全！”
“绝不能再让桑丫头钻了空子！”
“妙计啊，这次云隐洞天一定要压臻穹宗一头！”
众长老、弟子想的是替宗门“挽回颜面”。
可江守拙却另有心事，他迫切地希望，在幻境中，便可以将那丫头灭口！
这样，九头鸟的秘密，便能永久埋葬了。
.
在云隐洞天众人激烈商讨计策之际，桑拢月已经用过早饭，正准备享用冰镇甜瓜。
“阿嚏！”她忽然打了个喷嚏。
薛白骨：“小师……小妹，你着凉了？”
桑拢月揉揉鼻子。
不对劲，她还没吃冰镇甜瓜呢，怎么会着凉？
一定有人在骂她。
八成就是江老登和江小登。
“说起来，”桑拢月对薛白骨勾勾手指，小小声，“四师兄，我总感觉云隐洞天不会轻易罢休，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个细作过去？掌握掌握他们的动向。”
毕竟，知己知彼，才百战不殆。
薛白骨看看不远处安静吃瓜的骸娘，也低声回：
“让谁去？三师姐、蓝师兄，他们都认识啊！”
桑拢月嘿嘿笑：“有他们不认识的，而且芙娘正好在！”
第267章 超嚣张的细作
“不认识的？”薛白骨目光飘向后花园的墙头，正看到百无聊赖趴着的啸风，“你说七师弟？”
啸风一只猫耳抖了抖，瞬间抬起毛绒绒的脑袋。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期待地望向他们。
莫非小师妹有法子让自己变回人？
桑拢月却没注意到他，继续同薛白骨咬耳朵：
“当然不是，江问樵在井底见过小师兄的妖身，我是说祸斗。”
啸风又趴回去。
整只猫在宽厚的墙头，扁扁地摊成一只猫饼，只留一条蓬松雪白的大尾巴，无精打采地甩两下。
.
桑拢月和薛白骨没商议一会儿，就折返回了凉亭。
上午的阳光很足，后花园的凉亭里，摆好了冰镇甜瓜。
冰是冬天时窖藏的，除了甜瓜，还有李子、水蜜桃等时令水果，置于冰盘之上。
炎炎夏日，吃起来好不惬意。
芙娘笑道：“还是你们人界……你们贵族会享受，我从前只是听说过，没想到水果冰凉沁人，这么爽口。”
桑拢月和薛白骨都微笑点头。
其实心里同时在想：
我们几个穷比也没见过，这都多亏你的想象力。
桑拢月：“喜欢就多吃一点，芙娘子，你干脆在我这里住下好不好呀？”
芙娘却摇头：“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忙呢，我可以时常来看你，你也可以随时过去找我玩。”
桑拢月邀请了几次，她都婉拒，便不再坚持。
只悄悄给薛白骨使了个眼色。
薛白骨轻咳一声，借口去读书，便先告辞。
片刻后，后花园就热闹起来。
“快抓住它！”
“哎呀别让它跑进花园，小姐在里边呢！”
“那么大的野狗，一定会吓着小姐！”
“它可不是野狗，那是官府的！八成是走丢啦，才跑到这里！”
人声中，还夹杂着祸斗“旺旺旺”的叫声。
桑拢月立即给芙娘描述画面：“听说署犬都是高大威猛的，很凶，我们要不要躲一躲？”
说话间，一条黑色的尾巴便从假山后露出来。
芙娘：“那条署犬来了！”
这话仿佛言灵，下一刻，祸斗便身形暴涨，成了半人高的烈性犬。
连它那类似黑豹的爪子，也彻底变成狗子的大脚板，看得燕渚和几位无垢剑宗的师弟啧啧称奇。
祸斗似乎也很满意自己的新造型，摇着尾巴，故意跑到桑拢月面前展示。
但很快就被几个家仆打扮的仙门弟子牵走。
.
祸斗乖乖地被他们拖走，但刚离开桑拢月的视线，便挣脱了犬勒。
一路狂奔，没多久便找到了县令府衙。
“旺旺旺！”
它仰着脖子大叫，惊动了在里边“开会”的江问樵。
看到江衙内的那一刻，祸斗便露出森森犬齿，叫得更凶了！
江问樵：“！”
肚子里的鬼胎都被吓得躁动起来。
他蹙眉：“哪来的野狗？”
怎么似乎有股魔气？
“这是我们府衙走丢的署犬！”一位原住民衙役Npc一脸的失而复得：
“禀衙内，小黑丢了一阵子，好像是从槐花巷方向跑回来的！”
槐花巷？
那不是幻境主人居住的地方吗？
这便对了，难怪它身上一股骸娘的魔气味道。
江问樵于是没多理会。
只是脚步一顿，又对那衙役Npc说：“好好养着，别再弄丢了。”
这大狗看起来真凶猛。
他们如今都是‘凡人之躯’，假若再需要和“宰相府家仆”火拼，说不定需要这样的超强战力。
.
芙娘告辞之后，桑拢月就以“你说过我可以随时来找你玩”为理由，每天都到槐花巷报到。
好在骸娘发自内心地觉得她很可爱，并不排斥。
桑拢月尽力地扮演一个懵懵懂懂的幼童。
芙娘便也对她不设防，竟当着她的面，去检查隔壁申大娘家的孩子，看其身上还有没有被梦魇附身的痕迹。
她与大娘聊天时，桑拢月就坐在一旁安静地吃糖糕。
申大娘说：“菩萨保佑！我小孙女这几日都睡得特别好，睡得好，就恢复得快，病也好得差不多！”
芙娘一点居功的意思都没有，只笑着附和：“那再过几日，就能下床玩耍了吧？”
桑拢月在一旁咕叽咕叽地啃着糖糕，忍不住想：做好事不留名啊！
而芙娘类似的善举还有许多：
她会将驱邪的魔族传统符文，缝在绣品的隐秘处，专门卖给气运不佳的人。
她会用毒药，调制出“以毒攻毒”的药汤，免费送给因为招惹魔物而生小病的人。
她还会带着桑拢月在平安镇四处闲逛，偶尔顺手赶走一些低等魔物。
……
桑拢月专门询问过血太岁、血盆煞、学霸三师姐，乃至腰间十几把剑。
总结出的结论便是：
魔族普遍对毒虫蛇蚁颇为了解，人人都懂一点以毒攻毒的疗法；
而驱赶低等魔物、绣制驱魔符文，也都是家常便饭。
所以，这些日子，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都有芙娘日行一善。
渐渐的，平安镇居然出奇地“干净”，小病小灾日益稀少，连药铺的生意都冷清了许多。
“哇哦！”桑拢月结束一天的“跟屁虫”工作后，回到宰相府豪宅，如是感叹：
这芙娘，简直是修真界活雷锋。
那就奇怪了，她究竟为什么最后落得惨死的下场？
被物理意义上“落井下石”的时候，还惹得不少镇民弹冠相庆？
平安镇的人，后来为什么恨她？
莫非跟她那位“恶贯满盈”的夫君刑隐有关？
桑拢月百思不得其解。
.
而另一边，江守拙等人也没闲着。
他们为了将“宰相千金”的罪名落实，搬出不少类似“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说辞。
还联络了一些乡绅族老、以及本地大儒。
宣扬“致仕官员乃士林表率，其家更应恪守国法，为乡民典范”之类的屁话，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道德的制高点占上，才好发难。
看得出，这次江家父子做足了准备。
他们恨不得把每一步计划都再三斟酌，力求万无一失。
讨论机密时，也仅限于云隐洞天弟子在场，连那些“衙役Npc”也不准旁听。
“如今万事俱备。”江问樵说，“只等着桑丫头钻进圈套里。”
江守拙也道：“这次，我们快刀斩乱麻，用虎头铡直接砍了那丫头的脑袋，让她在这幻境中彻底消失。”
“问樵，虎头铡的事，绝不能走漏风声，否则你郑伯伯（无垢剑宗掌门）未必配合……记住，事以密成！”
江问樵：“爹放心，我把闲杂人等都打发了出去，还派人在门外层层把守，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这次一定打她个措手不及！”
大摇大摆睡在角落的祸斗，闻言掀了掀眼皮。
然后换了个姿势趴着，还嚣张地甩了甩长尾巴。
第268章 万事俱备，只等作妖
江守拙瞥了眼角落的祸斗，便继续问：“樵儿，依你的意思，虎头铡只铡桑拢月一个人吗？”
江问樵：“自然还有她那位胆敢冒充宰相公子的师兄。”
江守拙锐利的目光射向他，“你知道为父什么意思。”
江问樵：“……”
江守拙：“到现在你还舍不得洛丫头？”
“……”
江守拙叹了口气：“若放在从前，为父倒欣赏洛丫头的天赋，总归比那寿数短如浮游的木语柔强。
但，她把你害成这个样子，如此蛇蝎心肠的妇人，你不该再心软。”
江问樵：“我知道了，爹。无毒不丈夫，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
一直到父子俩密谋完毕，祸斗都睡在角落。
还打着小呼噜，没有醒的意思。
又过了一刻钟，等人去楼空时，它才慢悠悠地爬起来，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绵长的呵欠，慢吞吞爬起来。
它明目张胆地在府衙溜达一大圈，吃了晚饭，方才趁着夜色，挣脱开铁链。
作为“失而复得”的署犬，衙役们对它看顾得很牢。
每晚都要捆上笨重的铁链，以防止它再次越狱。
——那链子足有手指粗，别说狗，就算是山上的野狼，也未必挣脱得开。
但祸斗锋利的犬齿，如同咬豆腐似的，轻易把铁链咬开，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
.
是夜。
桑拢月被挠门声吵醒。
她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只半人多高的巨犬，半个身子隐没在黑夜里，一双鬼火似的大眼睛，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三更半夜，此等景象，普通人都得吓个好歹。
好在桑拢月不是普通人。
她欢喜地坐起来：“祸斗，你回来啦？”
“旺旺！”
“你带回什么重要消息啦？”
“旺旺！”
“太好啦，具体是什么消息？”
同样被吵醒的血太岁，此时疑惑极了：她怎么听懂的？
然后就感到自家主人薅住它的触手，一顿摇晃：“醒醒，醒醒！别睡啦！起来干活！”
血太岁：【………………】
行吧。
它就知道。
在血太岁的同声传译下，桑拢月得知了江家父子的全部计划。
“啧啧啧。”桑拢月盘手串一样，盘血太岁的其中几十根触手。
片刻后才道：“干得漂亮，小祸斗，有赏！”
说着，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半米长的烤灵兽腿。
——幻境中有个bug，一切与法力相关的符箓、法器都不能使用，但储物袋中的日常用品不受影响。
就比如那一晚，人手一件的帷帽。
而血太岁见状，立即哼哼唧唧地撒娇。
无数条冰凉滑腻的触手，都缠到桑拢月身上：
【我也要！】
【我也要奖赏嘛！】
桑拢月在它勒死自己之前，连忙掏出一只香喷喷的叫花鸡塞给它。
.
府衙发生了一件怪事。
那只看门大狗，又跑丢了。
栓狗的链子破损了一大截，像是被咬的，又像是被高温融化的——
不但有牙印，还有曾化成铁水的痕迹。
可这事虽怪，却只是一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上报上去，根本无人理会。
因为现如今，合府上下都忙着操练，县令老爷也声称“公务缠身”，整日不见人影。
连升堂断案的日常，都统统押后再议。
除了衙门气氛紧张，平安镇民间也流传着一则逸闻：
据说当今圣上，不日将派皇子来这里微服私访！
.
槐花巷内。
几个妇人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谈：
“微服私访是啥意思？”
“就是戏文里说的，皇子下江南，与美貌的女子一夜欢愉啊！”
“哈哈哈哈婶子惯会说笑话！”
“像芙娘子这样的美貌女子，说不定会被看中，回头就变成王妃啦！”
芙娘绣花的动作一顿，单纯地说：“不会的，我有夫君。”
大家便七嘴八舌地问起她的夫君，她不肯说，她们便又聊起夫妻生活。
说得芙娘脸都红起来。
而趴在墙头晒太阳的啸风，对这些鸡零狗碎的琐事不感兴趣。
他懒洋洋地爬起来，抖抖毛，轻轻一跃。
.
轻车熟路地回到宰相府，找到桑拢月，趁着没有外人，他便口吐人言：
“小师妹，最近坊间在传一则消息。”
桑拢月坐直身体：“什么消息？”
啸风把皇族微服私访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又总结：“这会不会是云隐洞天散播的阴谋？”
桑拢月闻言，又舒服地坐回去：“没事，那是我散播的。”
啸风：？
洛衔烛、蓝惊寒、薛白骨齐声道：“我们商议的时候，你还在槐花巷，没来得及通知你。”
无垢剑宗的燕渚师兄从一片竹林后探出脑袋：“这谣言是我带人亲自散播的。”
啸风：“。”
燕师兄奇道：“这只猫真是你们师弟啊？好可爱，可以摸一下不？”
啸风：“。。。”
片刻后，燕师兄捂着被抓伤的脸，悻悻地对桑拢月说：“令师兄脾气有点暴躁啊。”
白瞎长那么可爱了！
桑拢月奶声奶气地认真说：“燕师兄，我劝你躲远一点，他还没发挥呢。”
燕渚很识时务地一抱拳：“告辞！”
此处只剩下自己人时，桑拢月才狗狗祟祟地蹲到啸风身边：“小师兄，过几天有一场大戏要演，你能客串一下不？稍微替蓝师兄造势？”
.
桑拢月这边已经准备好反击，万事俱备只待他们作妖。
而江家父子，亦以为万无一失。
“爹，今日就发难吧。”江问樵说。
江守拙却没看他，只问其余几位亲传弟子：“事情准备得怎么样？”
一位弟子道：“回师尊，木掌门说自当鼎力相助。”
——当初江守拙抢占‘县令身份’之时，另外两位掌门也在。
不过他们慢了一步，只好屈居人下。
太一宫的木掌门，由江县令做背书，自称是当地最大的乡绅耆老、木家族长。
而无垢剑宗那位精神矍铄、高大挺拔，一身硬朗剑修气质的郑掌门，硬说自己是读书人，乃是平安镇书院的山长。
芙娘竟然也接受了这个设定。
“郑掌门也表示会来捧场，”另一位弟子道，“不过他要我们保证不能伤及人命。”
江守拙不置可否，只沉吟片刻，道：
“那么，升堂吧。”
“来人呐，传犯人薛家兄妹！”
第269章 该问斩的是你们
县衙堂上，惊堂木一拍，却压不住堂外围观百姓的嗡嗡议论。
“这不是宰相府的公子和小姐吗？”
“他们犯了什么事？”
“听说是草菅人命！”
“不可能！”人群中的芙娘大声道，“他们兄妹都是和善的人，怎么可能……”
有人给她指：“你自己看嘛！”
公堂下，一个老妇人哭得字字血泪，声称“薛家兄妹”抢占她家田产，还活活打死她儿子。
而她身边还铺着个草席，里边似乎卷着个新鲜尸体。
看得俩被告一愣一愣的。
桑拢月用小短手捂嘴说悄悄话：“理由变成强占田产了？”
版本更新了？
可恶啊，应该让祸斗继续跟进的。
而薛白骨只是抽抽鼻子：“他们撒谎，那尸体根本不是被打死的，他得了痨病。”
桑拢月：“哇，这你都闻得出？”
薛白骨：“嗯嗯，不同死因的尸体，味道都不一样。”
端坐在明镜高悬匾额下的江县令：…………
这俩崽子，就不能尊重他一下吗？
这种时候还说悄悄话？！
呵呵，你们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他惊堂木一拍，“薛家兄妹，你们可知罪？”
薛白骨：“不知！”
而桑拢月扯住薛白骨的袍子下摆，怯生生地往他身后躲了躲。
百姓们一片哗然：
“那小娃娃才四五岁，即便草菅人命是真的，与她何干？”
江守拙：“……………………”
这会儿你又演上懵懂小娃娃了？
江县令面色铁青：“大胆！人赃俱获，竟然还敢抵赖！别以为你们出身名门，本官就不敢为民做主！”
他抓起一根火签，猛地掷地，“来人呐，各打四十大板！”
早有衙役提着水火棍过来，便作势要按住兄妹俩。
桑拢月：嘶！
这这这，该不会是要打屁股吧？
那棍子比她人都粗，又没有修为护体，四十棍真打下去，非要了她的小命不可。
好狠毒的老登啊。
薛白骨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一把握住那水火棍。
四师兄多年来的坟，没有白挖，练出一身强健体魄。即便没有修为傍身，那些衙役竟然也不是对手。
僵持之时，江问樵踱步过来：“怎么，敢公然违抗朝廷命官？”
薛白骨木着一双熊猫眼，面无表情地冷冷道：“你们真当自己是什么父母官？”
江问樵一手扶着腰，挺着大肚子，靠近些，才在他耳边道：
“那又如何？薛兄，你是有些本事，但双拳难敌四手，那么多衙役你打得过？”
在薛白骨反驳之前，江问樵又说：“我知道，那两大宗，大部分都成了你们的家仆。
可是，你敢让那些‘府兵’出手，便是拥兵自重，一个致仕的宰相，擅自豢养大量府兵，那就不是打一顿那么简单，而是杀头的罪名。”
薛白骨：“。”
桑拢月也没说话，只扬起小脑袋，欣慰地看着江问樵表演。
这就对了嘛！按着剧本来！
否则，他们准备的“杀手锏”，岂不成了杀鸡用牛刀？
江问樵却把两师兄妹的沉默，当做畏惧。
“你们选吧，是被活活打死，还是被塞入铡刀下砍头？”
说着，他猖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桑拢月：“。”
薛白骨：“。”
被请来“主持公道”的木掌门和郑“山长”都面面相觑。
郑掌门低声道：“不是教训他们一下吗？会不会下手太重？”
木掌门却道：“郑兄稍安勿躁，我想，江兄一定有分寸。”
.
江问樵笑够了，正要大手一挥，叫人行刑，就听桑拢月真诚地问：“你变态了吗？”
江问樵：？？
桑拢月：“你笑得好扭曲啊，是因为适应不了怀孕，所以心理变态了吗？”
“……”江问樵瞬间冷下脸，怒吼，“来人啊，给我打！”
紧接着，一群人浩浩荡荡闯入公堂。
原本重新举起水火棍的两个衙役，很快就被缴了械。
但江家父子也有准备。
众多训练有素的云隐洞天弟子，也鱼贯而出！
他们虽然没了修为，但体术也比一般人强！
如果对手不是另外两宗的话。
两波人在看到对方的同时，不由得都想起那一晚惨烈的群殴。
顿时情绪都激动起来。
而两位掌门比他们更激动。
“本地乡绅”木掌门当即大喝道：“都住手！”
而“学院山长”郑掌门也豁然起身。
坐在高处的县令江守拙微微一笑：
呵，请你们二位来，自然不仅仅是主持什么公道，走什么‘合情合理’的流程。
还需要你们约束弟子！
他赌太一宫和无垢剑宗，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子被那小丫头当棋子使用。
果然，有两位掌门坐镇，此刻双方弟子都“暂时冷静”下来。
江守拙一身官袍，从高台上缓缓踱步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看来‘拥兵自重’、‘意图谋反’都是真的。”
“来人啊！”他吩咐，“虎头铡伺候！”
虎头铡，是戏文里专门斩杀官员用的铡刀，此处竟有实物。
看来，芙娘来人界之前做了不少功课，没少看话本子、听戏曲。
桑拢月在心里吐槽的工夫，那虎头铡已被抬上来。
铡刀寒光内敛，刀底座由整块暗沉的铁力木雕成，最醒目的便是怒目獠牙的虎首。
江守拙又掷出一根火签：“行刑！”
“慢着！”说话的却是郑掌门。
他本是个剑修，此刻却一身儒生打扮。
他提起长衫下摆，大步、飞速地走向江守拙，低吼道：
“江兄！不是说好不伤及性命吗？
是！这几个孩子，冒充散修欺骗了咱们，我也生气！可也罪不至此！
你应该知道，在这等强大邪物的幻境中死亡，他们本体的神魂也会受到重创！轻则修为受损，重则根基被毁！那这几个孩子的前途可怎么办？”
江守拙淡淡道：“郑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三宗，为了我们正道盟。机不可失，日后再同你解释吧。”
“衙役们！”江守拙高声道，“还不动手？在等什么？”
那推着虎头铡、假扮衙役的内门弟子，有些迟疑地望向江问樵。
他虽没说话，可眼神明明白白：九师兄，我们真的要毁了她吗？
江问樵竟推开那小弟子，亲自拽起桑拢月的脖子，正要把她往虎头铡拖，又听一声：“刀下留人！”
这是……
烛妹？
江问樵动作一顿。
洛衔烛裙裾生风，步态仍旧优雅，步伐却快得出奇。
她瞪着江问樵，狠狠啐了一口，才道：“我真没想到你还能更龌龊。”
江问樵一噎。
旋即他又咬牙道：“你想跟我讲道理，日后奉陪，今天容不得你拖延时间！”
“拖延？太子驾前，我看谁敢草菅人命？”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响起。
与此同时，一条半人高的大黑狗，从暗处蹿出，一口咬穿江问樵那只拎着桑拢月的手。
围观群众的议论声，甚至盖住了他的惨叫。
“太子？？”
“当今太子吗？我们能见到这样的大人物？”
而人群中的芙娘忽然合掌一拍：
“对啊！不是早就说有位皇子来平安镇微服私访吗？
而且，我早听小月儿说，有位姓蓝的大人物，与她家关系匪浅，都对上了！”
幻境主人的言灵一出，蓝惊寒身上的黄袍都鲜艳了几分。
他目光冷冷，故作威严地望向江守拙父子。
只一眼，外边的百姓们就跪倒了一大片。
没人敢直视贵人。
连另外两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弟子也跟风跪下去。
唯有江守拙父子和几位云隐洞天亲传还愣在原地。
人群中躲着的某只猫咪，学着公公、捏着嗓子发出人声：“江县令好大的官威！见到太子竟然不跪？”
蓝惊寒：“呵呵，竟敢藐视朝廷，该问斩的是你们。”
第270章 江家父子人头落地
“太子爷”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只有桑拢月低声和薛白骨吐槽：“小师兄刚刚那嗓子学得好像啊。”
做戏做全套，芙娘肯定更坚信蓝师兄是太子。
薛白骨：“七师弟一向脸皮薄，竟然答应你配合！看来他真的很疼你啊！”
桑拢月：……倒也不全是。
小师兄偶像包袱八斤重，愿意客串太监，一则只是声优，不用出面，二则因为自己答应给他做八斤“猫条”。
.
俩人嘀咕的工夫，江家父子已被捆好拉下去听候发落。
扮成乡绅的木掌门急道：“太子殿下，你……要如何处置江县令？”
无垢剑宗的郑掌门也道：“江县令虽然行为过激，可到底是……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切莫意气用事！”
木掌门：“不错！闹也要有限度！”
这话已经有了威胁的意味。
他们正道盟虽然内部有些竞争，但到底关系盘根错节，也怕唇亡齿寒。
蓝惊寒身姿笔挺，踱步走近两人跟前，低声说些什么。
底下的百姓听不到，甚至不敢抬头，也在嗡嗡地议论。
而桑拢月早被放开，便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到仪门边缘，竖起耳朵听。
恰好听到芙娘低声问身边人：“当今圣上是姓蓝吗？”
“是呀！但圣人的名讳，咱们不能乱问，嘘！”
那人又说：
“他们商量啥呢？一句也听不见。”
“木族长和郑山长怎么不跪下？”
“你懂什么？这叫尊重读书人。”
“太子真是礼贤下士啊！”
桑拢月：“。”
也行，果然一旦接受了某种设定，他们自己就能说服自己。
然后便听“太子殿下”朗声道：“二位问她是谁？那本王就介绍一下，洛姑娘是我的贵客。”
木掌门：？
郑掌门：？
不er，谁问她是谁了？
蓝惊寒：“凡间邪魔作乱，我父皇广招贤能之士，洛姑娘就是其中一位很厉害的仙长！”
众百姓：
“哇！！”
“这就是皇族吗？随便就能请到仙长！”
“我们普通人想请仙长除妖驱魔，就得过五关斩六将，去‘登仙台’前排队跪拜，人家也未必有空接待！”
“我们这还算离得近的，听说皇城很远很远，那边都没有修真门派呢！”
.
“洛仙长此次随本王来平安镇，另有公干。”蓝惊寒打断了底下的窃窃私语，继续说，“没想到竟遇到酷吏作威作福！”
被捆住的江守拙：“……”
而江问樵满眼倨傲，冷冷地勾起唇。
——他方才已经听到另外两位掌门的态度，他们不会对云隐洞天置之不理！
那个姓蓝的，不过是桑丫头骗出来的“皇子”，跟本就是光杆司令！
他身边哪个“手下”不是“宰相府兵”（即太一宫、无垢剑宗弟子）？
若没人响应，他别说自称皇子，即便自称人皇，也无人执行命令！他拿什么跟他们斗？
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都受这幻境的反噬！
除了烛妹，他们都是一群筑基，有什么本事禁得住反噬？就算硬扛，那几个臻穹宗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江问樵内心戏十分丰富，没注意到洛衔烛悄悄和蓝惊寒使了个眼色。
“蓝太子”的气势便瞬间更强硬几分：
“身为父母官，本该勤政爱民，可你们父子，居然因为一己之私，不惜坑人性命！你们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活该！”
木、郑两位掌门：“……”
他们又不傻，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
于理，江掌门赶尽杀绝在先，臻穹宗这样报复也不算过分。
可于情，云隐洞天毕竟是正道盟之首，怎能被仙宗盟的弟子趁机重伤？
郑掌门道：“等一等——”
但蓝惊寒已经下令：“来人，问斩！”
桑拢月早猜到那些“弟子府兵”不敢动手，便推了推薛白骨。
薛白骨心领神会，一人一脚，把江家父子都踹到虎头铡前。
木掌门：“！！”
他忙示意自家弟子去阻拦，然而，洛衔烛当着他们的面，布了一道最简单的结界。
凡人根本无法冲破！
众弟子：“！！！！”
这样就可以了吗？！
妙啊！
幻境第一条规则便是“所有人都法力尽失”，可第四条规则“骸娘可以赋予身份”！
自己大喇喇地跑去骸娘面前，自称是“仙长”，自然无效。
八成还会被当成疯子。
可如果，先让她相信他们是致仕官员的子女，亲眼让她看到豪华的府邸、成群的仆人……
而退休的宰相自然与皇族交情匪浅。
再自然而然地引出“太子”，互相印证。
最后，太子“不经意”地介绍“仙长”，一切不就都水到渠成了？
好一个环环相扣！
那几位一马当先、强闯结界失败的弟子，都暗自向自家师尊摇头。
同时也忍不住低声感叹：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杀手锏！”
“我有一点想不通，他们为何不让所有同伴都变成‘仙长’？”
“这才是杀手锏的意义，一则，防止旁人效仿；二则，最锋利的一把刀，当然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
桑拢月不知道三宗弟子对他们臻穹宗愈发敬畏，只是一扭头，把脑袋埋进薛白骨的怀里。
毕竟她现在才“三四岁”大，不敢看血腥的斩首场景也正常。
薛白骨倒是目不转睛，他一边垂手捂住人类幼崽的后脑勺，一边兴致勃勃地盯着看那对父子人头落地。
哎呦，不知幻境中的尸首能不能带出去？
他俩的品行可见一斑，都是大奸大恶之人，其人皮好适合做万魂幡或者万尸幡啊！
.
断头的疼痛好真实。
江问樵醒来之后，忍不住第一时间摸向自己的脖子。
还在。
不过，那上头有一条细细的红线，他自己看不到。
却看见江守拙正躺在自己身边。
“爹？”
“爹你还好吗？”
这话刚出口，他便先呕出一口血。
江守拙被他的血喷了一脸，转醒过来，也喷出一口鲜血。
水镜外的修士们都看呆了：
——“没想到第一个出来的是江掌门父子？不像是成功破除幻境，倒像是被弹出来的。”
——“还受这么重的伤！”
——“堂堂云隐洞天……好弱啊。”
.
神魂遭受重创的父子二人，甚至没力气开启传音玉符，吩咐弟子关闭水镜。
不过，江问樵眼尖，隐约看到远处那巨大的骸娘。
浮肿苍白的活尸，正痛苦地闭着眼睛，巨大的腹部仍在蠕动。
“爹，他们是不是在她肚子里边？如果此时下手……”
江问樵的话，只问了一半，江守拙就心领神会：
此时下手，隔着肚皮、杀死桑拢月他们的本体，那他们必死无疑！
然而，江守拙说：“幻境中，时间流速不一样，也许外边只是眨眼瞬间，幻境中就度过数年，未必来得及！”
“哪有那么快！”江问樵不死心。
他强忍着神魂重创的痛苦，面目狰狞地、像一条失去骨头的蛆虫一样，努力往前爬了一步：
“我就算爬过去，也要杀了她！”
“我怀了那孽障、又神魂受创，没有前途了……这是我唯一报仇的机会！”
以他的速度，只要再爬百步，便可爬到骸娘面前！
江问樵用巨大的意志力，又咬牙爬了两步。
就在这两步的时间里，幻境中也夏去冬来。
桑拢月舒舒服服地做了小半年的“宰相千金”，而骸娘的肚子也日益隆起，眼看就快生产了。
第271章 破除骸娘幻境的机缘
“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桑拢月感叹。
薛白骨也说：“似乎只是吃喝玩乐，就不知不觉混过去半年。”
大小姐的闺房里，只有他们臻穹宗师姐妹三人，以及一只大白鹅。
洛衔烛就大大方方地将黄纸铺了满桌子，沾着朱砂一边画符一边说：“可能和灵力波动有关。”
桑拢月：“什么波动？”
洛衔烛：“江问樵父子俩在幻境中死去，神魂遭受重创，他们一个是化神期大能，一个……如今也还算金丹期吧。
被重创时，其灵气波动会影响现实世界中的骸娘，便也能影响到她腹中幻境。”
大白鹅也仰起长脖子，咕噜噜地长叫一声，以表示认同。
“原来如此。”薛白骨、桑拢月都一副受教的模样。
说话间，蓝惊寒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而入：“你们看，收到一封请柬！”
桑拢月：“咦？谁会给我们请柬？”
蓝惊寒表情凝重，顿了顿，才道：“你们父亲。”
桑拢月：？
薛白骨：？
洛衔烛：？
接过那大红的请柬，他们才发现，这东西更确切地说，应该叫“家书”。
内容是邀请他们去平安镇外共度冬至，落款正是那位“薛宰相”。
“？？？”桑拢月，“……可这人是我编的啊。”
蓝惊寒补充：“细节也和你编得差不多，他仍在‘访友’，没回来。”
薛白骨吐槽：“那他访得可够久的，访了大半年了。”
洛衔烛：“感觉有蹊跷。”
这么个传说中的人，为何突然出现？
还极力邀请他们出平安镇？
几人商议半日，都不赞成贸然前往。
然而，接下来几日，书信、请柬、送口信的小书童，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开始只是每日一封，后来，甚至每隔几个时辰就一封，一早起来，门房都能堆一沓书信，以及三四个送口信的小童。
事情逐渐诡异。
他们愈发不打算离开平安镇。
然而，这一天，登门的竟成了木、郑两位掌门。
俩人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
木掌门道：“你们收到请帖了吗？”
桑拢月：“？！”
薛白骨嘴更快一些：“你们也收到了？”
郑掌门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封，递给他们过目。
蓝惊寒接过，垂眸一扫，便与洛衔烛交换了个眼神。
郑掌门叹息道：“实不相瞒，这情况已有数日之久，无论怎么紧闭大门，这请柬都会如期送进来。”
木掌门摇头：“我甚至躲去族中晚辈家，这信都随之送过去。”
嘶。
躲开都不行吗？
真够邪门的。
桑拢月：“不过，只是请柬而已，又不疼不痒，我们无视不就行了？”
郑、木两人却都摇头：“恐怕不行。”
郑掌门叹道：“几位小友还没发现吧？时间停在冬至这一天了。”
众人：“？！！”
木掌门更直接，径直取桌上的黄纸，拿着洛衔烛的朱砂笔，当着他们的面，画了一个九宫时序阵。
这是修真界计时的基本阵法，需要灵力催动才能起作用。
而太一宫的阵法显然更复杂、更精妙，洛衔烛看得频频点头，眼睛都亮了。
等阵法画成，木掌门将黄纸拿到院中。
将其放在太阳底下，把一根银针插入正中心，那影子所指的位置，便是精准的日期。
赫然停在“冬至”这一天。
“这是我太一宫秘法。”木掌门意有所指地看了洛衔烛一眼，肉疼地说：
“一般不示人的，但无需灵力催动，且绝对准确。”
桑拢月等人都陷入沉默。
忽然，一声细细的猫叫在高处响起，打断了短暂的寂静。
啸风从一棵百年古樟上跳下，他抖抖粘到身上的几片黄叶，口吐人言：
“时间确实停止了，槐花巷巷口的那家当铺里，每日午时许，都要喊一声‘收烂羊皮袄一件！’。
我昨日留了心，今天去看，果然发现，是同一件皮袄，同一个人去典当。”
桑拢月、蓝惊寒、洛衔烛、薛白骨：“！！！”
桑拢月忙问：“芙娘每天的活动都重复吗？”
啸风摇摇他那毛绒绒的猫脑袋：“那倒没有。”
也是。
如果芙娘也有变化，那小师兄早就发现了。
所以，只是Npc在重复那一天，他们这些“重要角色”，则是被困在这一日？
木掌门凝重道：“看来，不出城会一会那位宰相大人，我们恐怕会被困死在此处。”
“不错，”郑掌门也道，“一转眼半年过去，我们一直毫无进展，也许，这就是破除幻境的机缘也说不定？”
洛衔烛、蓝惊寒等人也深以为然。
桑拢月却总感觉不踏实。
不过，危险对于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相较于危险，反倒是看似岁月静好的度日更加折磨人。
因为这种日子几乎看不到尽头。
于是桑拢月思忖片刻，也道：“那就去会一会他。”
.
待到出发时，桑拢月才发现，邀请名单不止他们几人与两位掌门。
还有燕渚、谢夙两位师兄，以及木语柔。
最后足足套了四辆马车，才装下所有“嘉宾”。
.
就在马车缓缓驶离平安镇之时，那个留在‘薛宅’的‘九宫时序阵’上的针影，终于动了些许。
幻境中的冬至，终于开始。
而另一边，一队修士也踏上了前往平安镇的路。
“师兄，你说，前方会有什么样的大机缘？”
“灵力波动如此巨大，想来应该是个高等秘境。”
“哈哈，真期待啊！”
“咦？怎么感觉有魔气？这魔气……还有些熟悉？”
.
桑拢月等人本以为会遭遇一场大战，接近目的地时，洛衔烛已然悄悄将护身符给每人分发一份。
然而，预想中的刀光剑影并没出现。
刚下马车，黄酒与食物的甜暖气息，便扑面而来。
踏进花厅后，他们便看到数张紫檀小案上，皆摆满青瓷碗盏。
冬至的节令珍馐热气氤氲，有刚拍开泥封的陈年冬酿酒，有堆叠如雪的馄饨、红豆糯米饭，更有盐水鸭、葱烤鲫鱼等平安镇本地小菜。
……怎么看，都是一席再地道不过的冬至家宴。
一道陌生但和蔼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孩儿们，都来了？”
桑拢月：哦豁！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我那素未谋面的爹。
她眼巴巴扬起脑袋，却先看到几片雪花从窗子飘入那屏风前。
奇怪了，据说南明琉璃州只在最冷的腊月，方才下几片小雪花，怎么这么早便入了冬？
犹记得来时路上，所见还是一片秋景呢。
第272章 骸娘的嘱托
桑拢月看雪出了神，被叫一声，才发现自己给自己编的那位便宜爹已经站到跟前。
他看起来六七十岁的样子，是个精神矍铄的帅老头。
单从外貌看，竟然有点像他们师尊东方扬。
洛衔烛、薛白骨、桑拢月三人，以及一只蹭车过来的小白猫，都一阵无语：“……”
……好细节的幻境，倒也不必这么贴心。
然而，薛宰相却没有东方扬那么洒脱自在。
他说起话来，很像机械的人偶：
“这就是我请柬上请的那只小猫？不错，所有人都来了，那便开席吧。”
众人：“…………”
听听，这说得是人话吗？
谁会在请柬上请一只猫，并且还大声说出来？
这位薛宰相，就差在脸上写上“我有问题”几个大字。
一顿饭，所有人都吃得小心翼翼。
那香喷喷的饭菜，竟没人敢真动筷子。
——除了桑拢月袖子里的某只馋太岁。
反正它自己就是世上最厉害的解药，既然它执意要吃，自然有把握，桑拢月便也没拦着。
.
这场“冬至欢宴”，怎么看都像鸿门宴。
然而，大家从入席，到结束，竟一切顺利。
并没有狰狞的魔物闯进来砸场子，也没有恐怖的活尸或者冤魂进来索命。
甚至薛宰相都没有多挽留他们。
在桑拢月提出告辞时，他只是摆摆手：“你们先回去，为父还要访友。”
桑拢月：“。”
这别院除了仆从，就你一个老头，哪来的友人给你访？
不过，能顺利离开，便是好事。
回平安镇的路上，还是一路平安，只是雪下得愈发大。
马车停在宰相府邸大门口，众人纷纷下车后，依旧觉得莫名其妙。
郑掌门：“奇怪。”
木掌门：“非常奇怪……”
谢夙也接过他师尊的话头：“确实奇怪，好像平安镇也没有任何变化。”
“不对！”桑拢月丢下一句话，便拔腿往院子里跑。
幼崽版桑拢月腿短，但倒腾得很快，一路冲进自己的闺阁。
就在那竹林小院里，看到那张出发前留下的黄纸。
其上的银针影子已经偏折一大块，现在指的时间，赫然是腊月二十三。
跟进来的几人也都大惊失色。
郑掌门：“时间又拨快了。”
木语柔紧张地抱住木掌门的胳膊，那张贴满碎皮的脸，因为表情惊恐而更显狰狞：“爹，怎么回事啊？那场屠杀要来了吗？我好害怕。”
洛衔烛喃喃道：“快过新年了。骸娘是什么时候被推进那口井里来着？”
.
刚进入武斗场不久，他们便被困在平安镇的祠堂里。
那些无头尸上悬着的命锁，将他们拉入第一个幻境，便是一位“女魔头”被处死的情形。
只记得那时候年关将至。
几人正面色凝重地讨论对策时，只听外边响起稚嫩的童谣声：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
很快，一个穿仆从服饰的无垢剑宗弟子跑进来。
他看到自家郑掌门也在，吓了一跳，匆匆行了个礼，才挠挠头，对桑拢月说：“大小姐，蛮蛮又来找你玩啦。”
说来也巧，那位叫蛮蛮的小丫头，居然就是申大娘的孙女。
芙娘曾说，申大娘是她在人界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当初她还曾翻墙而入，偷偷帮她替小孙女驱除梦魇。
只是，那孩子那时还病着，不能出门。
直到十几日后，桑拢月才知道被梦魇盯上的小女孩，就是后来去云隐洞天求助、又引他们一众参赛弟子去祠堂见魔头刑隐的小蛮蛮。
怎么看，蛮蛮都不大寻常。
所以，桑拢月留心调查她，自然而然便混熟了。
她还吩咐府内的仆从们，见到蛮蛮来找自己玩，务必都要通报。
木语柔仗着父亲在身边撑腰，阴阳怪气道：“有些人真是来此游玩的，什么时候了，小孩子玩耍的事也要通报，大小姐好大的气派！”
桑拢月简直懒得理她：“是啊，大小姐要送客了。”
她拍拍手，几个仆从就架起木语柔，其中还有刚才报信的那个无垢剑宗弟子。
但郑掌门移开目光，假装没看到。
就任由他们把木语柔扔垃圾一样，扔到外边去。
——都什么时候了，这个木大小姐还使小性子，他们又不全是她爹，凭什么惯着她？
果然，也只有木掌门骂骂咧咧地追出去。
无垢剑宗掌门摇摇头，待要再说什么，却听桑拢月道：“郑掌门，你自便！师姐师兄们，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小师兄，跟我走！”
说着，她便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啸风抖抖毛，紧随其后。
.
和小伙伴出去玩，自然不能带着兄长和“仙长姐姐”，但猫咪跟着就很合理。
蛮蛮还热情地和啸风打招呼：“雪团儿，好久不见呀！”
桑拢月心中一沉，那种不妙的预感更甚：“蛮蛮，我们多久不见了？”
蛮蛮掰着手指算了算：“大概一个多月？”
桑拢月：“！”
果然！
即便他们参与了骸娘的“人生”，但幻境依旧不允许他们这些外来闯入者改变“重大事件”，所以在关键节点将他们强行送了出去。
也就是说，破除幻境的关键，并非改变骸娘的结局？
那会是什么？
蛮蛮拉着她，边跑边说：“这一个月发生好多新鲜事呢！我讲给你听！”
“有一群仙长来了咱们平安镇，说这里有妖魔……
一开始没人相信，但仙长们的手段好厉害！月儿我跟你讲，他们会法术，是真的神仙啊！”
小蛮蛮眉飞色舞的，仿佛茶馆里的说书人一样滔滔不绝，但另一个小伙伴的喊声打断了她：“那边有卖糖糕的！”
片刻后蛮蛮啃着糖糕，兴奋地跟小伙伴们疯跑起来。
她已经忘记了方才的话题，开心地与同伴们聊起年前的流水席上会有什么好吃的。
桑拢月：“！”
某段记忆汹涌袭来。
这场景……和命索带来的那段回忆一模一样。
桑拢月试探着说：“刚才你们说的神仙，在哪里呢？可以带我看看吗？”
一个大一些的男孩道：“在秘密通道那边，跟我走！”
一群孩子一呼百应：“走喽！去看神仙喽！”
穿过熟悉的缝隙，果然看到几位修士，围在一口古井旁。
“我们终于将这魔头正法！大快人心！”
桑拢月：……好熟悉的开头。
然后就听蛮蛮小声说：“哇，已经抓到了吗？在哪里？看不见呀？”
“谁？”那修士低喝一声。
孩子们作鸟兽散，唯有蛮蛮和桑拢月慢一步留在原地。
几位修士看俩孩子傻愣愣的，以为她们吓坏了，一人给一根糖葫芦安抚，蛮蛮壮着胆子提出想看看魔头。
结果趴上井沿，只看到一个普通的孕妇。
长发乱糟糟地遮住了脸。
蛮蛮失望地说：“她也没有三头六臂呀。”
紧接着，那蓬头垢面的女魔头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清秀的脸。
芙娘双目流着血泪，用最后一丝力气，喊道：“蛮蛮，可以帮我做一件事吗？”
第273章 给大魔头刑隐送信
不等蛮蛮反应，那修士便将她抱走。
“呵，魔头！”
“死到临头，还想妖言惑众！”
几个修士合力将井口封住，才换上和蔼的表情，对蛮蛮说：
“好孩子，你别信她的鬼话，千万不要帮魔头做事，否则会害了镇上的人……”
“不对！”蛮蛮忽然大声道。
她这才从看到血泪的惊吓里反应过来，“刚刚那个是芙娘子！你们抓错人了！”
修士耐心地解释：“她只是长得像人，实则是魔族。”
“不对！”蛮蛮固执地说，“她是芙娘子，她救过我！我记得……夏天的时候，我总是梦到鬼，是她把鬼赶走的！”
“我在梦里看过她！”
然而修士们根本不相信。
他们只互相交换个眼神，然后各自摇头。
领头的金丹修士苦笑道：“看来这女魔头很会迷惑人心。”
他的同伴们也说：
“她之前不就骗过我们？”
“装可怜，说什么腹中有孩儿，只是想给孩子积德行善，绝不会骚扰任何凡人，结果呢？”
“呵呵，结果她竟跑到凡人的城镇隐居！果然居心不良！”
“可是师兄……”一个年纪最小的师妹弱弱地说，“她好像真的没伤过人？”
“那只是没来得及！师妹，你年纪尚小，不懂这些狡猾的魔族，多少惨案历历在目……”
.
那些修士的对话，蛮蛮一个字也没听。
她只是努力地踮起脚，奋力去推井口的巨石。
还招呼桑拢月：“月儿大小姐，你也来一起推！你相信我，芙娘子真的是好人，他们抓错人啦！”
在蛮蛮眼中，井口是一块巨石。
可桑拢月看得明白，那巨石只是障眼法，真正的封印，乃是他们方才布下的法阵。
以她们两个“肉体凡胎”的小朋友，根本无法撼动。
桑拢月拽住蛮蛮就跑：“那么大的石头，我们怎么推得动？走，去找大人！”
“对呀！”蛮蛮乖乖跟上。
而修士们望着她俩的背影，并没放在心上。
平安镇的百姓，都已经明白那女魔头的真实身份，没人会陪着两个孩子胡闹。
.
直到跑得足够远，离开修士们的神识覆盖范围。
桑拢月才说：“蛮蛮，你听我说……”
她本想劝蛮蛮暂时放弃，这件事交给她来处理。
毕竟，三师姐如今还是符修身份，她的符箓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可计划还没出口，就见蛮蛮一拍小手：“我想起来啦！芙娘子要我帮的忙，应该是送信！”
桑拢月：“送信？”
蛮蛮忙点小脑袋：“昨晚上，她交给我一封信，说如果她今天不在家，就帮她送出平安镇。”
“那信呢？”
“在我家！”
俩小孩子又一路跑回申大娘的房子。
所幸这么大的孩子们都喜欢疯跑，路上谁也不觉得她们奇怪。
细细的雪花，落在青石板路上，顷刻便消失不见。
家家户户都贴上喜庆的门笺、挂钱和大红的“福”字。
平安镇依旧欢乐祥和，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回到申大娘家，蛮蛮从她最宝贝的小玩偶盒子里，找出那封信：
“小月儿，你识字吗？她只说送出平安镇，我都不知道该给谁。”
桑拢月拆开信，只见里边只有四个大字：“刑隐，救我！”
……果然。
认字的除了桑拢月，还有她身边一只雪白的毛团儿。
事情紧急，啸风直接口吐人言：“送不出去，有阵法暂时切断了平安镇与外界的联系。”
蛮蛮：“？！！”
小师兄在阵法方面颇有造诣。
他和四师兄都曾经获得云隐洞天文斗比试中的“阵法状元”。
桑拢月问：“你有法子破阵吗？”
蛮蛮：“？？？？？！！！”
蛮蛮无比震惊：“你也听到它说话了？？？我不是耳朵有问题……不对！我一定在做梦！”
啸风跳上木桌坐下，长尾巴向前一卷，盖住两只雪白的前爪：
“不行，就算我和四师兄修为都在，也无法破阵，这是金丹期的阵法。”
桑拢月：“能看出阵法已成几日吗？”
啸风：“两日。”
桑拢月：“那就是昨天……”
“难怪昨日芙娘不亲自求救，她应该是意识到了危险，却联系不上外界，所以寄希望于凡人。
却没想到，那些修士思虑如此周全，竟把整个平安镇都与外界隔绝开来，连凡人也出不去……”
桑拢月顿了顿，才继续分析：
“所以，若我们努力将这信送出去，替她向刑隐求救，能不能避免芙娘惨死的结局？”
啸风却陷入沉默。
半晌，他才纠结地舔舔鼻子：“可是，刑隐那魔头不分青红皂白……”
话说到这儿，啸风下意识看了眼努力掐自己小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念念有词“我在做梦吗？”的蛮蛮，才压低声音说：“他会屠城。”
桑拢月也压低声音：“但这里是幻境。”
啸风：“。”
对哦。
这里是幻境。
真正的平安镇民，早就成了亡魂。
而他们倘若能阻止骸娘的悲剧，会不会就此解开她的心结，破除幻境，逃出生天？
否则那一场命定的屠杀来临，也许所有人都会落得与江家父子一样的下场。
.
半个时辰后，宰相府。
洛衔烛沉吟道：“我的符箓可以暂时瞒过阵法让人出城，不过，这封信上却有魔族独有的印记，人修是寄不出去的。”
啸风抖抖毛茸茸的猫耳朵：“我们如今算修士，还是凡人？”
洛衔烛摇头：“这个，我也说不好。”
薛白骨不怎么自信地分析：“保险起见，还是让蛮蛮送信？”
蓝惊寒：“平安镇被屠后，便是蛮蛮去云隐洞天求助，当年那封信也是她拿到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也许她就是最佳人选。
不过，说服蛮蛮去送信，还需要月儿师妹出马。”
桑拢月听到自己被点名，方才回过神：“没问题！”
.
正如她所料，蛮蛮原本就一心想帮骸娘，听闻还是让她去送信，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洛衔烛也没耽搁，立即画了一沓足够避开那阵法的地阶“无拘箓”。
三炷香后，大家便出发前往平安镇边缘。
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队伍松散得很。
桑拢月、啸风、蛮蛮走在最前面。
蛮蛮兴奋地压低声音：“小月儿，这只狸奴会说话，原来是因为你家那位神仙姐姐呀？”
“她和那些修士谁厉害？”
“哎呀，那她能不能把芙娘救出来？”
蛮蛮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桑拢月却有些心不在焉，哄小孩子的话都慢半拍。
还是啸风看不下去。
他抖抖毛，一个轻盈的冲刺，便顺着蛮蛮的裤腿，爬到她肩膀上。
在蛮蛮惊呼出声之前，啸风说：“嘘！”
“整个平安镇的小孩里，我只对你说过话，所以你能保持安静、保守秘密吗？”
一股“命定之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蛮蛮挺了挺小身板，小小声：“我可以！”
.
看着她一蹦一跳的快乐背影，洛衔烛轻轻地叹息一声。
这才是真正的小蛮蛮吧。
而不是后来毫无生气、仿若行尸走肉的阴郁模样。
如果现实世界里，也能同步阻止这一场悲剧，该有多好？
“小师妹，”洛衔烛不知何时站到桑拢月身边，轻声说，“你在想什么？一路都魂不守舍的。”
幼崽版桑拢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扬起小脑袋：“三师姐，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洛衔烛：“？”
桑拢月：“破除幻境往往与其主人的执念有关，可芙娘‘陪伴’我们这么久，只为了让我们替她把夫君叫过来？这说不通。”
“或许他们伉俪情深，就是想临死之前见上一面呢？”
洛衔烛大约已经看破情爱一事，说这话时，自己都不信，越说越小声。
“唉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倒是桑拢月豁达起来，“如今怎么看，都快接近真相，我反而有些期待！”
第274章 大魔头现身！
很快，一行人便走到平安镇边缘的界碑处。
那新鲜出炉的地阶“无拘箓”已经有了感应，上面的赤色符文光芒流转。
应该没问题。
洛衔烛朝师弟师妹们点点头。
桑拢月率先迈了出去。
符箓在她踏出平安镇的一刻，化作齑粉。
但那阵法竟没有丝毫波动！
他们成功骗过了阵法！
其余人见状，也陆陆续续迈出去。
蛮蛮是最后一个，她好奇地盯着腰间的那张符箓，小手却紧紧地攥着芙娘托她送的信。
“哇，我的黄纸也不见啦！”蛮蛮兴奋地说，又问：“然后信送到哪里？”
她以为“神仙姐姐洛衔烛”认得路，然而没人给她指路。
蓝惊寒温柔地说：“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慌乱。”
魔族印记种类千千万，他们也无法确定这封信上的是哪一种。
他话音刚落，蛮蛮手里的信就迎风而燃！
“别动！放心，那火不会伤到你！”洛衔烛喊道。
她一眼就认出，那是魔族特有的‘界信炎’，与人修的传音玉符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火看着狰狞，但实际上并不烫。
可凡人小孩子哪里懂呢？
众人都捏了一把汗。
生怕蛮蛮会扔了信，功亏一篑。
然而，小女孩紧紧闭着眼睛，怕得人都在发抖，却依旧没松开手。
预想中的疼痛始终没有到来。
等她睁开眼睛，便发现手中早已空无一物，唯有空中飘着淡淡黑烟。
信呢？
难道自己弄丢了？
蛮蛮嘴巴一扁，正要哭，就看到那黑雾迅速变形，在半空中组成奇怪的图纹。
“是传送法阵！”桑拢月认出来。
她话音刚落，黑云一般的法阵便涌动起丝丝缕缕的闪电。
……啧。
不出意外的话，刑隐应该现身了。
真是个浮夸的魔头啊。
说话、做事时一股龙傲天味儿也就罢了，连传送法阵也弄这么拉风。
难怪他会选‘界信炎’这么嘚瑟的魔族印记，作为传信之用。
也就是蛮蛮咬牙坚持住了，否则换个孩子，他都赶不及来看芙娘最后一眼。
.
下一秒，一袭华丽黑袍的魔头，于传送阵中央现身。
黑色兜帽下，缓缓露出刑隐那张阴鸷而俊美的脸。
薛白骨悄声感叹：“这么快！这次一定来得及！”
刑隐居高临下地乜他一眼。
黑雾般的法阵消散，魔头落地。
他却没急着问薛白骨“什么来得及”，而是先把锐利的目光射向蛮蛮：
“小丫头，你胆子不小，竟敢一直捏着那封信，不怕被烧死？”
蛮蛮看着高大的、半张脸上还带着漆黑魔纹的男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敢，因，因为芙娘子是我的好、好朋友！”
魔头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朋友？她使性子出走，说什么赎罪、交友，最后只交了个奶娃娃做朋友？当真好笑！”
他越说气压越低，语气也越讽刺。
蛮蛮听不大懂其中的深意，却莫名地不爽。
她竟然忘记了害怕，大声道：“她救过我！还给我绣过肚兜！她就是我的好朋友！哼！”
魔头：“。”
蛮蛮又道：“神仙们抓错了人，她让我给夫君送信，你就是她夫君吗？你快去救她！”
刑隐眸色一沉，厉声道：“谁抓了她？……人修？”
桑拢月说：“趁现在来得及，你快去救人吧！”
刑隐：“……带路。”
蛮蛮迈着小短腿连忙跟上，喜道：“对快去！他们弄错了，非说她是大魔头！”
刑隐脚步没停，语气冷冽：“他们没弄错。”
蛮蛮却生起气：“你胡说！她不是坏人！”
刑隐眸色闪了闪，冷冷一笑。
呵，连小孩子都知道，魔族全是坏人。
芙儿，你多傻，好端端的，突然要为了什么积德行善，跑去人界吃苦。
本座杀人便杀了，即便滥杀无辜，也不需要别人来替我赎罪！
杀人多正常一件事，何罪之有？
“等等，”洛衔烛说，“到法阵界限了，我给你贴一张‘无拘箓’，可以避开修士的神识，减少无谓的争端。”
刑隐却一摆手：“不必！”
“难道本座还怕他们不成？”
桑拢月忙道：“芙娘被压在井底，生死不明，你想浪费时间，晚一点救她？”
刑隐：“……”
他默默地向洛衔烛伸出一只手，却没忘记警告：“人修，你别耍花招。”
洛衔烛将符箓递给他，“你似乎很在乎她，但为什么一直不去看望她？”
“呵，因为她愚蠢！”刑隐不耐烦地说，“莫名其妙使小性子，本座不可能向她低头！”
蓝惊寒忽道：“如果不是小性子呢？”
刑隐：？
洛衔烛：“！”
桑拢月也福至心灵，忍不住拍了一下身旁的四师兄：“对啊！”
薛白骨眨巴眨巴熊猫眼，愣愣地：“啊？”
还是猫咪版啸风先开口：“她怀孕了。或许想为腹中孩儿积德行善吧。”
刑隐：“！”
怎么可能？
一个月前，她还……
不对，好像最近每次自己偷偷来看她，她都穿得很臃肿。
人也丰腴了些。
人界的冬天到了，也正是她开始显怀的时候。
都对上了！
刑隐面上浮现一丝狂喜。
嘴却依旧硬得很：“哼，即便如此，本座也不会轻易原谅她。”
桑拢月：……原谅谈不到，若真有万一，你到时候小点声哭就行。
.
依着桑拢月他们的建议，还是慢慢走到古井旁，免去双方动手，反而耽搁救援。
但刑隐这魔头，变脸比翻书还快，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忽然使用瞬移术法。
眨眼间便不见了人影。
桑拢月等人只得加速追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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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隐来到祠堂前，没看到把守的修士或者镇民，倒先看到一场热闹的流水席。
席间，众人欢声笑语，高谈阔论：
“多谢仙长！”
“仙长，您别客气，要不是你们好心告知，我们都被那女魔头蒙蔽了！”
“是啊，我家小闺女还总找她玩耍，想想真是后怕……哎？对了，蛮蛮呢？家里的，你去找找。”一个中年男人对妻子说。
那女人大约是准备宴席的厨娘之一，她用粗布围裙擦擦手，才恍然：“是啊，蛮蛮又跑到哪里玩去了？”
这席面，由平安镇的富户们做东，都是好酒好肉，普通人家就算过年也吃不上的。
怎能让孩子少了这等好口福？
女人这样想着，便匆忙离席去寻自家女儿，结果迎面撞上一个高大的黑袍男人。
男人眉眼阴鸷，连说话也仿佛带着冰碴子：“你们在庆祝什么？”
女人不满这陌生人的、命令一般的语气。
但她本能地害怕，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们在庆祝女魔头之死。”
“……她什么时候死的？”高大男人的声音依旧威严，却抖得厉害。
女人道：“三天前啊，井里没了动静，仙长们就断定她——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扭断了脖子。
而刑隐身后，一个矮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跑过来，不可置信地大喊了一声“娘——”！
第275章 大开杀戒！
刑隐听到蛮蛮的声音，身形微顿。
他没有回头，只打了个响指，蛮蛮便应声倒下。
啸风跑得最快，忙伸出一只爪爪探她的鼻息，然后对落后一步的同伴，口吐人言：
“没事，她只是晕过去。”
刑隐丝毫没理会他们。
他一步步、缓缓地靠近那些大摆宴席的平安镇民：“你们都觉得她该死？”
他声音不算高，但那冰冷的诘问，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一时间，流水席欢乐的气氛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抬头望向一袭黑袍的魔头。
几位除魔的修士当即起身拔剑：“你是来替那女魔头报仇的？”
而镇民们看到有“仙长”给自己撑腰，又纷纷振作起来：
“她是魔头，当然该死！”
“看你长得怪模怪样，你也是魔头吗？”
刑隐像是回答他们，也像自言自语：“她和我不一样。她可曾害过一个人？”
镇民们：
“她现在没害人，不代表以后不会害人！”
“是啊，她还好多次白送给别人绣品，我当时就觉得纳闷儿，本来能卖不少铜板的东西，怎么会白给？一定有问题！”
“明明是魔族，非要混进我们身边装人，当然包藏祸心！”
“魔族哪有一个好东西？怎么都不会错杀的！”
刑隐一言不发，只是周身气势愈发冰冷。
那几位修士脸色都白了。
凡人不知道那魔头的厉害，可他们是能感应到的。
这魔头，至少是化神期的大能！
动动手指就能碾碎他们所有人。
为首的金丹期师兄，生怕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惹怒了魔头，忙喝止：“都住嘴！”
又道：“那女魔族是我们杀的，与普通百姓无关！”
.
另一边，桑拢月等人围着昏迷的蛮蛮，也暗道不妙：
“坏了。”桑拢月说，“时间又不对。”
啸风紧张地舔舔鼻子，连身上绒毛都凝重地炸起来：
“芙娘刚被压入井底，我们就出来送信，总共不过耽搁一个时辰。”
蓝惊寒接道：“她不可能已经死了三天。”
洛衔烛：“难怪刑隐忽然不计后果，也要瞬移过去，他应该感应到了她的死亡。也就是那一刻，时间又跳过去三日。”
薛白骨懊恼道：“怎么总在关键时刻，乱跳过时间？”
桑拢月：“你们觉不觉得这一段，根本就是过去历史的重现？幻境并不想我们改变她的结局？”
假如无法改变她的结局，那么，逃脱幻境的条件是什么？
骸娘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
说话间，另一边的刑隐已猝然出手。
“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他语带寒霜，“你们这些道士，最擅长假仁假义。不过是明知在劫难逃，才强装出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但你们错了。”
“一、个、都、逃、不、掉！”
他一字一顿，话音落下的刹那，浓重的黑气便自他周身汹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
虽目不能视物，但众人的嗅觉与听觉却愈发清晰。
渗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不知过去多久，黑气散去。
几个修士早已不见踪影。
唯见满地的碎肉与鲜血。
那丰盛的宴席，都被修真弟子的新鲜血肉盖住，入目全是一片猩红。
凡人倒是活着，只是都被迫定在原地。
他们望着眼前的人间炼狱，有痛呼哀号的，也有弯腰狂吐的。
“怎么？”刑隐慢吞吞地说，“怕了？”
他面上无悲无喜，木然地扫过众人，才道：
“本座倒喜欢看你们害怕的样子。”
“她喜欢热闹。”
“那你们便再热闹些，最后陪陪她。”
刑隐又打了个响指：“现在，跑！”
凡人们感觉到身体能动，立即拔腿四散而逃。
刑隐随手抓住一个，空着的那只手探入他的胸腔，掏出一颗乱跳的心脏，又随手丢弃。
他喃喃道：“脏东西。”
魔头暂时没再杀人，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近那口深井。
.
望着他萧索的背影，踏着那一地猩红碎肉走远，桑拢月忍不住“嘶”一声，道：
“完了，他变态了。”
蓝惊寒也说：“刑隐狂性大发，看来，这是屠戮平安镇的前奏？”
薛白骨：“那怎么办？我们要阻止吗？”
依着他的经验，这种历史重演的事情，几乎都难以阻止。
而没过多久，薛白骨就意识到，“阻止与否”，并非他们思考的问题。
他们应该想的是如何逃命——
探望过妻子的魔头，已经去而复返。
滔天的魔气，卷起狂风。
而狂风中竟夹杂着不同的武器，刀枪剑戟、毒针暗箭，一不小心就能将活人扎成筛子。
臻穹宗众人：“！！！”
“跑！”蓝惊寒大喝一声，顺势拦腰抱起蛮蛮。
一行人拔腿就跑。
桑拢月灵巧地躲过一支利箭，“我勒个天尊！这简直是随机杀人！”
看刑隐这意思，各种武器齐上阵，扎到谁算谁倒霉。
若他们修为还在，对付这样的场面，自然不在话下。
可惜如今除了洛衔烛，大家都是凡人。
早知道关键剧情不能跳过，他们都演修真弟子就好了！
好在他们炼体的基本功还在。
基础的闪转腾挪，如刻在骨髓里一般，以至于一行人一次次险险避开那些致命的攻击。
.
而这一招“群攻技”，自然不是刑隐的全部招数。
他胸中巨大的悲痛和怒火，都急需发泄。
一场虐杀才刚刚开始。
刑隐一路欣赏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凡人，一路随机挑选“幸运观众”，掏出他们的心脏。
黑雾弥漫，他自己看不清方向，只是木然地报复。
终于，一个中年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男子和一般人不同，没有见到他就没命地跑，反而主动挑衅：“喂！魔头，有本事你来杀我！”
刑隐：？
有趣。
还有主动找死的？
刑隐也没客气，化指为爪，当机立断插进那人的胸膛，才慢吞吞地问：
“为什么找死？”
男人却没看他，余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另外一个方向。
刑隐也看过去，恰好与抱着蛮蛮的蓝惊寒对上视线。
那男人忽然破口大骂：“魔头！我￥……%&#@#！”
他骂得很脏，似乎竭尽所能地激怒魔头。
没想到，魔头居然没杀他，反倒一针见血地问：“那孩子是你女儿？”
男人：“！！！”
他没想到魔头这么敏锐，登时猛烈挣扎起来，仿佛一条刚被开膛破肚的鱼。
刑隐却没就着胸膛的伤口，将他的心脏扯出来。
他只是低声道：“看来是了。”
“想救你女儿吗？”刑隐又在男人耳边说，“想的话，就去把她送出平安镇。”
刑隐将手从那伤口里扯出来。
紧接着，男人便感到胸前一阵暖意，“你、你真的放我走？”
刑隐：“自然。”
“我要你替我办一件事，让那小丫头去附近的宗门求助，求那些牛鼻子来杀我。”
“他们不是爱管闲事、遇魔必杀吗？”
“本座便在此处摆好‘鸿门宴’，杀尽天下修真者！”
“若能做到，你女儿便是平安镇唯一的活口。”
“还不快去？”刑隐不耐烦地说，“你的伤口等不了多久，还会再度裂开……不想救她了？”
男人闻言，单手捂住胸口，倒退两步，踉踉跄跄地奋力跑远。
第276章 出幻境的方法
男人顺着蓝惊寒方才离开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蹒跚而行，嘴里念念有词：
“蛮蛮福大命大。”
“我看见了，她是被贵人所救，那位大人物……姓蓝的都是真龙天子，一定能庇佑她。”
“蛮蛮，你坚持住，爹马上就来救你！”
.
除了凡人之外，三宗的弟子们、散修们受伤的也不计其数。
好在他们大多都有“练体”的基础。
身体灵活，可以本能地规避杀机。
所以修士们虽然无法避免受伤，但绝大部分都保住了性命。
除了木语柔。
木大小姐先天道损，体质特殊。
其“大道根基”天生残缺了一角，根本无法修炼。
又加上她体弱多病，所以木掌门便干脆把她娇养起来，根本没让她学过体术。
这样的‘枪林箭雨’中，木语柔自然无法全身而退。
即便木掌门、太一宫长老、谢夙等人有意护着她，也还是出了差错。
木语柔被一柄狂风中挟着的红缨枪，刺中胸腹，当场毙命。
桑拢月等人终于找到一处掩体，准备躲进去休息片刻时，正看到木掌门抱着女儿的尸体，撕心裂肺道：“都是爹没保护好你！”
谢夙劝道：“掌门师尊，我们如今修为尽失，与凡人无异……您已经尽力了。”
然而，这根本安慰不到木掌门。
木语柔与旁人不同。
她毫无根基，体质与凡人差不多，若是死在幻境中，外边的本体会受到怎样的重创，简直无法想象。
都不知她能不能挺过去……
思及此，木掌门胸中的恨意愈发浓烈。
他仰天长啸：“魔头！别让我出去，否则，老夫定要你血债血偿！”
.
臻穹宗等人与蓝惊寒躲在掩体中，恰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桑拢月不由得暗自摇头，然后就对上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
一人一猫便开始同频摇头：
木语柔之前不遗余力暗算他们三师姐，还妄图毁掉她的名声。
此时惨死在幻境中，其神魂也必定遭受重创，不知是不是报应。
然而，洛衔烛本人却压根没关心木大小姐。
她只急切地铺开黄纸：“趁着现在有时间喘息，我再画几张‘无拘箓’，你们替我护法！”
有了“无拘箓”，他们才能穿过法阵，离开平安镇。
桑拢月却用小短手按住她的朱砂笔，人类幼崽奶声奶气的，但语气坚定：“三师姐，先画‘金刚符’吧！”
金刚符是比较低阶的简单符箓，只要凡品，就可以达到普通修士护体罡气的效果。
如今幻境中杀机四伏，正需要金刚符来保护他们这些“肉体凡胎”。
更重要的是，一张地阶“无拘箓”，所消耗的灵力，可以画出百张凡品“金刚符”了！
洛衔烛恍然：“是啊！”
穿过平安镇边界，也未必能出幻境。如果只求安全，金刚符的性价比最高。
真是灯下黑，她竟忘记这么简单的办法！
洛衔烛：“还是小师妹思虑周全，那我多画一些！”
“也不必那么多，三师姐你可以再画一些疾风符。……毕竟我还有其他疗伤办法。”桑拢月从储物袋里掏出血太岁从前掉的触手干，一人发了好几根。
她随意塞了一根进嘴里，一边鼓着腮帮子咀嚼，一边撸起法袍袖子，只见藕节似的小胖胳膊上，那被利刃划伤的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嗯哼，有用！
看来她猜得没错，血太岁这类魔物不受幻境限制。
——就如同祸斗当初一口咬下，就融化了拴狗的铁链。
诶等等，这么说，这些触手可以救醒蛮蛮吗？
如今找不到骸娘的执念，或许可以从蛮蛮入手。
毕竟她是平安镇后来唯一的活口，说不定身上有关键线索。
“等等，蛮蛮呢？”桑拢月问。
蓝惊寒：“在……”
他只说出一个字，人便愣住。
昏迷的孩子，刚放下不久，怎么就不见了？？？
.
半盏茶之前。
蛮蛮忽然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块石板上，月儿、太子爷、神仙姐姐他们都挡在她前方，将可怖的枪林箭雨隔绝在外。
可小小的蛮蛮，根本不记得自己怎么来到此处，也不贪恋此刻的安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娘！
娘亲是被大魔头杀死的。
魔头是她引来的。
是她害死了娘亲！
蛮蛮爬起来，就往祠堂跑。
漆黑的魔气遮云蔽日，狂风卷着刀剑，惨叫声和风声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
无人发现的角落，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奋力奔跑。
平安镇伏尸遍地，她每跑几步就被尸体绊倒。
好在那些箭矢都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避开她。
然而，那一张张熟悉的、失去生气的脸，仍旧把孩子吓得大哭。
蛮蛮怕极了，却也有些庆幸：
这个不是娘，这个也不是娘。
娘亲会不会还活着？
她怀着渺茫的希望，边哭边跑，忽然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爹！！”
小孩子受尽委屈和惊吓，终于见到亲人，当即泣不成声：“我娘呢？呜呜呜我娘呢？”
蛮蛮不敢说自己可能害死了娘亲，爹爹也不敢告诉小女儿，她即将成为孤儿。
“别怕，爹在呢。”
“爹送你出去。”
男人脑海里无端响起那魔头的警告：“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让她引修士来……找本座报仇。”
“有爹在，不怕，爹保护你。”
“蛮蛮，看到了吗？前边就是界碑，跑！永远不要回来！”
“永远不要想着报仇！”
“不要做那魔头的工具，忘记仇恨，好好活下——！”
然而，最后一个“去”字还没说完，男人的伤口就倏然裂开。
鲜血瞬间湿透衣衫。
他缓缓地跪在界碑之前。
“爹！”蛮蛮大哭，用力拽他的胳膊，“爹和我一起走！”
可小孩子哪里拽得动一个将死之人？
男人用最后的力气说：
“爹要和你娘团聚了，好孩子，跑。”
“快跑！”
“记得我的话，忘记仇恨，活下去！”
“跑啊！”
直到他发脾气，蛮蛮才哭着跑过界碑。
桑拢月等人追过来时，正看到她小小的身影，穿过法阵。
跑出很远，才听到她哭着说：“呜呜呜爹，我记住了！”
话音刚落，小小的身影便如风沙一般消散。
桑拢月、薛白骨等人：“！！”
这，什么情况？
洛衔烛喃喃道：“看起来像修士脱离幻境的景象……难道蛮蛮真是线索？”
线索……
可蛮蛮也没做什么，只是答应她爹活下去。
等等！
桑拢月灵光一现，忽道：“我想到了！走！现在去那口井中！”
第277章 唯一的生门
众师兄师姐最大的好处，不仅仅是各有所长，还有对小师妹无限的信任。
所有人都秉持着“开团就跟”的原则，一句话都不问，便跟上桑拢月。
直到跑出好远，啸风才抽空开口：“小师妹，井中有什么线索吗？”
此刻，狂风依旧呼啸，魔气如墨压城。
桑拢月在风刃间隙中穿梭，扬声道：
“我也是猜测！
蛮蛮并非一踏出平安镇就消失，而是答应‘活下去’，安了她爹爹的心，幻境才让她‘逃离’。
这分明是在提示我们这些‘外来者’——
所以我想，骸娘的执念，会不会与孩子有关？”
薛白骨：“有道理！骸——”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自半空劈落，直取他天灵盖！
薛白骨急侧身避开要害，左臂却仍被剑锋划中。
金光乍现，还好金刚符堪堪挡下杀招。
洛衔烛飞速给他补了张符箓，接口道：
“骸娘来人界‘赎罪’，竭力帮助凡人，就是因她腹中有了骨肉。”
蓝惊寒挥袖震开两道风刃：“所以，月儿师妹猜得不错，骸娘的执念，必定与孩儿相关。”
啸风灵巧一跃，三把长戟擦着皮毛斩入地面。
他顺势翻滚，抖抖毛，道：“她的孩子就在腹中——而她在井底！”
所以，目标自然是那口井。
.
无独有偶。
无垢剑宗的郑掌门也带着弟子们向祠堂冲刺。
燕渚以剑挡开一把利斧，边退边道：“师尊，那口井真的是生门？”
另一个云隐洞天弟子也插嘴：
“是啊郑前辈！木掌门算出那口井是‘生门’，为何他自己迟迟不现身？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放肆！”郑掌门怒道，“生死攸关，修真者当同气连枝，共同抗敌！怎能互相猜忌？”
就算三宗内部有些竞争和摩擦，可此时性命交关，何况敌人又是魔族！他相信木掌门不会胡乱引导。
大约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情况吧。
郑掌门想：如今云隐洞天群龙无首，那些落单的弟子，他也不能不管。
于是他命令道：“无垢剑宗所有长老听令！随我去井口护法，护佑三宗所有弟子跳入井底！”
“是！”
“是，掌门！”
数位长老中气十足地应和。
燕渚忍不住提醒：“师尊，您和长老们先跳入生门吧！如今大家都是肉体凡胎，你们……”
你们年岁大了啊，没有修为护体，哪里比得了年轻人？
然而，这话还没想好怎么委婉地表达，空中的魔气就骤然浓郁！
那些随机刺过来的兵刃，密度也陡然增加！
真成了漫天的剑雨！
.
“不好！”蓝惊寒道，“魔头的攻击更厉害了！”
刑隐像是没了耐心，开始放大招。
还好洛衔烛听从桑拢月的建议，提前画了不少凡品的疾风符。
凡品疾风符对于筑基以上修士的重要程度，就仿佛自行车之于鱼儿。
但对于他们这些“凡人”来说，那提升的等级可不是一个档次！
几人如有神助，飞速穿梭。
桑拢月甚至还用上了“一步乾坤”的步法，跑得一骑绝尘。
而后，她又炫技般绕回来，拔出重剑，以纯物理的方式，替师兄师姐们格挡开危险的“剑雨”。
啸风见状，也学着她的样子，在侧翼守护。
如今大家都没有修为，自然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他们俩速度最快，最有余力，便担任起保护者的角色。
何况又有金刚符护体，一行人穿过祠堂、来到井口旁时，几乎毫发无伤。
而井口的封印，早被刑隐毁掉。
趴在井沿，便可以看到骸娘倒在井底的身影。
此时，她还没有后来那般巨大，身体却也微微浮肿，又因为泡久了井水而显得有些苍白。
“小师妹，”薛白骨问，“跳吗？”
桑拢月当机立断：“跳！”
赌一赌！
万一她猜错了，大不了再爬上来！
.
井底果然是另一番天地。
没有剑雨，亦没有令人窒息的魔气。
蓝惊寒长长地舒了口气。
啸风也淋漓尽致地抖抖毛，才跳到芙娘的尸首前闻了闻，又问：
“四师兄，你来看看，她现在已经变成了活尸，还是普通尸体？她腹中的孩子……还活着吗？”
研究尸体，薛白骨是专业的。
基本上远远地闻闻味道，或者凑近看上几眼，便能分辨尸体的死因和现状。
然而，这次他“望闻问切”了好久，甚至还掏出了一些法器（失效版），也迟迟没看出个所以然。
正在他潜心研究的时候，又有人跳入井底。
这次还是一大批老熟人——
无垢剑宗的郑掌门，带着一众本门修士，以及一些落单的云隐洞天弟子。
郑掌门刚看到薛白骨，就大喝道：“别乱动！”
薛白骨：“！”
郑掌门严肃地说：“后生，别伤害她，你还不知道吧？太一宫已经测算出，井底便是此时唯一的生门，而那骸娘腹中的孩子，则是我们逃出生天的关键！”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着那几个小弟子露出震惊的表情。
然而，桑拢月、蓝惊寒、洛衔烛、薛白骨，乃至于那只猫咪，全都一副乖巧而安静的神色。
尤其那只猫，还歪了歪圆脑袋。
似乎在说：然后呢？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郑掌门：……？
他清了清喉咙：
“我与木掌门猜测，或许这活尸，想要我们帮忙保护她腹中的孩儿。
有种秘法，可以将孩子的魂魄带离幻境，虽然带出去的三魂七魄残缺不全，大概率养活了也是个痴傻的，可是——
可怜天下父母心，哎！活下来，就有希望！”
这话在情在理。
洛衔烛等人也若有所思。
桑拢月更是想起蛮蛮父亲的那句“活下去”。
这么说来，骸娘的执念，便是要她的孩子活下去？
可是……
她感觉哪里还不够。
这个愿望似乎不至于让他们在幻境中度过那么久，经历那么多事情。
就听郑掌门问：“快，趁着她腹中的孩儿还活着，我们助她生产，胎儿所存的生机越少，能带走的魂魄就越残缺。”
薛白骨忽然问：“郑前辈，如果那孩子已经死了呢？”
郑掌门：“胎儿已死，就断然带不出去。”
薛白骨缓缓道：“我方才用各种方法确认了十二遍，孩子就是死了。”
郑掌门：“不可能！”
那样的话……孩子带不出去，井底又怎么可能成为“生门”呢？
可薛白骨眨巴眨巴熊猫眼，真诚地说：
“死了，死得透透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甚至都有点烂了。”
众人：…………你倒也不用说得那么仔细！
桑拢月缓缓扶额。
而郑掌门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芙娘尸首旁，以手探她隆起的腹部。
片刻后，他脸色骤变，语带绝望：“怎么可能……”
而紧接着，众人竟再次听到那首熟悉的歌谣：
“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
睡吧睡吧，道士在缝肚肠；
风婆婆摇落星子雨，
娘亲来摇你的小床。”
第278章 出幻境！江问樵废了！
桑拢月：“！”
不是吧，又来？
这首歌的副作用，就是让人的身体年龄急速缩小。
她现在都已经是三四岁的模样了，还能怎么小？
别一会儿被唱成胎盘了。
然而，骸娘的摇篮曲唱了三四遍，她都没再变小。
不止她，其余人的容貌也都没发生任何变化。
桑拢月疑惑地看看自己的小短手：“怎么回事？”
薛白骨说：“她刚刚才变成活尸，此时威力尚小。”
“原来如此……”他一副受教的模样，“活尸的形成条件非常苛刻，我就说没那么凑巧……难怪刑隐没急着把她捞出去，他是想以这种方式留住她……”
然而，三宗的人都没兴趣听“活尸形成的原理”。
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孩子已死，我们会不会也被永远困在幻境中？”
“我们是不是选错了生门？”
“不可能！太一宫最擅长阵法，木掌门不可能算错！”
“那他本人——？”
话音未落，砰砰几声，木掌门带着太一宫众人，以及一队散修也跳入井中。
提出质疑的云隐洞天弟子悻悻地闭了嘴。
可木掌门面如枯槁，对他们的议论都充耳不闻。
嗡嗡的讨论声暂停了片刻，便又重新开始：
“看来此地的确是‘生门’！”
“那会不会是思路错了？也许她的执念不是把孩儿带出去？”
“她会不会想要镇民的道歉？毕竟，她从未害过一个人，还一心助人，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怎能不心寒？”
弟子们觉得有道理，纷纷去她的尸首前跪拜，自称替平安镇之人赎罪。
而骸娘一丝反应也无，那歌声也仍旧不疾不徐地唱着。
唱得所有人都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连激烈的讨论声也逐渐偃旗息鼓。
大家仿佛放弃挣扎一般，渐渐安静下去。
蓝惊寒叹道：“从前我也觉得，魔族都是大奸大恶之人，必须杀之而后快，结果……”
“是啊。”一道沙哑的声音附和。
——无垢剑宗的燕渚师兄，方才把嗓子都说干了。
他叹道：“没想到还有芙娘这样善良的魔族，可是，刑隐也的确滥杀成性。我印象中的魔族都是刑隐那种……从前我觉得斩妖除魔是为了苍生，从未想过还会错杀。”
洛衔烛缓缓摇头：“刑隐滥杀成性，芙娘为了给他们的孩子积德，来到人界做善事‘赎罪’，却落得身死的下场，反倒引得刑隐屠戮整个平安镇，真是一笔糊涂账。”
“荒谬。”桑拢月说。
洛衔烛：“？”
桑拢月咬牙道：“不分青红皂白，不了解、不调查，只看他是魔还是妖，就认定他是善是恶，简直荒谬！”
啸风抬起琥珀色的眸子，下意识将长尾巴卷到身前。
薛白骨很共情地说：“很多人看我长得丑，还炼尸，就认定我是邪修，可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蓝惊寒苦笑：“‘是非’二字最难辩。我自问没有对不起宗门，可陆宗主仍将我视作叛徒……如今整个中元煌州都知道‘御兽宗五师兄’是欺师灭祖的败类。”
“也许……”他悲伤地说，“此生我都没机会堂堂正正地回到中元煌州。”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幼崽版桑拢月豁然起身。
她迈着小短腿，蹚着井水，走向蓝惊寒。
肉乎乎的小短手拍拍他的肩膀，小奶音豪气地说：
“蓝师兄，别难过！中元煌州又不止御兽宗一个门派！你若不嫌弃，就同我们一起回臻穹宗！”
“什么善恶，什么正邪……早晚有一天，我要终止这些莫名其妙的仇视和偏见！”
她正慷慨激昂，忽然感到眼前一黑。
诶嘿？？？
好熟悉的感觉！
没等桑拢月仔细体味，她已经再度陷入黑甜梦乡。
.
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又好像眼睛一闭，一睁，就回到了现世。
熟悉的“活尸版”平安镇，大门敞开的祠堂里，可见零星几个悬挂的无头尸，其余命索都空荡荡地垂着。
祠堂外，则是风干的人皮铺地，缝隙里间或长出一些类似千瞳尸蕈的小魔物。
诡异，但意外地让人安心。
……她就这么出来了？
桑拢月感觉身上湿漉漉的，看什么都仿佛隔着一层水膜，听觉也受限。
直到身上的“水膜”被身边的啸风一爪爪撕开。
桑拢月才大口呼吸，有些嫌弃地看看自己：“这什么东西？”
洛衔烛也从她身边醒来：“是‘胎衣’，我们应该是被生出来了。”
桑拢月：“？！”
她环顾四周，发现四周都是“刚出生”的修士，三宗的、散修，包括蓝惊寒和薛白骨。
他们身上也都裹着一层黏糊糊的透明胎衣。
虽还没醒过来，但胸膛起伏，呼吸平稳，看起来都无大碍。
骸娘呢？
桑拢月向左右张望时，看到不远处两个匍匐前进的黑影。
嗯？江家父子干啥呢？
怎么爬得像两条蛆？
但这念头一闪而逝，桑拢月就没再理会他们，只喃喃道：“我们真的出来了？三师姐，我觉得不可思议，我们似乎没做什么……”
“不，你许了很重要的承诺。”洛衔烛若有所思地说。
桑拢月：“哈？”
洛衔烛重复：
“你说：有朝一日你要终止这些莫名其妙的偏见和仇恨。
也许这就是骸娘想要的。”
桑拢月顺着她的思路分析：
“三师姐你的意思是，也许根本没有什么‘生门’，也许她只想把悲剧展示给我们看。
她腹中的亲骨肉已经没办法彻底复活，但她一直希望她的孩子出生在没有仇恨的世界。
她便想通过这场幻境，让我们这些修真界的新生代，看到真相，改变修真界，让更多的孩子拥有和平，远离杀戮？”
“三师姐，我理解得对不对？”桑拢月星星眼望着她，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洛衔烛欲言又止。
她刚刚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字面意思——
会不会是小师妹有过人之处，被骸娘发现。骸娘认为她能替她实现愿望，所以想要她的承诺？
毕竟自家小师妹真的禀赋过人，惊才绝艳！
桑拢月并不知道师姐对她的评价这么高。
她擦擦手，就替身旁的薛白骨扯下胎衣，“咦？四师兄，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比平时还要白！”
洛衔烛一边替蓝惊寒扯胎衣，一边说：“正常，从这种化神期大魔的幻境中出来，不死也脱层皮，就连那几位前辈也需要调息一阵子，何况我们这些弟子？除非……”
除非是被幻境之主选中的人。
“诶？”桑拢月看看自己的小短手，“我怎么没感觉？”
“！”洛衔烛，“你没有任何不适？”
桑拢月：“没啊……”
不远处，江问樵还在努力向前爬行。
江守拙在他身后，有气无力地提醒：“他们已经醒了，而你神魂受到重创，现在贸然行事，没有任何胜算！”
江问樵却依旧咬牙前行。
他不会放弃！
不是说刚从骸娘幻境中出来的修士，最脆弱吗？
他神魂受创，腹中的鬼胎也时时作祟，他没机会了……
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刻，有机会“趁她病要她命”！
就是现在，就是现在！
她还在与洛衔烛闲聊，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好机会！
江问樵艰难而坚定地向前爬。
桑拢月还真没发现他，只震惊地指自己的鼻子：“我吗？被幻境之主选中？”
“师妹小心！”洛衔烛忽然高呼。
她立即掏出符箓，可惜灵力并没有恢复，一张攻击符落了空。
与此同时，江问樵那森寒的剑光已到了桑拢月面门！
“去死吧！”他大喊，“今日，我便要为自己报仇！”
蓝惊寒、薛白骨、啸风：“！！”
众人：“！！”
连水镜前的修士们也虎躯一震：
——“不妙啊！”
——“这一剑杀气十足，她才刚出来，就要殒了吗？”
——“她怎么毫无反应啊？”
——“毕竟刚出来嘛，完了完了！”
然而，下一秒，江问樵连人带剑便都被震飞！
桑拢月仍旧没动。
连手都懒得抬一下。
只鄙夷地看向正在吐血的江问樵：“他傻了吗？硬往护体罡气上撞？”
“哦～！”她又恍然，对洛衔烛报喜，“他不是傻了，而是废了！连护体罡气都感应不到！”
第279章 杀？还是不杀？
此言一出，反应最大的竟轮不到洛衔烛。
三宗弟子们刚从胎衣里挣扎出来，就听到这样的大瓜，当即一片哗然。
无数道探究的视线射向江问樵。
江少主只觉吐出的血都更加苦涩，愈发无地自容，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惜，他现在无法调动灵力。
别说“钻地缝”，连轻功也运不起来。
江守拙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
水镜前的修士们也在同步吃瓜：
——“‘废了’的意思是？”
——“江少主修为尽失？怎么可能，在幻境中死亡代价有这么大？”
——“会不会还和他腹中胎儿有关啊？”
一位从‘武斗环节’提前退赛的散修，摇头道：“哎，多行不义必自毙，贪图一时风流，脚踏两条船，果然报应在自己身上！”
这人既是感慨江问樵的境遇，也是忏悔自己当初不该色迷心窍，听了谢夙和木语柔的蛊惑，竟妄想轻薄仙子，结果弄得自己狼狈退赛。
但旁人不知道他是知情人，还热心科普：
——“风流？那你可说错了，兄台，你还不知道吧，江少主不能人事！”
——“？？？？”
有人神神秘秘地：
——“云锦城那边早就传遍喽，说这位江公子啊，不行！”
也有人脑回路不知怎么接上的：
——“哦哦！难怪他大肚子啊！”
.
江问樵度秒如年时，终于有人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别跑！魔头，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那是一道清亮的童音。
众人循声望去，竟看见半个熟悉的瘦小身影——
蛮蛮半个身子露出来，另半边身体则被高墙挡住。
但从姿势可以看出，她似乎高举着一把匕首或者断剑，正刺入什么人身体里。
有人反应过来：“魔头……是刑隐吗？”
桑拢月当机立断运起“一步乾坤”，几个起落，就掠至那高墙之前。
果然看到蛮蛮正将一柄匕首狠狠刺入刑隐后背。
她个子矮，刑隐一动，她整个人便被吊起，却仍死死握住刀柄，嘶声喊道：“我要杀了你，为我爹报仇！”
“哈哈哈哈哈……”刑隐的笑声虚弱了很多，却依旧阴冷，“你爹爹不是叫你忘记仇恨，永远不要报仇吗？”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侧，正要动作——
桑拢月便豁然拔出背后重剑！
体内仙魔之气奔涌，尽数灌注于重剑之中，轰然斩向高墙！
整面墙壁应声坍塌。
碎石纷飞中，桑拢月剑招连发，道道剑气交织成网，将蛮蛮护得严严实实。
碎裂的砖石便尽数砸在刑隐身上。
透过飞扬的尘土，众人终于看到全貌：
蛮蛮双手握着匕首，站在一旁剧烈地喘息。
刑隐被砸在砖墙之下，却还伸出一只手，死死握住芙娘的。
而骸娘那高高隆起的肚子，竟一夕之间瘪成了一张松松垮垮、满是褶皱的皮。
这使得她看起来不像之前那般巨大。
“难怪没看到骸娘！”
“肚子瘪了，是法力用尽的状态，看来那巨大的幻境，暂时耗尽了她体内魔气。”
“桑姑娘，趁现在，杀了他！”
“不错！如今只有你还能调动灵力……”
“那化神期的魔头，任由法力被骸娘吸干，方才暂时落了下风。
趁着骸娘没恢复，快杀了他们！否则我们没人是刑隐的对手！”
三宗长老都在高声提点。
桑拢月视线扫过处于昏迷状态的骸娘，才看向刑隐。
大魔头被压在碎石之下，法力尽失、动弹不得，表情却丝毫不见狼狈。
他甚至还冲桑拢月勾唇笑了一下。
然后用唇语说：
“杀了我，放了她。”
“你知道的，与她无关。”
众人见她迟迟不动手，还以为桑拢月年纪小，不敢杀人，纷纷激动游说：
“此时不可妇人之仁！”
“你现在不杀他，等他恢复，便会杀你——”
可话还没说完，桑拢月便单手挥起重剑——
下一刻，血溅当场！
原来魔族的血，竟也是红的。
蛮蛮仍保持着持刀站立的姿势，被兜头溅了一身猩红。
她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大仇得报太激动，怔了一瞬，才猛地放声大哭：
“爹，娘，阿婆，你们的仇……”
余下的话语，却被四周轰然响起的喝彩盖过：
“桑姑娘胆识过人！我等心服！”
“道心坚定，果决如斯，实乃我辈楷模！”
水镜前就没那么客气：
——“这桑拢月小小年纪，手段如此狠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魔修！”
——“不杀，你们说她妇人之仁，杀了，又骂她狠辣，呵呵。”
——“正道就该比邪魔更狠！方能压制！”
——“没人在意她为何这么快恢复法力吗？”
——“自然因为她惊才绝艳……刚才那一剑真是帅炸了！”
.
平安镇内。
木掌门高声打断众人的喝彩：“还没结束！”
他环顾一周，等声息渐停，方才咬牙道：“化神期的魔头，哪那么容易被杀死？桑丫头，你还没结丹吧？”
桑拢月望向他。
太一宫首徒谢夙沉声解释：“就算结丹，也无济于事，至少元婴期，才能斩杀那魔头的元婴。”
无垢剑宗的郑掌门叹道：“可惜，我们这几个老东西还需调息……”
木掌门打断他：“等我们调息好，那女活尸早已恢复如初，别忘了，她体内承载着刑隐的全部修为！”
“我女儿生死未卜，”木掌门咬牙切齿地说，“老夫一定要那魔头付出代价！”
他命令道：“桑丫头！你现在就去杀了骸娘！”
桑拢月：？
木掌门道：“等她缓过来，必然会救那魔头！”
“不错，”一位云隐洞天长老也道，“若现在杀死她，就能争取出时间，等我们恢复，便可以取那魔头性命！”
“杀了她！”
“桑丫头，杀了她！”
这次，桑拢月却迟迟没动。
“诸位前辈，”她不卑不亢地说，“幻境你们都进过，平安镇被屠的前因后果，也都了解。应该知道，芙娘是最无辜的。”
有长老道：
“那又如何？”
“她虽无辜，可那些惨死的百姓不无辜吗？”
也有散修站出来反驳：
“平安镇百姓听说芙娘是魔族，便忘了她往日的种种好处，集体配合修士诛杀她。”
“刑隐作为夫君，为枉死的妻子报仇，也是天经地义的吧！”
还有人驳斥：
“芙娘的仇已报，一条命，却搭上上千条命来陪葬，已经算千百倍奉还！”
“他只杀那几个修士便够了，不该伤及无辜！”
“此等大奸大恶的魔修，绝不能留于世上！”
“是啊，桑姑娘，快动手吧，千万不能让他有机会复活！”
双方各执一词，而木掌门尤为激动——他女儿木语柔“死”在幻境中，此时还不知真身能否醒过来！
木掌门自然带头煽动情绪，逼迫桑拢月杀死骸娘：
“你若不动手，便是帮凶！”
“日后再有人丧命于魔头之手，都是你今日心软的缘故！”
“我太一宫绝不会放过你！”
桑拢月：“……”
桑拢月懒得理他。
这位木掌门实在不了解她，别人越是逼迫，她反倒越想反其道而行之。
她怎么可能被几个所谓的前辈吓住？
然而，桑拢月偏过头，就对上蛮蛮的视线。
小蛮蛮瘦得厉害，跟个小萝卜头似的。
泪水、血水糊满了脏兮兮的小脸，只一双黑眸祈求地望向桑拢月。
她嘴唇抿得紧紧的，始终没说出逼迫的话。
可只要看她一眼，便能想起，这孩子的父母亲人，乃至于同镇的叔伯姨娘，都因为一个人的大开杀戒，枉死已有数年。
她也不人不鬼地，在这世上苟延残喘了数年。
如今，仇人就在她脚下。
第280章 “再见，娘亲”
桑拢月心情复杂。
就在她沉默时，骸娘忽然动了！强悍的魔气骤然压过来！
“活尸醒了！”
“那可是相当于化神期的魔物……快动手！不能让她恢复！”
不用旁人提醒，桑拢月早踏起一步乾坤，瞬移到骸娘面前。
千钧羽冰冷的剑锋指向活尸的咽喉。
芙娘的脸依稀可见从前的影子。
清秀，温柔。
只是面色苍白，四肢浮肿，巨大的肚子因为迅速的干瘪，而坍缩成一大片褶皱的皮，“流淌”了一地。
看起来十分骇人。
再配上那磅礴的魔气，威慑力十足。
然而骸娘表情懵懂，仿佛依旧是那个未开智、不认人的活尸。
她茫然地看着桑拢月，微微歪了歪脑袋。
桑拢月手中重剑的煞气一凝，紧绷的肩膀也稍稍放松，“芙娘，你还记得我吗？”
骸娘疑惑地眨眨眼睛，便轻轻地哼起歌：
“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睡吧睡吧，道士在缝肚肠～”
她们身后的木掌门高声喊道：“你还在犹豫什么？”
太一宫长老也道：“趁着她尚且虚弱，还不动手？！”
桑拢月却没搭理他们，只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骸娘的心声：
【宝宝。】
“风婆婆摇落星子雨，
娘亲来摇你的小床。”
【宝宝？】
桑拢月轻声回答：“是我。”
骸娘又大幅度地歪歪脑袋，以活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弯折起脖子，更凑近她一些，方才咧开嘴巴，像是在笑。
歌声也愈发轻快。
木掌门气得直骂：“桑拢月！你再不除魔，老夫怀疑你勾结魔族！”
亦有人高喊：“桑姑娘，知道你于心不忍，可她毕竟是魔物！”
“是啊，她生前的确行善积德，但她夫君……”
“她成了这副模样，依旧本能地营救夫君，若放走她，骸娘必然会救下魔头！”
“魔头活着，必定生灵涂炭！”
“桑姑娘，你看看这满平安镇的尸骨！”
“他们遭此横祸，死不瞑目啊！”
桑拢月目光扫向四周，望向那熟悉的人间炼狱，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千钧羽。
“小师妹——”
啸风刚上前一步，就被三师姐拦住。
洛衔烛轻轻摇头：“让她自己做决定吧。”
桑拢月手中重剑倏然扬起，剑身上灵流奔涌，如江河决堤。
她身形微沉，挥出最基础的起手式“踏歌行”——
轰！灵力暴走。
方才落定的砖石碎块再度冲天而起，化作漫天烟尘。
在这碎石激荡的轰鸣中，利刃刺穿血肉的闷响竟格外清晰，像是直接敲在耳膜上。
啸风不忍心地别过脑袋。
洛衔烛也轻叹一口气，闭上双眸，却被薛白骨戳了戳：
“三师姐，你看！”
尘埃缓缓散开，他们方才看清楚，那一剑竟是刺穿了刑隐的身体！
魔头已经失去生息的躯体，被重剑狠狠地钉在大地之中。
猩红黏腻的血，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铺开。
骸娘似乎被这举动吓傻了，慌乱地拽刑隐的尸体，却怎么拽得动？
桑拢月站在血泊中，冷冷地吓唬她：“还不走？”
骸娘：“！”
化神期的修为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以她此刻的实力，对付一个筑基巅峰，根本不在话下。
可她仿佛被亲人凶、而受了委屈的小孩一般，只把那首儿歌唱得愈发悲切：
“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睡吧睡吧，道士在缝肚肠……”
桑拢月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将重剑又往地下按了三寸，运起灵力，释放出滚滚的杀意，语气也更凶：
“还不走？！真等着我杀你？”
感受到千钧羽纯粹的煞气，这次骸娘更加害怕。
她慌不择路地转身便逃，临走时，因为过于用力，只带走了刑隐的半具尸身。
桑拢月站在原地，望着她仓皇的背影，无声地说：
“再见了，娘亲。”
.
云隐洞天的郑掌门阖上双眼，缓缓地念了声“无量天尊”。
不少修士都同他一般叹息摇头。
但也有不少人高声指责：
“你这是放虎归山！”
“别太天真，以为毁了魔头的尸首，就万事大吉！”
“哎，她就算不带走那半具尸身，仅凭她体内魔头所度的魔气，也能给他温养出新的身体！毕竟魔头元婴未灭！”
“你这后生……日后若是因此酿出大祸，再后悔可来不及！”
而最激烈的还要属木掌门。
片刻前，他终于能挪动身体，扑向自家女儿，先探了探鼻息，方才松口气，慢慢拨开她散落的头发。
可刚放下的心，在看到木语柔的脸之后，再度跌入谷底。
那张脸……
依旧被若干碎皮附着，却也看得出，苍老了几十岁！
木掌门放下女儿，便颤抖着声音指责：
“桑拢月！你放跑了那魔头，便和那魔头一样，都是杀人凶手！我太一宫不会放过你！”
此时，众人的灵力也都微微恢复了一些。
洛衔烛豁然起身。
蓝惊寒、薛白骨立即亮出武器，乃至于仍旧没恢复人形的啸风，也亮出利爪。
站在最前方的洛衔烛寒声道：“谁敢威胁我师妹？”
桑拢月也拔出重剑，从黏腻的血池中蹚出去。
她一步一个血脚印，那重剑的血槽，也随着她的脚步，一滴滴地滑落猩红。
杀气腾腾。
惹得木掌门的咒骂都暂停了一瞬。
郑掌门忍不住出声提醒：“桑丫头，你别冲动！有什么委屈，无垢剑宗可以替你做主！”
——这话说得很到位了。
此时，桑拢月若当真趁着众人虚弱时，对木掌门动手。
那么，个人矛盾就上升成臻穹宗、太一宫两个宗门之间的对立。
无论对臻穹宗、还是修真界来说，都不是好事。
郑掌门的提醒不无道理，且在此时表明力挺的态度，一般识时务的后生，都该见好就收。
然而，桑拢月依旧踏过血池，一步步地逼近，最终停在木掌门面前。
而木掌门也咬紧牙关，对她怒目而视，不肯放一句软话。
气氛一时凝重得落针可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战一触即发之时——
“当啷！”
桑拢月手一松，重剑掉落。
上百斤的千钧羽，不偏不倚砸在木掌门脚上。
“啊——！！！”
修为尚未恢复的木掌门，并没开启护体罡气，被砸得脸都绿了。
桑拢月柔弱地往后一倒：“哎呀对不起！没拿住！”
洛衔烛等人连忙冲上前去，扶起小师妹。
桑拢月故作虚弱地嘤嘤嘤：
“木掌门啊！我也只是个弱小无助的筑基期小弟子，你以为我不想杀骸娘吗？
我的灵力也没恢复多少，方才只是在故意强撑，虚张声势把她吓跑而已啊！
你们怎么能指望我这种小菜鸡呢呜呜呜！
勾结魔族的帽子千万不能往我头上扣啊！郑掌门您一定要说话算话，为我做主啊嘤嘤嘤！”
郑掌门：“。”
木掌门：“…………”
众人：“………………”
木掌门似乎很想骂人，可惜被砸得太疼，一时说不出话。
桑拢月接收到他的视线，继续嘤嘤嘤：
“你们看，我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了，不小心砸到木掌门。还好前辈宽宏大量，不跟小弟子计较，到现在都没怪我！”
蓝惊寒当即彬彬有礼地抱拳：“多谢木掌门不责之恩！”
第281章 九头鸟准备找江掌门算账
木掌门：“………………”
你俩一唱一和配合得挺好啊？
可惜，他始终也没机会再刁难——
郑掌门立即接过话头，夸赞桑拢月“后生可畏”。
“若不是她，我们这些老骨头恐怕也拿那魔头没办法，还多亏了桑小友替你手刃魔头的肉身，也算替语柔报仇。”
郑掌门这话不仅是对木掌门说，也是透过水镜，给整件事定基调：
“木兄，为了语柔，你也该谢谢桑小友啊！”
木掌门：“？！”
而桑拢月接话更快：“小事一桩，无须挂怀！木前辈不必客气！”
木掌门：“？？？？？”
谁跟你客气了？？？
——“郑掌门此话有理，要不是桑姑娘，魔头早就跑啦！”
——“是啊，别人诛杀了魔头，他们太一宫却出来说三道四，还逼迫人家杀无辜之人！简直岂有此理！”
——“可他们的担忧，也有道理，不把刑隐赶尽杀绝，终究如同放虎归山。”
——“这场比试看下来，实力最强的就是桑姑娘他们，门派叫臻穹宗是吗？”
——“仙宗盟真是人才济济啊！”
一时间，水镜前的修士们都在夸赞臻穹宗众弟子、以及蓝惊寒。
除此之外，也有人议论起南明琉璃州的局势：
——“呵呵，我们正道盟，经过这件事，说不定三宗之位也要易主。”
——“不错，太一宫以一己之私，诓骗散修轻薄女修在先，道德绑架后辈在后，私德有亏。而云隐洞天，少主几乎成了废人……看来也后继无人。”
——“也只有无垢剑宗能主持大局了。”
.
郑掌门还真自动担任起了“主持大局”的工作。
在他的拍板下，木掌门莫名其妙地欠了桑拢月一个人情。
而桑拢月那小丫头非常会顺杆爬，嘴皮子又利索，实力又强悍。
搞得木掌门一时有口难辩，只要说话就会不小心站在道德最低点。
于是他干脆闭了嘴，只咬牙切齿地原地替女儿疗伤。
还没忘记用法袍遮住她瞬间苍老的容貌。
.
幻境中过去将近一年，而现实中的时间还不到一日。
此时，夜幕才刚刚降临。
三宗的飞舟已经在赶来接应的路上，于是所有人都安心留在此处，暂时打坐调息。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拖着半截尸体，悄无声息地远去。
桑拢月余光瞥见她，也没声张，只是对师姐师兄们报备：
“我体内灵力充沛，不需要打坐，正好这里魔气浓郁，我想四处转转，看能不能吸收一些，化为己用。”
这倒是实情。
小师妹的灵根与众不同，不但能吸收灵力，也可以吸收魔气。
这魔气缭绕的平安镇，对她来说，和灵脉差不多。
师兄们都没多想，唯有三师姐心思细腻，叮嘱道：“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桑拢月乖巧地点点头。
然后便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溜走。
她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蛮蛮，也着实没有浪费此地的魔气。
一边尾随，一边默念“夏侯氏秘籍”，几乎行走之间，就把路上的魔气吸收干净。
一路下来，她感觉境界都有所松动——
结丹所需的灵力与魔气，差不多已经足够，似乎只差一个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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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蛮奋力拖着半截尸首，最终在三座坟包前停下。
八、九岁的小孩子，肩膀格外瘦弱，跪在地上也是小小一团。
桑拢月没靠得太近，只稍稍铺开神识，看到那单薄的背影抖得很厉害，哭声也格外压抑。
“爹，我没听你的话，你们的仇已经报了，可是……”
“阿婆，爹，娘，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们！”
她沉默良久，忽然恶狠狠地说：“魔族，都是禽兽！”
然后掏出那把匕首，再次插入刑隐的残尸中，用稚嫩的童声说：
“魔头，你控制我两年，没想到会死在我前头吧？你掏了我爹的心，扭断了我娘的头……”
她一边如数家珍地控诉，一边用匕首如法炮制地分尸。
桑拢月有些不是滋味儿，收回神识，扭过头去，却看到自家师姐。
洛衔烛揉揉她的脑袋：“怎么了？这个表情？”
幼崽版桑拢月嘴巴扁得更厉害，一头扎进师姐怀里，闷闷地说：
“我做错了吗？是不是应该杀掉骸娘，永绝后患啊？那样才能杜绝更多悲剧发生，可是……”
“当然不是，”洛衔烛说，“就算杀了她，也无法杜绝人、魔两族彼此的成见，还记得你出幻境前的‘承诺’吗？”
桑拢月眨巴眨巴大眼睛。
洛衔烛又揉揉她的小脑袋，直接道破她的心事，“蛮蛮变成这样，与你无关，不要自责。”
“这世上，很多事根本就没有对错。”她蹲下来，直视着小师妹的眼睛，温柔地说：
“我们都是平凡的人，很多事只能做到设身处地。
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面对朝夕相处、还救过你的骸娘下不了手，是人之常情，何况，她本就是无辜之人。”
她又掐了掐人类幼崽那肥噜噜的小脸蛋：“你已经很棒了。”
桑拢月一把抱住自家师姐，忽然十分感慨：“太好了。”
这么好的师姐，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按照原剧情，江问樵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剖腹取胎，害死了三师姐。
而现在，师姐好好地活着，那渣男却怀了鬼胎。
洛衔烛笑问：“什么太好了？”
桑拢月脱口：“江问樵怀孕，真是太好了！”
洛衔烛：？？？？？
话题转这么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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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江问樵终于等到了云隐洞天的飞舟。
可平安镇到处都是残破的房屋，飞舟只能在半空悬停，而他竟连御剑上飞舟都做不到。
望着其余同门一个个飞身而上，江问樵挺着大肚子，脸色十分难看。
——“诶？江少主怎么还不上去？”
——“他该不会连御剑都无法做到了吧？根基伤得如此严重？那可真是废人了！”
——“会不会是幻境的作用还没消散……”
——“不，已经完全消散了！你们看！连桑姑娘都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
刚同三师姐一起回来的桑拢月，也发现自己正在长高。
走着走着，竟就变回了少女模样！
无独有偶，那只缩在薛白骨脚边的毛团儿，也白光一闪，化作红衣白毛的猫耳少年！
薛白骨喜道：“七师弟，小师妹，你们都变回来啦！恭喜啊！”
蓝惊寒猜测：“大概是骸娘走远了的缘故？她的影响终于消失了。”
而身体发生变化的，并不止啸风、桑拢月这俩师兄妹。
“咕噜噜——”
一只大白鹅从桑拢月的灵宠空间里钻出来。
它扑腾两下翅膀，身形便随之暴涨。
九头鸟实在太惹眼。
不单单那巨大的身形，只说那十条脖子、九个脑袋，就足以引人侧目。
待到所有人的视线都射向它时，九头鸟才心满意足地口吐人言：“久不见天日，还有些不习惯。”
只是一句简单的感慨，却听得江守拙脸色骤变。
桑拢月也十分震惊：“(艹皿艹)，你会说话？”
第282章 云隐洞天的惊天丑闻
九头鸟歪了歪其中一只脑袋，斜乜了桑拢月一眼。
【谁说我不会？】
桑拢月：“……？”
会说话那你从来不说？让我偷听你心声？
九头鸟没解释，只抛给她一个傲娇的小眼神，然后对江守拙说：
“少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其他人还以为九头鸟是对江问樵说话，江问樵也狐疑地问：“我认得你吗？”
却见江守拙掐个法诀，才冷冷道：“真的是你，你怎么出来的？”
满场哗然。
连原本打算上飞舟回宗门的无垢剑宗和太一宫都纷纷驻足。
——诶嘿？有热闹看？
无独有偶，云隐洞天“登仙台”前，围观的各路修士们也瞬间沸腾。
——“水镜呢？”
——“怎么黑屏了？”
——“什么情况，这九头鸟有问题吗？云隐洞天之前丢那么大人，都坚持着没有关掉水镜，怎么此刻强行关闭？”
——“应该是法器出了故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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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煌州，臻穹宗。
东方扬透过他的水镜（天阶版）看得好好的，忽然黑屏，也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呵，看来这只鬼车身上藏着大秘密啊。”
他二话不说，便将化神期的磅礴灵力注入“万象天巡镜”（即水镜·天阶版）。
不过一秒钟，云隐洞天山门前的水镜便悄无声息地恢复了“直播”。
而中元煌州的转播，自然也没耽搁。
东方扬捋了捋胡须，深藏功与名：
“贵派的法器，确实不错。但可惜，老夫的万象天巡镜更高级！”
可以说下修真界只此一个！
所有材料都用最好的，数十位顶级器修耗费七七四十九年精心打造。
当初花了他上百万上品灵石呢！
不好用就怪了！
这世上就没有花钱的不是，看看，现在便派上用场了吧？
江老贼你们敢欺负我徒儿，老夫自然要以牙还牙！
你不是在意宗门名声吗？那便让天下修士看看，云隐洞天究竟是什么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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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画面刚恢复，便迎面听到一个大瓜：
九头鸟：“江守拙，你执意杀桑拢月，是为了灭我的口吧？”
这次，另外两宗弟子彻底不动弹了。
一双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全闪着八卦的光芒。
江掌门：“……”
江守拙给两宗掌门暗暗使眼色，但木掌门早搀着木语柔回了飞舟上疗伤。
而郑掌门假装没读懂他的意思。
——开什么玩笑，如今三宗形势逆转，说不定日后“正道盟第一”的位置，便是无垢剑宗的！
他自然不必再对云隐洞天唯命是从。
何况，云隐洞天若是……
郑掌门摇摇头，默念了一句“罪过”，便眼观鼻鼻观心。
江守拙没支使动他们，大为光火，可惜神魂重创的伤还没恢复，此刻也不好强行释放威压。
只得冷冷道：“老夫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问樵，上飞舟，我们回宗门！”
他摆出一副“你们不走我走”的态度，却忘了他的宝贝儿子如今连御剑也不能。
九头鸟不疾不徐地：
“守拙少主，你想走也无妨，吾可以将云隐洞天的秘密说给旁人听。”
“想必，其余小友是有兴趣的。”
桑拢月立即捧场：“想听！爱听！”
薛白骨、啸风等人也是开团就跟：“想听！爱听！”
江守拙这个气：“……！！”
九头鸟扇动巨大的翅膀，在高空中华丽地旋转。
上古妖兽的声音，淬了仙魔混沌的灵力，于每个人耳边涤荡：
“数千年前，吾被世人尊称为‘太阳神鸟九凤’，与凤凰同样尊贵。”
“是你江家先祖，去北极天柜山，三叩九拜，并许下诸多承诺，恭迎吾出山降魔。”
“自此，吾便成了云隐洞天的座上宾和镇山神兽，受你们江家世代供养，没想到，百年前……”
江守拙忽然大喝：“够了！”
九头鸟却不听他的阻止。
它愉悦地大笑起来，才继续：
“守拙少主，记得你年轻时，对吾十分尊敬，何曾这般无礼过？怎么年纪越老，越没规矩？”
“想当年！”九头鸟忽然拔高音量，“在那次与魔族的对抗中，我舍身救你，不幸被魔气污染，变成如今的模样！”
“从前我是人面鸟身的神鸟九凤，如今却成了代表灾厄的鬼车！”
“江守拙！是我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怕我这个‘邪魔’影响宗门声誉，将我关押在那不见天日的地底！”
“没想到吧？吾竟活着出来了！你作何感想？”
江守拙早就面如金纸。
他听着四周的抽气声和议论声，脑中嗡鸣一片。
不用想，不光无垢剑宗和太一宫震惊，就连他们云隐洞天的后辈弟子，也一定无法接受。
身为正道盟之首，一直以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为己任的云隐洞天，出了这样的丑闻，无异于身败名裂！
好在，他当机立断关了水镜。
消息或许还可以封锁在范围内。
江守拙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眼中划过一丝狠戾的杀意。
可他很快又清醒过来。
这么多人，而自己如今伤势未愈，不可打草惊蛇。
不知江掌门脑海中又闪过多少宗算计，他面上倒喜怒不形于色，“你的一面之辞，很是有趣。”
九头鸟：“想抵赖？”
江守拙狡猾地说：“你曾经是云隐洞天的镇山神兽不错，可你自甘堕落入了魔，如今又想把脏水泼到我江氏一族，其心可诛！”
九头鸟气得同时扬起九个脑袋鸣叫。
这回它没说任何人话，但桑拢月听到它的心声，骂得很脏。
江守拙御剑而上，追着九头鸟传音入密：
“放弃挣扎吧，你曾经发誓，永远效忠江家血脉！你就不怕反噬？”
九头鸟也冷笑：“那誓言已经解除！”
江守拙愣住，半晌才喃喃道：“难怪……”
难怪它能从那地底出来，可它究竟怎么做到的？
江守拙环顾四周，心里清楚，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于是再次传音入密：
“九凤，你应该清楚，即便解除誓言，你也不能伤害江家人，否则……你的下场比我还要凄惨十倍。”
九头鸟：“………………！”
九头鸟气得在空中盘旋，巨大翅膀扇出的狂风，险些将几艘飞舟掀翻。
江守拙趁机把江问樵拎起来，云隐洞天的那艘飞舟，当即扬长而去。
另外两宗等了片刻，见再无好戏可看，也纷纷飞走。
留下桑拢月等人，齐刷刷抬头看着发飙的大鸟。
九头鸟骂痛快了，才俯冲而下，化作一只大白鹅。
桑拢月：……它好像还挺喜欢这个皮肤？
就听大白鹅咕噜噜地叫唤起来：
【虽不能手刃江守拙，但吾可以毁掉云隐洞天！】
桑拢月：“哈？”
大白鹅急得直扑翅膀：【桑丫头！别愣着了，快！老夫要正式认主，就现在！】
桑拢月说不激动是假的。
毁掉云隐洞天？这计划听着就很爽啊！
但她强压下上扬的嘴角，端起主人的架势，拿腔拿调地说：
“认主嘛，倒也不是不行。”
“至于帮你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忙，比如……顺手毁个把宗门，倒也无可厚非。”
九头鸟猛地抬头：“？！”
它方才是一时激愤失言，而这小姑娘，竟敢将这等逆天之语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好大的胆子！
就听桑拢月话锋一转：“不过，你得改一改称呼和态度。”
九头鸟：“……”
它沉默片刻，周身幽光流转，郑重地显露出庞大而残缺的原形。
九个脑袋低垂，连同那截断裂的长颈，都向着桑拢月伏下，行了个古老而庄严的契约之礼。
它口吐人言，郑重道：
“主人，吾愿奉上残生，永世效忠于您。”
第283章 拆掉云隐洞天
对于认主仪式，桑拢月已经驾轻就熟。
她又用万兽魂铃加强契约，方才正式收下鬼车。
九头鸟虽然会说人话，但轻易不开口，还是习惯于咕噜噜地叫。
好在桑拢月和它交流没障碍，她与新魔宠短暂交流，又与师兄师姐们商议后，一行人便跳上大鸟的背，也向云隐洞天的方向飞去。
——大家一致认为，能顺手再坑江家父子一手，何乐而不为？
.
按照惯例，“武斗”结束之后，三宗应该一起回到东道主的地盘，召开最后的收徒大会。
以选拔哪些散修可以留在哪派宗门。
然而，这次大家都元气大伤，而且，最惊才绝艳的几位“散修”，实际上全是仙宗盟的弟子。
于是，三宗都默契地没再提起。
只有无垢剑宗私底下对几位表现优异的散修投去了橄榄枝。
所以，如今云隐洞天的飞舟内，只有自家的亲传和内门。
而江守拙脸色铁青，弟子们自然也不敢造次，飞舟上一片寂静，耳边唯有呼呼的风声。
一路无话。
直到快接近宗门时，声音才丰富起来——
耳边除了肃杀的风声，竟还响起热闹的人声。
有小弟子好奇地探出脑袋，“咦？水镜还没关吗？”
山门外，与云隐仙城相接的地方，便是“登仙台”。
登仙台前的水镜，还在显示平安镇的画面，镇中早没了任何弟子。
但这并不影响水镜前的人声鼎沸。
小弟子们好奇，不少人偷偷放出神识，结果，没听一会儿，就集体变了脸色。
——大家众口一词，都在骂他们云隐洞天伪君子、不要脸！
连小弟子们都听得到，更别提化神期的江守拙。
江掌门人都麻了。
他想不通，水镜……怎么会出差错？
他端坐在船舱深处，始终没有露面。
可放出的神识，却紧紧地盯着那尚未关闭的水镜。
震惊、疑惑、羞耻……种种感觉，五雷轰顶一般把他劈得外焦里嫩。
江问樵发现亲爹神色不对劲，不由得抱着皮球般的大肚子，往他身边挪了挪：“爹，你怎么了？”
“咔嚓——！”
江守拙没回答他，只是沉着脸捏碎了一个茶杯。
江问樵吓得没敢再问。
等飞舟更靠近一些，只靠耳朵都能听清那些谩骂和鄙夷时，江问樵才恍然。
他劝道：“爹，就算私德有亏，又如何？修真界一向以实力为尊！”
江守拙的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一点，“接着说。”
江问樵：“这偌大的云隐洞天，就是我们的底气！”
江守拙：“……”
是啊。
虽然他们一直以名门正派自诩，但归根结底，修真界还是以实力为尊！
云隐洞天千年基业，拥有无数灵脉、人才，以及整个南明琉璃州最精密而强大的护山大阵！
别的不说，只是护山的“周天云海幻灭大阵”，便可抵御百名元婴同时进攻！
这般实力，岂是一般宗门可以比拟的？
什么太一宫、什么无垢剑宗，只在这一点上，他们连拍马也赶不上！
江守拙喃喃道：“不错！木、郑二人，以为他们有机可乘，真是笑话！”
他恢复了神采，却又马上蹙起眉：“问樵，你这肚子……”
江问樵下意识想用法袍给它盖住。
可惜，肚皮已经鼓成了圆球，法袍根本系不住。
江守拙眼睛疼似的，别开视线，摆手道：
“回去之后，立即闭关，赶紧把那孽障处理掉！否则天长日久，必然伤你根基！”
江问樵：“是。”
江守拙：“还有，吩咐所有长老、弟子，紧闭护山大阵，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出！以免外边的闲话传进来，扰乱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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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们的飞舟刚落地，“闲杂人等”就已经不请自来。
桑拢月、洛衔烛、蓝惊寒、薛白骨、啸风几人，竟先他们一步，等在了之前举行文斗的“云海问心”中。
江守拙感应到他们，就眼皮直跳。
这次，他没有拿掌门的架子，当即御剑过去，亲自质问：“你们怎么进来的？”
桑拢月睁着眼睛说瞎话：“蹭你们的飞舟啊，去平安镇之前不就早说好的吗？”
江守拙：“。”
他那时候心里很乱，竟真没注意。
就听桑拢月又理直气壮道：“我们兢兢业业参加比赛，一轮轮文斗、又加上平安镇实地除魔的武斗……这么辛苦，总要听一听公布成绩吧？”
江守拙：“………………”
他都有点分不清这丫头是太天真，还是故意来气他的。
“没有成绩！比赛取消！”他虎着脸说，“各位请回吧！”
桑拢月：“等等呀，我们还有话要说。”
薛白骨一板一眼道：“听说，江掌门从前嫌弃我们臻穹宗是小门小派。”
啸风拖腔拖调的：“晚辈不理解，所以想问问，你们为何会被小门派打败？”
江守拙：“………………”
他确定了。
这些小崽子就是专程来气他的。
在江守拙发飙之前，洛衔烛呼出一口气，不卑不亢地说：
“江掌门，我早不在意什么匹配不匹配，今日前来，只想告诉你，臻穹宗不容任何人诋毁！”
“……”江守拙视线缓缓地扫过所有人，“你们跟来，就为了说这些？”
桑拢月一挺胸：“不然呢？”
江守拙气笑了：“好。”
真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崽子！
为了一句意气之争，竟深入虎穴。
难道那桑小丫头忘了自己曾对她动过杀心吗？
他们现在居然还敢自投罗网！
江守拙冷笑：“既说完了，你们自便吧！来人，送客！”
一位面生的弟子，从暗处闪现出来，“诸位，跟我来吧。”
桑拢月和身边的啸风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挺起胸膛便跟上那弟子。
江守拙看着他们挺拔而骄傲的背影，无声地骂了句“蠢货”。
.
云隐洞天很大，穿过云海天桥，绕过七十二灵峰，才到边界。
而那带路的弟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桑拢月对着滚滚的云海，大声喊了好几句：“人呢？不带路我们会迷路的呀！”
【行了别演了。】
声音从护山大阵的云雾里传来。
“大白鹅”说话时，还扇了扇翅膀。
桑拢月撇撇嘴，带着师兄师姐们迈入了云雾滚滚的“周天云海幻灭大阵”。
薛白骨四处张望，入目只见一片白茫茫，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却发现身后亦是一片无边际的云！
“怎么退不出去了？”他诧异。
九头鸟：“咕噜噜。”
桑拢月翻译：“它说这阵法很牛批。”
九头鸟：“……”
啸风问：“从内部进入，果然不会引起警报。……可是怎么破解呢？”
既然它这么牛批的话……
桑拢月也有同样的疑惑，忍不住戳了戳大白鹅那嫩黄色的鸟喙。
九头鸟得意地扬起脖子：
【江家后人，一直以云隐洞天的护山大阵为傲。】
【它不同于一般的护山大阵，它由自然的云海组成，却变幻无穷，道法玄奥，可以将闯入者活活困死。】
【他们只知其一，却不知它为何与众不同——】
九头鸟扬起它扁扁的鸟喙，故意卖了个关子，才继续说：
【因为这周天云海幻灭大阵乃是吾于千年前一手建成的！】
【所以，拆了它，当然只是举手之劳。】
第284章 拆完就跑，战绩可查
九头鸟没吹牛。
它扇动翅膀，念出一串古老的咒文。
那云海闻令，如臣见君。
自行向两侧退散，让出一条通道。
九头鸟保持着大白鹅的“皮肤”，一摇一摆地走在最前面。
桑拢月便在它身后跟着。
之前他们初次造访云隐洞天时，在飞舟上俯瞰过宗门的全景。
当时就觉得，这片云海大得出奇。
绵延几千里都不止。
没想到，跟着九头鸟，还不到一盏茶时间，便走到了阵眼处。
鬼车拍打着翅膀，飞至阵眼中心，叼起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头，然后扬起喙，竟一口吞了下去！
众人：“！”
桑拢月问：“你把什么吃了？”
九头鸟：【枢石。】
它又拍拍翅膀，一阵幽光从片片羽毛上依次划过。
顷刻间，大白鹅就变成了赤红色的九头巨鸟。
它朝着桑拢月弯下一条长脖子：
【走吧，主人。】
【阵法已解，我们可以离开了。】
“这就解开了？这么简单？”
桑拢月虽然嘴上发出疑问，动作却没停。
她甚至没御剑，踏出“一步乾坤”，一个利落的翻身就上了鸟背。
师姐师兄们也没耽搁，纷纷跟上。
等他们随着大鸟飞远，方才发现，那云海竟在渐渐散去，其中的灵力也仿佛被抽干。
“好像变成了普通的云雾。”啸风说。
薛白骨客观地描述：“它正在随风飘散。”
九头鸟这才纡尊降贵地口吐人言：
“枢石一取，维持云海的法阵便消失，其灵力重回我体内，漫天云海自然失去束缚。”
只是，有点失望啊。
那灵力重回体内，它也没变回从前“九凤”的样子。
仍旧多一条断掉的脖子，以及九个鸟头。
还是魔物的模样。
……一点也不威风。
.
九头鸟飞远了，云隐洞天才乱作一团。
桑拢月趴在柔软的羽毛上，探出脑袋看乐子：“哈哈哈哈哈你们看！他们才发现！”
蓝惊寒也抿着唇笑。
啸风则盘腿而坐，脊背挺得笔直，表情严肃。
只是身后的长尾巴一甩一甩的，透出他此刻的快乐。
薛白骨幸灾乐祸得更直接一些：“这回看江家父子怎么收场！”
啸风哼一声道，“两个沐猴而冠的家伙，先丢面子，再丢里子，比杀了他们都难受吧。呵，这就是报应！”
洛衔烛也感觉心中畅快。
但更多的还是感动，心里的暖意胀胀的，让她莫名鼻头发酸。
直到看不见云隐洞天，洛衔烛才调整好情绪，说：“师弟师妹们，惊寒，谢谢你们。”
啸风头顶一只雪白的猫耳抖了抖，像是害羞不知怎么接话。
薛白骨大声说：“都是同门手足，何必谈一个‘谢’字？”
蓝惊寒唇角含笑，温柔地摇摇头。
桑拢月最夸张：“就口头谢吗？”
她伸出两只摊开的小手：“嘘寒问暖，不如一笔巨款，三师姐给点零花钱吧！”
原本感动的气氛，被桑拢月破坏，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啸风也跟着插科打诨，最后真“讹”了三师姐一顿请客。
洛衔烛也笑：“等到了目的地，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替我省灵石！……不过，目的地是哪里？”
“对哦。”桑拢月也说。
薛白骨问：“我们是不是该回臻穹宗啦？”
蓝惊寒闻言，笑容收敛了一些，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啸风打断：
“那也不用飞回去，传送法阵在云锦城，我们还可以在云锦城游玩几天！”
“是啊！”桑拢月举双手赞成，“南明琉璃州那么繁华，都没怎么逛过呢！听说这里盛产顶级法衣，还有霓裳，一定要好好逛逛！”
洛衔烛也被勾起兴趣：“好啊！许久没添新法衣了！”
蓝惊寒便也笑道：“我也想多逗留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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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几人刚落地云锦城，就被认了出来。
有想与他们结交的，有想拜他们为师的，有追着询问八卦的，甚至还有一看到他们就激动得又哭又笑的。
桑拢月竟然有种明星碰到疯狂粉丝的既视感。
没办法，粉丝太热情，他们只得运起轻功拔腿逃跑。
好在洛衔烛还剩下几张“障目符”，贴上之后，世界都清静了。
.
乔装之后再逛云锦城，小伙伴们都十分尽兴——
他们在正道盟的收徒大会上大放异彩，又报复了渣男江问樵，最后还毁掉护山大阵，把云隐洞天搅得一团糟。
……战绩可查，非常充实。
以至于如今，所有人都有种“大考过后”的轻松感。
桑拢月和洛衔烛一头扎进霓裳法袍铺子，一口气买了好多漂亮法衣。
薛白骨拉着啸风和蓝惊寒一头钻进黑市，不知倒腾了些什么好宝贝。
又去当地最有名的百味居消费。
当然，他们也没忘记购买炼丹、画符、乃至于保养灵剑的材料。
七八日下来，灵石都花得七七八八。
最后盘点时，桑拢月才一拍脑门，懊恼道：“完蛋！给师尊赎剑穗的灵石又不够了！”
她决定勤（蹭）俭（吃）持（蹭）家（喝），不再动自己芥子袋里一块下品灵石！
于是，桑拢月的状态从“全场由桑小姐买单”，迅速转变为“师兄师姐们的跟屁虫”。
.
被小师妹蹭太久，大家干脆决定集体活动。
“逗留了这些时日，咱们还没一起喝过茶呢，”啸风提议，“临走之前，去尝尝一叶茶楼吧。”
大家自然没有异议。
茶楼很是热闹。
本来楼上的雅间环境更好，然而，一楼的散桌，可以听到“包打听”的第一手八卦。
所以一楼反而人满为患。
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个角落坐下，就听见爆炸性后续：
“云隐洞天乱成一锅粥啦，你们猜，今日有多少弟子脱宗出走？”
“还有太一宫的木大小姐，她在云锦城的宅子都搬走啦，你们知道为啥不？听说啊她变成老太婆喽……”
“你问江少主的胎？哎呦据说怎么也打不掉！造孽啊！他最近可遭老罪啦……”
桑拢月：哦豁？
这个她爱听啊。
“兄台，过来聊呗！请你喝茶。”她朝包打听招招手，又豪气地一指啸风，“他请客！”
第285章 人皇血脉？
啸风：“。”
在啸风幽怨的目光下，包打听高高兴兴地坐过来。
“几位一看就是喜欢听八卦的同道之人！我的消息不但保真，还有水镜出售，可以看现场，怎么样，要不要？”
桑拢月感兴趣地问：“有关什么的？”
包打听如数家珍地往外掏：
“这一块，录下了木大小姐现在的模样，一块下品灵石；这一块，录下了江少主的哭声，十块上品灵石！”
“等等！”薛白骨问，“怎么江问樵的哭声那么值钱？”
包打听：“哎呦小哥，这东西多珍贵呀！
江少主从前是何等风流人物？他年纪轻轻便结丹，又出身显赫，那可是整个南明琉璃州所有少女的梦中情郎！
多骄傲的少年天才，何曾哭过？”
蓝惊寒颔首赞同：“确实挺惨的。”
“这位少侠识货啊！”包打听压低声音，“而且，很危险呢！这么丢人的东西往外卖，搞不好会被追杀！”
桑拢月问：“最近不是很多弟子都脱离了云隐洞天吗？江家父子的势力大不如前了吧。”
“人家修仙者再落魄，一个指头也能捏死咱们这样的小人物呀！”包打听话锋一转，“不过这位姑娘说得也有道理！”
他接着说：“江掌门昔日的丑事一暴露，云隐洞天就成了‘背信弃义’的代名词。从前自称江掌门座下，谁都高看一眼。现在呢？他们都不好意思穿门派服出门！
不少弟子受不了这等耻辱，都脱离了师门。听说啊，还有一些长老想把江家父子踢出局去，取而代之！”
包打听往怀里揣了两块点心，又说：
“据说连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也坏掉啦，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桑拢月啧啧有声：“哎呀，那可真是太惨了！”
包打听：“可不是么！好歹是昔日正道盟第一大宗，令人唏嘘啊！我这里还有好多保真的消息……”
那包打听口若悬河，还有理有据，详细地介绍了三大宗如今的近况——
云隐洞天被其余两大宗逼宫，要求重新划分正道盟的主要灵脉和资源。
不出意外的话，无垢剑宗会取代云隐洞天，成为南明琉璃州第一大宗。
而太一宫如今也乱成一锅粥。
——他们的大小姐木语柔寿数有损，一夕之间老了几十岁，如今连头发都白了。
木掌门病急乱投医，请了不少医修一起来会诊。
结果，病没治好，反倒将她如今苍老丑陋的模样用留影石录下来，四处传播。
那木大小姐气得一哭二闹三上吊。
把整个太一宫都搅得鸡犬不宁，木掌门也不敢苛责，毕竟她的病再治不好，也没几年好活了。
至于江少主，就更惨了些。
他一个大男人，莫名其妙怀了孩子不说，还是个鬼胎！
那鬼胎折腾得他生不如死，日日腹痛难忍，还持续蚕食修为。
最头疼的是，根本打不掉！
那包打听滔滔不绝地猜测缘故时，桑拢月几人却都放下茶杯，默契地交换眼神。
鬼胎过于稳固的原因，他们几个当事人最了解啦——
“文斗”期间，洛衔烛专门用自己的血，画出效力超强的保胎符，送给江问樵。
而“武斗”时，平安镇那口古井作为顶级“至秽之地”，又给血盆煞添加了一层保障。
层层buff叠起来，他打得掉那鬼胎才怪。
要么，江少主狠狠心，也同原文中的三师姐一样，剖腹取胎。
要么，他就踏踏实实地一辈子做个孕夫，余生都受那鬼胎的折磨。
“总之，江少主前途一片灰暗啊。”包打听最后总结道。
“对了诸位，留影石要哪几块？这东西可是云锦城最畅销的纪念品！不过概不议价，毕竟我们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卖的呀！”
洛衔烛不想再看见江问樵的脸，所以婉拒了包打听。
不过，这八卦他们都听得很过瘾，还是给了他一笔不菲的小费。
.
在云锦城逗留的最后一天。
大家都没出去逛，而是宅在客栈的小院里。
蓝惊寒豪气地将院子包下，还放出他之前在云隐洞天薅走的药猿，给大家倒它新酿的猴儿酒。
此处没有外人，桑拢月便也将血太岁、九头鸟、祸斗、血盆煞放出来玩耍。
就连小鬼长生也意意思思地钻出来。
——按理来说，长生只能在夜间活动。
然而，它吸收了江问樵那鬼胎的煞气之后，强大了不少，竟然不再那么畏惧阳光。
此刻，它正飘在桑拢月的杯子上方，偷偷吸杯中猴儿酒的精华。
而“大白鹅”状态的九头鸟，不停用喙啄桑拢月的袖子：
【吾也要空间！】
【我不是你正式契约的魔宠吗？为何还要和血盆煞住一个房间？很挤的！】
其实并不占地方的血盆煞，默默地又流远了一点：“……”
桑拢月满口答应：“之前比较忙，这就给你再开辟一处空间。”
大白鹅这才满意：【我的要求不高，稍微大一点就行，嗯……比血太岁的房间大上十倍吧。】
血太岁：【？！！】
【儿豁？！新来的口气不小！敢骑到老子头上？】
九头鸟：“咕噜噜咕噜噜!”
血太岁：【？%……&*#@￥%！！】
一鸟一岁谁也不让谁，桑拢月嫌它们吵，默默地挪开椅子，坐到洛衔烛身边。
正好听到啸风开玩笑地问：“蓝师兄，你怎么忽然要做东，还搞这么隆重，跟散伙饭似的？”
蓝惊寒淡笑：“我是要同你们辞别。”
啸风：“？”
啸风愣了片刻，头顶猫耳缓缓向后倒去。
（一次外向换来终生内向.jpg）
薛白骨也险些把酒喷出去，问：“为什么？！”
蓝惊寒淡淡道：“明日你们便要回臻穹宗，而我……已决意不再回中元煌州。”
“是因为御兽宗吗？”洛衔烛问。
桑拢月：“蓝师兄，其实我可以求一求师尊，让他收你为徒——”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蓝惊寒就摇头道：“月儿师妹的心意我领了，只是……”
臻穹宗出了名的收徒严格，自己未必能入得了东方掌门的眼。
再者，他是御兽宗的“叛徒”，如果堂而皇之改投别派，岂不是给臻穹树敌？
蓝惊寒抿了一口猴儿酒，继续说：“只是，我不想再入任何宗门，只想过一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众人再三劝说，可惜他去意已决。
“对了，小月儿。”蓝惊寒不想散伙饭气氛太悲伤，转移话题道：
“你又多收了一个灵宠，空间是不是还要继续扩大？不如我把‘天阙灵笼’最后一式教给你，好让你给九头鸟也开辟个新家？”
没等桑拢月回答，大白鹅已经扑腾着翅膀跑过来。
它一双绿豆眼，炯炯有神地看向蓝惊寒。
“……”蓝惊寒笑道，“相传，九凤从前是住在北极天柜山的，那里疆域辽阔……我正好教你如何把灵宠空间无限扩大，尽量模拟它从前的居住环境……”
他话音刚落，九头鸟就激动地口吐人言：
“不愧为人皇血脉！做事大气！”
桑拢月：“？！”
啸风：“？”
洛衔烛：“？”
薛白骨：“？”
蓝惊寒也迟疑地问：“你说什么血脉？”
“你不是姓蓝么？再配上你那一身龙气，自然是人皇啊。”九头鸟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幻境中为何让你扮演太子？”
第286章 家书紧急
桑拢月：“哈？？？什么龙气？”
九头鸟用绿豆眼瞥向她，呆头鹅的脸上，竟也仿佛露出生动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别闹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桑拢月还真不知道。
她让蓝惊寒扮演太子，完全是临时起意。
也就是刚好人皇姓蓝，如果人皇姓李，她说不定还会让蓝师兄委屈一下，暂时改个姓。
就听九头鸟说了句废话：“龙气，就是龙的气味。”
它一副‘很难跟你们解释’的样子，说：“反正千年前我见过的龙，比你们见过的化神期都多，绝对不会弄错。”
桑拢月：……那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多。
但九头鸟毕竟是上古神鸟，见识不俗。
它这样信誓旦旦，大家不自觉地就信了七分。
只是——
“人皇血脉，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蓝惊寒说，“就算真是皇族，我也不可能去人界。”
他如今只是一介散修，自然要留在修真界。
何况，就算去了人界，他也没办法寻亲。
总不能拎着一只大白鹅，对皇家说“它能闻出我们血脉相连”吧？
那也太荒谬了。
不被治个“欺君之罪”，也会被当成想攀龙附凤想疯了的狂人。
.
桑拢月忍不住问自家学霸师姐：
“人界是指哪里啊？臻穹宗外的守阙镇、太虚宗下的谒仙镇，以及这云锦城……不都有凡人居住吗？”
三师姐不愧为学霸，脱口道：
“这些地方虽有凡人，甚至凡人居多，但归根结底还是仙凡混居的。
这里的凡人，只认仙长，并不认皇权。
而像平安镇那种，对修真界来说的‘边陲小镇’，反而对人皇的归属感更高。
至于真正的人界，乃是在修真界三大州之外的‘末法州’。”
末法州？
“‘末法时代、灵气枯竭’的意思吗？”桑拢月奇道，“怎么会有人给自己的家乡取这么不吉利的名字？”
啸风甩了甩尾巴尖儿，幽幽地插嘴：“‘末法州’是咱们的叫法。”
桑拢月：“那他们本地凡人呢？”
啸风：“他们称之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桑拢月：哦豁。
好耳熟，好有道理！
.
接下来的半天，大家都默契地没再提“分别”二字。
既然暂别是免不了的，那就别搞得太伤感。
然而，变故比离别更先到来——
桑拢月正抽空实践“天阙灵笼”最后一式时，客栈小院的门被砰砰拍响。
“咦？我们不是布了结界吗？”桑拢月说。
为了防止疯狂的“粉丝”闯进来，他们不但包下小院，还额外布了法阵，连小二都不能进来打扰。
理论上来讲，院门根本拍不响。
所以是何方神圣弄出的动静？
“我去看看。”离门最近的洛衔烛说。
没想到薛白骨比她还更快一步，竟运起臻穹宗的“一步乾坤”，冲到门口，二话不说打开了木门。
桑拢月、啸风觉得奇怪，齐刷刷伸长脖子张望。
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骷髅。
其脑门上还贴着一张黄纸。
洛衔烛喃喃道：“信使尸傀？”
桑拢月：“什么傀？送信的？”
洛衔烛点点头：“那是炼尸一门专门送信的信使，号称‘身轻如骸，神行无迹’。
它们会被抽去大部分血肉，只剩骨架，刻上神行符纹或者阴风阵，使其奔跑起来悄无声息且日行千里。”
啸风问：“它头顶贴的那张黄纸就是信吗？”
洛衔烛点头：“黄纸是特制的，只有收信人才能看到内容，如果被陌生人截获，便会自燃。”
哇，这么高级。
桑拢月正在心里感叹，薛白骨已经带着新鲜的信回来。
他脸色不大对劲。
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无血色，白得跟纸一样。
简直比他身边那位信使骷髅，还更缺少活气。
桑拢月：“四师兄，你怎么了？”
薛白骨抖抖手中的黄纸，说：“家里出事了，我得立即回去一趟。”
原来是家书么？
那信纸上只有几个大字，很好辨认：
“家族遭难，速归！”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之下写成的——甚至连具体遭的什么难，都没来得及写。
看得出情况着实紧急。
桑拢月记得，原文中只写过薛白骨后来被女主沈玲珑当作‘邪修’围剿而死，并没有描写四师兄的家庭情况。
只是与他初见时，听三师姐和小师兄提过一嘴，他炼尸的本事乃是家传。
桑拢月不由得问：“四师兄的家在哪里？”
薛白骨一边将信使尸傀收入他的迷你万尸幡，一边说：“在人界……就是所谓的‘末法州’。”
桑拢月：“！”
巧了么不是？
刚提及人皇血脉，末法州的“老家”便出了事。
怎么能不顺便去看看？
桑拢月：“四师兄，我跟你一起去！”
薛白骨下意识拒绝：“看起来事态紧急，很危险……”
“危险我们才该陪你去。”啸风双手抱剑，下巴微扬，而睫毛微垂，拽兮兮的酷哥样。
如果不是毛茸茸的雪白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火红的衣摆，简直也有些龙傲天气质了。
洛衔烛也说：“四师弟，你几日前还说同门如手足，叫我不要言谢。如今你要去冒险，我们怎能眼睁睁看着？”
桑拢月已经麻利地招呼所有魔宠回空间，然后一锤定音：
“末法州，我正想去看看呢！蓝师兄，要不要同行？”
蓝惊寒这次没推辞：“早说过想同你们一起历练，自然要去的。”
桑拢月嘿嘿一笑，“正好休息够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啸风：“走！”
洛衔烛：“出发。”
蓝惊寒颔首：“嗯。”
慢了一步的薛白骨：“嗯？？”
你们怎么说走就走？
薛白骨忙追上去：“等等我！”
第287章 人界皇城
一行人离开云锦城时，已近黄昏。
金色的夕晖，给繁华的城池镀上一层浅金，刚起飞时，仿佛还能闻到百味居的酒香。
随着九头鸟飞得更高，渐渐地，便再看不到川流不息的人群。
桑拢月一个翻身，倒在大鸟柔软的背上。
她薅起一根羽毛抱住，感叹：“有点舍不得离开南明琉璃州啊，云锦城真繁华，尤其还有那么多精美的手工刺绣法袍……”
只恨灵石不够用。
哎，养那么多灵剑、那么多魔宠，开销太大了啊。
尤其是九头鸟，为了给它开辟更大的空间栖息，需要消耗海量灵力。
想要快速建成，就只能耗费灵石。
虽然过程中也能淬炼灵根，有助于修行，但也太贵了_(:3」∠)_
.
鬼车飞过南明琉璃州边界时，他们看到数艘“飞舟”悬停于天际。
幽蓝的灵流在船体周回流转，辉光潋滟，煞是好看。
蓝惊寒忍不住提议：“路途遥远，我们要不要租个飞——唔？”
他话还没说完，桑拢月就弹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
蓝惊寒：“……？”
桑拢月：“嘘！飞舟多贵啊！不像九头鸟，百公里油耗一个空间。”
话音刚落，九头鸟就扭过其中一条长脖子，一只鸟头伸过来，死鱼眼看她。
桑拢月竟从它那布满绒羽的鸟脸上，看出无语来。
她一指头抵住它的喙，理直气壮：
“知道给你扩充空间多贵吗？我可是照着‘北极天柜山’的最高标准来，你干点活不是应该的？”
【哼哼。】
鬼车又幽怨地把脑袋扭回去。
桑拢月求赞同：“三师姐，你说是不是？”
洛衔烛很给面子，学着她的口吻：“对，该省省该花花。”
啸风则认真道：“蓝师兄，你以后独自闯荡江湖的话，怎么能不知道节俭？你要跟我小师妹学一学。”
蓝惊寒：“…………………………”
行吧，你们臻穹宗真是一脉相承的抠门啊。
但薛白骨怎么一直没开腔？
按理来说，他这种时候也总要赞同月儿师妹几句的。
他是不是还在担忧家中之事？
“白骨兄？你没事吧？”蓝惊寒不由得轻声问。
薛白骨却被吓得险些蹦起来，“啊！没！没事！”
桑拢月狐疑地眯起眼睛。
怎么感觉四师兄这状态，不像担忧，更像紧张啊？
薛白骨抠了半天手指，才弱弱地说：“要不然，把我送到末法州，你们便启程回宗吧？出来那么久，师尊那里怎么交代呢？”
啸风奇道：“师尊一向散养咱们，何时需要过交代？”
薛白骨：“哦。”
又过了半日，薛白骨再次小声开口：“小师妹你不是想给师尊赎回剑穗吗？拾骨巷黑市好像到了。”
桑拢月：“灵石被我花超了呢。”
薛白骨：“哦。”
第二天天光大亮时，薛白骨顶着一双愈发浓重的黑眼圈，说：
“三师姐，今天好像是正道盟重新选魁首的日子，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洛衔烛：“看什么？”
薛白骨小小声：“看看……江问樵的笑话？”
洛衔烛：“。”
她并未说话，只用“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的眼神，看向四师弟，薛白骨就自己涨红了脸，然后忧愁地埋头继续抠手指。
桑拢月悄声：“不对劲。”
蓝惊寒：“有问题。”
啸风：“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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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出来，薛白骨有些抗拒与他们同行，一路上都莫名地紧张。
莫非薛家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说起来，四师弟好像从来不肯提及他的家人，每次问到炼尸世家，都遮遮掩掩的，搞得神神秘秘。’
洛衔烛如是想。
不过，四师弟如果真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他们自然要回避。
只是，也不能放任他一个人面对危险。
还是要跟过去看看。
说起来，小师妹的行动力真强。
二话不说，驾起九头鸟就走，还真风风火火地把四师弟拉了上来。
好像小师妹入门之后，他们才不再各自为战。
大家聚在一起的感觉很好。
洛衔烛有些感慨，忍不住揉了揉桑拢月的脑袋。
正缩在一根羽毛底下、悄咪咪地伸出罪恶之手，想撸啸风尾巴的桑拢月：“？”
啸风也感觉到有人rua他尾巴，一记眼刀熟练地扔向桑拢月。
桑拢月丝滑地缩回去，整个人埋进九头鸟背上厚实的羽绒里，只剩一只手，遥遥向洛衔烛一指：“不是我！是三师姐！”
洛衔烛：“。”
……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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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从速度来说，九头鸟其实完爆任何飞舟。
但抵达末法州的皇城时，也已经是第三日。
“四师兄，你家竟然住在皇城啊？”桑拢月奇道。
按常理来说，炼尸世家……都多少沾点阴邪之气，应该躲在深山老林里才对，怎么会堂而皇之地住在皇城？
这么嚣张？
薛白骨：“大隐隐于市，有时候‘灯下黑’，反而更安全。”
“那事不宜迟，”蓝惊寒说，“我们现在就去薛府？”
薛白骨张了张嘴巴，但最终没说什么，只点头道：“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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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骨大约太多年没回过家乡，每走几步，就要掏出罗盘来确认方向。
大家便跟着他七拐八绕地在皇城中穿梭。
此处还真是“凡间”。
他们走了那么久，都没看到一个修士，而且空气中没有一丝灵气。
只是，这凡间的皇城，居然还没有云锦城繁华？
百姓们大多破衣烂衫，乞丐也随处可见。
啸风想起从前看过的人间话本子，不由得问：“这里在闹饥荒吗？”
薛白骨摇头：“我也不知道。”
说话间，一行人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寺庙前，一抬头，差点没被闪瞎——
这整座庙宇竟是用琉璃与白银堆砌而成！
连瓦片都镀着金，在日光下放射出刺目俗艳的光芒。
门楣上“慈航普度”的匾额，竟是用各色宝石镶嵌而成。
“敢情银子都花在了这里？”桑拢月吐槽。
蓝惊寒蹙眉摇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那寺庙里，倒聚集着不少衣着华丽的香客。
越走近，诵读经书的“嗡嗡嗡”声越响。
啸风还没从修真界的思维定式里转过味儿来，脱口道：“那些人是佛修么？倒挺虔诚。”
“真正的佛修讲究普度众生，”蓝惊寒摇头道，“他们若真虔诚，就应该去寺庙外施粥，而不是在这里念经。”
“等等，”桑拢月说，“有点奇怪啊，诵经声这么大，可他们嘴巴怎么都没动？”
众人：？
大家闻言，也纷纷放出神识。
那座“寂安寺”距离他们不过几十步远，几人只需稍稍放出神识，便可清清楚楚地看到庙内情形——
衣着华丽的香客们跪在最外围。
里边是一群统一服饰的僧人。
无论香客，还是僧人，都神情肃穆，双唇紧闭。
可此处除了他们，再无一个活人，奇怪了……那声音从哪儿发出来的？
几人不由得将神识扫向别处，试图寻找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却没想到，随便一找，就看到一个熟人。
正殿内除了一尊披着“盖头”的大佛之外，还挂着一幅画像。
那画像中的女子十分眼熟……
桑拢月脱口：“那不是沈玲珑么？！”
原文女主、她那位前“同门师妹”，许久不见，怎么被人挂墙上了？
第288章 是个邪神啊，四师兄认字吧？
不止桑拢月，蓝惊寒、啸风、洛衔烛也都见过沈玲珑，一眼认出。
唯有薛白骨狐疑道：“沈玲珑是谁？”
没等他们回答，却有个陌生老者用拐杖重重地拍了他后背一下：“不可直呼圣女名讳！”
“？”薛白骨，“你打我干啥？”
那老者收了拐杖，疾言厉色地低声说：
“后生，我是为你好！敢亵渎圣女，明日就把你们押入大狱，秋后问斩！好像罗家人一样……”
“什么？”薛白骨瞪圆了他那双熊猫眼，“哪个罗家？”
老者却说：“你们不知道啊？听口音，你们不是本地人？”
洛衔烛忙笑道：“是啊，老丈，我们是到皇城来做小生意的，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感觉皇城变了许多？圣女是怎么回事？”
蓝惊寒补充：“这寺庙好生华丽，我们在家乡小地方，从没见过。”
老丈喃喃道：“原来是外地的，难怪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给众人言简意赅地科普了一下——
这寂安寺原本是座普通的寺庙。
后来有一日，圣光大作，鸟兽绕梁三日不熄。
这异象甚至惊动了当今皇上，惹得圣上也亲自驾临参拜。
不久后，就传出‘肉身佛’的消息。
传说中，祂是救苦救难的高僧，肉身成佛，看我大盛朝国泰民安，特意降临赐福的。
“国泰民安？”桑拢月忍不住吐槽，随手指向一个乞丐，“就这？？”
“哎呀！小姑娘慎言！”老丈急道。
啸风早收起了猫耳和长尾巴，只做一身火红衣袍的贵公子打扮。
他抓住重点：“肉身佛降临之前，皇城也有这么多乞丐吗？”
老者恐惧地摆摆手，似乎要走，却被蓝惊寒眼疾手快地塞了一块凡间用的银子。
他才神神秘秘地小声说完：
肉身佛降临之前，整个末法州都风调雨顺，皇城更是富庶祥和。
可后来，信奉祂的人越来越多。
富人用海量的银子给祂修缮宫殿。
穷人不事生产，日日祷告。
三年来，耕地荒废，粮食歉收，乞丐自然就多了起来。
另外，肉身佛还给自己选了一位“国师”，他可以代表神佛直接与皇帝陛下对话。
而那位“圣女”沈玲珑，则是半年多之前，才被捧上神坛的。
她可是国师眼前的红人。
谁也不敢得罪的。
桑拢月：“半年前？”
时间对上了。
半年前，不就是宗门大比结束的时候吗？
他们臻穹宗先闭关修炼，后去南明琉璃州替三师姐会会渣男……
没想到沈玲珑更充实，跑凡间来当圣女了。
桑拢月直觉有她在，就没什么好事。
.
他们也没轻信那老者一面之词，往薛白骨家找过去的路上，还随机抓了几个路人。
大家的说法大同小异。
“看来，那所谓的肉身佛，应该是个邪神。”蓝惊寒说。
洛衔烛赞同道：“听说有些邪修，或者魔物，会潜伏在人间，以神自居，接受香火和供奉，用‘信仰之力’来修炼。”
桑拢月问：“就如同我们用灵力来修炼一样？”
洛衔烛：“不错。”
桑拢月有点心动：“那岂不是我们也可以？”
“哪那么容易？”蓝惊寒连忙打断她这危险的想法，“想让凡人心甘情愿奉上信仰，是很难的，多半要靠坑蒙拐骗。”
啸风接道，“所以这才是‘邪修’的路数。”
桑拢月也不知听进去没有，片刻后才问：“那沈玲珑作为‘圣女’，也会瓜分信仰之力吗？”
大家全都陷入沉默。
是啊。
她这做法，听起来很邪修啊。
太虚宗不是自诩名门正派吗？
云尘子怎么会允许小徒儿这般招摇撞骗？
她是孤身前来，还是有那几位“二十四孝好师兄”作陪？
他们不得而知。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去薛家，看看究竟出了什么紧急之事。
.
依靠着罗盘，薛白骨终于找到了多年未归的家。
然而，几人站在朱红大门之前。
先看看那“x”形的封条，再看看匾额上的“罗府”两个大字，都陷入沉默。
啸风问：“四师兄是不是太久没回家了？”
桑拢月用唇语问：“四师兄应该认识字吧？”
臻穹宗会不会不止她和啸风两个文盲？
却听薛白骨说：“罗氏一族，世代炼尸，近百年来，才搬到皇城，大隐隐于市。……而我，随母姓。”
说着，他先布了个结界，又掐了个法诀。
大门上的封条完整地脱落下来后，薛白骨才将存放在“迷你万尸幡”里的信使尸傀放出来。
尸傀率先迈入大门，行走时，那空荡荡的袍袖随之摆动，间或露出枯骨组成的四肢。
见薛白骨跟进去，其余几人便也随着跟上。
大门上似乎有机关，在他们全员进入后，自动合上。
连那掉落在地上的封条，也完整如初地贴了回去。
罗府大得出奇。
单论其面积，连骸娘幻境中的‘宰相府’也比不上。
然而，桑拢月怀疑它并非真占地那么大。
一则，外边的大门并没“宰相府”那么气派。
二则，既然想隐居，当然不可能那么高调。
这里边似乎用上了叩山城百炼阁的那种空间术法。
这种术法八成和“天阙灵笼”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以将有限的空间，扩充至无限大。
果然，穿过层层院落、乃至好几个演武场和停尸房，他们才终于走到目的地——
那是一间看起来很寻常的闺房。
那屋子似乎被里里外外翻过，所有箱笼、木柜，全都开着，除了床上的帷幔，和几件脏兮兮的衣服，房子里什么都没有。
“被抄家了？”啸风用从话本子里学到的“专业”词汇，如是形容。
就见那信使尸傀，在房间正中央停下，对着空气做了个“开柜门”的动作。
而后，他们就眼睁睁看着那尸傀，从空气中抽出一个小盒子，恭恭敬敬地交给了薛白骨。
薛白骨却抿了抿唇，没接。
他那双熊猫眼，竟有些泛红，哽咽地说：“我不要这个。我娘说什么了？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在桑拢月的印象中，四师兄的情感比一般人要淡漠一些，反射弧也长一些。
她还从没见过他哭。
见状，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儿。
不由得脑补了一出“生离死别、临终托付遗物”的戏码。
就在气氛逐渐凝重之时，那信使尸傀居然一叉腰，然后泼辣地口吐人言：
“你这死孩子！就知道你不会听话！”
“倒了八辈子血霉，嫁到你们罗家！如今老娘在蹲大狱，还不让我省心？赶紧收下！将这宝贝给我保存好喽！”
第289章 流落民间的皇子
薛白骨：“……”
众人：“……”
薛白骨眸中的泪花迅速风干，面无表情地问尸傀：“她被关在哪里？”
它却没再回答，只保持着递出小盒子的姿势。
重新恢复成缺少活气的骷髅傀儡。
桑拢月好奇地歪头仔细观察，咕哝：“它会复述人话？那为何送信时没说？”
“这是‘寄魂术’。”薛白骨说，“它生前的一缕残魂，被封印在此处，唯有在这里，它才能口吐人言。”
桑拢月：哇哦！厉害啊。
啸风也感兴趣地说：“本以为炼尸术，只是操控尸体去做事、对战，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用途，果然博大精深。
……可它的残魂怎么被封在卧室？这不是住人的地方吗？”
薛白骨抿了抿唇，没回答。
桑拢月猜测：“存在此处，或许是有些话，只想留给四师兄一个人听？”
“不错。”蓝惊寒赞同，“信使尸傀只送信给白骨兄，而薛夫人的房间，或许只有白骨兄会想着来看望……所以她将重要的东西留在此处，很聪明的选择。”
薛白骨默默地接过那小盒子，才问：“我娘真的没留其他话吗？”
信使尸傀：“……”
薛白骨顶着一双熊猫眼，面无表情：“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罗家要被满门抄斩了。”
众人：“！”
桑拢月等人此时也想起来。
他们一路打探，向不少路人询问“肉身佛”的消息。
除了第一位老丈之外，还有两人也提及了罗氏一族的案子。
……他们不知内情，并没留心，却难怪方才四师兄那么激动，险些哭出来。
“可是，”啸风忍不住问，“这里不是凡间吗？凡人怎么杀得了修士？”
就算炼尸术不入流，被归为“旁门左道”，也只是道德层面被批判，他们的实力还是可圈可点的啊！
桑拢月猜测：“和那个邪神有关？”
“不错，”蓝惊寒，“邪神在凡间有具体的代言人……如果是国师下令，可不就有能力控制他们？”
洛衔烛补充：“还有龙气镇压。”
她下意识看了眼蓝惊寒，才说：“据说，正式登基大宝的人皇，身上的龙气会被激发出来，普通邪魔不能近身。”
如果这种说法是真的，那么，有龙气压制，别说世代炼尸的“邪魔歪道”，就连普通修士，恐怕也要敬他三分。
薛白骨不置可否，只捏着那盒子，沉默片刻，才道：“我想去劫狱。”
几位小伙伴一向都是开团秒跟的性格，然而，这次信使尸傀比他们反应更快：
“不准去！”它又恢复了女声。
尸傀叉腰，凶巴巴的：“国师亲自下令捉拿罗氏一族，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国师权倾朝野！简直比我们罗家还要坏！”
众人：“…………”
薛伯母，您介绍坏蛋的方式真别致。
就听信使尸傀继续用泼辣的女声说：
“你的叔伯兄弟们，起初也十分自信，但都低估了那位国师！”
“他可不仅仅是邪神的传话筒……”
“为娘见识过他的手段，那肉身佛果然厉害，连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个小孩子，更不能轻举妄动！你只要护住你爹留下的秘籍便好，为娘自有办法脱身！”
“不准去！听到了没？”
说到最后一句时，信使尸傀伸出两只细长的、唯剩下骨头的手臂，将薛白骨整个人拦住，气势格外惊人。
别说薛白骨被唬得倒退两步，就连桑拢月他们也默默地缩了缩肩膀。
不知为何，这场景，像极了好朋友被妈妈凶，而他们就在现场围观，真是下意识地手足无措。
莫名害怕下一秒挨骂的变成自己。
薛白骨也怂怂的。
而黑袍兜帽下，信使尸傀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睛”，仍死死地盯着他，忽然超大声：“听见了没？！”
薛白骨吓得一个激灵：“听见了娘！我保证不会去劫狱的！”
.
两个时辰后。
诏狱外。
桑拢月、薛白骨、洛衔烛、蓝惊寒、啸风几人鬼鬼祟祟地蹲在门口。
薛白骨悄声说：“这样就可以劫狱了吗？他们应该看不见咱们了吧？”
洛衔烛：“这些守卫毕竟是凡人……”
话音未落，桑拢月已经蹿出去，并踮起脚，在一个守卫面前晃了晃双手，然后回头大声道：“看不见！放心！”
众人：“……！！”
即便贴了消音符和隐身符，你也不至于喊这么大声！太吓人了！
不过，那些守卫一点反应也没有。
倒是让大家更快地安下心。
桑拢月却没急着闯进去——
这凡间的诏狱，居然能关住炼尸世家的人，自然不可能只靠这么几个守卫、以及那几扇铁窗铁门。
必然有阵法，或者什么隐藏的法器。
还是小心些，以免打草惊蛇。
师兄师姐们也都赞同桑拢月的想法，大家各自施展本事，探查情况时，却又听到熟悉的诵读声：
“?? ??? ??? ?????? ???????? ???? ??????。”
洛衔烛：“好像是梵文。”
桑拢月动作一顿：“像是在寂安寺外听到的诵经声？”
啸风蹙眉：“谁在诵经？”
除了这几个守卫，四周都没人啊！
而且……
这声音应当就是这几个守卫发出的。
桑拢月不由得靠近了些。
如果不是有“隐身符”，那几个守卫估计早被吓得丢盔弃甲——
桑拢月竖起耳朵，绕着他们仔细倾听。
而她袖子里，竟伸出数条长长的、血红色的触手。
【儿豁，找到了！】
【念经的嘴巴嘛，没长在他们脸上，反倒长在手板心心头！】
桑拢月：？？？！
什么东西？？
手心里还长着一张嘴吗？？
她正想弯腰仔细查看那守卫的手掌，却听他脸上的那张嘴开了口：“哎，日日诵经有用吗？”
另一个守卫忙道：“嘘！别乱说！”
他双手合十：“罪过、罪过！”
刚刚抱怨的那个守卫，也忙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念了两句“神佛莫怪”。
然后又找补似的吐槽：“我是说，这几年流年不利，不但连闹三年饥荒，就连几个皇子都死于非命，好像、好像肉身佛降临，也不管用啊……”
另一个守卫道：“怎么不管用？圣上一把年纪，三年前都快准备国丧了，结果呢，现在精神矍铄！”
俩人争执时，那诵经声居然一直都没停。
而桑拢月也终于看清他们掌心里，那一张一合的小嘴。
她正招呼师兄师姐一起过来看时，又听守卫们说：
“可是，皇子们都纷纷薨逝，国本怎么办？还是不祥之兆啊。”
“这种事轮得到你操心？”
“而且，不是还有个皇子流落民间吗？圣上寻人的诏书，贴遍了大盛朝各个城郭，总能找到继承人的。”
第290章 劫狱
众人听着那些守卫的对话，不由得都把目光移向同一个人。
蓝惊寒：“……”
他轻咳一声，岔开话题：“此处似乎有阵法，白骨兄，啸风兄，你们二位过来看看？”
这两师兄弟是比较擅长阵法的。
只是，薛白骨和啸风越研究，神情越不对劲。
洛衔烛忍不住问：“找不到阵眼吗？”
啸风摇头：“那倒不是，相反，一下子就找到了。”
薛白骨：“很奇怪，这阵法太眼熟了……”
啸风：“像咱们臻穹宗的传承。”
桑拢月：“？？”
桑拢月没学过阵法，忍不住问：“这都能看出来？各派的阵法很不一样吗？有没有被偷学的可能？”
啸风：“小师妹说得有道理。毕竟，阵法这东西，旁人是可以破解的，若从中偷学也并非不可能。”
而薛白骨已经走到阵眼中，掐诀破阵。
几息之后，桑拢月便清晰地感觉到强大的灵流波动，而后又归于沉寂。
她一边跟着师兄师姐们堂而皇之地走进大牢，一边听四师兄吐槽：“布阵之人，至少是金丹巅峰的高手。要不是阵法熟悉，以我的水平，很难破解。”
啸风：“看来，这凡间也卧虎藏龙，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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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深处走，阴湿之气越重。
石壁上凝结着浑浊的水珠，几盏昏黄的油灯在过道中摇曳，空气中则弥漫着一股不好闻的味道。
类似腐朽的铁锈，以及尿骚混合的气味。
两侧牢笼内，囚徒们蜷缩在枯草堆上，个个无精打采，仿佛幽暗地下里，冬眠的动物。
而一直走入诏狱最深处，他们方才见到不寻常的东西——
此处的囚犯，手腕脚踝皆被沉重的玄铁镣铐锁住，而那镣铐上隐约流动着暗红色的符文光泽。
薛白骨脚步一顿，低声道：“就是这里！”
啸风立即向身后布置了一道结界。
而洛衔烛也眼疾手快地将所有“隐身符”、“消音符”收回。
原本坐在稻草堆里的囚徒，正无精打采地发呆，忽然发现眼前多了好几个大活人，吓得大叫出声：“鬼啊！”
这一嗓子吼醒了其他人。
牢中众人都抬头望过去，不少人跟着尖叫，但也有人大声道：
“大家安静！有影子，不是鬼……诶？那不是小十九吗？”
“罗十九？是你吗？！”
“你、你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报仇的？”
桑拢月等人都悄咪咪看向薛白骨。
不出意外的话，四师兄以前的本名叫罗十九？
好敷衍的名字啊。
而薛白骨一个人都没搭理，他只是焦急地向牢中张望。
“你找人啊？”一个和薛白骨有些像、也顶着黑眼圈的年轻男子说，“你娘不在这里。”
薛白骨沉声：“她在哪儿？”
那人却没回答。
另外一个年轻些的女孩子，拨开那人，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期期艾艾地说：“十九哥，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一个年长些的男人，剧烈地咳嗽起来，状似虚弱地说：
“小十九，你多年未归，二伯很是想念你啊，哎，今日终于能团聚，却没想到，竟即将要天人永别！”
他说着说着，便流下泪来，别过头去用袖子擦。
又隐忍、又慈爱的长辈形象太饱满。
这情形，真看得大家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另一位年长的妇人也哭道：“十九啊，你是来接三婶出去的吗？”
她叹息：“你父亲去的时候，还一直念叨你的名字，如今见到你如此出息，他也该瞑目了。”
那边，小伙伴们已经准备好撬开牢门，啸风也看好了里层的阵眼位置。
却听薛白骨冷冷地说：“我爹是尸解成仙，瞑什么目？”
小伙伴：“？”
众囚犯：“……”
薛白骨：“你们只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娘在哪儿？”
众囚犯：“……”
罗三婶震惊：“你不管我们吗？只想着你娘？？”
罗二伯大骂：“他怎么会管我们？本以为这孩子只是愚不可及，没想到出去一趟还忘了本，学会了自私自利！”
“是啊十九哥，你都闯进了天牢，为何不顺手救我们？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吧？”
“罗十九！你不救我出去，我们不可能告知你娘的位置！”
“哈哈哈，明告诉你，你娘被单独关在别处，十分隐秘，没有内幕消息，单凭你，是绝对找不到的！”
桑拢月等人都被这些人的变脸速度，震惊得目瞪口呆。
薛白骨倒是见怪不怪，还能面不改色地问：“她为什么被关在别处？”
原本一口一个“十九哥”的女孩，换掉了甜甜的嗓音，吊儿郎当地说：“自然因为她罪大恶极！”
“是啊，”另一个年轻后生也道，“二十三妹总结得很到位，那贱人怀璧其罪，被单独关押，不知被折磨成什么样——”
话还没说完，薛白骨便轰一声破开牢门，闪身穿进牢房内，一把掐住那人的脖子！
他拎小鸡崽似的，把人高高举起。
半条胳膊青筋暴起，手上劲力缓缓收紧，捏得那人直翻白眼。
薛白骨冷冷地说：“不交代，我便掐死你，再问别人。”
那人双手都被镣铐锁着，不住地蹬腿，用最后一丝力气努力地说：“诏狱……尽头，还有个……暗门！”
薛白骨这才松手，扔垃圾一样放掉他。
那人捂着脖子，不住地大口呼吸，一边咳嗽一边抹眼泪，“你就是想掐死我，捏那么紧让我怎么说话啊……”
薛白骨没搭理他，大步迈出牢门。
却惹得身后的囚徒们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如今我们都被关押在这儿，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你却还不下杀手，就这么放了十五？”
捂着脖子的罗十五：“你他妈少废话！”
其余人却继续狂笑：
“小十九，你还是如此妇人之仁！”
“难怪继承不了罗家衣钵！”
薛白骨身形一僵，牙齿咬得紧紧的，却始终没回一句话，只沉默地、一步步走向诏狱深处。
啸风迟疑片刻，忙跟上。
蓝惊寒也紧随其后。
洛衔烛则掏出符箓，想要重新封住牢门，桑拢月：“三师姐，稍等片刻。”
她冲进牢房，以最快的速度，强行卸掉他们的下巴，一人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等里边响起一片几乎冲破天际的哀嚎，囚徒们个个表情扭曲时，她方才捂着耳朵跑出来：
“三师姐，太吵了，除了封门，再多贴几张静音符吧。‘穿肠丹’药劲儿太大，估计他们要嚎到半夜。”
第291章 沈玲珑，你又来送机缘啦？
洛衔烛利落地贴上两张强效符箓，封住刚刚被薛白骨破坏的牢房门。
她又掏出一沓静音符，一边贴，一边问：“穿肠丹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吗？他们会被毒死吗？”
“不会。”桑拢月说，“这是改良版的，只折磨人，不死人。”
要是这些囚徒一夜暴毙，必然会引起骚乱，很可能耽搁四师兄救母的计划。
反正他们已经定了秋后问斩，什么时候和这个美丽的修真界拜拜都一样，不用急于一时。
师姐妹俩人搞定这间牢房之后，便也快步跟上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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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骨走在最前边，一言不发。
小伙伴们都不敢说话，以免不小心戳中他的伤心事——
看来薛家……哦不，罗家的情况很复杂啊。
没准四师兄从前受过很多委屈，现在正被勾起不愉快的回忆。
而薛白骨本人却没想那么多。
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罗氏一族被抓，肯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暴露了。”
“希望我娘不要参与其中……”
“当然，就算她参与其中，该救也还是要救的，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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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前脚刚走，大牢房里的罗家人，后脚就挣扎着搞幺蛾子。
罗十五努力咬破手指，在一张人皮上，画出复杂的符文。
因为断肠丹的效用，他强行催动灵力时，又呕出一口鲜血。
罗二十三妹见状，嘲笑道：
“十五哥，你被气疯了吗？这种时候掏出万尸幡，就算能召唤出你的黑僵，又有什么用？”
罗十五啐道：“你懂什么？老子就是看不惯十九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以为他不肯杀生，就比我们高贵？难道我们罗氏一族都是恶贯满盈之辈？”
罗二十三也哼道：“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不就是气他差点掐死你吗？”
罗十五埋头画符，没再搭理她。
罗二十三又挑衅道：“喂，十五哥，你不会以为你的黑僵便可以冲破这牢笼吧？那国师厉害得很，连二叔的魃都不管用呢！”
“你少废话！”
罗十五又吐了一口血，却还是勉力召唤出一只体表发黑、煞气腾腾的黑僵！
若以修真界的等级来做对比，那么，炼尸的等级“白僵，黑僵，飞僵，魃，不化骨”，便一一对应“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那黑僵行动灵活，从“万尸幡”中跳出，便张牙舞爪地跳到牢门处。
它握住那铁栅，用力地撕扯。
黑僵力大无穷，还真把铁栅扯得变形，但门外的符箓灵流闪动，片刻间，已经变形的铁栅竟又恢复如初。
罗二十三“切”一声。
其余的罗家人也摇头收回视线。
罗三婶道：“没用的，你这样除了惊动国师……等等？我懂了！”
罗二十三也反应过来：“你是想通知国师和圣女，告知他们，有人来劫狱？”
“十五哥，你好阴险啊，好歹他也是我们的亲人啊！”话虽这么说，罗二十三却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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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丽堂皇的宫殿内，沈玲珑正在闭目打坐。
她身旁的玲珑阵盘，忽然发出清越的玉鸣声。
那意味着，有人在试图破坏地牢，然而，沈玲珑却迟迟没醒来。
她脑海里走马灯似的，不住地回想自打宗门大比之后的种种——
明明“因果骨简”预测出，她应该夺魁的！
可她却只得了个末流的名次，打破了太虚宗数百年来蝉联前三甲的高水准，害得师尊在仙宗盟里抬不起头。
无数前辈、同辈，乃至于中元煌州的贩夫走卒，都知道云掌门识人不清，把一个天才桑拢月放走，却将她这个“鱼目”当成珍珠。
“我不是，我不是笑柄！桑拢月，那些荣耀本该是我的！”
沈玲珑浑身大汗地醒来时，就看到萧凌逸担忧的脸。
“大师兄。”她紧张道，“我刚刚有说什么吗？”
萧凌逸撒谎道：“没什么，小师妹。……不过，你的心魔好像更严重了，不如我们还是回太虚宗吧。修炼还是要一步一个脚印……”
“我不要！”沈玲珑大声打断他。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成色，现在就回去，她不甘心。
——自打宗门大比结束后，她就背负了“令宗门蒙羞”的包袱，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个草包。
她不甘心。
于是独自跑出来历练。
还好，大师兄怜惜她，一路都尾随、保护。
而沈玲珑自打远离桑拢月之后，连运气也好了起来。
她碰到一些难得的机缘，竟然一路破境，就在不久之前，已经结丹！
可惜，她的境界并不稳固。
因为急于求成，所以心魔趁虚而入，越来越严重……
“大师兄你放心。”她又软下声音：
“我不是有意凶你，我只是太在乎你……你不要不管我好不好？
你放心，我不会走火入魔的！
如今，我已经得到了国师的信任，连我的画像都挂到那肉身佛身侧……那些信仰之力，足够我稳固住境界。”
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等我再多吸收一些信仰之力，元婴之后，我就跟你回太虚宗好不好？”
届时，她一定要让师尊看看，他选择自己没错！
她要证明，自己就是比桑拢月更强！
萧凌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那说好了，等你突破元婴，立即回宗。”
“叮——”
他话音刚落，那玲珑阵盘居然又响了起来。
沈玲珑脸色微变：“玄机牵丝阵……不好！那群炼尸的，在越狱！”
萧凌逸：“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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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薛白骨等人顺利地找到了那扇暗门。
开门之前，大家都有些忐忑，生怕应了罗家后生那句“她定然被重重折磨”的预言。
然而，单间牢房内的景象，却和他们预想的都不同。
那里非但不阴暗、潮湿，相反，竟有几分温馨。
牢房被布置成普通人家的样子，有雕花木床、有铺设着青布桌帷的方桌，桌上甚至还摆着一套粗陶茶具。
墙角立着一个半旧的箱笼。
唯一的油灯搁在窗下的条凳上，昏黄的光晕将这一方小天地染得暖融融的。
而薛夫人竟是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美丽妇人，虽穿着粗布囚衣、脚上戴着同款流动着暗色符文的玄铁镣铐，却依旧风采照人。
薛白骨等人，与薛夫人面面相觑，很难说清哪一方更震惊。
薛白骨：……不是坐牢吗？竟坐得这么舒服？不愧是我娘……
薛夫人直接怒道：“臭小子，你怎么不听我的话？还真跑来劫狱？！”
她说着，就怒气冲冲地过来，并扬起巴掌。
薛白骨、连同桑拢月等人，都被她的气势所慑，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肩膀。
然而，薛夫人来到近前，扬起的手却没落下去，而是一把抱住薛白骨。
她嘴唇抖了抖：“十九！娘亲没白疼你……”
薛白骨也眼圈一红，回抱住她说：“娘，是我不好，一个人远走他乡，让你受苦了。”
然而，母子俩只相拥了片刻，薛夫人便重重地推开他，“行了，你也见到我了，看到我平安，还不快走？”
“可是，娘……”
“别可是了！”薛夫人又换了温柔的语气，对桑拢月等人笑道：
“好孩子，想必你们就是他的同门，婶婶拜托你们，带上白骨快走！不要管我，我留在这自有道理。”
洛衔烛道：“薛伯母，其实……”
桑拢月忽然出声：“等等！有动静！”
话音刚落，牢房门便被一脚踹开，狱卒们鱼贯而入，剩余的则在门外分列成两排。
他们让出过道，并高声道：“恭迎圣女！”
众人：？！
桑拢月：哦豁！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吧？
狱卒们架势拉得很足，片刻后，沈玲珑果然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而熟人不止她一个，萧凌逸也紧随其后。
看到桑拢月后，两人都明显一震。
作为新晋的金丹修士，沈玲珑一眼看穿桑拢月的修为，不由得洋洋得意地勾起唇：“好久不见。”
桑拢月也真心实意地露齿而笑：“好久不见！”
嗨呀！
又看到女主啦！
有她在，就有好机缘可以抢。
看到她，比看到寻宝鼠还亲切呀！
第292章 反客为主，这个诏狱我做主
沈玲珑的好心情，也不遑多让。
没想到在凡间，还能碰到桑拢月。
而且，她的修为还停留在筑基，而自己已经是金丹！自己终于赢过她一次了！
沈玲珑沾沾自喜地勾起唇：“五师姐，多日不见，你怎么都没什么长进？”
桑拢月龇着的牙收了回去：“……”
好烦啊这个沈玲珑，又双叒叕叫她五师姐。
而萧凌逸也忍不住脱口：“五师妹，别来无恙？”
桑拢月：“……………………”
啸风不悦地一步上前，挡住桑拢月：“你们太虚宗的人，脑子都有问题？还是故意挑衅？”
洛衔烛也很护犊子地说：“这是我们家小师妹，别乱套近乎。”
薛白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哦哦哦！原来他们就是小师妹以前的极品同门？”
“哎呀，”他真诚地说，“确实很没眼色啊。”
萧凌逸：“……”
沈玲珑：“……”
其实，沈玲珑是挑衅不假，然而，这次萧凌逸却有些冤枉了。
他刚刚并非揶揄桑拢月，只是……
许久未见五师妹，忽然重逢。
发现她又长高了一些，不再那么像小孩子，愈发亭亭玉立，面若桃花。
尤其穿上那套刚从云锦城定制的霓裳法衣，真是光彩夺目。
萧凌逸呆了一瞬，竟有些恍惚。
然而，他的表情，落在桑拢月眼里，全理解成挑衅。
呵呵呵呵，这个便宜前大师兄，从前在太虚宗时，就为了沈玲珑，而克扣她的份例，害得她连炼丹材料都买不起。
这些账，她都拿小本本记着呢！
桑拢月冷冷道：
“你们俩跑来凡间装什么圣女？还勾结邪神，残害无辜修士！
等回了中元煌州，看仙宗盟如何处置你们俩邪修！
蓝师兄，留影石！”
蓝惊寒很配合，立即掏出留影石录制。
原本俩人没打算解释，但看到留影石，都下意识辩解：
“她才不是无辜修士！罗家世代炼尸，本就是邪修！”
“不错，我与小师妹是为民除害！”
桑拢月：“哇哦，邪神的事你们没否认，所以是真的喽？”
萧凌逸一时语塞。
而这时候，薛夫人居然也戏瘾上头，不知从哪里拽出个手帕，捂住脸呜呜呜地说：“什么炼尸，我听都没听过，圣女大人看我孤儿寡母好欺负，我也认了。”
薛白骨都看傻了。
沈玲珑也一脸震惊，而她最先反应过来：
“大师兄，别同他们废话，把这些人当作同党，一并关押起来，看他们还有什么机会回仙宗盟告状？”
萧凌逸：“……”
桑拢月：“关押我们，就凭你？”
沈玲珑傲然道：“我与大师兄都是金丹巅峰，你们……”
“一群筑基，”她轻蔑地扫过众人，视线停留在洛衔烛身上，“只有一个金丹，还是没用的符修。”
啸风最禁不得激。
他当即化出半妖形态，同时绯夜啼出鞘，“那便看看，谁手段更硬？”
被剑尖所指时，沈玲珑竟莫名有些胆怯。
没办法，宗门大比中，啸风和桑拢月给她带来的阴影太大了。
然而，大战一触即发之时，桑拢月却按下绯夜啼：“小师兄，他们两个金丹巅峰，我们何必以卵击石呢？”
啸风：？？？
啸风尾巴上的毛都炸了，可看到桑拢月对他悄悄眨眼，便瞬间心领神会：“你说得对，我们打不过。”
虽然不明白小师妹为何拉住他，但听小师妹的准没错。
洛衔烛、蓝惊寒、薛白骨也都是同样的想法。
而沈玲珑倒松了口气。
他们直接认输最好。
如果真打起来……她的金丹修为，境界还不大稳固。
而且，只要把桑拢月关押起来，她便有机会慢慢地挖出她身上的宝物！
明明因果骨简预测，那些机缘原本都该是她的！
譬如墨沉水的天机丹卷，譬如御兽宗的万兽魂铃，譬如那把本该属于她的烬雪剑！
她一定要从桑拢月身上，一一挖出来！
“来人啊！把他们关进大牢！”沈玲珑命令道。
众狱卒也很配合：“是！圣女！”
然而，桑拢月轻轻松松挥出一个结界，就把众狱卒给集体推了个跟头。
她悠闲地拍拍手，当着沈玲珑的面，关上单间牢房的门。
还体贴地问：“你们要不要出去？还是陪我们在牢里聊一会儿？”
沈玲珑：“…………”
她怎么感觉这么憋屈？
明明是她把桑拢月关押起来，感觉却好像对方主动想在此处住一阵子，再以主人的姿态把她赶出去？
但似乎她也没办法提出别的诉求。
罢了，她没把握与他们一战，但回去禀明国师，国师自然会为她做主，这个桑拢月嚣张不了多久！
最后，沈玲珑怒气冲冲地拉着萧凌逸，离开那牢房。
而桑拢月没忘记在关门之前，大声喊：“罗十五兄弟！多谢你们告知薛夫人的位置！这个情，有机会我会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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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十五皮一紧。
紧接着，他就看到“圣女”黑着脸，吩咐人开门。
罗十五为了把“薛白骨劫狱”的事宣扬出去，刚刚强行召唤黑僵，又加上被桑拢月强喂了“断肠丹”，身体虚弱得很。
此时再禁不起折腾。
他哆哆嗦嗦地说：“圣女，别，别听她胡说，我不是主动告知薛夫人的位置，我是被逼的，我……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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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房里，沈玲珑把怒火全发泄在告密的罗十五身上。
而小牢房里，桑拢月悠然地用那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还顺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不少零嘴，给大家一一分发。
俨然开起了茶话会。
薛夫人头一次看到比自己还放松的“囚犯”，啧啧称奇。
而其他师兄师姐们，都见怪不怪。
洛衔烛咬了一小口桃花酥，问：“小师妹，你有什么计划？”
桑拢月吃相就没那么文雅，她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说：
“我觉得有猫腻啊。半年前一别，沈玲珑才刚刚筑基，现在都金丹巅峰了，以她的资质，你们不觉得太快了吗？”
啸风头顶毛绒绒的猫耳抖了抖：“确实，她资质平平，一定有奇遇……莫非和邪神有关？”
桑拢月嘿嘿笑道；“我也这么想。”
所以先观察片刻，看看沈玲珑这么搞有无反噬。
如果是安全的，那她也可以搞一波大的。
但同样的事，若是由她来做，自然不满足于当个侍立在邪神一侧的圣女。
要做，她就取代邪神！
截胡所有信仰之力！
何况……
“何况薛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呢。”桑拢月笑眯眯的，“现在无人打扰啦，伯母，您可以大胆告知实情，说说为何不想跟我们走？”
第293章 国师
突然被点名的薛夫人：“？”
她下意识看了眼薛白骨，才说：“我和他们不一样，你们瞧，我吃得好、住得好，哪里是坐牢？干嘛要走？”
这话说得就有点心虚。
住宿条件再好，她也戴着镣铐呢。
怎么可能同外边一样？
知母莫若子，薛白骨问：“娘，你是不是怕连累我？”
薛鸾理直气壮：“若是怕连累你，干嘛还千里迢迢把你叫回来？”
薛白骨闷闷的：“你只是想把我爹的秘籍传给我。”
……被说中了，薛鸾语塞。
她的确想把那位死鬼相公罗摧岳亲自撰写的秘籍，交给宝贝儿子。
薛鸾知道薛白骨虽然心善，不忍杀生，但根骨极佳，且醉心炼尸一道，日后必有大成。
既然她有这秘籍，为何不传给儿子？
难道传给罗家旁支那些狼心狗肺的家伙吗？
而她留在此处，就能替儿子引开注意力，保护他带着秘籍安全离开。
毕竟，看中秘籍的，可是国师。
——那位“肉身佛”的代言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人皇之外，整个末法州最有权有势的男人。
.
传说中最有权势的男人，正在华丽的宫殿里凝眉看书。
那书本是手写的，上面全是晦涩难懂的咒文。
而国师本人，则戴着一副银色面具，因为周身灵力鼓动，惹得丝缎般的长发无风而动。
愈发显得他神秘而强大。
侍者们恭恭敬敬地站在宫殿各个角落，各个屏息凝神，谁也不敢打扰国师大人运功。
以至于殿内几十个仆从，却连一声咳嗽也不闻，肃穆极了。
直到国师运行完一周天，缓缓放下书本，方才有侍者小心地躬身过来：“国师大人，圣女求见。”
国师闻言，面具后的长眉微微蹙起，年轻的声音清越动听：“她等多久了？怎么不早些禀报？”
“是我叫他们不要打扰你的。”沈玲珑笑着跑过来，“国师哥哥~”
国师轻咳一声，沉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等众侍从鱼贯而出，他的声音才卸下威严，稍稍放软了两分：
“玲珑，你又不是外人，想什么时候见本座都可以。”
沈玲珑笑道：“可我怕影响你的威严嘛，所以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话虽这样说，可她很享受这种“特别”的待遇。
尤其是这种位高权重的男人，对谁都不假辞色，唯独对她另眼相看，这感觉实在太让她着迷。
可惜，他只是那邪神的代言人，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凡人。
只配她暂时的虚与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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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哥哥，”沈玲珑甜腻腻地说，“我有件事想求你。”
银色面具后的青年，不由得蹙了下眉。
上次她这样说话时，是要求当圣女，与那邪神共同享用信仰与香火。
这要求着实有些离谱，害得他遭受到邪神的反噬，受了很重的内伤，方才勉强办妥。
这次又想要什么？
就听沈玲珑说：“今日有人胆敢劫狱，就是关押罗氏尸修的诏狱。”
“不可能。”国师冷静地脱口。
他亲自布了阵法，如果被拆除，怎么可能自己没一点感应？
沈玲珑却误会了：“这一点小事，神佛自然不会下指令。我只是想求你，能不能借肉身佛的力量，替我亲自审问那个劫狱的犯人？”
国师微微歪头，银色面具似乎也透出疑惑。
就听沈玲珑说：“那囚犯是我一个故人，她偷了我很多东西，我想拿回来。”
原来是小偷么？
国师痛快答应：“小事一桩。”
沈玲珑欢喜道：“你真好！”
国师又问：“她偷了你什么东西？竟需要我出手，才拿得回来？”
沈玲珑撅起嘴巴：“你也知道我是修长生的仙子，对我们修真之人来说，机缘是很重要的。
她偷走了本该属于我的灵剑，偷走了一样法宝，还有一部丹书……”
“等等，”国师说，“丹书？”
沈玲珑：“就是炼丹用的……”
国师用习惯性的冷淡口吻说：“事成之后，丹书誊抄一份给我吧。”
沈玲珑：“？？？？”
“你要这个做什么？”她好奇道，“国师哥哥，之前你就一定要罗氏一族的尸修秘籍，才如此善待那个姓薛的妇人，莫非你也想修仙？”
国师摇头：“我是受神佛指点迷津的弟子，自然不会改修道教，那炼尸秘籍是想送给一位兄长的。”
沈玲珑：“你兄长也是尸修？”
国师含糊地说：“他沉迷炼尸。”
很快，他又转移话题，“薛夫人与罗家人并不亲密，她甚至都不住在罗家，早早就被赶出了门。
所以，以罗家人的性命为筹码威胁她，根本无济于事。还是怀柔政策为上。”
沈玲珑压根没把“炼尸”这种旁门左道放在眼里，自然无所谓。
也不在乎国师怎么处置薛夫人。
但她很在意“天机丹卷”。
那可是尸陀林主的传承！
只此一份的宝贝！
若是叫太多人知晓，那其含金量可就大打折扣。
——人人都会，她还怎么成为修真界独一无二的少年天才？
于是沈玲珑放软了声音说：
“国师哥哥，你为何想要丹卷啊？也是送给想修丹道的朋友吗？
那天机丹卷太过晦涩难懂，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为你写一份更适合凡人入门的丹书？”
国师却摇摇头：“不必。”
入门的丹书，恐怕不适合她。
但他如今还是“国师”，还是邪神的代言人，说什么、做什么，恐怕都在那邪神的监视之下。
所以不好肆无忌惮地表明身份。
于是他只淡淡道：“听说家乡新得了个小妹。”
还听说她很擅长丹道。
所以……
他接着说：“本座正发愁送她什么见面礼比较好。”
闻言，沈玲珑倒是放下心。
新得的小妹？原来是个婴儿吗？
看来国师只想给孩子讨个彩头，那就无所谓了。
至于为什么要送小婴儿仙家的丹卷？这个她恐怕问不出来。
国师一向冷心冷情，惜字如金。
一般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也就是高兴时，能多和她说几句话。
——这便是旁人求而不得的恩赐了。
沈玲珑常常为此而沾沾自喜，她觉得自己在国师心中的地位很特殊。
也就仅次于他家乡的兄长，以及新得的妹妹。
但那些都是他的血亲，自然是不一样的。
归根结底，自己才是这位位高权重之人的心头好，而她也因此顺利坐上了“圣女”的位置。
沈玲珑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笑道：“国师哥哥，事不宜迟，我们明日便去诏狱中，审问那小偷吧？”
第294章 肉身佛
国师没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不仅仅因为提出要求的是沈玲珑，更因为，他心底疑惑渐浓——
他偷偷设立的法阵，绝不可能被人悄无声息地破除。
即便有高手暴力破阵，他这个阵主也该有所感应。
要么沈玲珑提供的情报有误。
要么对方是深不可测的大能，不但能迅速找到阵眼，还能以最精准无息的招式破阵。
沈玲珑倒是很满意，她很懂进退地说：“那国师哥哥，我便不打扰你啦，你安心礼佛吧。”
国师点点头，银色面具无喜无悲。
每日酉时，他都要雷打不动地去寂安寺，参拜肉身佛。
.
另一边，牢狱中。
薛夫人没回答出上一个问题，但谈起罗家为何遭难，倒是如数家珍：
“原本大盛朝这些年一直风调雨顺，整个末法州的百姓都安居乐业。
直到那位肉身佛降临。
都说祂神迹频频，灵验无比。
信奉祂，祂便可保护世人，实现信众的所有愿望。祂刚降临世间时，还真令一批信众一夜暴富，心想事成。
自此，肉身佛的名头一传十，十传百。无数人趋之若鹜。
然而，必须要‘心诚’，肉身佛才能保佑你。”
桑拢月忍不住插嘴：“怎样算‘心诚’？在掌心长出另一张嘴，日夜诵读经书？”
薛鸾诧异地望了她一眼，才说：“你们不是刚到皇城么？连这个都知道了？”
她又叹了口气：
“所谓‘心诚’，就太难说清了。
小月儿刚刚提出的‘掌心嘴’，原本就是心诚的重要标志。
大家需要每日诵读经书，定时祷告，日日做足功课，方才有机会生出这等‘异象’。
它可以随时随地向肉身佛送出信仰之力。
大家的‘功德’自然也可以飞速提升。
然而，随着信众越来越多，生出‘掌心嘴’的人也越来越多。
仅凭这一项，便难以分辨谁更虔诚了。”
桑拢月：懂了，卷起来了。
薛夫人说：“越来越多的人，执着于如何才能对肉身佛更加虔诚，以祈求他的垂怜。
所以，农民不再耕种，商人不再走街串巷，读书人不再日夜苦读……
所有人都在比拼谁更虔诚。
……逐渐地，农田荒废，民不聊生。
终于有人怀疑，这是肉身佛种下的恶果。”
蓝惊寒叹道：“这分明就是邪神。”
薛鸾点头道：“那些大臣也是这么说，还有一群读书人，一起主张禁止民众信奉邪神，处死国师，砸了寂安寺，毁了佛像……
这场政变一直持续了两年，直到一年前，国师被施以火刑。看似反对派获胜。
然而，肉身佛显灵，所有反对祂的人，都一夜之间死无全尸。
就连那被烧成一堆灰烬的国师，也浴火重生。
信徒们自此更加疯狂，皇帝也对‘反对派’的余孽赶尽杀绝。
不过，国师重生后，居然颁布法令，恢复生产，状况竟改善了不少。”
薛白骨吐槽：“凡人也能重生？邪神这么厉害？”
洛衔烛摇头道：“令凡人重生，并非不可为，古籍中倒是有记载……但消耗太大，我觉得邪神没必要这样做。祂再扶持一个新代言人会划算得多。”
薛鸾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啦。总之那国师常年戴着面具，谁也没见过他的真容。
不过，反对声浪还是没完全消失，半年前，一位圣女降临，声称她可以拨乱反正，救万民于水火。国师也亲自认证了她的身份。”
啸风想起沈玲珑的画像，忍不住问：“她有什么本事救万民？”
薛夫人说：“她的方法就是在民间找出真正的邪祟。”
蓝惊寒脱口：“找替罪羊？而你们罗家便是其中之一？”
薛夫人赞许地看向他，才道：“十九，你这位师兄很敏锐，不愧也是姓蓝的。
国师抓了很多贪官污吏，说起来，他们也都罪有应得，倒是没冤枉好人。
不过，民怨还是颇大。
最后，圣女找到了隐居在皇城的罗氏一族。”
桑拢月：“罗氏一族世代炼尸，这门术法向来颇有争议。”
她想起四师兄经常半夜去偷尸体的事迹，继续道：“所以，圣女就把脏水泼到了罗家人身上？”
啸风：“我想起来了，那封条旁还有一些涂鸦的大字，写什么‘坏事做绝’，‘杀人炼尸’，所以都是冤枉你们的？”
薛夫人：“……”
没得到回答，啸风便扭头，狐疑地看向自家四师兄。
结果薛白骨也没接茬。
薛家母子俩陷入诡异的沉默。
桑拢月轻咳一声：“对了，薛伯母，这牢房你真打算继续住下去吗？我的意思是，倘若我们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你远走高飞呢？”
.
沈玲珑一心想着即将到手的法宝和机缘，心情十分激动。
一大早，她便准备去国师府求见。
萧凌逸刚好晨起练功，见状蹙眉道：“小师妹，你这么早去哪里？怎么没同我说？”
沈玲珑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我没想去哪儿！就随便逛逛，大师兄你不用管我！”
萧凌逸表情愈发严肃：
“又去找国师？那个邪神的傀儡？
你的画像早被放在佛台前供奉，已经可以吸收信仰之力，这便可以了！
不要与他纠缠太深！”
沈玲珑脸上一红，“大师兄，你别吃他的醋！我只是利用他而已！”
萧凌逸：“？”
他本意只是提醒小师妹，不想让她间接地与那邪神牵扯太深，以免危及她本就不稳固的境界。
她在说什么吃醋？
.
这次，沈玲珑没多等待，很快就见到了国师。
“国师哥哥，你是在等我吗？”她雀跃地问。
国师的银色面具没有表情，声音也清冷：“嗯。”
沈玲珑不由得更加期待起来。
国师待她如此特别，自然能帮她心想事成。
毕竟，整个末法州，国师是唯一能调动邪神力量的人。
天机丹卷、万兽魂铃、还有那么多灵剑，她来了！
沈玲珑率先一步来到牢房门口，嚣张道：
“五师姐，我又来看望你了！昨日一别，忽然想到有些东西忘了取，所以又来叨扰！姐姐应该不会怪我吧？”
她恶心完桑拢月，方才吩咐狱卒打开单间牢房的门。
门上的锁肉眼可见，而真正的‘锁’，实际上却是此处的阵法。
于是，国师也同时暗自掐诀。
下一刻，大门洞开，他却愣在原地：“怎么回事？”
第295章 六师兄
诏狱中空无一人。
全跑了。
沈玲珑不可置信地冲进房间，连床垫也掀起来翻找，仿佛那里边能藏人似的。
“人呢？！”
“他们跑到哪里去了？！”
狱卒们都又惊又惧，瞬间跪成一片：
“属下不知啊！”
“这牢房锁得好好的，我们时刻把守，没有半点懈怠啊！”
沈玲珑却不买账，她心心念念的机缘没了，简直怒不可遏：“都是一群废物！”
她还是头一次在国师面前表现出如此狂躁的一面。
看得国师那面具后的脸，也露出惊诧之色。
温柔、善良、情绪稳定的玲珑仙子，这是怎么了？
沈玲珑发泄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忙整理了情绪，笑道：“国师哥哥，我有些激动，主要是因为那贼人她……”
“她是怎么跑掉的？”国师声音淡淡的，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这个国师，凡人的身体，却承载着一部分邪神的神力，总是莫名叫人下意识臣服。
沈玲珑：“她诡计多端，一般人跟不上她的思路，不知怎么跑的。”
国师却似乎没听进去她的解释。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检查自己所布的阵法。
奇怪。
太奇怪了。
这阵法被破的，精巧至极。
就仿佛自己故意将一团毛线铺开、缠绕成复杂的蛛网状毛团，有松有紧。
并在每根绷紧的“蛛丝”上，分别挂上细小的铃铛。
在松弛的线圈里，藏住危险的陷阱。
想要在杂乱无章的毛团里，找到藏在最深处的线头，不论如何都会惊动线上的铃铛，或者落入事先布好的陷阱。
这法阵，可谓进可攻、退可守。
乃是他多年来的得意之作。
却被那伙贼人给无声无息地破掉了？？？？
他们简直……像是一开始就知道阵眼在哪里似的！
……不对劲！
国师转身就走，没留下一句话。
吓得一众狱卒跪在原地，谁也不敢动一动。
沈玲珑愤怒地踢了一脚离她最近的狱卒，忙也跟了上去。
.
桑拢月他们早跑远了。
而且，这次臻穹宗几位同门，都铁公鸡拔毛。
大家和蓝师兄一起凑份子，租了一艘小型飞舟，准备送薛夫人离开。
小伙伴们却在飞舟之前争执起来。
——薛家之事，至此告一段落。
一走了之就可以。
然而，人皇寻子的事，让蓝师兄有些在意。
他还是想留下来，看看那位流落民间的皇子……是否只是凑巧与自己同姓？
还是……
蓝惊寒自打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双亲，独自在御兽宗长大。
他并不觉得无父无母是件多悲惨的事，毕竟，宗内一多半弟子都是如此。
而如今，竟有一丝渺茫的机会，也许能让他弄明白自己的来处，他还是想试试。
臻穹宗众人看出他的心思，大家念及这末法州的邪神危险，便纷纷打算陪同。
薛白骨也想留在队伍里，但状况外的薛夫人，问他们为何不一起走？
蓝师兄见状，连忙劝阻大家不必为他耽搁。
沈玲珑就是此时追上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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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追踪的路线，都是国师选定的。
沈玲珑不过在其后随行。
只是，她看到桑拢月后，太过激动，不管不顾地疾冲向前。
并以金丹期的实力，布了一道防止走脱的结界，才扬声道：
“桑拢月，你竟躲到这里来了？怎么，怕了？”
她语气倨傲，如胜券在握的斗鸡。
全然没察觉到身后那道高大的身影，在听见“桑拢月”三字时，脚步蓦然一顿。
桑拢月嘴角抽了抽：“沈玲珑，你怎么阴魂不散的？怎么追上我们的？”
沈玲珑并不回答，只是倏然拔出本命剑“春雷谖”，剑尖直指桑拢月。
而几乎同时，洛衔烛、蓝惊寒、薛白骨与啸风也纷纷亮出兵刃！
乃至于薛夫人，都暗暗摸向怀中的万尸幡。
沈玲珑剑扫众人，傲然道：“别以为人多，我就怕了你们！”
她今日可是请来了不得的外援！
只是她太过专注，还没发现身后的外援，已不见了踪影。
“五师姐，念在旧情，我给你一个机会。”她扬唇一笑，语带施舍，“只要你自愿交出天机丹卷、烬雪剑、万兽魂铃……我便饶你不死。”
桑拢月：“……许愿去庙里，我这儿不接待。”
“那你别怪我！”沈玲珑咬牙道。
她腕势一转，春雷谖挽出凌厉剑花，“没想到吧五师姐，今日终于轮到你做我手下败将！你有什么感想？”
其实桑拢月也感受到，一股类似于寂安寺邪神的强大威压，正在周遭悄然弥散。
这沈玲珑今日这么嚣张，想必有备而来。
但气势不能输。
她嘲讽道：“什么叫‘终于轮到’？沈姑娘怕是误会了，我可从来没把你当过对手。”
沈玲珑：“什么意思？”
“因为你太菜鸡，”桑拢月说，“不配！”
“找死！”沈玲珑怒叱一声，金丹巅峰的灵力轰然灌注剑身。
春雷谖挟带凛冽杀意，直劈桑拢月面门！
那一剑来势极凶，啸风等人正要出手，却见桑拢月不闪不避，竟也掣出重剑千钧羽！
仙魔二力如潮涌贯入剑身，迎势而上！
“她想硬接？”蓝惊寒愕然。
薛夫人急道：“虽说一力降十会，但这也太冒险了！这不是以卵击石吗？她只是个筑基……”
洛衔烛下意识护犊子：“小师妹虽还未结丹，但气海远非常人可及——”
话音未落，两道剑气已凌空相撞！
就在那一瞬，一股邪戾而磅礴的力量忽然自暗处涌出，如潮似障，将桑拢月整个人笼罩起来。
“不好！”
“是谁？”
“小师妹小心！”
师兄师姐齐声惊喝！
但桑拢月却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感到自己跌入一团绵韧的气团之中——
这温柔而强势的气团，着实不同凡响，不像灵力，也不像魔气，但护持之意昭然。
在对战中，要是有这般气团护着，面对再凌厉的剑气，也不会被伤到。
简直是最佳护盾！
但谁给她加上的？
桑拢月被那气团护着，双脚缓缓落地时，恰好看到沈玲珑“哇”一声口吐鲜血。
她瞪大双眼：“你……不是筑基吗？怎么剑气比我这个金丹还强？”
然后便晕了过去。
而一位“银色面具”从天而降，几乎与沈玲珑同时发出疑问：“你不是筑基吗？！”
哦豁。
早听闻那位权倾朝野的国师，常年佩戴面具。
想必这位就是沈玲珑的同伙吧？
“筑基巅峰，差一步结丹。”桑拢月轻松地将重剑往细瘦的肩上一扛，明知故问，“请问阁下是？”
没想到，得出的答案，居然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
先是啸风和薛白骨狐疑地说：“这声音……”
而后就见国师大人，挥手再次加固结界，方才缓缓摘下面具。
一张清冷俊容映入眼帘。
“小六！”洛衔烛不可置信地说，“真是你？”
桑拢月：“……？”
她还诧异时，啸风戳戳她的袖子，用同样匪夷所思、却激动的语气说，“小师妹，这……是咱们六师兄！”
第296章 修无情道的最骚了
桑拢月：“六师兄？”
啸风：“嗯嗯，六师兄季无！”
薛白骨也上前道：“可是，六师弟你不是和五师姐去契石洲历练了吗？怎么跑到末法州来了？”
季无心有余悸地说：“五师姐太吓人了，杀人如麻啊……”
啸风悄声给桑拢月解释：“五师姐修杀戮道。”
却听季无又说：“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
他不由分说地扛起仍在昏迷的沈玲珑，轻车熟路地说：
“这层层阵法与结界，只能隔绝一时，但如今整个皇城都在邪神的监视之下……我还是带你们去‘盲区’，随我来！”
季无跑得太快，众人也没来得及提一提沈玲珑，便都匆匆跟上。
.
所谓的“盲区”，并非阴暗的地下室，或者渺无人迹的远郊。
反倒是一处格外热闹的人间坊市。
季无带他们进了一个小院，关上大门，还能听到街市上的叫卖声，以及乞丐唱数来宝的竹板声。
季无启动了隔音阵法，才招呼大家落座，说出这段时间的经历：
原来，他本是和五师姐出去历练，进入一个秘境。
其内都是大奸大恶之人，五师姐杀红了眼。
她感觉自己可能要突破，万一丧失理智，恐怕会六亲不认，误伤了他，于是强行把他弹出秘境。
“一出来，我就落入了末法州。”季无说。
他本想回到秘境入口，等着五师姐出关。
结果发现末法州有邪神作祟，还恰逢国师被烧死、那肉身佛大开杀戒……
他便决定偷梁换柱，取得肉身佛的信任，取代旧国师，成为邪神新的代言人。
以国师的身份，先止住杀戮，再徐徐图之。
“那邪神如此强大么？以六师兄你的能力，也不能直接斩杀？”啸风问。
季无摇头：“祂吸取信仰之力太久，不止皇城，整个大盛朝，都是它的信徒，我一个人对付祂，根本没有胜算。”
“难怪。”洛衔烛赞同道，“你谋定后动是对的。”
桑拢月却忍不住一心二用地走了神：
原文中，也曾记载过六师兄。
这位师兄乃是修无情道的。
他冷静自持，资质不凡，原本前途光明，却“一见玲珑误终身”。
——正常，一般话本子里，修无情道的都最骚了。
见到女主沈玲珑之后，他便和其他重要男配一样，失去理智、丢掉智商，对沈玲珑一见钟情。
而他所修的无情道，也因此破功。
因为过于深爱女主，他始终无法参破情关，走火入魔，落得修为尽失的下场。
嗯，怎么说呢……
跟臻穹宗其他弟子相比，他还算善终，至少还留了一条命。
.
桑拢月的思绪被一声痛呼打断。
桑拢月：“？！”
她回过神，就看到三师姐照着季无的后脑袋扇巴掌：
“所以，是你让白骨的家人入狱？”
国师大人此刻威严尽失，只抱着脑袋躲：“我真不知道那是他的家人！他们也不姓薛啊！”
别看洛衔烛平时温文尔雅，教训起师弟，却一副大家长的做派，毫不手软。
看得薛夫人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同类：“十九，你师姐也这么管你吗？”
薛白骨缩缩脖子，小小声：“师尊平时忙，我们几个都是师姐带大的，她不但管我们衣食住行，还管品行功课……”
“对，她在宗门时，我们都不敢调皮捣蛋。”啸风头顶那对猫耳，早就贴成飞机耳。
他畏惧地说：“她打人可疼了。”
薛夫人：“小孩子不管怎么行？坏毛病都要从小纠正！打你们就对了！”
啸风：“……”
他头顶那对飞机耳，贴得更紧了些，显得他脑袋圆圆的。
整个人往薛白骨身后缩了缩。
而桑拢月也莫名感觉一阵皮紧，下意识往啸风身后缩了缩。
洛衔烛没注意到三个师弟师妹的小动作。
她只专心“教育”六师弟。
“我没苛待薛伯母，不信你问她！”季无也抱头躲到师弟师妹们身后，嘴里不忘喊冤：
“关键是罗家真的恶贯满盈，我没错抓啊！”
此言一出，洛衔烛动作微顿。
啸风也敏锐地抓住重点，连头顶猫耳都重新竖起来。
他忙悄悄捅了六师兄一下。
季无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即便罗家真的作恶多端，那也是四师兄的本家，何况薛夫人还在呢！
他不该这个时候大喇喇地说出实情来。
刚才真是有口无心。
季无灵机一动，决定转移话题：“哎，七师弟，你怎么这副打扮？从前可从没见过你以半妖形态示人啊？”
“……”啸风也是为了替他解围，配合地接话，“我现在已经参破心魔，不大在意旁人的眼光，这还多亏了小师妹。”
桑拢月从啸风身后探出脑袋，朝季无招招手，笑道：“多谢六师兄方才救我！那气团是你布置的吧？”
“不用客气，你都没用上。”季无说，“说起来，我从前只听过小师妹的名字，今日一见，真是不同凡响。
小师妹你修的不是丹道么？怎么剑法也如此卓绝，竟能以筑基越界挑战金丹巅峰！”
洛衔烛与有荣焉地说：“小师妹剑、符、丹三修，每一门都出类拔萃。”
季无：“原来如此，厉害、厉害！”
他见自家师姐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以为她消了气，危机已经过去。
便也逐渐放松下来，与同门们说说笑笑，一时忘情，忍不住摸了把小师弟的大尾巴：“哇，毛这么软啊？”
然后，国师大人就被挠了。
.
吃过一套“无影爪”之后，季无坐姿端正。
他不说话时，竟又有了一些国师的威严肃穆。
如果脸上没顶着三道红红的猫爪印的话。
蓝惊寒轻咳一声，贴心地打破沉默，说：“对了，季兄，你怎么和沈姑娘相识的？为何将她奉为圣女？”
提及沈玲珑，季无那刚端起的严肃神情，便有些维持不住。
“说起她啊，也是说来话长。”
他说着，白皙的脸上，竟透出一丝微红。
蓝惊寒：“。”
薛白骨、啸风、洛衔烛：“…………”
桑拢月也忍不住悄悄翻个白眼：
她说什么来着？修无情道的最骚了。
第297章 将计就计，让沈玲珑帮六师兄渡情劫
季无没注意到大家微妙的表情，将自己和沈玲珑如何相识的过程，娓娓道来：
原来，他刚当上国师不久，就遇到了自称是修真仙子的沈玲珑。
“她以为我是个凡人，所以毫无保留地告知了门派，太虚宗你们知道吧？就是仙宗盟第一大宗。”
洛衔烛欲言又止。
蓝惊寒忍不住道：“仙宗盟第一大宗，现如今已经轮不上太虚了。”
季无：“是吗？那第一宗是……玄天阁？紫霞派？御兽宗？”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啸风说，“目前呼声最高的是咱们臻穹宗。”
季无：“？！”
“真的？”他喜道，“我外出历练的这一年多都发生了什么？……哦对！宗门大比！必定是七师弟表现优异！”
啸风忙道：“其实是小师妹出类拔萃。”
季无了然：“小师妹的资质，自然超群绝伦！”
“对了，”他又道，“玲珑也是这般万里挑一，她也同我提过修真界的事，说她在宗门大比上也大放异彩，得丹道传承、救下无数无辜村妇、还曾驯服鬼婴。”
啸风：“……”
蓝惊寒：“……”
洛衔烛：“……”
桑拢月：“……”
在大家的一片沉默中，季无接着交代——
彼时，他正发愁如何保护那些“反对派余孽”。
被扣上“余孽”帽子的，其实都是一些硕果仅存的忠臣、能臣，以及一些清醒的读书人。
若没有他们，即便日后铲除了邪神，大盛朝也无人可用，没人能保护好千万黎民。
所以，季无想方设法阻止邪神的报复。
沈玲珑便是此时出现的。
她想出了好办法——李代桃僵。
把余孽的帽子都扣在贪官污吏身上，这样既能敷衍邪神，又可以为民除害，一举两得。
桑拢月忍不住问：“邪神没发觉异常吗？”
季无轻蔑道：“祂不过是修炼成精的魔物，因为长久地享用信仰之力，方才成为‘神’，并不是全知全能的。”
桑拢月若有所思地托腮：“也就是说，可以试着从祂身上找漏洞。”
季无也继续“交代”——
成功铲除贪官污吏之后，他还劝说人皇颁布了一系列法令，稍微恢复了生产，遏制了饥荒的进一步蔓延。
再后来，在沈玲珑的建议下，他还肃清了末法州内一些为祸人间的‘邪魔’，就包括罗氏一族。
在长久的相处中，他也渐渐对沈玲珑一见倾心。
“我从未见过她那样聪慧、善良、美好、单纯的女孩子。”季无感叹道。
啸风实在听不下去了：“六师兄，你真的了解沈玲珑吗？宗门大比时，她对咱们小师妹——”
“她对我有一点误会！”桑拢月忙打断他，对季无道，“不过问题不大！不会影响你俩的关系！”
季无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他早听沈玲珑说桑拢月“偷”了她的东西。
但师尊挑徒弟何其严格？
他相信小师妹不可能是鸡鸣狗盗之徒。
果然有误会啊。
而且，小师妹这态度，看起来很愿意同玲珑和解，倒免了他日后在玲珑与同门之间左右为难。
季无在心中默默地感叹：小师妹真懂事啊！
.
而啸风却把桑拢月拉到一旁：“你干嘛替沈玲珑说话？当初她一直坑害你……”
桑拢月看了眼继续与师姐师兄们说话的季无，才悄悄布了一道迷你隔音结界，道：“你不懂，无情道都是顶级恋爱脑。”
“什么脑？？”啸风身上每根绒毛都透出疑惑。
桑拢月：“总之，咱们越说沈玲珑的坏话，六师兄就越上头，说不定还扭头把咱们的事全告诉她。”
“！”啸风瞪圆琥珀色的眼睛，“不会吧？六师兄一向冷静自持……”
看过原文的桑拢月很笃定：
“恋爱脑是这样的，只对她一个人降智，越冰山的家伙，恋起爱来越火热。
旁人去劝，不过是火上浇油。
还不如将计就计，让六师兄利用沈玲珑，顺利渡过情关。”
啸风其实也没开情窍。
他对小师妹说的一大串都没怎么听懂。
不过，“度过情关”的重点，他倒是抓住了。
——无情道修炼极快。
别看季无年纪不大，却是他们臻穹宗这一代同门里，修为最高的。
一年前，便只差一步元婴了。
但无情道修炼速度快，代价也高。
稍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啸风曾听六师兄说过“情关难过”、“斩情”难如登天。
如今又听小师妹分析，先别揭穿沈玲珑，或许就能让季无安全度过情劫，他自然举双手赞同。
.
而洛衔烛、蓝惊寒、薛白骨见小师妹拦着啸风，也瞬间心领神会——
看来桑拢月别有打算！
那他们当然也不能乱说话，以免坏了小师妹的套路！
.
桑拢月与啸风嘀嘀咕咕完毕，便撤掉结界。
她丝滑地重新加入‘聊天群’，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对了六师兄，你千万别把遇到我们的事告知沈姑娘！
毕竟我们之间还有嫌隙，你等我消息，待到误会解除，再向她正式介绍我们，可好？”
季无思忖片刻，点头：“好。”
同时心里也不由得更加熨帖，还是小师妹思虑周全啊。
桑拢月又道：“还有一件事想跟师兄请教……沈玲珑是怎么成为圣女的？”
季无知无不言：“这件事是我出面运作的，不过，成为圣女，也需要接受邪神的考验。”
洛衔烛也好奇道：“什么样的考验？”
季无却摇头：“这个我不得而知，考验需要与邪神面对面，其余旁人一概不知，事后也不能提及。
不过，玲珑出来时，受了很重的伤，她师兄用了不少灵丹妙药才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可见其凶险。”
桑拢月却更感兴趣：“这样吗？六师兄，可以让我也见见邪神吗？”
季无：？？？
不是，小师妹是不是没听明白？
刚说完邪神危险，她为何还这么兴奋？
薛白骨拍拍季无的肩，一双熊猫眼里满是真诚：“小师妹是这样的，你习惯就好了。”
季无：“……”
桑拢月双手捧脸，星星眼问：“可不可以嘛？六师兄？”
季无：“！”
好、好可爱！
季无哪里见过这个？
从前，全宗门就俩师姐。
三师姐虽然看起来温柔，对他们来说却是如同大家长一般的存在，叫人心生敬畏。
五师姐……
修杀戮道的五师姐太凶残了，不提也罢。
而如今这个小师妹，竟然还会撒娇啊！
季无嘴比脑子更快：“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不会也想当圣女吧？做圣女代价很大……”
“怎么会呢？”桑拢月打断他，笑得特别乖巧，“我才不做什么圣女呢。”
圣女要侍立在邪神身侧，跟个丫鬟似的。
要做就做神。
或者凌驾于邪神之上的存在。
那样才有趣。
季无并不知自家小师妹的野心，兀自单纯地放下心：“那就好，不过面见邪神的事，要容我做足准备。”
以免小师妹受伤。
桑拢月乖巧地：“好呀，谢谢师兄！”
几人说话间，沈玲珑竟微微转醒。
她眼皮抖动，虚弱地哼了一声。
啸风、薛白骨等人忙给桑拢月使眼色询问：
怎么办？要不要现在跑路？
她不是还不想挑明他们与季无的关系吗？
“别担心。”桑拢月倒是从容，上前一个利落的手刀，沈玲珑再次晕了过去。
季无：“………………”
桑拢月笑眯眯的：“那么六师兄，你慢慢照顾沈姑娘，我们先走一步！”
她说完便转身，丝毫不拖泥带水。
啸风忍不住道：“她不是又晕了么？着什么急？”
桑拢月：“飞舟的定金还没要回来呢！退款过时不候啊！”
臻穹宗众人：“！！！”
他们拔腿就跑，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蓝惊寒和薛夫人慢了一步，也忙告辞跟上。
第298章 去坑邪神，当然不能花真钱！
留下季无一个人，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欲言又止。
……小师妹这么快就融入臻穹宗了么。
也就是说，师门现在还是一如既往地穷啊。
哎。
季无叹了口气，重新把银色面具戴上。
而后才扛起昏迷中的沈玲珑。
.
半个时辰后。
沈玲珑方才幽幽转醒。
周遭尽是陌生的华丽陈设，一股浓郁的龙涎香萦绕在她鼻尖。
“醒了？”
国师又恢复了高冷状态，声音低沉清越。
沈玲珑撑起身体，方才看到缓缓向自己走来的季无。
他端着一碗汤药：“养神的，趁热喝。”
药有些苦，沈玲珑蹙眉，下意识推开：“国师哥哥，是你救了我？”
季无：“嗯。”
沈玲珑：“我的头好疼……怎么记得我应该在追杀桑拢月那个贱人？她跑了吗？”
听到她这样诋毁小师妹，银色面具后的眉头紧紧地蹙起来。
但季无还记得桑拢月的叮嘱，叫他现如今千万不要暴露他们的存在。
于是，国师大人生生忍下了险些出口的反驳。
但他的声音不由得冷了一些：“你受伤了，我只把你带回来。”
“是么？”沈玲珑心里却泛起一丝甜蜜。
她太了解这位国师，日常就是冷冰冰的。
因而没听出来语气有什么问题。
但他说“看她受伤，便只把她带回来”，这不就是关心则乱吗？
否则，以国师大人的能力，抓个小小的桑拢月，岂不是轻轻松松？
沈玲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软声说：“还是抓劫狱的余党比较重要，说不定他们和罗家有什么勾结呢……下次你别那么着急管我。”
季无没接茬，只把药碗往前递了递：“趁热喝。”
沈玲珑：“可是，好苦啊。”
季无：“良药苦口。”
“那好吧。”沈玲珑捏着鼻子，把那一碗人间的补药咽了下去。
嘴巴里苦得直想吐，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感觉自己又拿捏住一个极有力的助力。
国师大人一定会帮她完成心愿，助她吸收邪神的信仰之力，顺利元婴！
这样，她就比桑拢月高上足足两个境界了！
.
桑拢月有点肉疼。
飞舟的使用费用虽然退掉了，但还要支付这艘飞舟从末法州边界过来、再回去所消耗的往返灵石。
师尊教导过，就算一块下品灵石，也要花在刀刃上！
于是，臻穹宗众人决定把损失补回来！
“人界银两与灵石的汇率非常大，普通食物卖得特别便宜！”
桑拢月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响，一锤定音：“买点零嘴就赚回来啦！”
听到零嘴二字，她袖子里的血太岁立即激动地挥舞起触手。
于是他们兵分两路，薛白骨带着薛夫人这位“逃犯”，先乔装找地方安顿下来。
桑拢月、洛衔烛、蓝惊寒、啸风四人，则去人间的坊市逛一逛。
.
除了“回本”之外，他们自然还有别的目的。
这肉身佛，在大盛朝根基如此稳固，而其发源地就是皇城。
那么，在皇城最热闹的街市上，必然最容易打探到足够多的消息。
知己知彼，才百战不殆嘛。
一行人很快便去了最繁华的金尘坊。
人间的坊市很不一样。
没有各种灵器铺子、灵剑保养店、以及随处可见的草药摊位。
路上却三不五时响起汤饼与胡酒的叫卖声。
热腾腾的凡人小摊，惹得空气中满是烤肉的油脂香、水果的甜香、以及若有若无的檀香、花香。
原来那些香味儿是从玉肌坊飘出来的。
小二在店门口高声吆喝：
“本店珍珠粉乃是后宫妃嫔与贵妇千金的挚爱！
另外新到一种养颜丹，可是从南明琉璃州的仙家那里转运过来的！一颗就保准让您青春永驻！”
偶尔有感兴趣的达官显贵进去看看。
也有背着剑的江湖侠客直言嘲讽：“十家店，有八家说货源是从修真仙家那里进的，傻子才信！”
总之，耳畔都是市井的喧嚣。
“也不过是听着热闹。”蓝惊寒摇头，“你们看，最繁华的地段，还有那么多乞丐。”
路边乞讨的人数不胜数。
饶是被商家们驱赶，乞丐们还是多到可以在每个角落排排跪。
洛衔烛最心软，看不得他们这般受苦，便拿出几串铜板，买了热腾腾的胡饼，准备分发给这些可怜人。
——那铜板与银两，都是从飞舟商人那里顺便换的。
不过两串铜板，就买了一大堆香喷喷的食物。
众乞丐看到有人分发胡饼，立即蜂拥而上。
也就是洛衔烛有修为在身，还有众多师弟师妹护着。
否则，被这么一大群饥肠辘辘的人疯抢，必然会受伤。
洛衔烛悄悄贴了张护身的符箓，方才保证胡饼没被哄抢的乞丐们挤碎。
桑拢月却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约莫五六岁的小乞丐，根本挤不进队伍。
他本就个子矮，还被一个成年的男人一脚踹开，捂着胸口半天没起来。
桑拢月：……啧。
桑拢月悄悄掐了个法诀，那成年乞丐便捂着肚子，弓起身，还放了个特别臭的响屁。
他本想咬牙忍着不去出恭，疼死也要领两个胡饼，却被周围人嫌弃地拨开。
桑拢月便趁机把那小乞丐拉过来，给他塞了个胡饼，问：“你爹娘呢？”
要是没爹没娘，这孩子恐怕活不下去。
却听小家伙乖巧地回答：“我没爹，我娘在寂安寺进香呢。”
桑拢月：“？”
她看看这脏兮兮瘦巴巴的小孩儿，诧异道：
“你都快饿死了，你娘还去进香？怎么，那肉身佛会分发斋饭吗？”
小乞丐摇头：“我娘是去送香火钱的。家里的铜板都被她拿去换香烛，买了香烛，才能进庙。”
桑拢月：“……你多久没吃饭了？怎么还不吃胡饼？”
小乞丐小心地抱着那胡饼，“回去给我娘分着吃。”
桑拢月叹了口气。
又从怀里掏出个破破烂烂的储物袋，塞给小孩儿：
“里边还有三十多枚铜板，别让你娘发现，每天只拿一个，去买胡饼吃，记住了吗？”
小乞丐看看那扁扁的、破旧的储物袋，懵懂地点点头。
桑拢月揉揉他的小脑袋：“去吧，姐姐跟你保证，三十日内，必定端了那邪神的窝，让你以后天天能吃饱。”
小孩大约只听懂了最后一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短腿一弯，就给桑拢月磕了个头。
这孩子跪得太麻利，以至于她都没来得及拦，便见小家伙抱着胡饼跑远了。
啸风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的，忍不住摇头：
“那邪神真是造孽……我们发完这些饼，就去打探祂的消息吧，那边有个听风楼……”
桑拢月却道：“消息已经有了，原来，捐香火钱就可以进寂安寺。”
“这么简单？”蓝惊寒闻声凑近，“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刚发完最后一摞胡饼的洛衔烛擦了擦额角的汗，从怀中掏出钱袋掂了掂：
“我还剩十五两银子，应当……够了吧？”
“用不着！”桑拢月语气轻快。
她随手捡了块石头，又掏出一张障目符，往上一贴。
下一刻，石头就在众人眼前化作一只金灿灿、亮晃晃的大元宝。
啸风震惊：“障目符还能这么用？！”
“嗯哼。”桑拢月得意地挑眉，“真金白银，怎么能便宜了那邪神？”
遇上这等作恶多端的家伙，别说给钱……
不把他寂安寺墙上的金粉刮下来带走，都算他们臻穹宗“勤俭持家”的祖训失传了！
第299章 造访寂安寺
小乞丐诚不欺她。
寂安寺还真“收门票”。
而桑拢月一行人，刚在富庶的南明琉璃州打扮过，那叫一个光鲜亮丽。
连门口“收门票”的和尚看到他们，都另眼相待。
小沙弥十八九岁的模样，年轻干练，颇有眼色。
不像和尚，倒像是哪家大店铺的机灵跑堂——
他看到桑拢月等人，立即便放下别的香客，先来招呼他们。
“几位公子、小姐，看着面生，是头一次来寂安寺吗？”小沙弥双手合十。
桑拢月：“我们不是皇城人，这次是和家中兄姐一起，专门来礼佛的。”
“难怪！”小沙弥笑道，“诸位听口音也不像本地的。”
桑拢月悄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什么口音？
你分明在想，我们几个打扮得这么富贵，却没来过寂安寺，这才奇怪。
小沙弥又问：“公子小姐们初来乍到，想必还不知道我们寺庙的规矩，那里有张‘布施单’，诸位可以移步……”
“我们急着参拜肉身佛，就不过去填了。”蓝惊寒掏出一个钱袋子，径直塞给他，“请小师父代劳吧。”
小沙弥本来有些不悦，但接过钱袋子，一掂重量，瞬间眉开眼笑。
等他打开，看到里边不是银子，而是金元宝后，更是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自然，自然，几位贵客随我来！”
小沙弥在前头带路，桑拢月等人却不由得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好市侩的佛寺啊！
这做派，竟然还有人虔诚信奉吗？
.
而事实证明，其信众之广，远超想象。
在正殿跪着祈福的，都是衣着华丽的达官显贵。
而于外殿排队等候烧香的，更是摩肩接踵，队伍蜿蜒如长龙，直甩至殿外的广场上。
小沙弥问：“几位直接进正殿参拜，还是先烧香？内殿还有一个香炉。”
懂了，里边有VIp烧香渠道。
洛衔烛却摇头道：“不急，我们先不烧香。”
桑拢月补充：“我们想先参观一下，看看这寂安寺是否还缺什么？”
“不错，”啸风一副贵公子的纨绔做派，“家父家母曾叮嘱过，一定要我们好好修缮佛寺，万万不能委屈了肉身佛。”
……原来是专门来花银子的香客！
这种他们可最欢迎了！
“阿弥陀佛！”小沙弥愈发虔诚地行礼，“施主们，请随我来！”
小沙弥带着他们很仔细地一个佛堂、一个佛堂地参观。
蓝惊寒觉得此处太过奢靡，想起外边那些食不果腹的小孩子们，不由得频频蹙眉。
洛衔烛也看得目不转睛，不知看出了什么门道，口中还含糊地念念有词。
唯有啸风忍不住悄声吐槽：
“小师妹，这些佛寺有什么可看的？肉身佛也不在这些偏殿里啊。”
桑拢月也悄悄道：“这叫踩点。”
啸风：“？”
桑拢月：“别小看这些建筑，寂安寺不是大肆翻修过么？听说工期很长，不应该只是涂些金粉、填几块琉璃瓦那么简单。”
啸风：“你是说……祂可能在用佛寺来布阵？”
桑拢月不置可否：“只是猜测，反正先看看。”
最好看出祂有无弱点，或者渴求什么，日后‘面试’时，才方便谈判。
啸风不知小师妹心里具体的打算，但很听得进她的建议，立即便以阵法的角度，观察这寺内的建筑。
桑拢月倒是还有空闲同小沙弥套话。
她装作天真地问：“小师傅，传闻都说肉身佛是活的，真的假的啊？”
“罪过罪过！自然是真的！”小沙弥畏惧地朝正殿方向拜了拜，才又悄声说，“不瞒姑娘，我当值的时候，还听过佛祖吃贡品的声音呢。”
桑拢月、啸风等人：“哈？！”
小沙弥：“真的，咯吱咯吱的。好多师兄都听到过！”
桑拢月心道：这邪神还真不讲究，不知是什么东西变的。
正吐槽，就看到洛衔烛在朝自己使眼色。
她心领神会，立即道：
“对了小师傅，此时参拜的人太多，我们稍后再去拜见肉身佛，现在可以先随便逛逛吗？”
大约是看在那么多香油钱的份儿上，他答应得很痛快：“自然可以，那贫僧就先不打扰。”
.
小沙弥前脚刚走，洛衔烛后脚就布了一道隔音结界。
桑拢月忙问：“三师姐，看出什么问题来了？”
还真有问题？蓝惊寒诧异地望向她们。
见那小沙弥如此大方，他还以为这佛寺本身没什么不可见人的。
就听洛衔烛问：“小师弟，你精通阵法，可有什么发现？”
“很古怪，”啸风说，“若是在修真界，那么此处的灵气都会往同一个方向聚集，但这里是人界啊，并无灵力。
不过，我也不是很确定，若说它是个阵法，似乎还缺了一角。”
洛衔烛却道：“你也这么说，那便对了。”
几人都望向她。
学霸三师姐顿了顿，才严肃地说：“看来就是古籍中记载的‘天道篡契万喙同诵大仪’。”
“好长的名字！”桑拢月问，“这是什么阵法？”
洛衔烛：“这阵法若成功，可将天道法则与自己绑定。”
啸风：“！”
蓝惊寒顺着她的思路分析：“是不是……若与天道绑定，那么，即便无人再信奉祂，世界本身也在‘信’祂，这样，他的力量就源源不断？”
洛衔烛点头。
桑拢月琢磨片刻，忽道：“合理了！”
她分析道：“如今几乎整个大盛朝子民都成了祂的信徒。
但六师兄说，近年来，信徒全都‘卷起来’，才能得到零星的庇佑。
会不会是祂的神力不够用了？
或者说，祂神力的增长放缓，到了瓶颈期？”
啸风：“有道理！当信徒飞速增长的时候，祂的神力自然也同步增加，可末法州已经没有太多的新信徒，也就意味着，他的法力增长缓慢。”
蓝惊寒总结：“所以，祂想摆脱以人间‘信仰之力’为食，想得到天道认可，一步跃升为与天道并肩的真神？”
“嘶，”桑拢月吐槽：“这邪神倒是真敢想。”
蓝惊寒又问：“洛姑娘，啸风兄，这阵法可以破解吗？能否找到阵眼？”
结果不止啸风，就连洛衔烛都摇头：
“天道篡契万喙同诵大仪无法可解，除非邪神身死。
而祂已经吞噬了不少力量，以这阵法目前的完整程度，可见……”
“什么？”几人都催促。
洛衔烛却道：“很奇怪，凡人身上的生气并不‘值钱’，得献祭多少凡人，才能达到这种水准？”
“还需要献祭活人？”啸风若有所思，“对上了！难怪这阵法缺了一角。”
蓝惊寒凝眉不语。
倒是桑拢月灵光一现，“我知道了！”
“三师姐，凡人的生气不值钱，”她问，“那么皇族呢？他们身上的龙气，对于邪神来说，是不是大补之物？”
蓝惊寒、啸风：“！”
洛衔烛也醍醐灌顶：“不错！难怪三年来，皇子们都离奇薨逝！”
桑拢月又问：“那如果修真之人呢？他们身上的‘灵气’，对邪神也有用吗？”
洛衔烛十分肯定：“有用！”
“……”桑拢月摸着下巴道，“那我好像知道沈玲珑是怎么和祂谈判的了。”
啸风眼睛一亮，不由得感叹：小师妹果然机智！
可他们眼巴巴地等着她的下文，桑拢月却胸有成竹地笑起来：
“我有计划啦！你们等着看我怎么收拾这邪神吧！今日回去，就叫六师兄安排我与那厮见面！”
第300章 巧了么不是？专业对口！
啸风忍不住问：“什么计划？怎么还卖关子？”
洛衔烛警惕道：“此处是邪神的地盘，小六也说，邪神手眼通天，或许能观测到皇城内所有人的举动。
若此时说出计划，会不会被祂听到？”
啸风闻言，忙闭了嘴。
桑拢月却持怀疑态度。
若这邪神真那般手眼通天，为什么看不到六师兄的‘安全屋’？
说起来，那‘视觉盲区’的安全屋，好像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
至于桑拢月的计策……
她心里已经酝酿出好几个版本，但万变不离其宗——
她猜到沈玲珑与邪神必然达成了某种协议，譬如抓住修士给祂献祭。
这就能从另一方面佐证，她为何主张抓罗氏一族。
想必所谓的“秋后问斩”，只是个幌子。
献祭他们的生命给邪神，才是最终目的。
不过，桑拢月还是决定亲眼看看那肉身佛。
毕竟，来都来了。
而且一行人大张旗鼓到祂眼皮子底下，只布施，不参拜，那也太奇怪了。
.
做戏做全套，几人装模作样地对寺内建筑指指点点一番。
一边暗中观察阵法，一边扬言要多捐善款，以修缮寂安寺。
却感到有人跟踪。
修真之人何其敏锐？
他们不动声色地往无人处走，一直绕到某个偏殿，正要把人揪出来，没想到，那人却主动现了身。
竟是个老和尚。
“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对他们念了声佛号，才道，“我跟了你们许久啦，几位施主留步！”
他这样坦荡，倒是出乎几人的意料。
于是他们都停下来。
蓝惊寒也还了个佛礼：“高僧有何指教？”
老和尚摇头笑道：“我只是个扫地的，谈不上高僧。”
桑拢月心里的小天线却“唰”一下竖起来——
扫地僧？
在话本子里，一般都是大神一般的存在啊！
就听老僧继续道：“施主别嫌老和尚多嘴，只因我没从你们身上听到诵经声，所以想多提醒一句。”
这满院子都是嗡嗡嗡的诵经声，直到此处声音才小了些。
——自然是因为那些信徒手掌中的嘴。
桑拢月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心。
老和尚立即夸道：“姑娘有慧根！”
说罢，他也抬了抬自己的手，掌心竟与普通人无异：
“这寂安寺换过一批僧人。从前的和尚要长出‘掌心嘴’，方可继续修行。
但我年纪大了，又不碍事，这才留下扫地。
你们知道‘掌中嘴’是做什么的吗？”
啸风：“诵经？”
老和尚道：“那只是其一，它会吸干你们的精气，让人身体、气运都越来越差。”
“哎，”他叹息，“一旦气运变差，身体变差，人们自然更想祈求神佛庇佑。
岂不知，求佛不如求己，唯有做出努力，才有机会改变命运，而不是一味地求神……”
难以想象，一位佛门弟子，竟能说出‘求佛不如求己’的话。
这位应该是真和尚吧？
就听老和尚道：“趁着你们如今还没有长出‘掌心嘴’，陷得还不深，赶快离开此地吧！”
桑拢月忍不住道：“大师，您这样劝我们，不怕被肉身佛听到吗？”
老和尚摇摇头，并没答话。
洛衔烛何其聪明，立即明白桑拢月的意思，便顺着小师妹的话追问：“您不怕我们转头把您给出卖了？”
老和尚又摇摇头：“那邪魔残害百姓无数，我也是近半年才参悟出缘故，可惜晚了……
老衲苟延残喘几年，终于等到发声的机会，即便只渡一人，也算立地成佛。何必在乎性命呢？”
众人闻言，不由得肃然起敬。
都说佛修以慈悲为怀，便是眼前这位高僧这般吧。
可惜，寂安寺已经易主，成了邪神的老巢。
洛衔烛，蓝惊寒，啸风都不由得一阵唏嘘。
桑拢月却道：“大师，没那么简单吧。”
老和尚：“？”
桑拢月：“您是前寺的元老，唯一一个没长出‘掌心嘴’，却安然留下来的……
你一心记挂着渡人，怎么现在才等到机会？难道整个皇城只有我们没长出‘掌心嘴’吗？”
啸风闻言，也警觉起来，差点没当场抽出绯夜啼。
倒是老和尚从容地笑起来：“小施主真是聪慧，你若想问躲避邪神耳目的方法，直言便是。”
桑拢月一挑眉。
“老衲能留在此地，其实是因为修闭口禅。”他叹息道，“也算歪打正着……近半年，我终于参悟到，祂的眼线，便是那些‘掌心嘴’。
诸位施主，在信徒面前谨言慎行，方可保命。”
……说这和尚是细作，又不像。
感觉他格外真诚，但却藏着一半话不说。
比如那句“终于等到发声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蓝惊寒：“大师——”
然而老和尚说完，便不再久留。
“施主，保重。”他又朝他们行了个佛礼，便飘然而去。
.
“我怎么感觉他不像骗人？”啸风咕哝。
蓝惊寒也颔首：“远离‘掌中嘴’的忠告，很合情理。”
洛衔烛：“若无人提醒，我们倒也想不到‘掌中嘴’竟是邪神的眼线。”
桑拢月其实也觉得这说法很符合逻辑，“那便试试！”
毕竟实践出真知。
如果在掌中嘴面前胡说八道，那邪神也会相信，便说明这是真的。
而且很好利用。
桑拢月是个行动派：“走吧，现在就去试试！时间差不多，稍后我们也该去会会肉身佛本尊啦！”
.
肉身佛端坐在大雄宝殿。
这正殿格外恢宏，东西两侧供奉着二十诸天的护法神像。
主尊两侧则是迦叶、阿难两位协侍菩萨。
倒像肃穆正经的寺庙。
只是，其后的巨幅壁画，并非寻常的“观音壁”，而是一幅“肉身佛普度众生图”。
那端坐在正中央的肉身佛，更加诡异。
祂头顶盖着一块金红色袈裟样的布，仿佛新娘子的盖头。
而露出的金身，如弥勒佛一般大腹便便，材质似乎也是泥塑的，上边刷着一层厚厚的金漆。
然后，桑拢月便亲眼看到那泥像动了！
泥塑的肚子居然在呼吸！
卧槽！
桑拢月险些惊呼出声，指着那肚子说：“兄长，姐姐，你们看啊！真是活的！”
经她提醒，洛衔烛等人也看了个清楚。
但她这一出声，惹得殿内的和尚频频摇头。
那位负责接待他们的小沙弥，忙咳嗽提醒：“咳咳咳！施主！该参拜了。”
桑拢月等人便装作十分虔诚的样子，纷纷跪坐在蒲团上。
蓝惊寒扮演大哥，十分稳重靠谱，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肉身佛保佑……”
桑拢月却一心二用，想着他们方才一路都挑那些信徒多、“掌心嘴”多的地方胡说八道。
也不知这肉身佛信了没有。
会不会给出反应？
正思忖时，她忽听见一道低沉浑厚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
【龙气？！】
桑拢月：“！”
她忙用余光看向蓝惊寒，发现他没什么反应。
三师姐和小师兄也神色如常，似乎也没听到。
……那她听到的，是这肉身佛的心声？
啧。
所以又是个魔物？
巧了么不是，专业对口了啊。
第301章 人皇寻子
就算祂现在修成了‘神’，本质上还是魔物。
而桑拢月最擅长对付魔物了。
正感叹，就听那肉身佛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这龙气竟比老皇帝的更纯正！】
【大补之物！】
桑拢月：“……”
蓝惊寒注意到她的视线，狐疑道：“月儿师妹？怎么了？”
桑拢月摇摇头，大声道：“听说寂安寺还可以求签，我们也替重病的父亲求一炷吧！
哎，我们父亲云尘子都病得起不来床了！再没有神佛庇佑，他一定会肠穿肚烂、病到死得不能再死！”
“……”啸风，“咳咳。”
桑拢月这才闭嘴，并向小沙弥要签筒。
.
他们不止替‘父亲’求，而是每人都问了好几个问题，再去解签。
这签诗缺了几分禅意，十分直白，但也十分准确。
听解签时，几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小沙弥有些得意：“施主，很准确吧？”
蓝惊寒点头：“准确。”
有点太准确了。
和他们之前在寺庙中现编的‘家庭情况’、与‘个人困境’简直一模一样！
原来邪神是这么个全知全能啊！
.
几人装作虔诚地离开寺庙。
到了无人处，桑拢月方才布了一道隔音结界，把邪神嗅到龙气的事，告知了蓝师兄，提醒他小心。
蓝惊寒倒不大在意自身安全，反而庆幸道：
“祂竟真能察觉到‘龙气’，那么自然也能察觉到我们是修真之人，还好之前商量的说辞，考虑到了这一点。”
——此前，他们已经商议好，大家在和尚们面前，以‘兄弟姐妹’相称。
透给邪神的信息却是：
他们是一群菜鸡修真弟子。
因师父身受重伤，听说末法州有位肉身佛神通广大，所以来碰碰运气，求其庇佑。
只是，桑拢月、洛衔烛、啸风三人都不想报他们亲师尊东方扬的名字。
本来想编一个，桑拢月则大义凛然地报上了原来那位偏心师父云尘子的大名。
——咒云尘子重病快噶掉，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洛衔烛：“不错，还好小师妹思虑周全，想到了这一点。”
桑拢月谦虚道：“我只是太想咒一咒云尘子。”
洛衔烛：“……”
蓝惊寒：“……”
啸风：“……”
洛衔烛轻咳一声，道：“说起来，六师弟之所以认为那间房子是盲区，大约是那里无人的缘故。”
“是啊，”桑拢月也说，“国师府上上下下全是信徒，六师兄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自然活在邪神的眼线里，误判也正常。
……对了，三师姐，你还有多余的障目符吗？我想去一趟国师府，现在就找六师兄，安排我与邪神见面的事。”
.
半个时辰后。
国师府。
桑拢月送去拜帖不久，便有小童带她进偏殿等候。
她等了没一会儿，就又被带到寝殿的暖阁里。
隔着一层屏风，她便可以看到戴着银色面具的国师大人，正替一位妙龄女子疗伤。
……那不是沈玲珑么？
六师兄把她带到这儿干啥？
不是说好不暴露她的身份么？还好她贴了障目符！
桑拢月想揪住那小童问问怎么回事，可连小童也不见了踪影！
“……”
没办法，她只得先蹲在这里看看究竟。
就见沈玲珑忽然身子一软，整个人靠进国师大人的怀里。
季无身体一僵：“沈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沈玲珑：“我头好晕啊，可能伤得太重了。国师哥哥，难道那日不是你背我回来的吗？那个时候，我们不也肌肤相贴吗？”
桑拢月：“………………”
她觉得耳朵都要长针眼了。
六师兄啊，你稍微放出神识看看呢？屏风后边还有个大活人呢！
就听沈玲珑又说：“你是我第一个依靠过的男人，可能因为我太胆小吧，在修真界时，都不敢跟男修说话。”
桑拢月：？？？？？
太虚宗那几个师兄是哑巴？？整天跟你屁股后边转的裴枫是条狗？？
沈玲珑：“国师哥哥，我对你来说，也是特别的吧？”
银色面具没有一丝表情，季无却心跳如鼓：“嗯。”
沈玲珑一喜，回手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俏皮道：
“我有事先走了，国师大人，记得你的话。”
她离开时，还专门在屏风前停留了一刻，状似喃喃自语地说：
“国师大人冷心冷情，唯一的例外就是我，那是别人不能比的。”
留下这句话，她才扬长而去。
桑拢月见房间里没了人，方才探出脑袋，重重咳嗽一声。
惊醒了痴痴望着佳人离去的季无。
“咳！”国师大人也轻咳一声，吩咐闲杂人等都下去，又布了一道隔音结界，才问：
“小师妹，你不是在偏殿等着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桑拢月也诧异：“不是你叫我在这儿等的吗？”
.
沈玲珑离开之后，便塞给那带路小童一颗金豆子，赞道：
“干得不错，下次再有‘极漂亮的姑娘’来找国师大人，也要告诉我。”
小童欢喜得不行，自然连连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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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寝殿内，季无望着桑拢月的脸，说：
“小师妹，你这障目符很不错，要不是我见过你本来的样子，连我也认不出你贴了符箓。”
桑拢月有点小骄傲：
“这是三师姐画的！一般障目符是黄阶，这张却是天阶！
可以微弱修饰人的容貌，这张脸很像我吧？但又不是我！所以很难被看出破绽！”
季无中肯地说：“确实，好像只是把你改丑了一点点。”
桑拢月：“。”
真会聊天啊六师兄。
难怪你修无情道呢。
恐怕除了同门，没有其他女孩子愿意跟你说话吧。
诶等等，沈玲珑……
季无：“怎么了？”
桑拢月摇头：“没什么！”
她只是在想，沈玲珑那厮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啊，日后六师兄发现她一直在骗他，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少男心都会碎了。
但情劫也比较好过吧？至少有助于修行！
这些碎碎念，不过在脑子里一闪而逝。
桑拢月便提起正事：“我们可能找到了邪神的一个秘密，还有，我想……”
还没等她说出‘安排自己与肉身佛见面’的需求，门外便传来通报——
“国师大人！宫中公公求见！”
桑拢月：“！？”
季无：“。”
季无忙叫自家小师妹躲起来，才出去迎接。
桑拢月躲在寝殿内，却忍不住好奇地放出神识。
神识一路铺到厅堂。
果然见到一位内侍公公，正恭恭敬敬地向国师行礼。
礼毕，他才稍稍直起身，尖着嗓子扬声道：
“传皇上口谕，国师大人接旨～
朕流落民间之血脉，今已得着下落，其人正在皇城之中。请国师即刻寻访，不得有误。钦此！”
第302章 小师妹，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季无回到寝殿，刚要开口，就被桑拢月抢答：“我看到了！”
国师大人顿了顿，说：“小师妹，那你也该听到对那皇子的外貌描述，人皇想寻的会不会是……”
桑拢月点头：“就是蓝师兄。”
她也不绕弯子，把蓝惊寒的身世，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包括九头鸟认出他身上有‘龙气’，包括他从小就是孤儿，甚至包括他在骸娘幻境中，扮演太子。
听得季无一愣一愣的。
那位脱离御兽宗的蓝师兄，似乎真是末法州遗落于民间的皇子。
但，小师妹的经历也太丰富了吧！
而且——
“你不是丹修吗？”季无说，“哦不，丹、符、剑三修……你怎么还养魔宠啊？”
而且还是鬼车那种超级可怕的上古大魔！
桑拢月不以为意地说：“顺便养的，缘分吧。我还养了好多呢，回头给你一一介绍。”
她说着，袖子里便伸出数条滑腻腻的血色触手。
【嗨，师兄好！】
季无吓了一跳，险些维持不住国师大人的稳重。
还好那银色面具遮住了他那一瞬的惊恐表情，成功替他挽尊，没在小师妹面前丢脸。
桑拢月自顾自埋头把血太岁往袖子里拢，还碎碎念地教训：
“不要随便跑出来，你虽然穿着无相衣，但形象也比较小众，也就是我六师兄胆子大，换个人要吓一跳的！”
季无：“。”
季无面具后的表情，愈发不淡定了。
他这位小师妹，看起来白白糯糯、柔柔弱弱的，怎么越了解，越厉害啊？
她麾下这些魔宠都够抽象的。
那她本人，该不会比五师姐还凶残吧？！
桑拢月收好了血太岁，方才抬头，对季无抱歉一笑，用口型说：“孩子长得有点抽象，但性格很好！”
季无：“。”
别说，小师妹笑起来还挺乖的。
说话也又甜又糯，觉得她凶残什么的，一定是错觉。
而桑拢月想了想血盆煞、鬼婴长生，以及曾经放火烧掉整座宅院的祸斗，很快就总结出了血太岁‘温顺’的特点，又补充：
“它从来不吃人！和我别的魔宠都不一样！”
季无：“…………”
季无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对了小师妹，你来找我是为什么来着？”
“哦哦！”桑拢月说，“两件事！其一，我们找到了邪神的弱点，或许‘盲区’不止是你的那间安全屋。”
她把老和尚、与‘掌中嘴’的监视，都复述给季无。
季无却道：“掌中嘴的作用，我也有猜测，不过，那间房子是我的冥想之处，旁人都不敢靠近，算是‘光明正大的盲区’。”
哦，原来如此。
她就说嘛，六师兄身为邪神在人间的‘代言人’，不至于完全没发现掌中嘴的问题。
“但我从没想过，还能利用‘掌中嘴’反过去欺骗邪神。”季无眼神里透出一抹由衷的欣赏。
桑拢月倒没觉得自己多机灵，只说：“还有一件事，我想尽快与邪神见面！”
季无：“你是说……”
桑拢月：“我们说好的呀！”
季无：“我自然不会反悔，只是，玲珑与祂签订契约时，身受重伤，你真的确定吗？”
“自然确定！”桑拢月说，“六师兄，你忘了？我并不打算成为邪神的忠仆，自然不会受伤……但你同祂递‘拜帖’时，可以谎称我想做第二个沈玲珑！”
季无：“……”
若是几天前，季无应该还会犹豫、劝阻。
但如今，见识过小师妹实力的冰山一角——她既聪明、又强大——那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可以，”季无说，“我这便着手去办。”
“多谢六师兄！”桑拢月小嘴特别甜，“六师兄你真好！一定要办成哦！”
季无似乎有点手足无措，想用手摸摸鼻子，碰到银色面具又放了下去：“你放心，没问题。”
“对了。”他又说，“蓝师兄的事怎么办？其实老皇帝寻子的目的不单纯，小师妹，你还不知道吧？他……”
桑拢月：“他前几个皇子都被送给邪神献祭了吧？”
“！”季无，“你怎么知道？”
桑拢月撞上自家师兄那震惊又欣赏的目光，忙解释：“我没那么聪明，就是能听到邪神的心声而已。”
……而已？！
感觉更厉害了啊！
小师妹还有什么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等等，小师妹这样的全能型天才，也参加了宗门大比，那沈姑娘是怎么脱颖而出的？
她的实力与桑拢月比起来，真是云泥之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季无就连忙压下——
不行！
他怎么能怀疑玲珑呢？
国师大人定了定神，说：“蓝师兄是你们的朋友，便是我季无的朋友。我可以从中斡旋，护送他安然离开末法州，只要他一句‘不想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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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蓝惊寒斩钉截铁地说。
已经安顿好娘亲的薛白骨，刚回来就听到如此炸裂的消息，忍不住瞪圆了熊猫眼，劝：“老皇帝说不定想用你续命呢，为什么还要认他？”
洛衔烛也道：“肉身佛需要龙气献祭，以成真神……而祂一出现，老皇帝便沉疴顿愈。”
啸风甩了甩尾巴尖儿，说：“你前脚刚去寂安寺，皇帝老儿的诏书后脚就下来，他们之间没勾结就怪了！”
桑拢月大点其头。
这其中绝对有不可告人的py交易！
却听蓝惊寒缓缓道：“诸位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还是有些好奇。想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看看与他血脉相连的父亲，究竟长什么样，他的母亲又是什么脾气秉性。
他们当初……有什么苦衷，才把他丢到修真界？
桑拢月忍不住提醒：“蓝师兄——”
“我不会感情用事，”蓝惊寒笑道，“你们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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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金銮殿。
蓝惊寒站在金砖铺就的墁地上，抬眸看向高高宝座上身穿龙袍的老人。
他看得很仔细，似乎想找出自己与那龙钟老者的相似之处。
老皇帝也在看着他，神情是掩不住的激动：“皇儿，朕终于找到你了！”
第303章 蓝师兄认亲
现在并非早朝时间，金銮殿上，并没有文武百官。
除了侍立两侧的公公、宫女，便只有桑拢月、洛衔烛、薛白骨、啸风几个外人。
他们几人自称是蓝惊寒的同门。
为了显得更真实一些，每人都穿起了在南明琉璃州购买的同色系法袍，以配合蓝惊寒，装作同门弟子服。
就连啸风也脱下了平日那套火红色外袍，收起了猫耳和长尾巴，换成一身湖蓝。
几人齐刷刷站在御阶下，仗着离得远、凡人耳力不好，而嘀嘀咕咕：
薛白骨：“老皇帝看着很激动啊，有点像为找回亲儿子而高兴。”
啸风：“他找到‘益寿延年丹’，当然激动了。”
桑拢月：“你们觉不觉得，那老皇帝长得有点奇怪？形容枯槁，但眼睛那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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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听不到几人的耳语。
蓝惊寒却是尽收耳中，他也不在意，只是望着年迈人皇那双苍老而精明的双眼，忍不住想：
这双眼睛的形状，似乎和我有些像。
有内侍尖着嗓子提醒：“面见皇上，因何不跪？”
老皇帝一摆手：“吾儿刚回朝，怎能用凡间的规矩约束他？”
说罢，他亲自走下御座，来到蓝惊寒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孩子，这二十年来，在外受苦了吧？”
莫名地，蓝惊寒鼻子一酸。
他心里明白，这位人间帝王，很可能与邪神勾结。
很可能用数个亲生儿子、换取一线生机。
很可能用千万百姓的生计、整个王朝的未来，来给自己续命铺路。
……他很可能是个自私自利、大奸大恶之人。
纵使心里明白，却还是忍不住为着“孩子”两字，而有一点动容。
这样的孺慕之情，不管真假，他都从未体验过。
老皇帝久居高位，何其明察秋毫，当即抓住蓝惊寒那一刻的神情。
他不由得笑得更加慈祥：“跟父皇说说，这些年，你是怎么生活的？”
蓝惊寒却垂下眸子，疏离而恭敬地抱拳道：“日夜修炼，但资质平平，只是个普通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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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桑拢月和啸风悄声咬耳朵：“他要是‘资质平平’，御兽宗那些弟子都要气死了，尤其是那个草包陆少主。”
薛白骨好奇道：“陆少主是谁？”
啸风：“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和沈玲珑合起伙来一起欺负咱们小师妹。”
薛白骨和洛衔烛闻言，都露出愤懑之色。
啸风忙道：“放心！他们当然没有得逞！那俩人哪是小师妹的对手？月儿的‘万兽魂铃’，便是从陆少主那里抢的！”
洛衔烛：“原来如此。”
薛白骨也满意道：“那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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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说话的工夫，蓝惊寒已经被老皇帝一同拽上了龙椅。
那九龙金漆宝座十分宽大，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尤其老皇帝已经风烛残年，人瘦得仿佛一张皮。
他枯槁的手，意外地有力，紧紧握着蓝惊寒的：“所以，你从来不知道亲生父母的下落？”
不知老皇帝方才同他讲了些什么，蓝惊寒此刻姿态放松，也不再那么疏离，低声道：
“我幼时，是被师尊捡走的，那一批孩子，都因战争而无家可归，才被师门收养。我一度把师尊当作再生父母，认为他对我恩重如山……”
蓝惊寒没往下说，话锋一转：“听说我的褓衣里，绣着一个‘蓝’字，师尊便赐名蓝惊寒。”
老皇帝唏嘘道：“那便对了。”
“那场叛乱，死伤无数，你娘也是那时撒手人寰的，她的衣冠冢，还在皇家墓园。
哎，朕就等着百年之后，与她合葬呢。”
说到动情处，老皇帝竟泪洒当场。
直到内侍们与蓝惊寒再三劝慰，他方才收敛了情绪。
又好像刚想起在场还有其他人似的，对桑拢月等人说：“皇子失而复得，朕老怀甚慰，失态了，几位仙家，招待不周啊。”
桑拢月已经认定他不是好东西，不大想搭理。
啸风一向唯小师妹马首是瞻，也臭着脸。
薛白骨自不必提，他本来就不擅长交际，压根没有答话的自觉。
唯有洛衔烛心领神会，知道老皇帝想好好与蓝惊寒说体己话，便顺势提出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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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刚出皇宫，便忍不住吐槽。
啸风避开宫人，布了一道隔音结界：“蓝师兄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吧？”
“蓝师兄真是他的儿子吗？”薛白骨挠头，“我怎么觉得，他与老皇帝不像啊。一个正气凛然，一个……嗯，很丑。”
桑拢月：“……”
“想起来了，”洛衔烛道，“那日给乞丐们派发胡饼时，曾听过有那么一件事——
人皇最爱的贵妃，随驾亲征，却死在一场叛乱里。”
啸风不知想起什么人间话本子，顺着猜：“他怀念贵妃，所以对蓝师兄爱屋及乌？”
桑拢月大声道：“话本子都是骗人的！如果老皇帝真把蓝师兄当继承人，而不是续命血包，就该昭告天下，立他为太子！”
众人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口头上的嘘寒问暖有什么用呢？
说话间，几人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国师府附近。
——国师大人备受皇帝倚重，所以，所赐的宅邸，也距离皇宫不远。
乃是皇城中最寸土寸金的存在。
碍于身份还不能公开，几人没打算进去拜访，却忍不住驻足，远远地围观。
这气派的府邸！
六师弟\/六师兄这国师做得好有排面啊！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
季无竟迎面而来！
看到那冰冷的银色面具，几人都假装不熟，转身就想走。
结果便听到一道熟悉却冷淡的嗓音响起：“那几人鬼鬼祟祟的，在我府前做什么？带进来，本座亲自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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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府内。
无人的审问室中。
季无摘下面具，殷切地给洛衔烛倒茶：“三师姐，你尝尝，这是番邦进贡的香茶，回甘很特别。”
洛衔烛很给面子地端起茶盏，优雅地呷了一口，才问：“小六，你叫我们进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两件事。”季无说，“其一，小师妹托我联络邪神，祂已经答应了。”
桑拢月正要欢呼，就听六师兄接着说：“还有一件事，出乎我的意料。”
见他竟卖起关子，一进门就化出半妖形态的啸风，忍不住抖抖头顶猫耳，端着茶杯问：“六师兄，到底什么事啊？”
季无沉吟道：“方才进宫，正看到大臣们奉命草拟诏书。……那是立蓝师兄为太子、并昭告天下的册文。”
“噗——”啸风一口茶喷出去。
紧接着——
桑拢月：“噗——！”
薛白骨：“噗——！咳咳咳！”
第304章 父慈子孝
“什么情况？老皇帝真的册立蓝师兄为太子？”桑拢月在薛白骨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中，诧异地问。
季无缓缓点头。
洛衔烛若有所思。
啸风终于缓过气来：“老皇帝真心悔过了？还是另有图谋？”
人皇究竟为什么这么做，他们暂时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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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留在宫中的蓝惊寒，却没表现出多少受宠若惊。
这让老皇帝有些失望。
年迈的人皇拉着他的手，叹道：“皇儿，你可知，这江山……你那些兄弟们争得头破血流，最终却谁也没得到，哎。”
蓝惊寒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老皇帝摆摆手：“不说了，都是一些伤心事。”
他做了一辈子孤家寡人，驭下之术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知道什么时候该点到为止。
“呈上来。”他随意地挥一挥那枯瘦、却象征着大盛朝最高权柄的手。
立即便有侍女下去，片刻后，端着一个紫檀托盘回来，其上放着个镂空雕花的精致方盒。
老皇帝却没接，示意她把东西呈给蓝惊寒。
蓝惊寒：“？”
老皇帝慈爱地说：“打开看看。”
那盒子还未开，蓝惊寒就感觉到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气”。
似魔非魔，似神非神。
掀开盖子，果然看到两颗金光灿灿的丹药。
老皇帝笑道：“这是神佛赐予的‘长生丹’，你也服一丸吧。”
蓝惊寒捏住那金色丹丸，微微蹙眉，放出神识。
神识是修士超凡于五感的存在，炼气期仅能内视自身经脉，筑基之后，方可窥视一些事物的本元。
蓝惊寒用神识看到，那金光灿灿、异香扑鼻的丹丸，不过是个空壳。
内里却有一条蠕动的虫。
它柔软的身体在金丹内蜷缩蠢动，却间或张开锋利的口器，啃食丹丸内壁。
……这玩意怎么看都不能吃。
何况蓝惊寒心里的防备还没放下——
这老皇帝竟刚见面就封他为太子，一副要把江山社稷都交给他的样子，着实可疑。
而那内侍公公见状，上前笑道：“太子爷还不知道吧？这可是神佛赐予的好东西！闻一闻都能延年益寿呢！
阖宫里头，哪位皇子、娘娘都没得过这样的赏赐，可见皇上看中太子爷！还不快谢恩呐？”
蓝惊寒：“……”
说话间，老皇帝已经拈起一颗，送入口中。
蓝惊寒：“！！！！”
他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
那丹丸被他仰头吞下。
蓝惊寒震惊：“皇上？！”
“叫父皇。”老皇帝慈爱地说，他没再强迫蓝惊寒吃那丹药，却自顾自地讲起这丹丸的效果：
“三年前，朕缠绵病榻，险些去见了先皇。
便是神佛赐下的这仙丹，救了朕一命。
可是，朕也因此失去了很多……”
老皇帝似乎怅然若失，言尽于此，便望着远处出了神。
蓝惊寒既不询问，也不催促，只在一旁静静地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老皇帝才仿佛自言自语地说：“若无亲人在侧，长生又有什么意思呢？那不真成了孤家寡人？”
他又笑起来：“哈哈哈，寒儿，陪我这个糟老头子说话一定很闷吧？你自便吧，熟悉宫中事物也行，去外边逛逛也好，同年轻人在一起玩吧！”
说罢，他当即赏赐给蓝惊寒两个妙龄的美丽宫女。
蓝惊寒刚要推辞，俩美丽宫娥便盈盈拜倒，而老皇帝抢在他之前说：“不过两个玩意儿，送给你，就是你的……你想做什么都行。”
蓝惊寒不知想到什么，一张俊脸，腾一下红了。
老皇帝稀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大笑起来：“朕是说生杀予夺，做什么都行。……你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面皮怎么这样薄？”
蓝惊寒除了刚相认时露出一丝孺慕之情，之后便一直鲜少表露情绪。
老皇帝仿佛发现什么稀罕事一般，非要再塞给他二十个美人。
蓝惊寒耳根微红，抱拳道：“父皇，儿臣……现在没有宅邸，女眷无处安放。”
老皇帝这才打消了念头。
却在蓝惊寒离宫之后，吩咐内侍：“派人跟着他，再传口谕给国师，请神佛天眼，看看太子最近都去哪里、见过哪些人、说过哪些话。”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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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惊寒离开皇宫后，没去找桑拢月他们。
他只思忖片刻，便径直去了金尘坊。
金尘坊乃是皇城最热闹、繁华的坊市，即便此地也乞丐遍地，但并不影响青楼中的红男绿女寻欢作乐。
蓝惊寒一头扎进青楼。
而他身后跟着的公公，虽不方便进去，却也觉得这消息足够回复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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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蓝惊寒不大擅长扮演纨绔子弟。
实在做不出轻浮模样。
他只冷着脸，点了唯二没有‘掌中嘴’的两个姑娘。
在老鸨“好家伙一口气选了俩，还是假正经最会玩”的视线里，关上房门。
他黑着脸，布了一道结界，方才问：
“这怡红院人来人往，想必三教九流你们都见过，消息最灵通，现在我问一件事，你们俩需如实回答……
二十年前，真有一位皇妃，随御驾亲征，死在路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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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师兄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还在皇宫里吧？”薛白骨望着渐黑的天色，担忧地咕哝。
“放心！”桑拢月咬着朱砂笔头，一边摊开黄纸画符，一边说：“老皇帝既然封他为太子，那显然还有戏要演，不会这么快对他不利。而且——”
薛白骨：“……？”
“而且什么？”倒是啸风最先受不了，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小师妹你怎么话说一半？”
他那条雪白毛绒的大尾巴，带起一阵风，险些掀飞刚画好的符纸。
洛衔烛眼疾手快，一道法诀过去，所有符纸便都老老实实地铺成一排。
倒比桑拢月之前自己摆得还要规整些。
桑拢月嘿嘿一笑：“而且，我马上就要去见那邪神，看看，符箓都准备好啦！”
她倒是自信得很，畅想道：“从此以后，我掌管邪神，蓝师兄掌管人界，不敢想咱们该有多无敌！”
第305章 考不过就作弊
师兄师姐们对桑拢月爆棚的自信心，已经习以为常。
没人觉得她在吹牛，大家都统一认为她在搞什么大动作。
洛衔烛忍不住提醒：
“小师妹，还是不要轻敌。
如今沈玲珑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修为比我还高两个境界……却还是在经受邪神考验时受了重伤。
你虽然天赋比她强得多，却还没结丹。”
毕竟，差一个大境界，就是云泥之别！
桑拢月倒一点不担心：“考验很难通过的话，那就不要考验嘛。”
洛衔烛：？
还是啸风最了解小师妹。
他抖了抖头顶毛绒绒的猫耳，一针见血地说：“你要作弊？”
桑拢月用一种看知音的眼神，望向自家小师兄，高高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薛白骨见状，奇道：“怎么作弊？那可是邪神！”
就算是魔物修炼而成的，也是“神”！
而且随着信仰之力的增多，祂正朝着‘全知全能’的方向发展，怎么作弊能糊弄过他啊？
“骗过祂不难，就靠这些符箓！”桑拢月掌心朝上，隆重地介绍那一桌子新鲜出炉的符箓，“说起来，还要感谢三师姐！”
薛白骨不明觉厉：“感谢三师姐替你把它们整理好？”
桑拢月：“……”
桑拢月：“感谢三师姐之前替我量身定制的‘符箓大全’，这‘扬威符’便是其中之一。”
啸风和薛白骨都不大擅长符箓。
一些平日用得到的，他们自然耳熟能详。
像这种“小众款”，就都一头雾水。
洛衔烛贴心地解释：“扬威符可放大气场和威势，弱小的修士遇到危险时，可以用此符来虚张声势，吓退对方。
但它的用途很有限，也就是对付心智未开的魔物、兽潮……
邪神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又仔细看了看那些符箓，补充：“画成天阶的也不行。”
桑拢月嘿嘿笑道：“不是放大我的威势。我只是个小小的筑基巅峰，那肉身佛早就知道啦。”
啸风问：“那你要放大谁的威势？”
桑拢月卖了个关子：“到时候再告诉你们！对了小师兄，师尊借给你的九霄环佩还在吗？”
九霄环佩是一件天阶法宝。
可以使佩戴者，或者被授权者灵力输出扩大数倍。
是个相当厉害的法力增幅器。
当初宗门大比“中场休息”时，御兽宗的陆少主不甘心宗门秘宝被抢，妄图设计陷害桑拢月。
那时候，桑拢月将计就计，主动跳入圈套。
反而达成了“炼气挑战三金丹”的壮举。
当时能成功，师尊送的这样“外挂”功不可没。
.
啸风感觉小师妹这次真要搞个大事情。
又是天阶的法力增幅器、又是虚张声势的天阶扬威符……
想想都觉得场面应该挺大的。
他二话不说，从储物袋中，小心地把天阶法宝掏出来：“小师妹拿着！”
“不过，”他又提醒道，“这九霄环佩想使用，还要得到师尊的授权，别忘了同他老人家报备一声！”
桑拢月比了个“oK”的手势，便用玉符联络自家师尊。
.
万事俱备，只差邪神。
次日。
寂安寺封香，不接受任何信徒的参拜。
桑拢月自然不在“任何信徒”的范围内。
她辞别了其他师兄师姐，同季无一起踏入寺庙山门。
穿过天王殿、绕过钟鼓楼，来到大雄宝殿之前。
季无停在门口，最后一次询问自家小师妹：“你真的确定？”
桑拢月点头的同时，整个寺庙都响起和声：“出家人四大皆空，国师怎么比上次还要儿女情长？”
季无：“……”
桑拢月却好奇地望向四周。
这声音怎么像好多人同时齐声朗诵啊？
可四周都是一些低眉敛目、垂首执勤的和尚，他们看起来像站着睡着了，始终一动不动。
“莫非又是他们‘掌中嘴’发出的声音？”
她刚问出口，还没等季无回答，便感觉一道劲风扑在后背上。
桑拢月被推了个趔趄。
关门声与季无的一句“月儿！”，同时在身后响起。
桑拢月好奇地转过身，果然看到大雄宝殿的木质门扉被关紧。
似乎还有一道强大的结界，将她六师兄关在外边。
“哈哈哈哈哈哈！”侍立在正殿四周的和尚们，嘴巴都没动，却又同时发出笑声。
桑拢月：啧，确定了，就是掌中嘴。
那邪神在透过这些人的手掌，与她交流。
哎，其实不必这么麻烦，那肉身佛也属于魔物的范畴，所以她能听到祂的心声。
但邪神显然误会了她的反应。
还以为桑拢月此时静默无言，是被自己的威势震慑住。
不由得笑得更加邪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除了笑声之外，还能隐约听到殿门外季无略显焦急的询问。
桑拢月被吵得耳朵疼，大声道：“见到我这么开心，要笑这么久？还是你不太会说人话？只会笑？”
笑声戛然而止。
连门外季无的关心也暂停，大约是被自家小师妹的嚣张态度给唬住了。
肉身佛不可置信地沉默了许久，才道：“小丫头，好胆量！”
桑拢月没有一丝畏惧之色，还大大方方走到一个和尚面前，踮起脚，仔细看他的脸：“他是被夺舍了吗？”
肉身佛：“……”
紧接着，肉身佛的声音从和尚掌心传出：“小丫头，你究竟想做什么？”
桑拢月视线从那和尚脸上移开，看向邪神的金身：“国师不是同你说过了？我也想要做圣女。”
肉身佛：“……”
祂顿了顿，才说：“吾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圣女。”
桑拢月在心里回答：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肉身佛：“你想做第二个圣女，知道规矩吗？”
桑拢月这次倒是给面子：“愿闻其详。”
肉身佛的冷笑，从殿内十几个和尚掌中齐刷刷地传出来：
“呵呵，国师虔诚祈求本神，并表示愿意付出代价，吾才答应与你相见，但不知你有没有本事通过考验？”
桑拢月却没问考验是什么，反倒问：“国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肉身佛：“呵，简单！你受到的伤，他与你同享！”
桑拢月：“！”
这么说，沈玲珑当初重伤，六师兄岂不是也被她连累受伤？
……估计伤得很重很重啊，否则六师兄怎么这般感同身受？一直劝自己谨慎。
不过，他竟始终没说出‘代价’的事，还是尊重她的选择，送她来此处接受考验，想必六师兄已经做好再次受伤的准备了吧。
桑拢月有点感动。
又有点唏嘘——
这么好的六师兄，却被沈玲珑耍得团团转，最后落得修为尽失的下场。
就冲这一点，她也得搂草打兔子，在合适的时机，戳穿沈玲珑的真面目。
“怎么不说话，你怕了？”
和尚们的“大合声”再度响起，语气有些得意。
桑拢月气势丝毫不输：“没什么可怕的。”
肉身佛：“呵呵，那好吧，看在本神忠仆、大盛国师的面子上，便给你一个接受考验的机会。”
桑拢月却道：“等等！”
肉身佛：？
桑拢月：“有件事忘了说，我不是来接受你考验的，而是来考验你的。”
肉身佛：“？？？？？？”
桑拢月老神在在：“天道契约是双向的，我也得看看，你这小神，有没有资格与我结契？”
第306章 不吓尿你这邪神，算你今天没喝水
小神？？？？
肉身佛噎了许久，才敢相信，桑拢月是在说祂。
这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敢如此嚣张？？
大合声又响起，透出一丝不可置信的愤怒：“小娃娃！你竟问吾有无资格？！你自己不就是个区区筑基？”
桑拢月从容冷笑：“筑基？这么说，你连我的伪装都看不出来？那不用考验了，告辞！”
说罢，她丝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肉身佛下意识脱口：“等等！”
桑拢月脚步没停，仍在缓缓地走向大雄宝殿正门。
邪神脑海中更不由得闪过种种念头：
从前，别说那些凡人，就连人皇、连沈玲珑、国师那样的修真者，都对祂毕恭毕敬。
祂做神这么久，还从没见过这么狂妄的！
莫非这丫头真是个世外高人？
要知道，修真者的年龄，可不单单是看外表的！
眼见着桑拢月已经快走到门口，肉身佛再次道：“你等等！吾有话问你！”
桑拢月这才停下，幽幽转身，略不耐烦地说：“什么话？你问吧。”
她越摆出无所谓的样子，那邪神心里反倒越打鼓。
“小丫头，你说你要做圣女第二，吾总要知道，你凭什么成为吾的信徒？”
桑拢月言简意赅：“我有你想要的力量。”
高大的邪神金身，头部虽被蒙着一层袈裟，却仿佛在居高临下地审视她，静静等着她进一步解释。
桑拢月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的修为已经到了瓶颈，若想更进一步，只靠凡人的信仰之力，怕是很难。”
邪神：“！！！”
她怎么知道的？！
祂以建筑布成的“天道篡契万喙同诵大仪”，乃是上古的禁术！
一般修士不可能认得……
不对，她似乎不是普通修士。
桑拢月：“我说得对吗？”
邪神：“……你能助我进阶？”
桑拢月：“自然，不过，我想要的东西，你能给吗？”
聊着聊着，邪神就不自觉地落入了她的语言圈套，被牵着鼻子走：“你想要什么？”
桑拢月却不急着说，只道：“我想要什么，还要看你能不能给得起，毕竟，邪神有的是，都在争着与我结契。”
肉身佛：“……”
这牛吹得有点过了吧？
桑拢月：“不信？”
没等肉身佛回答，她又装模作样地叹口气：
“罢了，就稍微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实力。你也是神，应该知道什么是神念吧？”
肉身佛那蒙着袈裟的脑袋，缓缓地点了点。
神念，便是神只分割出一丝承载其意志与权能的分身。
在人间显化时，力量会削弱不少。
却也能根据其神念的力量，来推断正主的强弱。
桑拢月当着肉身佛的面，掏出万兽魂铃。
并割破手指，将鲜血滴在其上，口中念念有词：
“九天高渺，九幽沉深。
以吾之血，为灯；
以吾之魂，为凭；
以此魂铃，为引。
今告于鬼车：
请尊临此影，照见人间！”
下一刻，狂风骤起！
邪神布在大雄宝殿外的结界，受到强力冲击，竟摇摇欲坠！！
肉身佛：“！！！”
祂不敢怠慢，悄悄加持了结界。
然而，冲击力却不疾不徐地加深！
仿佛无止境！
这，这只是神念，便如此强大吗？！
见状，肉身佛反倒不敢硬碰硬，怕再继续对抗，会得罪了那不知名的“真神”。
就在祂犹豫的时候，那强悍的力量，倏然冲破了桎梏！
一股浩然之气，涤荡进来，吹破所有门窗。
就连那些双手合十，侍立在一旁的大和尚们，也都站立不稳，一时间东倒西歪。
肉身佛心中大骇：这，这神念竟恐怖如斯！
.
另一边，正在打坐修炼的东方扬忽然一顿：“？”
他沉默片刻，放开神识，内视经络。
看到体内雄浑的灵力滚滚而去，忍不住吐槽：
“借这么多修为吗？这孩子真敢狮子大开口……不会遇到危险了吧？”
思及此，东方扬凝神静气，调动起更多灵力，生怕自家小徒儿不够用。
.
有师尊的助力，桑拢月这个逼装得十分圆满。
片刻后，一只巨大的九头鸟自洞开的大门疾驰而入，破壁穿墙，声势惊人。
所幸大雄宝殿足够宏伟高旷。
鬼车盘旋于梁柱之间，才勉强得以舒展身躯。
肉身佛声音微颤：“这、这是鬼车？上古真灵……难怪有如此威势！”
桑拢月心道：当然强大。
她不但借了师尊的修为给九头鸟装逼，还贴了扬威符，进一步虚张声势。
不吓尿你这邪神，算你今天没喝水。
却听肉身佛借用那些已经倒地的和尚之口，咕哝道：“鬼车，原身是九凤，神力渊深自不必说，可……祂为何变成了鬼车形态？”
桑拢月：？
什么叫两种形态？
原来九头鸟的形态是可以来回切换的吗？
那它日后能不能恢复成‘九凤’的模样？
就听肉身佛继续自己攻略自己：“如今魔气肆虐，几乎侵蚀了仙、凡两界，上神变异也正常的。”
只是，没想到变成鬼车形态，竟然还有这等威压！！！
“咕噜噜——”
九头鸟高亢地鸣叫一声，打断了邪神的思绪。
桑拢月装模作样地说：“唤你现身，不是结契，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做你的仆人，还要再考虑考虑。你先回去吧。”
九头鸟：“。”
九头鸟白眼都快翻上天，但还是把排场做得很足，它用了个华丽的咒法，倏然消失在原地。
肉身佛心神震动：“！”
这小丫头……对上神也这种态度吗？！
而且，上神也听她的？？
看来，她的实力，也、也深不可测啊。
桑拢月背起小手，语气傲然：“邪神，你看到了？我很抢手的。”
肉身佛默然片刻。
眼见为实，由不得祂不信。
再开口时，肉身佛的语气都莫名和气了不少：“姑娘既有如此实力……又为何愿屈尊为仆，与我结契啊？”
第307章 邪神：怎么我成仆人了？
桑拢月道：“再强大我也不是神，我需要神的力量。”
她又摇摇头，给了祂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九头鸟虽然是上古神灵，但终究没有凡人建庙朝拜，而我想同沈玲珑一样，分享你的信仰之力。”
说到这里，她听到肉身佛的心声：
【原来如此，这倒是合情合理。】
【那个沈玲珑，也是想借我的信仰之力，尽快突破元婴。】
【他们人修自然需要本神。】
桑拢月继续道：“我的实力你见识过了，我可以替你做很多事，若签订契约，就是双赢，不是吗？”
肉身佛：【此言有理，拥有这么强大的信徒，她又认得‘天道篡契万喙同诵大仪’，自然知道吾想要什么……】
【说起来，多亏鬼车无人供奉，让我白捡一个这般厉害的信徒！】
【可她修为这般深不可测，吾需得在契约中多加几重约束，以防其日后……心生反噬之念。】
邪神并不知道，自己的小算盘全被桑拢月听了个一清二楚。
等祂盘算好，便透过众和尚的掌中嘴，说：
“你想成为吾的仆人，又如此坦诚，所以，本神就为你破例一次，无须经过考验，直接契约！不过——”
祂话音一顿，殿内所有大和尚应声而起，各自站回原位。
方才那一阵罡风，已将大雄宝殿的门窗尽数掀毁。
此刻猎风穿堂而过，僧袍鼓荡飞扬，掌中嘴齐声道：“不过，主仆契规矩森严，须提前说明！”
此言一出，整个佛堂灵力滚动。
灵流仿佛一张密密交织的网，替代了门窗的作用，将桑拢月和肉身佛全都围在其中。
桑拢月知道，这是契约开始了。
肉身佛条分缕析道：
“神只被仆人祈求，必有回应，但会附赠随机的代价。
而仆人所祈求的事，不得超过神只的能力范围。
相应地，神只所赐予的随机代价，不会致命。
这很公平吧？”
邪神还是头一次在契约时，问条款公不公平，似乎很怕‘仆人’跑掉。
桑拢月痛快道：“公平，我没有异议！”
肉身佛满意道：“仆人需持续供奉、每日朝拜神只，需忠诚、虔诚、视神只为唯一的主人，听从吩咐，令行禁止，你可有异议？”
“没有！”桑拢月说，“不过，我还有个小建议。”
肉身佛：“你说。”
桑拢月：“仆人向神只所求，再加一条约束，‘不能违反道义’。”
肉身佛：？
还有给自己加枷锁的？祂没听错吧？
桑拢月双手合十，似模似样地行了个佛礼：
“善哉善哉！我是修真之人，大道难求……我怕没有束缚，日后会走上邪修的弯路，得不到天道认可，那样，多年苦修就白费啦！”
【原来如此，她怕拥有吾的力量，便膨胀起来，滥杀无辜、恃强凌弱……不小心毁了道心。】
【呵呵，人修真是死脑筋。】
邪神思忖片刻，信了她的鬼话，说：“可以。”
桑拢月故作天真地问：“那么，结契仪式现在开始？”
大殿内众僧齐齐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已经开始啦！”
肉身佛话音落下，四周灵流骤然变得密集如织！
它们隔绝了外界天光，大雄宝殿内霎时沉入一片浓浊的黑暗！
下一刻，佛堂中的烛火次第燃起。
焰光却非寻常暖黄，而是幽幽发蓝、无声跃动的“冷焰”。
整座大殿的温度仿佛也随之骤降。
一张素色缣帛无声飘至桑拢月面前。
紧接着，肉身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把汝之真名，写在‘褪魂帛’之上！”
那上面已经有了一个名字，却是梵文，桑拢月不认得。
而邪神只提供了缣帛，却没有笔。
桑拢月倒也懂行，当即咬破手指，在素帛上刷刷刷写下大名。
肉身佛满意地点点祂那蒙着袈裟的头，但很快就不悦道：“你怎么把名字写在吾名之上？”
桑拢月装作懵懂地问：“啊？写在哪里还有要求吗？”
“自然有！”邪神不满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的和尚掌心传出，“上为神，下为仆，你连这个都不懂吗？”
桑拢月也没惯着祂：
“我又没结过主仆契，怎么可能这点小事也清楚？弄错了大不了重新写一份就是！
契约还没成，你就对我吆五喝六，早知这样，还不如去找九头鸟！”
邪神一噎。
祂忍了忍，心中默念：
【先把她骗到手再说！莫生气、莫生气。】
【日后成了她的主人，再收拾她不迟！】
无声地发过狠后，肉身佛笑道：“你看你，又急。
你有所不知，这仪式一旦开始，便出不得半点纰漏，否则便得从头再来。”
这结契仪式早在‘讲条件’的时候，便已悄然运转。
邪神怕重新再来一次，桑拢月会反悔，干脆道：“罢了，这点错误，本神来修复也是一样的。”
说罢，那素帛之上的两个名字便如活虫般蠕动，自动交换了位置，又渗入帛中消失不见。
桑拢月：“哇。”
很厉害的术法啊。
可惜没用。
邪神却以为她在赞叹自己的神力，不免生出些炫技的心思。
好让这未来仆人，对自己心服口服。
黑暗的佛堂中，灯火摇曳。
邪神巨大的金身在地上投出浓重虚影。
那影子随同四周冷焰一齐晃动，愈演愈烈。
最终竟交织、扭结，化作一片繁复晦暗的契约神文。
它起初只是铺陈于地的影痕，却渐渐有灵光自其中流转涌动，竟成了由纯粹神力书写而成的契约篇章。
紧接着，文约忽然浮空而起！
不断收束、凝缩。
逐渐缩到肉眼难辨的程度，成了一枚小小的光点，悬停在寂静的昏暗之中。
和尚们的掌中嘴齐声念诵，如同梵音：
“以影为刃，以念为碑。
此印既落，汝魂有归。
吾持汝名，汝承吾律。
契成不灭，永侍无违。”
这咒文结束之时，邪神便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契约已成！只待最后一步，小丫头，你站稳了，莫动！”
祂话音未落，虚空中凝聚的符文光点便骤然坍缩，化作一道幽邃的刻痕，直奔——
直奔……邪神而去？？？！
那符文光点太快！
电光石火之间，便已如烙印一般，穿过袈裟，没入肉身佛的眉心位置！
肉身佛浑身剧震，只觉神魂深处被钉入一枚冰冷的寒钉。
连神魂也动弹不得！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我成仆人了？！！！】
【明明、明明那名字已经调换过了啊！】
“晚了。”桑拢月轻快地说。
随着这两个字出口，那些封住门窗的神力牢笼，已烟消云散。
阳光再次铺进大雄宝殿，将佛堂照得明亮亮、暖融融。
桑拢月：“你改名字顺序之前，契约就已经成了哦。”
肉身佛怒吼：“不、不可能！！！”
“啧。怎么还不接受现实呀？”桑拢月从怀中掏出个小巧的铃铛，笑眯眯道，“还记得它吗？”
……看着眼熟。
“！”肉身佛，“这不是你召唤九凤时的铃铛吗？”
“是呢~”桑拢月帮祂回忆，“当时我还割破了手指，主仆血契那时候就开始了哦。”
比你‘讲条件’时还要早。
所以，主仆名字在调换之前，便已经生效。
当然，最重要的是，术业有专攻。
这万兽魂铃，不愧为仙宗盟五大宗之一——御兽宗的镇宗之宝啊！
专业收宠一千年，只要按流程走，弹无虚发！连邪神也能收！
真是好用啊！
第308章 物理意义上的七窍生烟
邪神呆若木鸡：“………………”
肉身佛原本是以金身可以呼吸而得名的，此刻却一动不动。
仿佛真成了一尊泥像。
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倏然暴起：“你竟敢骗我！！”
怒火中烧的神力，排山倒海地朝桑拢月袭来！
那摧枯拉朽的气势，那滔天的杀意，似乎想把人整个刮成枯骨！
别说一个修士，就算整个宗门在此，也未必能抵挡这神只的致命一击！
桑拢月却不躲不避，在劲风中站得笔直。
如同一棵挺立的小松柏。
——那滔天的神力，居然没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桑拢月好整以暇地说：“没用的，我现在是你的主人，你伤不了我。”
邪神：“大胆！大胆！！！！！”
肉身佛大约被气疯了，竟出动了本体！
那金身上的袈裟被风掀起，桑拢月这才看清祂原本的模样——
佛像原本的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肉瘤状的东西，似乎已经长出了五官的形状，但还并不清晰。
那肉瘤瞬间暴涨、拉长！
从佛像头顶，眨眼间伸到桑拢月面前。
桑拢月连剑都没拔，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很欠打地拍拍自己的脖子：“来来，往这儿拧，有本事拧断我的脖子。”
结果肉身佛刚碰到她，就仿佛被烫到一样。
那巨大的肉瘤冒出滋滋白烟。
一股烤脑花的味道，桑拢月都有点馋了。
她咽了口口水，慢条斯理地复述主仆条款：“仆人需忠诚、虔诚、视神只为唯一的主人，听从吩咐，令行禁止……”
肉身佛：“！！！”
这是祂亲口定下的规矩。
可祂怎么也想不到，现在居然主仆逆转！
那“务必忠诚”的规矩，反倒成了自己的枷锁！
邪神气得七窍生烟。
物理意义上的七窍生烟。
祂那整颗肉瘤脑袋，都在滋滋地冒白烟。
味道太像炭烤脑花了。
桑拢月又咽了口口水，才提醒道：“想想也不行哦，有不敬的念头，也算‘不忠诚’、‘不虔诚’，会受到惩罚的。”
肉身佛：“……”
桑拢月感叹：“嗨呀，没想到，神的约束力这么强，连想想都不行，真羡慕你！有空我也得升级一下我的主宠契约。”
血太岁从她袖子里钻出来，哼哼唧唧地表忠心：
【难道我还不够忠诚吗？你养嘞那些魔宠里头，就数老子最乖咯！】
九头鸟也从灵宠空间里飞出来。
巨大的身形一闪而逝，化作一只大白鹅：“咕噜噜！咕噜噜！”
邪神：？！！！
祸斗、血盆煞、小长生也纷纷跑出来。
一个汪汪叫地表示自己也乖，一个流在桑拢月手背上，咕嘟嘟地冒泡泡。
还有一只小鬼缩在阴影里黏糊糊地蹭桑拢月的腿。
全都在表忠心。
看得邪神整个神都不好了。
“怎么回事……”祂的声音从大和尚们掌心齐声发出：“九凤，不，鬼车……也是你的魔宠？！！”
还有那个祸斗，祸斗不是上古火神祝融的灵宠吗？！
那可是掌握火灾的瘟神！！
竟然也是那丫头的魔宠？？？
这么说，自己这“主人”认得不冤？
邪神那沸腾的怒火，瞬间熄灭大半。
祂小心翼翼地问：“主人，你到底是什么人啊？麾下竟这么多……上神？
您的修为，我还真看不出来。
如今小神也算是您的仆人，可否指点一二？”
桑拢月一个个地把魔宠们收回去，才道：“我的修为你不是早看出来了？”
“就是筑基。”她说，“如假包换的筑基巅峰。”
邪神：“…………”
邪神：“……？”
邪神：“！！！”
邪神不可置信地又探查几次，终于再次咆哮起来，惹得殿内蒲团、香炉齐飞：“你还真是筑基！！！你竟敢欺骗本神！！”
那些上神，该不会也是被她这样骗走的吧？！
然而桑拢月丝毫不惧怕祂的威压。
她在几乎被肉身佛砸烂的佛堂里，比了个“嘘”的手势，淡定地命令：“不得无礼。”
下一刻，那邪神还真令行禁止，瞬间噤了声。
偌大的佛像金身，不受控制地双手合十，竟被迫对桑拢月行了个佛礼。
桑拢月：“服了没有？”
邪神：“……”
祂默默挣扎半晌，终于服软：“主人，吾……知！错！了！”
虽然咬牙切齿，但身体很诚实，仍在对她行礼。
桑拢月哼道：“也就是看你这身皮肤，我不想对神佛不敬，否则，早让你跪地不起了。”
“罢了，”她一摆手，“本主人还有事情要做，就不久留。”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肉身佛不知怎的，竟悄悄松了口气。
但还没等祂完全放松，就听桑拢月又说：
“别忘了早晚朝拜我，要虔诚一点，否则也算违背誓言，会受罚的哦。”
肉身佛：“………………………………”
祂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定那么多规矩？！！！
.
桑拢月刚从大雄宝殿出来，便碰到浑身煞气翻涌的六师兄。
季无已经焦急等待了许久。
里边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作为‘邪神在人间的代言人’，也是受约束的。
纵使他修为高深，可肉身佛的结界，他根本破不开！
只能心急如焚地在外边等待，直到那大殿被第一波神力激荡震得梁木倾摇、瓦砾纷落。
季无再也按捺不住，提剑便向结界一次次斩去。
就在他凝聚全部金丹巅峰修为，准备不顾一切破阵闯入时，他家小师妹竟全须全尾地自己出来了。
甚至心情还挺愉悦，步伐特别轻快。
季无当即冲上前，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伤到哪里了？”
桑拢月叽叽喳喳的：“没事呀六师兄！我跟你说，可有趣了！这个肉身佛一开始想要契约我，但是……”
季无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仔细检查，发现小师妹确实没受伤，方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太好了，要是这小祖宗在他手里出了事……
别说三师姐、六师弟、小师弟他们不会放过他，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季无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半晌脑子才恢复运转，叹息道：
“刚才真是吓坏师兄了，那可怕的声势……你的考验必定十分艰难吧？”
桑拢月眨眨眼：“咦？六师兄你方才没听我说吗？根本没有考验啊。邪神现在是我的仆人了。”
季无下意识点头：“哦，那就好。先跟我出去，三师姐他们在山门外等了半日，一定急坏了。”
片刻后，他脚步一僵。
“等等！！！”国师大人忽然叫道，“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仆人？？？
第309章 蓝师兄，想不想做人皇？
桑拢月又耐心地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季无全程把嘴巴张成“o”字形，还好银色面具盖住了他的失态。
不知不觉，两人便已经出了山门。
桑拢月本来还奇怪六师兄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看到洛衔烛、薛白骨、啸风三人。
她立即朝他们奔过去。
三位师兄师姐，仿佛等待孩子大考的家长，一个比一个更焦急。
这会儿看到小师妹安安全全地出来，都激动地迎过去，七嘴八舌地问情况如何。
但很快，他们便都像季无一样不淡定。
“什么？！”啸风说，“你做了邪神的主人？！”
薛白骨掰着手指算：“所以，现在你是‘神只’，肉身 佛是信徒？”
洛衔烛：“你是靠骗的？！”
她心有余悸，这未免太凶险了！
那邪神深不可测，他们在山门外，甚至没听到任何打斗声……
小师妹竟然敢骗他，还成功了！
而看到诸位同门也如此震惊，季无的心态倒是稍稍平稳了一些——
原来不是自己没见识，才大惊小怪啊。
小师妹行事出乎意料，他们也一样没料到……
不过说起来，小师妹真是惊才绝艳，非一般修士可比的！
怀着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季无安静地听着师姐师弟们热热闹闹地讨论。
直到离开寂安寺地界，他方才对桑拢月道：
“第二个圣女出现，依照规矩，我要进宫告知人皇，而他很可能昭告天下。
所以，要不要公布还是看你，小师妹，你有什么想法吗？”
桑拢月和洛衔烛他们聊了一路，险些忘了季无也在。
她笑道：“无妨，六师兄，你如实告知老皇帝就好！”
季无点点头：“好，那就此别过。”
.
望着季无远去的挺拔背影，桑拢月狐疑道：“六师兄今天心情不好吗？怎么话这样少？”
洛衔烛笑道：“小六性子就是这样的，说正事时可以侃侃而谈，但不大喜欢闲聊，也不大喜欢热闹。”
薛白骨很懂行似的分析：“所以他修无情道嘛！”
桑拢月震惊：“是吗？”
她不觉得六师兄有多冷漠啊？
“不过，”啸风说，“六师兄似乎已经比从前活泼了不少。”
桑拢月：“！”
这还叫活泼呢？
却听洛衔烛点头道：“不错，他一直送我们下山才离开。……他好像很喜欢小师妹呢。”
桑拢月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吗？三师姐，你怎么看出来的？”
洛衔烛揉揉自家师妹的脑袋，笑得特别温柔：“因为你很招人喜欢呀。”
自打小师妹入门，他们臻穹宗就少见地团结在一起。
放在以往，大家大多时候都各自历练，鲜少有这样长久的集体行动。
洛衔烛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好像就是大家都很喜欢和小师妹待在一起。
桑拢月本人倒没有任何“团宠”的自觉，她乖乖地任由三师姐rua了一会儿，就问：“咦？这路线不对吧？”
不是他们之前落脚的那家客栈。
啸风抢答：“我们去太子府。”
桑拢月：“哈？”
薛白骨中译中：“就是东宫。”
“……谢谢啊，四师兄。”桑拢月无语地说，“我是说，蓝师兄这么快就有府邸了？老皇帝效率也太高了吧？”
这才认回他第二天？
啸风：“是啊，也不知道老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之，去看看便知。”
.
太子府内。
桑拢月好奇地一路张望，悄声吐槽：“这么多丫鬟吗？排场还蛮大的诶。”
薛白骨却好像很受不了似的，皱着鼻子，嫌弃道：
“脂粉味太重了，踏进这里，我连皇陵在哪个方向都闻不到，真不知道蓝师兄怎么受得了！”
桑拢月：“……”
啸风：“……”
洛衔烛：“……”
有没有可能，人家蓝师兄用不着分辨墓地的位置呢？
不过，穿过外院之后，越接近太子寝宫，仆人越少。
内院里竟一个丫鬟也不见，只有几个老太监。
而蓝惊寒几乎没让他们等，便亲自迎了出来。
洛衔烛笑道：“惊寒，一日不见，原来你在忙着搬家。”
薛白骨愣头愣脑地说：“是啊，昨晚给你玉符发消息，你也没回，还以为你去哪儿了呢。”
蓝惊寒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轻咳一声：
“搬家没什么麻烦的，这太子府本就是现成的，只是原主人已经不在……大家随我来，去书房详谈吧。”
所谓的书房，并不是一个房间。
而是一整片精舍别苑，廊庑连绵，当中还围着一座颇具意趣的庭园。
桑拢月和薛白骨俩人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一路“哇”个不停。
啸风偶像包袱八斤重，即便也觉得豪华，却还是装作见多识广的样子，没什么表情。
而洛衔烛布了个小小的隔音结界，将桑拢月如何收服邪神的事，低声地同蓝惊寒复述了一遍。
几个老太监不远不近地跟着。
进入室内，蓝惊寒便让他们在外边候着，并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太监们恭恭敬敬地应诺，便垂首倒退出去。
.
书房里只剩下几个小伙伴时，蓝惊寒方才起手掐诀，准备布一道更大的隔音结界，并解释道：“这里人多口杂……”
“蓝师兄！”薛白骨认真又骄傲地说，“现在不用怕邪神的耳目啦，我小师妹已经——”
桑拢月忙道：“四师兄，邪神虽然成了我的仆从，却也不可信。
祂到底是神只，吃了那么多年的人间香火，还是提防一些为好。”
薛白骨顶着两个熊猫眼，乖巧点头：“哦。”
蓝惊寒便将结界布置完成，才道：“还没恭喜月儿师妹，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桑拢月嘿嘿笑道：
“其实我是靠骗的。
而且邪神的主人也未必好做，祂心里不服气，必然会想办法反噬我。
这肉身佛作恶多端，我也不会容祂活下去。”
蓝惊寒赞同道：“正是这样！祂残害了多少百姓，人皇却……”
桑拢月注意到，他的用词是“人皇”，而非“父皇”。
她忍不住问：“蓝师兄，你和他相处得怎么样？”
蓝惊寒沉默片刻，心情复杂地说：
“昨晚，我去一个地方，查到了一点消息……
他所说的皇妃，真有其人，一切都对得上，他或许……真的很喜欢我母亲。”
蓝惊寒顿了顿，又道：
“他还许诺要给我娶太子妃，教我政务，真像一个称职的父亲。”
就在大家以为蓝师兄和老皇帝父子情深的时候，他又叹息道：“可他一路派人跟踪我。”
发现他去了青楼。
因着这个误会，方才赏赐给他许多宫娥。
但其中不少都是长有‘掌中嘴’的邪神信徒，便全被他放在了外院。
众人闻言纷纷摇头。
大抵皇室的亲情，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何况，这位皇帝身上似乎有很多疑点，怎么看都不像善男信女。
偏偏老皇帝又是蓝惊寒的生身父亲。
所以有些话，他们也不好说得太直白。
倒是桑拢月不在乎那些，她坐在一把很大的雕花红木圈椅上，托着腮，认真道：
“蓝师兄，你说你不想回中元煌州，那有没有想过，留在人界，做人皇呢？”
第310章 邪神很生气为您服务
蓝惊寒似乎从没想过这条路，还有些迷茫。
倒是臻穹宗几人七嘴八舌地替他盘算起来：
洛衔烛认真道：“末法州虽是人界，没什么灵力，但人皇是不同的！此地最滋养龙气，惊寒又有修真的底蕴，说不定修为还能更进一步。”
“而且整个人界唯我独尊！”薛白骨那双熊猫眼都亮起来。
啸风闻言，也羡慕道：“这是不是堪比一宗之掌门？”
“比一宗掌门可厉害多了！”桑拢月说，“太虚宗从前还号称五大宗之首呢，但最风光的时候，云尘子也没有统领中元煌州吧？”
“是啊！”啸风道，“这么说，蓝师兄要是做了人皇，岂不是比御兽宗的陆砚还厉害？呵，那姓陆的——”
那姓陆的父子，把蓝师兄从宗门里赶出去……
还到处宣扬，说他忘恩负义，不顾‘养育之恩’。
害得蓝惊寒连中元煌州都不能回，做散修也只能在别处……犹如过街老鼠。
要是让御兽宗那些人，得知他做了高高在上的人皇，会是怎样的表情？
.
蓝惊寒大约还没想好，始终没有表态。
却安排几位小伙伴安心住在了太子府。
就连薛夫人也一并接进来，低调地安排在别院。
于是，继‘假宰相府’之后，桑拢月等人再次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此处灵气稀薄，没办法修炼。
大家都被迫享受起短暂的咸鱼时光。
倒是桑拢月偶尔感觉体内的修为仍有上涨的迹象，一次次地冲刷她那本就蠢蠢欲动的境界。
她于是去请教学霸三师姐：“我感觉快结丹了啊，这是怎么回事？”
洛衔烛替她检查了经脉，也道：“恐怕快破境了，如果不强行压制，结丹也就在这几日。”
桑拢月：“咦？还能压制？”
洛衔烛笑道：
“金丹之后，每次破境都有雷劫，而雷劫的强弱，直接关乎下一境界的根基是否稳固。
打个比方，如果你一直强行压制，积蓄过深，至金丹渡劫时，天雷便会异常猛烈。
如此结成的金丹，也将比寻常金丹更为坚实凝练。
很极端的情况下，还有可能越阶挑战元婴。”
桑拢月喜道：“哇！那我尽量压制，晚一点再结丹好啦！”
洛衔烛却道：
“也不要太晚，这可是一把双刃剑。
如果雷劫太厉害，你抵挡不住，轻则受伤，重则殒命，那样也划不来呀。”
桑拢月受教了：“原来如此。”
她不由得想起，这具身体的原主，当年也是未满十五便结丹成功。
曾是修真界公认的顶尖天才。
可原主未曾刻意压制修为，境界甫一松动便立刻结丹，导致金丹根基不够稳固。
后来，她的金丹便被几位师兄联手剖出，只为了给沈玲珑出气……
如此看来，还是得在力所能及时，尽量多压制境界、夯实根基才是。
桑拢月只想着这一点，却忘了问为何在灵气稀薄的末法州，自己的修为仍在上涨？
“咦？好像修为又精进了一些？”桑拢月咕哝道，“奇怪了，哪来的灵气呢？”
.
与此同时，寂安寺。
肉身佛封住了整个大雄宝殿，将修缮的工人也一并赶出去。
祂托着笨重的金身，每一步都震得方圆十里地动山摇。
方才从宝座上下来。
而后，祂咬牙切齿地跪坐在蒲团上，对着一个新刻的、上书“吾主桑拢月”的牌位，恭敬行礼。
用一种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语气，忍气吞声地说：
“晨钟初响，弟子敬拜。
恭祝尊神圣安，愿神主道炁长存，神威永驻。”
祂的祝祷甫一结束，一道凝结了无数信仰之力的神力，便脱离寂安寺而去。
径直飞入太子府，落在桑拢月身上。
她周身瞬间亮起一圈肉眼不可见的金光。
.
桑拢月感觉不过短短几日，修为已经突飞猛进，不得不暂时闭关，努力压制境界。
甚至还婉拒了老皇帝的召见。
——老皇帝听说大盛朝竟出现了第二位圣女，当即便命人绘制画像、以供凡人参拜。
还几次请求见面。
不过都被桑拢月推脱掉。
老皇帝倒是不催促她，只是对蓝惊寒这个新任太子，愈发倚重。
这些时日，他经常召见蓝惊寒去宫中，叙父子之情。
还教他处理琐碎的政务，甚至偶尔教他帝王之术。
搞得一副老父亲真想退位颐养天年，把人界最高权柄都交给小儿子的架势。
这一日，老皇帝握着蓝惊寒的手，亲热地说：
“皇儿，国家大事，听得再多，也不过纸上谈兵。
是时候让你亲自历练了，明日，你便上朝议政，如何？”
蓝惊寒：“……父皇。”
这些时日，他已习惯了管这位大权在握的凡人老者叫“父皇”。
“父皇，你真打算传位给我？”
老皇帝却黯然地叹了口气，苦笑：“如今，朕膝下只有你一个孩子，不传位给你，难道给外人？”
“……”蓝惊寒默了默，还是没忍住，说，“我以为，您更想求长生。”
似乎凡人历史上，每个皇帝在晚年时，都想方设法求长生。
一边是无上的权柄，一边是衰老的身体，这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皇都失败了。
像老皇帝这般，真找到邪神的，才是独一份的“运气”。
只不过，与他来说是好运气，于苍生百姓来说，却相反。
蓝惊寒其实很矛盾。
他既贪恋亲情，这种他一生中从未得到过的奢侈品。
又想恪守道义，那是他修炼二十载、刻进骨髓的底线。
这些时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有没有一种办法，能两全其美？
然而老皇帝从未对他提过有关邪神的敏感话题。
没想到，此刻，老皇帝竟不知怎么触景生情，叹息道：
“长生，谁不想呢？尤其我们这样的凡人……
可是，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你可知，你从前有十六个兄弟，十二个姐妹……”
蓝惊寒心中一动，料想，父亲……这是要将‘错事’和盘托出了吗？
他一时五味杂陈，就听老皇帝声音竟莫名有些哽咽，吩咐左右：“你们都下去，朕与太子谈些家事。”
第311章 老皇帝的秘密
屏退左右后，老皇帝竟将从前所做的错事，娓娓道来。
他说得并不详细。
甚至在很多细节上含糊其辞。
却承认了三年前他那场重病，奇迹般痊愈，都是因着子女们替自己续命。
“皇儿，你一定觉得朕很残忍吧。”老皇帝黯然地说。
他甚至没敢看向蓝惊寒，仿佛很怕看到他嫌弃、或者畏惧的眼神。
没想到，蓝惊寒只是平静地说：“然后呢？”
老皇帝愕然抬头：“什么然后？”
蓝惊寒：“你找我回来，是为了继续续命？”
老皇帝缓缓摇头：“二十八个子女，只堪堪续命三年多，再多一个，又有何用呢？”
他忽然伸出一双苍老、枯瘦的手：
“你看这手，已经沾满了鲜血，朕是蓝氏一族的罪人。
若这般错下去，到了下边，还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朕命不久矣，但国不可一日无君……”
蓝惊寒：“所以寻我回来？”
老皇帝却摇摇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解下一个贴身的玉佩，展示给蓝惊寒：
“本以为你早在二十年前，便在那场战乱中殒命，没想到……神佛算出你还活着。”
蓝惊寒蹙了蹙眉。
事到如今，老皇帝竟还称呼那邪神为“神佛”。
这让他心里不大舒服。
却听老皇帝又浅浅地笑了一声：“皇儿，你不问问这玉佩的来历吗？”
蓝惊寒：“什么来历？”
老皇帝：“这是你母妃的。”
蓝惊寒：“……”
老皇帝道：“朕这一生，对不起很多人，但很多时候都处于无奈、别无选择。最愧疚的，却是对你母妃。”
蓝惊寒接过那玉佩，缓缓地握住，才问：“因为那场叛乱中，你没救下她？”
老皇帝沉默半晌才道：“朕后悔娶了她。”
“为父有些乏了，”他又说，“扶我去榻上躺一会儿，给你讲讲你母妃年轻时候的事。”
之后，老皇帝连称呼都变了。
不再自称“朕”。
仿佛此刻只是一个单纯的父亲、乃至若干年前，一个坠入爱河的中年男人。
那时候，老皇帝已经年过不惑，皇妃却还青春年少、待字闺中。
他在大臣的家宴中，看过贤妃一眼，便觉后宫粉黛无颜色，执意要娶她。
老夫少妻，也甜蜜过一阵子。
直到一场叛乱掀起，长达数年的镇压、战争，几乎毁掉整个国家。
人口锐减、百姓民不聊生。
之前那些高呼着“吾皇万岁”、“与叛军决一死战”的百姓，十不存一。
有些服兵役战死，有些被敌军屠城时杀死，有些因为战乱荒年饿死、冻死。
归根结底，那场战争却与他们无关，不过是皇族之间“谁更正统”的争执。
最后的胜利者，自然还是老皇帝。
他对那场惨烈的战争一笔带过，只怀念蓝惊寒母妃的温柔贤惠，又感叹道：
“是朕执意带她亲征，但当年的情形，若不带她一起走，皇城失守，宫中所有女眷都没有活路……
那年，她若不是被强行招入宫，本该嫁给年龄相仿的青年才俊，安稳一生。”
蓝惊寒对母亲的概念实在模糊，只是垂眸摩挲那玉佩。
半晌才干巴巴地安慰道：“父皇，斯人已逝，不要太伤感。”
“朕只是，看到你，便总是想起她，你们长得太像了。”老皇帝疲惫地合上眼睛，状似不经意地说：
“对了，你那位小师妹，怎么总是躲着不见人？”
蓝惊寒：“她在闭关修炼，您急着召见她？”
“不急。”老皇帝笑道，“依着规矩，圣女出现，应该昭告天下的，所以……”
蓝惊寒自然知道月儿师妹的进展——
想压制境界，最初几日潜心运转大周天，在丹田中腾出足够的“空间”便可。
想必这几日也该出关了。
于是蓝惊寒答应道：“好，我不日便带她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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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本来就不排斥见老皇帝，听闻蓝师兄的邀请，当即满口答应。
而“神佛”认下第二位圣女的消息，也随即昭告天下。
那些疯狂的信徒，听闻圣女客居在东宫，竟跑到太子府前虔诚跪拜。
一时间，整条街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如此声势，不仅令桑拢月他们咋舌、令太子的威望瞬间升高。
也令一个人坐立难安——
沈玲珑快气疯了。
“怎么又是桑拢月？！！”她把房间里能砸的花瓶、杯碗盘碟，全给砸得粉碎！
看得萧凌逸直蹙眉，忙拉住她：“小师妹，你别激动。”
沈玲珑怒道：“大师兄，我怎么能不激动？又一次，我又一次被她比下去了！
早该知道，碰到她便没好事！
当初就该下杀手，直接解决掉她……”
“！”萧凌逸愕然，“你说什么？什么当初？你后来又见过她？”
沈玲珑却没回答，只强行调动灵力，挣脱开萧凌逸的怀抱。
——她如今也是金丹，小境界甚至比萧凌逸还高，自然不受其束缚。
萧凌逸眉头紧紧蹙着，也没去追。
只眼睁睁地看着小师妹怒气冲冲地走远，才朗声道：“你又去找那个国师吗？”
沈玲珑脚步一顿，没回答。
萧凌逸又叫道：“小师妹，等等！”
沈玲珑脚步却没停，“去找国师哥哥，又如何？”
如今，只有国师大人，才能解决她的问题！
然而她误会了大师兄。
萧凌逸并非阻止她去见季无，而是玄机牵丝阵动了。
那是沈玲珑数月前新得的法宝，一个可以悬浮于人掌上的玲珑阵盘。
这宝贝此刻连接着诏狱，一旦有囚徒试图运转法力或破坏牢笼，对应的灵力丝线便会剧烈震颤。
那国师将看守‘炼尸罗氏’一族的工作，交给了她。
而且自打上次‘薛夫人外逃’之后，国师愈发放权，似乎对诏狱完全失去了兴趣。
如今唯一的责任人沈玲珑竟也不管。
萧凌逸思忖片刻，也回了房间。
——连小师妹都不想管，他狗拿耗子做什么？
他才不上赶着去做邪神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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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内。
尸气弥漫。
看守们东倒西歪，像是都被熏得昏死过去。
罗二十三脆生生道：“守卫死光了也没用，困住我们的，又不是这些凡人。”
“嘘！”罗十五低呵，“头发长见识短的小丫头，你懂个屁！二叔在请‘少主’出山呢！”
如今，罗氏长辈们围成一圈，正将罗二叔的魃，众星捧月般地护在中央。
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
罗二十三年纪还小，看不大懂，但她格外聪慧，当即意识到事关重大。
于是她能屈能伸地软了态度，悄声问：“十五哥，少主是谁啊？我只听过罗氏有‘家主’，便是罗十九那尸解成仙的爹。”
“人家现在叫薛白骨，不叫罗十九。”罗十五说，“至于少主，自然不是我们本家，而是魔族少主！”
这下不止罗二十三，一众小辈都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假的？”
“十五哥你怎么懂这么多？”
罗十五有点膨胀，便竹筒倒豆子似的低声说：“那肉身佛要置我们于死地，能抵挡邪神的，便只有魔族少主了！”
罗二十三撇嘴道：“那什么少主，要真有那么大本事，凭什么帮我们？”
“我们自然有筹码。”罗十五道，“还记得薛夫人手里的秘籍吗？”
第312章 沈玲珑撞见邪神参拜桑拢月
“秘籍？”罗二十三问，“她不是咬死不肯交出来么？何况现在人都跑了，我们到哪儿去找？”
这个，罗十五也不得而知了。
他只是摇摇头：“二叔既然敢请少主，便有万全打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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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沈玲珑对诏狱内发生的灵力波动，根本无知无觉。
她匆匆地跑去国师府。
结果大门紧闭，小童告诉她：“国师大人正在宫中，陪新圣女入宫面圣呢。”
沈玲珑一口银牙差点没咬碎。
又是桑拢月！
她抢圣女的位置便罢了，竟然还抢走她的国师哥哥！
——此刻，沈玲珑还不知道季无的真实身份。
自然不知道他是桑拢月的同门师兄。
以己度人，还以为桑拢月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不行！”沈玲珑越想越心慌，“我得阻止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她抢走国师哥哥，更不能和我平起平坐！”
侍奉邪神的圣女，只能有一个！
肉身佛的信仰之力，也只能她一个人享用！
她实在是不甘心！
从前，在太虚宗时，所有师兄都围着她转，连师尊云尘子也格外偏心她。
那时候，桑拢月被挤兑得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最后被扫地出门！
去了臻穹宗那样的小门派。
……现在她怎么可能输给桑拢月？
她不甘心！
.
沈玲珑在国师府吃了闭门羹之后，并没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往寂安寺。
她原本带着一腔对桑拢月的怒火。
但一踏入佛寺，便下意识强行凝神静气、调整心态。
——毕竟，她要面对的可是强大的邪神。
沈玲珑早早便见识过肉身佛的无边法力，心中早就种下了敬畏的种子。
她规规矩矩地一步一拜，方才来到正殿。
奇怪的是，一向香火鼎盛的寂安寺，今日竟没什么人。
那看守内院的大和尚，发现是圣女来访，方才放行。
却也只说这几日封香，乃是因为重修庙宇。
……好端端的，重修什么庙宇？
沈玲珑怀疑邪神是不是有别的事才不见客，但她心中十分焦灼，恨不得立即便找肉身佛告状、赶走桑拢月。
于是她咬咬牙，隔着大门，恭恭敬敬拜道：“神主！弟子沈玲珑求见！”
“……”
没动静。
沈玲珑：“神主！弟子沈玲珑求见！”
“……”
还是没动静。
沈玲珑：“？？”
怎么回事？莫非肉身佛不在？
不应该啊，祂的金身从来没挪过地方……
怀着满腔疑虑，沈玲珑自作主张地推开大门，却看到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邪神那硕大的金身，竟从台上下来，跪在三个并排放好的蒲团上，正对什么东西叩拜！
祂口中原本还念念有词。
只是大雄宝殿大门打开的动静，打断了祂的吟诵。
邪神：“！！！”
沈玲珑：“！！！！”
一主一仆面面相觑。
邪神大约是恼羞成怒，一股巨大的神力，将沈玲珑掀翻出去！
她可是金丹巅峰的修士，居然就这么被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沈玲珑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时候，邪神立即手忙脚乱地将桑拢月的“长生神主牌”收起来。
等祂回到神位坐好，重新在头上盖上袈裟，方才吼道：“还不滚进来？！”
殿外的沈玲珑：“……”
她从前在太虚宗时，可是全宗上下的团宠，何曾受过这样的呵斥？
但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玲珑进门时，一群大和尚也跟了进来。
他们是邪神的“嘴”。
虽然此时无知无觉，仿佛提线木偶一般，没什么思想。
但站在一旁，存在感也很强。
令沈玲珑感觉自己的难堪，被所有人围观。
肉身佛劈头盖脸地大骂她一顿。
一直到邪神的郁闷发泄得差不多，祂才轻咳一声，问：“你来找本神，有什么事？”
“……”沈玲珑忍气吞声道，“弟子就想问问，为何神主又多收了一个圣女？”
肉身佛：“………………”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是祂想要再收一个圣女的吗？！
而且祂收的那是圣女吗？
那是祖宗好吗！！！
可这种事，打死祂也不能说。
尤其不能让信徒知道！
否则祂的脸往哪儿放？
肉身佛装模作样地说：“你似乎对桑拢月意见很大？”
沈玲珑咬咬牙，保持着虔诚的跪姿，道：“我和她原本是同门师姐妹，我们素来不和……”
沈玲珑倒是诚实。
几乎把自己从前如何‘欺负’桑拢月的点点滴滴全告知了自家神主。
包括她如何鼓动师兄们，挖了桑拢月的金丹、毁了她的丹田……
导致她不得不从炼气开始重修。
但这些过往，并没有令邪神感觉好受一点。
祂只是觉得，自己还真栽在一个小筑基身上！
真是蠢不可及啊！
也许桑拢月是个深不可测的真大能，祂反倒会感觉好一些呢！
“够了！”邪神粗暴地打断沈玲珑。
祂的怒火太汹涌，化作喷薄而出的神力，令信徒周身灵力乱走。
沈玲珑当场就呕出一口血。
但她不敢在神主面前失仪，忍着剧痛，连忙跪好、住嘴。
肉身佛那咬牙切齿的声音，从殿内的大和尚们身上传来：“本神明白，你不死心，还想害她？”
沈玲珑：……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
“是。”她恭敬道，“弟子不甘心她与我平起平坐！”
听到“平起平坐”四个字，邪神忍不住嗤笑出声，就差骂她蠢货了。
祂默了默，方才道，“本神倒可以提点你一二。”
沈玲珑：？！
竟不是直接处理掉桑拢月吗？
不过，神主愿意帮她，她倒是也感激不尽，不敢多奢望：“您请讲！”
肉身佛：“当今皇上有个计划……既然你想坑害桑拢月，便由你来配合——”
话音未落，邪神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沈玲珑：“？？”
嗯？？
她听错了吗？
但那痛苦的闷哼，确确实实还没停。
沈玲珑好奇地抬起头，竟看到邪神金身正在冒烟。
阵阵白烟透过袈裟，咕嘟嘟地冒出来。
本该端庄严肃的佛堂，充斥着一股香喷喷的烤脑花味道。
第313章 体验做神的感觉
“？？”沈玲珑震惊道，“神主，您受伤了吗？”
邪神呵斥道：“多嘴！”
祂懊恼极了。
可恶的主仆契约！
祂现在竟然连腹诽桑拢月几句都不行！
肉身佛恨恨地在心中默默祝祷了好几遍“祝吾主道炁长存，神威永驻”、白白送给桑拢月不少神力，方才堪堪止住头顶的白烟。
沈玲珑见祂恢复正常，才小心地问：“神主，您刚才说，人皇有什么计划？”
邪神却哼道：“天机不可泄露！”
沈玲珑：“………………”
邪神：“不过，皇上想铲除的人，与桑拢月……”
“滋啦——”
一股白烟冒起。
邪神不情不愿地改了称呼：“那人与英明伟大的新圣女，颇有渊源——”
沈玲珑：？？？？
英明伟大？？谁？？桑拢月吗？？
邪神继续道：“所以，我们需要铲除新任圣女。”
沈玲珑简直一头雾水：“既然桑拢月妨碍计划，那您为何还立她为圣女？”
“住口！住口！住口！！！”
邪神一边咆哮，一边冒烟：“不准你再提那个名字！！只称呼她为‘圣女’就好！”
沈玲珑：“…………”
这邪神真是阴晴不定。
但谁让祂是她的神主呢？
即便沈玲珑弄不明白，为何“桑拢月”的名字不能提，也还是乖乖地说：“弟子领命。”
有机会对付桑拢月，她自然乐意奉陪！
只不过……
“神主，可我未必是她的对手。”沈玲珑羞赧地说。
真是奇耻大辱啊，她如今比桑拢月高整整一个大境界，竟还不是她的对手！！
说出去都丢人。
然而，肉身佛并没有嘲讽她。
祂很理解地说：“新圣女大人，确实很难对付啊。”
沈玲珑：…………每次提到桑拢月，您都要那么客气吗？
邪神：“本神会想办法封印她的法力，其余的，便交给你、和你那位师兄。多一个人，事半功倍，记住了吗？”
沈玲珑喜道：“是！弟子记下了！”
肉身佛到底是神只，一向说到做到！
祂说可以封印桑拢月的修为，便一定可以！
沈玲珑不由得兴奋起来，即便‘埋伏桑拢月’的计划，此刻才刚刚处于萌芽阶段。
她却忍不住开始幻想，日后桑拢月向她跪地求饶的情形了。
.
与此同时，魔界。
恢弘却昏暗的魔尊大殿内，少年端坐在高处的宽大宝座上，懒洋洋道：“你是罗氏的信使？”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中央那信使尸傀僵硬地弯曲起膝盖，向少年行了个五体投地大礼。
少年“唔”了一声，又道：“尸解成仙的那位罗摧岳？本座知道他，但你们炼尸术的秘籍，我有何用？”
“……”信使尸傀跪地不动，没发出一点声音。
少年却仿佛听得很认真。
片刻后，竟坐直了身体。
宝座下，分立两旁的侍女、侍从，都好奇地望着那尸傀。
他们不敢在少主面前发出疑问，但脸上、身上的魔纹都因心思活络而流动起来。
.
少主刑九幽却始终没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他只淡淡说了句：“若敢欺骗本座，下场你们知道。”
然后他便离开大殿，穿过半个魔宫，独自去了最角落的密室。
密室内空空荡荡，唯有一具打坐的尸身，面容栩栩如生。
刑九幽恭恭敬敬地对那尸身行了个大礼，才道：“老祖，九幽或许有办法复活您。”
他娓娓道来：
“末法州的罗家家主，尸解成仙前，留下两本秘籍。
一本《太阴炼形真解》，是他们炼尸术的精髓。
而另一本《生死逆劫经》，据说可于‘死极’的境界中，诞生一缕‘先天生机’，或可用来复活亡者。”
刑九幽缓缓跪下，叩首道：
“如今，罗家找到了那秘籍的下落，请老祖示下，是否走这一遭？”
那尸体仍旧保持着闭目打坐的姿态。
刑九幽不知听到了什么，片刻后，郑重道：“是！孩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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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法州，皇宫大内。
桑拢月这次没站在台下，而是被当作上宾，落座于宴会首席。
她装了一会儿端庄的圣女，便有些装不下去。
一边心不在焉地听那些陪侍的大臣们大谈‘神佛如何法力无边’，一边悄悄把宴席上的山珍海味往桌子底下扔。
血太岁仿佛一条跟主人出去吃席的狗子。
桑拢月扔什么，它就吃什么。
风卷残云，一点都不挑剔。
其中两条触手，还跟狗尾巴似的，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摇得特别欢。
眼见着她面前的菜都扫了个干干净净，洛衔烛实在看不下去，轻咳一声：
“小师妹，注意一下仪态，你现在好歹是‘圣女’，端庄一些。”
桑拢月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歪过脑袋跟自家师姐咬耳朵：“谁说圣女一定要端庄？圣女战斗力强就行了呀……”
她又用余光瞥了眼坐在老皇帝身边的蓝惊寒，悄声道：“要不是为了给蓝师兄撑场面，我早就走啦，好无聊啊。”
洛衔烛：“……”
洛衔烛思忖片刻，把自己面前的盘子也端给桑拢月，供她喂血太岁玩儿。
罢了罢了。
小师妹年纪还小。
这种又臭又长的宴席，怎么坐得住呢？
她喜欢玩，让她玩便是了。
桑拢月也着实看不下去老皇帝在那里演‘慈父’。
她又挑了一筷子‘蟹酿橙’，正准备丢给血太岁。
却觉得眼前景象陡然一暗。
老皇帝、师兄师姐、陪侍的重臣、往来奉膳的宫娥、翩跹起舞的舞姬……所有人的身形与衣色，皆如褪了墨的旧画般，悄然淡去。
连耳边的声浪也一同褪色——
席间的谈笑、弦管间的笙歌，都像隔了一层深水，渐远，渐轻。
而另一道略熟悉的声音，却如洪钟般清晰起来：
“吾主！弟子肉身佛求见！”
这声音，并非大雄宝殿里那些大和尚的“合声”，而是与桑拢月之前所听到的、祂的心声一般。
想来这便是祂的本音了。
桑拢月下意识向四周张望，却没看到肉身佛的影子。
邪神的声音再度响起：“信徒向神只祈祷时，神只只能听到声音，这是正常的。 吾主，您只需正常交流，此种状态下，别人是发现不了的。”
桑拢月：哦豁？
这就是神只倾听祈祷的情形吗？
她还真有些新奇。
尤其此刻在这无聊的宴会上，刚好体验一把做神的感觉。
桑拢月颇有耐心：“找我有什么事？”
肉身佛莫名有些奴颜婢膝：“弟子祈祷，自然是有事相求。”
啧，向她许愿是吧？
桑拢月警惕道：“你还记得规矩吧？你许的愿，不能超过神只的能力范围、不得违反道义。”
“自然记得。”邪神说，“要求很简单，只请您七日之内，不使用任何术法。”
啧。
果然没安好心，这哪里是许愿？分明是来下套的。
桑拢月便真端起‘神主’的架子，缓缓用指尖敲着桌面：“小肉啊，不是我说你，你凭什么觉得这么离谱的要求，我会答应呢？”
第314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老皇帝
小……肉？？
肉身佛明显被噎住，这是在叫祂吗？？
这小丫头，真是无法无天！
叫她一声“神主”，她竟还当真了！
桑拢月听不见邪神腹诽得有多脏，也看不见寂安寺大雄宝殿里，那座金身头顶生烟的壮观情形。
她只催促：“喂，怎么不回答？”
肉身佛默了默，才咬牙道：“按着规矩，信徒的祈求，神主必有回应，你可以看看契约！”
桑拢月：“如果违反了又怎么样？”
肉身佛冷笑道：“不会怎样，只不过，主仆之间的纽带，便会逐渐减弱。”
这话倒不假。
他们之间的契约，乃是受天道认可的。
那黑纸白字，桑拢月只要想查，便查得到。
祂也骗不到她。
桑拢月陷入沉思，大约是调动灵力，查看神识中的‘契约备份’去了。
肉身佛也不急。
祂这可是权衡了多日，才想出的办法。
——若桑拢月答应，七日内不能动用灵力，那祂就让老皇帝提前开启计划，派沈玲珑击杀桑拢月。
桑丫头一旦身死，他们之间的契约，自然便也作废。
——若桑拢月不答应，那么，祂就一次次提类似的‘祈求’。
令那契约的纽带一再减弱。
不论如何，都有利于祂！
呵呵，祂要让那小丫头知道，神只哪里是普通人能做的？
其实，肉身佛反倒更倾向于后者。
慢慢地减弱纽带、逐步地解除契约。
这样，便会给天道一个“桑拢月不堪大任”的印象。
即便他们之间的契约解除，也错在桑拢月，而不在祂。
总归是更有利于祂日后修行的。
结果，肉身佛万万没想到，桑拢月查阅过契约内容之后，居然痛快道：“好，我答应你。”
邪神：？？？
不er，就这么水灵灵地答应了？？？
邪神：“小丫……神主大人，你想好啦？七日不动用灵力、不使用任何术法？不再想想了？”
桑拢月又丝滑地端起神只的架子，一挥小手：“无须多言！我意已决！”
邪神：“。”
桑拢月：“区区一点小要求，本主人要是还做不到，怎能日日享受你的供奉呢？”
邪神：“。”
怎么莫名感觉被她装到了？
就听桑拢月又说：“我还想着，继续加深纽带，期待着纽带够深、可以时刻驱遣你的时候呢！”
……才怪。
有机会就弄死你，就像你也想弄死我一般。
邪神却听不到桑拢月的腹诽，祂那留在寂安寺的本体，早因咒骂神主，而被惩罚得外焦里嫩，烟气弥漫。
桑拢月见要事谈完，便挥挥手：“行了，你下去吧。”
话音刚落，周遭景色便恢复如初。
谈笑与笙歌，都尽皆回笼。
就连师兄师姐们都没发现她刚刚走神了一段时间。
啸风正贴心地给她夹菜，那是一道炉焙鸡。
鲜香的鸡肉香气里，一道天道法则先一步落入她手中。
不必解释，桑拢月下意识就明白，那是她与邪神契约规则中的副产品——她赐予祂代价的权力到手了。
“神只回应信徒祈求时，可随机附赠代价”。
只要不致命。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
“咦？小师妹，你想什么呢？笑那么开心？”啸风又晃了晃那鸡腿。
桑拢月很给面子，啊呜一口咬上鸡腿。
她腮帮子鼓鼓的，心情十分愉悦，含糊地说：“想到有机会整治坏东西，所以有点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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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皇家宴席，看似宾主尽欢。
老皇帝兴致勃勃的，散席后，还想拉着太子继续商讨国事。
桑拢月却叫住蓝惊寒：“太子师兄～！我还没去过御花园呢，可以陪我逛逛吗？”
老皇帝挑眉。
但他没多想。
整场宴会上，桑拢月这小丫头都在玩，看起来胸无城府，不过是个心思简单的小孩子。
他便没在意，笑道：“皇儿，那你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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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惊寒带着桑拢月等人进御花园逛了片刻，方才布下隔音结界。
他看了看与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宫人们，才问：“月儿师妹，有事吗？”
桑拢月也不绕弯子：“七日之内，有大事发生。我怀疑与老皇帝有关。”
她迅速地把邪神方才所提的“祈求”，一股脑告知了小伙伴们。
“！”啸风震惊，“那你岂不是暂时成了凡人？”
师兄师姐们竟没一个人责备她莽撞，全都认为她这么做，必然有她的道理。
只是决定从现在开始，寸步不离地保护她。
……这些暂且不提。
桑拢月此刻的关注点在于：“蓝师兄，我怕老……你父皇对你不利，你要多加提防。”
那邪神一直与老皇帝狼狈为奸，又忽然提出七日之约……
不怪她多想。
而桑拢月现在与肉身佛的主仆羁绊还不够深厚，直接拷问，不知何时才问得出，而七日之期有限。
还是先告知蓝师兄比较好。
但想到蓝师兄似乎对那老皇帝也颇有孺慕之情，她又补充：“也许是我小人之心……”
“我明白。”蓝惊寒却打断她，像兄长一样，克制又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谢谢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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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惊寒没在御花园逗留多久，便折返回了老皇帝的养心殿。
老皇帝不知遇到了什么开心事，依旧精神矍铄，哪里像个花甲之年的老人？
更不像三年前就缠绵病榻、险些命丧黄泉的病人。
“想什么呢？”老皇帝笑道，“来见父皇，还走神？”
蓝惊寒摇摇头：“我在想，昨日您教给我如何处理水患的办法。”
老皇帝沉吟道：“水患是天灾，处理不好便成了人祸。做皇帝，便要兼爱苍生。”
蓝惊寒若有所思地说：“您很懂得怎么做个好皇帝。”
老皇帝大约听出了他话里有话，苍老的眼皮微抬，一道锐利的视线便射过去。
蓝惊寒亦不畏惧，深深地看着他：“以您的才智与魄力，难道不想永远做大盛朝的主人？”
老皇帝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蓝惊寒：“儿臣是修仙之人，曾习得长生之法。”
他拿出一瓶正宗的补气丹，半是真心地说：“我虽受父皇错爱，被封为太子，但实在没有治国的能力……
为天下黎民着想，还是您更适合做万民之主。”
老皇帝虽然自私，残忍……
但他胸有丘壑，老谋深算，是个老练的政治家。
倘若能一夕满足他的私欲，他有能力做个好皇帝，让黎民百姓重新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然而，老皇帝并没接受他的好意。
他贪婪的视线，在那瓶“仙丹”上一扫而过，便恢复了慈祥淡然的模样：“罢了。为父早跟你说过……
朕从前做过很多错事，断然不能再在‘长生’一事上执着，一错再错。
皇儿，你才是朕的希望。”
老皇帝叹息着，布满沟壑的脸上，满是真诚的希冀。
仿佛一个再平凡不过、曾做过错事，而想真心弥补的老父亲。
蓝惊寒悬着的心，却沉沉地坠入谷底。
他失望地垂下睫毛，很浅地勾了下唇：“我明白了，父皇。”
第315章 夺舍计划
蓝惊寒没再提及“长生”二字，却也没把丹药收回。
他安静地聆听父皇教诲，仿佛领了老父亲的情，真准备接纳这江山。
而老皇帝也毫不保留地把治国经验，全都倾囊相授。
蓝惊寒接受得很快，老皇帝面上偶尔会露出恍惚之色，看向儿子的目光，也忍不住带上一丝骄傲。
只是，那骄傲一闪而逝。
很快又被更深的、难以读懂的复杂情绪取代。
是夜，老皇帝干脆留儿子在皇宫中住下，并特意嘱咐：“去承恩殿留宿吧，那是你娘亲从前住的地方。”
蓝惊寒本来心怀警惕，听闻这话，倒不再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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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们前脚送太子离开，老皇帝后脚便亲自拿起那瓶丹药。
那“补气丹”乃是正儿八经的黄阶“高级货”。
只是，凡人并不大识货。
老皇帝拔开丹瓶上的锁灵塞，便感觉一股清新浩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蹙了蹙眉，叫来贴身太监：“小卫子，你来闻闻，觉得这丹药比之神佛所赐的，哪个更灵验？”
太监笑道：“奴才不知，不过太子一片孝心，进献的自然也是好东西。”
“那便赏你一颗。”老皇帝轻飘飘地说。
太监笑容凝固在脸上，却不敢不从。
他怀着誓死的决心，咬牙吞了一颗，却感觉一股温热之气自腹中升腾而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不过几息，浑身便如泡在温汤中一般舒泰。
连多年劳作积累的腰背酸痛，竟也轻快了几分。
“皇上，这、好像真是仙丹啊！”太监激动道。
老皇帝哈哈大笑起来，“朕知道，朕知道，只看你气色的变化，便可见一二！”
卫太监忙笑道：“太子爷对您真是一片赤诚！皇上您洪福齐天，晚年找回这样一位英俊、聪慧、仁孝的皇子，真是我大盛朝的福气！”
老皇帝却渐渐敛了笑意，幽幽道：“是啊，儿孙绕膝……这样的福气，谁不想要呢？”
.
这一夜，老皇帝把丹药小心地贴身收好，方才安寝。
却意外地失了眠。
终于熬到三更，迷迷糊糊之间，却听到邪神的召唤。
老皇帝慌忙从榻上爬起来，朝着寂安寺的方向，虔诚跪拜，口中念念有词：“神佛在上，弟子……”
“行了。”今日的肉身佛似乎耐心欠奉，粗暴地打断他，直奔主题，“你所求的夺舍之事，七日之内便可完成，准备一下。”
“……等等！”老皇帝失声。
肉身佛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再度响起：“怎么？”
老皇帝：“不是说好三个月之后吗？”
肉身佛不耐烦道：“换取蓝惊寒的年轻身体……不是你日思夜想的吗？提前难道不好？”
老皇帝下意识捏了捏藏在袖中的丹药，犹豫道：“他到底是朕的血脉。”
肉身佛：“呵，你反悔了？”
.
另一边，蓝惊寒也没有安然入睡。
据说贤妃仙逝之后，承恩殿多年无人居住，里边的桌椅陈设，仍旧是按她当年的喜好布置的。
他躺在雕花床上，望着母亲曾经居住的宫殿，不知不觉，便已三更。
连外边守夜的宫女都已经睡了。
蓝惊寒掐了个法诀，让她们睡得更沉。
又给自己贴了张隐身符，才悄无声息地溜出承恩殿。
他到底是修真之人，在深夜的皇宫中，如履平地。
功夫不负有心人，蓝惊寒没多久就在养心殿发现了老皇帝的亲笔“遗诏”。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皇太子蓝惊寒，英明仁孝，可嗣大统。着即皇帝位”。
蓝惊寒：“……”
如果说之前还是猜测，那么，此刻看到这诏书，他便彻底明白邪神和他那位生身父亲的打算了。
难怪他不要自己的‘长生不老药’。
原来他从始至终要的，都是自己的身体。
难怪他见自己第一面，就要立太子。
难怪他不吝于把自己介绍给文武百官，为自己继承大统而铺路。
什么爱妃之子？什么爱屋及乌？
原来，根本没什么父子亲情。
……他只是为了夺舍。
蓝惊寒自己也不记得在养心殿站了多久。
直到腿都有些酸，直到破晓的光，透窗而入。
他方才麻木地回到承恩殿。
以至于第二日，他向皇帝请安时，声音都是沙哑的。
老皇帝关切道：“昨晚没睡好吗？”
蓝惊寒默默地点点头。
老皇帝也叹了口气：“在思念你母妃吧？罢了，今日便不留你，快回去休息吧。”
.
蓝惊寒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太子府。
但刚踏入内院，他就被桑拢月、洛衔烛、薛白骨、啸风他们围起来。
几人听闻那遗诏的事，想法也和他差不多。
都怀疑老皇帝的计划是夺舍。
——刚好，老皇帝要他年轻的身体，而邪神要他那具有龙气的神魂。
好一个各取所需。
大家基于这猜想，便七嘴八舌地讨论起邪神会用什么法子。
洛衔烛表示：“很可能与那佛寺中的天道篡契万喙同诵大仪有关，这乃是禁术，连古籍中也没有详细记载。
不过，倒是有一点值得注意——
被献祭的人，须得被亲身置于阵法之内。”
啸风摸着下巴道：“也就是说，蓝师兄这几日别出门，便可免于这一劫？”
薛白骨喜道：“那正好啊！我们就在这太子府布下结界法阵，七日内不出门！还能保护小师妹，一举两得啊！”
“咦？蓝师兄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桑拢月微微歪了歪头。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低落，“你在伤心吗？”
蓝惊寒却摇摇头，浅笑道：“没有。”
自然是伤心的。
可一回府，便看到他们叽叽喳喳地为自己谋划……
那孤寂之感，竟被冲淡了不少。
然而，桑拢月显然没相信他装出的洒脱。
——她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那双大眼睛里还填着满满的狐疑和担忧。
蓝惊寒又轻咳一声，道：“七日之内不出门，就可以避免吗？我怎么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是啊。”洛衔烛也道，“邪神口口声声许下七日之约，必然有备而来……”
啸风最嚣张，藏在长袍里的大尾巴尖儿，微微甩了甩，便抽出绯夜啼：“祂若敢抢人，先问过我的剑！”
薛白骨也不甘示弱，顶着一双认真的黑眼圈，站出来表态：“……嗯！”
桑拢月若有所思道：“我暂时成了‘凡人’，可邪神到底还是我的仆人，应当不敢当着我的面……
等等！蓝师兄，你怎么流鼻血了？！”
第316章 调虎离山？正好！
蓝惊寒：“？”
他有些诧异地抬起手，果然摸到一手的血！
洛衔烛：“！”
薛白骨：“！”
啸风：“！”
蓝惊寒原本还想让他们不要担心，结果刚开口，竟又喷出一口血来。
众人：“！！！”
几人忙把他扶到一侧耳房里的小榻上。
洛衔烛铺开黄纸，便照着当初给江问樵的疗伤符画新符，只不过这次所画，都是货真价实的。
桑拢月二话不说掏出从前存的“十转还魂丹”。
她想了想，觉得不大够用，又把血太岁本岁扯出来。
啸风和薛白骨不擅长疗伤，便去书房外给她们护法。
.
与此同时，寂安寺内。
肉身佛的金身，因无声的大笑而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
【那人皇血脉已经毒发，一切都在按着本神的计划进行！】
【桑丫头……】
“滋啦啦——”
一阵白烟冒起，肉身佛痛苦地呻吟片刻，恨恨地在心中改了口：
【……英明伟大的神主桑拢月尊上，和她那几位师兄师姐，即便再博学，也想不到——
早在当初蓝惊寒第一次踏入我寂安寺的时候，本神的“天道篡契万喙同诵大仪”便已经开始运转！】
【刚嗅到龙气，本神便当机立断标记了他！何况还有老皇帝这个生身父亲打配合！】
【这上古禁术一旦运转，便无法可解！】
【龙气，是本神的了！哈哈哈哈哈！！！！】
【嗯？等等，不对劲……龙气，怎么断了？】
邪神感觉到，那本该源源不断涌入自己身体的人皇龙气，竟硬生生中断。
怎么回事？
莫非蓝惊寒的“伤势”被控制住了？
“不！这不可能！”
整个寂安寺的大和尚，都齐声大吼。
吓得某位没长‘掌中嘴’的老僧，险些丢了扫帚。
而邪神仍在念：“不可能，不可能！”
祂赐给老皇帝的丹丸，人皇一直在按时服用……
按理来说，夺舍的仪式，自打他们父子头一次见面、老皇帝当着蓝惊寒的面，服下第一颗‘仙丹’时，便已经正式开始。
蓝惊寒早该毒入肺腑，现在一朝毒发，应当摧枯拉朽之势一般，令他神魂分离……
怎么能中断呢？
邪神实在想不通。
这世上哪有能治好祂赐下阵毒的神药？
.
“神药”血太岁，正哼哼唧唧地抱怨：
【至于薅我好几根触手吗？！！】
【太凶残了！】
【这么一点小毒，拿我平时掉的几根须须儿就够用了噻！】
【说真的，你哪阵才学得会温柔啊？】
桑拢月熟练地掏出一只叫花鸡。
血太岁小嘴一停，扭捏地说：
【哎呦，老子也不是图你一只叫花鸡吃嘛。】
桑拢月看了似乎在悠悠转醒的蓝惊寒，头也不回地又掏出两只叫花鸡。
血太岁见好就收，伸出几十只触手，将香喷喷的肥鸡一卷。
乖乖巧巧缩到一旁享用去了。
洛衔烛听不到血太岁的叽叽喳喳，凝眉道：“惊寒这状态……怎么像献祭已经开始？”
蓝惊寒恰好睁开眼睛，“天道篡契万喙同诵大仪？”
洛衔烛点头，喃喃道：“天道篡契万喙同诵大仪一旦开始，便无法可解。”
直到蓝惊寒的神魂全部被献祭于阵中。
两人都陷入沉默。
桑拢月却道：“谁说无法可解？我记得三师姐说过，只要邪神身死就可以啦。”
蓝惊寒欲言又止：“……”
月儿师妹这话说得好轻松，好像弄死邪神，不过是举手之劳一样。
他正想劝她们不要冒险，却听桑拢月又道：“三师姐，这阵法还能拖延对不对？”
洛衔烛：“？”
她不记得古籍上有相关记载……
桑拢月分析：“如今邪神可并不止要蓝师兄神魂里的龙气，他们还要他的肉身！
所以，除了那禁术之外，还有一层关键所在，便是……”
洛衔烛：“老皇帝？！”
桑拢月：“不错！”
如果弄死老皇帝……或者说，阻止这场夺舍，那与之双相并行的阵法，也很可能暂停。
毕竟，老皇帝是邪神重要的伙伴。
祂能获得那么多信仰之力，老皇帝的推广可功不可没。
邪神自然不愿意失去这位忠诚的合作伙伴……
为他停留一阵子，也合情合理。
蓝惊寒“大病未愈”，还没跟上桑拢月的思路。
“学霸”洛衔烛思维却敏捷得多：“可是，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她把桑拢月拉到一旁，小声道：“小师妹，你真有把握杀掉邪神吗？”
桑拢月悄悄布了一道隔音结界，诚实道：“没把握。”
弄死邪神不是一日之功，这事……远水解不了近渴。
洛衔烛：“……”
她恍然：“所以，你刚刚那样说，是为了安慰惊寒？”
“那倒不是，”桑拢月说，“那阵法虽不能停，却可以偷天换日，三师姐，附耳过来！”
.
师姐妹俩耳语片刻，洛衔烛眼睛一亮，“小师妹，你胆子也太大了！”
桑拢月把这话当夸奖听，嘿嘿一笑：“三师姐，这计划唯一的难点，就在于多人才能破阵。”
洛衔烛：“不错，夺舍阵乃是邪神亲自所布，想破此阵，至少四人……还要那老皇帝在场。”
“是啊，”桑拢月撤掉隔音结界，朗声道，“事不宜迟，你们快带上蓝师兄去皇宫！”
不等洛衔烛回答，啸风先探头进来，道：“去皇宫？那你怎么办？”
蓝惊寒挣扎着坐起来：“我们都去破阵，谁来看顾月儿师妹？不行！”
她现在可是脆弱的“凡人”！
洛衔烛忽道：“等等，这么巧需要四个人……我怎么感觉……会不会是祂故意留的破绽？”
她喃喃道：“会不会是调虎离山？”
桑拢月却笑道：“调虎离山就更好了。你们若都在我身边，好戏还怎么开场？”
众人：“……？”
桑拢月丝毫没有“武功尽失”的自觉，反而比真正的神只还要嚣张：“我那忠诚的仆人，若愿意与我唱一出好戏，本神主自然要奉陪。”
第317章 空城计？不，是硬实力！
另一边，邪神对桑拢月的豪言无知无觉。
祂又‘托梦’给沈玲珑，命令道：“圣女，计划开始！你若发现桑……拢月尊上独自留在太子府，便依计划击杀她！”
沈玲珑：“……是。”
她还是觉得，邪神对桑拢月的态度怪怪的。
竟像有些忌惮。
沈玲珑试探道：“神主，是您命令她不得出太子府的吗？”
肉身佛下意识想顺势应下，以粉饰出自己地位高于桑拢月的假象。
但祂又怕给沈玲珑造成误判，最后含糊地说：“并非命令，她是有可能出太子府的，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追击。”
“她落单是因为，本神故意留了个破绽。”邪神又挽尊道，“她果然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沈玲珑：“……”
沈玲珑：“神主英明！机智无双！”
……其实并不是。
您要是真无所不能，就不该这样绕弯子，直接手刃了她就好……
不过，邪神的想法，沈玲珑也不敢过多打探，只能理解成‘神只自有道理’。
.
于是，沈玲珑拉着大师兄萧凌逸，蹲守在东宫附近。
果不其然，没多久他们就看到洛衔烛等人离开太子府，往皇宫方向而去。
洛衔烛、薛白骨、啸风他们，为了不引起恐慌，从来不在人前展示术法。
可这次，已经关乎小伙伴蓝惊寒的生死，他们自然就不再在乎那些细枝末节。
几人无视御林军和满宫侍从、宫娥，一路如履平地般杀入养心殿。
甚至还没忘记给季无玉符传音。
老皇帝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由卫太监侍候着服用“金丹”。
忽然看到蓝惊寒等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吓得他险些从龙榻上跌下去，“太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蓝惊寒嘴角还带着血迹，面色也略显苍白，沉声道：“父皇，这话该我问你。”
老皇帝脸色骤变。
卫太监大约感觉到杀气，尖着嗓子叫道：“来人呐！太子逼宫啦！”
可惜，一嗓子还没喊完，他就捂住喉咙，脸色涨得通红。
三秒钟之后，啸风才隔空松开手。
卫太监应声落地，大口大口地呼吸。
啸风活动了下手腕，倏然露出雪白的猫耳和长尾巴，与他那身火红衣袍相得益彰。
“妖怪！妖怪啊！”众宫娥一哄而散。
可惜，整座皇宫都被他们布下结界，凡人是跑不出去的。
啸风扬声道：“谁再乱叫，便同那老太监一般下场！”
卫太监仍旧抱着喉咙干呕，着实成了儆猴的鸡。
大家见状，都不敢造次，各个皆如鹌鹑一般，缩到养心殿之外。
殿内，便只剩下蓝惊寒等小伙伴与老皇帝。
老皇帝颤声道：“皇儿，你是唯一的太子，这江山早晚是你的，何必心急呢？”
“谁稀罕你的破江山？”啸风啐道，“皇帝老儿，你打的什么算盘，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洛衔烛：“皇上，你手中的金丹，是什么作用，别说那邪神没同你讲过！”
老皇帝闻言，下意识便要把那金丹吞入口中。
却只见眼前红光一闪。
啸风火红的衣袍擦过他那枯枝一样的手，金丹便不见了。
老皇帝忙伸手去抢，“还给朕！这是朕续命的药！”
啸风的身法，即便在修真界也数一数二，哪里是一介凡人能追上的？
他却没跑远，只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每当快被抓住，便又捏着那金丹跳开一些，故意引那老皇帝跳脚。
简直和逗狗一样。
人皇养尊处优活了一辈子，哪里受过这样的折辱？！
他狼狈而愤怒地环顾四周，似乎想看看还有没有残留的护卫，却不小心与蓝惊寒视线相接。
蓝惊寒目光很复杂。
仿佛不忍心看他这般狼狈，却也没有阻止。
不知怎的，老皇帝心里的屈辱再也压制不住。
他愤然道：“朕是他的生身父亲！他的命，是朕给的！当父亲的，想收回儿子的性命，天经地义！”
“所以你承认了。”说话的却是薛白骨。
他不知何时，也来到近前，对啸风道：“七师弟，那金丹给我看看。”
啸风一抛：“接着！”
薛白骨接住金丹，凑近闻了闻，然后便当着老皇帝的面，将它碾碎，并从丹丸中抽出一条蠕动的虫子！
老皇帝：“！”
薛白骨贴心解释：“你每天吃的就是这个。这东西长得像蛊虫，但其实不是。”
老皇帝看到那虫子，早吓得面如土色，闻言脸色才稍微缓和。
就听薛白骨又说：“它是一种尸蟞，吊命的原理，就是让你看起来像个活人，你是不是每次吃完，都感觉身体好多啦？
因为它们爬进了你的肉里，替你牵制四肢。”
老皇帝：“！！！”
薛白骨：“当然，你这土埋到眉毛的身体，准备夺舍的话，用这尸蟞来吊命是没错的。”
即便亲耳听到这金丹是有用的，老皇帝还是一副要昏过去的表情。
然而，几人都没管他。
——皇宫外的结界动了。
“是六师兄！”啸风道。
果不其然，片刻后，季无便出现在养心殿。
“国师！”
然而，老皇帝刚激动地说出两个字，洛衔烛便吩咐：“人已齐了，我们各自找到位置，开始破阵吧。”
她又吩咐：“惊寒，你与皇帝坐在最中央！”
.
另一边，沈玲珑也带着萧凌逸冲入了太子府。
奇怪的是，太子府内竟无人把守。
他们没费什么劲，便畅通无阻地闯入内院，看到了桑拢月。
桑拢月端坐在一把红木圈椅里，桌子上还摆了茶点，又闲适又淡然，看到他们之后，便露齿一笑：“你们来了呀！”
沈玲珑：“……”
萧凌逸：“……”
沈玲珑警惕道：“五师姐，是你遣散了下人吗？你在搞什么鬼，唱空城计？”
听到“五师姐”三个字，桑拢月就烦。
她不耐烦地用食指点了点桌面，道：“怕我捣鬼，很简单呀，你们滚蛋不就行了？”
沈玲珑：“…………”
她下意识看向自家大师兄，却发现萧凌逸直勾勾地望着桑拢月，不知在想什么。
沈玲珑干脆咬牙道：“别虚张声势！你现在不能使用任何术法，不过是个‘凡人’！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说罢，她便祭出本命剑“春雷谖”！
剑锋直逼桑拢月面门！
桑拢月却不闪不避，好像放弃挣扎一般。
沈玲珑咬咬牙，加快了速度！
然而，下一刻，眼前怎么空空如也？
沈玲珑愕然：“人呢？！”
桑拢月在不远处晃了晃身上贴着的‘疾风符’，笑道：“我不能用术法，但符箓可以用呀！”
沈玲珑：“！”
不对，那也不对！
她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剑气伤到了人！
桑拢月怎么会毫发无损呢？
.
与此同时，远在寂安寺的邪神金身，“哇”地呕出一口血来。
第318章 降维打击
肉身佛：“？！！”
怎么回事？？
祂好好的，为何忽然受伤？
还是金丹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
邪神正迷惑的时候，桑拢月已经知道，自己的“实验”成功了！
——作为神主，她做到了祈求必有回应。
那么，她便可以行使神主的权力。
即，随机赋予信徒一样不致命的代价。
桑拢月所选的“代价”，便是这七日之内，她所受的所有伤，都会转移到肉身佛身上。
也就是说，邪神如今是她的“人肉盾牌”。
看来，这肉盾还蛮好用的嘛！
桑拢月垂眸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如是想。
沈玲珑却目眦欲裂：“怎么回事？”
“哦我懂了！”她又恍然，“你身上是不是贴了某种防御符？挡下了方才那一击？”
桑拢月不置可否，只是对她招招手：“来呀，那你就试试，我身上有多少种符箓？”
沈玲珑咬牙道：“少废话！拿命来！”
她又刺出一剑！
桑拢月依然不躲不避。
.
寂安寺，大雄宝殿内。
邪神：噗——！
汩汩鲜血从那金身上蒙着的袈裟里涌出。
不止祂面前的供桌，就连跪在蒲团上叩拜的香客，也被喷了一身的血。
“啊啊啊啊！”
“这是怎么回事？！”
“神佛……显灵？”
“你疯了吧！谁家神佛是这样的？！这，这是妖怪啊！”
“快跑！！”
香客们四散而逃，可他们手掌中的嘴，却还在极力念诵着经文。
那场面莫名地荒诞。
大和尚们忙去请‘神佛’的示下，可邪神此刻哪有精力去管别的？
祂只粗暴地吩咐和尚们：“让所有人都走！今日封香，闭寺！”
肉身佛愈发觉得不对劲。
祂有种强烈的预感——
今日这怪事，八成与桑拢月有关！
莫非是沈玲珑那蠢货出了纰漏？
邪神忍着伤痛的不适，凝神静气，便要“托梦”。
.
太子府内，沈玲珑运足灵力，以长虹贯日之势，将春雷谖挥出！
这一招，桑拢月却没接。
她又给自己贴了一张‘疾风符’，脚底生风，迅速跑远。
沈玲珑待要去追，却不想被萧凌逸拦住。
她愕然：“大师兄？你拦我做什么？！”
萧凌逸却严肃道：“玲珑，你方才每一招都是杀招。……你要她的性命吗？”
沈玲珑此时也才想起，她叫大师兄出来助阵时，所提的理由只是“想赢过桑拢月”。
但现在，她自觉已经占了上风，怎能放弃这样的好机会？
沈玲珑急道：“那又如何！大师兄，你忘了她是怎么对待咱们的吗？她骗走了你和几位师兄的所有积蓄！还在宗门大比上数次令我难堪……”
萧凌逸却不为所动，依旧伸出长臂拦着她。
沈玲珑恨恨地咬住唇：“大师兄，你不疼我了吗？难道你对她……”
.
桑拢月便是趁着这个空当，联络上了邪神：“喂，喂，能听见吗？”
正在呕血的肉身佛：“……”
桑拢月：“别装作听不见哦，小肉肉，你敢装蒜，别怪本神主惩罚你！”
邪神大约是被那“小肉肉”的称呼给恶心到了。
祂怒道：【找本神做什么！】
桑拢月：“哇哦！真能联系到你呀！”
她就说嘛，他们主仆之间的第一次‘祈祷’与‘回馈’已经完成，那就说明，他们之间的羁绊加深了一分。
主仆契自然也随之心念相牵，变得更为牢固！
按理来讲，她应该可以命令邪神了。
桑拢月尝试道：“我命令你，七日之内不准说话！”
邪神脱口：“凭什么？！对了，本神莫名受伤，是不是你搞的鬼？！”
桑拢月：啧。
看来，主仆羁绊还不够深。
她改口道：“命令你，六日之内不准说话！”
邪神：“你做梦！”
桑拢月：“。”
邪神大约因为接二连三受伤，而彻底炸毛，甚至不在乎‘烤脑花’的惩罚，连连出言不逊。
桑拢月倒有的是耐心。
她一点点地减少要求，最终命令祂“一天之内不准说话”时，邪神的回复变成了：
【呜呜呜！】
桑拢月便知道，她成功了。
看来，多多与邪神互动，她对祂的控制力也会逐步上升！
这是个好消息呀！
.
而由于邪神今日无法说话，自然也不能联络祂的圣女。
所以，沈玲珑对于“邪神成为桑拢月肉盾”的事，一无所知。
她依旧认为桑拢月必然用了某种厉害的防御符箓，才能免疫自己的攻击。
因而招招直奔桑拢月的要害！
偏偏桑拢月也有点乐此不疲，很乐于配合“受伤”。
惹得寂安寺里某个邪神血流如注……暂且不提。
只说现场的萧凌逸，反倒是他看不下去，几次出手帮桑拢月化解危机。
看得桑拢月莫名其妙：“你们在玩什么新把戏？”
萧凌逸苦笑：“五师妹，我……”
沈玲珑又一剑刺过来：“五师姐，你真傻，还是装傻，看不出大师兄格外心疼你吗？”
桑拢月被她那酸溜溜的语气，恶心得一个激灵，掏出两枚爆炸丹，分别往他们身上扔！
“噼里啪啦——！”
“轰隆隆——！”
俩人没料到她会忽然出手，都躲闪不及，被炸了个正着。
对金丹修士来说，爆炸丹并不致命。
不过，也都被炸成黑脸，好像刚挖煤回来。
桑拢月实在没忍住：“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凌逸：“……”
沈玲珑：“……”
沈玲珑气得提起春雷谖便追！
而桑拢月贴上疾风符，脚下还踩着一步乾坤的步法，跑得比兔子还快，她哪里追得上？
沈玲珑坠在身后，怒道：“别挣扎了！你既不能使用术法，也不能调动灵力，除了借助疾风符跑路，还能做什么？
你以为你能拖到臻穹宗回来救你吗？”
“有道理！”桑拢月嘴里这样喊，脚步却没停。
她脚下生风地在太子府后花园里绕圈，并顺势召唤出灵宠空间里的魔宠们。
九头鸟扬起九个脑袋，发出咕噜噜的嘶鸣。
还不等沈玲珑反应，它就用象征着灾祸的断颈脏血，劈头盖脸朝她泼过去。
而血盆煞也不甘示弱，甫一从空间里扬出去，就上了萧凌逸的身。
祸斗龇出尖牙，追着俩人狂咬，而小鬼长生自打吸收了江问樵腹中鬼胎的煞气之后，也不再惧怕太阳。
它幽幽地飘在他们之间，当沈玲珑和萧凌逸被追得慌不择路时，便顶着一张惨白的小鬼脸，与他们来个零距离接触。
吓得沈玲珑尖叫连连。
萧凌逸喊道：“别怕！灵宠受主人的修为限制，月儿只是筑基，所以……”
所以，这些只能发挥出筑基水准的魔宠，怕是拖不了他们两个金丹太久。
桑拢月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她也没闲着，就地铺开黄纸，拿起朱砂笔，便当场画符。
沈玲珑在百忙中，喊道：“你不是不能调动灵力吗？怎么画符？！”
桑拢月翻了个白眼：“少见多怪。”
她只是不能使用术法、不能调动灵力而已。
用体内的魔气来画符，效果是一样的！还不违背邪神的“祈求”。
嗯……
太虚宗的昔日同门难得来一趟，怎么能让他们全须全尾地回去呢？
就暂且画几张最凶残的天阶攻击符箓叭！
第319章 邪神：住手啊！（尔康手）
桑拢月的朱砂笔，在黄纸上笔走龙蛇。
——三师姐之前给她量身定制的“符箓教材”，桑拢月一点没浪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她很快便画出一沓战斗辅助类的符箓：
譬如敕阴御鬼符，藤缚符，催泪符，定身符，小湮灭符……
其中不乏一些成功的天阶符箓。
最差的也是黄阶。
而魔宠们果然没支撑太久，当萧凌逸和沈玲珑反击后，它们以筑基的修为，就不大能抵挡。
于是谁也没有抵挡，全都丝滑地躲回桑拢月的灵宠空间。
沈玲珑才刚刚从小长生的恐吓中缓过来，又得意道：
“五师姐，我早说过你勾结魔族！连你养的灵宠都是魔物！
但那又怎么样？它们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胆子小得很！遇到危险就跑那么快，是不是物似主人型？”
血太岁闻言不爽地从桑拢月袖子里钻出来。
却被她一指头按了回去。
【她在讽刺你嗦！】
【让老子给她好看！】
桑拢月熨帖地说：“乖，还用不到你出马。”
沈玲珑：“？”
还没等她弄明白桑拢月在跟谁说话，一道“藤缚符”便破空而来！
沈玲珑侧身疾退，嗤笑：“桑拢月，你太天真了！以为一张符箓就能控住我？你不过是个小小筑基——”
然而话音未落，第二道符光已贴至她衣角。
沈玲珑：“！”
桑拢月双手轻拍：“得罪了，这位金丹大能！这张天阶‘定身符’怎么样？还配得上你的身份吧？”
沈玲珑：“！！”
符光一凝，沈玲珑周身气机顿锁，只剩下双目还能转动。
她眸光惊颤：“天阶！……这么短的时间内，你怎么画出天阶符箓的？！！”
纵使神主情报有误，她灵力未失……也绝不该有这般修为啊！
一旁的萧凌逸更震惊：“月儿，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符术？”
“月儿”的称呼，和“五师姐”一样，都让桑拢月炸毛。
她不耐烦地瞪向萧凌逸，指尖一弹，便又有一道符箓直射他的面门！
萧凌逸纵身后掠，却忽见几条赤红触手自桑拢月袖中暴起——
其中两条触手上，竟还贴着两张灵符！
一张“催泪符”，一张“藤缚符”！
符光乍现的刹那，地面骤然裂开，千百藤蔓如活蛇般缠卷而上！
他运起轻功，飞身便逃，可藤蔓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凌空追索，直追到半空中，硬生生将他拖坠下来！
落地时，萧凌逸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
“就凭你们俩，还想偷袭我？”桑拢月轻啧一声，并摸了摸袖子里的血太岁，以资鼓励。
而萧凌逸被捆成粽子，还是艰难地从缝隙里发出声音：“月儿，你的符道，怎么如此精深？”
要知道，即便是符道奇才，在筑基境，想画出一张天阶符箓也难如登天。
纵使侥幸画出一张来，也得调息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灵力。
她怎么做到这么短的时间内，画出两张天阶符的？！
而事实证明，桑拢月的天阶可不止两张。
她又把魔宠们放出来，指挥它们将俩人并排放在一处，便开始朝他们扔‘天阶冰冻符’。
把人冻住之后，又立即扔爆炸丹。
一时间，冰裂火迸，寒热交炸。
直把那俩人炸得外酥里嫩。
桑拢月还不忘在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中，慢条斯理地解释：
“你们觉得符术难，可能是因为太虚宗比较菜鸡的缘故吧，我们臻穹宗道法渊浩，画几张天阶符箓，只是寻常课业而已。”
萧凌逸：“……”
沈玲珑：“……”
明知道她在故意吹牛，但还是好气啊。
沈玲珑怒火中烧，悄悄调动起全身的灵力，却始终无法冲破那天阶的定身符。
而爆炸丹还在响——
“噼里啪啦！”
沈玲珑急中生智，在被炸成焦炭之前，动用圣女的权限，向邪神祈求力量。
而还在养伤的邪神，习惯性同意。
下一刻，沈玲珑便挣脱束缚，提剑暴起！
本命剑“春雷谖”绽出刺目雷光，直噬桑拢月心口大穴！
金丹巅峰的突然袭击，携风雷之势轰然压落，惹得整座太子府梁柱剧震，瓦砾簌簌崩落！
桑拢月下意识想使出‘一步乾坤’避开，却生生忍住！
不能用法术。
也不必用。
念头闪过的同一瞬，她调动灵宠空间，所有魔宠皆倾巢扑出！
而桑拢月指尖早夹住唯一一张‘小湮灭符’。
时间在杀意中凝滞拉伸，又在下一刻轰然加速。
春雷谖毫无阻滞地刺入桑拢月心口。
“终于成了！”沈玲珑狂喜，“你的符箓用尽了吧？哈哈哈——”
笑声却戛然而止。
本该重伤倒地的桑拢月，竟单手攥住贯穿胸膛的剑身，五指扣紧，一步踏前！
她竟没流一滴血！
也好似浑然不觉得疼。
桑拢月推着剑柄——连带着持剑的沈玲珑——一步步向后压去！
直将沈玲珑逼得踉跄倒退，脊背撞上另一具被缚的身体。
沈玲珑：“！！！”
被捆成粽子的萧凌逸也愕然道：“小师妹……你没事吧？”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下意识的‘小师妹’，喊的是桑拢月，而不是沈玲珑。
然而，桑拢月对他露齿一笑：“你小师妹现在没事，等一下就有事了哦。”
沈玲珑：“！”
桑拢月捏爆“小湮灭符”！
同时快乐地喊道：“你也有事了呢！”
轰——！！！！
所谓小湮灭符，乃是一样厉害的大杀器。
记载在学霸三师姐送给她的那本‘符箓大全’最后一页。
它可以在小范围内，吞噬并毁掉一切。
可摧毁绝大多数同阶防御法宝与护身神通，对修士本体造成巨大的伤害！
这一炸，隔着数十里远，都能感觉到强烈的震感。
寂安寺里，镀金的琉璃瓦，都被震落了好几块。
大和尚们无不念诵“阿弥陀佛”，下意识替皇城祈福。
唯有大雄宝殿内的邪神，仿佛被扎漏了的花洒一样，滋滋地往四面八方喷血。
“呜呜呜……”
祂还说不出话来。
邪神像是摆烂了一般，任由自己喷了半盏茶的工夫，才分出一缕化影，倏然飞向那场‘爆炸’的源头太子府。
等祂飘在半空时，就看到沈玲珑、萧凌逸，已经被炸糊了。
那萧凌逸因为中了‘催泪符’，黑糊黑糊的脸上，还在汩汩地往两旁流眼泪。
邪神：“…………………………”
祂二话不说扇醒这两个废物。
沈玲珑刚悠悠转醒，就看到自家神主的虚影：“……神主！是你吗？”
桑拢月也被这动静吸引，“咦？小肉肉来了？……我怎么看不见？对我隐身了？不乖哦。”
邪神的化影猛然一顿。
然后愈发疯狂地扇沈玲珑和萧凌逸。
沈玲珑挣扎着爬起来，颤抖着跪下道：“神主！是弟子的错！我、我马上再与她斗法！不会放过她的！”
邪神：“……！！！！”
邪神那肉瘤状的脑袋都扭曲了，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祂只好伸出尔康手，很努力地表达：住手！你可憋打了！
第320章 老皇帝，你自己去献祭！
沈玲珑却误解祂的意思，愈发急切地表忠心：
“神主，您放心！我不会让她逃出我的掌心，请您再相信弟子一次！赐给我更多神力！”
邪神：“………………”
邪神要是能说话，早破口大骂了。
祂正瞪着沈玲珑运气，就听桑拢月说：“小肉肉，你干嘛呢？”
邪神：“！”
沈玲珑：“！”
沈玲珑诧异地看向桑拢月，狐疑道：“你也能看到神主？小……肉肉是在叫祂吗？”
萧凌逸也痛心疾首地望向桑拢月，“你怎么叫得那么亲昵？做邪神的圣女，已经不应该，你竟然……”
“把你的龌龊心思和爹味儿都收一收，”桑拢月不耐烦地说，“谁说我是圣女？我是——”
啪——！
啪——！
两声脆响之后，沈玲珑和萧凌逸全都被邪神打晕。
……开什么玩笑？
祂不要面子的吗？
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得知自己是桑拢月的奴隶！
紧接着，肉身佛的化影也显现在桑拢月面前。
祂一改之前的不敬态度，卑躬屈膝地说：【主人啊，您何必同他们废话呢？有事情吩咐小神就好。】
桑拢月微微勾起唇角，一挑眉：“这么乖顺？你服了？”
邪神又抹了把自己那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袈裟头巾：【服了，服了。】
诶？等等！
这不是祂的心声吗？主人竟能听到？
就听桑拢月说：“知道锅是铁打的了？”
邪神：【知道了知道了，还是您技高一筹！】
桑拢月哼道：“还敢不敢算计我？”
邪神把它的肉瘤脑袋甩成拨浪鼓：【不敢不敢。】
“敢也无所谓。”桑拢月说，“我巴不得与你的羁绊更深一些呢。”
邪神：【……】
邪神谄媚地转移了话题：【沈玲珑竟然对主人不敬，要不要弟子出手，弄死她？】
桑拢月：……真是卸磨杀驴啊。
难道不是你指使她来伏击我的？
就冲邪神这两面三刀的劲儿，桑拢月就不信祂真会对自己放下杀心。
桑拢月沉吟片刻，说：“别杀她，我留着有用。”
她六师兄的情劫还没过呢！
要是沈玲珑这时候死掉，没准就成了季无心里永远挥之不去的白月光。
万一导致六师兄的道心崩碎、走火入魔就不好了！
“不过，”桑拢月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沈玲珑修为增长这么快，是因为你分给她的信仰之力吧？”
邪神乖巧点头。
桑拢月：“把她的信仰之力抽回来，她的修为就应该倒退了吧？”
肉身佛为难道：【这个，她的力量并非吾直接给予，乃是由于她的画像摆在我身侧，信徒们自发的……】
桑拢月才不信祂的鬼话，一摆手道：“我不管那么多原因。你就说能不能办到？”
邪神：“……”
桑拢月忽然从腰间随便挑了把短剑，面无表情地刺向自己。
呲——
邪神：“噗——！”
祂捂着喷血的脑袋高声道：【可以办到！可以办到！！】
桑拢月却毫发无伤，一边把玩手中剑，一边笑眯眯地说：“不勉强吧？”
【不勉强！】邪神在心中叫道，【现在就能办到！】
桑拢月眼睁睁看着祂从沈玲珑体内抽出一缕金色的光，似乎想往自己体内塞，她连忙从灵宠空间里，把长生掏出来，重重一扔！
同为魂体的小鬼长生，正好砸在邪神脸上，打断了祂对信仰之力的吸收。
邪神：“……！”
杀气瞬间暴涨！
然而，在对上桑拢月视线的那一刻，祂那蒙在袈裟头巾后的眼神，又恢复了清明：“……”
桑拢月挑眉：“你想怎样？”
邪神：【哈哈，没……】
桑拢月是祂的神主，祂被天道法则约束着，永远不可能伤害她。
桑拢月抱臂看了祂片刻，才道：“那萧凌逸……”
【这个真不行！】邪神苦兮兮地说，【他的修为是自己苦修而来，我真的无能为力……】
“有点道理。”桑拢月倒是通情达理，“罢了，不为难你。”
然后，邪神便眼睁睁看着她把萧凌逸二人的储物袋翻出来，又逼着祂用神力替她打开，将里边的法宝、符箓、灵石……全都洗劫一空。
邪神：强盗啊……！
.
好消息是，祂的强盗主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没工夫再折腾祂——
桑拢月用“藤缚符”把俩人捆成粽子、暂时放在太子府后花园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跑去皇宫。
她还得救蓝师兄呢！
.
皇宫，养心殿。
蓝惊寒与老皇帝并排端坐在阵法中央。
而“逆夺舍阵”的四角，则坐着洛衔烛、薛白骨、季无、啸风。
桑拢月怕打扰他们，越靠近便越蹑手蹑脚。
季无还是敏锐地感知到她的到来。
他背对着她，银色面具冰冷，语气却有些欢喜，“小师妹，你回来了！”
此言一出，不止其他师兄师姐，连蓝惊寒都睁开双眼。
洛衔烛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薛白骨长舒一口气：“太好了！”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早知道小师妹应付得来。”啸风表情和语气都酷酷的，只是屁股后边那条大尾巴尖尖儿，快乐地甩了甩。
“不错，”桑拢月也狂狂的，“只是不能使用术法，又不是不能收拾杂碎。”
“对了，”她又说，“夺舍被阻止了吧？”
蓝惊寒轻笑：“如你所见，我还是我。”
桑拢月：“那就好！”
“但我不明白。”薛白骨真心实意地纳闷道，“为何不直接杀了老皇帝，那样不是一了百了吗？”
老皇帝：“！！！”
洛衔烛没管抖如筛糠的老皇帝，解释道：“之前情况紧急，才一直没与你们说明……其实，这也是小师妹计划的一部分。”
桑拢月：“嗯嗯！”
既然已经成功阻止夺舍，桑拢月便不再矜持，她蹦蹦跳跳地走到阵法中央，蹲在老皇帝身边，笑道：“蓝师兄心地仁厚，当然不会弑父。”
老皇帝正要松口气，就听桑拢月说：“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皇帝：“……”
“留你一命，是因为……”桑拢月又转向师兄师姐们，“因为肉身佛布下的禁术‘天道篡契万喙同诵大仪’，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它又缺少‘龙气’来填补……”
啸风：“我明白了！所以我们需要老皇帝去填那阵法，自然要留他一命！”
老皇帝：“……？！！”
他几个儿女，全被送去填了那阵法。
所以他是最知道利害的。
……那样的话，神魂将永世被困在寂安寺，听说，那邪神还会留着他们的感知，一点点蚕食龙气。
因而常常有人听到半夜里，大雄宝殿传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那样还不如彻底死了呢！
“不！朕不要！”老皇帝满脸惊恐，一把扯住蓝惊寒的衣角，“你不能这样对待父皇！我是你的生身父亲啊！”
见蓝惊寒竟然别过脸，老皇帝状若癫狂，抓住他的衣领使劲摇晃：“说话啊！难道你忍心弑父？你要做不忠不孝之人吗！天下人会怎么看待你？！”
“天下人会觉得他是个好皇帝。”桑拢月忽然握住老皇帝那青筋暴起的枯瘦手腕，一点点将他拉开，一字一顿道：
“因为他不像你，为了一己私利，置骨肉亲情于不顾，置天下万民于不顾。”
第321章 邪神谄媚答应：可以用老皇帝当祭品！但凭神主吩咐！
桑拢月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问出的话，却字字重如千钧。
问得老皇帝哑口无言。
洛衔烛趁这个时候，把蓝惊寒扶起来，拉到一旁，悄声道：
“你别有心理负担，小师妹说得对，献祭的事情，分明是他主导的，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这么做，只是以己之道还施彼身。”
.
另一边，啸风和薛白骨早一左一右拎起老皇帝。
老皇帝听说要被押去寂安寺，把他自己的神魂献祭给邪神，吓得腿都软了，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啸风怕他死在路上，提议用丹药先给他续命。
但又舍不得用贵的，正和薛白骨翻储物袋，比谁的丹药更便宜。
桑拢月便也翻箱倒柜地找低阶止血丹，却被季无叫住：“小师妹。”
桑拢月：“？”
季无依旧戴着那张银色面具，看着十分高冷，语气却有一点激动，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
“你方才的话，很有见识。我当初之所以留在此地，也是为了末法州的黎民。”
桑拢月嘿嘿一笑：“我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气不过这老东西在其位、不谋其政……我觉得蓝师兄更适合当皇帝。”
季无深以为然：“不错，惊寒兄心地仁善，又聪慧过人，做太子时，所处理的几桩政务，都可圈可点……”
桑拢月骄傲道：“那当然啦！咱们臻穹宗的好朋友，自然都优秀！”
“你说得对。”季无不知脑回路怎么搭上的，道，“玲珑也是这般聪慧、善良。”
桑拢月：“？”
季无回忆道：“当初她也和我一般，为了千万凡人的生计，才留在大盛朝，不过她的牺牲更大一些，竟以身饲邪神。”
桑拢月：“……………………”
不er，他们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沈玲珑明明就是想利用邪神，快速进阶元婴啊！
她说什么来着？
修无情道的，最容易出恋爱脑！
恰好啸风拎着老皇帝过来，问：“他醒了，现在走吗？”
“走！”桑拢月道，“不过出发之前，给老皇帝换个装吧。”
这一身明黄色的行头，也太招摇了。
.
寂安寺。
此刻的庙宇真如其名，一片寂静。
大和尚们排队拎着一桶桶清水，正往地上泼洒。
有眼尖的小沙弥认出季无，忙放下捅，远远地跑过来，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国师大人，您来得正是时候，出事啦！”
季无也正好满肚子疑问：“出了什么事？今日怎么没有香客？”
那小沙弥、并几个与他一同过来的大和尚，便把今日肉身佛的金身如何在香客面前忽然吐血、佛寺如何乱成一片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了季无。
小沙弥又怯生生地补充：“我们泼了好久的水，才勉强洗掉血腥味。国师大人，怎么办啊？现在好多百姓说神佛是邪神……”
站在季无身后的桑拢月等人，都忍不住互相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说明百姓们还没瞎，挺好。
季无安抚了小沙弥，便径直前往大雄宝殿。
和尚们虽得了“不准靠近”的命令，却也没人敢阻止国师。
季无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带着一行人，以及乔装成太监的老皇帝，穿过天王殿、绕过鼓楼，往最深处走。
路上，季无凝重地说：“寂安寺出这么大的事，很不寻常……小师妹，你今日有收到邪神的消息吗？”
不等桑拢月回答，啸风抢先道：“她哪有时间呢，一个人留在太子府，刚经历一场恶战。”
季无：“什么恶战？！”
连洛衔烛、蓝惊寒、薛白骨也都看向啸风。
他们之前只是隐约知道，桑拢月留在太子府，是为了请君入瓮。
——她那“邪神仆人”似乎不大忠心，总想着要弑主。
后来，他们便结法阵阻止夺舍，也就只有啸风在给老皇帝换太监服时，有机会与桑拢月耳语几句。
他们只是少听了一耳朵，便错过一场恶战的原委？
洛衔烛忙问：“很严重吗？”
桑拢月正要装个逼，表示区区小事很容易搞定。
就听啸风说：“相当严重！那两个家伙，分明就是奔着要小师妹的命来的！”
季无怒道：“谁？如此大胆？”
竟敢在大盛朝欺负他小师妹？他这个国师也不是白做的！
啸风：“自然是——”
桑拢月却拦住啸风，故意打岔：“大雄宝殿已经到了！我们先办正事！”
她说罢，就不由分说地把啸风拉进佛堂内。
被啸风拎着的老皇帝，便也踉踉跄跄地跟了进去。
啸风不由得趁机跟桑拢月耳语：“干嘛不告诉六师兄？正好让他对沈玲珑死心……”
“嘘！”桑拢月道，“从你我的嘴里说出来有什么意思？若是说就管用，我们为何不早早告诉他？”
啸风：……好像有道理。
桑拢月：“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沈玲珑那么喜欢撒谎、颠倒黑白，稍后让六师兄自己发现，效果岂不更好？”
“那倒也是……不过，”啸风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六师兄一碰到沈玲珑，就有点傻乎乎的，他能发现吗？”
桑拢月“啧”一声，“你这么说六师兄——”
啸风捂住嘴，就听她又说：“说得对啊！”
啸风：……？
“不过，问题不大，你看着吧，很快他就能渡过情劫了！”桑拢月一边说，一边推着老皇帝，把他按在佛像前的蒲团上。
老皇帝穿一身太监服，气质却依旧锐利，只是浑浊的双眼中，写满了惊恐：
“你们方才在商议什么？为何朕一个字都听不见？”
啸风甚至没把绯夜啼抽出来，只用剑鞘抵着他的脖子，道：“这还用问，你难道不清楚？”
桑拢月配合地说：“自然是商议如何把你献祭给邪神。”
老皇帝登时抖如筛糠，他倏然挺直脊背，望向桑拢月身后。
似乎在努力寻找蓝惊寒。
继而抓住唯一的生机。
然而，没等他找到亲儿子，倒是肉身佛的金身率先显灵：
【神主，您来了？】
桑拢月感觉祂只跟自己交流，起不到威慑的作用，于是开了金口：“小肉啊，准许你说话。”
邪神：“…………”
邪神似乎对“小肉”的称呼感到十分羞耻。
但祂不大敢违背，咬着槽牙说：【多谢神主！】
片刻后，十几个大和尚排着队走进来。
他们似乎失去了作为人的意识，仿佛行尸走肉一般，那合十的手掌中，发出齐齐的合声：“神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听得洛衔烛、蓝惊寒等人都啧啧称奇。
就连早对此习以为常的季无，也诧异了一瞬——
要知道，从前高呼神主的，可是他和沈玲珑。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邪神这么卑微，有点不习惯。
就听邪神又道：“神主，您不是已经处理了那两个刺杀您的家伙吗？怎么又……”
“不是为那件事。”桑拢月打断祂，说，“你的‘天道篡契万喙同诵大仪’，不是还缺一位‘龙气’吗？”
她一指老皇帝：“送你一个现成的，顶替我蓝师兄，你可满意？”
邪神：“。”
这短暂的沉默，令所有人都捏了把汗。
毕竟，天道篡契万喙同诵大仪乃是上古禁术，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更改目标，是不是也不容易？
而且，这肉身佛虽说名义上是小师妹的奴仆，可祂到底是吸收了多年香火的“神”，怎能轻易屈服？
不久前，祂还想着要弑主呢！
洛衔烛默默地捏住符箓。
啸风等人也下意识按住本命剑。
唯有老皇帝猛然打起精神，求生的本能，令他无比激动。
他那希冀的视线，殷切地投向了高大的肉身佛。
然而，下一秒，肉身佛就已经迅速压下了不满，祂的声音自大和尚手中发出，莫名地，还有些谄媚：
“可以可以，都行！
但凭神主吩咐就是。”
第322章 老皇帝被献祭，沈玲珑被炸糊了
众人：“……”
老皇帝也绝望了：“……”
他记忆中、那不可一世的神明呢？
怎么对一个小丫头如此谄媚？！！
桑小丫头本人却对邪神那奴颜婢膝的态度，很习惯似的。
她随意地挥挥手：“少废话，赶紧办正事。”
邪神默默地咬紧祂那不存在的后槽牙，乖巧地说：“……是！”
最后，老皇帝连一句挣扎都没发出来，便被一阵狂风卷起。
他只觉眼前一黑，意识好像断片儿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便置身于一座空佛堂中。
这房间虽小，却也十分华丽。
连蒲团都是用金丝线绣成的。
——老皇帝还记得，这一批蒲团，都是他亲自盯着内务府制作的。
银两则是挪用了某个郡县的赈灾银子。
刚想起这一茬，思绪就又被打断。
老皇帝感觉身体格外轻盈，像是要飞起来一般。
下一秒，他还真的腾空而起。
而往下一瞧，他竟看到了自己的尸身！！！
“朕驾崩了吗？！”
老皇帝想大声说话，可剧痛袭来，疼得他连灵魂都颤抖。
仿佛下一刻就要灰飞烟灭。
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他一会儿被疼醒，一会儿又昏过去。
来来回回的，很不好受。
不知被折磨了多久，老皇帝终于彻底恢复了清醒。
但他反而更恐惧——
周遭尽是一片黑暗！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是哪里？！放朕出去！”
【别吵，烦死了。】
老皇帝：“！！！”
这声音，不是邪神吗？！
“神佛在上！快救救弟子，朕怎么……”
【省省力气吧，你尸体都凉了，神魂也已经被献祭，没法救喽！】
“怎么会，不可能！神佛，朕答应你，让全大盛的子民都成为你的信徒，就像我们之前说好的……
朕还可以把最后一个儿子也献祭给你！
你答应过朕，只要做到这些，便赐下金丹，保朕长生不老！”
【是啊，答应过你，那又如何？】
老皇帝在黑暗中嘶吼：“你想赖账吗！！”
邪神的声音，也再次从他脑海里响起：
【还不明白吗？你成了祭品，回天乏术！】
【如今，你与你那几个皇子、公主的下场一样。】
【你亲手俸上的孩子们，也经历过与你一样的痛苦哦，你就当尝尝报应吧。】
老皇帝急道：“报应……这不公平！朕已经悔改了！那日，朕明明后悔不想让太子献祭……分明是你逼朕——”
【本神何时逼过你？！】
邪神不满道：
【那日你声称反悔，要吾放蓝惊寒一马，说什么不忍心枉顾骨肉亲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虚伪啊！】
【还记得那日，你是怎么改变主意的吗？】
老皇帝：“……”
他并没有忘记，那日，他以为蓝惊寒同样能让自己长生不老，所以动摇了一瞬。
说不定，蓝惊寒就能让他返老还童呢？
那样的话，他至少还有个亲人在身侧，不那么孤独。
害死了太多子女，他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双手沾满鲜血、活该变成孤家寡人。
倘若有不用伤天害理的长生之法，他怎么不想尝试？
可是，肉身佛对他说：“仪式已经开始，不能中断，你要么夺舍，要么驾崩，只能二选一。”
面对这样的选项，老皇帝没再犹豫。
.
邪神的大笑打断了他的回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起来了？你为了自己的性命，又决定送出一个儿子！】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皇帝老儿，于情于理，你都该尝尝被献祭的滋味儿，感受一下你那些儿女的痛苦，就别抱怨啦。】
.
大雄宝殿内。
老皇帝只余一具肉身留下，且尸体周围爬满了蠕虫。
——那是邪神从前赐予的“仙丹”。
他既已身死，“仙丹”中的尸蟞，便不再承担支撑他关节的工作，全都爬出来玩耍。
那蠕动的虫子，看得洛衔烛、啸风等人毛骨悚然。
薛白骨却两眼放光。
桑拢月见状，当着肉身佛的面，把尸蟞全捡起来，一股脑塞她四师兄怀里：“拿去玩吧！”
薛白骨一边往储物袋里塞，一边客套：“这合适吗？这不是邪神的东西么？”
“拿去拿去，”桑拢月大方地说，“肉身佛也同意的，你说是不是，小肉？”
邪神：“…………是。”
【不生气、不生气，待会儿把老皇帝的神魂吞掉，吃个大餐消消气！】
祂下意识在心里默默地碎碎念。
一时忘记了桑拢月也能听到祂的心声。
桑拢月：“咦？你还要把老皇帝的神魂吞掉吗？”
她还以为，阵法启动后，直接献祭龙气就好了呢！
邪神的声音从大和尚们掌中发出：“阵法献祭，不过是把他变成‘可食用’的形态，一般来说，吾会慢慢享用，慢慢吸收。”
蓝惊寒闻言，不由得问：“这么说，他……还在？”
邪神解释：“算一种神魂的形态吧。”
蓝惊寒默了默，抱拳道：“月儿师妹，可否让肉身佛，再留他一些时日？”
桑拢月翻译：“别让邪神吃他？”
啸风忍不住道：“蓝师兄，你心软了？即便他是你亲爹，他也是要害你的仇人啊！你不该——”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三师姐拽了一下。
洛衔烛悄悄对他摇了摇头——
老皇帝毕竟是蓝惊寒的父亲，何况之前那段父慈子孝，演得那么逼真……
难保做儿子的不生出恻隐之心。
就听蓝惊寒说：“我……决定留在末法州，先皇薨逝，忽然由我这个在中元煌州长大的‘陌生人’来继承大统，必定朝野动荡……
一时之间，恐怕无人辅佐。
而我对很多国事都没经验，或许可以请教他。”
蓝惊寒给的理由，听起来很充分。
大家却依旧怀疑他只是心软。
毕竟蓝师兄那么善良仁厚。
桑拢月正纠结要不要答应的时候，却听到邪神在心里碎碎念：
【本神不吃掉他，他也很痛苦啊。】
【被献祭之后，三魂七魄早晚要消融的，那可是永世不得超生呢。】
【长痛不如短痛，早早吃了他，反倒是给他个痛快。】
【这太子爷，再一味坚持，恐怕好心办坏事，反而增加对老皇帝的折磨……】
桑拢月大声道：“可以！”
众人：“？”
桑拢月轻咳一声：“蓝师兄一个小小的请求，我怎么会不帮忙呢，一句话的事。小肉啊，你就留老皇帝一条魂魄吧。”
邪神：“……是。”
不答应还能怎么样呢？
惹毛了神主，回头她再拿一把神兵往自己身上捅，祂可受不了……
罢了，晚一点享用龙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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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薛白骨用他的迷你版‘万尸幡’，暂时将老皇帝的尸首装起来。
一行人便离开寂安寺，准备回皇宫。
老皇帝的‘国丧’、太子继位、各种礼仪、权力交接，一大堆事呢。
而他们还没踏入皇宫，便有侍卫拦住季无，急切地禀报道：
“国师大人，不好了！诏狱空了！罗氏炼尸一族……全跑了！”
季无：“！”
众人：“！！！”
季无险些忘了还有罗家这号人。
——当初把薛夫人救出来之后，他便彻底对炼尸的罗氏失去了兴趣。
季无回忆了一会儿，方才想起，诏狱的看守事宜，交给了圣女。
莫非沈玲珑也玩忽职守？
季无问：“圣女人呢？”
侍卫为难道：“属下没找到……”
桑拢月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Emmm，圣女啊，被她炸糊了，现在……可能还被捆着呢。
第323章 直男六师兄
桑拢月弱弱举手：“六……国师大人，圣女可能在太子府做客呢。”
于是，众人兵分两路。
蓝惊寒、薛白骨、洛衔烛去皇宫处理那些被拦住的宫娥、内侍。
以便让“老皇帝顺利驾崩”。
而季无、啸风、桑拢月则返回太子府，去接沈玲珑。
桑拢月提前给季无打预防针：“六师兄，我和沈姑娘之间发生了一点小误会，她可能受了点伤。”
没等季无回答，啸风先一步道：“很正常，毕竟沈玲珑技不如人嘛。”
季无：“。”
国师大人倒没多想。
——两个小女孩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估计就是拌拌嘴，稍微切磋一下。
而且，玲珑可是金丹巅峰，她要是真出手，怎么可能‘受一点伤’呢？
.
一盏茶后，季无才看到沈玲珑受的“一点伤”究竟如何：
她身体被藤蔓紧紧地捆住，露出的脸，被炸得黢黑，连头发也炸开，似乎还在冒着缕缕黑烟。
季无连忙快跑几步上前，不可置信道：“……玲珑？你是玲珑吗？”
沈玲珑一看到他，便立即委屈地流下眼泪：“国师哥哥，你终于来救我了！”
季无忙帮她把藤蔓解开，边解边问：“你这是怎么弄的？”
“我倒要问问你！”沈玲珑娇声哭道，“你请的那位好圣女，她要我的命！”
季无：“！”
季无：“这，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误会？”
沈玲珑还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只看得到季无一个人，她咬了咬唇，以最柔弱无辜的姿态，说：
“大约国师哥哥太招人喜欢了，而你又对我格外照顾，有些人便嫉妒了，才不择手——？！”
一个“段”字卡在喉咙里，终究没说出去。
——此时，桑拢月、啸风已经走近，沈玲珑终于看到了正主的脸。
她仿佛噎住一样，后边的诽谤，登时编不下去。
桑拢月笑眯眯地说：“沈姑娘，你接着说呀！”
沈玲珑：“…………”
编排人这种事，背后才好说。
当着人家的面，不止下不去嘴，而且，桑拢月的实力……她不久前才见识过。
沈玲珑打了个寒颤，顺势借着解藤蔓的动作，靠进季无怀里，才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
季无大约没被异性这样抱过，身形一僵。
连解藤蔓的动作都暂停了一瞬。
桑拢月很想翻白眼。
啸风就更直接，当即抽出绯夜啼：“拿开你的脏手！刚想杀我小师妹，如今又想占我六师兄便宜？！”
季无：“！！！”
——什么？！之前刺杀小师妹的……是玲珑？！
沈玲珑：“！！！！”
——什么？！！六师兄？？？国师不是凡人吗？！
在俩人的震惊眼神中，桑拢月轻咳一声：“忘了介绍，他是我嫡亲的师兄，嗨呀，你跟我们臻穹宗真有缘啊。”
沈玲珑：“……！！！！”
她好像明白了！
为何桑拢月也会成为圣女、为何国师哥哥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大理会自己……
说什么忙于公务、什么多事之秋……她才不信！
一定是桑拢月那小贱人，对国师哥哥说了什么谗言！
这下事情愈发难办了……
人家是同门师兄妹，自己轻飘飘的几句话，恐怕难以离间……
那就……用拿手好戏吧！
沈玲珑咬了咬唇，熟练地扮可怜：“原来你们是师兄妹，国师哥哥，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位小师妹，从前是我的五师姐，我……”
说到这里，沈玲珑哽咽起来。
嘤嘤嘤片刻，才继续道：“我从前得罪过她，如果她对你说我的不好，那……呜呜呜，一定是我真的不好，不是她蓄意诽谤。”
季无仍旧浑身僵硬着。
沈玲珑顺势抱住他宽阔的肩背，如同菟丝花一般缠绕上去，将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
在季无看不到的角度，她用唇语对桑拢月说：“你师兄，还不是我的裙下之臣？”
桑拢月：“……”
季无看不到，啸风却看得清清楚楚，拔剑就要砍了沈玲珑！
桑拢月连忙拉住他，迅速低声道：“别冲动！别上她的当！”
沈玲珑那扮可怜的功夫，她早在太虚宗时，就见识过。
太虚的那几位师兄，没一个能够抵挡。
彼时，原身总是被气得口不择言，反而更被师兄们厌弃，最后被排挤得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而沈玲珑以为桑拢月不敢发作，愈发得意。
她不由得露出胜利者的微笑，环着季无，眼神挑衅地望着桑拢月，语气却格外可怜：
“五师姐，不要挑拨我与国师哥哥的关系好吗？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他。”
桑拢月面无表情地说：“我为什么要挑拨你们？”
沈玲珑软软地环着季无，茶里茶气地说：
“因为……从前在太虚宗时，是我不懂事，得罪了五师姐。现在时过境迁，您都已经拜入臻穹宗门下了，可以原谅我吗？”
啸风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副模样，将灵力灌注于绯夜啼，险些就要动手！
却听季无先一步道：“原来是这样，还真是你欺负了我小师妹啊。”
啸风：“……？”
桑拢月：“？”
沈玲珑：“？？？？”
沈玲珑一僵，眼睛都差点瞪出去。
不是，国师哥哥这么认真的语气什么意思？他听不懂正反话吗？！！
季无却心下豁然，他自觉终于解开了多日来的疑惑——
他就说嘛！他小师妹古道热肠、勤奋上进、心怀天下……这般人品，怎么会欺辱旁人？
原来是被欺负的啊！
而玲珑……他虽然对她有好感，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也不会偏袒包庇。
季无缓缓地将沈玲珑从自己身上剥下去，正色道：
“玲珑，实不相瞒，我早知道你与我小师妹之间有嫌隙，既然你勇于承认，那就借此机会，向月儿道歉吧！”
沈玲珑：“……？”
桑拢月险些没憋住笑。
傻了吧？沈姑娘，你那套‘装柔弱、正话反说’的路数，在季无这里行不通！
毕竟……
无情道最重要的一个阶段，便是‘断七情六欲’，鲜少与人交往。
高情商的说法是：无情道耿直澄澈，心思单纯。
低情商的说法是：无情道全是直男直女，恋商堪比木头。
偏偏沈玲珑自己把自己给架了起来，现在道歉也不是，不道歉也不是。
正左右为难之时，她撞上了季无那失望的目光。
沈玲珑心一慌，竟脱口：“对不起！不过从前都是一些小事，你就别计较……”
“小事？”啸风嗤笑，“是那种伤人性命的小事吗？”
“哎小师兄，别这样说！”桑拢月笑眯眯地，“他们不是技不如人吗？也没伤到我。”
沈玲珑：“………………”
季无蹙了蹙眉，他也对‘刺杀’的事很在意。
沈玲珑会是‘刺杀’小师妹的人吗？可白日里，啸风不是说有两个‘杂碎’吗？
恰好，桑拢月一副要过去同她握手言和的架势，中途‘不小心’重重地踩了某团藤蔓一脚。
“啊——！”
那藤蔓大叫着弹了起来。
露出萧凌逸那张同样黑不溜秋、且五官扭曲的脸。
第324章 沈玲珑：我的修为没了！
“！”季无，“还有个人？”
这么说，‘两个杂碎’的数量对上了？
这边，国师大人心中生出怀疑。
另一边，萧凌逸也逐渐恢复成生无可恋的表情，仿佛在说：你们终于想起我来了？
沈玲珑也有些尴尬。
刚才她光顾着对季无表演可怜无辜，竟完全忘记了大师兄！
沈玲珑连忙去搀起萧凌逸：“你没事吧？”
萧凌逸捂着心口摇摇头，又小声吐槽：“她怎么那么重？没道理啊。”
桑拢月还是清瘦的少女身材，看起来没几斤重。
不过，她方才贴了张‘千斤符’，那一脚的重量，堪比一头成年大象。
她轻咳一声，假装惊讶：“对不住！竟然踩到人了！这不是太虚宗的萧凌逸吗？”
萧凌逸：“……你连一句大师兄也不肯叫吗？”
啸风：“她是我们小——”
季无：“这是我家小师妹！”
俩人竟同时开口。
萧凌逸：“……”
季无清了清喉咙，看向沈玲珑：“玲珑，你和你大师兄究竟为何来太子府？是不是……”
是不是为了刺杀桑拢月的？
然而，没等沈玲珑编出合理的理由，太子府的下人，便火急火燎地跑进来，禀告道：
“桑姑娘！国师大人，啸少侠，太子有命，请几位入宫呢！”
桑拢月挑了下眉。
这些下人竟跑回来了，哦豁，身后还带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公公。
看来老皇帝应该‘驾崩’了。
桑拢月：“看来有大事发生，六师兄，小师兄，事不宜迟，我们快回皇宫吧！”
啸风忙跟上，而季无迟疑地又看了眼沈玲珑。
桑拢月推着他走：“别看了！你的沈姑娘身上藤蔓已经解开，稍后自行离开东宫就好，此地都是凡人，没人敢为难她！”
沈玲珑便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国师大人被推走。
她恨恨地咬紧了唇。
萧凌逸咳嗽好几声，才唤回她的注意力：“小师妹！先帮我解开吧。”
沈玲珑：“哦哦！”
那藤蔓乃是天阶符箓，若从内部挣脱开，难如登天。
但从外边打开，只要用对法诀，对金丹巅峰来说，不过易如反掌。
可沈玲珑却努力了半日才成功。
“月儿的藤缚符竟如此厉害么？”萧凌逸一边揉自己那被捆得酸疼的胳膊，一边吐槽。
却见沈玲珑神情不对劲。
“小师妹，你怎么了？”他关切道。
沈玲珑惊恐地捂住脸：“不对劲！我、我的……”
她的修为……
怎么从金丹巅峰，一路跌落到金丹初期？！
几乎掉了一整个大境界！！！
怎么回事？！
这可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卑躬屈膝地讨好邪神、做圣女替祂卖命才换来的修为……
那些信仰之力转化的修为，怎么眨眼间便不见了呢？！
沈玲珑无比惊恐、慌乱，萧凌逸却误会她那捂脸的动作：
“小师妹，你是怕现在的样子不好看吗？无妨，脸上的皮外伤只是暂时的，金丹的修复能力——”
他话还没说完，沈玲珑便跳起来，“你说什么？我的脸怎么了？”
萧凌逸大约很想安慰她，斩钉截铁地说：“没有毁容！”
沈玲珑：“！！！”
她更慌了，丢下还有一半藤蔓没解开的大师兄，拔腿便跑入回廊。
太子府后花园的回廊，其实连通的是下人房。
但这里毕竟是东宫，连奴仆的房间也五脏俱全。
沈玲珑很快便找到一块干净的铜镜。
看到镜中自己那张乌漆墨黑、仿佛昆仑奴一样的脸，她彻底碎了。
……也就是说，她顶着这样一张丑脸，和国师哥哥撒了半天娇？！
国师大人竟然没有吐吗？！
……该死的桑拢月！都怪她！
又是她坏她好事！
.
另一边，桑拢月又给自己贴了张疾风符。
一边跟着两位师兄的脚步，一边劝季无：“六师兄，你怎么还心不在焉的？其实你真不必担心沈……”
“不是。”季无却道，“我没有担心她，我只是在想……”
在想，自己是否真的了解玲珑？
他很想问问小师妹，今日对她起杀心的人，是不是沈玲珑和萧凌逸？
近几日，小师妹都不能调动灵力、使用术法，根本和凡人无异。
若想要她性命，如今就是最佳时机。
但，沈玲珑会有那么歹毒吗？
桑拢月：“？”
桑拢月：“六师兄，你怎么话说一半，你想什么呢？”
季无：“……”
他张了张嘴，却最终也无法问出口。
这还是他一生中第一次对某个女孩子心动，他竟有些害怕听到答案。
害怕沈玲珑并不如他想的一般美好。
季无嗫嚅半日，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而几人脚程极快，说话间，便已经到了宫门口。
皇宫外的结界是他们布下的，几人进出，自然如履平地。
他们甚至没等带路的小太监，便径直迈进了宫门。
季无犹在纠结要不要问，桑拢月却早忘了方才的话题，说：“不知道蓝师兄有没有遇到麻烦？”
毕竟，他们之前控制住老皇帝的时候，不少宫娥、内侍都被吓得四散而逃。
啸风道：“大不了谁反对，我就把谁抓起来，等蓝师兄顺利登基，再将他们放到别处！……中元煌州也有不少凡人呢！”
桑拢月不大确定地说：“……应该也不至于？”
不过她也不太懂皇权更替，便问季无：“六师兄，万一遇到抵抗，我们该怎么办？”
季无：“不会有抵抗，蓝师兄是唯一的继承人、合乎法理的太子，只要搞定奴仆们，别让他们出去乱说就好。”
听他说得很轻松，桑拢月却忍不住多想——
该怎么搞定奴仆呢？
屠杀无辜凡人的事，他们肯定不会做。
莫非真要采纳小师兄的提议，把那么多宫人弄到别处生活？
那得租多大一个飞舟啊？
那得花多少灵石啊？
就在桑拢月兀自肉疼的时候，她已不知不觉跟着师兄们进了养心殿。
“哎呦，几位可来了！皇上一直等着诸位呢！”出来迎接他们的，竟是老皇帝的贴身大太监。
桑拢月还记得，这位公公，不久前还高喊“护驾”，一副忠心护主、视死如归的架势。
“卫公公，”桑拢月狐疑地说，“你说的皇上……是指哪一位啊？”
卫公公满脸堆笑：“哎呦！折煞奴才啦，圣女大人，您叫我小卫子就行呀！皇上自然是指刚刚继位的新皇呀！”
第325章 骸娘返场
桑拢月：“……”
这么快就接受新皇了吗？！
你不是跟了老皇帝多年的老人儿吗！这么不念旧主么？！
卫公公热情地领着他们前去面见皇上。
桑拢月便听到季无对自己传音入密：
“老皇帝做的那些亏心事，越是心腹，知道得越清楚。
他这般自私残暴，连亲生骨肉也不放过……如此品行，谁会对他死心塌地？”
桑拢月深以为然：哦哦！
见她不停点头，圆脑袋上的发髻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季无的唇角，便在银色面具后轻轻地勾了勾。
他忍不住感叹：小师妹如此可爱，谁能想到，她竟一手促成朝代更迭？
自己蛰伏一年有余，都没办到的事情，被她短短几日便达成了！
不出意外的话，那被她收为奴仆的肉身佛，也该偃旗息鼓。
这大盛朝，迎来了仁君、又赶走邪神，很快就会恢复海晏河清的景象吧！
季无又道：“卫太监会告诉所有大臣，老皇帝重病不治，至于其余的宫人，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无需担心。”
这话不止对桑拢月说，也同时“抄送”给了啸风。
啸风便也安了心，不再一副枕戈待旦、随时拔剑的模样。
而卫公公对他们师兄妹之间的悄悄话浑然不觉。
他笑道：“国师大人、圣女大人、啸少侠，您几位稍等片刻，奴才回去继续伺候皇上更衣！”
虽没看到蓝惊寒，洛衔烛和薛白骨却很快迎出来。
两波小伙伴忍不住都关心起对方的情况如何。
桑拢月简明扼要地提一嘴沈玲珑，便问起蓝师兄顺不顺利？
洛衔烛方才道：“一切都很顺利，几个重臣第一时间便赶过来跪拜新皇，此刻还在偏殿呢。
毕竟老皇帝早早便留下了传位诏书……其实即便没有诏书，惊寒也是唯一的继承人。
只是……”
薛白骨接道：“只是老皇帝的尸身有点坏了，吓了那些宫人一跳！
不过这不关我的事！我的万尸幡绝对没有问题！
是他吃过太多‘尸蟞仙丹’，关节早被蛀空，尸蟞一跑，他的尸体就变成一滩烂泥啦！”
那扭曲的关节，着实吓坏了宫人们。
洛衔烛想起那一幕，也唏嘘道：“害死所有子女，只多求到三年富贵。
最后尸首都不算全尸，连魂魄也要献祭……真是可叹！”
季无淡淡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几位师兄妹正说悄悄话时，卫公公尖细的嗓音又响起：“皇上驾到~~！”
桑拢月：“哇哦！”
薛白骨：“这是龙袍吗？怎么是白色的？”
如今还是国丧期间，作为皇嗣，蓝惊寒换上了素色的缞服。
虽不是正式的黄袍，那缞服上，却也绣着真龙。
不知怎的，桑拢月竟从蓝惊寒身上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
她喃喃道：“蓝师兄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蹲在灵宠空间里的九头鸟忽然开了口，声音直接在桑拢月脑海里响起：
【真龙天子，自然不一样。】
【不过龙气暴涨，也说明他是承载天命之人。】
【嗯，反正比那老皇帝身上的龙气要强得多。】
桑拢月：“哇哦！”
不明觉厉！
她正想问什么是天命之人，就听薛白骨愣头愣脑地问：“那我们用不用跪下啊？”
桑拢月故意道：“当然啦！他现在是人皇，整个末法州都是他的！”
“哦。”薛白骨挠挠头，似乎真想行礼。
被蓝惊寒眼疾手快扶住。
新皇摇头笑了笑：“你别听她的。”
蓝惊寒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桑拢月头顶的发髻揪揪，一如往常地温柔：“月儿师妹还是那么调皮！”
.
国丧期间，整个皇城都一片缟素。
不止宫门悬挂着白幡、素纱，就连民间也禁止娱乐。
戏曲、宴饮全部停止，三元客栈却依旧生意兴隆。
只是客人有些奇怪。
虽然包下所有房间，却不让小二伺候。
此刻，刚从诏狱中逃出来的罗家人，在院子里瑟瑟地跪倒一片。
在上座接受叩拜的却是个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皮肤格外白皙，仿佛哪家娇生惯养的阔少爷。
——如果不是他脚下踩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的话。
“好大的胆子。”刑九幽的声线好像还没完全脱去稚气，气势却极其冰冷，仿佛一条贴着人说话的毒蛇，“你们竟敢欺骗本座。”
“不敢！”罗二叔壮着胆子道，“小人当初联络少主您的时候，那秘籍的确在我们罗家手中！
只是，它如今被薛鸾那贱人卷跑啦！
那、那两本秘籍，毕竟都是她男人所创……
诏狱又有邪神的信徒看守，谁能想到她会跑掉呢？”
罗二叔冷汗涔涔。
他半真半假地将薛夫人如何被薛白骨一行人救走的事情，复述给魔族少主刑九幽听。
也不知少主信了没有。
半晌之后，直到罗家人被吓晕过去好几个时，刑九幽才缓缓道，“你是说，只要追踪到薛夫人就可以？”
“是！”罗二叔道，“罗家自有追踪自家人的秘籍！”
少年罗十五也从人群里膝行而出，讨好道：“在下也愿意带路！”
罗二十三妹不屑地撇撇嘴，在心里骂了句：‘趋炎附势的小人！原来你想攀魔族的高枝啊！’
虽然这样腹诽，她却也高高举手：“小女子也愿意！”
罗三婶用一种“你们疯了吗”的眼神，迅速地扫了眼两个小辈。
然而，罗家人的小心思根本无人理会。
刑九幽似乎把他们当成了蝼蚁，仿佛没听到一般，只对属下道：“如此，就让贪狼将跟着去吧。”
那魔将道：“少主，您让那个疯女人去吗？”
刑九幽一挑眉。
虽没说话，但“你敢质疑我？”的意思传达得很明白。
那魔将马上跪下道：“末将不敢质疑！只是，原本的贪狼将刑隐重伤，由他的女人暂代位置，已经引起不少流言……”
另一位侍立在刑九幽身后的少年呵斥道：
“谁敢传流言？骸娘继承了贪狼将的全部修为！她难道没有实力做这个位置？”
那魔将悻悻道：“属下不敢！只是……她有些痴痴傻傻的，能胜任吗？”
那少年冷笑道：“她被凡人害得那么惨，一定恨透了他们，这不就够了吗？”
魔将：“是，是，这次是针对凡人的任务，这便够了！还是少主思虑周全！”
刑九幽这才开了尊口：“罢了，去做事吧。”
.
一炷香后。
三元客栈某个布置得格外柔软精巧的粉色房间内。
魔将已经把任务反复说了三遍。
可年轻孕妇还是自顾自地把玩床帐上的流苏，嘴里还欢快地哼着歌谣：
“风婆婆摇落星子雨，
娘亲来摇你的小床。”
魔将终于炸毛：“……你到底听懂了没？！”
年轻孕妇这才抬起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秀眉一蹙，腮帮子气鼓鼓的：“你烦不烦啊？我又不聋！”
第326章 哼，你们才是傻子！
魔将噎了半天，才忍气吞声地说：“贪狼将大人，那您倒是给点反应啊！到底去不去呀？”
骸娘白了他一眼：“少主让去，能不去吗？我又不傻。”
魔将：“…………”
魔将：“行吧您！别忘了时间、地点，那几个罗家人会给大人您打下手！”
骸娘又恢复不搭理人的状态，继续欢快地哼着歌谣：
“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
睡吧睡吧，道士在缝肚肠；
风婆婆摇落星子雨，娘亲来摇你的小床。”
魔将摇摇头，默默退下，心里无比怀念原本的贪狼将刑隐大人。
要是他能早日康复就好啦！
不过，刑隐大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还执意将一身修为全都度给芙娘，不肯收回。
……只因，芙娘因为那些修为，而恢复了一些智力，看起来更像个活着的魔族。
“哎，作孽啊！我看骸娘，归根结底还是个魔物，她那点智力，真的能完成任务吗？少主怎么放心让她来？”
出了骸娘房间之后，那魔将还是忍不住跟同伴吐槽。
同伴道：“少主怎会不知？这不是派了罗家人一起吗？
你瞧罗氏一族那贪生怕死的样儿，刚杀一个族人，他们就吓得魂飞魄散，不可能不用心。”
那魔将道：“那只让罗家人去不就得了？”
同伴小声道：“这你都没看出来？这是给骸娘立功的机会呀！
罗家那位飞升大能留下的《生死逆劫经》，据说能起死回生，多少双眼睛看着？若得手，自然是轻易不能示人的恩宠！
若是骸娘立功，便可名正言顺赐给她一份功法。
你别忘了，刑隐大人，可是少主的心腹啊！”
魔将：“哦哦……懂了！不愧是少主啊，原来有这么多弯弯绕，看来是我想简单啦！”
同伴道：“那是，少主何其英明！早晚会一统修真界！”
魔将却唏嘘道：“不知刑隐大人还能不能恢复……”
同伴也叹道：“哎，说死呢，没死。说活着，却只剩半具身体啦……”
.
不止罗家人要找薛白骨。
薛白骨也好奇他们怎么逃出诏狱、跑到了哪里。
可他只是默默地好奇，并不敢在同门面前表现出来。
仿佛“罗家”对于他来说，是一段本能想回避的‘黑历史’。
——乃至于，罗家人的通缉令，张贴于大街小巷，他也假装没看到。
洛衔烛、啸风都是心思敏感之人，见他这样，便也装作不好奇，并不打破沙锅问到底。
而桑拢月最近潜心研究自己当初与肉身佛签订的主仆契约，感觉找到了加深主仆羁绊的方法。
为了试验方法是否正确，日日都往寂安寺跑。
直到今日，臻穹宗几人，才终于有时间团聚。
桑拢月提议：“趁着难得的空闲时间，我们去人间逛逛吧，等过几日蓝师兄的继位大典结束，我们便也该回中元煌州啦。”
洛衔烛便问：“这么快？小师妹，你找到完全控制邪神的办法啦？”
桑拢月嘿嘿一笑：“现在还只有八成的把握，等成功了告诉你们！”
洛衔烛也笑：“好消息，是值得庆祝一下。”
啸风提议：“皇城最有名的酒肆便是‘杏花村’，听说凡间的杏花酒，也别有一番风味。”
薛白骨没意见，单纯开团就跟：“那走吧！”
“要不要叫上六师弟？”他又问。
啸风摇头：“六师兄忙着布置继位大典呢，就差住在礼部啦，皇家的典礼真繁琐啊……”
“主要还是百姓们对邪神的热情依旧不减，这才少不了小六，”洛衔烛分析道，“如果有快刀斩乱麻的办法，能让他们忘记邪神就好啦。”
提到邪神，桑拢月便说：“我最近几日不是一直在寂安寺留宿吗？蓝师兄深夜时还来了两次呢！”
薛白骨：“他去见老皇帝的魂魄吗？”
“嗯嗯！”桑拢月点头，“不过具体说了些什么，我并没跟着，不知是讨论国事、还是单纯去看看老皇帝。”
洛衔烛叹道：“惊寒其实心肠很软，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好像一直觉得是他自己杀了父亲。”
“可明明是老皇帝想害他在先啊！”啸风道。
洛衔烛：“道理是这样，可善良的人总会更纠结一些。”
这话听着挺有道理，大家不由得又唏嘘一番。
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太子府很远，洛衔烛才恍然想起：“不对啊！国丧期间，能喝酒吗？”
小伙伴们：对哦！
还是桑拢月鬼点子多：“布个结界，谁能发现？”
啸风顺着她的思路说：“可以偷一坛酒！哎！三师姐，别打我！我是说，偷偷拿一坛，然后把银子补上！”
几人说说笑笑的，气氛又轻松起来。
眼看着快接近‘杏花村’时，大家却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洛衔烛对他们传音入密：“有人跟踪。”
桑拢月、啸风、薛白骨几人都还没结丹，并没点亮‘传音入密’的技能。
但他们相当默契。
啸风飞速布一道隔音结界，桑拢月便道：“继续遛他们一段，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薛白骨却耸耸鼻子，蹙眉道：“好像闻到一股熟悉的尸味儿。”
.
“他们没发现吧？”罗二十三妹道。
罗十五自信地说：“二叔已经掩盖了我们身上的味道，他们又不是狗鼻子，怎么发现？这不是还在继续走呢吗！”
罗二十三小声道：“十五哥，二叔呢？”
罗十五不屑地说：“跟那个傻里傻气的大肚婆，在前边埋伏他们呢。”
“也不知魔族少主怎么想的，找那么个碍手碍脚的傻子，与我们配合！”他又小声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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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
罗二叔也对骸娘这位‘帮手’颇有微词。
但他城府更深，即便心里看不起这位‘傻娘子’，表面功夫却做得不错。
他与骸娘埋伏时，一直抓住所有机会，小心翼翼地讨好她。
可骸娘似乎很不爱跟人搭话，只爱哼那首曲调简单的歌儿。
过了这么久，罗家三叔侄就没听她说过一句正常的话。
没想到，骸娘在罗二叔发现目标时，竟说了第一句‘人话’——“宝宝？”
罗二叔同时道：“来了！……呃，你说什么？”
骸娘却没理他，只是哼歌的曲调愈发欢快。
罗二叔：“……”
罢了。
他真能指望一个傻子帮助自己吗？
罗二叔收敛了全身气息，如同一只静静伏击的猎豹，危险而警觉。
同时对两位不远处的子侄传音入密。
三人调动起全身灵力，蓄势待发，只等薛白骨几人自投罗网。
桑拢月等人却也暗暗警惕起来。
这条因国丧而行人稀少的街道上，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
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
“快了。”桑拢月轻声道。
她感觉他们快踏入‘圈套’了。
此刻，‘自投罗网’，反倒是最快揪出幕后黑手的办法。
只是，处于先发劣势的话，一场恶战无法避免。
臻穹宗几人默默地在心底里倒数：
五、四、三……
而罗二叔也数着他们的步子：三、二……
就在双方都数到“一”时——
果然听到几声惨叫：
“啊！”
“啊、啊！”
然而，这与桑拢月他们设想中的恶战完全不一样。
他们还没出手呢啊！
怎么几个‘幕后黑手’就狗吃屎一样跌了出来？！
罗家三人也都不可置信地瞪向骸娘。
骸娘哼着歌看天。
仰了一会儿脖子，才炸毛道：
“看什么看？你们路都走不好，怪我吗？哼，你们才是傻子！”
第327章 那可是元婴，当然要跑啦！
罗家叔侄三人：“……”
罗十五年轻气盛，当即放出他的黑僵。
它长了一身发霉似的黑毛，看着就恐怖。
其战斗力，也几乎抵得上一个筑基修为的修士！
可罗二叔还是唬得不轻，忙呵斥：“别冲动！你不是她的对手！”
可为时已晚。
那黑僵行动极其灵活，眨眼间便跑到骸娘面前！
罗十五得意地扬起唇：“怕什么？你瞧，它已经把她吓跑了！”
骸娘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那黑僵也物似主人形，得意地扬起脖子，用残缺的声带吼了一嗓子。
然后便追过去。
不止罗家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黑僵消失的方向。
桑拢月也悄声对师兄师姐们道：“你们看刚刚的女子……有没有一点眼熟啊？”
薛白骨：“是有点。”
啸风：“眼熟。”
洛衔烛：“……芙娘？”
“我也觉得！”桑拢月低声道，“她和没有变成魔物之前的芙娘，长得起码八分像！”
啸风认真分析：“瞧着似乎比芙娘更年轻些，主要是她的眼神里好像少了些什么……现在太澄澈空洞了。”
薛白骨一针见血：“像个孩子似的。”
啸风深以为然。
他在幻境里时，以猫咪的形态，守护了骸娘许久。
见识过这个女魔族最温柔、善良的一面。
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啸风的绯夜啼蠢蠢欲动：“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帮她？”
“用不着。”桑拢月却道，“如果她真是骸娘，那么，那个黑毛僵尸，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薛白骨迟疑道：“别小看那黑僵，它可是罗十五的得意之作。”
罗家这些小辈中，能炼出本命尸傀的人，少之又少。
罗十五不但炼了出来，还成功将其升级为黑僵。
这般年纪，就有这等造诣，他一直都被罗家视作最出类拔萃的后辈，连从前……薛白骨的父亲，也曾对他寄予厚望。
薛白骨也从小便觉得十五哥比自己厉害得多。
却听桑拢月诧异道：“它是罗十五的得意之作又怎么样？罗十五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比四师兄你差远啦！”
薛白骨不可置信地睁大那双熊猫眼：“我吗？”
恰好，罗十五也发出一声惊呼：“不好！”
他拔腿便追进暗巷。
骸娘则慢悠悠地从巷子里钻出来。
她对桑拢月腼腆一笑：“宝宝。”
桑拢月：“！”
骸娘隔着半条街，与桑拢月对视，竟下意识有点紧张——
宝宝怎么不叫她啊？
方才她特意没当着宝宝的面，教训那丑了吧唧的黑毛僵，应该不会吓到孩子啊？
怎么宝宝还不认她？是忘记自己了吗？
骸娘简单的忧虑还没在脑子里转完，就听桑拢月开心道：“娘亲！你还记得我！”
骸娘登时笑开了花。
罗二叔、罗二十三却都傻了：“？？？？？！！”
什么情况？
这小丫头不是修真弟子吗？怎么管魔族女人叫娘亲？！
不论有什么隐情，罗二叔心里就一个念头：坏了！
难怪那“贪狼将”方才竟对他们“自己人”出手，敢情桑小丫头才是她的自己人啊！
可，若是任务完不成……
那魔族少主必定不会听任何解释，直接用他的命来祭旗。
罗二叔脸色难看得很。
罗二十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年纪虽小，胆识却过人，当机立断祭出自己的白僵，并催促：“二叔，机不可失，快动手！”
在罗二叔犹豫的当口，罗二十三又高声道：
“骸娘，我们不碰你女儿！我们只想取回少主交代的秘籍！这不也是你的任务吗？”
骸娘好像真被这逻辑给绕晕了。
她在墙根下掰着手指盘逻辑的时候，罗二十三已经驱动白僵，冲向了薛白骨！
而罗二叔也趁机将自己的魃唤出来。
“去！”他大喝一声。
这魃却不同于黑僵、白僵，它可是一种高阶傀尸。
所会术法多样，神通广大，甚至还能引发局部旱灾……论实力，也可与元婴一战！
而对面只是一群筑基，唯一的金丹还是个符修。
要是没有骸娘捣乱，自然能轻易擒拿他们！
罗二叔喝道：“小十九，还不把秘籍交出来？念在我们是同族的份上，交出两本秘籍，二叔便留你一命！”
“不给！”薛白骨大声道，“那是我爹的遗物！”
此时，罗十五也从暗巷里钻出来，高声道：
“那又如何？大伯早说过，罗家能者居之！
不过是你娘近水楼台，才把《太阴炼形真解》和《生死逆劫经》偷出来。
你有本事驾驭吗？你以为你是罗摧岳的儿子，就能享用他创立的功法吗？给了你，才是暴殄天物！
罗十九……不，薛白骨！你就是个废物，你连本命尸傀都没有一只！”
桑拢月也恍然：对哦！
四师兄不是炼尸的吗？却好像从来没见过他炼成的尸体诶？
而薛白骨始终咬着唇，一言不发。
他那本就苍白的脸，如今更白如金纸、血色褪尽。
似乎默认了“废物”的定义。
更棘手的是，那只“魃”正虎视眈眈地靠近。
它不似黑僵那般快攻，但它的压迫感，却比黑、白二僵加起来还要强得多！
真如元婴老祖一般，叫人恐惧！
啸风早拔出绯夜啼，低声道：“怎么办？要不要……”
桑拢月却提前打断：“不！不要叫骸娘。”
洛衔烛也想得周到：“不错，听他们说，骸娘也接了什么魔族少主的任务。
若她干预太多，说不定会受责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把她牵扯进来。”
啸风这才恍然大明白，连连点头。
“可是，”他又问，“那魃可是元婴修为，我们能是它的对手吗？”
桑拢月却自信道：“问题不大！”
此言一出，啸风悬着的心便瞬间安定下去。
他们师兄妹并肩作战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
他早把桑拢月当成了主心骨。
小师妹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而洛衔烛也全然信任她，一副“你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的架势。
桑拢月一把拉住还在发呆的薛白骨，然后单手抽出背后重剑。
一时间，杀意四起！
上古神剑千钧羽的气势，如惊涛出渊，连那‘元婴尸傀’魃也畏惧地驻足片刻。
罗家叔侄三人，皆屏气凝神。
他们倒是识货，如临大敌地望着桑拢月手中重剑。
而桑拢月调动起周身灵力，将那灵剑的杀气肆意漫开之后，却运起“一步乾坤”，拉着薛白骨，拔腿就跑！！
罗家叔侄：“？！”
而洛衔烛和啸风只愣了一瞬，就跟上了节奏。
啸风的身法自不必说，洛衔烛贴上疾风符，逃跑的速度也不落下风。
臻穹宗几人真如一阵风似的就刮远了。
罗二叔反应了一会儿，才大声道：“愣着干什么？追啊！”
罗十五啐道：“真是诡计多端！拉那么大架势，还以为要大战……结果跑了！”
.
而早跑没影了的桑拢月，也没忘记解释：
“那可是元婴啊！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啸风是速度上的天赋怪，跑起来脸不红气不喘，还能捎带着照顾三师姐和四师兄，顺便抽出嘴来问：“我们去哪儿？”
桑拢月：“寂安寺！”
她大声道：“我不是找了个与肉身佛进一步绑定羁绊的办法吗？正好去实践！”
第328章 他们在参拜小师妹的奴仆
桑拢月他们跑得太快，以至于后边的罗氏三叔侄都没时间思考，便机械性地跟上去。
骸娘虽然不太明白，怎么忽然之间大家都要跑，但她也开开心心地跟上。
她带着个圆滚滚的肚子，却跑得比罗家三人还要快，竟然还有余力欢快地哼歌：
“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
睡吧睡吧，道士在缝肚肠；
风婆婆摇落星子雨，娘亲来摇你的小床。”
这熟悉的歌声，越来越近。
狂奔到寂安寺门口时，骸娘已经与桑拢月他们并排。
桑拢月干脆拽着她一起迈进了寺庙。
“呼！”桑拢月长吁一口气，“暂时安全啦！”
说话间，便有大和尚对她恭恭敬敬地行礼。
桑拢月摆出圣女的架子，稳重地让他们退下，才解释道：
“这寺庙外有肉身佛亲自布的结界，若不扮成香客，得不到大和尚们的准许，陌生人根本进不来。”
洛衔烛闻言松了口气，将身上那张灵力已经耗尽的疾风符撕下来。
任由它在手中化作轻烟。
啸风也道：“接下来怎么办？小师妹，需要我们替你护法吗？”
桑拢月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
而骸娘听得一知半解。
她缓缓地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伸手揉了揉桑拢月的脑袋，不由分说地将她一把拉进怀里。
桑拢月：“！”
骸娘继承了刑隐的全部修为，虽然术法上一知半解，可那化神期的实力，却一点不打折。
轻轻松松就把筑基巅峰的桑拢月结结实实地圈进怀中。
不过，洛衔烛、薛白骨、啸风三人都感受不到她有丝毫恶意，便谁也没阻止。
而骸娘果然抱小宝宝似的，还把桑拢月扽起来，抱着摇啊摇：“宝宝！”
“他们是坏蛋。”骸娘认真地说，“娘亲保护你！”
她想了想，又环视一圈，居然没认出啸风，失望地问：“小猫呢？”
桑拢月暂时无法回答——
她双脚离地，被骸娘晃来晃去，由于抱得太紧，桑拢月脸都快憋紫了。
洛衔烛和啸风好说歹说，才把桑拢月“解救”下来。
而薛白骨慢了半拍，等他想起“营救”的时候，桑拢月已经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
骸娘挺着圆鼓鼓的肚子，灵活地向后下腰。
以一种做魔物时习惯的、诡异的姿势歪头看着桑拢月那红扑扑的小脸蛋，认真地问：
“宝宝，你脸好红，你很热吗？”
桑拢月：“……”
众人：“……”
此时，山门外已经响起罗家三人的声音。
桑拢月不再耽搁，立即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把好吃的——那是给血太岁的常备零嘴。
她将零嘴一股脑塞进骸娘手里，才一指眼前一处独立的小房间，叮嘱道：
“娘亲，你乖乖的，就在这间寮房里坐着吃东西，无论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不要动，好吗？”
骸娘如今的智力，大约和小孩子很像。
她垂涎地看看那堆零嘴，却还是摇摇头：“娘亲要保护宝宝。”
“呐！”桑拢月笑道，“其实我想和罗家人做游戏，娘亲在的话，赢了他们，他们也不服气的！”
骸娘懵懂地点点头。
小孩子打架，大人插手好像确实不大好。
就见桑拢月又塞给她一个传音玉符：“打不过的话，我再叫你，好吗？”
骸娘这才放下心，满意地抱着那堆零嘴，乖乖地进了和尚休息用的寮房。
啸风却仍旧不大放心，在那寮房四周，悄悄布了个隔音结界：
“好了，这下她应该不会再卷入其中。那所谓的魔族少主，就不会为难她了吧？”
“嗯哼！”桑拢月给自家小师兄竖起大拇指，然后伸了个懒腰，“现在到我的主场，三师姐，四师兄，小师兄，我们来瓮中捉鳖吧！”
桑拢月铺开神识，发现罗家人已经捐了香火钱、顺利进了寺庙。
她便带着师兄师姐们前往大雄宝殿，去找她用来捉鳖的“翁”——肉身佛。
然而，邪神刚发现她踏入山门，便立马分出一缕化影，一溜烟跑掉。
桑拢月看着那失去灵魂、只剩空壳的金身，陷入沉思：“……”
啸风见状，忍不住出声：“小师妹，你是不是把祂吓跑了？”
桑拢月小手一挥：“问题不大！我试试召唤祂回来！”
经过这么多天的“羁绊加深”，邪神愈发像真正的魔宠，可以通过“召唤”的方式，瞬移到桑拢月面前。
只是，羁绊还不够深，所以召唤的成功率一般。
目前只有百分之十。
……那大不了就召唤十次！总有一次会成功！
桑拢月心算片刻，道：“三师姐，师兄们，帮我拖延一盏茶时间！”
洛衔烛：“放心！”
她话音刚落，那罗家三人的声音便传入众人耳中：
“二叔，这就是肉身佛的栖身之处吗？”
“不错，当初便是邪神手下的鹰犬，将我罗氏一族投入诏狱。薛白骨他们倒是聪明，知道这一点，便故意躲到此处！”
佛堂内的洛衔烛忍不住对薛白骨和啸风传音入密：
“看来，他们刚出狱，还不知道小师妹已经做了‘圣女’。”
自然也更不清楚桑拢月收了邪神当奴仆的事。
大殿外的声音越来越近：
罗二十三妹：“此地没什么香客啊。”
罗十五消息稍微灵通一些：“听说前阵子邪……肉身佛显灵，弄得大雄宝殿血迹斑斑，吓跑了好多人。”
“噤声！”罗二叔说，“孩儿们，这里毕竟是肉身佛的地盘，我们要谨言慎行，以免惹得神佛不快。”
罗十五：“他们就是料定了我们不敢进大殿！方才躲在里边，当真狡猾！想不到薛白骨这样的废物，竟学会了计谋？”
罗二叔哼道：“雕虫小技！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当初下令抓我罗氏一族的，乃是国师和圣女，神佛怎会认得我们？”
两位罗家小辈都深以为然。
姜还是老的辣，二叔分析得有理！
就见罗二叔撩开长袍下摆，带头规规矩矩跪在殿外，高声道：
“神佛在上！弟子无意打扰，是那伙贼人先对神佛不敬！弟子叔侄三人愿将他们赶出佛堂，请神佛勿怪！”
大雄宝殿内。
桑拢月已经召唤了肉身佛七次。
隐约摸到了祂的化影，再试两次，应该就能把不情不愿的邪神拉回来。
而洛衔烛、薛白骨、啸风，则都用“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看着罗家三人组冲着他们跪拜。
啸风：“……他们好像在拜小师妹的奴仆？”
洛衔烛缓缓点头：“不错。”
薛白骨顶着那双熊猫眼，逐渐面无表情：“……”
第329章 薛白骨的心结
罗二叔带着两位小辈，遥遥拜过肉身佛的金身之后，便起身迈入了大雄宝殿。
紧随其后的还有他们各自的魃、白僵、与那只重伤的黑僵。
按理来说，这些尸傀乃是“秽物”，本不能进入佛门清净地。
没想到，肉身佛的宝殿，却令它们十分舒适。
那只被骸娘扁得奄奄一息的黑僵，竟舒服地低吼了一声，好像终于被重新投入水中的鱼。
其主人罗十五，见状也松了口气。
罗二叔视线扫过臻穹宗几人，目光落在薛白骨身上：“小十九，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而薛白骨下意识用余光瞥向躲在金身像后、仍在试图召唤邪神的桑拢月身上。
——小师妹曾说，要他们拖延片刻。
看来，这会儿时间还不到。
于是，薛白骨赶在罗家人动手之前，喊道：“等等！”
罗二叔挑眉：“你想清楚了？”
薛白骨抿了抿唇，飞速给三师姐、小师弟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道：“你们想要我爹的秘籍，红口白牙就可以吗？”
这是要谈判吗？
罗二叔颇有兴趣道：“那你想要什么？”
薛白骨：“……”
天知道他想要什么。
那只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为了给小师妹拖时间才说的胡话。
接着聊点什么好呢？
得仔细想想。
可他的迟疑，落在罗家人眼中，便成了‘想要坐地起价’。
罗十五不屑道：“二叔，同他废什么话？”
罗二十三妹也道：“是啊二叔，趁着那傻里傻气的大肚婆不在，赶快解决了他！”
而罗二叔的魃大约有了智慧，能听懂他们的话，此时已经蠢蠢欲动。
虽是尸傀死物，可那元婴期的强大威压，已如山崩般扑面压下！
就连蜷在角落、正试图召唤邪神的桑拢月，也不禁脊背一寒。
薛白骨、洛衔烛、啸风三人更是呼吸一滞，膝骨发软，几乎就要当场跪倒——
“哈哈哈哈！”罗十五的狂笑刺破空气，“这就是所谓的正道修士？不堪一击！”
洛衔烛咬紧牙关，指间瞬间现出三张符箓，疾速贴给同门！
——那是从前她和桑拢月一起比试着玩耍时，画出的天阶‘金刚符’。
金刚符原本是最基础的符箓，只消凡品，就足够用！
哪有人耗费灵力将其升级为‘天、地、玄、黄’之列？
但没想到，其效果竟如此拔群——
三人竟短暂地扛住了元婴期的威压！
啸风直起身子，便拔出绯夜啼。
剑锋红光大盛。
薛白骨却谨记小师妹的叮嘱，在双方动手之前，先一步道：
“我想要的很简单！不要罗家功法，不要家族秘宝……我只要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罗十五、罗二十三妹都停止了驱使各自的尸僵。
洛衔烛捏住符箓，啸风也收了剑势。
罗二叔则微微眯起眼睛：“你说。”
话已出口，薛白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了埋藏在心底的实话。
他瞬间面红耳赤。
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他也不得不继续：“你们对外杀人炼尸，对内欺辱孤儿寡母，作恶多端……”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等他说完，罗十五便大笑起来：“小十九，你怎么出去闯荡一圈，还是这么不长进？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罗二十三妹也笑道：“是啊，你要我们道歉吗？”
罗十五：“没错，你爹一飞升，我们便把你娘赶了出去……
这件事是我们无情无义，主要那时候还不知道大伯竟留下了两本功法秘籍嘛！
至于现在……也不是针对你。
只是，罗十九，你太弱了！
作为飞升大能的儿子，你连个像样的尸傀都没有，那秘籍留给你有何用？！”
罗二十三妹更刻薄一些：“十九哥，我最不喜欢你那副假仁假义的样子。
生在我们炼尸世家，却总端着一副悲天悯人的虚伪样儿！
还记得小时候，你放跑地窖里的活人吗？到现在我还怨你！里边还有长辈给我的礼物呢！现杀现做的尸体，才适合炼制成本命尸傀啊！”
罗十五本来已经有些不耐烦，想要催促二叔赶紧夺宝了事。
却瞥见薛白骨逐渐苍白的脸色。
呵呵。
他懂了。
看来，他这位亲爱的十九弟，很介意在同门面前丢脸啊。
想必薛白骨这些年，在外漂泊时，也总喜欢立善良人设吧？
要是让他那些同门知道，他实际出自于怎样肮脏的家族，一定很有趣呢！
罗十五真心实意地扬起个大大的微笑，字字清晰：
“我们罗家就是这般杀人炼尸、作恶多端！所以才在修真界混不下去，方才跑到末法州来隐居啊。”
罗二十三：“？”
罗二叔：“？”
你也不用这么骄傲吧？
这难道光彩吗？
就听罗十五继续道：“我们家，就是阴沟里的老鼠！”
罗二叔：“。”
罗二十三：“。”
够了，真的。
罗十五情绪却依旧高昂：“你爹也不例外！他麾下二十八个不化骨，号称‘二十八星宿’，都是哪里来的？”
他大喝道：“都是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活人！
那两本秘籍，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才写出来的！
薛白骨……不，罗十九！
你以为改了姓氏，就能脱离罗家吗？你身体里流着罪恶的血，怎么也洗不白的！
就连你娘不也——”
“够了！”薛白骨终于忍无可忍。
他苍白着脸，大声喝止了罗十五的爆料。
罗十五没再接着说，只是放肆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似乎还掺杂着清脆的少女音，应该是罗二十三，反正不会是桑拢月……
不会是小师妹吧？
薛白骨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周身冷汗涔涔。
他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字：“还是来了。”
这一切还是来了！
与罗家人重逢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家族的“丑事”，早晚会在同门面前曝光的。
他不但长得丑，连身体里流淌的血也是丑陋的。
臻穹宗虽然号称‘有教无类’，什么样的徒弟都收。
但个个光明磊落，善良正直。
谁会看得上他这般……罪恶泥土里长出的野草呢？
他们不会再理他了吧。
薛白骨失魂落魄的时候，罗二叔却看准时机，喝令自己的魃出手！
修为堪比元婴期大能的魃，猛然释放出威压！
它身形也随之暴涨，浑身的白毛都瞬间硬如钢针，连那微秃的头顶，也由于身高问题，再看不见。
元婴期，比同门里修为最高的洛衔烛，还高一个大境界！
啸风咬牙挥出绯夜啼的同时，心中却也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
肉身佛的金身忽然动了！
一股更加磅礴的神力，生生遏制住那魃暴涨的身形！
“神佛、显灵了！”罗二叔愕然道。
罗二十三妹最乖觉，当即跪倒：“神佛爷爷！不关弟子的事呀！”
罗十五看了眼自家那重伤的黑毛僵，也咬牙跪地。
而邪神那巨大的、盖着袈裟的金身，竟还仿佛呼吸一般，略急促地鼓着弥勒佛似的肚皮。
——没人知道，祂是被桑拢月强行拽回来而气的。
大家都只觉得，这金身高大、庄严，却莫名地杀气凛冽。
桑拢月趁机把薛白骨拽到角落，“四师兄，你发什么呆呢？不怕小肉误伤你啊？”
洛衔烛、啸风见状，也纷纷退回他们身边。
“四师兄，没事吧？”啸风说。
“四师弟，你吓坏了吧？”洛衔烛温柔道。
薛白骨脑袋还是嗡嗡的。
他万万没想到同门们竟还会这样亲昵地称呼自己，心里一阵酸楚。
他凄然道：“你们……不必勉强自己接纳我，我、我知道，我也不是好东西。我瞒了你们那么久……”
洛衔烛有些心疼，正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不知该怎么安慰薛白骨。
就听桑拢月诧异道：“你瞒什么啦？”
薛白骨只是紧紧地抿住唇，低下他苍白的脸。
啸风刷一下化出猫耳和长尾巴，抱臂道：“他说他家人是混蛋，那咋了？我家里人还是妖呢。”
薛白骨愕然抬头。
他先撞上啸风含着笑意的俊脸，便又看到小师妹恍然大明白的表情：“这样啊！”
桑拢月拍拍薛白骨的肩膀，认真道：
“四师兄，你跟他们不一样，我们都知道的！”
薛白骨闻言，只觉某种滚烫的情绪倏然腾起，在胸腔中不断地冲撞、翻滚。
就听桑拢月又补充道：“你从不杀人，只偷。”
薛白骨：“……”
啸风也跟着补充：“还经常半夜挖坟！”
洛衔烛抿了抿唇，还是没压住上扬的唇角，也补充：“还曾经被守墓人追着打。”
第330章 嘲笑我师兄？你的尸傀也没啦！
薛白骨：“……”
够了，谢谢。
虽然同门们似乎没有嫌弃他，但是……
“不用再安慰我了，谢谢。”薛白骨面无表情地说。
桑拢月：“噗。”
洛衔烛和啸风也忍俊不禁。
薛白骨嘴上说不要，实际心里却轻松了很多。
真没想到，多日来一直如鲠在喉的忧虑，竟这么轻易便被化解。
与薛白骨那如释重负的幸福不同，另一边，罗家叔侄三人却感觉这佛堂比地狱还恐怖——
肉身佛的神力，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毁灭之势！
那元婴期的魃虽在修士中已堪称大能，此刻却如狂风中的残烛，被这股力量死死压制！
别说施展术法，就连周身的威压也尽数崩散，动弹不得。
一旁的罗二叔疾掐法诀，口中密咒不断。
可那魃非但毫无反应，身躯反而急剧收缩。
片刻后，反噬骤然袭来！
罗二叔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二叔！”罗二十三妹忙抢步过去搀扶。
而一旁的罗十五见势不对，居然转身就逃！
罗二十三妹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眼中却也闪过一丝犹豫。
可罗二叔紧紧地抓住她的胳膊，忽而大喝一声：“走！”
下一秒，罗二叔、魃、罗二十三妹、乃至于她的白僵，全都陷于地下，眨眼间消失不见！
洛衔烛：“遁地术？”
桑拢月倒是眼疾手快，从腰间抽出一把迷你小剑，便挥向大殿之外。
一声闷哼。
倒下的却不是逃之夭夭的罗十五，而是他那只黑僵。
黑僵已被一把雪亮的剑钉在地上，铺地的青砖寸寸皲裂。
桑拢月等人出去查看时，却依旧没看到罗十五。
只听到他的声音，似乎从地下传出：
“啊啊啊啊啊我的本命尸傀！！！！你竟下死手！ 就连那傻骸娘都给它留了一命呢！桑拢月，你怎么如此恶毒？”
桑拢月竖起耳朵听声辨位，嘴里说：“不如你恶毒，你连本命尸傀受袭击都不出来救的？”
罗十五咬牙切齿地说：“……要不是它重伤，怎会被你一剑杀死？！”
桑拢月：“咦？死了吗？”
她蹲下来戳戳那黑僵，真心实意地发问：“它原本就是尸体吧？”
罗十五：“……”
薛白骨欲言又止。
桑拢月却想找到罗十五的方位，故意引他说话：“罗十五，你之前不还叫嚣，说我四师兄没有本命尸傀，现在你也没有啦！你作何感想？”
罗十五怒不可遏的声音从更远处传回来：
“那又如何！只有现杀的活人方才是上好材料！
薛白骨整日刨乱葬岗，一辈子也炼不成本命尸傀！
那两本秘籍，你留着也无用！废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桑拢月便也喊道：
“你才是废物！我师兄只是心善不想做，不像你！恶事做尽，还是一无所有！你视若珍宝的黑僵被我一剑就捅穿啦！”
罗十五却久久没回答。
只隐约听见地下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大约被气狠了。
最后连那喘气声也消失不见。
桑拢月“啧”一声，放弃了追踪，那把插在黑僵上的烬雪剑才喊道：“我能下来了吗？”
桑拢月：“可以可以，你自己下来，我还有事。”
眼见着她又冲进大雄宝殿，烬雪唰地飞起来，骂骂咧咧：
“桑丫头！你就是偏心！这种杀僵尸的脏活，便派我去！
怎么不用你的本命剑、结巴烧火棍？”
背在桑拢月身后的千钧羽闻言，轻轻地哼了一声。
洛衔烛见小师妹忙着，便安抚道：“烬雪，你别动，我替你施个小清洁咒吧？”
烬雪剑瞬间停止骂街，黏糊糊地哼一声，飘过去说：“那好吧~！”
——这把烬雪剑，在南明琉璃州时，曾被桑拢月借给洛衔烛防身，自此便对温柔成熟的三师姐格外黏糊。
.
而桑拢月冲进佛堂，二话不说，便照着邪神的金身踹了一脚：“喂！你刚刚有办法拦住他们吧？为什么让他们跑掉？”
邪神哼道：【神主，你下的命令，只是叫吾阻止那几个炼尸人的进攻，这不是已经做到了？】
言外之意，拦住他们，是另外的命令。
桑拢月：“……啧。”
不过，倒也符合规矩。
她前阵子潜心研究邪神的主仆契。
发现那段密密匝匝的契文，也可以看做一本详细的说明书。
加强主仆羁绊的办法，就明明白白写在里边——
其一，便是信徒向神主祈求，神主再随机降下代价。
其二，便是神主向信徒下命令，相应的，信徒也可以同主人许愿。
不过，这些日子以来，桑拢月下了不少命令，邪神却一个愿望也没许。
看祂那样子，像是要攒一波大的。
桑拢月问：“这次，你要向我许愿吗？”
邪神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不要。】
桑拢月看了眼殿外的师姐师兄们，压低声音：“邪神，你是不是早想好了‘愿望’？能置我于死地的那种？”
【哈，哈哈，怎么可能？神主多虑了！】
然而，那假笑声，已经几乎坐实了桑拢月的猜想。
桑拢月倒也不恼。
她足尖一点，跳上供桌，双腿晃啊晃：
“小肉啊，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你且慢慢攒着，我才不会为了让你攒不到‘愿望’、而放弃加深主仆羁绊。
你很快就会成为我忠实的奴仆！”
第331章 原来她只认识毛
肉身佛连心声都没发出。
只是那袈裟下掩盖的、快长出五官的肉瘤，露出一丝类似不屑的表情。
好像对自己的“反噬大计”自信满满。
桑拢月也没同祂争辩，又跳下供桌，与师兄、师姐们汇合。
刚出去，就看到啸风给她竖大拇指：“小师妹，你现在可以完全控制邪神啦！”
桑拢月谦虚道：“不算完全，每次给祂下命令都要隔一段时间。”
只不过，经过这几日的“训练”，命令的间隔都在慢慢缩短。
而这一次，她感觉到，“间隔的读档条”又缩短了一些。
看来，他们之间的主仆羁绊愈发深厚了，她对邪神的控制力也更强了一些。
应该是这次她下达的“任务”比较艰巨的缘故。
桑拢月一边琢磨，一边随着师兄师姐们向寂安寺外走。
忽然，她脚步一停。
等等？
她的烬雪剑怎么又腻在三师姐身边了？
还洗得锃亮？
桑拢月以为它又给洛衔烛添麻烦，忙道：“烬雪，你怎么还不回来？”
烬雪剑哼道：“除非你踹了那结巴烧火棍！封我做本命剑！吾乃堂堂上古神剑，怎么能屈居人下？”
千钧羽：“……？”
这把剑今天疯了？竟敢明着挑战自己？
烬雪紧接着又说：“毕竟，我底蕴深厚，千年来记下剑谱无数，而且还是处子之身……”
千钧羽：“。”
行吧。
原来不是疯了，只是在发骚。
不过，它只是一把剑，孔雀开屏有什么用？
果然，除了千钧羽之外，没有任何人领悟烬雪的意思。
洛衔烛的重点在于：“你记下很多剑谱？”
而桑拢月压根懒得理它。
抽风嘛，问题不大。
又不是跟她要灵石买竹心露做保养。
她便晃着腰间那一串迷你短剑，径直往大和尚们休息的寮房处走。
——骸娘还在里边。
.
臻穹宗几人赶到时，骸娘还乖乖地坐在榻上，捧着一块茯苓糕吃。
她嘴巴上还沾着茯苓糕的糖渍，看到桑拢月却眼睛一亮：“宝宝！”
“哎？”她又望向啸风，更兴奋地说，“雪团！”
——一炷香之前，啸风为了安慰薛白骨，主动化出半妖形态，此刻还没变回去。
他没想到骸娘还记得自己，也很高兴。
头顶两只雪白的猫耳轻轻地抖了抖，屁股后边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尾巴尖也轻快地晃了晃。
但他表情依旧高冷：“嗯。”
只是，当骸娘冲过去，没轻没重地想撸他猫耳时，啸风竟然没炸毛，只是蹙眉躲开。
桑拢月怀疑小师兄就是觉得此处人多，拉不下面子让人撸。
但她还是怕他恼羞成怒，万一用绯夜啼毁了这寮房就不好啦。
于是，桑拢月岔开话题：“娘亲，你要不要干脆跟我们走，不回魔界啦？”
骸娘思忖片刻，摇头道：“夫君病啦，等我照顾呐。”
这个答案不出意料。
桑拢月便道：“罗家那三人办砸了差事，可能会在魔界少主面前推卸责任，你知道回去该怎么说吗？”
这问题就有点复杂，骸娘没想明白。
她凝眉思考片刻，便放弃一般地，目光逐渐空洞起来，还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桑拢月：“……”
众人：“……”
桑拢月冲骸娘勾勾手指，便用手盖住嘴，在她耳边嘁嘁喳喳地说了半天。
骸娘倒也乖觉，一直“嗯嗯嗯”地听着。
桑拢月：“记住啦？”
“嗯！”骸娘认真地复述，“我要赶在那三个傻叉之前回去……”
“‘傻叉’两个字不用背诵！”桑拢月轻咳一声，“时间不早，我们先回去吧！”
啸风好奇道：“小师妹，你给她出了什么好主意？”
“嘿嘿。”桑拢月正打算卖个关子，就看到骸娘鬼鬼祟祟地伸出手，似乎想摸啸风的猫耳。
啸风果然炸毛：“谁？都有谁摸我耳朵和尾巴？！”
没人回答他。
骸娘偏过头，哼她的摇篮曲：“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
洛衔烛看天，薛白骨看地，桑拢月则好像忽然对佛寺上的琉璃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啸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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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寂安寺颇为冷清。
但大街上依旧人头攒动。
啸风便赶在踏出山门之前，收回了猫耳和尾巴。
骸娘则依依不舍地与臻穹宗众人道别，她挨个说再会，还爱不释手地捏了好几下桑拢月的脸蛋，才说：“我走啦！”
然后，她径直路过啸风离开，连个眼神都没多分给他。
啸风：？
他忍不住生出些愧疚。
骸娘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心性和小孩子也差不多。
自己让她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何必惹她生闷气、不理人呢？
正自责时，他就听到，已经离开百步有余的骸娘，咕咕哝哝地说：“奇怪，小猫呢？”
啸风：“…………”
行吧，原来她只认识毛。
.
臻穹宗众人依旧借宿在太子府。
而如今，蓝惊寒已经搬进皇宫，这东宫俨然成了他们的“专属客栈”。
不但每人都分到一套豪华院落，就连薛夫人也光明正大地被接回来。
薛白骨刚回府，便一头扎入自己的小院，埋头研究起父亲留下的两本秘籍来。
薛鸾见状，奇道：“你终于肯看一眼啦？”
薛白骨捧着那本《生死逆劫经》，咕哝：“听说罗家人都想要这本秘籍，我看看高明在哪里。”
“！”薛夫人敏锐地问，“罗家人来抢啦？你有没有受伤？”
“怎么会！”薛白骨报喜不报忧，“你看我好好的，我只是好奇……这秘籍有什么神奇之处。”
薛鸾闻言松了口气，笑道：“自然是好的，这是你爹多年的心血，如今交给你——”
“他并不想交给我吧。”薛白骨闷闷地说。
薛鸾哑然，干笑：“怎么会？”
薛白骨闷声闷气的：“我心软、没出息，担不起家族的重任，这都是他亲口说的，他还送罗十五很多法宝，大家都说他要罗十五继承衣钵……”
“娘，”薛白骨抬起那双熊猫眼，说，“您跟我说实话，这秘籍，真是爹留给我的吗？会不会是我抢了别人的东西？”
“胡说什么！”薛夫人眼睛一立，不怎么自信地说，“你爹飞升前，交代得清清楚楚，就是给你的！”
薛白骨也不知信了没有。
“哦”了一声后，他便丧兮兮地重新垂下眼睛，继续研究那本秘籍。
如果，如果这真是爹想留给罗十五的，那至少等他把全文誊抄一遍，再还给他吧。
这些日子以来，薛白骨总是下意识地逃避，假装忘记这两本秘籍。
可是今日……
罗十五不止一次地骂他废物。
‘他骂小师妹废物，小师妹一定不会生气，因为她那么厉害。’薛白骨闷闷地想，‘但我……我真的很气了。’
说不定多学一些功法，就找到用陈尸炼制本命尸傀的办法呢。
有了本命尸傀……就不再是废物了。
薛白骨埋头看着，竟不知不觉沉浸进去。
连夜幕降临、薛夫人替他掌灯都没发现。
不知几更天时，薛白骨忽然一拍大腿，喜道：“妙啊！用这种办法，竟可沟通阴阳！”
院落外，脚步声一顿。
穿着夜行衣的新任人皇，干脆转了方向，迈过垂花门，颇感兴趣地笑问：
“白骨兄，怎么深夜还在用功，什么沟通阴阳？”
第332章 老皇帝的谎言
薛白骨也喜道：“蓝师兄？不，皇上……”
蓝惊寒笑道：“你们不同于别人，还像从前那样称呼就好。”
薛白骨挠挠头：“蓝师兄，好久不见啦，你最近不是在准备登基吗？怎么有空半夜来找我？”
蓝惊寒摇摇头。
他并非专程来找薛白骨，只是心绪纷乱，一时兴起，便换了夜行衣出宫散心。
不知不觉地，他便回到了太子府。
并不是对这府邸有什么感情，而是他下意识地觉得，和臻穹宗小伙伴们在一起，会放松些许。
于是蓝惊寒答非所问：“你方才说的什么沟通阴阳？”
薛白骨是个实心眼的孩子，没有什么‘家学渊源不能外传’的自觉。
何况他也不觉得蓝师兄是外人，便大大方方地说：
“通过这秘法，可用尸体、或者尸体的衣物、乃至于生前爱物，来窥视那尸身生前的经历。”
蓝惊寒：“……”
薛白骨眨巴眨巴那双乌青的熊猫眼，不大好意思地说：
“很无聊吧，这本《生死逆劫经》其实极其深奥，只是我资质愚钝，只能感悟到这点皮毛。”
蓝惊寒忙道：“不！此法玄妙莫测……若没有尸身，只用其爱物，也能看到生前经历吗？”
“可以。”薛白骨点头，“就是对施术者要求高一些，要把这一卷参悟透了才行，蓝师兄，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蓝惊寒：“那怎么行？这是你的家学。而且，你刚刚不是已经学会了？正好可以实践。”
“我吗？”薛白骨下意识道，“我不行的，这是罗家的秘籍，我、我没天分……”
.
半个时辰后。
寂安寺。
桑拢月和薛白骨面面相觑。
“四师兄，（嚼嚼嚼）你怎么也来了？”
“小师妹，你不是训练邪神吗？怎么吃上夜宵啦？”
桑拢月便将一包馓子塞给他，又掏出一包桂花饼，塞给蓝惊寒，鼓着腮帮子说：“你们也尝尝！这里的素斋还不错！”
“我今日不找邪神，而是借此处宝地，压制一下修为。”她又解释道。
不知是不是同肉身佛的主仆契更加紧密的缘故……
桑拢月觉得，她似乎也能利用此处的“天道篡契万喙同诵大仪”，间接吸收一些老皇帝的龙气。
倒是十分有助于她压制那近日来愈发蠢蠢欲动、似要破境的修为。
蓝惊寒劝道：“月儿师妹，知道你艺高人胆大，但也不要一味压制境界，否则雷劫太强，恐怕难以承受。”
桑拢月却狡黠一笑：“正是要难以承受的雷劫，才好玩呢。”
蓝惊寒：“……”
他感觉，月儿师妹必然又有了什么大计划。
就听桑拢月说：“对啦，蓝师兄你今日不去见老……么？咳咳，怎么把我四师兄也带上啦？”
蓝惊寒便把薛白骨新习得术法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复述一遍。
他也并不避讳老皇帝，轻声道：“是要先看望他的。”
说罢，他就进了偏殿，桑拢月忍不住问薛白骨：
“四师兄，蓝师兄要看哪位逝者呀？老皇帝的魂魄不就在里边吗？”
薛白骨：“据说是贤妃。”
.
“贤妃是朕最宠爱的妃子。”老皇帝的魂魄回忆道。
偏殿内，一人一魂对坐。
月光恰好只铺在蒲团之前，将阴阳分割。
老皇帝仿佛一支人形的香烛，魂魄缓缓地冒着浅浅的“轻烟”，忽然又重重地打了个哆嗦。
他痛苦地说：“皇儿啊，朕感觉三魂七魄一直在消散，是不是快魂飞魄散了啊？”
蓝惊寒沉默不语。
即便肉身佛答应小师妹，不啃食老皇帝的灵魂，他也会慢慢被吞噬的。
见蓝惊寒不接茬，老皇帝那半透明的脸颊线条绷了绷，才又摆出慈父模样：“你娘身子娇弱，生下你之后，便一直病着……朕又不放心乳母，总是亲自抱着你哄睡。”
蓝惊寒仍旧沉默，只是睫毛微微颤了颤。
老皇帝双手比着大小，回忆：“你那时候才这么大，小猫似的……”
老父亲一片拳拳爱子之心不似作假，真情流露之时，他表情甚至有些恍惚。
半晌才喟叹：“都过去啦，如今朕都老……不，不是老了。”
老皇帝苦笑：“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恐怕连来生都没有。”
见到生身父亲这般下场，再冷硬的心肠，也会有所触动。
何况蓝惊寒本就心软？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
老皇帝急道：“你这就走吗？不再陪陪爹？”
——他总是自称“父皇”，这一声“爹”，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刻意拉近关系。
蓝惊寒脚步微顿，背对着他说：“我知道你不想魂飞魄散，这件事……容我想想。”
老皇帝那半透明的老脸上，蓦地迸发出巨大的欢喜。
“好，好！那你想想——”
.
蓝惊寒出来时，桑拢月和薛白骨已经快把零嘴吃完。
俩人用一模一样的姿势抱着肚子，仿佛两只土拨鼠，又同时抬头看他：“蓝师兄，今天聊这么久呀？”
蓝惊寒布了一道厚厚的隔音结界，才说：“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
桑拢月脱口：“老皇帝？你想救他？”
薛白骨：“可是，那禁术一旦开启，就无法关闭吧？”
桑拢月：“蓝师兄，你该不会想用自己替代他吧？你——”
“我没有那么圣母。”蓝惊寒摇头，“他设计害我，想用我来续命……这些事我没有忘记。
只是，前几日，邪神告知我，被献祭的皇族，有无数种痛苦的死法，越痛苦，龙气就榨取得越干净……我方才得知，原来强留他的魂魄，反而是害他。
所以，我想，要不要尽快结果了他，给他一个痛快？”
桑拢月：“……”
薛白骨：“……”
最温柔体贴的蓝师兄，出于好心，但提出的建议怎么听着这么凶残？
“原来你纠结这个啊。”薛白骨恍然，“所以想多看看你父皇的生平？诶？那用他的遗物不就行了？”
蓝惊寒摇摇头。
他总感觉老皇帝……
虽然真情实感，虽然很多事都对得上。
但终究是一面之词。
总觉得他有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瞒着他。
蓝惊寒很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却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便只道：“我想见见娘亲。”
第333章 蓝师兄：我一岁时就亖了？
这么简单的要求，薛白骨自然不会推脱。
只是……
他不怎么自信地说：“我也是初学，而且资质平平，未必能成功，只能尽力一试。”
桑拢月发现，她家四师兄来到末法州之后，莫名有些自卑。
从前他那挖遍臻穹宗方圆百里野坟的‘魔童行径’，也收敛了不少。
该不会是罗家那些杂碎给打击的吧？
啧。
正好她准备搞点大事情。
不如搂草打兔子，将罗家人一并收拾了。
这边，桑拢月在心里琢磨着。
另一边，蓝惊寒已经掏出一支玉簪。
——贤妃宫中，尽是她生前的爱物，都被老皇帝下令保护得好好的。
蓝惊寒之前就收藏了一些，留作对母亲的纪念。
没想到今日就派上了用场。
薛白骨指诀扣起，低声诵咒，动作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所幸，术法似乎很顺利——
片刻后，这寂静的寺庙中，便平地刮起阵阵阴风。
那风声还带着叫人毛骨悚然的、呜咽似的音效。
与这看似宝相庄严的殿宇，形成一种悚然而吊诡的和谐。
紧接着，那玉簪表面流转起淡淡光华，从薛白骨手中腾空而起。
在薛白骨的示意下，蓝惊寒伸手碰了碰那簪子。
刹那间，风势骤烈！
满地枯叶被尽数卷向空中，围绕着那枚发簪急速回旋，顷刻便将蓝惊寒的身影吞没。
不过几次呼吸之间，落叶、狂风、连同当中那人，一齐消失得干干净净。
唯有一支玉簪，静静跌落青砖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桑拢月奇道：“这是成功了？”
薛白骨也不可置信：“我一次就成功了？”
桑拢月：“蓝师兄呢？”
薛白骨解释：“依着《生死逆劫经》的注释，蓝师兄应该进入了簪中空间……类似于幻境。
至于何时出来，就取决于他自己。我们现在只消替他护法就好。”
.
于是，师兄妹俩席地而坐。
桑拢月一边继续掏零嘴，一边夸薛白骨如何璞玉浑金、悟性通神、根骨奇佳……
一直夸得薛白骨都有些飘飘然，她才堪堪罢手，总结道：“你比那个罗十五强多啦！”
薛白骨那张苍白的小脸，已经泛起些红晕，扭捏地说：“真的吗？我只是学会一个术法而已。”
桑拢月：“当然是真的——”
她待要再夸，却忽然停住。
薛白骨紧张道：“怎么了?”
片刻后，桑拢月才说：“没事，托我那邪神奴仆的福，刚刚又吸收了一些龙气。”
她像是吃到什么山珍海味似的，一脸餍足地回味片刻，才叹道：“难怪肉身佛这么热衷于龙气呢，真是大补之物啊。”
薛白骨眨巴眨巴他那双熊猫眼，中肯而直白地说：“你馋老皇帝了。”
“咦惹！”桑拢月当即皱成包子脸，“四师兄，你这用词有点恶心——”
薛白骨忙更正：“你馋他的魂魄。”
“嗯哼。”桑拢月托腮，“龙气不但让修为事半功倍，还能压制境界，真是好东西呀！”
薛白骨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地问：“小师妹，你要压制到什么程度呀？”
桑拢月也咔擦咔擦嚼了一口炸馓子，却只在心里回答：能劈死邪神的程度。
而且——
她又说：“顺便帮你出个气呀。”
薛白骨：“……你是说，罗家？”
“不止。”桑拢月却道，“罗家那几人只是小虾米，骸娘说，连魔界少主都跑了来，如此兴师动众，恐怕这些家伙不达目的不罢休。”
所以，他们得提前准备好对策。
.
师兄妹俩一边吃夜宵，一边聊天时。
玉簪内却是另一番世界——
蓝惊寒又回到了熟悉的承恩殿。
这是他做太子时，老皇帝赐给他暂住的宫殿，据说保留了贤妃生前的喜好。
一个茶杯、一把椅子的位置都没变。
可见老皇帝对贤妃的偏爱与怀念。
蓝惊寒一度怀疑那位父皇的话，是否掺了水分。
如今一看，却是眼见为实。
这承恩殿的奢华远超规制，藻井嵌着南海夜明珠，地面铺着西域绒毯。
紫檀木的多宝格里，前朝玉器、珊瑚盆景交错陈列。
连空气里也浮动着若有似无的龙涎香。
宫女们垂首静立在珠帘旁，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老皇帝的声音从幔帐之内传出：“皇儿睡着了，他和你长得很像。”
年轻女人温柔而俏皮的声音继而也传出：“皇上惯会取笑臣妾，这小娃娃黑皱皱的，哪里像我？”
“好，好，更像朕！”
那情话格外亲昵自然。
不像君王与宠妾，反倒像平民百姓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蓝惊寒心中一动。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父皇他……并没有欺骗自己？
蓝惊寒忍不住上前两步，穿进幔帐之内。
这里是贤妃生前的记忆，所以，他不过是个‘旁观者’，即便坐在两口子中间，也不会影响他们打情骂俏。
蓝惊寒忍不住又贴近一些，看看襁褓中的婴孩。
那小家伙皮肤又红又皱，跟个小老头似的。
他没看出来这小东西哪里像自己。
就听老皇帝乐呵呵地说：“婴儿都是这样的，再过几个月便长开了，皮肤会变白，眼睛也会睁开……”
“哼。”贤妃却酸溜溜道，“皇上经验多得很，臣妾却是第一次做母亲，自然不知道！”
蓝惊寒：“……”
这时候，贤妃还不到双十年华。
而老皇帝已经年过不惑，自然子嗣众多。
.
贤妃的娇嗔，并没有惹怒老皇帝，他堂堂一国之君，居然放下身段，百般柔情地哄年轻的爱妃。
听得蓝惊寒都有些面红耳赤。
他忙退出幔帐，不打扰父母的恩爱。
紧接着，场景一变。
依旧是承恩殿，夏季却换成了秋景。
殿外的海棠树，叶子簌簌而落，只剩干巴巴的枯枝。
老皇帝愁容满面地抱着刚满百天的小皇子，对贤妃道：
“叛军又拿下十三座城池，再这样下去，恐怕皇城也不保，朕想要御驾亲征。”
贤妃哭道：“那臣妾和皇儿怎么办？”
天子率兵，自然要带走全部精锐，皇城守卫必定薄弱。
若是叛军真的攻入皇宫，那么，宫中所有妃嫔，恐怕都难逃一死。
老皇帝看看怀中的小婴儿，目光无限怜爱：“你们自然与旁人不同……朕带你们一起走。”
.
转眼又是半月。
贤妃不堪舟车劳顿，已然病倒。
马车里，她靠在老皇帝肩膀上，清秀而年轻的脸烧得通红。
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哽咽道：“皇上，臣妾要是去了，您一定要抚养皇儿平安长大，答应我，好吗？”
四十岁的老皇帝，眼中还没有后来的自私与算计。
手掌也不如后来那般枯瘦，而是宽厚、温暖的。
他单手抱着小婴儿，另一只手臂紧紧环住心爱的女人，霸道而颤抖地说：“朕不许你死。你放心，随行的太医……”
蓝惊寒看着这一幕，有些走神。
不知怎的，他想起，老皇帝不久前所说‘你母亲体弱，都是朕抱着你’……
竟然是真的。
莫名地，蓝惊寒喉头有些发紧。
父皇，您记得您从前是怎样保护妻儿的吗？
为何后来要置我于死地呢？
您不是答应过我娘……
正想着，就听老皇帝又对贤妃说：“不，你别动，你还没康复，别过了病气给皇儿，还是把他暂时交给乳母。”
老皇帝当真一片拳拳爱子之心，竟不假手于他人。
只是，下了马车，亲手将皇子交给乳母时，才忽然变了脸色：“不准声张！好生照看，别叫贵妃知道！”
乳母脸色也十分难看：“可是，皇上……小皇子他，已经断气了啊！”
第334章 皇子？弃子？
蓝惊寒：“！！！”
他忍不住凑近，果然看到那孩子已经气绝身亡。
而且死了有一会儿，粉嫩嫩的小脸蛋都已经变得一片煞白。
甚至生出点点尸斑。
……这孩子，至少断气半个时辰了。
也就是说，方才在马车上，他便已经……
老皇帝缓缓摇头：“太医早就偷偷诊治过，孩子太小，禁不起长途跋涉地折腾，是朕的错。”
他吩咐乳母务必要严守这个秘密，千万别让贤妃伤心。
以免加重她的病情。
蓝惊寒却呆若木鸡。
自己不到一岁的时候，便已经死了吗？
他甚至怀疑，御兽宗的陆宗主会不会从天而降，将他起死回生，接入仙门。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第二日，乳母便奉命偷偷将小皇子找地方埋了。
蓝惊寒彻底陷入迷惘。
怎会如此？
小皇子死了？
那自己是谁？
而且，那簪子不是贤妃的爱物吗？为何他能看到老皇帝的视角？
.
马车内，老皇帝正抽出一支碧玉簪，送给贤妃：
“这是樊城太守进献的，据说高僧开过光，一定能保佑你康复。”
贤妃却比前几日更加憔悴。
“皇上，”她握住那根玉簪，却问，“皇儿呢？”
老皇帝哄骗道：“方才他们回禀说，乳母刚喂过，睡了。”
贤妃哭道：“皇上，臣妾大限怕就在这一两日了，让臣妾再抱抱我们的孩子吧。”
一场生离死别，催人泪下。
蓝惊寒却无暇伤怀，他脑海里只有两个念头：
其一，难怪可以看到两个视角，原来，这玉簪既算贤妃的爱物，也曾是皇帝的。
其二，我是谁？
御驾亲征的队伍，不能耽搁。
老皇帝带着妃嫔伴驾，已是逾越礼制。
倘若再给贤妃大操大办，军心定然大乱。
最后，贤妃被草草安葬在樊城。
而蓝惊寒的视角，随着老皇帝一路向前。
越接近阻击叛军的前线，所见的光景越惨烈——
百姓流离失所，将士、平民皆死伤惨重。
甚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酸腐的尸臭和血腥气。
又过了十几日。
终于抵达最前线的城池，叛军久攻不下。
城中百姓已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军官抵挡不住，险些要开城投降，还好皇帝带来了援军和粮草。
.
而驻扎进城的第一日，便有个女子当街拦住皇帝的车辇。
因为很快就有御林军抓住她，所以马车内，根本听不清她在喊什么。
老皇帝掀开轿帘，问：“怎么回事？”
立即便有御林军答：“回皇上，大约是告御状的。”
战争开始，流民随处可见，作奸犯科的人数也激增，这时候，的确需要严刑峻法，来约束百姓……
或许是个树立典型的机会。
思及此，老皇帝吩咐：“带她上来。”
大总管卫公公，此时还是个二十多岁的伶俐小太监。
他手脚麻利，很快便把人带到御驾前。
然而，那女子跪在地上，便嚎啕大哭，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卫公公忙道：“姑娘别怕，有什么冤情，只管跟皇上说。
……哎呦你倒是快说呀！机会难得，皇上既想见你，便会给你做主！”
那女子这才勉强止住哭，抬起头道：“皇上，你还记得我吗？”
老皇帝眯起眼睛打量她。
只见这女人又脏又臭，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背上背着个同样脏兮兮的婴孩。
而她满脸血污，压根看不出长相。
女人喃喃道：“果然不记得了，去年皇上南巡，江南小镇，曾夸奖布政使郭大人家的婢女……”
“够了！”老皇帝忽然打断她，铁青着脸吩咐，“把这疯女人拖下去！”
女人哪里挣脱得了御林军的桎梏？
只是一味地大喊：“这孩子是无辜的！民女实在活不下去了，求皇上……给孩子一条活路吧！”
皇帝始终没理会那女人。
而那簪子曾是皇帝的所有物，蓝惊寒便只能看到他的视角。
皇帝亲自坐镇指挥，大军士气一下子便得到了提升。
可死伤并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惨烈。
——敌军的死伤变多了。
更多的百姓被迫穿上士兵的服饰，前往战场。
城中的活人越来越少。
随行的史官却写下“平定叛乱，开创盛世”的赞美。
蓝惊寒看着满目疮痍的城池和流离失所的百姓，久久地陷入沉默。
他做太子时，补过大盛朝的历史。
这场后来被作为老皇帝战绩来歌颂的战争，起因并非外敌入侵，而是老皇帝怕封地在外的王侯，威胁自己的统治。
一再压制，反而激起他们造反。
最后，虽有惊，却无险。他果然平定了叛乱，杀光了族亲，收回了封地，坐稳了皇位。
这就是所谓帝王心术，这就是所谓治国之道。
维护统治，博身后名，代价只是那些蝼蚁般的平民。
不过，蝼蚁也会偶尔骚扰老皇帝。
“那女人又来了！”卫公公禀报道，“皇上要见她吗？”
老皇帝连话都懒得回，只摆摆手。
卫公公：“可她每日都来……”
老皇帝误解了他的意思，叹道：“不行，朕下不了手，那孩子毕竟是朕的……”
蓝惊寒：“！”
莫非……
那女人怀中的婴孩才是……
就听老皇帝又道：“那日，朕一时兴起，可朕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小卫子，你说，那般卑贱的女人，怎么能叫她进宫？她竟还指望朕会认回那孩子？只一次，谁知道到底是不是朕的种……”
言外之意，不杀她，便已是最大的仁慈了。
蓝惊寒始终没机会看清自己真正的娘亲长什么样子。
那次匆匆一瞥，她也是浑身血污，正如老皇帝所说，她于皇帝而言，不过是个过眼就忘的玩意。
当初或许鲜嫩可口，如今早被流亡生活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怎么入得了他的眼呢？
老皇帝就这么轻飘飘地吩咐：“别让她再闹事。”
便这样轻易打发了这小小的蝼蚁。
蓝惊寒都没想到，在老皇帝的“回忆”中，自己竟还能再见她一面。
只是，再见时，她已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叛军已尽数投降。
城中正在庆祝。
皇帝的车辇路过闹事，几句闲话隐约地传过来：
“这女人是个疯子，做梦要当娘娘呢，这不，被赶出来啦，挨了几棍子，熬不住，就死啦。”
“好臭啊。她这么丑，一身烂疮，竟还肖想当娘娘？”
“可怜这孩子呦。”
“诶？孩子还活着呢，你们看，还喘气呢！”
“那边有道长收小童，不知他们要不要这孩子？抱过去试试吧，若能收下，也算功德一件！”
老皇帝掀开车帘望了一眼。
不知认出那女子没有，只是淡淡问：“哪来的道士？”
侍卫立即回话：“城外尸首堆积成山，如今战事结束，不少和尚道士都下山超度亡魂。
不过，那些收小童的道士，自称仙长，要挑有仙缘的，传长生之法呢。”
正当壮年的老皇帝嗤笑一声：“怪力乱神！世上哪有长生之法？”
说罢，他冷淡地关了车帘，卫公公尖着嗓子喊：“起驾～！”
蓝惊寒的视野重新桎梏在马车内。
眼前只剩下因刚打完胜仗、而意气风发的老皇帝。
耳边只剩下车轮声，外边的热闹逐渐被抛在身后。
他知道，他离娘亲也越来越远了。
.
佛寺内阴风骤起。
那玉簪再次光华流转，蓝惊寒双脚落地，豁然睁开眼睛。
第335章 一人一耳光
“蓝师兄！你回来啦！”
“怎么样？见到贤妃了吗？”
桑拢月和薛白骨同时开口。
蓝惊寒黯然道：“见到了，不过……说来话长。”
桑拢月见他这副表情，就猜到他有心事，贴心地不再追问。
可薛白骨直头楞脑的：“你怎么不高兴？怎么，老皇帝对贤妃不好吗？他骗你的？”
桑拢月：“……”
蓝惊寒倒不介意薛白骨的直白，摇头道：“他对贤妃很好。”
薛白骨失望地“啊”了一声。
蓝惊寒：“怎么了，白骨兄？”
薛白骨：“我以为老皇帝骗了你，他如果十恶不赦，那就可以安心狠命抽他的龙气啦……哎！小师妹你踩我干什么？”
如果眼神能杀人，桑拢月这会儿一定反复杀死她四师兄一百次。
蓝惊寒看看他们，心念一动，便猜到了其中关窍。
以白骨兄的单纯性子，大约想不到‘老皇帝骗人’这一层。
怕是方才自己在‘回忆幻境’里时，月儿师妹分析给他听的。
实心眼的薛白骨这才口无遮拦地问出来。
……说到底，都是他们关心自己的缘故。
蓝惊寒便问：“‘狠命抽龙气’的意思是？”
这回，薛白骨却先看一眼桑拢月，然后怂怂地摇头。
蓝惊寒忍俊不禁，又叹了口气，才道：
“他对贤妃很好，可惜，贤妃不是我娘亲，我……当年只是个弃子。
而我娘……说起来也算是他害死的。”
害她无辜受孕在先，将她拦于门外、乱棍打死在后。
就算打死她，不是他的本意。
可那场戕害无数人命的战争，也是他发起的。
娘亲原本有能力养大一个孩子——她没有丢掉他，而是选择独自抚养他，
是那场战乱，毁了她的家园，让她一个寡母，落入更艰难的境地。
蓝惊寒：“他是我的生父，却也是坑害我们母子的仇人。”
桑拢月闻言，便不再遮掩，立即痛快地说：
“肉身佛曾透露过，有种法子，可以将龙气抽得更彻底，就是代价比较大，会让被抽取的神魂痛苦无比，比下十八层地狱还要折磨。”
蓝惊寒垂下睫毛，片刻后道：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有劳月儿师妹替我报仇。”
.
桑拢月办事效率相当高。
当晚，邪神便找上了老皇帝。
“谁？是谁叫我？是皇儿吗？”老皇帝激动道。
他被困在那‘天道篡契万喙同诵大仪’的阵法中，目之所及都是一片漆黑。
即便没有人抽取他的神魂，只是困在这片黑暗中，也足够把人逼疯的。
而他见天日的唯一机会，便是蓝惊寒偶尔星夜来寻他，怎能不激动呢？
可他没听见蓝惊寒的声音。
反倒是邪神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东西，你连本神的声音都分不出了吗？】
老皇帝：“！”
“你、你要做什么？你不是答应了我儿，暂时留朕一命……哦朕懂了！”老皇帝激动道，“是太子让你放了朕，对不对？”
【老东西，你被关久了，傻了？】
老皇帝一噎：“那你是……？”
【本神自然是来吸干你身上龙气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皇帝慌道：“不可能！不可能！皇儿不久前才答应我……他师妹一定听他的，而你要听那桑小丫头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废话！】肉身佛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祂最忌讳自己给桑拢月做‘奴仆’的事。
这老东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邪神恶毒地说：
【什么救你？新皇下了口谕，要本神尽量多多折磨你呢！】
老皇帝：“！！！”
邪神的话如同一桶冷水，兜头盖脸地泼在老皇帝身上：
【八成是你从前造的什么孽，被他知道了吧。
哎呀，终于可以享用你的神魂啦！做了几十年皇帝，这沉淀的龙气最滋补喽！】
【这种抽离方法呢，也是本神一点点从之前几个‘祭品’身上摸索出来的。你那几个子女，一个比一个更痛苦。
……而你，我的先皇陛下，你会有幸成为最痛苦的一个。】
.
这一夜，惨叫声就没停过。
好在桑拢月有先见之明，提前让薛白骨送蓝惊寒回宫。
以免他再次心软，对那六亲不认的老家伙网开一面。
此刻，她独自坐在大雄宝殿的蒲团上，也搭便车，同邪神一起享用龙气。
龙气对压制境界很有用。
桑拢月感觉得到，自己那远比普通修士更宽广的丹田，早已经蓄满了灵力。
那混沌的仙魔灵根，也淬炼到极致。
若继续压制下去，难以想象，雷劫会恐怖到什么程度？
但她还是想这么做。
她总感觉，邪神也好、魔族也罢，都在憋着搞事情。
那她当然也要憋个大招。
毕竟，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
魔族果然在搞事情。
三元客栈内。
魔将们分列两旁。
魔族少主刑九幽，仿佛在阖目养神，只轻吐出两个字：“说谎。”
却把堂下的罗家人，都吓得瑟瑟发抖。
罗二叔忙道：“在下不敢欺瞒少主！无一句虚言啊！那邪神确实与他们勾结！偏帮薛白骨啊！”
罗二十三妹也道：“不信，少主可以随便抓人问问，那个桑拢月乃是祂的圣女！”
少主仍旧不置可否。
罗十五试探道：“骸娘通敌的事，也证据确凿，她早背叛了你！您应该把她吊起来，扒皮示众！有这样的诱饵，桑拢月他们一定上当……”
“啪——！”
“啊啊啊啊！！！”
一个茶盏摔在地上，那碎瓷片，精准地插了罗十五一脸！
摔了茶碗，少主才终于掀开薄薄的眼皮。
那双丹凤眼里满含杀意：“还敢哄骗本尊？”
罗十五捂着一脸血认怂：“不敢！我们不敢！”
罗二十三恨恨道：“您别被她骗了，明明是她在撒谎！”
刑九幽冷冷道：“没想到吧，骸娘一回来，便跟本尊坦白了她与桑拢月相熟的往事！所有细节她都说得清清楚楚！”
别说骸娘，就算一般的聪明人也编不出那么逻辑严谨的瞎话！
而罗家人一回来，便向骸娘泼脏水，他怎能不怀疑？
刑九幽：“分明是你们办事不利，现在却又想血口喷人，把责任全推到她身上？”
一旁的骸娘嫌‘开会’无聊，原本在走神。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方才恍然抬头。
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疑惑地看向刑九幽。
意思很明显：叫我干啥？
刑九幽：“……”
刑九幽又怜爱、又痛心，又想到罗家几个炼尸的，真是没底线。
竟连傻子都欺负！
他气不打一处来，隔空给罗家三叔侄一人一个响亮的巴掌，才低吼：“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她这样子，会撒谎吗？”
第336章 骸娘真的很记仇啊
看到三人挨打，骸娘眼睛一亮。
嘿嘿！
宝宝预料得真准！
果然她回来一字不落地把那番话，全背给少主，罗家那几个杂碎就会受罚！
还是打耳光诶！
好脆的耳光！真好听！
骸娘开心地拍起手来：“哈哈哈！好好好！让你们说我是傻子，哼！”
敢怒不敢言的罗家三叔侄：“……”
少主却丝毫没有管束骸娘的意思，刑九幽只冷冷道：“邪神是么？本尊会怕祂？这件事，便由本座亲自过问！”
众魔将魔兵立时跪倒一片，山呼“少主英明”！
骸娘不明白他们在激动什么，歪了歪脑袋。
刑九幽抬了抬手，止住众人的吼声。
他原本就打算亲自动手的。
派罗家人去，一则因为他们与薛白骨同宗同源，说不定有四两拨千斤的办法。
二则，也是因为他不想血洗末法州。
倘若末法州的凡人被魔族屠戮，那些修真界的牛鼻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之后，双方都在休养生息……
还是尽量不要挑起战争得好。
不过话说回来，让老祖复活，乃是头等大事。
老祖活过来，区区修真界算什么？
这样想着，刑九幽愈发下定决心：“本座亲自杀薛白骨、夺秘籍！即便他们与人皇关系密切又如何？
凡人军队能奈我何？大不了血洗末法州！”
那些魔将无不好战，闻言愈发沸腾：
“血洗末法州！”
“血洗大盛朝！”
“杀人夺宝！”
而罗家人见状，生怕自己成为弃子，纷纷表忠心：“少主，我们想戴罪立功！”
结果，刑九幽只是嫌弃地摆摆手。
罗十五：“少主——艹！你怎么突然出现？”
而且还是这么诡异的姿势？！
罗十五脸都吓白了。
骸娘用一种活人难以做到的姿势，扭着脖子、脸贴脸地对罗十五说：“少主的意思是，让你们滚。”
罗十五：“……”
罗二十三：“……”
罗二叔：“……”
他们有时候真分不清这个骸娘是真傻还是故意的……她怎么那么会气人呢？
就见骸娘幽幽飘走，嘴里还咕咕哝哝地说：“话都听不懂，傻子，哼。”
……她真的很记仇啊。
罗二叔轻咳一声：“少主！在下有条重要的情报呈上！”
刑九幽这才终于拿正眼看他：“说。”
罗二叔忙道：“若想对付那邪神，下个月初二，便是最好的时机！”
“不错！”罗二十三妹也道，“五月初二，乃是肉身佛的诞辰，这一日，所有信徒都要千里迢迢前往寂安寺参拜！
而寂安寺也破天荒地大开山门，十二个时辰都不休息！”
罗二叔接道：“大和尚们对外的理由是，为肉身佛庆生，普天同乐。
但……我们罗家曾在暗中调查出，那一日，或许是邪神最脆弱之时。
所以祂才需要众多香客，络绎不绝地参拜。
那一日，祂需要源源不断地吸收信仰之力，方才能安全度过！”
“窥伺天机……这或许也是我们罗家为何遭难的原因之一。”罗二叔又叹道。
刑九幽默默地算了算。
如今已经是月中，下月初二……不过再等几日。
倒也使得。
魔族少主沉吟片刻，道：“就再信你们一回。”
罗家叔侄三人皆是一喜：“多谢少主！我们这次一定抓住机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刑九幽却直接打断他们：“谁让你们参加行动的？都滚。”
罗家人：？！
刑九幽吩咐左右：“把他们拖下去，与其余罗家人关在一处。”
他自然信不过这些品行低劣的炼尸人，强调：“今日的计划，谁也不能泄露半分！”
.
第二日。
骸娘便把计划的所有细节，都原原本本告知了桑拢月。
桑拢月、洛衔烛、啸风、薛白骨，乃至于终于把‘继位大典’忙完的季无，全都露出难以描述的复杂表情：“……”
骸娘：“？”
咋了这是？
桑拢月轻咳一声：“娘亲啊，你就这么水灵灵地把机密全泄露给我们啦？”
骸娘比他们还诧异：“咦？这是不能说的吗？”
众人：“……”
桑拢月直截了当地问：“你出来时，有人跟踪吗？”
“没有呀。”骸娘以为自己做错事，用葱白的手指，搅着衣袖，小声说：
“少主不让我出门，可是我太闷啦，使了个障眼法，骗过那些看守，才跑出来玩。”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
合理了！
别看骸娘有些呆呆的，但她可拥有着化神期大能的修为！
骗过守卫一阵子，应该问题不大！
唯有季无不明真相，担忧道：
“这位娘子，魔将不是轻易能骗过去的，被发现了恐怕有危险……
你是小师妹的朋友，便是我季无的，国师府可以庇佑——你？！！”
最后一个“你”字，因为震惊，完全变了调。
“你你你——！”一向冷静的季无难得失态，“你脖子怎么回事？”
骸娘做魔物时习惯了，如今有了正常的人形，还是忍不住偶尔把脖子伸长绕圈。
而且她还大着肚子，脖子却倏然伸得又细又长。
这个对比，令她显得更加诡异。
骸娘却只是高兴：“国师府！听起来就很好玩！”
桑拢月忙把她拉走：“娘亲啊，大战在即，如今是多事之秋，等‘肉身佛’庆典过了，你再来找我玩吧！
乖啊，这些日子，你要是觉得闷，就去大街上逛逛。
实在想我呢，就光明正大地带着那些‘看守你’的魔将过来，谈天说地没关系，但不要再提‘计划’的事啦！”
桑拢月好说歹说，终于劝得骸娘答应最近少找自己玩几次。
以免那位少主发现端倪，对骸娘不利。
.
送走骸娘之后，臻穹宗众人便开始了闭关模式。
连大国师季无也不待在他的国师府。
而是每日都抽出时间，悄悄跑到太子府内，与同门们共同商议对策。
另一边，蓝惊寒正式继位的大典，也已经基本筹备完毕。
恰好，钦天监和礼部从前所选的黄道吉日，便在‘肉身佛’诞辰的第二日。
就连邪神本神，最近也乖巧低调了不少。
……似乎整个皇城都在紧锣密鼓地等着这两场盛事。
桑拢月等人也不能免俗。
他们日日苦修，看似低调，实则憋着一股劲儿，准备搞个大事情。
也算是给蓝师兄送一份隆重而实用的登基贺礼。
第337章 好、好生猛的孕妇啊！
臻穹宗众人闭关期间，最突飞猛进的竟是薛白骨。
他那位尸解成仙的父亲，所留下的两本秘籍，意外地十分适合他修炼。
尤其是那本《太阴炼形真解》。
——它不同于传统的练尸术，不需要“新鲜现杀”的尸体，也不需要那尸体生前有多强的怨念，便可炼制出同等厉害的尸兵！
并且，这本秘籍没有本命尸傀的概念。
它主张将自身肉身逐渐炼化为“活尸”。
最终褪去凡胎，成就“太阴真仙”之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尸解成仙”。
而不断炼制尸兵的过程，同时也是将自身炼化成活尸的过程。
薛白骨越看，越觉精妙绝伦，简直像父亲为自己量身定做的秘籍……
但他又不敢相信。
毕竟，父亲也嫌弃他软弱、愚善，常常骂他不像罗家人。
这也是他当年负气离家出走、改名换姓的原因之一。
薛白骨很怕自己自作多情，不敢再琢磨父亲的初衷，于是继续埋头钻研起来。
.
炼尸一族，不止薛白骨一人在为‘肉身佛诞辰日行动’做准备。
罗家众人也蠢蠢欲动，尤其罗十五和罗二十三这两个小辈，十分不服气。
凭什么那场围剿薛白骨的大战，他们不能参加？
那可是他们罗家的秘籍！
罗十五甚至还在做梦：“那秘籍可是我罗家家主所创，需得有炼尸功底，方才能修炼……
即便魔族拿到功法，八成也看不懂，自然需要一位悟性高、天资好的人来辅助。”
长耳朵的都听得懂，他这是在推销自己。
罗二十三妹讥讽道：“你连自己的本命尸傀都护不住，还妄想代表我罗家？”
……这句话准准地戳中了罗十五的肺管子。
他也反唇相讥：“你不过只炼出一只白僵！想掐尖出头、依附魔族，也轮不到你！”
眼看着两个晚辈说得愈发不像话，罗二叔喝止道：“够了！”
罗三婶道：“二哥，孩子们虽然莽撞，但也有几分道理。
我们祖辈从修真界躲到末法州……而如今，邪神当道，恐怕连末法州也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总要想个退路。”
魔界便是他们最好的退路。
这是罗家人已经达成的共识。
要不然，他们也不至于主动引来魔族，而那两本秘籍，就是他们的投名状。
可如今，少主竟想甩开他们，独自去杀人夺宝……
这绝对不行！
罗二叔沉吟片刻，对罗家所有人传音入密：
“待到‘佛诞日’，魔族都随少主前去夺宝……守卫自然薄弱。
届时，我们便趁机逃出去抢秘籍，那是我罗家的功法，我们自然要分一杯羹！”
.
还没到‘佛诞日’，便已经有不少虔诚的信徒，从各个州县，不远万里地往皇城赶。
修士靠着御剑或者飞舟，穿过末法州不过几日便可。
而凡人只靠双脚，也许要走上几个月。
皇城的客栈越来越供不应求。
到四月底，城内已经有很多打地铺、睡大街的信徒。
寂安寺又重新热闹起来。
——前阵子，肉身佛当众吐血引发的恐慌，也被这波信徒的热情，给冲淡了不少。
一时间，皇城大街小巷，都充斥着‘掌中嘴’念诵经文的嗡嗡声。
倒是和国丧期间的素色幔布、白灯笼等物相得益彰。
.
骸娘走在大街上，满耳都是诵经声，听得有点犯困。
她很听桑拢月的话。
前些日子，宝宝叫她不要再提‘计划’的事，也不要常常去找她玩。
所以，骸娘十日才找了桑拢月八次。
而且每次都任由两个看守她的魔将跟着，没把他们甩掉。
今日，两个魔将见骸娘走的方向不对，还好心提醒：“贪狼将，您今日不去找桑姑娘吃茶点啦？”
骸娘：“哼。”
提起茶点她就生气。
这俩东西也太能吃了！
那些点心分明是宝宝给她准备的！
每次都被俩东西吃个大半！
宝宝还不准她甩掉他们！
吃得她都有些心疼了！
骸娘于是用很深沉的语气，疯狂暗示：“我家宝宝年纪还小，攒几个灵石不容易，怎么能总去吃？”
俩魔将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
但谁也没有掉头回三元客栈的自觉。
骸娘便兀自生了一会儿闷气，然后到街上闲逛。
由于信徒蜂拥而至，这几日的坊市，比之前热闹不少。
骸娘觉得新奇又熟悉，竟也渐渐忘记身后两个“尾巴”，慢慢逛出了乐趣。
“感觉这凡间我来过似的。”骸娘咕哝道，“很熟悉……味道也熟悉，嗯？”
嗯？
这不是她家宝宝身上的味道吗？
她耸着鼻子，一路找，竟找到一群小乞丐。
乞丐们看她生得白白净净，衣服上也没有补丁，还大着肚子、行动不便。
便都围上来讨要吃食。
然而，这位‘小夫人’身后还有两个凶神恶煞的“护卫”。
俩魔将都满脸横肉，其中一个脸上还有魔纹，只露出一把大环刀，便吓得乞丐们一哄而散。
骸娘却眼疾手快，拽住其中一个小家伙，“就是你！”
她又凑近闻了闻，欢喜道，“你认识我家宝宝吗？”
小乞丐又瘦又脏，跟个小萝卜头似的。
他眨巴眨巴眼睛：“你家宝宝是谁呀？”
骸娘却答非所问：“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小乞丐：“……”
骸娘却也陷入沉默：“……”
好熟悉的场景。
她好像也曾认识过这么大的小孩子，可是……
某个小小身影抄起匕首，一下下刺向她夫君的模糊片段，莫名地在脑海里闪回。
“不行！不能搭讪！”骸娘痛苦地捂住脑袋，喃喃道，“小孩好可怕！凡人好可怕！”
小乞丐听不清她的咕哝，还以为她发了疯，害怕地跑远。
两个魔将却耳力非凡，闻言互相对视一眼：
看来新任贪狼将，对凡人的芥蒂不浅！若回禀少主，少主一定高兴！
.
骸娘从魔物变回人形，代价便是失去大段记忆。
尤其是一些让她感到痛苦的记忆。
此刻忽然想起来，她顿时头疼不已。
一张脸苍白得紧，豆大的汗珠很快打湿了头发。
那跑远的小乞丐，一回头便看到这一幕。
他抿了抿唇，又下定决心一般跑回来。
“呐！”
一个还带着体温的胡饼，就这么塞进骸娘的怀里。
骸娘抬起脸，狐疑地歪了歪脑袋。
小乞丐说：“你饿坏了吧？我饿的时候也是这样，浑身冒虚汗。”
莫名的，骸娘头不疼了。
她看看瘦巴巴的小男孩，问：“那你吃什么？”
小乞丐舔舔唇：“我昨天吃过啦，你还怀着宝宝，饿死了就是两条命。”
说罢，他像怕自己后悔似的，掉头就跑。
其实小乞丐没说实话。
他藏了很多铜板，如果今天饿得受不了，还是可以再买一块胡饼的。
但给他铜板的姐姐教过他，做乞丐不能露富，否则会被抢。
想起那日发胡饼的哥哥姐姐，小乞丐愈发感觉自己那块饼分得有点道理，不是犯傻！
这么一想，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起来。
然而，骸娘比他跑得更快。
她挺着臃肿的肚子，双臂却摆出残影，双腿带起阵阵尘土，旋风似的在人群中冲刺。
小乞丐还没看清是什么玩意贴着自己掠过去，她就一个急刹。
“喂！拿着！”骸娘把一大油纸包的熟肉塞他怀里。
她才不想欠凡人的人情！
虽想不起为什么，但她再也不要与凡人有瓜葛啦。
骸娘认为一别两清，便躲瘟疫似的，又狂奔而去。
留小乞丐在原地凌乱：
好、好生猛的孕妇啊！
第338章 那大机缘，她抢定了！
小乞丐也没敢多逗留。
现在穷人多得是，吃不上饭的大有人在。
更别提肉了！
他抱着这一大份熟肉，便是‘怀璧其罪’，在这布满小偷、恶霸、乞丐的坊市里，和活靶子也差不多。
所以，他没怔愣几秒钟，便抱着油纸包，撒腿就跑。
小乞丐熟练地专挑小路，风风火火地走街串巷，最后钻进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里挨家挨户都是青砖瓦房，看起来颇为殷实。
然而，冲进家门，才发现里面早已家徒四壁。
——米缸早就见底啦。
稍微能卖上价的锅碗瓢盆也当得七七八八，最值钱的就是一张木板床，和两把椅子。
原来还有一张桌子，冬日里实在没柴烧，被娘亲给劈了烧火。
他们这才过的冬。
娘亲总说，因为爹爹没了，家里才这般光景。
可小乞丐分明记得，自己是个遗腹子。
邻家大婶也说，娘亲手巧，做的女工能卖上好价钱，把他养得白白胖胖。
似乎是娘亲日日去寺庙祭拜后，他们才常常饿肚子的。
可今日，他们终于有机会尝尝肉的滋味啦！
小乞丐兴冲冲地跑回来，插上门闩，冲进里屋，果然看到娘亲在虔诚地诵经。
“今天这么早就讨到吃食啦？”女人虚弱地问。
她儿子这些日子运气好得不得了，每天都能讨到两个胡饼，他们娘俩一人一个。
而今天，除了一个胡饼之外，小家伙还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个大大的油纸包：“娘，你看这是什么？”
女人：“！！”
“肉！”她激动道，“是肉！哪来的？”
小乞丐：“一个好心的夫人送的。”
女人欢喜道：“那可真是撞了大运了！”
她又虔诚地对着虚空拜了拜：“多谢神佛保佑！”
小乞丐不满道：“这是好心人给的！与那肉身佛有什么关系？”
“不许胡说！”女人厉声呵斥。
而后她念念有词地拜了又拜，“童言无忌，神佛莫怪……”
小乞丐便不再说话。
直到女人拜好了邪神，他才欢喜道：“现在能吃了吗？我知道，寺庙不吃肉，这东西不能被当成香火送走。”
女人却道：“寺庙不收，不过可以卖掉呀。香火钱不就有了？”
小乞丐：？！！
女人欢欢喜喜地把油纸包揣进怀里，便迈着虚浮的脚步下了床。
小乞丐一把抱住她的腿：“娘亲！我都好久没吃肉了，最起码我们先吃一顿吧！”
“那怎么行？虔诚的信徒，是要苦修的！”女人叹道，“你这孩子，娘亲这是为了你好，只有诚心侍奉神佛，才能消除我们的罪孽。”
说罢，她强行推开小乞丐，头也不回地走了。
.
肉身佛这些日子很开心。
香客络绎不绝，而且整个皇城都是让神心旷神怡的诵经声。
祂感觉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
呵呵，虽然五月初二是祂夺来身体的纪念日、会变得虚弱……
但那一日，祂有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可以挥霍！
两相比较，祂反而会变得更加强大！
哈哈哈哈哈哈！
桑！拢！月！我——
噗——滋啦啦——
一股白烟从祂的肉瘤脑袋上冒出。
邪神便又在心里恭恭敬敬地改了称呼：
【神主啊，你控制了吾那么久，现在吾终于有机会反噬啦！】
噗——滋啦啦——
噗——滋啦啦啦啦啦——
.
然而，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满城的信徒，令肉身佛无比快乐。
沈玲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如今寂安寺香火鼎盛，她作为圣女，竟丝毫信仰之力都感受不到！
沈玲珑特别慌。
为什么？
难道、难道因为另一个“圣女”桑拢月吗？
是不是她截胡了邪神的信仰之力？
还是说，邪神更偏爱她，将所有的信仰之力，都赐予了她？
“不行！”沈玲珑跳下病床，“我得去找国师哥哥！”
萧凌逸却按住她：“别动，伤还未愈，你不想恢复了？”
提到这个，沈玲珑愈发难过，当即大哭起来：
“我的修为倒退了将近一个大境界，即便伤势养好，又能如何？不行，我还是得去找国师哥哥，让他给我想想办法！”
萧凌逸这才道：“我……我替你找过他，只是，他忙着新皇的登基大典，几乎住在宫中，你别白费力气了。”
沈玲珑欢喜道：“大师兄，你对我真好，竟愿意为了我去找国师大人？”
她记得，萧凌逸似乎很吃国师的醋。
大约因为自己和国师哥哥太要好了吧。
而萧凌逸闻言却有些心虚地别过脸。
其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为了小师妹沈玲珑才去的国师府，还是……
还是因为在国师府，或许还能再见桑拢月一面……
她现在是国师季无的小师妹，不再是自己的五师妹了。
“大师兄？你想什么呢，那么出神？”沈玲珑的话，打断了萧凌逸的思绪。
萧凌逸轻咳一声：“你刚刚说什么？”
沈玲珑：“我是说，我觉得这次‘佛诞节’，我应该去现场。”
她这几日反复用‘因果骨简’预测，都测到同一个结果——有大机缘。
而且就在五月初二‘肉身佛诞辰’的当日！
自打宗门大比结束、见不到桑拢月的这半年，她的机缘几乎一抢一个准。
不然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成功结丹。
而此番所预示的机缘，更是远超以往！
她自然要去现场掺和一脚！
“可是，”萧凌逸说，“告示早贴出来，今年的佛诞节不同以往，只在佛寺外铺设香堂，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寺庙。”
沈玲珑：“？！”
萧凌逸又道：“而且，我在外边曾感受到魔族的气息。
估计臻穹宗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今年寂安寺才会戒备森严吧。
小师妹，你还是安心养伤吧。”
他本意想劝沈玲珑远离危险，可沈玲珑的重点却在‘戒备森严’和‘闲杂人等’上。
她咬咬唇，道：
“我才是第一个圣女，算起来，桑拢月才是‘闲杂人等’！
只要我编个不得不去的理由，国师哥哥会怜惜我的！”
“小师妹，”萧凌逸不赞同道，“谎言早晚会被揭穿的，你不要总想着欺骗别人。”
沈玲珑：“那怎么办？难道我又要眼睁睁看着桑拢月抢走本来属于我的机缘吗？”
撒一点小谎言又如何？
国师哥哥不会介意的，她感觉得到，他喜欢自己。
沈玲珑喃喃道：“我不信他不偏爱我，反倒偏心一个刚见面不久的小师妹！”
不论如何，那大机缘，她抢定了！
第339章 差点忘了，季无是个直男
沈玲珑也是个行动派。
很快就亲自去国师府堵季无。
没想到，萧凌逸在这件事上并没有骗她，季无真的不见踪影。
即便沈玲珑从前买通的小童，也是一样的说法。
——“国师大人忙得很，连我们也不知他何时回府。”
沈玲珑无限懊悔，若早知道国师哥哥也是修真者，她应该在其传音玉符上留下灵力印记的。
这样，他们便随时可以联络。
好在，功夫不负苦心人。
守株待兔三日，沈玲珑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国师哥哥。
季无刚从原东宫回来，看到府门口可怜巴巴等着的身影，忍不住一愣：“玲珑？怎么是你？”
沈玲珑修为大损，重伤未愈。
此刻脸都是苍白的。
季无当即忘记了之前在太子府时，她的种种恶劣，责问守门的小厮：“怎么不让沈姑娘进去等？”
小厮：“她……”
沈玲珑却抢在小厮之前开口：“你别怪他，这是国师府的规矩，我只是个外人，怎能破例？”
说到“外人”俩字时，她身体晃了晃，像受到重大打击一样摇摇欲坠。
季无愈发心疼，当即误会成下人办事不利，斥责道：“怎么这样不知变通？！即便我在时，又何曾拦过沈姑娘？”
守门小厮想解释，可嘴巴都张不开：“……唔！！？”
国师大人没想真苛责“死脑筋”的下人，便也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奇怪状态。
只留下守门小厮把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气得像河豚。
……明明是沈姑娘死活不进去！
还声称‘这样国师哥哥便能更怜爱她一些’。
刷国师大人的好感可以，但姑奶奶你别坑我啊！
小厮急得不行，可惜，他被小小的法咒束缚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而沈玲珑此刻，正声情并茂地对季无编瞎话：
“作为圣女，我受到那邪神的召唤，那日是必须要去金身前伺候的，否则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季无吓了一跳：“这么严重？”
沈玲珑：“五师姐她……哦，不，月儿姐姐她也是圣女，所以也要去的吧？”
季无：“……”
小师妹自然要去，不过，他们是准备和魔族决一死战的。
而沈玲珑注意到他这微妙的停顿，便知自己猜中了。
呵呵，桑拢月果然要去掺和一脚！
她就知道，但凡有大机缘，桑拢月那厮一定会跟她抢的！
沈玲珑缓缓吐出一口气，稳了稳心境，才继续装出可怜模样，道：
“国师哥哥，你还是别去问月儿姐姐，她对我有误会，所以不会说实话的，她一定巴不得我受苦。”
闻言，银色面具后的眉头缓缓蹙起来。
季无道：“小师妹不是那样的人。”
沈玲珑一噎，也顺着话头道：“对，没错，是我小人之心……”
季无：“对。”
沈玲珑：“？”
季无认真道：“下次不要这样了。”
沈玲珑：“………………”
差点忘了，国师大人的脑回路，比剑脊还要笔直，听不出话中话的。
沈玲珑忍着吐血的冲动，咬牙道：“我知道了，我会对月儿姐姐更敬重。”
然而，听她一口一个‘姐姐’，季无却抓错重点：“你叫她姐姐？她竟比你年纪大吗？真看不出。”
在季无的印象里，小师妹古灵精怪，天真烂漫。
而沈姑娘成熟善良，知书达理。
似乎后者才应该是姐姐。
沈玲珑不知他心里的弯弯绕，只以为自己容貌比桑拢月‘显老’，登时感到晴天霹雳。
她不由得仔细对比起自己和桑拢月的脸。
桑拢月虽然比她大一个月，但发育得更晚，从前像个小豆芽菜似的。
而如今，长开了，更像大姑娘，似乎也更明艳。
她好像……真的很漂亮啊。
沈玲珑心里升腾起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然而，季无没发现她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仍想着佛诞日的请求：
“既然如此，我便破例带你进去，不过……”
他思忖片刻，并没透露臻穹宗的计划，只道：
“不过，你重伤未愈，万一遇到什么麻烦，一定要紧紧跟着我，我才能护你周全。”
.
另一边，臻穹宗众人的准备工作也已经接近尾声。
桑拢月这些时日，跟着吸收了不少龙气和信仰之力。
——有她在上游截胡，连邪神本神的‘神力’也增长放缓，更别提最末端的小圣女沈玲珑了。
而吸收这么多力量，她自然要更努力地压制境界。
饶是这般，桑拢月居然还有余力——
她还能和洛衔烛一起画符。
俩人光是天阶符箓，都画了一沓，更别提地、玄、黄，乃至于灵品以下的“副产品”。
至于啸风，他一年来都鲜少有时间专心练剑。
如今难得‘空闲’，倒是对臻穹剑意有了新的领悟。
也就是末法州灵气稀薄，若回到修真界，他恐怕也有冲击金丹的可能。
而收获最大的，自然还要属四师兄——
薛白骨整日抱着那本《太阴炼形真解》，竟利用他从前攒在“迷你版万尸幡”中的尸体，炼出了一套“尸兵”！
后花园没有外人，啸风便自在地露出半妖形态。
他赞叹地抖了抖猫耳，望着那队尸兵，问：
“小师妹，你说，四师兄的尸兵比起罗十五的本命尸傀如何？”
桑拢月其实也不大懂炼尸术，只凭感觉道：“我觉得四师兄的更牛！”
啸风忍不住畅想：“那能挡住魔族的袭击吗？”
桑拢月却道：“总感觉魔族少主应该还有很厉害的杀招，否则，他们不会那么自信，竟想‘擒贼先擒王’。”
啸风：“？”
桑拢月小手一摊：“愚蠢的魔族啊，他们到现在还觉得我们只是小喽啰，而肉身佛才是‘王’。”
.
三元客栈最近总是响起诵经声。
这在全皇城来说，并不罕见。
不过，仔细听一听，就能发现，此处的诵经声，与肉身佛信徒们所诵的，并不是一本经。
而诵经者，也不是大和尚，或者生出“掌中嘴”的虔诚信徒。
而是一群身上长着恐怖魔纹、普遍膀大腰圆的魔族。
魔族少主刑九幽一边听着嗡嗡的诵经，一边闭目打着节拍，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
而骸娘被吵得实在受不了，终于跑到少主面前抗议：“他们还要唱多久呀？好难听啊！”
刑九幽噗地笑出声，又掩饰地用拳头挡在唇边，将笑化作一声轻咳：
“那不是唱歌……芙娘，你可知我们明日要收拾的对手是谁？”
光阴流转，倏忽已是五月初一。
明日，便是那传闻中的佛诞之日。
骸娘点了点头：“知道呀，就是那个邪神嘛。”
刑九幽又问：“那你知道祂的来历么？”
骸娘懵懂地摇摇头。
刑九幽声音微沉：“若一无所知，本座岂会轻易夸下海口？左右你今日不能出门，便与你细说这邪神的根底——”
他略作停顿，语气里透出一丝讥诮的讽意：
“其实，它本是从我魔界逃逸出去的秽物。谁曾想，祂机缘不浅，竟在这凡间成了‘神’。”
第340章 肉身佛的来历
骸娘果然来了兴趣：“讲秽物怎么成神的吗？”
这不就是童话故事？
和她平时唱的摇篮曲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她得好好听，回去给宝宝讲！
刑九幽撞上骸娘那双求知若渴的大眼睛，也有些满足。
很多事情，他都碍于身份，而不能细说。
但骸娘心智如同孩儿，同她在一起，刑九幽也不必时刻端着少主的架子，偶尔露出少年心性来：
“明日便是行动日，跟你说说也无妨。”
何况，骸娘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呢。
刑九幽便道：“魔界有一种最不起眼、却最狡猾的‘九幽秽气’，乃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秽念聚合体。”
骸娘：“跟你的名字好像。”
“……”刑九幽，“这东西并不常见，因为若找不到寄生的宿主，它很快就会消散。”
而那一团九幽秽气，显然很幸运。
它飘出魔界，在三界交汇之处，找到一位苦行僧。
凡人修仙途中，总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杂念，修道之人称为‘心魔’，佛修则称其为‘贪、痴、妄、执’。
那团九幽秽气，便趁虚而入，与其心魔融为一体。
那佛修的法力每提高一个境界，那团秽气便也随之提升。
它起初只能微弱地影响人心，放大欲念，直到佛修发现它的存在——
那僧人想铲除心魔，便以自身修为和血肉强行镇压。
却反而让秽念吸收了他的精气与血肉，变成一块血肉模糊的肉瘤，它便是肉身佛的雏形。
骸娘奇道：“原来邪神只是一团肉瘤吗？”
刑九幽点点头，叹道：“想除掉无形之秽，反倒让它成了有形之物。”
骸娘感兴趣地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刑九幽娓娓道来。
原来，那佛修想根除祂，却发现，这肉瘤已与自己血脉相连，灵根相通。
如果强行割掉，自己这近百年的苦修，也会付之一炬。
他又花了数年寻找其他办法，结果一无所获。
而肉瘤却越长越大，俨然有了影响佛修、继而用他身体作恶的能力。
“最后，”刑九幽说，“佛修怕它为祸人间，宁可舍弃一身修为，也要割掉这肉瘤。”
骸娘掰着手指算：“那老僧已经一百多岁，如果修为丢掉，岂不就死啦？”
“是啊。”刑九幽叹息道，“老僧圆寂，那肉瘤也陷入沉睡。”
骸娘：“哇，你怎么知道这些往事的？”
刑九幽：“本座乃是魔界之主，想调查区区一个魔物，难道是难事？”
骸娘一脸崇拜：“哇！”
看来这故事保真！
嗨呀真等不及给宝宝讲呢！
就听刑九幽又道：“不过，后来祂在凡间的经历就不得而知。也许又有什么机缘巧合，祂才寄生于佛像之上，享受香火，淬炼神性，成了‘肉身佛’。”
“芙娘，你想知道如何消除这邪神吗？”刑九幽又问。
这次，他眼神里多了些探究的意味，猝然锋利起来。
作为魔界少主，即便连骸娘这样的傻子，他也不能完全信任。
然而，骸娘说：“你瞪我干啥？”
刑九幽：“……”
骸娘催促：“你快接着讲啊！”
刑九幽：“……这段不能讲。至少在‘佛诞日’之前，都是机密。”
骸娘“哦”一声，说：“那之后你再给我讲！别忘了啊！”
刑九幽：“。”
她真是一点探究欲也没有。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魔族少主缓缓放下戒心，并不知道，骸娘正默默在心里复述他刚刚的‘故事’。
生怕忘记了什么细节，之后讲给宝宝时，不够精彩。
.
转眼便是五月初二。
佛诞之日，寂安寺前人山人海。
信徒们的人声已经够喧嚣，更别提他们每人手心里的‘掌中嘴’，都在嗡嗡嗡地念诵经文。
只是走在这里，桑拢月就感觉修为蹭蹭蹭地涨。
随时随地都可以结丹。
好在炼化老皇帝所获得的龙气，可以助她勉强压制境界。
洛衔烛、薛白骨、季无、啸风、桑拢月一行人，都做普通信徒的打扮，混迹于人群中，并没急着进入寂安寺。
就连六师兄也摘下了平时那张银色面具。
——他露出真容，反倒就是最好的伪装。
季无望着攒动的人头，又望向寂安寺的山门，才对众同门传音入密：“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洛衔烛并没用同样的方式，而是布了一道小小的隔音结界：“等魔族的动静。”
结界内，几个筑基的师弟师妹也可以畅所欲言。
啸风道：“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才好突然袭击。”
薛白骨也道：“进了寂安寺，我的尸兵才能放出来……蓝师兄已经派人把寺中的大和尚都清空啦，不会伤及无辜。”
季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小师妹，那你要不要先进去？”
桑拢月：“诶？有什么新计划吗？”
季无瞬间反应过来，摇摇头：“没事。”
是了，小师妹的身份可不仅仅是圣女，她还是肉身佛的‘神主’。
那邪神敢命令沈玲珑，却不敢命令小师妹的。
却听桑拢月道：
“邪神自然不希望任何人进去，尤其我这种可以分祂神力的‘圣女’。
但六师兄你别急，稍等片刻，我就亮个相，让祂崩溃！”
季无：“？”
洛衔烛也道：“肉身佛三年来，每年的五月初二，都要举行盛大的仪式，却不准住持、长老等人靠近，估计也是这层缘故了。”
“等等！”季无道，“三师姐，你怎么知道这些秘辛？”
这种小细节，连他这个在任将近一年的国师都不了解！
洛衔烛理所当然道：“藏经阁里就有《寂安寺志》和《肉身佛传略》，里边都有记载呀。”
季无：“……”
不愧是学霸三师姐。
到哪儿都先找书看。
且看书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等等，肉身佛每逢五月初二，其法力会格外虚弱，才需要信徒的力量……
那么，不让高僧或者圣女靠近，以分走祂的信仰之力，是合情合理的，那沈玲珑为何说邪神指名要她近身伺候？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难道、难道沈姑娘她又欺骗了自己？
明明自己待她一腔赤城，她为何……
“诶？六师兄？你干嘛捂着心口，不舒服吗？”啸风像猫咪似的歪歪脑袋，问。
季无：“……无事。”
他任由脆弱的心灵碎了一会儿，才坦白道：“其实，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人在现场，等着混入寺中……”
“诶嘿，我也看见啦！”桑拢月忽道。
季无猛然抬头，“她在哪儿？”
桑拢月遥遥一指：“这次来凑热闹的罗家人还不少呢，你们看！”
第341章 一巴掌扇飞所有罗家人
即便寂安寺前摩肩接踵，视线受阻。
但只要铺开神识，顺着桑拢月所指的方向，便可清清楚楚看到，罗氏一族几十号人都混在人群中。
啸风忍不住“啧”一声，道：“他们怎么跑出来的？”
洛衔烛摇头：“大约是趁着魔族看守松懈，看来今日魔族可能要倾巢而出。”
薛白骨反倒对罗家人不怎么关心，只问：“等下魔族和肉身佛对峙，我们该帮谁？”
“四师兄，这还用问么？”桑拢月道，“当然是浑水摸鱼……全干掉！”
“可是，”啸风也问，“肉身佛不是你的魔宠吗？”
薛白骨也回忆起前些日子，在大雄宝殿，肉身佛碾压罗二叔那只魃时的超强战斗力，便附和道：“是个很厉害的魔宠。”
桑拢月却摆摆手，说：“厉害是厉害，不过，祂心里不服我，总想着弑主，是个祸患。”
“而且，”她又道，“这么多信徒，全都受祂蛊惑，不知毁了多少家庭……这样的魔宠，再厉害我也不会留。”
这番话说得坚决，臻穹宗众同门立即明白她的决心。
大家自然支持。
尤其是季无。
季无感觉有些恍惚，他最欣赏的，便是这种类型——
强大洒脱、却兼爱苍生，而不是只想着一己之私。
沈玲珑似乎便是这种女孩子，但她又好像和小师妹完全不一样……
说曹操曹操到，季无正迷惘着，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国师哥哥！”
这一嗓子惹得周围百姓也吓得噤声。
然而谁也没发现那位传说中戴着银色面具的清冷青年，便都以为幻听，四周再度热闹起来。
唯有沈玲珑一眼认出国师大人的背影。
季无闻言也转过身。
沈玲珑：“！”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清楚季无的脸。
从前无论她怎么撒娇耍痴，国师哥哥都不肯露出真容。
害得她一度以为他容貌丑陋，或者面上有伤。
没想到……
竟如此清俊。
他眉眼清冽得不染凡尘，偏偏轮廓又似工笔细琢。
仿佛从画中走出的儒雅公子。
本该惹尽风流，可他通身的气质却过于冷淡，连微表情都是拒人于千里的样子。
沈玲珑登时心跳如鼓。
这样的国师大人，若只为她一个人破例，只对她一个人笑……
“玲珑？”季无蹙眉，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玲珑也忙调整表情，“国师哥哥！”
为避免骚乱，在她开口之前，洛衔烛已经将隔音结界的范围稍稍扩大。
因而，季无也放心开口：“玲珑，我有事问你。”
沈玲珑察觉到季无脸色不对，莫名有些忐忑。
却听桑拢月先一步道：“有动静！”
——寂安寺内的魔气波动，打断了季无的质问。
.
寂安寺，大雄宝殿内。
一众魔将、魔兵，正围着那肉身佛的金身，念诵《金刚经》。
骸娘听得呵欠连天，问：“怎么换个地方还要唱啊？”
刑九幽却道：“你看，那佛像金身有什么变化？”
骸娘唰一下把脖子弯折成九十度，自下而上地、直勾勾盯着巨大的佛像，奇道：
“咦？祂的肚子在抖！在生气吗？还是在害怕？”
肉身佛：【……%￥#@&*！】
如果桑拢月在场，就能听到邪神疯狂的咒骂了。
可惜，对于骸娘等人来说，那高大的佛像一片静默。
唯有刑九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欣赏过邪神的愤怒，他才道：
“芙娘，我之前的故事只讲了一半，现在便告诉你，如何灭掉这邪神。
祂所畏惧的，并非术法，而是真正的经文。”
骸娘：“真正的经文？”
在一片生涩的诵经声中，刑九幽点头道：
“多亏罗家人的情报，本座从‘佛诞之日’，开始倒查，果然发现了端倪。
祂入驻寂安寺、笼络老皇帝之后，第一个动作，便是烧掉寺中原本的佛经，勒令大和尚们改念祂自创的经书。
那些不听话的顽固僧人，早被遣送出皇城。唯有长出‘掌中嘴’的和尚，才能留下。”
骸娘懵懂地歪歪头。
刑九幽也没指望她能彻底理解，便轻笑道：“邪神本就惧怕真正的经文，今日又最为虚弱，即便请不到真正的高僧，也够祂受的。”
骸娘不由得又看向那群五大三粗的魔族。
他们用不怎么标准的口音，看着手心里的小抄，嗡嗡嗡地诵读《金刚经》。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
臻穹宗众人闯进来时，便撞见这幅诡异景象。
桑拢月等人全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被打扰的众魔族，也都噎住一瞬：“……”
死一般的寂静。
魔族们憋得脸红脖子粗。
被人撞见他们在念佛经，还不如杀了他们。
这也太社死了。
还好，刑九幽及时站出来打破沉默：“继续！”
嗡嗡的诵经声重新开始，而魔族少主也看向臻穹宗众人，以及躲在季无身后的沈玲珑。
“你们怎么来了？”刑九幽眯了眯眼睛，又将锐利的视线扫过身侧的骸娘。
不止他，连众魔将也将怀疑的余光射向她。
——该不会是贪狼将通风报信吧？可他们一直都看着她呢啊！
然而，骸娘无知无觉，还高兴地跳起来挥手：“宝宝！”
桑拢月也大方地朝她笑了笑。
她早有准备，既然敢来，自然有办法替娘亲打消那些魔族的怀疑。
桑拢月清了清喉咙，“这位就是魔界少主吧？你来得，为何我们来不得？难道外边的凡人士兵，还能拦住你我？……”
话音未落，却听薛白骨低声道：“他们也到了！”
紧接着，他将那块‘迷你万尸幡’一抖，一众新鲜出炉的尸兵，便蜂拥而出！
众魔族：“！”
魔族们下意识想攻击，可此刻还在诵经……
他们没等到少主的命令，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当口，那些尸兵却已经得手！
它们很快就引出两只白僵！
刑九幽双眼微眯：“罗氏一族？”
行踪已露，罗家人只得悻悻现身。
罗二十三盯着那群尸兵，面露惊疑，低语道：“这是什么东西？好生厉害，却不像我族中术法所炼……”
罗十五也不可置信地朝薛白骨望去。
而桑拢月福至心灵，当即换了个思路，相当热情地朝罗家人挥手：
“罗二叔！罗十五！ 你们好准时呀！我们也刚到！”
罗家人：？！
什么“准时”？什么“刚到”？
说得好像我们约好了似的？
而魔族众人全都露出恍然神色——
原来通风报信的是他们啊！
啧，果然是他们！
刑九幽心念电转之间，也给罗家人定了罪。
呵，那日聊起计划时，只有这几个外人在！现如今又逃了出来……自然是他们！
“啪！”
“啪啪！！”
“啪啪啪啪！！！”
随着此起彼伏的巴掌声，罗家一族所有人，都被魔族少主扇飞。
“哇！”骸娘崇拜道，“你怎么做到一巴掌，打出那么多声响的？”
第342章 人狠话不多，尸兵干翻全场
罗家人：“…………”
骸娘真诚的发问，听在他们耳朵里，无异于嘲讽。
罗二叔气得脸色发白：“妖女！你少得意！”
罗十五也道：“二叔，你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真正挑拨离间的是桑拢月！桑丫头，你把话说清楚！”
桑拢月把小脑袋一歪，学着骸娘的懵懂表情，说：“什么呀？”
罗十五这个气：“……！”
你装什么无辜啊？
偏偏桑拢月年纪小，长得又可爱，自带一副懵懂气质，非常具有欺骗性。
罗二十三脑子更清楚一些，知道论耍嘴皮子，十五哥一定不是桑拢月的对手，她便直接了当道：
“少主！我罗家私自跑出来确实不对，但我们也是为了戴罪立功！”
刑九幽给了她一个正眼：“哦？”
罗二十三妹忙道：“我们罗家愿意替您与臻穹宗一战！以表忠心！”
她一边说，还一边对罗二叔使眼色。
罗二叔道：“不错！”
刑九幽眯了眯眼睛，暗道：这丫头倒乖觉。
然而桑拢月反应更快，当即骂道：
“你们姓罗的，可真是两面三刀啊！之前还骂魔族都是酒囊饭袋，如今见到正主，这么快就倒戈？”
众魔族：“……！！”
若不是身负念经的重任，这群头脑简单、容易冲动的魔将魔兵，早就冲出去撕了罗家人。
罗家人敢怒不敢言，只能化悲愤为力量，唤出各自的本命尸傀，对战臻穹宗！
而臻穹宗众人就镇定得多。
他们一边摆出应战阵型，一边问桑拢月：
“小师妹，我们怎么办？”
“顺势解决罗家人，还是你另有打算？”
师兄师姐们你一言我一语，都俨然把自家小师妹当成主心骨。
看得沈玲珑一阵不舒服。
她在太虚也是“团宠”，可师兄们只是疼爱她，却从没对她这般尊重！
她想要什么，都需要撒娇，有时候甚至还要使用一点小手段，方才能得逞。
可桑拢月……不也是小师妹吗？怎么能拥有这么大的话语权？！！
.
桑拢月不知道沈玲珑心里的小九九。
她正专心听着肉身佛的心声。
啧，可怜的小肉，叫得挺惨的。
既然如此，先让那些魔族消耗祂一阵子，也是好事。
于是，桑拢月道：“师姐师兄们，既然罗家人如此热情，一定要与我们切磋一二，怎好拂了他们的面子？”
这便是要应战了。
啸风闻言立时祭出绯夜啼，火袖翻飞间剑光大盛：“小师妹说得对！我也正想请教！”
洛衔烛指尖早已扣住数张天阶护体符箓，当下二话不说，挥手间已将符箓分至众师弟师妹手中。
季无默然不语，本命长剑悄然出鞘，寒光凛冽。
薛白骨低诵咒诀，原本僵立的尸兵随之缓缓而动。
对面罗家众人也纷纷催动本命尸僵，森然之气骤起。
罗二叔自然召唤出那只元婴期的魃，而其余罗家长辈也不藏私。
除了黑僵之外，竟还有三只飞僵！
“飞僵，也叫铜尸，”洛衔烛边打边说，“不惧怕阳光和烈火，其灵智初开，修为相当于金丹修士！”
“金丹么？”桑拢月听到这解释，倒稍稍放下心。
她和啸风刚筑基时，就达成过“单挑三金丹”的成就。
虽然那会儿有师尊的天阶法器“九霄环佩”做外挂，但现在……外挂也在呀！
何况这些飞僵“灵智初开”，那不就是智力有限？
“小师兄，”桑拢月喊道，“三只飞僵交给你们如何？”
啸风学着她的样子，比了个“oK”的手势。
就听桑拢月说：“那只元婴期的就交给我！”
罗家众人：“……？”
罗二叔：“？！！”
这小崽子也太嚣张了！
臻穹宗众人倒是很快接受，唯有季无担忧道：“小师妹……”
“放心，”洛衔烛说，“小师妹不是莽撞的人，她敢这样做，自然有把握，我们不必担心，配合就是！”
季无：“……”
三师姐看起来好淡定。
如果她没有把一沓防御符往桑拢月身上糊的话。
洛衔烛贴符的速度又快，下手又准。
季无欲言又止：……三师姐你快把小师妹贴得看不见人了！你真的不担心吗？别嘴硬了！
然而，桑拢月带着一身符箓，把那元婴期的魃引开时，洛衔烛还真没去追。
就连沈玲珑也忍不住问：“这位师姐，你就那么放她去了？”
洛衔烛没料到沈玲珑会跟自己搭话，略带诧异地看她一眼。
继而手中符纸陡然一转，洛衔烛倏地按向身侧那只白僵额心。
“定身符”落下的瞬间，白僵身形骤然僵滞。她才收手抬眸，开口道：
“小师妹已做了决定，我们支持就好，若她失败了，我们自然豁出性命去救。”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沈玲珑一怔：“这样么。”
她咬住唇，眼神复杂地又瞥了洛衔烛一眼。
当初在宗门大比下半场，洛衔烛横空出世，甫一亮相，就被评为“修真界第一美人”。
沈玲珑曾嫉恨过她。
当时她就想，若自己有这样一位师姐，一定会想方设法将她排挤出去。
那个桑拢月真是不幸，居然和这般温婉的美人儿做同门。
没想到……
没想到洛衔烛竟也这般疼爱她？！
这就是手足之情吗？
沈玲珑心里生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嫉妒，要是自己也有这样的师姐就好了……
凭什么桑拢月总是这样幸运？
.
桑拢月单枪匹马引开那只最逆天的魃之后，洛衔烛、季无、啸风等人，便组队应对那些尸傀。
毕竟对方有三只金丹期的飞僵，实力不容小觑。
啸风都已经掏出传音玉符，随时准备和师尊联系，以便借他的修为。
没想到，薛白骨新炼制的尸兵，竟这般凶残！
那些尸兵，不知是何年何月从哪座乱葬岗掏出来的。
男女老幼不一，穿着也不统一，花里胡哨的。
起初差点没把罗十五笑背过气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十九，你得了你爹的秘籍又怎样？你那些阴兵是来搞笑的吗？”
罗家人亦是一片哄笑：
“你那是阴兵吗？是难民吧？”
“薛白骨，你偷尸体的毛病还没改？怎么烂到露骨头的都要？”
“这种烂番茄、臭鸟蛋，也配与我们的本命尸傀斗法？”
“来啊！兄弟姐妹们，踏平小十九的破烂，给他上上课，让他明白，谁才有资格继承那两本秘籍！”
然而，没一会儿，罗家人便笑不出了。
不对劲！
那些看起来身躯残破的尸兵，怎么那么训练有素？
而且……似乎刀枪不入？！
罗三婶喃喃道：“好像是……铁甲尸？”
啸风悄声问：“三师姐，什么是铁甲尸啊？”
洛衔烛不愧为臻穹宗第一学霸，张口便道：“力大无穷，刀枪不惧，相当于筑基修为……但用此等残尸炼制，难度极大，我见过的典籍里，还没有成功案例。”
“！”啸风头顶猫耳刷地一竖，与有荣焉地总结，“也就是说，四师兄比他们厉害多了？”
他又大声重复：“也就是说，之前一直骂我们四师兄是废物的罗家人，连我师兄一根手指也比不上？”
罗家众人全员憋红了脸：“…………”
薛白骨倒没有太多表情。
他仍顶着两只熊猫眼，全神贯注地操控那数十个尸兵。
一副人狠话不多的样子。
只埋头一个个地干翻罗家人那些引以为傲的本命尸傀。
第343章 邪神的愿望
罗家晚辈中，拥有本命尸傀的不算很多，而且几乎都是最低阶的白僵。
——唯一一个能炼制出黑僵的晚辈，便是“少年天才”罗十五。
可他的黑僵早被桑拢月一剑刺穿，彻底毁掉。
罗十五一开始还怀念自己那只英年早逝的黑僵。
畅想着若它还在，必然能大杀四方，给薛白骨一个狠狠的教训。
然而，薛白骨的尸兵竟连金丹期的飞僵都不怕！
这些看似男女老幼混杂的杂牌尸兵，厮杀起来却凶悍异常。
一只腹大如鼓的痨病尸兵猛然扑上，一口便咬断了白僵的脖颈！
另一侧，腿骨外露的腐尸与白发干枯的老尸齐齐发力，竟将一只腾空的飞僵硬生生拽落地面。
飞僵甫一倒地，四周尸兵便如潮水般涌上。
宛若饿兽扑食，撕咬缠斗，瞬息间将其淹没。
而这一切，竟都是由薛白骨一人所操控！
若说罗家人起初还存了轻视之心，只当薛白骨是倚仗血缘，侥幸得了那两本秘籍……
那么，此刻他们已然看清，这哪里是运气好？
分明就是碾压般的实力！
“一人同时操控这么多尸傀……这实力，恐怖如斯！”罗三婶声音发颤，满是敬畏。
罗四叔正驭使飞僵苦战，也忍不住叹道：“看来从前小瞧了十九，他毕竟是家主的儿子！”
所有“尸修”都明白一个道理——
修士大多只炼一具本命尸傀，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控制力有限、难以兼顾。
罗二十三妹狼狈躲开一记尸兵扑杀，失声道：“十九哥同时驭使这么多尸兵，当真只是筑基？”
“不过是依靠大伯留下的两本秘籍罢了！”罗十五咬牙恨道。
他还是不甘心！
如果那秘籍没被薛夫人私藏，大概率是会传给他的！
若有机会学习，他自信不会比薛白骨差！
“我只是生不逢时，没摊上个肯为我偷秘籍的娘——啊！”
罗十五话音未落，就被一只尸傀咬住了肩膀！
薛白骨以寡敌多，此刻分不出第二只尸兵来对付他，但啸风身法快若惊雷，几步就掠至罗十五面前。
绯夜啼剑光乍起，罗十五脸上顿时迸开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嗯？
两道?
啸风微抬下颌，眉梢轻挑。
季无则面无表情地收起剑，仿佛刚才不过是恰好路过、才顺手替四师兄出气。
啸风：啧。
可恶。
六师兄比自己还会装哔。
不过，这臭嘴巴的罗十五，如今破了相，倒是挺好看的。
可惜，下一刻，便有五只白僵同时袭来。
啸风没时间欣赏，重新提剑，和六师兄一起杀回战场。
.
与众尸傀的混战不同，桑拢月这边，几乎称得上岁月静好。
即便她的对手是罗家现任临时家主罗二叔，以及他的本命尸傀、元婴期的魃。
桑拢月百无聊赖地从供桌上，拿了个苹果，咔擦咬一口，才道：
“小肉啊，你专心些，我们一人分一个敌人，你怎么那么慢？”
肉身佛：【……】
祂破口大骂：【桑——*%￥#神主！！！你说得轻巧！！】
【罗二那老东西，有什么难收拾的？他的战力都在那只魃身上！而且你的符箓也太多了吧！】
大雄宝殿后方，罗二叔被藤缚符得紧紧的。
额头上贴着定身符、连嘴巴上也贴着一张消音符。
桑拢月还别出心裁，给他补了一张自制的‘催泪符’。
惹得几十岁的老人家，一直吧嗒吧嗒掉眼泪。
胸前的道袍都湿透了。
桑拢月咔擦咔擦咬着苹果——还不忘分给袖子里的血太岁一半——然后才慢悠悠道：“没办法，我师姐给我好多呢。”
肉身佛：【那你也给我一些！】
祂今日格外虚弱，竟还被桑拢月勒令与元婴期的邪物斗法，身体都快被掏空……
却听桑拢月鼓着腮帮子，很欠打地说：“不行哦！我又不是你师姐！”
肉身佛：【……………………】
肉身佛：【%￥#@&*%￥！！！！！】
而后，祂就因为辱骂神主，而受到天罚，那肉瘤本体滋滋滋地冒起白烟。
肉身佛叫得更惨了。
与此同时，祂下手也更黑。
似乎想把所有郁闷全发泄出去似的，疯狂殴打那只元婴期的魃。
那只魃本来就有点秃顶，被神力一下下地击打，光溜溜的头顶又冒出好几个大包。
看得桑拢月都有些不忍心。
于是，她微微转过身，继续和血太岁分供果吃。
却听肉身佛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
【平心而论，你自己可有把握对付这只魃？】
桑拢月咀嚼着苹果：“自然没有啊，（咔擦咔擦），它可是元婴期大能！（咔擦咔擦），我还没结丹呢。”
【……】
【所以，吾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
“比较重要。”桑拢月中肯地说。
她麾下那些魔宠，的确有些来历不凡。
但几乎都是百分百归顺的状态，所以，修为也都被她这个主人，限制在筑基巅峰。
能发挥的能力有限。
因而，“未被完全驯化的邪神”还真是她最厉害的打手。
此时，肉身佛已经用无形的神力，将那魃嵌入了土地里——
青砖铺就的佛寺中，唯有一块土地，那里原本栽种了一棵菩提树，现在多了一只秃顶的魃。
其修为还被神力死死地镇压住。
罗二叔和魃这对主仆二人组，都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邪神的嗓音在桑拢月脑海里响起：
【既然如此，神主，我们合作吧。】
桑拢月早有准备似的，一挑眉：“你说。”
邪神状似谦卑地说：【神主，吾近日来，曾为你肝脑涂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按着主仆契约，你也该为小神实现愿望。】
“……”
【……】
短暂的沉默中，邪神脑海里的小九九疯狂运转。
神与信徒之间的主仆契，和主人与魔宠之间的主仆契，是稍有区别的。
后者更倾向于主人的绝对掌控。
而“神主”和“信徒”之间，却还有一层互惠互利的关系。
一方对另一方做得越多，同时也获得更多提要求的权利。
而邪神早料到，桑拢月不可能轻易答应自己的请求。
所以，这些日子，祂都尽量满足桑拢月的所有命令，以积攒“愿望积分”。
今日，便是用积分兑换愿望的时候。
大雄宝殿之内，《金刚经》的诵经声，仍旧不绝于耳。
肉身佛的金身已经有些扛不住这般压力，缓缓地从“袈裟头巾”里渗出血迹。
邪神咬紧祂并不存在的牙：【原本，本神打算过阵子再向您祈求愿望，没想到今日竟被那伙魔族暗算！】
……一群魔族，居然念佛经！
真不要脸啊！
偏偏正统的佛经，对祂来说无异于穿肠毒药。
尤其是今日。
今天是祂从那佛修身上剥离的“诞辰日”，也是“死亡日”……乃是祂最脆弱的时候。
祂连拒绝听佛经都做不到，因为——
某位佛修的一缕精魂，正逐渐蚕食祂的灵体。
一如当年祂寄生、蚕食佛修。
祂痛苦道：【吾的愿望，便是要神主你……暂时接管那佛修的精魂，只要一日便好！你若不肯，吾便——】
便强行许愿！祂之前做了那么多努力，那般做小伏低、执行她一切指令，便是为了今日！
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然而，祂威胁的话还没说完，桑拢月便痛快道：“可以。”
邪神：【吾便强行许愿！毕竟——嗯？你同意了？】
桑拢月又咔擦咬了口苹果。
她对邪神的‘愿望’，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淡定道：“可以，不过有附加条件。”
第344章 小师妹的手笔，基操勿6
邪神忙问：【什么条件？】
桑拢月：“我若替你承受这份‘痛苦’，你会如何？”
邪神激动道：【自然结草衔环报答神主——】
“不是说这个！”桑拢月翻了个白眼，“我是说，你一旦卸下负担，会去报复那些魔族吧？”
【……】
邪神那躲在金身里的本体，仍在大雄宝殿内。
桑拢月看不到祂的模样，却感觉得到，祂在默认。
桑拢月伸出一根手指：“条件一，不可以伤害我臻穹宗同门。”
“条件二，”她又伸出无名指，“不可以伤害骸娘，成交吗？”
邪神有些诧异：【这么简单？】
祂还以为桑拢月会挖个大坑让祂跳呢！
桑拢月笑眯眯地点点头。
心里却想：自然有大坑等着你跳，只不过，不会挖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但邪神还是不大放心：【你知道‘佛修’是谁吗？便敢答应下来？】
桑拢月言简意赅：“你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能让你如此痛苦，便说明那位‘佛修’还是个强大的敌人。”桑拢月说，“这便够了。”
邪神怔然片刻，道：
【是啊，这便够了。】
不愧为祂的主人，一语中的，机锋隽永。
更难得的，是她那强大的自信。
好像压根不怕“放虎归山”。
肉身佛不由得打心底里生出佩服。
然而，桑拢月并不是盲目自信。
听到邪神要求后，她之所以那么淡定，也是归功于昨晚，骸娘给她发的传音。
——之前第一次进入寂安寺时，桑拢月为了安抚骸娘，让她乖乖在寮房内等候，便送给她一个传音玉符。
昨晚睡前，骸娘用那玉符，神神秘秘地传了半段语音过来：
“宝宝！明日之后，我给你讲个新故事！
嗨呀，很精彩的！不过现在还是秘密，不能说！
只能透露一点点哦……
一个坏神，如何寄生了佛修的故事！”
如此提纲挈领……而桑拢月何等聪明？即便不讲细节，她也猜得到大概意思。
便是那时候，她猜到了邪神有可能提出的“愿望”。
不过，这些“小隐情”，桑拢月自然不会告知肉身佛。
她故作高深道：
“这有何难？既是你的神主，我便会信守诺言，实现你的愿望。
如此重诺，这般人品……小肉啊，你就学去吧，对你有好处。”
肉身佛：【………………………………】
.
不过，实现愿望没那么简单。
还需要一个复杂的小仪式。
仪式未完成前，桑拢月又收到蓝惊寒的传音。
她便当着邪神的面，布了一道隔音结界。
方才将灵力注入玉符，听到蓝惊寒的声音：
“月儿师妹，魔族派人在寂安寺外制造骚乱，似乎想打断‘佛诞节’的庆典。
我想，如果阻止，便是破坏了魔族的计划。
但如果放任，邪神的信仰之力就受损。
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所以来问问你的意见。”
这段语音断断续续的，听得出现场比较乱。
中间还夹杂了臣子回禀现场情况的声音，以及蓝师兄一句低声的“朕知道了”。
桑拢月不由得脑补了蓝师兄身着黄袍的模样。
然后，她又当着邪神的面，把隔音结界，升级为不透明的结界，才回复：
“蓝师兄，疏散人群是好事，我家奴仆今日不需要太多信仰之力。”
蓝惊寒没再多问，只简明扼要回复：“好。”
.
年轻的人皇放下传音玉符，脸上的温柔神情也一并收回，换上威严的语气：“御林军听令，有魔族作乱，为免无辜伤亡，立即疏散百姓。”
“臣等遵旨！”
.
邪神努力竖起祂那不存在的耳朵，依旧没听到桑拢月在说什么。
……天道法则在上，祂无法主动窥视主人。
只好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桑拢月也很自然地端起主人架子：“不关你的事。”
邪神：【……】
桑拢月：“仪式继续，把让你烦恼的‘佛修碎魂’，暂时转移到我身上吧！”
邪神很努力地控制思绪，却还是没忍住想：
【哈哈哈！今日摆脱了那老和尚，本神便可渡过难关，活下来才有机会弑主！】
桑拢月：“我能听见。”
邪神：【……】
桑拢月倒也不介意祂的野心。
毕竟，他们这对主仆，从一开始就想弄死对方。
而且，她现在有了新的计划。
或许可以让邪神生不如死，但为她所用。
桑拢月大度地一摆手，笑眯眯道：“没关系，完成你这么大的愿望，我们之间的主仆羁绊也会更深。等着对我俯首称臣吧。”
邪神：【……】
这次，祂拼了老命，才忍住没把“你有命活下来再说”的心里话想出来。
.
一炷香后。
薛白骨等人追着罗家的残兵败将，一路杀到佛堂后殿，就看到这样的景象——
桑拢月周身散发着浅浅的佛光，阖目盘坐在菩提树下。
莫名地慈悲肃穆。
……如果周围没有其他“小装饰”的话——
那只元婴期的、凶残的魃，倒栽葱一般插进树下。
而菩提树另一侧，还绑着末法州第一炼尸家族的当家话事人、一向以铁面长辈示人的罗二叔。
……罗二叔被捆得跟粽子似的，又口不能言，但因为中了催泪符，眼泪都快把前襟全哭湿了。
罗家所有人：“…………”
沈玲珑：“……”
随之追来勘察情况的几位魔族：“……”
唯有臻穹宗众人比较淡定：“。”
小师妹的手笔，基操勿6。
【今天还有三更哦】
第345章 季无：玲珑，不要再讨嫌了
罗家人纷纷冲上前去，围住罗二叔：
“您这是怎么了？”
“二叔，你哭什么呀？桑拢月那么可怕吗？”
“您的魃竟都无法与她抗衡吗？”
罗二叔很想解释——打败他的不是桑拢月，而是邪神！
那些魔族的情报根本不准！邪神竟还有余力伤人！
然而，他身上还贴着“消音符”，一句话也说不出。
就听桑拢月淡定道：“不是我可怕，是我的仆人肉身佛比较得力。”
顶着一脸血的罗十五：“哼，就说她不可能……等等？！！！！”
罗二十三也差点没把眼睛瞪出去：“什么仆人？！”
在场的魔族、罗家人，无不石化。
沈玲珑尤为震惊。
“她、她……说错了吧？”沈玲珑悄悄拽季无的袖子，“她是不是想说，她是肉身佛的仆人？”
季无轻轻摇头，有些与有荣焉地骄傲道：“正如你所听的，邪神都要奉我小师妹为主。”
沈玲珑：“！！！”
而桑拢月云淡风轻地装了个大的，便重新闭上眼睛，吐纳调息。
——她与邪神‘交接佛修魂魄’的小仪式，还差一点点没有完成。
.
即便桑拢月只是闭目打坐，看起来毫无防备。
但无论罗家人，还是那几个放哨的魔族，都不敢上前打扰。
一时间，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沈玲珑不甘心，又扯了扯季无的手，悄声问：“她不是圣女吗？和我一样？”
季无：“她和你完全不一样。”
如今小师妹都已经亲口承认，他自然也无需隐瞒。
便将桑拢月将计就计、反而把邪神收做魔宠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复述给沈玲珑。
听得沈玲珑只觉五雷轰顶。
她一直以为，桑拢月不过是投机取巧，才从自己这里偷走一些机缘，没想到，她连邪神都能骗到……
不！不对！
她还是在投机取巧！
而且，她降服邪神时，所用的‘万兽魂铃’本该是陆少主的！
若当初桑拢月没有抢走，陆聆霄一定会用那宝贝来帮助自己。
说到底，还是桑拢月抢了她的机缘！
沈玲珑愤恨不已，不由得挑拨离间道：
“国师哥哥，五师姐她已经和邪神成了主仆，自然与祂是一丘之貉，不会再帮百姓……”
“休得胡言！”季无厉声打断她，“我小师妹不是那种人！”
沈玲珑被吓了一跳，当时眼圈就红了。
国师哥哥从没对她这般疾言厉色过。
季无看了看她那泫然欲泣的可怜表情，张了张嘴，却始终没哄她，只硬邦邦道：
“小师妹她宁可舍弃邪神这一大助力，也不会放任祂继续坑害天下苍生！”
.
然而，季无话音刚落，桑拢月便豁然睁开眼睛，说：“六师兄，三师姐……快替我护法！”
臻穹宗众人忙围过去。
邪神的科仪起效了。
桑拢月只觉眼前景物一闪一闪的，好熟悉的感觉，似乎要堕入幻境，却又不同以往。
她怕‘平安镇’那一幕重现，肉身失去意识……
万一失去意识，被邪神偷袭就不好啦，于是连忙嘱咐：
“师姐，师兄们，我方才同肉身佛达成了交易……暂时替祂承受‘佛诞日’的因果。
你们不必担心，我感觉——”
感觉会有大收获！
但那种被拉入幻境的预感，愈发强烈。
桑拢月没时间展开细说，便道：
“你们和骸娘都是安全的，肉身佛答应我的事，受天道规则保护，无需担心。魔族——”
她本想说‘魔族也有的忙’，但整个人下一秒就被拉入某个幻境之中。
.
“奇怪，”桑拢月狐疑道，“这幻境与从前经历的都不一样，怎么还能看到他们？”
与其说进入‘幻境’，还不如说灵魂离体。
只要稍稍低头，桑拢月便能看到为自己护法的臻穹宗众人；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罗家人；
以及忽然被肉身佛袭击、而四处逃窜，无法继续诵经的魔族。
甚至还能隐约听到同门的谈话声——
洛衔烛：“小师妹刚刚说魔族怎样？我们要不要把骸娘接过来？”
“三师姐别急，我看看情况。”啸风化出半妖形态，竖起头顶那对毛绒绒的猫耳，似乎在探听消息。
而薛白骨操控着尸兵，早将他们团团围住。
大殿正面传来魔族的打斗声。
大雄宝殿后的菩提树下，沈玲珑躲在臻穹宗弟子身后，对季无道：
“国师哥哥，你还说我小人之心，你看，五师姐果然护着邪神！她刚刚亲口说，与祂做了什么交易！”
这次，没等季无回答，啸风便先开了口：
“什么五师姐？你们太虚的人脑子都不好使？永远记不住她是我小师妹吗？”
洛衔烛也蹙眉道：“小师妹那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不劳外人操心！”
沈玲珑恨恨地咬了咬唇。
忽然感觉肩膀一疼。
“哎呦！”她痛呼出声，才发现，一只腐烂了半边脸的尸傀，方才重重地撞上了她！
沈玲珑就这样被撞出了臻穹宗的保护范围。
薛白骨顶着一双熊猫眼，平平板板地说：“抱歉啊，我没控制好。”
沈玲珑：“…………”
谁信啊！！
你不久前操控几十只尸兵，面对罗家那些飞僵、白僵，都能应对自如。
现在它们安静地站着，你反而控制不好了？！！
“分明就是针对我！”沈玲珑在太虚宗时，一直被师兄们捧着，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她恨恨地一跺脚，站到季无身前，“国师哥哥，你师兄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结果，季无竟然点点头，说：“我也看出来了。”
他又叹口气：“玲珑，你不要再讨嫌了。”
沈玲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第346章 你不是宝宝的朋友，（拍飞！）
“你什么意思？”沈玲珑怒道。
季无认真地说：“我是说，你既然知道这样做不招人喜欢，便不要再继续……”
沈玲珑：“……！”
她气得七窍生烟，转身就走！
留下季无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伸出尔康手，怔怔地向前迈了半步。
然后就被啸风拽住。
“六师兄，你都把人气走了，还是别追了。”啸风忍着笑说。
季无：“我没有气她，我只是好言相劝……”
或许，她改改脾气，同门就能接纳她。
毕竟，季无一直以来都以为沈玲珑是个完美的女孩子——
她在宗门大比上大放异彩，遇到任何困难都不屈不挠；
她为了末法州的百姓，不惜以身侍邪神，甘愿做圣女被肉身佛控制；
她……
她的底色应该是好的。
只是，不知为何，季无最近越来越迷惘，总感觉沈玲珑身上有不少矛盾的地方。
就听洛衔烛叹道：“小六啊，你修无情道是对的。”
季无回过神：“？”
啸风大点其头：“反正以六师兄的情商，也找不到道侣。”
虽然沈玲珑不是什么好人，但啸风甚至都有点同情她了。
喜欢上六师兄这样的傻直男，真说不好是谁的情劫啊……
.
其实沈玲珑刚迈出后殿就后悔了。
——正殿前的魔族正在暴走，互相攻击！
这、这太可怕了！
他们中邪了吗？
而沈玲珑很快就明白了各中缘由。
她也听到了奇特的诵经声。
这经文不同于方才的《金刚经》，缺乏佛教正统的正气，反而叫人莫名感觉毛骨悚然。
沈玲珑发觉识海中，汇入了难以驱散的杂音。
乃至于她体内的灵流都开始胡乱暴走，紫府内凝结出逆反的经文烙印。
令她眼前浮现出扭曲的经文符字。
不对，这不对劲！
沈玲珑几乎立即便明白过来，这是邪神在无差别攻击！
“神主！”沈玲珑膝盖一软，就地跪下，虔诚而瑟缩地说，“我是您忠诚的圣女啊！求您放我一马！”
大约因为离金身格外近，她的祈祷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不知哪里的“掌中嘴”大声道：“躲开！”
沈玲珑顿觉周身一轻，便知道这是肉身佛在给自己开方便之门。
她连忙趁着这攻击暂停的空档，连滚带爬地想返回菩提树下。
——生死存亡之际，就顾不得脸面了！
只要回去和国师大人道歉，他一定会原谅自己！
然而，刚爬了一半，沈玲珑就被一只手拽住。
那手不算大，胳膊也纤细雪白，力气却大得惊人。
沈玲珑一个踉跄，就被拽到骸娘身边。
她还是头一次见骸娘，只见这“孕妇”容貌秀丽，皮肤白得过分。
再白一分，就如同死人般苍白，还好她脸颊上带着健康的红晕。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也如同孩子般纯真。
“我看见你从那边过来。”骸娘友好地说，“你是我家宝宝的朋友吗？”
沈玲珑：“宝宝？”
她哪里知道谁是宝宝，只觉这孕妇修为竟深不可测，待在她身边，似乎比菩提树下还要安全。
毕竟，臻穹宗那些人，并不欢迎她。
沈玲珑含糊地点点头，问：“这位夫人，你知道那些魔族是怎么回事吗？”
眼前的魔族们，正在互相伤害。
但如果靠近些，就会发现，那些“发狂”的魔族，手掌中已经裂开了肉缝，有了嘴巴的形状。
症状较轻的，也在不受控制地用手结出“肉身佛”特有的邪异手印。
令他们法诀中断，乃至于反手攻击自己的同伴。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魔将，便正在一手掐诀攻击肉身佛的金身，另一只手却自行结印干扰，表情极度痛苦挣扎。
沈玲珑看了片刻，已经猜出了答案。
心里也不由得更加敬畏邪神。
骸娘却懵懵懂懂的，瞪着那些魔族看了半日，才慢吞吞地说：“不知道呀，他们真不乖，打起来没完。”
沈玲珑：“……”
她试探道：“夫人，你为何不受影响呀？”
骸娘：“我不叫‘夫人’，我叫‘芙娘’，芙蓉的芙，好听吧？嘿嘿。”
沈玲珑：“……”
确定了。
这位大能，大约是个傻子。
那岂不是可以利用？
沈玲珑挪近了些，“芙娘，我们是朋友了吗？”
骸娘乖巧点头。
宝宝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呀。
沈玲珑遥遥一指：“看到那边菩提树下的女孩了吗？她是我的仇人，你可以帮忙把她拖入战局吗？”
骸娘探头探脑的，也没看清楚沈玲珑指的是谁。
却仿佛听到桑拢月在叫她。
骸娘：“咦？”
而飘在半空中的灵体状桑拢月，嗓子都快喊哑了：“娘——亲——！别信她的！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要信！！！”
可惜，骸娘到底没听见内容，只是顺着沈玲珑的手指，努力看向菩提树。
诶？
“我看到了。”骸娘的语气忽然低沉了几分。
沈玲珑喜道：“就是她！”
沈玲珑以为自己今日有奇遇，盼着这位“傻子大能”替她两肋插刀。
然而，“大能”鼓起脸颊，不怎么高兴地说：“你不是宝宝的朋友。”
沈玲珑：“？”
她连一句疑问都还没发出，就被骸娘一把推了回去！
还是战局最中央！
“！！！”沈玲珑身边都是些胡乱攻击的魔族。
有不少修为甚至在金丹之上！
她想跑都跑不掉！
而这么大的动静，也惊动了少主刑九幽。
刑九幽看似没什么大动作，却独自承受了肉身佛九成的攻击！
若没有他这个“中流砥柱”，其余魔族早就被异化成信徒了。
刑九幽于百忙之中，瞥向声音的源头。
就看到骸娘气鼓鼓地缩在角落，正在生气地唱歌：
“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睡吧睡吧，道士在缝肚肠；
风婆婆摇落星子雨，娘亲来摇你的小床。”
刑九幽：“……”
魔界少主默默地收回视线，甚至都懒得计较骸娘为何没遭受攻击。
……换做是他，他也不攻击这么个没心没肺、在战场中唱歌的傻妞。
.
桑拢月也看到这一幕，见状松了口气。
她没骨头似的，在半空中软软地一瘫。
却忽然听到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桑拢月又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
下一刻，眼前便浮现出一位鹤发童颜的僧人。
僧人长得人畜无害，气势却意外地凌厉，他笑够了，便忽然大喝道：“小施主，你可知危险？竟敢帮助邪神？”
然而，桑拢月却没被他吓到。
她只是揉揉耳朵，问：“你就是那个佛修？”
僧人虽然须发皆白，脸却是少年模样，声音也颇为年轻：“你还没回答贫僧的问题。”
“好吧。”桑拢月说，“我当然知道危险，邪神让我来‘顶包’，一则是因为我是祂唯一能求助的人，这种事，除了‘神主’，谁也无法替代。
二则，便是祂想要我死。
邪神知道我能听见祂的心声，自然也猜得到，我体内有‘魔灵根’，你是佛修，应该也天克我。”
僧人没想到这小姑娘竟如此通透，想得这般周全。
看向桑拢月的眼神不由得也带上两分欣赏，才问：“还有呢？”
“至于第二个问题，为何帮助邪神……”桑拢月不卑不亢地说，“我不是帮祂，而是在帮你。”
僧人：“……？”
桑拢月不客气道：“三年了，每年的‘佛诞节’你都没除掉祂，今年想必也不例外。”
僧人：“。”
“而我也除不掉祂。”桑拢月又道，“所以，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第347章 我与肉身佛，是同一个人
“……合作？”僧人收了方才故意摆出的傲慢态度，双手合十，“小施主，请细说。”
桑拢月却卖了个关子，先问：“这‘幻境’中的时间流速如何？”
她记得上次在平安镇的“骸娘幻境”中，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外边却只是须臾。
那佛修道：“贫僧三十年前，便已自爆，只剩一缕残魂，不过苟延残喘。
每年只能出来‘作祟’一次，哪有能力制造什么幻境？时间流速和外边是一样的，所以，小施主可以长话短说。”
桑拢月诧异道：“我以为你很强！……你还能控制住邪神呢！”
僧人摇头笑道：“祂怕我，并非贫僧佛法有多么精深，而是因为……我是祂的心魔。”
“！”桑拢月，“心魔？”
长见识了啊，一般来说，修士的心魔都是污秽之物。
竟还有人心魔是一位高僧！
不过，说起来，邪神害怕大慈大悲之人，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僧人双手合十，又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那肉身佛，原本是贫僧的心魔，因压制不住它，所以用自身血肉强行镇压。
谁想到……反倒给它塑了身体，令它与我灵根相通、血肉相连，几乎成了一体。”
桑拢月抓住重点：“成了一体？”
“姑娘冰雪聪明。”僧人叹道，“贫僧便不瞒你，我与那肉身佛，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一个人。”
桑拢月：“……！”
好家伙！
僧人眼中闪过一丝悔恨：
“到底是我修行不够的缘故，当年，不肯舍弃肉身，总盼着还有机会将祂分割。
以至于造下孽障，坑害了无数无辜凡人，说起来，都是贫僧的罪过。”
他又双手合十，向桑拢月郑重地行了个大礼。
桑拢月忙跳开：“使不得啊前辈！”
这僧人虽然面容年轻，可须发皆白，怎么看都是位得道高僧，不知实际上几百岁了。
她一个小孩子，怎能受这样的大礼？
僧人却道：“贫僧虽然不能随意出现，但肉身佛的所见，贫僧亦可见。
今日，我亲眼看到令师兄将寺中所有和尚驱散，这就避免了无谓的伤亡。
数月前，我看到你和同门在坊市周济穷苦。
……也看到你一次次试图杀死邪神。
就冲这些，姑娘的侠义之心，便可受贫僧一拜！”
桑拢月忙扶住他。
然后，她发现，自己灵体一样的手，从僧人那同样灵体的胳膊里穿了过去。
桑拢月：“……”
僧人直起身，笑道：“贫僧已是一片残魂，正常。”
他又正色道：“那日，看到你竟擅自篡改主仆契约，反倒成了祂的主人！
小施主，你机智无双，有勇有谋，应该就是上天派来拯救黎民、也是救赎贫僧的有缘人！不瞒你说，其实……”
僧人顿了顿，才道：“其实祂想摆脱我，并非易事，之所以这么快就完成了仪式，是因为贫僧也想见见小施主你。”
这么说，前边果然在试探她。
桑拢月挑眉：“所以，前辈您已经有办法了？”
僧人道：“不错。”
“贫僧空镜，”他报了姓名，郑重地合十双手：
“愿助你斩杀邪神，传授你祛除‘掌中嘴’的办法。只是，此法格外消耗灵力，且需一次完成，凶险异常……不知小施主可愿意？”
桑拢月：“凶险是我最不怕的东西。”
她家血太岁，死人都能救活，区区凶险，有何所惧？
空镜闻言，眸光闪动，激动道：“施主果然能救万民于水火！贫僧死而无憾！”
桑拢月：“你早就死了吧？”
空镜：“……”
这孩子，怎么说话跟她那个国师师兄似的？
好好的软萌小姑娘，怎么没学点好呢？
桑拢月却是故意的，她笑道：“空镜大师，你解释清楚些，‘死而无憾’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最后一丝残魂也留不下？你想和那邪神同归于尽？”
空镜：“！”
这小施主果然冰雪聪明，什么都瞒不过她。
空镜叹道：“当年，贫僧就是太惜命，参不透‘我执’二字……最终不但害死自己，也害了天下百姓。如今，便让我献祭最后一缕残魂，以赎罪孽吧！”
桑拢月却道：“又不是你的罪孽。”
空镜摇头苦笑。
桑拢月：“装神弄鬼、为祸人间的是肉身佛，不是你。”
空镜：“可祂是由我的心魔而起，我又……”
桑拢月：“你一开始就想阻止祂，只是失败了，谁说每个人、做每件事必须都得成功？”
空镜：“可……”
“别可是了，”桑拢月一摆小手，截断他的话，“你想活着有什么错？每个人都想活，必须完美的人才配修行吗？那你们佛修也太容易内耗了。”
空镜蓦然抬眼。
虽然听不懂“内耗”是什么意思，可少女每句话都暗含机锋，语带禅意，叫人豁然开朗。
半晌，空镜才缓缓道：“多谢小施主。”
桑拢月：“我不是开解你，我说的是事实。那么，我们就来研究一下战术吧！”
“好，”空镜说，“正如之前贫僧所说，我与祂某种意义上是同一个人，所以杀死肉身佛的办法很简单……”
很好，空镜大师的计划依旧是自爆。
桑拢月都没听完，便道：“我有更好的办法，既能救你，也能控制肉身佛。”
空镜眸光一亮。
即便成了残魂，求生的本能却还存在。
但他只犹豫片刻，便道：“小施主的心意，贫僧心领了……”
“不是为了你！”为了杜绝他再推辞，桑拢月直接道，“是我舍不得邪神的力量！还是想继续奴役祂！而你，大师，你想掌控邪神吗？想夺回身体的主导权吗？”
……即便如今的“身体”只剩下一块肉瘤。
空镜：“……”
说不心动是假的。
能用最小的代价拯救苍生、修正错误，夺回“身体”，活下去……自然是好的。
可是谈何容易呢？
空镜摇头道：“贫僧的办法，还可以解决那些魔修。”
两人浮在半空，低头便可见刑九幽竟与邪神打得有来有回！
桑拢月：“哇，魔族少主这么厉害啊？”
空镜摇头道：“并非他一人之力，贫僧观其‘气’，他应该是引了某位魔族前辈大能的力量，前来相助……”
桑拢月使劲眨巴眨巴眼睛，没看出来。
不愧是肉身佛都畏惧的大师啊，果然有点东西。
不过——
“问题不大！”桑拢月说，“不耽误我对他们一勺烩，大师，附耳过来，给你讲讲我的天才计划，我都准备好久啦——”
第348章 阿弥你个陀佛！
空镜听完桑拢月的计划，整个魂都石化了。
桑拢月：“怎么样？是不是一箭双雕？”
“确实一石二鸟，只是……”空镜连连摇头，“这太危险了！”
桑拢月不以为意：“难道比你的计划更危险？大师，依着你的计划，你会百分百魂飞魄散的！”
空镜：“……”
可是，依着小施主的计划，她也很有可能下去见佛祖啊！
可惜，佛修如今附体在桑拢月身上，他没有太多选择——
要么，像折磨肉身佛一样，趁着他三十年的身死纪念日（也就是今天），魂体最强大的时候，狠狠地折磨所附身体。
——他自然不会这么做。
要么，他就听从桑拢月的安排，眼睁睁地看着她去冒险。
——他也不想这样。
于是，最终，空镜大师只能选择折中的办法。
他一遍遍地重新阐述自己的计划，不断强调它的成功率和可行性。
可桑拢月好像单方面屏蔽了他的声音，只望着下面的战局走神。
半晌，她才忽然问：“你说，魔族和肉身佛，谁会赢？”
空镜一噎：“……”
敢情她刚才一句也没听进去！
但佛修还是很有涵养的，只缓缓吁出一口静气，便温声答道：“平手。”
桑拢月：“？”
空镜有条不紊地分析：“肉身佛享用三年人间香火，已生神性，照常理说，早已超脱修士的境界。
只是，魔族少主本就是百年不遇的天纵之资，今日更有魔族老祖暗中助阵。”
桑拢月补充：“还有一点很重要，今日你的出现，削弱了邪神的神性。”
空镜谦虚地点点头，转而望向她：
“小施主也不遑多让。寺外那些信徒，是你建议人皇赶走的吧？”
桑拢月震惊：“你连这个都知道？！”
“哦！”她随即恍然，“差点忘了，你能共享肉身佛的‘视线’。”
空镜含笑点头：“整个寂安寺，皇城，乃至于末法州发生的大事，贫僧都略知一二。”
桑拢月：“哇哦。”
“对了！”她灵光一现，“我想起一件旧事，我与师兄师姐们第一次进入寂安寺时，曾经遇到一个扫地僧……”
就是那僧人指点他们如何躲过肉身佛的监视。
桑拢月问：“那僧人是你点化的吗？当时是你试图给我们传信吗？”
空镜却摇摇头：“贫僧不曾点化过任何人，不过，可以帮你推演一番，看看那人是谁。”
桑拢月：“你们佛修也会卜卦？”
空镜：“和你们修士的‘卜卦’，并不相同，我们称作‘禅定观照’。”
所谓“禅定观照”，乃是通过‘入定’的方式，以心镜映照事物之“缘起”，分析其中的因果脉络。
进而观其过去未来之流变。
.
反正魔族少主和肉身佛仍旧在斗法，桑拢月也不急着回去。
便安静地等着空镜大师替她“推演”。
不知过了多久，空镜入定结束，方才重新睁开眼睛，道：
“小施主，点化扫地僧的，另有其人，倒是与你颇有渊源。”
要是在地摊上听到这番说辞，桑拢月一定把人当成神棍，一个铜板也不会给。
但眼前的灵体，乃是能克制肉身佛的神僧，与邪神互为“共轭心魔”的大师。
桑拢月不由得虔诚发问：“什么渊源？”
大师也没让她失望，直接道：“你这一身气运，应该被人动过手脚。”
桑拢月：“！！！”
九头鸟也是这么说的！
桑拢月：“点化那扫地僧的，便是动我气运的人？”
空镜颔首。
“可是……”桑拢月狐疑道，“他又夺我气运，又暗中帮我，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大师，您会不会看错了？”
“‘禅定观照’乃是我禅宗的基本功，断然不会错。”空镜声调平和：
“小施主，世事不总在明面。传讯于你，未必是助；取你气运，亦未必是害。”
桑拢月：“。”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许多门派都爱私下吐槽佛修了。
高情商：这叫机锋玄妙，禅意深远。
低情商：便是模棱两可，让你摸不着头脑。
总之，悟去吧，想不明白，就是你悟性不够。
桑拢月：“大师，您可以明示吗？”
果然，空镜缓缓摇头：“有些事，需要自己去参悟。”
桑拢月：“。”
行吧，她说什么来着。
.
空镜虽然说起话来，和有些佛修差不多，喜欢云里雾里的……
但他果然也有真本事。
附身之时，竟能提供一些类似‘肉身佛’的神力，为桑拢月所用。
有这层buff在，或许真可以和邪神对峙。
空镜双手合十：“小施主，事不宜迟，现在贫僧就传授你法诀。”
.
桑拢月默记法诀时，魔族少主和邪神的斗法，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正如空镜所预料的那样，双方僵持不下，竟真隐隐有些平手的趋势。
魔族、乃至于误入“战场”的几个罗家人，以及沈玲珑，全都不受控制地左右手互搏，一个个仿佛得了急性精神分裂。
偏偏他们自身的修为还可圈可点，因而，对自身的伤害都不小。
——沈玲珑已经第三次试图用本命剑“春雷谖”自残。
弄得浑身是伤，格外狼狈。
看得骸娘连连叹息：“还在玩剑，真不乖啊！比我家宝宝差远啦！”
沈玲珑：“…………”
其实她并不算最惨的。
如今已经有不少低等魔族，被同伴所误伤，跟这个美丽的修真界说了再见。
刑九幽见状，心里也不由得焦灼起来。
不妙！事情和他预想得完全不一样。
这肉身佛的实力，分明已经减弱，却忽然又恢复了不少。
哪里出了变故？
无独有偶，肉身佛此刻也怀着同样的忧虑：
不妙啊！
这魔族少主怎么回事？
看起来修为还不到元婴，为何招招如有神助？
简直堪比上修真界的飞升大能！
祂原本的计划，是速战速决，然后便趁此良机，赶快杀个回马枪，回去弑主！还自己一个自由身！
结果打起来没完没了，祂竟没有把握赢过这位少主啊！
这，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肉身佛五内俱焚的时候，刑九幽却率先开口：
“邪神！你我斗法，未必分得出胜负，而本座也并非有意与你为敌，想谈谈吗？”
肉身佛：“！”
什么叫瞌睡有人送枕头啊？这就是！
祂内心激动极了，却压抑着没表现出来。
只透过几个零星的、刚被异化出“掌中嘴”的魔族，代为传话：“怎么谈？”
刑九幽：“……！”
虽然做过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合声从自家属下掌中传出，还是感觉很诡异。
而肉身佛也有些遗憾。
都怪桑拢月，让新人皇把寺中的大和尚全都赶走！
否则，由数十个大和尚齐声传达“神旨”，那才叫气派！
刑九幽道：“本座只想要薛白骨的秘籍，只要阁下不为难，我们便可相安无事。而神佛您……今日过寿，我们本就不想打扰。”
后半句明显是给肉身佛台阶下。
肉身佛倒也识时务，装模作样道：“原来是一场误会，薛白骨的事，本神亦没打算过问。”
……这是真话。
之前祂插手，也是被桑拢月逼迫的。
如今，祂好不容易把“心魔”转移到了桑拢月身上，肉身佛只想抓紧时间，趁她虚弱、要她的命。
自此，一邪，一魔，丝滑地达成了“停战协议”。
都准备调转枪头，指向臻穹宗。
桑拢月也是此刻苏醒的。
菩提树下，少女倏然睁开眼睛。
她眸光澄澈，体内的仙魔二气，似乎又被镀上一层温和而雄浑的佛光。
“小师妹，你醒了？”季无第一个发现桑拢月醒来。
啸风头顶那对毛绒绒的猫耳也“唰”一下竖起来，“感觉怎么样？”
洛衔烛若有所思道：“小师妹的修为，似乎又深厚了一层，是有什么奇遇吗？”
恰逢刑九幽，率领着残余的部下赶来，薛白骨感觉到放哨的尸兵有异动，忙道：
“不好，魔族的人来了，难道他们赢过了邪神？……不对！邪神也来了！”
他的尸兵听到邪神透过信徒的嘴，而宣战的声音。
薛白骨喃喃道：“邪神好像在找小师妹。”
“那正好。”桑拢月站起来，顺便伸了个懒腰，“对了，三师姐，我真有奇遇，学了新功法，正好可以实战。”
洛衔烛便问：“什么新功法？”
“一个大招，”桑拢月说，“为邪神量身定做的，叫‘阿弥你个陀佛’！”
第349章 一招制服肉身佛
洛衔烛：“……”
都什么时候了，小师妹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过，桑拢月这般调皮的语气，倒让臻穹宗众人瞬间都放下心来。
奇怪了，小师妹明明入门最晚、年纪最小。
可只要有她在，只要她不紧张，众同门就都莫名地生出信心。
洛衔烛看看其余师弟们、那一张张同时放松下去的面孔，忍不住揉了把她家定心丸的脑袋。
被揉脑袋的桑拢月：“？”
没等她问三师姐为什么忽然爱抚自己，肉身佛、以及众魔就已逼近到了眼前。
刑九幽率众站定时，臻穹宗众人也纷纷起身，全都摆出枕戈待旦的架势。
而之前被揍得鼻青脸肿、而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罗家人，此时又支棱起来。
他们迅速跑到魔族阵营里，发出狐假虎威的声音：
“少主！您可来了，我等愿助魔族一臂之力，抢夺秘籍！”
“不错！我们联手，一定可以打败臻穹宗！”
罗十五顶着一张刚结痂的丑脸，也大声道：“若少主需要炼尸者，来破译那秘籍，在下愿意效劳。”
刑九幽：“……”
“噗。”桑拢月最先忍不住笑出声。
刑九幽一挑眉。
罗十五嚷道：“你笑什么？”
桑拢月慢吞吞地说：“你们罗家除了炼尸，还学过戏曲？”
罗家众人：？
桑拢月：“要不然你们怎么还会变脸呢？半个时辰前不是还在跪地求饶，求我四师兄放你们一条生路吗？”
啸风抱住绯夜啼，长长的尾巴尖儿一甩，也道：
“还联手？真是好笑！喂，刑少主，你不会真打算和这些见风使舵的草包联手吧？”
“放肆！”罗二叔嘴上的“消音符”终于被撕掉，闻言吼道，“还有你，罗十九！你别以为改姓薛，便与我罗家再无瓜葛！”
“不错！”罗三婶也出面教训道，“小十九，你师弟师妹如此大言不惭，不尊重长辈，你也难辞其咎！”
薛白骨默默地垂下脑袋。
他不是畏惧罗家长辈。
而是感觉丢人。
罗家人……又一次让他在同门面前丢了脸。
有这样无耻的“家人”，薛白骨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听桑拢月“啧”了一声，毫不客气道：“少套近乎！就你们也配叫家人？充其量不过是一群惹人厌的亲戚！”
罗家众人这个气：“……！”
没等他们反驳，季无淡淡道：“小师妹说得对，我师兄与你们不是一路人。”
薛白骨闻言，也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罗二叔还要再训斥，却听洛衔烛也冷冷开口：
“‘家人’二字，岂是那么好担的？仅凭一丝微薄血缘，便能称作一家人吗？我以为，平日里彼此关切、危难时不离不弃的人，才配得上这两个字。”
罗家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臻穹宗众人的话，如一把把钝刀，磨着他们所剩不多的羞耻心。
愧疚谈不上，却叫他们无地自容。
罗十五咬牙道：“少主，还不出手吗？”
然而，就连刑九幽都看不上这群炼尸人：“你在命令我？”
罗十五一噎，忙道：“不敢！”
刑九幽厌恶地移开视线，然后吩咐：“众将听令，杀人，夺宝！”
罗十五：“……”
合着您本来就打算出手，但非得怼我一下？？
而众魔族听到命令，皆抄起各自法宝，朝薛白骨而去！
此时，肉身佛与魔族暂时和解，他们手掌中那些没成型的嘴状肉缝，便不再形成干扰。
众魔将魔兵都悍勇异常。
皆冲着秘籍而去！只要杀了薛白骨，便可夺下秘卷，厚赏封功自然少不了！
然而臻穹宗众人也不是吃素的。
洛衔烛只在一个呼吸间，就给所有同门贴上了天阶防御符！
还顺手定住两个妄图偷袭薛白骨的魔兵。
季无与啸风的本命剑早已出鞘，寒光乍起，与魔将缠斗在一处。
桑拢月背后的重剑千钧羽，感应到自家主人凛冽的杀气，竟自行铮鸣出鞘半寸。
她起手便是臻穹剑法的大招“万劫无相”，剑气如狂涛裂空，轰然横荡，竟将蜂拥而至的魔族成群扫飞！
刹那间，魔众与罗家子弟如草芥般倒卷而出。
接连撞上佛寺金壁。
辉煌墙面应声崩裂，碎痕如网。
哀嚎惨叫迭起。
唯有一人稳立如磐——
刑九幽足运“千斤坠”，身形未移动半分，心下却暗暗骤起骇浪：
这小丫头不过是个筑基，这剑气，为何霸道至此？
更令他惊疑的是，那柄上古重剑形质古朴、势压山河，绝非凡铁！
她这般瘦弱，竟然能驾驭得住？！
桑拢月一招群攻刚结束，剑势未收，千钧羽就已随其身形翻卷，又一招“飞鸟投林”，挟着尖锐破空之声，直刺刑九幽心口！
刑九幽：“！！”
魔族少主不敢轻敌，周身护体罡气应念暴起。
同时一柄苍白骨刃自他脊后破空而出。
——那是他用自身魔骨炼化的本命邪兵，人刃相通，比修士温养的灵剑更为凶戾刁钻。
刃锋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割出细密的呜咽。
刑九幽算准了时机。
一息、两息……
只等桑拢月剑尖触上罡气，他便引爆积蓄的全部杀势！
届时周围一切事物，鸡犬不留！
桑拢月也明白，魔头这是要与自己硬碰硬。
可她眼底毫无退意，大不了鱼死网破！
——就算炸成肉末，血太岁也能把她救活！
不过是吃些苦头，便可换四师兄平安，多划算的买卖！
而刑九幽见她竟还迎刃而上，胸中也轰然升腾出更强烈的战意！
有趣！
这小姑娘如此悍不畏死，值得他全力一会！
电光石火之间，双方杀招皆蓄至巅峰！
全场气息凝滞。
只见千钧重剑与森然骨刃疾速逼近！
两者几乎相接！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预想中的双刃碰撞，却并没有发生。
桑拢月竟凭空消失了！
刑九幽：“？！”
众人：“？！”
被忽然拉入空间的桑拢月：“？？”
而现场，刑九幽的骨刃“剑势”却来不及收，少了桑拢月这个“靶子”，那磅礴的杀气，便只好伤到旁人身上！
非常狗腿凑过来想助少主一臂之力的罗十五、以及刚刚爬起来，试图近距离观看桑拢月被‘收拾’的沈玲珑，都受到波及。
俩人被余劲狠狠扫中，双双喷血倒飞，又重新倒地不起。
看得桑拢月忍不住“嘶”一声，方才转身彻底踏入空间。
肉身佛所创造的空间领域，与空镜大师的不同。
它四周有一圈透明的结界，似乎与外界相连。
但稍稍往里走，便是另一番天地！
领域内，乃是一座极尽奢华的佛堂，肉身佛端坐在正殿上，也难得地露出真身。
祂没戴袈裟。
身体是纯金打造，那大腹便便的肚子却可以如活人一般缓缓呼吸。
脑袋却是个巨大的肉瘤。
上面隐约有了五官的形状。
可惜嘴巴仍旧没进化完全，祂的声音，依旧以“心声”的形式，直接在桑拢月脑海响起：
【呵呵，神主，没想到吧，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桑拢月挑眉：“找我有事？”
肉身佛的笑声多了几分阴森：
【事到如今，本神便直话直说，吾要你的命！以还我自由身！】
“哦，”桑拢月脸上没一点意外的表情，说，“就凭你？”
【呵呵！神主，你既能听到吾的心声，说明你体内也有魔气，而那老和尚，对魔物最为克制……你今日不好受吧？
怪就怪你自己轻敌！竟那么轻易答应把老和尚引入你的识海！哈哈哈哈哈！——唔！】
肉身佛的笑声戛然而止。
而桑拢月只是动了动手指。
然后她灿然笑道：“原来你这么怕佛修呀？嘿嘿，巧了么不是。刚好学了一点佛修的小术法。”
第350章 替空镜争夺身体，（肉身佛：你不要脸！）
肉身佛：【…………】
祂又惊又气。
但竟然被桑拢月一招桎梏住，连动都动不了。
【你，你怎么会那大和尚的功法？】
桑拢月：“哇，被你看出来啦？那说明我这招‘明王怒相’，学得挺像样的嘛！”
“阿弥陀佛！”一道披着袈裟的身影，从佛像之后绕出来，竟然是空镜：
“小施主颇有慧根，自然学什么都快。”
桑拢月奇道：“咦？你们可以同时出现？！”
难道肉身佛的“金身”不是实体？
肉身佛也愕然道：【大和尚！你、你怎么跑出来的？！你不应该在那丫头的识海里吗？】
空镜又念了声佛号，才道：“心魔，你不也是灵体？贫僧没猜错的话，此处便是你的识海。”
桑拢月忍不住“哇”一声，赞叹道：
“原来这是灵体呀？小肉，你这灵体做得蛮像样的嘛，和寂安寺里的金身差不多！”
然而，她话音刚落，肉身佛就破了幻相。
空间里其余东西没变化，唯有祂那高大的金身，仿佛被戳破的气球一般。
迅速从五六丈高，缩到一人多高。
那实体般的质感也消失不见，竟成了和空镜一样的半透明灵体。
桑拢月：哦豁！
身形变小的肉身佛，不满地咕哝：
【什么‘心魔’，本神早就有名字了，叫“肉身佛”！说起来，现在你才是我的心魔！】
空镜但笑不语，并不跟祂计较。
倒是桑拢月又以手指掐诀，掐出个“大金刚轮印”。
她一边教训：“对空镜大师尊重点！你懂不懂礼貌啊！”
一边用“大金刚轮印”照着肉身佛头顶的肉瘤砸下去。
【啊！】
灵体版肉身佛险些没被砸进青砖地板里。
但刚想咒骂，祂头顶的肉瘤就开始冒白烟。
【……】
祂只得抱着“脑袋”，敢怒不敢言。
桑拢月又道：“哎呀，家仆年纪小，不懂事，空镜大师莫怪。”
空镜也有些忍俊不禁，配合道：“无妨，无妨。”
肉身佛这个气：【…………！】
祂原本想把桑拢月骗进来杀。
但怎么也没想到，桑拢月这个“半魔之体”，居然丝毫不受空镜的影响！
反而还和空镜结成了联盟！
今天乃是空镜的忌日，是这大和尚灵体最强大的时候。
肉身佛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何况，他还多了个“帮手”呢？
就听桑拢月道：“空镜大师，正如我们之前商量的，夺取身体控制权有几种办法来着？”
空镜有问必答：“三种。”
他说：“其一，命格吞噬。其二，因果嫁接。其三，真名覆盖。”
肉身佛：【！！！！】
【等等，你们要干什么？！】
桑拢月才不搭理祂，只道：“真名覆盖最简单。”
她笑眯眯地对肉身佛说：“从今以后，本主人给你赐名，就叫‘空镜’吧！”
肉身佛的身体应声变得更加透明。
相应的，空镜那半透明的灵体，也倏然凝实起一些。
然而，这变化仿佛昙花一现。
两人很快便又恢复成原样。
肉身佛在短暂的惊吓之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雕虫小技！本神怎会轻易忘记自己的名字？】
没想到，桑拢月和空镜都格外淡定。
桑拢月：“果然不行啊。”
空镜：“阿弥陀佛，用自己的名字，去覆盖对方，让天地法则逐渐只认自己，是最简单，却也最难的办法。
贫僧的心魔已成长了数百年，我死后这些年，祂更是机缘巧合成了‘神’。
剥夺祂的自主意识，谈何容易呀！”
桑拢月：“问题不大，还有另外两点呢。”
肉身佛：【诶？】
桑拢月：“我记得，命格吞噬是指，只需在祂在气运低谷时，你趁机吞噬祂的部分命格，外界机缘、灵气法则，便都会流向你？”
肉身佛：【哎哎哎？？】
空镜：“不错。”
桑拢月：“现在祂的气运算不算低迷？”
“算，”空镜说，“每年的这一日，都是贫僧的气运胜过这心魔。”
肉身佛：【！！！】
“只不过，”空镜又诚实道，“这并不足以支撑我抢走‘身体’的主导权。”
桑拢月：“那我揍它一顿呢？”
空镜摇头：“无济于事。”
肉身佛刚要松口气，就听桑拢月遗憾地说：“好吧，那先不打祂，只请出我家大白鹅好了。”
空镜大师：“大白鹅是指……？”
话音未落，一只赤红色羽毛的九头鸟，已经从桑拢月的灵宠空间里飞出来。
它身形巨大，尾羽和凤凰一样华丽，却有九个脑袋、十条脖子。
——其中一条断了的脖子，正不停地滴滴答答流血。
【这也不是白色，而且哪里像鹅……等等！！！】
肉身佛到底没来得及说出“鬼车”二字，就被九头鸟那条断掉的脖子浇了一头一脸的污血！
桑拢月：“空镜大师，就是现在！”
空镜心领神会。
下一秒，肉身佛的灵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透明。
而空镜的灵体凝实了许多。
肉身佛愕然抬起那只万年不变、拈花的手，只见上面仍有污血淅淅沥沥地滴落。
【怎、怎会如此！？】
【本神的气运……】
桑拢月招招手，九头鸟就化作大白鹅的样子，用扁扁的脑袋蹭了蹭自家主人的手，方才钻回空间。
桑拢月骄傲地说：“我家大白鹅，外号‘行走的瘟神’，专门给人带来厄运的。”
肉身佛：…………难怪立竿见影呢。
另外，你养个瘟神当宠物，用不着那么骄傲吧。
肉身佛又无语又恐惧，生怕真失去身体的主控权。
这可是祂修炼数百年，才修成的身体！
就快长出五官了！
甚至还享用了人间香火，吸取了信仰之力，怎能拱手让人呢？
可桑拢月的“强取豪夺”还没结束，她又道：“还剩最后一个办法‘因果嫁接’。”
“不错。”空镜大师双手合十，眸中映着烛火微光，认真解释道：
“所谓‘因果嫁接’，便是将对方建立的关系，悄然移接一缕于己身。逐步取代其在人际关系网中的位置。”
肉身佛陷入沉思。
祂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人际关系网”。
祂是高高在上的神只。
和人间唯一一点联系，无非就是一个圣女、一个国师。
他们顶多算高级些的“信徒”，这关系淡薄得很，应该不至于动摇自己的身份。
就听空镜说：“阿弥陀佛，邪神为祸人间久矣，为救天下黎民，贫僧也只能如此了。”
莫名地，肉身佛紧张起来。
——大和尚这表情他可太熟悉了！
别提这三年来的“佛诞节”。
只说祂还是个肿瘤、长在大和尚身上的时候，空镜每次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意味着他要认真‘除心魔’。
而祂必定要吃不少苦头。
肉身佛下意识调动起神力，将自己灵体护住。
却没等到空镜的攻击。
祂眼睁睁地看到，空镜对桑拢月深施一礼：“贫僧亦愿以这具残躯，信奉小施主为神主，听从调遣。”
肉身佛：(ΩДΩ)？！！！
敢情这大和尚，竟顶替了自己“仆人”的位置！？
【你不是高僧吗？！怎么认主比我还丝滑？】
【你还要不要脸？？？！！】
肉身佛骂得很凶，灵体却迅速淡化，顷刻间几乎完全透明！
第351章 把沈玲珑和罗十五反复镶进墙里！
“你才不要脸！空镜大师为了阻止你为祸人间，连命都可以不要，何况这种权宜之计？”
桑拢月照着肉身佛的灵体，便是一巴掌。
然而，她的巴掌完全穿过了邪神。
这下，邪神整个神都不好了。
祂惊恐地看着自己消散，不断试图运起神力补救。
可此刻，祂竟连神力都无法调动。
——祂身体的主控权，已被空镜夺走了大半！
桑拢月却不怎么满意，问：“祂怎么还活着？”
肉身佛虚弱地咆哮：【神主！我们好歹主仆一场，你就这么希望吾魂飞魄散吗？！】
“当然啦！”桑拢月诧异道，“你有机会就想杀我，我当然也想杀你，你是怎么好意思质问我的？”
邪神：【……】
空镜摇头道：“还是没办法完全除掉祂。”
“小施主你的计谋和手段都天衣无缝，”他愧疚地说，“奈何贫僧的残魂太弱。”
桑拢月却小手一挥，道：
“问题不大！
祂活着也行，否则，最重要的计划还不好实施呢！”
.
空镜掌控了金身主导权之后，很快便把桑拢月放出来。
从进入邪神识海，到全须全尾地跳出来，外边的时间竟只度过几息。
——桑拢月凭空出现的时候，刑九幽的大招刚刚放完。
他那骨刃上还残存着翻滚的黑色魔气。
而骨刃之下，罗十五和沈玲珑，浑身是伤地蜷缩着，狼狈不已。
桑拢月忍不住给他们竖了个大拇指：“主动往枪口上撞，佩服！”
俩人气结：……！
罗十五：“还不是因为你突然消失？！”
沈玲珑：“我们这才被牵连，受了重伤！都怪你！”
沈玲珑不愧为原文女主，一双眼睛好像会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人，就充满控诉和委屈。
桑拢月都生出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然后，她反手抽出背后的千钧羽，霸道剑气横空扫出。
将罗十五、沈玲珑再次震飞。
论凌厉刚猛，上古重剑千钧羽比刑九幽的骨刃还要更胜几分，这次，俩人竟直接被嵌入琉璃墙。
抠都抠不下来。
罗十五很想骂人，可惜伤势太重，一张嘴就吐出一口血来。
而沈玲珑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当即就大叫：“国师哥哥救命！五师姐要杀我！”
然而，季无正与两位金丹期魔将纠缠在一处，根本没听到她的呼喊。
反倒是刑九幽被吸引了注意力。
魔族少主愕然地看看自己手中的本命骨刃，又望向桑拢月手中的重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而后他左手凌空一抓。
沈玲珑和罗十五便应声从琉璃墙中被挖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紧接着，刑九幽挥动骨刃猛力一斩！
下一秒，沈、罗二人如遭重锤，再度狠狠砸进墙体！
由于力道太大，整面琉璃墙竟都轰然崩塌！
将他们彻底掩埋其中。
桑拢月：哦豁？！
她袖子里的血太岁也同时：【哦豁？】
【勒个小魔头好像在跟你较劲嗦！】
据空镜大师分析，这位魔族少主似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大约借用某位老祖的力量。
——否则，他也不至于把金丹期的沈玲珑当球踢。
甚至还能和‘已初具神性’的肉身佛分庭抗礼。
总之，实力强得可怕。
能拖住他片刻，怎么算都不亏。
何况，桑拢月也被激发起好胜心。
她大声嘲笑：
“你这算什么？毁掉一面墙有什么了不起？！若拼蛮力，也太低级了！
我能把他们嵌入墙中，只伤人、不伤墙，你能做到吗？”
说着，桑拢月便也学着刑九幽的样子，把俩人挖出来。
只不过，她用的不是术法，而是血太岁。
念头刚动，袖子里便骤然伸出数十条触手！
血红的触手，张牙舞爪地将俩人再一次从废墟里拽出来。
这回，季无倒是终于注意到动静。
只是，他的注意力不在废墟里，而是与刑九幽“斗法”的桑拢月。
季无手中长剑一荡，格开身侧魔将的猛攻，随即凝气传音，声音穿透战局：
“小师妹！莫要恋战，小心！”
虽然桑拢月天赋好、心思也活络，但她毕竟只是个小筑基！
还没结丹呢，就敢和魔族少主斗法，实在太过托大，怎能不让人担心呢？
关心则乱，季无压根没看见被触手裹住、拽出来的俩大活人里，还有一个沈玲珑。
沈玲珑又急又气：“国师哥——”
话音未落，就被桑拢月又一剑镶进墙里！
沈玲珑和罗十五纷纷吐血。
墙却比较完好，只留下几处可以忽略不计的龟裂纹。
桑拢月有点小得意，对刑九幽挑了挑眉：“怎么样？”
刑九幽：“……”
短暂的沉默中，罗十五暗自运起灵力，试图给自己疗伤。
可他刚刚恢复一些，就听桑拢月又说：“少主，发什么愣呢？该你了！”
罗十五：“？！”
罗十五：“桑拢月，我￥#你@&*!!!”
“竟敢骂我？！”桑拢月怒了，作势又要抡起重剑，“少主，你不动手，我可要动手啦！”
“且慢！”刑九幽说，“还是我来。”
罗十五：“……？！！！”
沈玲珑：“……！！”
.
不知这俩人被折磨了几次，最后，还是一位魔将看不下去，跑过来禀报：
“少主，我们别中了那丫头的奸计，秘籍还在她师兄身上呢！”
刑九幽这才暂时放过两个倒霉蛋，蹙眉道：“区区两个金丹、一群筑基，你们竟拖到现在？”
魔将：“……”
合着您没打算亲自出手抢秘籍啊？
也是，这个桑拢月，确实诡计多端、最为棘手。
但是……
“其余臻穹宗也不太好对付。”魔将不大好意思地说，“尤其那个薛白骨，他好像领悟了。”
刑九幽：？
魔将：“他似乎在实战中，领悟了《太阴炼形真解》或者《生死逆劫经》，总之，您亲自去看看吧！”
第352章 薛白骨渡劫
“你说，他领悟了那两本秘籍？”
不止刑九幽震惊，就连被他们折腾了半日、几乎爬不起来的罗十五也满脸愕然。
怎么可能？！
谁领悟了那两本秘籍？
薛白骨吗？
那个一事无成、连亲爹都嫌弃他不成器的薛白骨？！
罗十五想去看看究竟，但刚奋力爬起些许，就被桑拢月一脚踩下去。
哇！
四师兄这么快就领悟了秘籍？
她也得去看看！
她就说嘛，四师兄如此用功，白天修炼、夜晚偷尸体，熬出那么大俩黑眼圈，不可能不成才的！
.
桑拢月踏起“一步乾坤”，身形如影，转瞬已掠至大雄宝殿另一侧。
却见薛白骨盘膝而坐，四周尸兵层层围拢。
而洛衔烛、季无与啸风三人正呈三角之势，在外围替他护法。
剑光符影交织成网，硬生生将涌来的魔兵魔将挡在尸阵之外。
桑拢月见状，二话不说，也飞身切入战局。
她足尖一点，踹翻一名低阶魔兵。
反手重剑已荡开三个偷袭的魔兵，顺势扬声问：“三师姐，六师兄、小师兄，现在什么情况？”
啸风剑锋横斩，逼退两具扑来的腐尸，喘着气喝道：“四师兄似乎突破了！”
“哇哦！”桑拢月剑势未收，眼中却亮起一丝兴奋。
洛衔烛双指连弹，两道镇尸符箓如电射出，正贴在试图咬向薛白骨的白僵额心。
她忧虑道：“现在并非结丹的好时机，万一被干扰……但领悟秘籍，也是上好的机缘，我们便全力为他护法吧！”
“没问题！”桑拢月话音刚落，侧方寒光乍现——
季无一剑洞穿一名罗家修士咽喉。
血雾泼溅了他半身。
季无振腕甩落剑锋血珠，沉声道：“敌众我寡，杀招当出则出。小师妹，不要再手下留情了。”
桑拢月却只听到前半句。
“敌众我寡么？”她口中喃喃，手中重剑却没停。
一招“万劫无相”，横扫一圈魔兵。
可身后竟又有一群魔兵魔将蜂拥而来。
“啧，”桑拢月，“还真没完没了。”
说话间，她旋身跃起，又一剑精准地斩断一只罗家尸傀，腰间那串迷你短剑排成的“腰链”，也随之叮当作响。
碎玉清音混入一片喊杀声中。
桑拢月低声命令：“喂，你们别玩了，没听见敌人众多吗？还不快去干活？”
腰间那一串迷你短剑，应声飞起。
于半空中，全都化作一柄柄霸气侧漏的上古灵剑。
桑拢月忍不住叮嘱：“吓退即可！没必要的话，不用造太多杀孽！”
领头的烬雪剑啧道：“事儿真多！”
桑拢月手持千钧羽，又用剑气震晕一个魔兵，抽空道：
“听话就得了！哪那么多废话？！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买那么多灵液、清露给你们做保养！知道有多贵吗！”
烬雪剑：“……”
“我说什么来着？”它一边用自身浩渺的剑气涤荡开一群魔族，一边叽叽歪歪，“穷鬼的钱不能花！你们看她那样儿！”
众灵剑纷纷大点各自的剑穗。
但也不耽误它们令行禁止，严格执行桑拢月的命令。
——桑拢月倒不是有多少慈悲之心，只是，骸娘还在少主手底下做事呢。
如果双方结成死仇，她的处境该有多艰难？
而且，不知为何，桑拢月还有一种强烈的潜意识，促使她脑海里一直重复：“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虽不明白为何，但暂且先按着直觉做吧！
.
刑九幽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一群上古灵剑，将臻穹宗众人护持在中央。
而其中还有一层悍不畏死的尸兵。
尸兵阵的四个角，则各有一位臻穹宗弟子，将薛白骨团团围在正中间。
“这、哪来的那么多灵剑？”刑九幽愕然。
身旁的魔将也一脸懵，心说：
少主，您别问我啊，我也不知道这些少年怎么这么神通广大！
还好，刑九幽并不指望从属下那里得到答案。
他提起自己的骨刃，迈向战局，却脚步一顿。
刑九幽看到了角落里乖乖坐着的骸娘，忍不住额角一跳：“你怎么不起来杀人？”
骸娘不安地对手指：“不太好吧。”
“我知道我不出力不太好，”她心虚道，“但、但那些毕竟是我同族啊，我不想杀他们。”
刑九幽：“………………”
魔族少主的额角跳得更厉害了：“我是说，你为何不去杀臻穹宗的人？！”
骸娘诧异地瞪大双眸，用一种“你傻了吗”的目光，看向刑九幽，说：“当然不能杀他们呀！那是我家宝宝的同门！”
刑九幽：“…………”
行吧，他就多余问！
敢情骸娘都没犹豫，就站到了桑拢月的队伍里！
罢了，没帮着桑丫头杀魔族，就算她有良心了！
见少主拔腿便走，那魔将亦步亦趋跟上，忍不住道：
“少主，贪狼将如此吃里扒外，你不处置她吗？”
刑九幽冷冷道：“她是化神期，派你去处置？”
那魔将一噎，讷讷地定在原地。
待少主走远，他才吐槽：“我没本事处置她，难道少主也奈何不了她吗？分明就是看在前任贪狼将刑隐的面子上，少主心软了……”
还没吐槽完，一道骨刃劲风便劈头盖脸袭来。
魔将头顶的兜鍪都被削掉，吓得他连忙闭嘴跟上。
.
然而刑九幽刚闯入战局，还未来得及大开杀戒，天色骤然剧变。
“是劫云！”
不知谁大喊一声。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浓云骤聚。
一片沉雷滚动的乌云盘踞众人头顶，电光隐隐，威压如岳。
刑九幽、众魔族、以及残余的罗家人，都不由得停住脚步。
修真界的共识——
有人渡劫，最好不要靠近。
天雷可不管你是不是想替人分担雷劫，只要闯入其范围，就统统视作想领略天道测试的勇者。
而通常来说，大部分修士被旁人的雷劫劈中，都达不到淬炼灵体的效果。
只是白白挨劈。
所以，百害无一益的事，鲜少有人做。
倒是有罗家人恶毒地诅咒：“要是他直接被劈死就好了。”
“你傻了吗？”罗二十三妹说，“秘籍还在他手里呢！”
大约是接连受重伤的缘故，罗二叔的声音苍老了许多：“这劫云，竟有七重之多，说明薛白骨得到了天道认可。”
“不对。”罗十五不知何时，一瘸一拐地爬到他们身边，“二叔，您仔细数一数，那两片是连在一起的。”
罗二十三妹骇然道：“那是……八重？！”
“不对，”罗二叔凝重道，“是九重。”
罗二十三妹：“九重劫云是最高规格了吧？！十九哥他竟然……如此天赋异禀？！”
“不过是得到了那两本秘籍的缘故！”罗十五酸溜溜地说，“若我——”
话音未落，一道紫电天雷自黑云中劈落，正炸在他脚下！
吓得他连滚带爬地躲开。
而那九重劫云已沉沉压下，将薛白骨与其周身尸兵尽数笼罩。
雷光如龙，霎时间撕开天地，轰鸣贯耳。
第353章 将自己炼化成活尸
那雷劫竟不单冲着薛白骨一人而去。
他麾下那些尸兵也分担了天威。
九重劫云威力不容小觑，众人皆不敢靠近，只在外围议论：
“那个薛白骨倒是聪明，让尸兵给自己挡劫！”
“恐怖如斯，快躲远些，那尸兵都劈得焦黑啦！”
也有罗家人摇头道：
“不是自己的本命尸傀，自然不心疼，若我结丹，就算失败，也舍不得让我的白僵被劈坏！”
“不对劲啊，十九哥的尸傀为何如此强悍？竟禁得住雷劫？！”
“你们看！那些尸兵……并不是被劈黑，而是——”
“变成了黑僵！！！”
此言一出，罗家人都大惊失色。
世代炼尸的家族，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罗十五脸色最难看：
“怎么可能，薛白骨不是废物吗？连大伯都看不上这个亲儿子的……他怎会？”
罗二叔也铁青着脸，寒声道：“没什么不可能，他毕竟是罗摧岳的儿子。”
“我们炼制一只白僵，不知要经历多少失败。”罗二十三妹喃喃道：
“把白僵炼成黑僵，不知要花费多少心血、吸收多少阴气月华、花费多少天材地宝，可十九哥，一场雷劫便做到了？！”
罗十五却仍旧下意识嘴硬：
“他不过是得了那本秘籍！我早听说，大伯尸解成仙，便是将自己炼制成‘太阴真仙’。
这般天才，留下的秘籍自然也非同凡响。
只是，那般成就，根本就无法复刻，就算小十九学到一点皮毛，也绝不可能成为第二个罗摧岳！”
“噤声。”罗二叔忽然打断他，声音微颤，“你们看，薛白骨的身体……也在变化！”
话音落下，一众罗家人仿佛齐齐被夺了声。
非但无人再言语，就连站姿都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
所有目光，皆含着惊悸与敬畏，投向那片电光撕裂的劫云之下。
众魔族虽不明就里，也被罗家人的态度所慑，大约猜出薛白骨此次的雷劫不同凡响，便也不敢轻举妄动。
“斗法”暂时中止的空当里，桑拢月忍不住悄声问：
“三师姐，四师兄有什么变化吗？我怎么看不出？”
洛衔烛不愧为行走的‘藏书阁’，当即道：
“我们自然看不出，炼尸人自有他们的法门。
可以从细微变化、形态、乃至气味里，分辨出尸身的等级，以及……”
桑拢月：“以及什么？”
洛衔烛思忖片刻，才说：
“正统的炼尸者，会将全部精力用于提升本命尸傀，其法门和御兽宗有异曲同工之妙。
然而，尸修中有一门‘邪修’，并不只专注于炼尸，而是尸、人同炼。
四师弟似乎也曾提过他那本《太阴炼形真解》，用此法提升尸傀的过程，也是将自身逐渐炼化为‘活尸’的过程。
当他彻底褪去凡胎之时，便是‘太阴真仙’之体大成之时。”
桑拢月：“哇哦！所以说，四师兄正在炼化自己？他领悟了那本秘籍？”
啸风抖了抖头顶那对毛绒绒的猫耳，神神秘秘道：
“我方才偷听罗家人的议论，据说……这套体系特别难。
别说罗家，全修真界的炼尸人，千年来也只成功过罗摧岳一个。”
季无面上没什么表情，很符合‘无情道’的刻板印象，语气却颇为自豪：“这么说，四师兄是第二个。”
.
雷劫整整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经过雷劫洗礼的尸兵，与之前的形貌大不相同——
多数身上竟生出了浓密的黑毛，俨然已与筑基期的黑僵无异。
犹记得当初罗十五那只本命黑僵，被桑拢月一剑斩灭时，他是何等气急败坏。
由此可知，一具黑僵对于年轻炼尸人而言，是何等珍贵难得。
而薛白骨，有整整几十只。
这回罗十五一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酸言酸语只能把他盖章成气急败坏的傻逼。
他只好拖着那副被桑拢月和刑九幽折腾半日的残躯，默默退入人群深处，目光含恨又不甘地钉在薛白骨身上。
薛白骨自焦土中缓缓起身，走向自家同门。
桑拢月此时才看清，四师兄的模样果然与以往不同了。
本就苍白的肤色，似乎又褪去几分血色；
眼下的黑影，也更深了一层。
但除此之外，还有些难以言喻的变化。
她一时形容不出来，却听身旁啸风敏锐地喃喃道：
“死气。”
妖族对气息，向来敏锐。
桑拢月、季无：“！”
洛衔烛倒是没那么震惊，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她虽然饱读藏书，但纸上得来的东西，未必那么全面。
洛衔烛还是忍不住担心，四师弟倘若真把自己炼化成活尸，会不会有什么害处？
其余几位同门，也都隐隐生出同样的担心。
大活人变成尸体，会不会性情大变呀？
他还是原来的薛白骨吗？
就见薛白骨缓慢地、一步步地，向他们走来。
围在最前方的罗家人，也敏锐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死气”，不由得心生敬畏，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然而，薛白骨却脚步微顿。
下一刻，磅礴的腐毒瘴气自他身上散发出来！
饶是日日同尸体打交道的罗家人，也受不了这般高浓度的瘴气！
不过片刻，罗家几乎全员都倒在地上，脸色发紫，口吐白沫。
众魔族也不由得连连倒退：“！”
那片空旷的青砖地上，便只剩下臻穹宗众人。
洛衔烛、季无、啸风、桑拢月几人虽担忧，却没人生出哪怕一丝厌恶或者畏惧。
都眼巴巴看着薛白骨。
只见四师兄如行尸走肉一般，顶着一双更加浓重的黑眼圈、更苍白的脸。
周身散发着浓重的死气、渐渐稀薄的瘴气，迈着僵硬而迟缓的步伐，一寸寸靠近他们。
终于，薛白骨站定。
臻穹宗几人一刻都没犹豫，连忙冲过去扶住他。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
“没事吧？”
“你还好吧？”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薛白骨一手扶着季无，一手扶着啸风，很轻地哼唧一声：
“还好，但累死我了！刚刚那瘴气把我灵力都消耗空了。”
但他实在忍不住想嘚瑟一下，羞涩而矜持地问：“刚刚打罗家人那招怎么样？……帅不？”
第354章 邪神变真佛，专克嚣张魔
臻穹宗众人见他这样“正常”，依旧鲜活，全都松了口气。
洛衔烛最先忍俊不禁，抿着唇笑道：“帅。”
桑拢月更捧场：“帅爆了！”
然而，啸风和季无俩人一个比一个偶像包袱重，见四师兄没事，瞬间全都端起来——
啸风：“还行。”
季无：“尚可。”
然后，他们就被三师姐挨个敲了个暴栗：“夸一句能累着你们吗？”
洛衔烛有时候真的很想吐槽：
师弟们的情商为何一个比一个低？
好在薛白骨的关注点也比较剑走偏锋——
他在意的是，小伙伴们都没有疏远他。
即便他有罗家那群杀人不眨眼、见利忘义、骨肉相残的亲戚……
即便他破境之后，身体发生了些变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即便他当着他们的面，毒翻了自己的族人……
他们都没有嫌弃他。
薛白骨很满足了。
桑拢月忍不住问：“四师兄，结丹是什么感觉啊？天雷劈在身上会很疼吗？”
虽然原身曾经结过丹，但那记忆早就模糊了。
桑拢月压制了许久境界，如今亲眼见到别人结丹、历劫，也不由得有些紧张。
薛白骨老实道：“很疼的。”
桑拢月：“嘶——”
然而，她还没仔细展开话题，就听刑九幽冷冷道：“你们聊够了没有？”
桑拢月：哦豁。
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群劲敌在呢。
臻穹宗众人周身气势一凝，已再度进入战备之态。
刑九幽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淡漠如霜：“事已至此，本座不妨再给你们一次选择。”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其一，交出……”
“刑少主。”洛衔烛的声音也清清冷冷地传来，“那两本秘籍，乃是我师弟家传的宝物，不可能拱手让人。”
“好。”刑九幽不怎么意外，唇角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但洛姑娘不妨听完条件。”
他话音稍顿，眼底寒意骤深：
“如果你们执意不肯交出《生死逆劫经》，那就休怪本座不留活口。”
最初，他不过是想取回那卷关乎“起死回生”的秘典，从未将薛白骨乃至整个臻穹宗放在眼里。
可如今……
他却渐渐觉出，这一宗之人，竟无一个易与之辈。
……尤其是那个桑拢月！
今日若只夺宝，而不杀人，难免他们日后会报复。
所以，自然要斩草除根！
她尾音未落，身形已动，倏然踏出‘一步乾坤’。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柄沉重如山的千钧羽竟已携着劈海裂岳之势，直抵刑九幽面门！
剑风未至，煞气已临。
那属于上古神兵的凶戾气息，瞬间笼罩四野。
刑九幽却连眼睫都未动一下。
就在剑锋即将触肤的刹那——
“轰！”
一股漆黑如墨的威压自他周身轰然爆发！
那不是真气，不是魔息，而是下修真界难得一见的强大威压！
威压所过，地面龟裂，碎石化为齑粉。
“铛——！”
千钧羽斩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发出沉郁如古钟撞山般的巨响。
桑拢月持剑的手腕微微一震。
剑身传来的反冲之力，竟让她虎口发麻。
而紧随其后扑来的啸风与季无，更是被那爆开的威压硬生生逼退三步，身形踉跄，难以寸进。
几乎同一瞬，洛衔烛身侧剑光乍起，却被三名魔将交织的刀网死死封住去路。
薛白骨指诀连变，几十具尸兵咆哮结阵，却瞬间被更多涌上的魔族以肉身与魔气层层缠裹!
一时间，混战再起！
可这次，桑拢月并没恋战。
她剑势一收，借力后纵，轻飘飘落回原处。
快，且静。
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竟似只是一次冷静的试探。
脚尖刚沾地，她已与啸风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随即身形再动，如游鱼般滑过一记横扫的魔刃。
足尖在另一名魔将肩头一点，人已闪至薛白骨身侧。
“四师兄。”桑拢月悄声道，“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有机会就跑！”
薛白骨却误会了。
他正全力驭尸，闻言指诀微微一滞，“小师妹，我不走。”
桑拢月：“？”
薛白骨操控着尸兵，拦住七八个蜂拥而至的魔族，道：“这件事是因我而起，大不了我便……”
他本想说“大不了便同他们鱼死网破”。
但又怕这样会惹得小伙伴们愈发和他共进退，害得他们都陷入危险。
于是，话到嘴边，薛白骨改口道：“大不了就把秘籍送给他们！”
“干嘛要送？”桑拢月一脚踹飞逼近的魔兵，眼中却掠过一丝胜券在握的狡黠：
“你且等着——”
她手腕一转，千钧羽荡开一圈沉闷的剑风：
“等着看我怎么收拾那些魔族就好！”
薛白骨：“！”
他明白了，小师妹这是已经胸有成竹，有了必胜的把握。
可是……
纵使他已经结丹，自身实力、乃至于尸兵的等级，都同时大幅提升，也不是那少主的对手。
敌我实力这样悬殊，她怎么能赢呢？
好在，薛白骨和臻穹宗其他人一样，都认定一个朴素的道理：
‘听小师妹指挥，准没错！’
于是，薛白骨没再多问，也同啸风一样，轻轻点头。
桑拢月又依次通知了洛衔烛和季无。
几乎在‘战场’内穿行一圈之后，她又回到刑九幽面前：“喂，少主！敢和我单挑吗？”
刑九幽：“……？”
这丫头疯了吗？
他唇边勾起一丝轻蔑的浅笑，“小丫头，你想逞英雄？”
桑拢月就笑得灿烂得多：“怎么？我不配吗？”
“……”刑九幽顿了顿，“别以为你和骸娘有几分交情，本座便会网开一面！涉及到《生死逆劫经》，你们一个都不能活！”
说话间，臻穹宗众人已经依着计划边打边退。
桑拢月见状，便欺身上前。
刑九幽：“！”
俩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刑九幽几乎能数清楚她的睫毛，不由得失声：
“男女授受不亲！你做什么？！”
自然是挡住你的视线，给自家师兄师姐们打掩护啊！
不过实话不能实说，桑拢月只翻了个白眼，道：“少主，你身上是不是有种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刑九幽眸光一沉，瞬间恢复了冷静。
“刑少主，”桑拢月又说，“你方才压制我的剑意、还有更早之前，和肉身佛斗法时，都借用了那种力量吧？”
刑九幽警惕道：“你想套出什么？别白费力气。”
“我没想套话！”桑拢月小手一摊，真诚道：
“你的力量从哪儿来的，我一点都不关心。我只在乎，怎么让你的‘神力’落败。”
刑九幽：？
桑拢月将怀中的万兽魂铃掏出来，轻轻一摇，又对空中大喊：“大师！出来吧！”
下一秒，肉身佛的法相，便在半空中显现！
那是比大雄宝殿中佛像还要巨大的、山峦一般的半透明法相！
刑九幽：“！！”
众魔族：“！！！”
片刻的讶异后，刑九幽冷冷道，“你能召唤出邪神又如何？我们本就不分伯仲！”
说罢，他抬起头，似乎还想质问邪神为何出尔反尔，又反过去帮助桑拢月？
却见那法相周身，蓦地绽出一圈清光。
终年蒙在头顶的暗红袈裟随之滑落，缓缓现出一张面容——
眉目端凝，神情悲悯。
法相庄严，气度沉静。
哪里是邪神？
分明……像是真佛！
邪神虽具神力，但魔族真正畏怯的，却是这沛然的正气。
就在空镜大师真容显露的刹那，所有魔族皆觉灵台一沉，感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威压！
刑九幽愕然看向桑拢月。
桑拢月小手一背：“看我做什么？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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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小肉，需要你上场呢
空镜大师掌握了肉身佛的身体控制权后，“邪神”的气质就为之一变。
换成“佛法无边”的正气。
刑九幽所引的“神力”，果然无法与之抗衡。
他没坚持多久，便败下阵来。
不过，刑九幽也是个识时务的，并不恋战。
他当机立断，率麾下魔族离开寂安寺。
竟然连头都没回。
撤退之迅速，令他们没空仔细看脚下。
不少魔族都是踩着罗家人跑路的。
顷刻间，寂安寺内，便只剩下臻穹宗众人，被踩扁的罗家人，以及虚空中拈花微笑的空镜大师。
只是，空镜大师的微笑没保持多久。
魔族撤离后，他又坚持了半盏茶时间，便收了法相。
迅速地缩回金身佛像之内。
桑拢月甚至听到了邪神本神的声音：
【呵！大和尚，你那么喜欢逞强，把所有神力全用来虚张声势……】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是吓跑了魔族少主，可我们的身体、神魂怎么办？！】
桑拢月跑进大雄宝殿，仰头问：“空镜大师，你没事吧？”
“……”
她没听到任何回应。
只听肉身佛回道：
【大和尚又不是魔，你自然听不到他的心声！】
【他力气耗尽，没办法对你传音入密！】
桑拢月闻言，却松了口气：“这么说，他还活着？”
邪神：【……】
好气啊。
竟然替大和尚报了平安。
.
桑拢月暂时放下心，便又折回师兄师姐处。
就见洛衔烛正埋头挨个检查罗家人。
桑拢月：“咦？三师姐你在找人吗？”
——反正不可能在救人。
洛衔烛虽然心软，但特别护犊子。
罗家人欺负过四师兄，她就不可能对他们还抱有怜悯之心。
而啸风、薛白骨也在跟着一起找。
桑拢月正想问六师兄去了哪儿，就听薛白骨说：“只少了罗十五一个。”
啸风诧异：“他都伤成那样，还能跑？”
桑拢月便也想起罗十五的遭遇，他先被自己和刑九幽反复嵌进墙里，又被四师兄的尸瘴气毒晕……
诶？
等等！
桑拢月猛然想起：“沈玲珑呢？她好像也不见了！”
啧，这就对得上了！
沈玲珑毕竟是原文女主。
她备受其师尊云尘子的喜爱，身上可有不少师尊所赐的天材地宝。
临时恢复精力、让自己暂时处于满血状态的救命药，自然也少不了。
但她趁机逃命，为何还要带上罗十五呢？
“嘶！不妙啊！”桑拢月忽道，“我就说，那些魔族怎么跑那么快！”
啸风琥珀色的眸子倏然放大，看起来圆溜溜的：“怎么了？”
……小师兄紧张的时候，就更像猫了。
桑拢月摇头道：“魔族应该会卷土重来，寺庙周围也许已经被布了结界，我去看看——”
“不用看了！”
一道沉稳的男声由远及近。
话音落下时，季无已踏着本门轻功“一步乾坤”落地：
“寂安寺被魔族的结界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那少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仅凭我一人，根本无法破开。”
季无可是如假包换的金丹期。
他年纪虽轻，结丹却早，比三师姐的小境界还要高些。
众人听说连他都无法破除，表情都凝重起来。
桑拢月倒依旧淡定：“正常。那少主似乎有办法请什么老祖现身，或许又借用了那位老祖的力量。”
啸风头顶猫耳忽而一竖，道：
“借力？那魔族少主一直想抢四师兄的《生死逆劫经》，该不会是想复活那什么老祖吧？”
“有可能。不过《生死逆劫经》练至大成很难的，”薛白骨老实道，“死人哪那么容易复活呢？”
洛衔烛的关注点更现实：“这么说，魔族方才逃走只是权宜之计？可他们的确不敌肉身佛啊……”
“说起来，小师妹，邪神怎么忽然变得……这般正气？”季无忍不住问。
刚才的邪神，简直正得发邪。
那普度的佛光，别说那些魔族，连他这个“国师”都险些被闪瞎。
桑拢月便简明扼要地解释了肉身佛的“心魔”，众人忍不住唏嘘，季无便提议：“既然如此，我们合力破阵？”
桑拢月却道：“用不着，外边都是凡人，打起来反而投鼠忌器。
这寂安寺反而是唯一适合做‘战场’，将魔族一网打尽的地方。”
季无：“……？”
一网打尽？
都已经被困住了，小师妹还这么有信心吗？
就听桑拢月说：“现在我们出不去，外边的事情可以交给蓝师兄。”
啸风：“外边的事情？”
薛白骨挠头：“蓝师兄虽贵为人皇，但手下都是凡人啊。”
桑拢月却没再解释，直接抄起传音玉符：
“蓝师兄，在忙吗？有件急事拜托你，薛夫人还在太子府……
加派守卫？不，那不够。
你亲自去？……不，你还记得宗门大比时，在望潮村结识的灵枢门吗？
松棠师姐与我有几分交情，这件事我们可以拜托她远程指导……”
.
另一边，趁乱溜出寂安寺的沈玲珑和罗十五，也终于追上了魔族。
可惜，他们连面见少主的机会都没有。
一位凶神恶煞的魔将拦住两人：
“少主正在思考如何对付劲敌！没空面见闲杂人等！来人啊，把他们丢出去！”
罗十五忙道：
“我罗家有一样秘技！能精准追踪到本家人！
薛白骨虽然棘手，但薛夫人还在呢！我知道她的藏身之处！”
那魔将闻言，方才把罗十五、沈玲珑带进结界。
其实，大街上依旧挤满了前来朝圣的信徒。
他们虽然被赶离寂安寺方圆十里，却还是吵着闹着要见神佛。
刑九幽便是在这闹市中，开辟了一方领域。
真字面上的“大隐隐于市”。
沈玲珑在人群里挤得满头大汗，心情十分复杂——
桑拢月是刑九幽的“心腹大患”。
而自己……竟只是个“闲杂人等”。
她从前觉得自己哪样都比桑拢月强，在太虚宗时，几乎把五师姐挤兑得没有立锥之地。
怎么现在却样样不如她？
沈玲珑不甘心。
她一把拽住罗十五的衣袖，咬牙道：
“你跟我保证，一定有办法向臻穹宗报仇，我才救你出来，你千万不能食言！”
罗十五哼道：“放心，我比你更恨他们！薛白骨若身死，那秘籍……”
说话间，两人已经被带至少主面前。
罗十五收起脸上的恨意，换上谄笑：
“少主，在下的办法，一定能挟制他们！
薛白骨一定想不到我们此刻还能抓住他娘！就算想到了，臻穹宗被困在寂安寺中，也鞭长莫及！”
.
寂安寺内。
桑拢月收起传音玉符：“搞定！薛伯母的安全有着落啦。”
薛白骨又惭愧又感激：“我自己都没想到，还是小师妹……”
“四师兄不用客气，”桑拢月小手一摆，就又冲进大雄宝殿，“我还有一点小事需要安排！”
“空镜大师！麻烦你暂避一下！我找邪神有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高大的金身佛像，一听到她声音，就狠狠地抖了抖。
桑拢月：“诶嘿！”
“所以你是小肉？”她欢快地说，“太好了，等那少主再杀回马枪过来，必然要鱼死网破……
养神千日，用神一时，正需要你上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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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季无滤镜破碎，薛夫人假留遗言
肉身佛的心声在她脑海里咆哮：
【本神不答应！】
听起来就是叫祂送死的事儿，祂说什么也不会配合的！
他们之间的主仆羁绊的确已经加深……
但似乎还没深到可以让祂卖命的地步！
桑拢月却没强行下什么命令，只笑眯眯地：
“那就由不得你啦！”
邪神：？
桑拢月又叮嘱：“空镜大师！你就放心安睡，千万不要出来呢！”
邪神：？？
莫名地，邪神愈发不安起来。
祂忍不住悄悄分神化影，从金身里飘出一缕魂影，鬼鬼祟祟地窥视祂家神主。
只见桑拢月先用一沓“藤缚符”，把奄奄一息的罗家人全都捆起来，扔到一边。
而后便专心打坐。
臻穹宗众人见状，也都学着小师妹的样子，纷纷调息内府灵力，韬光养晦。
桑拢月却不是临阵磨枪。
她正在缓慢地释放体内那压制了许久的仙魔之力。
丹田内的灵根在悄然生长。
强行稳固住的境界也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
不知过了多久，魔族还真杀了回来。
寂安寺的结界，便是刑九幽亲手所设。
回寺庙对他们来说，自然如入无人之境。
除了众魔族之外，他们还带了一位熟面孔——薛夫人。
薛白骨远远看到，瞬间就不淡定了，忍不住脱口：“娘——？”
桑拢月忙道：“四师兄，稍安勿躁！”
洛衔烛也说：“小师妹已经提前做了安排，何况惊寒做事稳妥可靠，也许他们使了什么障眼法。”
“而且，”季无也道，“这位‘薛夫人’状态不错，即便真是伯母，料想身体也无妨。”
啸风点头：“四师兄你放心吧。”
薛白骨闻言，果然渐渐冷静下来。
而“薛夫人”不但全须全尾，连精神也好得很。
她刚被押到臻穹宗众人面前，就喊道：“十九！娘没事，你不要担心！”
可紧接着，刑九幽轻轻一抬手，薛夫人就被迫噤了声。
啸风和季无一左一右强按住想冲过去拼命的薛白骨。
洛衔烛道：“刑少主，你已是我小师妹的手下败将，又折返过来做什么？”
刑九幽冷笑：“区区一个邪神，便能吓住本座？天真！”
他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威胁人时，气势却无比阴冷，压迫感也极强。
桑拢月正要和他对线，却见刑九幽又拍了拍手。
沈玲珑应声站出来。
她不安地看了眼季无，一双杏眼里满是纠结。
季无也是一怔。
难道沈姑娘也被他们抓走做了人质？
“玲珑，你放心，我会——”
“救你”两个字还没出口，罗十五就夸张地咳嗽一声。
沈玲珑脸色一白，刚瞪向他，刑九幽便也发了话：“沈姑娘。”
只是短短三个字，沈玲珑却不敢再造次。
她咬了咬唇，终于开口：
“我是……邪神的圣女，能感知到祂的力量，祂方才已经力竭，并不是少主的对手，你们……不要挣扎了。”
“！”季无愕然，“玲珑，你怎么——”
可沈玲珑已经抿着唇，别开视线。
倒是邪神的心声骂骂咧咧地炸开：
【胡说八道！】
【本神怎会抵不过区区一个小辈？】
【那年轻的小魔族，只引得出他祖宗的部分神力……吾自然能与他打个平手！！】
【都怪那大和尚！！！！要不是他捣乱，分走本神一半的神力……哼！】
【蠢货啊！虚张声势吓跑别人，完全不顾自己，现在虚弱到无力占据金身，又变成了本神的心魔……】
桑拢月嫌邪神聒噪，无视了祂的碎碎念，只全神贯注地看戏。
——沈玲珑不敢直视季无的眼睛，想默默地退回去。
刑九幽却打个响指。
瞬间，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力量，推着她的背，又将她推到最前方。
沈玲珑无法，咬牙道：“国师哥哥，你们把秘籍交出来吧，否则……薛夫人便死无葬身之地。”
季无：“！！”
季无脱口：“玲珑，是他们逼迫你说这些话吗？”
“她是自愿的！她可是金丹期大能，堂堂圣女，谁能逼她？”罗十五完全没认出国师大人，不满道：
“你谁啊，总打断我们说正事！”
而刑九幽也懒得再聆听少男心碎的声音，懒洋洋道：“请薛夫人说话。”
与此同时，薛鸾身上的噤咒被解开，当即喊道：
“小十九！你给老娘听好了！守住那秘籍！！谁也不准给！！！”
刑九幽眉头一蹙，似乎又要封住薛夫人的声音。
却被沈玲珑拦住。
沈玲珑大着胆子，拉住魔族少主的袖子，缓缓摇头。
就在他们做这些小动作时，薛夫人又道：
“那秘籍就是你爹留给你的！
我知道！
他虽然从来没明说过，他虽然脾气很倔，虽然嘴比棺材钉还硬……
但我明白，他一直对你寄予厚望！
那些秘籍，他直到飞升前，都不肯传给罗家后辈……他就是给你的！”
薛白骨喃喃道：“娘……”
罗十五却破了防，“胡说！都是你这女人藏了私心，大伯分明常常夸奖我！”
说着，他忽然欺身上前，以五指扣住薛夫人的脖子！
薛白骨：“！”
臻穹宗众人：“！”
刑九幽竟没拦着，只冷冷道：“薛白骨，交出秘籍，本座可留你娘一命，否则——”
他环视四周，道：“整个寂安寺，乃至整个皇城，都要一并陪葬！”
此时，薛夫人竟在罗十五的挟制下，又奋力大喊：
“薛白骨！答应娘！无论旁人怎么威胁你，即便拿娘的命……你也不许屈服！
我们炼尸人，谁手上没有冤死的人命？
老娘早就想赎罪，你不许多事救我！”
她不喊还好，这样一说，反倒更像遗言。
别说薛白骨情绪激动，就连臻穹宗众人也都紧张起来。
啸风已然拔出绯夜啼，纵身便要冲出去救人。
洛衔烛却厉声道：“等等！不对！是‘归虚之巢’！”
桑拢月：“什么？”
洛衔烛飞速解释：
“归虚之巢，乃是一种魔族的领域类术法，或者说‘陷阱’。
外人一旦闯入，就会被俘获，暂时失去所有灵力，和身上所有物品。”
然而，罗十五的指甲一点点陷进薛夫人的脖子。
鲜血顺着他的五指，慢慢地往外流淌。
薛白骨目眦欲裂，哪里还管得上什么陷阱？
啸风也早就放开他，提剑便冲！
薛白骨一边使出“一步乾坤”，鬼魅般踏出去，一边手指掐诀，同时召唤了所有尸兵！
一时间，尸兵排山倒海般压去。
死气竟压住了魔气！
刑九幽双眸微眯，众魔族也如临大敌。
可桑拢月的速度更快。
同样是一步乾坤，她的轻功步伐更为轻巧，更重要的是——
剑比人更快！
她没用千钧羽，而是拔出腰间那柄以速度闻名的烬雪剑！
烬雪从她指尖飞出，速度加成，快得只剩一道白光！
罗十五吓得魂飞魄散，忙给自己罩上一层护体罡气！
然而，那剑并没理会他，而是径直刺向薛夫人！
罗十五：“！！”
刑九幽：“！！”
沈玲珑：“！？”
众魔族：“！！！”
仅差一步之遥便碰到‘归虚之巢’领域的薛白骨：“！！”
可不等众人反应，那剑霎那间便贯穿了薛夫人，顺便削掉罗十五的半张脸皮。
鲜血飞溅。
薛夫人的‘尸身’却没应声倒地。
而是直挺挺地砸在罗十五身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众人：“……？”
大家仔细看去，哪里是什么薛夫人？分明是个木制的傀儡。
脸上一层原本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现在也已皱得不像样子，像一具便宜劣质的假冒伪劣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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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肉身佛：救命！
桑拢月眼疾手快薅住薛白骨。
啸风也一个急刹。
——他速度更快，差点和烬雪剑一起穿入归虚之巢。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啸风感觉擦上‘归虚之巢’时，被那领域薅走了几根耳朵上的绒毛。
好在薛白骨被桑拢月拽了回去。
他的秘籍并没有丢。
只是，薛白骨整个人都有些懵：
“那是……那不是我娘吧？”
桑拢月：“当然不是！”
洛衔烛在身法上不如师弟师妹们，慢了一步，但思维格外敏捷：
“那是傀儡，小师妹之前让惊寒联络灵枢门的人，便是为此吧？”
桑拢月点头如啄米：“三师姐猜得没错，灵枢门最擅长各种机关、人偶。
当初在望潮村时，松棠师姐就曾经做过与我一模一样的人偶，栩栩如生，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
“可是，”啸风奇道，“她还会说话呢，语气都跟薛夫人一样。”
其实，这一点，桑拢月也很疑惑。
薛夫人那留遗言的架势，险些把她也给唬住。
还好她多留了个心眼，抽空用传音玉符给蓝师兄发了条消息。
蓝师兄都说薛夫人好好的，那这个便一定是赝品。
学得再像，也不是本人！
却听洛衔烛道：“灵枢门有种独门秘技，为了让傀儡逼真，可以借用活人的精血……
那人偶便也可获得活人的所思所想。”
薛白骨讷讷道：“也就是说……”
桑拢月：“也就是说，方才那番话，乃是薛伯母的真实想法？”
倘若薛夫人真遇到危险，她的遗言，大概率便是如此？
“哇！”桑拢月，“她刚刚说，你爹爹原本就——”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罗十五的惨叫截断：“啊啊啊——！不可能！你们胡说！”
桑拢月这才望向众魔族。
混迹其中的罗十五和沈玲珑脸色都不好看。
尤其是罗十五，仿佛信仰崩塌一般，一直喃喃道：“不可能！”
沈玲珑也一脸愕然，显然她也没想到薛夫人竟是假冒的！
唯有刑九幽看起来镇定得多，他冷冷道：“既如此，别怪本座使用雷霆手段！”
“噗，哈哈哈哈！”桑拢月却大笑起来，“刑少主，你别装腔作势了好么？”
刑九幽：“……”
“你竟还敢嘲笑我们空镜大师……”桑拢月道，“你分明也在虚张声势！”
刑九幽瞳孔骤缩：“！”
“嘿嘿，被我说中了吧？”桑拢月说：
“你之前对决时，已被空镜大师伤到。至少，你那请上身的‘老祖’，被他重伤。
所以，你不敢再与肉身佛正面冲突，才选择使用‘归虚之巢’这样的陷阱。
看来，少主本人是用领域的高手，可惜，我们压根没有上当。”
刑九幽：“…………”
桑拢月还挺喜欢看他这副吃瘪的模样。
然而，少主就是少主。
年纪轻轻，位高权重，绝不可能让自己在属下面前丢了脸面。
眨眼间，刑九幽手中骨刃寒光一闪，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
桑拢月的本命重剑“千钧羽”也应声出鞘。
剑锋与骨刃悍然相撞，迸发出刺耳的金铁锐鸣。
激荡的剑气与翻涌的魔气交织成无形壁障，将试图上前助阵的双方人马尽数阻隔在外。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对峙间，桑拢月忽然扬声：“刑少主，敢不敢与我单挑？”
刑九幽动作微顿：“……单挑？”
“嗯哼。”桑拢月周身的灵力与魔气，都如洪流般灌注于重剑。
那磅礴的剑气，压得刑九幽也不敢放松，她语气却格外轻松：
“我赢了，你带着部下滚回魔界，发誓再不踏入末法州。你赢了，秘籍拱手相让。如何？”
刑九幽：“……你做得了主？”
桑拢月：“不信？”
她扬声问：“四师兄，你敢不敢把身家性命交付于我？丢了秘籍也不怪我？”
“当然可以！”薛白骨秒回，“现在就把两本秘籍给你吗？”
桑拢月大声回了句“用不着”，才对刑九幽挑了下眉，“看到了？”
刑九幽：“……”
他没想到，薛白骨竟如此信任这小丫头。
要知道，那秘籍可是罗家的不传之秘，就连对自家子侄也保密……
薛白骨更是护之如命，宁死也不肯让给罗十五之流窥视一眼。
却对桑拢月这般大方？
刑九幽诧异道：“他不怕你偷师？”
“我若想学，他会直接教我，还用偷师？”桑拢月说，“我们几个情同手足，你是不会懂的。”
“怎么样？”她又扬声道，“敢不敢应战？”
刑九幽略一思索，便得出了结论：
“自然敢！但你敢对天道发誓，决不食言吗？”
魔族少主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信心的。
虽然“老祖”受伤，虽然这个小筑基诡计多端，实力也可圈可点。
可他以金丹期的实力与之对决，自然优势在他。
桑拢月也不扭捏，当即以道心发誓。
双方很快达成一致，分别让魔族、臻穹宗众人都退至一旁。
刑九幽怕臻穹宗那些实力不俗的师兄师姐们中途反悔，还额外加了一道结界。
桑拢月亦没阻止。
甚至还怂恿：“加厚一些，不然一会儿不够用。”
刑九幽：“……”
他以为桑拢月在讽刺他，不由得恼羞成怒：“是你提出单挑，本座不过稍作防范，以免你们耍赖！”
十七八岁的少年，一口一个“本座”，着实有点好笑。
桑拢月没忍住“噗”地笑出声，轻咳一声，才道，“怎么会耍赖？我还怕你跑掉呢！”
说罢，她凝神静气，完全释放了最后一丝对境界的压制。
刹那间，天象异变。
酝酿着雷电的劫云，倏然而至，绵延千里。
罗十五失声：“最多的劫云数不是九重吗？就像薛白骨那种……”
沈玲珑也大惊失色：“不可能……”
她犹记得，自己结丹时，比较仓促，只有五重劫云……
而结界之内的刑九幽脸色也微变，却还能保持镇定：
“很聪明的想法，想利用雷劫……但是，小丫头，你还是失策了，本座有老祖护体，下修真界的雷劫根本伤不到我！”
“知道知道。”桑拢月笑眯眯的，“那乱窜的神力呢？能不能伤到你？”
刑九幽神色一凛。
下一刻，一道头顶袈裟的虚影被迫显现在半空。
祂骂得特别难听：
【放我出去！！＃&%&%＊本神不想听从你的调遣！】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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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桑拢月结丹
邪神奋力逃跑，却压根逃不出这片劫云。
此时，雷劫已经劈下来。
桑拢月被无数道天雷洗礼，竟还能抽出空来，双手合十，学着空镜大师的模样行佛礼。
片刻后，邪神就被拉回到她面前。
肉身佛气得直咆哮：
【你自己都快被劈焦了！怎么还有力气拽我？！】
“劈焦了”并不是对烈度的形容，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写实。
桑拢月嘿嘿一笑，就吐出一股黑烟。
邪神：【……】
桑拢月倒是很得意：“你还记得我跟空镜师父学的大招吗？”
邪神骂骂咧咧：【哪一招？“莲台镇魔印”？还是“心狱”？？反正大和尚每一招都够阴的，都是专门对付我的！】
“学的招数太多，记不住名字，”桑拢月半认真半胡说八道，“所以都学了。”
【…………】
邪神被牢牢地控制在桑拢月头顶，吸收了大部分的雷劫。
桑拢月感觉舒服多了，心情格外美丽，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与邪神聊天：
“我给这些招数起了个统一的名字，叫‘阿弥你个陀佛’！
专门对付你，是不是很应景？”
邪神：…………好气！！！
但凡祂有任何办法，都不会替桑拢月在这里挡雷劫。
偏偏祂被桑拢月的连招‘阿弥你个陀佛’，硬控在此处，竟成了活体的“金钟罩”。
邪神被劈得外焦里嫩，刑九幽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是金丹期的大魔，按理来说，可以抵挡一些金丹期的雷劫，何况还有“老祖”助阵。
然而，此地并不止雷劫，还有许多无差别攻击的神力！
因为抵挡雷劫过于痛苦，肉身佛的神力四处乱窜！
祂是桑拢月的仆人，自然无法伤害桑拢月。
所以，神力的伤害值，全都转移到了刑九幽身上。
.
外人看不到魔族少主的狼狈，只看得到那密集到可怖的雷劫。
劫云之多，令天地也变色。
不过一盏茶时间，晴空已经变成暗夜。
臻穹宗众人都忍不住为桑拢月捏把冷汗。
唯一还没结丹的啸风，忍不住问：
“金丹期的雷劫……这么可怕吗？万一过不去怎么办？……应该都能度过吧？”
洛衔烛道：“这远非一般的雷劫。”
季无也颔首：“四师兄的九重劫云，已经是金丹期的顶峰，而小师妹这种……闻所未闻，即便元婴，也没有这般景象吧？”
薛白骨急道：“我方才结丹时，用了尸兵来分担伤害，这一招可以再用一遍吗？”
洛衔烛摇头：“尸兵相当于你的本命法宝，所以天道允许它们助你一臂之力，却帮不了小师妹。”
“小师妹的那些魔宠应该可以帮得上忙吧？”啸风也着急，又叹道，“就怕她心软，舍不得！”
.
桑拢月的确舍不得血太岁、九头鸟、小长生和血盆煞……
但她特别豁得出肉身佛。
邪神一个神就几乎承担了八成的雷劫。
快被劈碎了。
而桑拢月所承担的两成雷劫，却也比一般的修士更多！
从身体到神魂，无不痛如撕裂。
但意外地，她竟觉得可以忍耐。
竟然还从中感觉出一种越来越浓烈的爽感。
因为，伴随着剧痛的，是一种沛然的力量感。
桑拢月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丹田、神魂、内府、灵根……都在雷光中淬炼、凝实、壮大。
变强的滋味太令人着迷，以至于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都成了可堪承受的代价。
与桑拢月的享受不同，肉身佛和刑九幽都快疼疯了。
.
“你们看？那是少主吗？他在做什么？”一位魔族将领疑惑地指向结界之内。
另一位魔将道：“他在……掐诀吧？”
众魔族果然没看出自家少主的狼狈，只纷纷感叹：
“大能之间的斗法，我等自然看不懂的！”
“大能？那小丫头不是才结丹吗？”
“嘶，别小看她！你也活了五六百年，见过这样的结丹雷劫吗？”
“没有、没有！”
魔族们全都敬畏不已。
沈玲珑却听得脸都黑了。
“这雷劫……真这么厉害？”她咬着牙，喃喃地自言自语。
罗十五瞥了她一眼。
只一眼，他便明白了她的嫉妒。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就如同他对薛白骨的嫉妒一样。
罗十五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恶意，既然大家都不得志、都被天才压制，那就一起沉沦吧！
罗十五：“沈姑娘，你是在修真界长大的，见识应该比我多才对。难道不懂这等雷劫意味着什么？”
沈玲珑自然知道，但不太想听。
罗十五却追着她说：
“意味着她是天纵奇才！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天赋是比努力更重要的东西。
像桑姑娘这等旷世道体，你我这样的普通人拍马也赶不上。”
“够了！闭嘴！”沈玲珑吼道，“我不想听！”
可惜，她的怒吼，在轰隆隆的天雷中，比蚊蚋还轻。
罗十五又道：“沈姑娘，你看！”
沈玲珑：“我不看！”
“不，说真的，”罗十五声音发颤，指着天空，“你看那个！”
沈玲珑这才抬头。
只见半空中，缓缓浮起一个巨大、半透明的熟悉面孔。
一如同空镜大师之前现身时的那般壮观。
——此刻悬于浓云之下的，正是周身流转着灿灿金辉、属于桑拢月的法相。
真如神只临世一般，威仪覆世。
沈玲珑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
没人知道，那法相只是“阿弥你个陀佛”的副产品。
——邪神又双叒叕想跑。
桑拢月便又使出大招。
反正空镜大师教给她的法诀，绝大部分都是专门对付肉身佛的。
桑拢月就没仔细记它们的区别。
想起哪招用哪招。
不小心使出了一招“法相天地”。
成功镇压住“落跑邪神”的同时，也不小心装了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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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亮相，不仅吓得沈玲珑、罗十五等人膝盖发软。
也惹得聚集在皇城之内、闹着要见肉身佛一面的、来自末法州各地的信徒们惊愕不已。
凡人们虽亲眼见过自己生出‘掌中嘴’的神迹，却也从未看过如此震撼的法相。
“这、这是怎么回事？”
“神佛竟是个少女吗？”
“不，我见过她的画像！她似乎是第二个圣女！之前先帝曾广发过她的肖像！”
人群一片哗然。
早有太监把“异象”报与新皇。
蓝惊寒负手而立，也在望着那空中的少女法相，紧绷的神色，不由得温和了两分。
“吩咐下去，”他对身边臣子道，“所有御林军、仪仗队、立即拜见新神。”
皇帝下了谕旨，众臣自然令行禁止。
而百姓们亲眼看到连大臣都跪拜，自然也都对新神深信不疑。
一时间，信徒们都如多米诺骨牌一样，以皇帝轿辇为中心，迅速地、依次地跪倒。
很快就蔓延到整个皇城。
.
而被天雷反复鞭挞的肉身佛，也再次发出哀嚎：
【不对劲！本神的信仰之力，为何在迅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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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魔族退败
邪神的哀嚎刚出口，就又被桑拢月拽回去。
肉身佛的本体算是“心魔”。
祂的境界跟着空镜大师一起提升，乃是很投机取巧的修炼方法。
后来祂又跻身于佛像、取得了老皇帝的信任，直接吸取整个大盛朝子民的信仰之力。
所以从未经历过雷劫。
而如今，甫一历劫，就碰上此等凶猛的天道雷霆。
且历到一半，身上的信仰之力还迅速流失……
怎能不惊慌呢？
桑拢月的感觉却与之相反。
那被雷电击穿的痛感，都消失了不少。
只剩下力量提升的爽感。
她只觉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咆哮，最终汇入丹田气海。
汞浆般的灵元开始剧烈旋转，中心处迸发出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光芒——丹种初凝！
那翻滚的雷云，不断淬炼着丹种。
每淬炼一次，它便凝实一分。
通常来说，九重雷劫，便可将丹种整整淬炼九次，凝结出一品金丹，令境界稳固无比。
可桑拢月压制了太久，且她的气海本就比普通修士更加宽广。
所积蓄的灵力与魔气更是磅礴如渊。
所能抵御的雷劫岂止九重？
那雷劫不知轰鸣多少次，一颗通体浑圆、表面流淌着道韵纹路的金丹终于停止转动，缓缓落入丹田！
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涌上心头。
桑拢月睁眼时，眸底有金色道纹一闪而逝。
她抬手轻握，澎湃的金丹之力在掌心流转。
那是远超筑基期千百倍的力量！
这就是金丹期吗？
桑拢月心中狂喜，忍不住感叹：“雷劫太短了，真有些意犹未尽！”
【……你说的是人话吗？这还短？！】
一道虚弱而愤慨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桑拢月这才记起肉身佛。
可怜的邪神，神魂都被滚滚天雷劈得只剩残片。
桑拢月运起新鲜到货的金丹期力量，将祂一片片捡起来，团一团，一股脑扔进大雄宝殿。
“乖！”她喊道，“自己回到本体上去！”
——之前空镜大师曾讲过，他与祂互为心魔，其实是共生的。
一方死掉，另一方也会消失。
所以，邪神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就最好了。
一旦祂回到金身之中，继续苟延残喘，那么，金身的控制权也就会重新交还空镜大师。
桑拢月一边盘算着，一边寻找刑九幽。
咦？人怎么没了？
“少主？”
“刑少主，你还在吗？”
奇怪，她把肉身佛拉过来时，就在刑九幽的结界上，加了一层自己的。
再退一万步，俩人都已经以道心发誓，这场单挑谁也不能作弊。
否则就会受到天道责罚。
所以，按道理来讲，魔族少主不应该溜走……
那他人呢？？
就差把地上的青砖翻起来寻人的时候，刑九幽终于现身。
他仿佛掀开一张透明的门帘一般，凭空迈出来，神色淡然：“我在这儿。”
桑拢月：“！”
“你怎么做到的？”她诧异道，“领域类的术法吗？”
这位年轻的少主似乎很擅长领域类的阵法或者术法。
他刚刚不会挖了个领域，把自己藏起来了吧？
否则怎么形象如此体面，连发丝都没乱？？？
桑拢月不由得忧心起来——
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肉身佛白被炸碎了？
就听刑九幽淡淡道：“我输了。”
桑拢月：“？！”
刑九幽：“愿赌服输，本座这便率众离开末法州，永远不再回来！”
桑拢月：诶嘿？！
他就这么水灵灵地认输了？！
“少主，”桑拢月道，“没想到你如此守信。”
刑九幽脚步一顿，背对着桑拢月，只略略抬手，当做回应，而后就大步迈出结界，回到众魔的队伍中。
“走。”
众魔将魔兵见他神色如常，都忍不住纷纷谏言：
“少主！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何必同人修讲信誉呢？人修那么狡猾！”
“少主，您发了天道誓言，我们却没有！我们可以代为动手！”
刑九幽喝道：“住口！”
他一挥手，当场在寂安寺内开辟了领域。
“人无信不立！本座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尔等不得多言！”
被少主这么一吼，众魔瞬间老实。
都纷纷踏入领域，消失不见。
而罗十五与沈玲珑看看他们，又看看臻穹宗众人，忍不住都想跟上魔族，先跑路再说。
却被刑九幽单手拦住。
罗十五：“少主！救命啊，别把我们留给臻穹宗……”
刑九幽不为所动。
沈玲珑瞥了眼罗十五，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随即，她用上看家本领——
她可怜巴巴地望向少主，眼眶迅速红了，当真我见犹怜：
“少主，我不会打扰您的，五师姐她太凶了，恐怕不会容我，只求你给我一方庇护的天地，小女子来日结草衔环……”
刑九幽垂眸望向她。
沈玲珑也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
仿佛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正在暗暗地滋生。
远在一旁的季无抿了抿唇。
桑拢月也灵光一现：诶嘿？女主和魔族少主有没有感情线来着？
似乎是有的，这么重要的大反派，在原文中也是倾慕于女主的……
正想着，就听刑九幽冷冷地开了口：“跟本座有什么关系？”
“？！”沈玲珑，“可是少主——”
刑九幽：“滚。”
而后，他大步踏入领域，潇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面前。
领域的入口也随之消散。
.
领域内。
前一秒还冷酷、高傲、发丝都没乱的魔族少主，忽然一个踉跄，呕出一大口鲜血！
众魔：“！！！”
他们连忙去扶，却见自家少主连形象都变了——
哪里还是一丝不苟的清楚样子？
他法袍破烂不堪，皮肉也被烧得焦黑，还冒着滋滋黑烟。
“少主！！”
原来他们少主并不是毫发无损，而是用了障眼法挽尊！
“原来那桑丫头实力如此恐怖吗？”
“少主竟不是她的对手？！”
刑九幽撑起最后一丝力气，想说“无妨”，但终究没装成这一波。
他远不止皮肉伤，背后那老祖的神魂，也被炸伤，连带着他的内府、灵台，一并伤得不轻。
刑九幽张张嘴，最终还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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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废你丹田，就当你给我四师兄道歉吧
刑少主晕在众多魔将中，尚且有人照料。
而被留在寂安寺的沈玲珑和罗十五处境就尴尬得多。
沈玲珑既不敢看季无，又不想看桑拢月，眼神根本无处安放。
倒是罗十五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哼道：“怕什么？薛白骨又没胆子杀了我！”
臻穹宗众人：“……”
讲道理，他们原本没工夫搭理罗十五的。
桑拢月：“既然他强烈要求，我们就勉为其难满足一下吧。”
洛衔烛只吩咐两个字：“啸风。”
啸风闪电般瞬移到罗十五面前，一脚把人踹翻，并狠狠踩住他手腕内侧的内关穴。
罗十五当即惨叫出声，偏偏又动弹不得。
季无也走过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玲珑，却没停，只默默来到罗十五面前，居高临下道：“道歉。”
罗十五用最后一丝力气反抗：“我不——啊！”
他一条胳膊被季无踩碎了。
季无：“还是这样的态度，我便不会这般手下留情了。”
踩着罗十五另一条胳膊的啸风：“……六师兄，你这是手下留情？”
你都把他骨头踩碎了！
季无仍旧端着那张面无表情的高冷脸，认真道：“我都没杀他，要是五师姐在，他早没命了。”
是了，六师兄之前便是和五师姐一起历练，方才流落到末法州的。
桑拢月不由得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修杀戮道的师姐，产生了巨大的好奇。
她真有六师兄说得那么凶残吗？
感觉有点帅诶。
此时，季无又问：“四师兄，他毕竟是你的族人，你想怎么处置？”
薛白骨却迟迟答不出来。
罗家人见利忘义、妄想杀人夺宝，从未把他当做亲人。
他应该把他们都碎尸万段。
若不下狠手，自己便成了懦夫、圣母。
是要遭到唾弃的。
可是……
薛白骨活到这么大，还没杀过一个活人。
他早已“迂腐”成了习惯。
见他这样踟蹰，洛衔烛贴心地解围：“不用管别人怎么想，你做出让自己舒服的决定就好。”
桑拢月也鼓励道：“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们都听你的！”
“那……”薛白骨仿佛松了一大口气，鼓起勇气道，“我不要他们的命，但活罪难逃。”
洛衔烛当即温柔道：“当然可以呀，是个好主意。”
啸风不怎么赞同，却也没说出反对的话。
季无则板着脸点头，然后悄悄地又踩碎罗十五另一条胳膊。
而桑拢月的重点全放在“活罪难逃”上，托腮很认真地想：
怎样的“活罪”才能叫人痛彻心扉？
而一旁被藤蔓捆住的罗家人听说薛白骨的决定，都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可惜，他们的轻松没持续多久。
——桑拢月很快就想出合适的惩罚。
她把这些罗家人身上的所有财物、法宝、乃至于本命尸傀，全都收入囊中。
那些低等的白僵、黑僵，全都当场废掉各自的主仆契，当做珍贵的炼尸材料，被薛白骨回收。
就连罗二叔那只元婴期的魃，也被桑拢月强行抢走。
——罗二叔自然不肯。
但后来，他被千钧羽抵在丹田上，并被剑气震碎金丹时，嘴就不那么硬了。
只是，魃已经认了主，没办法变成旁人的本命尸傀。
桑拢月便先以收灵宠的方式，用‘万兽魂铃’，让那只魃暂时成为四师兄的宠物。
连罗氏一族最引以为傲的魃都被抢走。
就更别提其他宝贝。
比如，薛白骨攒了很久才舍得买得起的上等千年人皮……罗家有不少。
再比如，各种挖坟掘墓的趁手工具。
……
总之，罗家一族虽然保全了性命，却失去了全部法宝、尸傀和财产。
一个个干净得仿佛刚来到这个世界。
何况，他们都受了重伤，想东山再起谈何容易？
罗二叔捂着碎裂的丹田，几次想抬手结果了自己。
大部分罗家长辈也是如此，一辈子的积蓄化为乌有，真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唯有几个没什么话语权的小辈，真心感激薛白骨的不杀之恩：
“十九哥，谢谢你。”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妹妹嗫嚅道。
另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也鼓起勇气说：“谢谢十九哥网开一面。”
薛白骨：“……”
他还是不习惯跟罗家人相处，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于是假装没听到，只埋头收拾他的战利品。
然而，听着这一声声“谢谢”，双手尽断的罗十五却破了防。
他最讨厌薛白骨这副模样！
伪善！清高！明明什么都得到了，却总是表现得一派天真！
“罗十九！不，薛白骨！”罗十五恨恨道，“你装得累不累？”
薛白骨从一堆珍贵的千年人皮里抬起头，眨巴眨巴一双熊猫眼：“？”
罗十五那股莫名的怒火更胜：
“你少惺惺作态，难道我不明白？你不杀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一切，而生不如死吧？！”
桑拢月：“喂！别以为我师兄不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
“哈哈哈！我什么都没了！还能更惨吗？”罗十五惨笑出声，状若癫狂：
“薛白骨！你总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有那么好的爹娘！占尽了天时地利！
却还要做出一副‘我不喜欢罗家’、‘我不喜欢杀生’的嘴脸！真叫人恶心！
你那么清高，连我这种仇人都肯放过，可你的至亲，却都跟我一样，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就连你娘也是如此！
请问你作何感想啊？
她若没用残忍手段杀过人，那信使尸傀是怎么来的？！”
前半段的谩骂，薛白骨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无聊脸。
听到最后一句时，他脸色却倏然变得惨白。
结丹后本就带了些死气的薛白骨，此刻愈发白得像具活尸。
脸色难看急了。
罗十五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哈哈哈哈哈哈——啪！”
洛衔烛一巴掌打断了罗十五的狂笑。
她不知何时给自己贴了张“神力符”，一掌险些把罗十五的脖子打断。
桑拢月还是头一次见温温柔柔的三师姐，露出这般霸道的武力。
而另外三位师兄显然都想起了幼年时被师姐支配的恐惧，瞬间安静如鸡。
就连薛白骨都忘记了伤心，条件反射般拍手：“三师姐打得好！”
桑拢月：“……”
桑拢月一把薅住罗十五的领子，说：“战利品收拾得差不多，我送罗家人出去吧！”
说罢，她赶鸭子似的，把罗家众人都赶出了寂安寺。
唯有手里的罗十五，被她拖死狗一样拖远。
.
少女身形单薄，细胳膊细腿的，力气却大得不像话——
她背后那把重剑，看着比本人分量都沉，就连手里拖着的青年，体格也颇强壮。
桑拢月却拖得很轻松，还大大方方的，任由路人打量，甚至没有布一道结界。
她只是把人拽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喂，”桑拢月拍拍罗十五的脸，“还活着吗？”
不知怎么，看到笑眯眯的桑拢月，罗十五顿时恐惧得心如擂鼓。
——明明在寂安寺时，他就已经什么都不怕，想着大不了舍掉一条烂命……
现在却又畏惧起来。
“你要做什么？”罗十五说，“薛白骨亲口答应饶我一命！”
“那是他答应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桑拢月笑得更甜了。
她从腰间随意地抽出一把短剑，缓缓地在罗十五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慢悠悠地说：
“你竟敢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师兄，真当我们臻穹宗都是善男信女？”
“……！！”罗十五，“他答应过不杀我，他答应过！”
“谁说我要杀你？”桑拢月余光瞥向巷子角，才第一次尝试使用金丹期的技能“传音入密”：
“杀你这种脏活儿，有人愿意代劳。
我只想让你吃点苦头，嗯，废你丹田，就当你给我四师兄道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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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罗十五被炼成尸傀
桑拢月废人丹田的功夫不是很纯熟。
她金丹期的灵力太强，险些把整个人都给废了。
及时刹住奔涌的灵流，方才留了罗十五一条命。
但罗十五也已经奄奄一息了。
“喂！”桑拢月有点急，“你没死吧？”
拜托，千万别挂掉啊！
她舍不得用“十转还魂丹”救他的命！
一颗都能卖很贵的！
但如果不救他，就让他这么痛快地死掉，似乎又不是很甘心。
毕竟，这家伙一直觊觎四师兄的家传秘籍不说，还几次三番想加害他。
好在，罗十五的眼珠缓缓地转了一下，彻底终止了她的纠结。
.
桑拢月安心地丢下人离开后，巷子角落的身影，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罗二十三妹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青年，轻声道：“十五哥，你还好吗？”
罗十五艰难地掀起眼皮，看清眼前的少女并非桑拢月，方才松了口气：
“是你啊。没想到，你竟然会来救我。”
少女布了一道不怎么高明的结界，才蹲下来，说：“我为什么不能来救你？”
罗十五苦笑：“我们罗家人大多自私自利，没有利用价值，自然就——”
“谁说你没有价值？”罗二十三妹轻声道，“十五哥，你现在这样子，就是最好的材料呀！”
罗十五骤然瞪大双眼：“！”
罗二十三妹用打量天阶法宝的眼神，看着他，直接把他看得毛骨悚然，才道：“十五哥，你忘了本命尸傀的制作条件吗？”
罗十五：“！”
他当然忘不掉。
死前经历的痛苦越难以忍受，尸身的等级就越高！
越能炼出令行禁止、骨相品相极佳的尸傀！
所以，他们才拼命折磨、虐杀活人。
所以，罗家才被正道人士称为“邪修”，被赶出修真界，躲到末法州！
而如今，他刚刚经历过极大的痛苦。
怎么看都是上好的炼尸材料！
“不，别这样，二十三妹，我们到底是骨肉至亲！”罗十五挣扎道。
罗二十三却被逗笑：“哈哈哈！什么至亲？十五哥，你怎么也学起薛白骨的调调了？你不是最讨厌他吗？”
罗十五的眼神逐渐惊恐。
罗二十三叹息道：
“哎，没办法，十五哥，我也不想杀你。
可是，你也知道，我的本命尸傀被毁了，现在身无分文，只靠自己的话，连虐杀凡人都难。
你也知道，虐杀一百个凡人，才有可能得到一个合格的材料。
修士就不一样！
你的尸身天然就比凡人更高级，而且你的痛苦也这么全面。
除了身体上的疼痛之外，你的心也很痛吧？
十五哥，我了解你，你总嫌弃薛白骨心慈手软、不像罗家人。但那其实不是嫌弃，而是嫉妒。”
罗十五：“！”
罗二十三：“你瞧！被我说中了！十五哥，你真该看看你自己的模样，多么丑陋，多么痛苦，多么适合做本命尸傀呀！”
.
一条街之外。
桑拢月刚回到寂安寺，就听见一道响彻云霄的惨叫。
薛白骨一怔：“罗十五？”
他忍不住问：“小师妹，所有罗家人都送出去了吗？”
桑拢月乖巧点头：“都赶走啦！”
洛衔烛也关切道：“他们被抢了全部家当，必定心怀怨恨，没有为难你吧？”
“那倒没有。”桑拢月客观道，“就是态度不大好，尤其是那个罗十五！”
薛白骨闻言，马上不再思考那惨叫是不是罗十五发出的，后悔道：“他还敢欺负你？早知道我应该……”
“没事的！”桑拢月小手一摆，“不全怪他，我的态度也不太好。”
她废他丹田的时候，下手太重了，罗十五才骂脏话的。
哎，大家都有错。
桑拢月大度地选择不再计较这件小事。
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看她那不怎么忠诚的仆人，现状如何。
.
大雄宝殿内，高大庄严的金身佛像竟消失不见。
桑拢月找了半日，方才在莲花宝座里找到一个巴掌大的泥像。
泥像的头顶盖着与肉身佛同款的迷你袈裟。
桑拢月：“咦？是你吗，小肉？”
【……再叫小肉，本神就咬你！】
桑拢月：“哇哦！连声音都变尖细了，好可爱！”
肉身佛：【…………】
与此同时，空镜大师也化出一缕分神，显现在桑拢月面前。
他双手合十，笑道：“此番重伤肉身佛，神主功德无量！”
“你怎么也叫我神主？”桑拢月有点不好意思，“您还像从前那样称呼就好！”
空镜摇头：“天道契约已成，施主日后就是贫僧的神主，还请神主不要推辞。有了这层羁绊，肉身佛也不得不完全听从你的号令。”
桑拢月：“哇哦，不用再刷‘主仆羁绊度’了吗？”
空镜笑道：“贫僧与肉身佛乃是一体，只要我令行禁止，祂也不得不从命。”
最重要的是，经过这番天雷的打击，肉身佛重伤，空镜趁机夺得了身体的主控权。
“不过，”空镜又道，“祂完全受控的代价，便是其修为也被限制在金丹。”
桑拢月：“……懂了。”
就如同其他魔宠一般，都受限于她这个主人的修为。
这么看来，金丹还是有些不够用啊。
却听空镜又道：“阿弥陀佛，神主年少有为，十五岁便已结丹，已然傲视整个修真界。况且神力与灵力本属两种不同境界，肉身佛的战斗力，仍旧不可小觑。”
桑拢月：“可是，金丹与元婴之间的差距就太大啦。”
如果说炼气与筑基之间的距离是1，筑基与金丹之间的距离是10。
那么，金丹与元婴之间的距离便是1000。
妥妥的指数级增长！
除非有天降奇遇，或者堕入魔道承受巨大的反噬，否则，一步一个脚印那么修炼，五十岁能元婴，都算天赋异禀。
这可是无数修真界前辈总结出来的规律。
空镜却道：“非也，神主想要结婴，却简单得很。”
桑拢月：“？”
空镜笑而不语，只留下四个字“信仰之力”。
而后，他的虚影便消失不见。
叫都叫不出来。
桑拢月：“……”
倒是掌心的迷你佛像叽叽歪歪地说：
【佛修就是这么烦人，最喜欢说一半留一半，你明白我为什么烦他了吧？】
桑拢月没搭理肉身佛，随意把那小佛像揣进怀里，便出了大雄宝殿。
就见洛衔烛、薛白骨、啸风三人排排坐。
季无和沈玲珑站在不远处，不知在说什么。
啸风听觉比普通人修强得多，头顶猫耳刷地竖起，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就看向桑拢月。
桑拢月：“？”
啸风那毛绒绒的猫耳又缓缓背成飞机耳，对自家小师妹狂使眼色。
桑拢月顿时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就在她蹑手蹑脚地过去，准备和六师兄、沈玲珑来个偶遇时，忽而眼睛一亮，喊道：“娘亲！”
同样鬼鬼祟祟溜进庙门的骸娘，登时欢喜道：“宝宝！你果然还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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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戳穿沈玲珑的谎话
桑拢月暂时忘记听六师兄的八卦。
只哒哒哒地奔着骸娘跑过去！
骸娘虽然挺着个圆鼓鼓的大肚子，却异常灵巧。
俩人很快就穿过偌大的场院，在中间相遇，拉着手手转圈圈。
欢乐的气氛，瞬间掩盖了季无和沈玲珑之间的暧昧与悲伤。
沈玲珑：“……”
她本来还想借机和国师哥哥修复一下关系。
她都已经摆出了悲悲切切、我见犹怜的表情，正诉说之前很多事都是受魔族胁迫，身不由己。
而季无态度也已然松动。
落叶纷纷，凉风凄凄，她刚挤出两滴唯美的眼泪，打算再诉衷肠，就被打断。
沈玲珑真的好气。
……你俩能不能小点声笑？
然而，骸娘不止笑，还心直口快：“你不就是那个想害宝宝的坏人吗？！”
沈玲珑：“……！”
坏了！
差点忘记，这傻子她之前见过的！
沈玲珑下意识扣住季无的手，“国师哥哥，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季无却抽出手，蹙眉道：“芙娘似乎认识你。”
沈玲珑急切道：“一个傻子，八成认错人了。”
桑拢月超大声：“不认识你怎么说人家是傻子？我看你才傻！”
“不止傻，还坏！”骸娘最听不得别人说她傻，当即炸毛。
她不讲什么轻功步法，只凭化神期的高深修为，瞬移到沈玲珑面前：
“喂！我记得你！你当时跪着求邪神放过你，是我救了你，你还叫我杀了宝宝！大坏蛋！”
沈玲珑：“！”
季无：“！？”
“国师哥哥，快别理这疯子！”沈玲珑扭头就走。
却被季无用了劲力拽住，“什么时候的事？玲珑，你不是说，依附邪神只是权宜之计，其实是为了百姓不再受其蛊惑吗？”
沈玲珑哑然。
可骸娘小嘴叭叭的，还学着沈玲珑当初的腔调复述：“我是您忠诚的圣女啊！求您放我一马！”
沈玲珑：“…………”
骸娘像个告状的小学生：“她还说宝宝是仇人，要我帮她杀了宝宝！哼！我又不傻！”
“胡说！”沈玲珑情急之下泼脏水，“国师哥哥！你听见没有？她叫桑拢月宝宝！她们早就串通好，故意来陷害我的！”
“五师姐！”沈玲珑又转向桑拢月，期期艾艾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才想方设法拆散我和国师哥哥，可我是真心喜欢他的！求你放过我吧！”
桑拢月：“…………”
真是槽多无口！
而季无赶在桑拢月炸毛之前，蹙眉道：“你我之间清清白白，何谈拆散？”
沈玲珑：“……？？”
季无的想法很简单，他的确倾慕于沈姑娘，但他们又不是道侣……
“而且，”季无又道，“小师妹和骸娘都不是那种人，玲珑，你不要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沈玲珑：“……………………？？”
说话间，山门外响起一阵喧闹。
似乎是百姓们在高呼“圣女”。
迷你邪神的声音响起：【找你的，哼。】
桑拢月：“。”
她这会儿也想起来，先前渡雷劫时，为让肉身佛分担天雷，不小心现了法相。
八成是被外面的信徒瞧见了。
桑拢月灵光一现，忽然明白了空镜大师所提的“信仰之力”是什么意思。
“三师姐，还有‘障目符’吗？”她扬声道。
洛衔烛先递来一沓符箓，才问：“外边的百姓是不是来找你的？”
啸风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抱着绯夜啼，语调懒洋洋的：“反正总不可能是来找沈姑娘的。”
另一位圣女沈玲珑：“……”
桑拢月不置可否，只一边给自己贴障目符易容，一边说道：“不管是不是，先低调起来再说。”
若真被世人奉为神明，便该维持一份神秘。
神之所以为神，正在于那不可触及的距离。
总之，先做好当神的准备再说！
“易容”后，桑拢月那张漂亮脸蛋瞬间变得普通，身后背着的那把重剑也隐去了踪迹。
她提议：“我们先出去吧！皇城不知聚集了多少朝拜者，御林军未必能抵挡得住那些狂热的信徒。”
.
桑拢月的担忧是对的。
信徒们看到圣女法相之后，激动得无与伦比。
都想进入寂安寺，亲眼瞻仰神明。
臻穹宗众人赶在“人墙”被破之前，溜出了山门。
大街上摩肩接踵，耳畔再次响起“掌中嘴”的念诵声。
桑拢月听到怀里的迷你泥像，发出快乐的叹息：
【善哉！本神还是有不少忠诚信徒的！】
【等神力恢复，吾便可以压过空镜那老秃驴！】
“啪！”
桑拢月一个暴栗，弹碎了邪神的东山再起梦。
她只是低声吩咐道：“空镜大师，我现在可以随意命令邪神吗？”
此时人声嘈杂，季无隐约听到桑拢月说“我的命令很简单，便是让邪神实话实说，知无不言”。
他正想问什么情况，就被桑拢月拽住手腕，“六师兄，肉身佛有些往事想对你说呢。”
季无：“？”
他曾顶替国师的头衔，给肉身佛做过“代言人”。
不敢说对邪神了如指掌，却也明白祂一桩桩一件件的孽债。
还有什么往事需要对自己说？
提及正事，季无下意识垂下手臂。
——他为了护着沈玲珑不被人群挤到，一直悄悄把灵力运在那条胳膊上，以挡住汹涌的人流。
而此刻，如织的人潮却同时静止。
喧闹的街巷，忽然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简直像是时间都被按了暂停键。
季无：“？”
臻穹宗众人：“？”
沈玲珑：“？”
而下一刻，整条街的信徒们，都默默地抬起手。
他们的“掌中嘴”齐声道：“……吾乃肉身佛，圣女，你可还记得本神？”
沈玲珑：“！”
邪神积威甚重，她下意识恭敬回道：“弟子在！”
可邪神并不是有意吓她。
得到回答后，众“掌中嘴”再次不情不愿地发出合声：“沈玲珑，还记得当初你如何成为圣女的吗？”
沈玲珑：“！！！”
她心蓦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向四肢百骸。
肉身佛这是要做什么？！
好端端的，为何要掀她老底？
与此同时，骸娘惊喜道：“哇！这就是邪神吗？这么多张嘴同时说话，好厉害！难怪我家少主被揍得动弹不得！”
桑拢月：“……哈？”
第363章 六师兄：碎了
什么叫“被揍得动弹不得”？
魔族少主不是毫发无损吗？
但不等她详细询问，沈玲珑已经抖如筛糠：“我、我不记得了！”
肉身佛的心声在桑拢月脑海里响起：
【她不记得，本神也没办法。】
桑拢月“嗯哼”一声，默默地说：“空镜大师。”
下一秒，邪神大喊：
【好了好了！！！本神拷问她就是！！！】
与极其不稳重的心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掌中嘴说出的、不怒自威的“神谕”：“圣女，本神只给你一次机会。”
话音刚落，沈玲珑便瞬间汗出如浆，整个人痛苦地弯腰跪地。
“玲珑！”季无焦急地脱口。
却被洛衔烛一个眼神制止住。
季无到底没把沈玲珑扶起来。
而沈玲珑也只坚持了几秒钟，便大声道：“我说！我都说！”
“当初……”她不甘地看了眼季无，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桑拢月，方才一五一十交代。
原来，当初她并不是为了所谓的“拯救苍生”，才“牺牲自己”做邪神的仆人。
“我只是为了更快地破境，突破元婴。”
“之所以接近国师，也是为了通过他，结识肉身佛。”
“而邪神……神佛祂老人家，早感应到那张银色面具之下的脸孔换了人。所以并不相信国师，我对祂来说，便是制衡国师的棋子。”
“也是因此，神佛才答应许我共享香火，以信仰之力祝我结婴。”
沈玲珑越说越惊恐。
她只是开了头，后边的实话就不受控制地、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出来。
而季无每听一句，脸色就苍白一分。
是了，如果真相是这样，那么，之前很多细节就都对得上。
——就在昨日，沈玲珑还谎称邪神一定要召见她，自己才把她带入了寂安寺。
但她为何非要过来？季无已经无从得知。
因为沈玲珑又开始身不由己地说实话：
“逮捕罗家，也根本不是为民除害，不过是我为邪神出的主意。”
彼时，整个末法州都在闹饥荒，大盛朝处处都是饥民……
流言四起，很多人都说肉身佛是邪神。
尤其那些家中有狂热信徒、而信徒将所有财物都捐给“神佛”的受害者。
就连肉身佛也有些恐慌。
毕竟，祂所依靠的就是信仰之力。
平民的嘴，对他来说，可以载舟亦能覆舟。
沈玲珑便提出“找替罪羊”的办法。
罗家人杀人炼尸的事情，一经公布，果然激起民愤。
很快就转移了百姓们的注意力。
沈玲珑吐露完这一串心声，忍不住又为自己辩驳：“君子论迹不论心！罗家人确实恶贯满盈，你们也看到了！”
桑拢月幽幽补充：“然后你就和罗十五合作？”
沈玲珑：“……”
季无脸色也阴沉得紧。
桑拢月：“对了，沈姑娘，你在宗门大比上，都有什么光辉事迹来着？”
沈玲珑：“！！！”
她的冷汗又下来了。
当初，她为了博得国师大人的好感，便想塑造自己的完美形象。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
沈玲珑骨子里认为，桑拢月就是她想成为的样子。
勇敢、机智、天赋卓绝。
遇到任何困难，都能绝境逢生。
她想着，在修真界都已经许久没见过桑拢月，何况末法州呢？
沈玲珑便把桑拢月在宗门大比中的优异表现，全都安排在自己身上。
包括但不限于如何以一己之力带领全宗门夺魁；
如何在御兽宗少宗主的刁难之下冲出重围；
如何在中场休息时，以炼气修为，挑战三金丹……
这般传奇事迹，果然博得了国师大人的青睐。
沈玲珑明显从他那双银色面具中露出的双眸里，看出浓浓的欣赏。
她从小就学着察言观色，努力露出美丽而脆弱的一面，激起身边人的保护欲。
因而，宠溺的眼神看得太多，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她新奇而沉迷。
忍不住幻想自己就是在逆境中夺魁的那个恣意少女。
可惜，梦幻破了。
沈玲珑不由自主地把往事全说出来。
季无也越听越呆若木鸡。
原来，他一直以来敬重、甚至有点小崇拜的姑娘，根本就不是沈玲珑，而是他小师妹。
原来，在秘境中受了那么多刁难，让他有些心疼的小姑娘，也是他小师妹。
而刁难桑拢月的“恶人”，才是沈玲珑。
季无：“……”
沈玲珑说罢，季无久久没有回应。
臻穹宗众人也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其实，街巷上依旧人山人海，只是信徒们都仿佛寂安寺里的大和尚们一样，陷入了吊诡的“傀儡状态”。
人群挨山塞海，但寂然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啸风终于打破沉默：“真不要脸啊，沈玲珑，你怎么好意思冒充我小师妹的？”
薛白骨也愤慨道：“呸！”
与此同时，邪神的心声再度响起：
【这样可以了吗？雷劫之后，吾虚弱不少，控制这么个金丹期的信徒，可累死本神了！】
桑拢月尝试着对怀中的迷你泥像传音入密：“可以的，小肉，退下吧！”
【…………】
下一秒，周围的信徒们瞬间苏醒过来。
大家仿佛根本不记得刚刚自己充当了邪神的“嘴”，仍继续方才的话题和动作。
他们一边继续往寂安寺的方向涌，一边兴奋地议论：
“新圣女本人会不会就在寂安寺啊？”
“真的可以看到她吗？”
“新圣女是不是也修炼成神了？”
除了这些言论，还有嗡嗡的诵经声，从他们的掌中嘴里发出。
街市瞬间人声鼎沸。
而这突然归来的“人间烟火气”，也让沈玲珑渐渐安定下来。
——看来邪神已经离开。
而那排山倒海的压迫感，也终于消失不见。
沈玲珑却没有劫后余生之感。
她只觉得天崩地裂，末世才刚刚来临。
沈玲珑抓住季无的手臂，“国师哥哥，不是这样的！我、我刚刚不知怎么，莫名其妙地胡说八道，一定是桑拢月！一定是她捣的鬼！”
洛衔烛冷冷道：“虽然宗门大比我只参加了半场，但结束后，满耳都是沈姑娘的事迹。六师弟如果不信，可以回中元煌州，随便找个修士问问。”
沈玲珑脸色瞬间煞白。
是了，这一点，她是无法否认的。
她只好寄希望于国师哥哥与她平日的情谊。
沈玲珑试着去拉季无的手。
却意外地碰触到一层类似护体罡气的排斥结界，瞬间被弹飞老远。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而季无立在原地，那张脸仍旧是“无情道”的标准冷酷表情。
唯有一双眼睛通红。
桑拢月和啸风对视一眼，俩年纪最小的师弟师妹，心里同时冒出坏主意。
俩人一左一右，歪着头，从下往上看季无，异口同声：“哭了吗？”
季无：“……………………”
原本能把人淹没的悲伤，忽然被截断。
但他心口发堵的同时，居然有种奇异的、境界松动的感觉。
第364章 情劫原来这么好过的吗？！
洛衔烛最先注意到季无的异样，忙道：“他似乎要破境了！”
桑拢月：“哈？”
啸风：“？！”
薛白骨：“元婴？！”
“不错！无情道破境的法门不同，以‘顿悟’为主，所以有人破境极快，但更多的一辈子都困在某个境界内，无法突破。”
洛衔烛一边解释，一边飞速布了个结界。
桑拢月等人见状，也不由得 帮忙布阵。
突破是一件大事。
何况此地并非适合突破的安静之处，到处都是凡人……更容易被打扰，也更需要小伙伴帮忙护法。
几位同门将结界加固之后，桑拢月才抹了把汗说：
“在人流中布阵真不容易啊，不知刑九幽怎么做到的。”
啸风道：“元婴期的雷劫会不会很厉害？我们要不要把人群疏散？”
薛白骨提议：“我把尸兵都放出来，把他们吓跑？”
“暂时不用！”洛衔烛忙道，“明日便是惊寒的登基大典，凡人很在意‘祥瑞’和‘凶兆’，我们还是先试着布一个传送法阵吧。”
桑拢月：“是哦。”
她也听说过，一般的人皇登基时，地方官都要献几只毛色奇异的野生动物。
不管什么品种都硬称之为‘麒麟’。
以彰显天道对新皇的认可。
他们这时候不弄出几只真麒麟来助兴就罢了，自然不能放出活尸来上眼药。
几人便吭哧吭哧布阵。
传送阵并不难。
但难在空间狭小，还不能引起凡人的注意。
啸风和薛白骨都擅长布阵，而洛衔烛对于理论知识也无所不知。
桑拢月便吭哧吭哧边学边帮忙，忍不住抽空问：
“三师姐，无情道这么容易破境，那六师兄是不是很快就化神了？”
“哪有那么容易？”洛衔烛笑道，“无情道是最简单的，也是最难的。”
桑拢月记得原文中也曾写过，六师兄季无乃是臻穹所有弟子中，除大师兄之外，最早结丹的。
他年纪小，但筑基、结丹都远远早于同龄人。
这大约和“无情道”的特性有关。
洛衔烛：“所谓‘天道无情’，便是指：大道运行，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而无情道所追求的，便是‘不偏执’。”
桑拢月、啸风、薛白骨三人同时露出痴呆的表情。
他们齐声道：“太深奥了，听不懂。”
洛衔烛：“……”
她忍俊不禁：
“总体来说，就是‘以情入道，以忘情得道’。
修行者必须真心付出过，再豁达放下，但以‘斩情’来‘证道’谈何容易？
所以，修无情道者，炼气、筑基都是最容易的，往往速度都快于其他修士。
结丹却是一道难题，像六师弟这样，十六岁便可结丹，说明他心志坚定，极适合无情道。但再继续破境便需要机缘，否则难如登天……”
洛衔烛顿了顿，感慨道：“多亏了小师妹。”
桑拢月指指自己：“我？”
洛衔烛：“亲情、爱情、友情、痴迷、憎恨……这些都算‘情’，最难堪破的，却是爱情。”
桑拢月连连点头。
嗯嗯嗯，她懂！
一般无情道都栽在爱情上，话本子都写过！
洛衔烛：“小六这一遭若真陷进去，别说破境无望，还很有可能道心破碎，多年修为功亏一篑。”
桑拢月也赞同。
毕竟，原文中，季无便被骗身骗心，落得走火入魔、修为尽失的下场。
薛白骨忍不住感叹：“还好小师妹成了邪神的主人，而邪神又是沈玲珑的主人，这才让她吐露实情，让六师兄顿悟。”
啸风与有荣焉道：“这就是实力！”
桑拢月也有点小得意。
果然，让沈玲珑自己说出实情，冲击力才是最大的！
六师兄看起来都碎了。
不破不立嘛！嘿嘿。
.
季无始终在强行压制自身境界，直至传送法阵终于成型。
就在皇城郊外天雷如密网般重重劈落之际，另一边，沈玲珑也终于爬起来。
“国师哥哥……”
她只低喃出这一声，便骤然收住话头，及时止住妄念。
多年来，季无是唯一一个真正令她心动的男人。
但这不代表，她便会对他死心塌地。
既然得不到，及时止损，才是最清醒的选择。
可接下来，她该何去何从呢？
就此离开末法州，返回太虚宗独自疗伤，无疑是眼下最理智的决定。
可她不甘心。
不是不甘心国师大人的“无情”，而是，不甘心自己又一次输给桑拢月！
沈玲珑太想扳回一城，便寻着记忆，跌跌撞撞地往三元客栈而去。
她记得，那里是魔族暂居之地。
或许，他们还没走。
或许，她还可以再拼一把，和魔族联手！
然而，街巷里的信徒们摩肩接踵，赶着去参拜“新圣女”桑拢月，方向全都与她相反。
沈玲珑险些没被挤扁。
毕竟，与魔族勾连不是光彩的事。
为了低调，她不敢御剑。
于是悄悄运起灵力，罩上一层护体罡气，方才勉强从人流中挤出去。
身体没再受伤，可她听了一路的“新圣女如何威严神圣”、“比旧圣女强多啦”的调调，气得她几乎呕血。
心灵倒是受了不少创伤。
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她顺利找到了三元客栈。
又在客栈门外徘徊半日，方才鼓足勇气，叩开门扉：“少主大人~！”
然而，开门的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小二见来人张口就叫“少主”，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又是个疯子！之前那群疯子，那么嚣张，非要租下整个客栈，人却没了，房钱也没结！”
沈玲珑：“？”
她想仔细询问，可小二拿出扁担赶人：“滚滚滚！小店再不赊账！哎呦，怎么又打雷了？”
.
城郊无人处。
雷劫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桑拢月、洛衔烛、薛白骨、啸风几人排排坐，连骸娘也在一旁打呵欠。
桑拢月托腮抬头数：“一、二、三……”
“又是九重雷劫！”啸风屁股后边那条蓬松的大尾巴，自然地卷到身前，“不知我结丹时，能有几重？若没有九重，岂不拖了臻穹宗的后腿？”
洛衔烛刚想说“九重雷劫哪有那么容易”，就见雷电骤停。
季无从一片焦土中走出来，满脸呆滞。
“坏了！”薛白骨说，“六师弟该不会被劈傻了吧？”
啸风：“嘶，我也觉得元婴期的雷劫太凶残，别是劈到他脑子了吧？”
季无：“…………”
说话间，小伙伴们已经全围过去。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成功结婴。
而季无仍旧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他内视自己的内府，又看看空中褪去的劫云，半晌才不可置信道：
“成功了，可是……情劫原来这么好过的吗？”
第365章 刑九幽：气到吐血
“成功的意思……”桑拢月激动道，“六师兄你元婴了？！”
小伙伴们都跟着激动起来。
季无被一片欢呼声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还要多谢小师妹，否则，我……”
桑拢月一摆小手：“举手之劳！只是使唤一下肉身佛而已！”
骸娘探头道：“我也想看看邪神，祂怎么让人手心里长出嘴的？我们魔族不少人的手心也裂开啦。”
桑拢月大方地把泥塑掏出来，又道：
“小心些，空镜大师也在里边呢。说起来，信徒们的掌中嘴，也是时候处理掉啦。
明日是蓝师兄的大日子，正好再送他一份大礼。”
臻穹宗几个师姐弟也都就“如何斩除邪神后续影响”的事宜，展开了讨论。
季无独自留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
在师姐师弟、师妹们面前，他下意识绷着高冷人设。
但得知被心爱的姑娘欺骗，说不伤心是假的。
他情窦初开，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倾心。
他知道自己大约不会说话，也不讨女孩子喜欢。
但他敬她、爱她，不敢亵渎。
为了让她如愿做成圣女，他不惜以自身替她抗下同等的邪神考验，重伤到神魂灼烧，数日不能行动，也不敢叫她知晓，以免她有心理负担。
季无自小修无情道，并不知何为情爱。
但他想，喜欢一个人，大约就是让她开心，尽力满足她的要求。
季无很努力地、默默地这样做。
明知无情道不能动情，却还是忍不住悄悄守护她。
甚至偷偷想过，待到救下这一片大陆上的凡人，惩治了邪神之后，他舍弃这一身修为、做回一个普通凡人也罢。
只要能与她长相厮守……
可不曾想，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自己只是个笑话。
好在，破境之后，情爱一事，似乎淡薄了许多，连伤心也仿佛隔着一层薄纱。
眼泪渐渐风干，双眸也逐渐清明而干涩。
“情劫已渡，”季无喃喃道，“下一个是什么？亲情么？”
他下意识望向热火朝天讨论的同门们。
.
刑九幽终于醒了，但脾气格外差。
——犹记得刚睁开眼睛，他就看到一群五大三粗、魔气冲天的下属，对着自己嘘寒问暖。
……那种丢脸的感觉，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直到一行人稍做乔装，回到街上，刑九幽还是觉得气不顺。
他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与沈玲珑相遇的。
彼时，沈玲珑刚被小二劈头盖脸数落一顿，心中不爽，已经暗暗掐诀，准备弄死那烦人的凡人。
不想刑九幽此时竟回了客栈。
沈玲珑：“！”
小二还不知道自己捡回一条命，就看到那柔柔弱弱的“疯子姑娘”，忽然攥住他的手，将她自己推开！
小二：“？？！”
我不是，我没有推人啊！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沈玲珑已经在光天化日之下，一头扎进了刑九幽的怀里。
众魔族：“…………”
好低劣的手段啊！
怎么那么像话本子里的《霸道魔族爱上我》的桥段？
然而，刑九幽竟莫名地心动了。
奇怪……
他忽然想起某个画面，悸动的感觉令周身经脉的魔气都鼓噪起来。
而沈玲珑也听到魔族少主那忽然加速的心跳。
“果然如此！”她胜券在握地想。
她早知道，这一遭会有奇遇。
因果骨简早预示过，在寂安寺有一场大机缘、一场小机缘。
那大机缘……想必就是利用邪神来破境，机会却被桑拢月抢走！
那这小机缘……应该就是得到魔族少主的助力！
让青年才俊拜倒于自己的石榴裙下，乃是她拿手的好戏，若能得到魔族少主的帮助，也不枉她走一遭末法州！
不枉她在此地浪费这么多时间！
沈玲珑听到，刑九幽的心跳越来越快，忍不住勾起唇角。
果然，没人能逃得过她这般美人的投怀送抱！
然而，刑九幽此刻想的却不是沈玲珑。
而是另一个女孩。
犹记得那少女忽然欺身贴近，一双明眸闪着狡黠的光。
他们当时离得那么近，他几乎数得清她的睫毛。
她清浅的呼吸也打在他的脸上。
当时刑九幽心跳就乱了两拍，忍不住脱口：“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要离那么近！”
如今回想起来，桑拢月是那样的清纯、可爱……且恐怖啊！！！
谁能想到，那么漂亮软萌的外表下，居然藏着那么强悍的战力？！！！
那么可爱的小姑娘，竟能想到那么损的招数？！！！
先用天雷虐打肉身佛，然后再用邪神四射的神力，来打击自己！！！
连他请上身的老祖，都因受伤而难以回到本体里去，这几日只得跟他一起养伤！
刑九幽联想到这些，真是汗毛都炸起来了！！
心跳也气得越来越快！
沈玲珑听着那擂鼓一般的心跳声，窃喜而温柔地说：
“少主，你怎么了？方才那小二说你的坏话，我忍不住与他争辩几句，他就推了我。
哎，我重伤未愈，竟连一个凡人也奈何不了，是不是很没用？”
闻言，刑九幽这才从名为“桑拢月”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确实没用。”他一把推开沈玲珑。
沈玲珑：“？？？”
什么情况？刚刚他不是还很心动吗？
若按着原文剧情，刑九幽确实很容易喜欢上女主这种类型的姑娘。
但他的偶像包袱特别重，甚至不逊于啸风。
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起令他害怕的桑拢月，险些失态……
即便没人看出来，也不耽误他恼羞成怒。
刑九幽冷冷道：“没用的东西，一件小事也做不成，还有脸来找我？”
沈玲珑不可置信：“我吗？”
“滚。”刑九幽说，“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再让本座见到你一次，杀无赦。”
说罢，他大步迈向三元客栈。
却被战战兢兢的小二拦住：“客、客官，你们还没付账——”
话还没说完，一锭金子已经砸过去。
小二：“！！！！”
刑九幽懒得和小人物废话，理都没理他，就率众进了客栈。
然而，又有人叫住他。
“哇！是少主吗？！”桑拢月不但叫他名字，还热情地挥手。
刑九幽额角狠狠一跳，背影一僵。
就听桑拢月又说：“哇，你的伤势这么快就恢复了吗？都能自己走路啦？”
“！”刑九幽终于转过身，咬牙道，“什么伤势？本座听不懂。”
桑拢月却反而神秘起来，小手一摆：“不方便说是吧？好，好，我们都懂。”
她身后一群臻穹宗也都用“我们理解你”的眼神，纷纷点头。
骸娘其实还在状况外，但她是个很合群的人，于是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一脸理解地点头。
刑九幽：“…………”
骸娘：“咦？少主，你怎么又吐血啦？”
第366章 蓝师兄登基，好消息告知御兽宗
……当然是被你们气的！
但这种心里话，魔族少主自然不能说出口。
可骸娘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竟然跑过去追问：
“你是不是伤得太重，没恢复就乱走？用不用我替你疗伤？哎呦早就跟你说，你打不过宝宝的，怎么就是不信？”
刑九幽：“……………………”
魔族少主在心中默念：
【她是化神期、化神期！她丈夫刑隐是本座最忠诚的部下……】
一连默念了三遍，刑九幽才终于压下杀人的冲动，冷着脸说：“不关你的事，退下。”
没想到，骸娘居然高兴起来：“我可以退下吗？我可以再多玩几天吗？”
刑九幽：“……”
刑九幽太阳穴疼得突突的，深呼吸一口气，才说：“去玩吧。”
而后，他没再多同他们说一个字，大步迈进了三元客栈。
等最后一个魔族也进去后，刑少主便隔空把大门重重地关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薛白骨挠头：“他干嘛发那么大的火？”
这厮没抢到他家的秘籍，应该愿赌服输，怎么还那么大的怨气？
啸风：“啧。”
季无：“呵。”
洛衔烛忍不住有些骄傲：“小师妹有时候太会气人了，没想到骸娘竟比她还青出于蓝。”
“哈？”骸娘摸不着头脑，“我什么时候气他了？”
洛衔烛但笑不语。
骸娘便去问桑拢月：“宝宝，我刚才气到少主了吗？”
桑拢月却若有所思道：“不对劲啊，娘亲，你们少主身上一直是这个味道吗？”
骸娘：“啊？他没洗澡吗？”
倒是半妖之体的啸风瞬间明白了桑拢月的意思，道：
“他身上的味道确实不一样……说气味也不准确，更像是某种气场，一股危险而强大的气息！”
“嗯嗯！”桑拢月摸着下巴，喃喃道：“这气息，似乎有点熟悉，可一时想不起来，小师兄，你有头绪吗？”
啸风：“你渡劫结丹的时候？”
“对！”桑拢月说，“不过，更早的时候似乎也有感应到过……”
啸风也陷入回忆。
他习惯性想抖抖头顶猫耳，可惜结界一撤，他就收起了半妖形态，于是挠挠头，“没想起来。”
不过，这些小插曲并不耽误众人玩乐。
一场大战刚结束，有三个人都经历了雷劫，成功破境，实在值得庆祝。
臻穹宗众人便带着骸娘，在皇城游玩了半日。
信徒们都挤在寂安寺，求见神佛和圣女。
导致留在坊市的，都是“正常凡人”，入目皆是一派难得的人间烟火。
.
第二日。
新皇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蓝惊寒原本邀请了臻穹宗所有人观礼，可桑拢月表示有大事要请假。
——她准备和空镜大师合力消除肉身佛残余的影响。
“邪神虽然已经被我收服，但祂那些信徒们，仍在日夜不断地念诵经文。
我想试着把他们的‘掌中嘴’一并根除。所以抱歉要缺席啦。”
这些话，桑拢月没有请师姐师兄们转达，也没用传音玉符。
而是郑重地写了一封手写信。
新皇在典礼开始前，看到这封信件，神情瞬间柔和下来。
卫公公偷偷瞄了一眼，发现这信上的字体歪歪扭扭，墨迹也氤氲不齐
说实话，有点丑。
蓝惊寒随手掐了个法诀，卫公公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忙告罪：“皇上您真是法力渊深！奴才该死，看皇上您笑得那么开心，有点好奇是哪位闺秀，结果那字迹又不像闺秀……”
“不是闺秀。”蓝惊寒淡淡道，“是自家小妹。”
卫公公：“哦哦！原来是桑姑娘啊！”
他一边替蓝惊寒整理明黄色的龙袍，一边谄媚道：
“桑姑娘既是圣女，又是皇亲国戚，前途不可限量呢！”
这次马屁拍到了新皇的心坎上，蓝惊寒面上再次浮起淡淡笑意：“自然。”
他家小妹，心系苍生，既有慈悲心肠，又不缺雷霆手段，当然不可限量。
.
桑拢月果然是不缺雷霆手段的。
她差点没把肉身佛抽成陀螺。
打得邪神哇哇乱叫：
【空镜！老秃驴！你能说句话吗？你我本是一体，她打我，就相当于打你呀！】
然而，空镜大师的神魂浮在半空，只专心念咒，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赏给祂。
桑拢月打累了，才盘膝而坐。
将体内的灵力与魔气，一股脑转化成灵流，输送给空镜。
金丹期的气海，比筑基时宽广了不知多少倍。
若不是末法州实在灵气稀薄，恐怕桑拢月以一人之力，便可以解开所有信徒身上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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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盛朝的邪神信徒们，都发现了身体的变化。
他们手掌中那酷似人嘴、能日夜不停念诵经文的裂口，居然在缓慢地愈合！
这变化实在惊人，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朝堂上。
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热泪盈眶，颤声高呼：
“此乃天降祥瑞啊！”
“正是！实乃本朝开国以来第一祥瑞！”
“昨日肉身佛金身不翼而飞，今日那些信众的‘掌中嘴’便凭空消失——”
“这是天道对陛下的明鉴与嘉许！”
这些老臣，便是当年力谏老皇帝、力主废除寂安寺的那批忠直之士。
朝堂里亦不缺已经成了信徒的臣子，他们惴惴不安地看着手中消失不见的“神谕”，又望向宝座上的九五之尊。
蓝惊寒将他们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
不由得心生感激，无声地想：月儿师妹，这份厚礼，我收到了。
而后，他方才徐徐开口：
“邪神降临三年，我大盛百姓日渐荒废生计，沉溺虚妄，以至田畴荒芜，饥馁遍地。
天降异象，想必，就是上天给朕的启示。
朕，当顺承天意——
即日起，废肉身邪教，重修寂安正寺。
天下庙宇中所奉的肉身佛金身，悉数拆毁，永绝妄祀！”
.
山呼万岁的声音，即便在宫外也听得到。
沈玲珑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凭什么桑拢月的朋友，全都这样得意？
就听她大师兄萧凌逸也叹道：“真没想到，蓝惊寒竟然成了人皇，不知御兽宗知道这个消息，会作何感想？”
沈玲珑忽然想起，当初罗十五追着她说桑拢月如何天纵奇才、故意恶心她的往事。
她便也充满恶意地说：“我还有陆少宗主的联络玉牌，回去的路上告知他也无妨。”
萧凌逸：“啊？为什么？”
当然是不想自己一个人难受，多拉一个人陷入痛苦，心里会稍微舒服一些。
可沈玲珑还记得自己的善良人设，不想在大师兄面前表现得太恶毒，便含混地说：
“蓝惊寒毕竟是从御兽宗出来的，想必他那些同门，也乐于听到他的好消息。”
萧凌逸摇头道：“小师妹，你还是太善良。”
他叹息：“御兽宗当初那般磋磨蓝惊寒，陆氏父子几乎把他定在‘叛徒’的耻辱柱上，害得他在仙宗盟根本无地立足……已经是死仇了啊。”
“是吗？”沈玲珑竟有些激动。
她受了太多挫败，迫切地想给别人添堵，也看看别人的笑话。
于是，师兄妹俩狼狈地离开末法州时，沈玲珑给陆少宗主发去一条玉符传音：“聆霄哥哥，好久不见，最近听到个有关贵宗的消息……”
第367章 扎心小能手
陆少主本就是沈玲珑的舔狗之一。
听到女神的消息，兴奋不已，但听完内容，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蓝惊寒他竟做了人皇？”
“不可能！我御兽宗也不过是仙宗盟五大宗之一，就连仙宗盟也没有统治中元煌州所有角落……”
“他却成了整个末法州之主？！”
听到陆聆霄崩溃的语气，沈玲珑心情好了一些，又补刀：
“不错，末法州只有一个人皇，而且凡人讲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就是末法州唯一的主人。
而且，据说身负龙气，在末法州修炼，反而比修真界更加事半功倍。
或许，他的修为增长会比御兽宗的各位还要快。”
陆聆霄：“…………”
大受打击的陆聆霄，没再回复。
不知是不是和他父亲陆宗主禀报此事去了。
沈玲珑脑补了一下整个御兽宗都抓狂、后悔的画面，顿时感觉自己并非唯一的倒霉蛋，心情好了不少。
就听她大师兄萧凌逸说：“对了，昨日不知是谁渡劫，天雷竟一次多过一次，着实壮观。”
沈玲珑：“……”
提起这个，她就不爽。
沈玲珑干巴巴地说：“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元婴。”
萧凌逸恍然：“原来如此！我就说，金丹期的劫云不可能超过九重……是哪位元婴大能渡劫？”
见沈玲珑面色不好看，萧凌逸恍然：“是臻穹宗的吗？”
沈玲珑：“……”
其实萧凌逸在太虚几位师兄中，心思算比较细腻的。
他已经看出小师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他实在太好奇。
忍不住一再追问：“究竟是哪位大能？洛衔烛洛师姐？可她只是个符修，按理来说，雷劫不会太厉害……难道臻穹宗还有其他师兄师姐？或者，师叔？”
沈玲珑一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可萧凌逸一边御剑，一边变换方向追问。
她终于被问得不耐烦，忍无可忍道：“没有什么师叔、师兄，最厉害的那场雷劫，是桑拢月的！”
“小师妹？！”萧凌逸脱口。
顿了一秒，他才讪讪改口：“是五师妹啊。”
——在沈玲珑入门之前，萧凌逸等众师兄，都叫桑拢月“小师妹”的。
从前他们不小心喊错了人，沈玲珑都要闹脾气。
而此刻，他顾不上安抚沈玲珑那敏感脆弱的心灵，只震惊道：“月儿不是筑基期吗？！怎么忽然就元婴了？”
沈玲珑不情不愿地说：“……她结丹。”
萧凌逸：“！！！！？？”
结丹？！
“金丹期的雷劫……怎，怎会有如此规模？！”萧凌逸不止说话结巴，整个人都险些从叩心剑上摔下来。
见他如此震惊，沈玲珑愈发郁闷。
还记得她结丹时，有五片劫云，大师兄不住地夸她“小小年纪便已金丹初成，道途自此不与凡人同”。
还说：“百岁结丹已算天道垂怜，更多修士一辈子也无法修到金丹，她十五岁便有如此造诣，定然背负天道气运。”
然而，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如今桑拢月突破金丹时的劫云，竟比元婴大能还多，其天赋可见一斑。
这么一比，她的“少年结丹”，实在连提鞋都不配。
然而，大师兄非但不安慰她，还一个劲儿地感叹：“月儿竟有如此修为，真叫人——”
不，也不算震惊。
她原本就是十几岁结丹的少年天才。
只不过……天才的翅膀，被他们亲手折断。
——当初，便是他和叶归真共同挖了她的金丹，废了她的丹田……
难怪月儿现在对他如此疏离……
萧凌逸不由得黯然。
沈玲珑见状，忍不住更加烦躁：“大师兄，你若心疼五师姐，后悔从前的苛待，便去找她！何必护送我回太虚宗？”
她将灵力灌注于春雷谖，加速御剑飞远了。
“小师妹！”萧凌逸忙追上，紧紧蹙起眉，教训道，“玲珑，你怎么变得这般任性？你从前不会如此忤逆师兄！”
说到此处，他忽然一顿。
萧凌逸想起，自己似乎常常用这样的语气教训桑拢月。
半晌后，他才喃喃把话说完：“你还……不如月儿懂事。”
.
桑拢月：“阿嚏！”
她揉揉鼻子，“哪个晦气鬼在念我？”
【你怎么知道是晦气鬼？不能是谁在想你吗？】
邪神的声音从她脑海里响起。
桑拢月：“啧。”
肉身佛自打被变成小泥塑之后，怨气就特别重。
无论祂家神主说什么，祂都要反驳两句，简直成了活体杠精。
而桑拢月也不惯着祂，每次被杠都要扎祂的心：
“真可怜，现在只能用心声跟我对话了哦，经过空镜大师的努力，所有‘掌中嘴’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呢。”
肉身佛：【…………】
真的好气！
祂就没见过像空镜这样吃里扒外的家伙！
【减弱吾的神力，难道对那老秃驴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有好处，”桑拢月提醒，“空镜大师变成‘泥塑身体’的主体了呢，而你，现在是人家的心魔。”
肉身佛：【……#@￥！！！】
祂但凡能控制身体，一定要跳出去咬桑拢月！
即便祂的肉瘤脑袋还没长出嘴！
.
正如桑拢月所说，如今皇城中各处都听不到那邪异的诵经声，似乎信徒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臻穹宗几人不由得都生出些成就感。
“昨日，蓝师兄才发布法令，今天就再不见邪神的信徒，”啸风感叹，“人皇的圣旨原来这么管用！”
薛白骨道：“人界是这样的，九五之尊，君无戏言。”
桑拢月却道：“好像不大对劲啊，坊市里人怎么少了那么多？登基大典之后，应该不需要戒严什么的吧？”
季无：“并无禁令。”
骸娘问：“什么是禁令？”
洛衔烛用最通俗的话给她解释：“就是不准出门。”
她又道：“如今普天同庆，不但没有禁令，还应该更热闹才对……哎！孩子，你慢些！”
说话间，有个疯跑的小乞丐，不慎撞上了洛衔烛。
还好她飞速抽出一张“滞尘符”给他减速。
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却意外停住的小乞丐，愕然地抬起头，竟是个熟面孔。
小乞丐：“是你们！发胡饼的漂亮姐姐还有哥哥！”
洛衔烛、骸娘也异口同声：“是你！”
桑拢月也认出这小家伙，便问：“你这么着急去哪儿啊？上次给你的铜板还够用吗？”
“不够，不，够了……”小乞丐嗫嚅道，“我去找我娘，她又去寂安寺啦。”
“又去？”桑拢月诧异，“她的‘掌中嘴’还在吗？”
小乞丐：“不在啦。”
桑拢月：“那她为什么还去寂安寺？”
小乞丐只是摇摇头，说：“听说皇上下令，谁再去拜肉身佛要杀头的，我、我得去找她！”
第368章 道德绑架？那就放下道德
小乞丐似乎很着急。
可桑拢月打包票：“放心，新皇不会乱杀人，你慢慢说。”
“呐，”桑拢月问，“你认识国师吗？”
小乞丐眨巴眨巴大眼睛：“……？”
而原本跟在后边的季无，很配合地掏出他的银色面具。
戴好后，才踱步到桑拢月身旁。
小乞丐：“！！”
当日，很多信徒都见过圣女的“法相”，但普通平民，却不是人人都留意过桑拢月的模样。
尤其小乞丐那么矮。
他虽然没认出“圣女”，却听大人们说过，国师大人日日以银色覆面……
又见季无身形颀长，衣服料子乃是官老爷们才穿得起的丝绸。
他立即不跑了，噗通跪下，奶声奶气地哀求：“国师大人，求你饶我娘亲一命吧！”
提到“娘亲”这个词，骸娘轻轻地歪了歪头。
而有季无这位“国师大人”做背书，小乞丐很快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他娘亲、乃至于皇城内许多信徒的现状告知他们。
原来，他们的“掌中嘴”一夜之间消失，而肉身佛的神像竟也不翼而飞……
这些信徒并不觉得肉身佛欺骗了自己，只怀疑自己不够虔诚，方才惹得神佛出走。
“所以，他们都跑去寂安寺，请肉身佛回来？”桑拢月诧异道。
小乞丐乖巧点头：“我娘是这么说的。”
季无沉声道：“看来，虽拔除了掌中嘴，但迷信邪神的思想仍在。”
与此同时，桑拢月怀中的泥塑小人，微微地动了动。
邪神的声音同时传出：
【呵呵！看到了吗？照样有人信奉本神！】
【思想二字是最难改变的！】
桑拢月：“……”
的确是个问题。
按理来说，那“迷你金身”，应该完全由空镜大师掌控才对。
如今却还能在肉身佛得意时，微微振动……
啧。
若任由那些信徒继续“虔诚”下去，肉身佛该不会恢复神力吧？
那就难办了，除非——
“小师妹，你笑什么呢？三师姐叫你呢。”啸风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桑拢月思绪被拉回来：“哦，没什么，就是想到一招彻底压制肉身佛的小办法。”
肉身佛：【？？？】
但桑拢月才不给祂解释，紧接着问：“三师姐说什么？他们人呢？”
啸风拉起她的胳膊便走，“她问你要不要一起发放粮食？”
“？”桑拢月，“什么粮食？”
.
半个时辰后。
堆成小山的粟米、稻谷、菽豆，刚被摆好，就引来一群少男少女。
——洛衔烛这次所选的“赈灾位置”，并非热闹的坊市，而是小乞丐的家门口。
这条巷子，距离寂安寺不远。
乃是第一批被洗脑的信徒聚集地。
看来，‘思想’的改变，不是一时之功，那些信徒的家人、子女，还是需要照顾。
洛衔烛的意思是，莫要大张旗鼓地“赈灾”，只先给这些“重灾区”的孩子们一些必要帮助。
后续的“赈灾”也好，安抚人心也罢，还是交给蓝惊寒，以及大盛朝官方来做比较好。
新皇登基，需要仁政来安定民心。
所以洛衔烛这些粮食的量，买得算克制。
“三师姐这是心软啦。”薛白骨低声道。
啸风说：“三师姐一向这样，从来见不得别人受苦，要不然也不会救下那个江问樵……还好她已经看清他的真面目。”
这两年都在外边游历的季无：“江问樵是谁？”
但说话间，那群半大孩子已经走近。
没等洛衔烛分发粮食，他们就已经齐刷刷跪地，纷纷去拽桑拢月的衣角：
“仙人们！圣女大人！ 求你们，用‘起死回生之术’救救我们的亲人吧！”
桑拢月：“……？”
“什么起死回生之术？”她诧异道，“你们听谁说的？”
众人七嘴八舌：
“我们见过您的法相！”
“你是新佛吗？”
“我爹说，你是肉身佛的圣女，是祂的仆人，但我们不信！仙子说，你们会起死回生的法术！”
“是你打败了邪神！”
臻穹宗众人：“……？”
什么仙子？
这些半大孩子，一个比一个激动。
虽然暂时没问出什么仙子，但桑拢月倒是听明白了他们的身世。
原来，这些孩子都是邪神的受害者。
他们的父母大多被肉身佛蛊惑，不但变卖所有家当，还欠下巨额债务……
家中老人、幼子、乃至于本人，都被病饿缠身。
“自打我爹信了邪神，卖了田地换香火，我奶奶没多久就饿死啦！”
“我娘也是如此！我妹妹饿死时，瘦得皮包骨，她却说她去上界享福啦。”
“我爹把我娘卖掉了，呜呜呜！”
经历这般凄惨，又是一群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
别说臻穹宗众人，就连懵懵懂懂的骸娘也有点难过。
她当即抓 一大把生粟米，往一个少年怀里塞。
结果那少年却没收，只一个劲儿对桑拢月磕头：
“圣女……不！新神！求你，把我妹妹复活吧！她去年夭折时，只有三岁啊！”
桑拢月：“……”
不是她不肯，实在是，她不会啊！
倒是她家血太岁据说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不过，也得伤者刚咽气才行。
至于这种尸体埋入地下的……
诶？
四师兄的《生死逆劫经》管用吗？
就听薛白骨老老实实地说：“起死回生，有悖天道法则，即便依着我父亲留下的秘籍操作，也要承受天道惩罚，更别说……”
——更别说我还没练成。
可后半句话还没出口，少男少女们便急了：
“仙子说得没错！你们果然不愿意救人！”
“你们是仙人，是新神，就应该普度众生！”
“受些惩罚又如何？我妹妹她命都没了啊！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啊！”
“你们为何不早些来？既然有能力铲除邪神，为什么等我祖母去世后，你们才来啊呜呜呜！”
臻穹宗众人：“……”
这些半大孩子越说越激动，骸娘忍不住连连后退几步。
她悄悄地同桑拢月耳语：“我还是觉得凡人很可怕。”
桑拢月：“。”
桑拢月看看骸娘，又看看眼前这些咄咄逼人的少年，忽道：“你们认错人啦！”
众少年：“？”
“我不是圣女啊，”桑拢月厚着脸皮说，“我只是恰巧长得太漂亮，和你们口中的圣女有几分相似而已！”
众少年：“……？”
臻穹宗众人：“？”
少年们不信：“不对！小乞丐说国师大人……”
可季无光速摘下银色面具，还顺便掐诀，令衣服也变成普通的麻布材质。
“？？？？”一群少年纷纷揉眼睛，又都看向小乞丐。
只有五六岁的小乞丐没有任何“大嘴巴”的自觉，只懵懂地咬了咬手指。
少年们不死心：
“可你们不是在布施吗？”
“是啊，若非神明，为何在此布施？”
“既然做了好人，就请好人做到底吧！”
桑拢月当着他们的面，把那些堆成山的粮食，全都收进储物袋。
在众少年目瞪口呆的表情里，她慢吞吞地说：“哪有人布施？我们在这里晒粮食而已。”
桑拢月正想给三师姐使眼色，却听洛衔烛轻轻叹了口气，说：“不错，现在晒好了，我们要走了。”
众少年：“！？”
“等等，”桑拢月却道，“还有一件小事请教，你们口中的‘仙子’是谁？”
第369章 不出意外的话，我要成神啦
那传说中的“仙子”，还挺会教人道德绑架。
桑拢月怀疑过沈玲珑，结果却出乎意料。
听这群少年的形容，那人倒像是……
“罗二十三？”薛白骨瞪大了一双熊猫眼，喃喃道。
少年们：“？”
什么二十三？
但他们也不敢多问——
啸风就在不远处把玩一把赤色血线的长剑。
不久之前，他像切豆腐一样，切断了那放置的粮食口袋的桌子。
于是，少年们哆哆嗦嗦地说出更多消息：
原来，“圣女会起死回生之术”的传闻，早就传遍了皇城所有大街小巷。
那“仙子”还说，圣女心软，暗示他们去死缠烂打、道德绑架。
这也是那么多信徒跑去寂安寺求神的原因之一。
桑拢月托腮，若有所思。
少年们见状，忍不住期期艾艾地问：“那个，粮食……”
桑拢月眨巴眨巴大眼睛，走到他们面前，随脚踏碎路边的大石块：“什么粮食？”
少年们：“！！！”
“没什么！我们什么都不要！”他们吓得一哄而散。
但无一例外，跑远之后，全都脚下打滑，摔得不轻。
桑拢月望向啸风。
啸风看天，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而小乞丐和其他凡人不同，一点也不怕这些修真者。
反倒眼巴巴地看着骸娘收粮食。
——骸娘正蹲着，艰难地弯腰，把不小心撒出来的一些碎米，一粒粒捡起：“看我干什么？你怎么不跑？”
“我才不跑。”小乞丐也蹲下帮她捡。
他人小、手小，捡米粒的动作却不慢。
几乎堪称训练有素。
没一会儿手心里就攒了一把粟米。
他交还给骸娘，又继续埋头捡，“你们都是好人，都帮过我，我只是小，又不傻。”
骸娘：“……”
只听这两句话，会感觉五六岁的小乞丐比骸娘还成熟。
骸娘又问：“你为什么不自己留着？你不饿吗？”
“因为你也饿呀，要不然为什么捡米吃？”小乞丐人小鬼大，“你帮过我，我也要帮你。”
“好懂事！”骸娘赞叹道，“谁教你的？”
小乞丐：“我娘。”
“哇！你娘把你教得真好。”骸娘发自内心地羡慕，似乎有点想记笔记。
小乞丐却埋着头，不再说话。
他娘以前真的很好很好，可现在，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大家都说邪神已经不见了，可他娘听不得这种话，听到也要发脾气。
变得越来越可怕……
可他只有娘了，他不想变成没娘的孩子。
小乞丐用脏兮兮的小手，捡了最后一把米，塞给骸娘。
骸娘一手抓着米，一手翻宣纸，准备记笔记。
再抬头时，小乞丐已经不见了。
“咦？人呢？”骸娘诧异。
季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平平板板地说：“去给他娘报平安。”
——他大约想告诉他娘，本国师不会追究她侍奉邪神的罪过。
.
另一边，“仙子”罗二十三妹，已经把罗十五炼制成本命尸傀。
按理来说，本命尸傀应该放置七七四十九天，以温养‘合魂’。
然而，罗二十三自知不能再在末法州久留——
新皇似乎与薛白骨他们交情匪浅，登基之后，自然不会善待罗家。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提前自谋生路。
修真界是容不下他们这些“邪魔外道”的，那么，魔界就是最好的选择。
如今魔界少主就在眼前，这大腿，焉有不抱之理？
可刑九幽和桑拢月有赌约，随时可能离开末法州。
罗二十三便抓紧时间，一边放出谣言给桑拢月添乱，一边加紧炼制本命尸傀的进度。
还真在少主伤势痊愈之前，成功见到本尊。
.
桑拢月便是在她得到刑九幽首肯之后，找上门的。
因为是“秘密行动”，桑拢月只带上了薛白骨。
俩人在三元客栈门外，只守株待兔半日，果然看到罗二十三的身影，以及……
“罗十五？！”薛白骨险些惊呼出声，“他怎么成了——”
桑拢月眼疾手快地布了一道隔音结界，又想起他们现在都是金丹修士，体内灵流已经足够支持新术法。
便又改成传音入密：“四师兄，以你的专业素养，觉得罗十五是合格的本命尸傀吗？”
薛白骨：“用修士的尸体炼制尸傀、尤其是常年与尸身为伍的……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可是，太有违人伦——”
桑拢月：“专业角度，有没有什么破绽？”
薛白骨老实道：“有。”
桑拢月：诶嘿！
她就知道！
带四师兄来一定有收获！
桑拢月：“你能给她捣乱吗？”
薛白骨单纯地眨巴眨巴那双熊猫眼：“？”
桑拢月解释：
“她到处散播谣言，我们当然要力所能及地给她使点绊子。
我曾经听三师姐说，尸傀要是炼制不规范，很容易噬主的。
你有没有那种让罗十五别太听话的招数？”
薛白骨顺着她的思路，掰着手指算：
“她炼得有些着急，从‘净秽’到‘塑体’，从‘刻阵’到‘通络’，瑕疵都不少。
不过，最大的弊端还是，最后‘分魂裂神’那一步，她没有按着步骤，合魂七七四十九天。
所以，魂体非常不稳。”
桑拢月听得有点困。
真是隔行如隔山，炼尸的步骤，她一点都不会。
也没有之前学画符、学剑法时的熟悉感。
就只觉得，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一头雾水。
桑拢月直接道：“四师兄，你能做到什么程度？能废掉罗二十三的本命尸傀吗？”
“那倒不能。”薛白骨摇头，“不过，可以让罗十五保留一丝意识，想必他不会听她的指挥。”
桑拢月大点其头。
……谁会听一个杀身仇人的指挥呢？
本命尸傀和主人是死仇，还保留着意识，有趣啊！
嘿嘿。
桑拢月拍板：“四师兄，开工吧！你需要我护法吗？一个时辰能完成吗？”
薛白骨：“这么急？你等下有要事的话……”
“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桑拢月随手掏出肉身佛的迷你泥塑。
那巴掌大的塑像上，还厚厚地涂着一层金漆。
和昔日寂安寺中那巨大的佛像，无一处不相似。
只是体积太小，少了庄严肃穆，更像个小小的磨喝乐。
她给“磨喝乐”上套了两层隔音结界，才慢吞吞地说：
“如果今日来得及，我就进宫一趟。
皇城内信徒们的情形你也见到了，不出意外的话，蓝师兄要给我修建庙宇、金身。
我要成神啦。”
第370章 薛白骨困住罗十五的魂魄
薛白骨：“？”
修庙？给他小师妹吗？
而与此同时，皇宫。
蓝惊寒面前堆满了各色奏折。
几乎九成都是有关邪神与其信徒的。
其中有不少清醒的大臣，力求皇上坚持住本心，千万不要动摇，绝不能再任由邪神信徒泛滥。
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前信徒”，请求给邪神重塑金身。
但最让蓝惊寒惊心的是第三类：
有地方官上奏，汇报信徒们聚集闹事，且人数越来越多。
那些信徒守在各地的寺庙面前，守着肉身佛的金身，不准衙役来拆除，分明就是在抗旨。
这种事，镇压下去还好……
但若闹得太厉害，很可能演变成民变。
蓝惊寒本就是修真之人，从来没执着过皇权。
自然也不怕丢掉皇位。
可他怕天下大乱。
一旦民变，就要派兵镇压，自然会死伤无数。
若不派兵，任由他们闹下去，只会更加民不聊生。
他曾借着贤妃娘娘的玉簪，进入过她和老皇帝的记忆。
曾见过战争的残酷和惨烈。
既然做一日君王，他便不会让子民再度陷入那种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会让孩子们一出生就没有父母。
不会让百姓们易子而食。
不会让平凡的普通人无家可归。
……
可大家都已经被邪神愚弄了这么久，早就被洗脑……
怎样才能改变此等现状呢？
“以毒攻毒？”蓝惊寒忽然喃喃出声。
地下跪倒一片的臣子，都狐疑地悄悄交换眼色：皇上忽然振奋什么？是想到办法了吗？
蓝惊寒却没急着公布想法。
他心念电转，越深思越觉得此法可行。
——信徒们相信肉身佛，而月儿师妹是肉身佛的“圣女”。
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本就是“一脉相承”的。
此时让邪神“让位”，恭迎桑拢月这位新神，自然比毁掉肉身佛金身更让人容易接受！
只是，不知道月儿师妹愿不愿意做末法州的新神……
.
薛白骨顶着一双熊猫眼，懵逼地问：“你说，蓝师兄要给你建庙？为什么啊？”
“回头再告诉你。”桑拢月狡黠一笑，“现在时间紧迫，蓝师兄没准急着找我呢……四师兄，请开始你的表演吧！”
薛白骨倒是很听指挥。
小师妹说稍后再解释，他便不追问。
只一味地埋头干活。
.
从前，罗十五总说薛白骨资质不佳，远远不如他。
但，今日桑拢月亲眼看过四师兄的操作，却愈发笃定，罗十五就是在放屁。
她虽然不懂炼尸术，但有个朴素的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同样一门术法，有人能不动声色地改掉别人的，那么这个人的水平，必然碾压对方。
罗二十三妹这样的“优秀后辈”，都丝毫没发现薛白骨在‘捣乱’。
她鬼鬼祟祟地选了一处干净的客栈院落，方才把尸傀版的罗十五放出来。
让他吸收天地精华，并与自己的“合魂”。
合魂是个漫长的过程。
必须足足经历四十九天，方可圆满。
罗二十三一边打坐运功，一边回忆着自己方才和刑九幽的对话——
“这是你的本命尸傀？这不是你同族兄长吗？”
“回少主，正是小女子的兄长，修士制成的尸傀，比普通尸傀要强悍得多，这便是我的投名状。”
没等她展开讲述这具尸傀的优异之处，刑九幽就已经大笑道：“够狠毒！我欣赏你！”
那句“欣赏”，并不是嘲讽。
而是同为邪魔外道之间的惺惺相惜和赞美。
思及此，罗二十三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
完全没注意到，有两道身影，悄然爬上了墙头。
桑拢月和薛白骨现在都是金丹期。
俩人很轻易便破除了罗二十三的结界。
桑拢月发现，他四师兄周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阴森的气息。
……和之前在乱葬岗时的那种气息有些相似。
难以想象，薛白骨这样呆萌的师兄，体内居然蕴藏着这么强的阴戾之气。
不知和他最近所学的那两本家传秘籍有关，还是因为他多年来挖坟掘墓，而积攒的阴气。
桑拢月和罗二十三都没感觉到，薛白骨正在用独有的阴煞气，悄悄地注入罗十五的尸体之中。
这招“九幽寒髓”，可将阴煞之气大量灌入尸傀。
原本乃是“合魂”时的辅助术法。
但薛白骨特别选用了与罗二十三属性相克、但又滋养尸傀的阴气。
——反正他挖坟多年，存下的阴气数量，恐怕比他们师尊东方扬存下的天阶法宝还要多。
薛白骨就用此功法，改变尸傀版罗十五的能量“口味”。
令其对罗二十三妹的灵力供养产生排异，削弱控制链接的“润滑度”。
更重要的是，薛白骨还尝试着，去拉扯罗十五本身的魂魄。
如今，距离他身死，应该还不足七日。
他的魂体还留在尸身附近，倒是比较好牵引。
只是不知能引回几分。
而引回魂魄，不仅对罗二十三妹来说是重大打击，就算对罗十五本人来讲，也是一样酷刑。
它具有罗十五的意识，却被“封印”在尸体之中。
日日看着自己腐烂、变质，需要用大量尸油保养才能保证关节运转。
无法投胎转世、无法自由活动，一辈子受限于杀死自己的族妹。
……若是从前，薛白骨绝对不会这么做。
但他亲耳听到罗二十三散布谣言，准备坑害他小师妹。
所谓的“亲人”，欺负他可以。
但欺负他的同门，就不行。
因为臻穹宗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于他而言，才是真正的家人和朋友。
桑拢月不知道自家师兄这小小的举动，是多么“违背本心”的决定。
只一味地赞叹：
“哇！四师兄好厉害！”
“我看到罗十五动了！是因为你的缘故吗？”
“妈耶，罗十五的一只眼睛是不是烂了啊？嗨呀……”
嗨呀，烂的不是地方，应该烂他的嘴，毕竟，这家伙嘴巴最臭！
从前总是在各个场合，抓住所有机会，来污蔑她四师兄，哼！
而罗二十三在一个时辰之后，也终于发觉了不对劲——
“等等！”罗二十三妹大惊失色，“合魂怎么好像出了问题？我的一丝神魂之力无法注入他的身体了？”
“罗十五！”她叫道，“你在抵抗我吗？”
尸傀版罗十五：“……”
罗二十三妹更慌了，颤抖道：“十五哥？是你吗？你，你别吓我啊！”
尸傀版罗十五豁然睁开眼睛。
而墙头上的薛白骨也长舒一口气。
他垂眸看了看墙上自己随手画的“计时器——九宫时序阵”，有些得意地眨巴眨巴那双熊猫眼，说：
“正好一个时辰！小师妹，不耽误你去皇宫吧？我们现在出发？”
第371章 做神也有KPI
桑拢月：“哇哦！真的一个时辰就搞定？四师兄你如此优秀！”
薛白骨被夸得不大好意思，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他挠挠头：“不过现在也很晚了，宫门是不是已经关闭了？”
桑拢月却胸有成竹：“问题不大！蓝师兄一定还没睡呢，说不定正在纠结怎么求我出山。”
薛白骨欲言又止。
做神，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蓝师兄在末法州做人皇，都惹得修士们羡慕无比，更别提做神了！
想都不敢想的天降好事，怎么还需要劝说啊？
而桑拢月已经运起“一步乾坤”，踩着屋檐、墙壁，在夕阳的余晖下，一路往皇宫飞奔。
俩人都贴了‘隐身符’。
凡人百姓们看不到他们的身形，只能感觉到偶尔有瓦砾、石子掉落。
间或有人好奇地扬起脖子，却只看到一片初显的夜色。
.
那瓦砾一路响到皇宫。
琉璃瓦的质量比平民百姓家的房瓦好得多。
从承恩殿一路穿行到御花园，都没怎么惊动太监和宫女。
桑拢月和薛白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入新皇的养心殿。
桑拢月本想突然出现在书案前，吓蓝惊寒一跳，结果刚现身，就被发觉：
“月儿师妹？”蓝惊寒试探着问。
桑拢月故作失望：“你竟然发现了！”
蓝惊寒笑道：“白骨兄也来了？你们金丹期的气息声愈发隐秘，进了养心殿我才发现。”
与此同时，内殿之外侍立的太监听到说话声，忙小跑着进来，隔着隔扇门问：“皇上，您叫奴才吗？”
蓝惊寒立即变了表情，威严道：“无事，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门外太监们：“喏！”
薛白骨感叹道：“蓝师兄好威风啊。”
桑拢月也点头：“很像真的皇上！”
薛白骨纠正：“他本来就是真的皇上！”
蓝惊寒被这俩人的“小学鸡式斗嘴”给逗得忍俊不禁。
笑够了，他又叹道：“做皇帝也没有多快乐，孤家寡人，没有同你们一处行侠仗义时的快意。”
薛白骨单纯地说：“那你不要做皇帝了，跟我们一起走吧！”
蓝惊寒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
先皇几乎把所有血亲全给杀了个精光，再从旁支立嗣，谈何容易？
保不齐又是一片血雨腥风。
何况……
“邪神虽除，可其余波还在作祟。”蓝惊寒叹道，“就算想快意江湖，也要先处理了这些烂摊子。”
他毕竟是修真之人，又有龙气在身。
总归比旁支皇亲更靠谱一些。
桑拢月也知道，蓝师兄此人责任感极重，心地又淳厚，不可能放任大盛朝不管。
她便顺着蓝惊寒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一堆奏折，问：“都是说邪神的吗？”
蓝惊寒眼中闪过欣赏。
“正是。”他说，“月儿师妹真是冰雪聪明……你可以翻翻看。”
见蓝师兄主动提起，桑拢月便愈发相信自己的预判。
于是她也不推辞，当即捡起基本奏折，一目十行地读起来。
结果她越看越气：“啧，果然，掌中嘴虽然消除，但迷信的思想无法根除，还是有人在闹事。”
蓝惊寒想让桑拢月接下‘做神’的工作，不由得跟着铺垫。
他把大臣们上交的折子、与自己的担忧，经过一些语（添）言（油）加（加）工（醋），告知了桑拢月。
听得桑拢月愈发怒火中烧。
不由得把怀中的泥塑掏出来，低声道：“空镜大师，麻烦回避一下。”
空镜大师并非“魔物”，所以，他的心声，桑拢月一般是听不到的。
通常情况，他想和她交流，就会显出一缕神魂分影，漂浮在半空中。
不过现在，空镜大约觉得就一句话，没必要现身，于是操纵着泥塑的身体，学着桑拢月的小动作，比了个“oK”的手势。
看到这一幕的薛白骨和蓝惊寒：“……？！”
桑拢月却很淡定，竟然也回了个“oK”的手势，“多谢！”
而后，邪神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叫本神做什么？呵，正好梦呢——喂！！！】
【住手！！】
【住手啊！！！！】
桑拢月专门挑袈裟蒙着的肉瘤打。
即便蓝惊寒很快就反应过来，那迷你泥塑，应该就是消失的肉身佛金身，便是那邪神的本体……
但打得太凶残、太久，连蓝惊寒都有些看不下去：“算了算了，别把祂打死了……不是还有空镜大师吗？”
薛白骨也劝：“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桑拢月这才住手。
而泥塑的姿势又改了。
变成迷你短手捂着那个肉瘤脑袋，而蒙着的袈裟湿漉漉的。
仿佛被眼泪给氲湿了。
桑拢月这才住手，直截了当地问：“蓝师兄，你是不是有应对之法了？”
蓝惊寒：“。”
他没想到月儿师妹这般直接，但他只思忖片刻，便道：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代替邪神，成为我大盛朝的真神！”
邪神：【？？！！！】
薛白骨：“！！！”
还真让他小师妹猜对了！
小师妹竟如此未卜先知！
就听他“未卜先知”的小师妹说：“条件呢？这神应该不是那么好做的。”
蓝惊寒眼中的欣赏之色愈浓：
“月儿师妹，我查阅过从前的皇室实录，找出肉身佛的‘成佛经历’，成神这件事，并非易事……”
桑拢月打断他：“蓝师兄，我若怕困难，就不会星夜来找你，有什么条件直接说就好。”
蓝惊寒点点头，道：
“其一，需要让那些信徒认可你，免不了费一番功夫，这是最艰难的。
其二，肉身佛的影响力还很大，想要压过祂，你可能需要用‘显圣’之类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法力高深，很消耗‘神力’。”
桑拢月了然：“要定期显圣？”
懂了，做神也是有KpI的。
第372章 桑拢月显圣
桑拢月思考的时候，肉身佛就在一旁叽叽歪歪：
【显圣哪那么容易？你一个假神，冒充神明显圣，必然被反噬！】
【人皇分明就是利用你！】
【他想牺牲你，巩固他的统治！他和他爹一样阴险！】
桑拢月不回答，只一味敲打迷你泥塑的肉瘤脑袋。
薛白骨：“你怎么又打祂？”
而蓝惊寒几乎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缘故，叹道：
“邪神也是先寄生在佛像上，偷偷吸取信仰之力后，才蛊惑……老皇帝，进而一点点发展信徒。
而你还未成神，就勉强你显圣，确实强人所难……”
桑拢月一摆手：“问题不大！只是反噬而已。”
蓝惊寒：“！”
这是他没想到的：“还会反噬吗？”
桑拢月：“邪神说初期可能会反噬，但祂的话，也未必能全信……”
即便会反噬，她也不怕。
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家血太岁就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何况，这只是做神的初期。
倘若真做成神明，就凭这些滔滔的信仰之力，还可以助她顺利元婴、乃至于化神。
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就算只为修为进益考虑，桑拢月也愿意赌一赌。
何况……
也未必需要她真去承受反噬。
这不是有现成的大冤种么？
邪神那不存在的汗毛一炸：【你看我做什么？！】
桑拢月笑眯眯道：“蓝师兄，我有个比显圣更管用的办法。”
.
是夜。
全皇城的信徒都做了同一个梦。
肉身佛那尊巍峨的金身，格外璀璨，遍体笼罩着庄严佛光。
而桑拢月侍立在他身旁，学着那些寺庙中大和尚们的样子，缓缓抬起一只手。
掌心中，赫然显出一张嘴。
“掌中嘴”发出邪神的声音：
“吾乃上界佛祖，降临人世赐福三载，今已功德圆满，即将返回上界。
此后，赐福之责将由吾之圣女桑拢月接替，继续庇佑尔等。
尔等须虔诚敬奉，见她如见吾。”
.
次日清晨，小太监火急火燎地跑进寝宫，禀报：“皇上！皇上！不好啦！”
卫公公拦住他：“干什么这样慌里慌张的，没规矩！有多大的事，也不能惊扰皇上！”
“可是，”小太监说，“皇宫被信徒们包围啦！”
卫公公：“！！”
俩人话还没说完，蓝惊寒就已经大步迈了出来，“走，去看看。”
卫公公、那小太监，以及一众随从连忙跟上。
小太监忍不住小声说：“原来皇上已经起床了呀。”
卫公公：“……”
他明明前一秒还看到蓝惊寒穿着寝衣在睡觉。
眨眼的工夫，就已经穿戴整齐。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听先帝提过的“龙气”，不由得更加敬畏：
当今圣上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吧！
.
蓝惊寒面沉如水，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做好了镇压的准备。
首先出动御林军，其次使用术法。
或许还可以用传音玉符请臻穹宗众人出山帮忙……
总之，镇压住他们的前提下，尽量减少伤亡。
这些信徒的疯狂程度，着实恐怖。
蓝惊寒悄悄运起护体罡气，本命灵兽也跃跃欲试地咆哮起来。
旁人听不见青鬃狮的低吼，却能感受到人皇身上骤然蒸腾起的肃杀之气。
众随从、士兵，全都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
前排的信徒们，膝盖一软，竟都纷纷跪地。
蓝惊寒见状，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不错，他们见到自己，没有一边喊“无道昏君”，一边掏出锄头和镰刀砍过来……就说明场面还能够控制。
看来自己刚刚释放的威压有效果。
能压制住一时就好，接下来，他便可以借机劝众人改信‘新神’。
——自打昨晚听说桑拢月还有可能被“反噬”，他就摒弃了让她‘显圣’的念头。
蓝惊寒决定以人皇的身份，震慑住这些百姓，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然而，没等他打好腹稿，就见后排的信徒们也都纷纷跪倒。
一时间，皇宫之前，泱泱众人全都匍匐在地。
蓝惊寒：“……？”
他的威压没这么强吧？
他记得没释放那么远？
而蓝惊寒身后的侍卫、御林军、乃至于太监宫女全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
没遇到暴民！
卫公公尖声尖气地奉承：“都是皇上洪福齐天~ 百姓们畏惧真龙威严~~”
蓝惊寒：“。”
不可能。
这些狂热的信徒，若真如此畏惧皇权，就不可能聚集在此处逼宫。
却听下面的信徒大声喊道：“皇上！我等祈愿，奉圣女为新神！”
蓝惊寒：“？！”
圣女？新神？
怎么一夜之间，他们就想通了？！
年轻的人皇耐着性子，听下面百姓的解释。
“托梦么……”
这倒也是神明显圣的一种方法。
而且还是给全城百姓托梦！
不知要消耗多少“神力”！
而桑拢月这位“见习新神”，还没收到过多少信仰之力……不知她状况如何。
.
蓝惊寒草草听了片刻，便吩咐属下疏散这些已然不再执着于肉身佛、而不再危险的信徒。
他屏退左右，独自踏进宫门的一刻，便贴了张‘隐身符’。
又骑上本命灵宠青鬃狮，不过几个呼吸间，便闯入了太子府。
昔日的太子府，已经成了臻穹宗小伙伴们的临时住所。
此时，清晨的露水还没蒸干。
蓝惊寒的动静，惊动了正在“迷你晒谷场”旁研磨朱砂的洛衔烛。
“嘘！”她在蓝惊寒开口之前说，“小师妹刚睡下。”
蓝惊寒看了眼那些谷子，才轻声道：“月儿师妹没事吧？”
“没事！”一道清脆的少女音从房间里响起。
桑拢月神采奕奕地蹦出来。
一夜没睡，她竟然还有点兴奋。
蓝惊寒见她没有被‘反噬’的迹象，松了口气：“月儿师妹，昨晚那个梦——”
“哦。”桑拢月有点小骄傲地拎出迷你泥塑，说：
“昨晚辛苦肉身佛显圣啦，我是祂的主人，命令祂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很正常。”
当然，也多亏空镜大师的帮忙。
从前她一心想弄死肉身佛，没想到后来为了保住空镜大师的性命，误打误撞，竟真成了邪神的主人。
……还蛮爽的。
不敢想，回到修真界之后，在太虚宗、御兽宗、乃至于云隐洞天等弟子面前使用神力时，他们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昨晚“显圣”完毕，她就忍不住构想回修真界后的情形。
毕竟，事到如今，末法州的大事基本已经了结，只剩下一件——
“蓝师兄，”桑拢月说，“别忘了给我建庙宇、修金身哦。”
第373章 骸娘的嫌弃
这要求其实不用桑拢月自己提出来。
不过几日，蓝惊寒的桌案上，就多出各地的奏折。
全都是请求他给桑拢月修庙塑金身的折子。
原来，那日的“显圣”虽然只是定向对皇城内的信徒们展示，但他们很快就把此事散播出去。
有人给家人写信宣扬。
有人直接回到原籍，亲口告知其他信徒。
因而，所有的抵抗全都逐渐停止，大家不再反对拆除肉身佛的金身，只是要求拆后建成桑拢月的。
总之，那些让各级州府长官头疼的疯狂信徒，一夜之间全都被安抚住。
大臣们感到劫后余生的同时，也担忧起来，怕桑拢月变成第二个邪神。
年轻的帝王却胸有成竹，他知道桑拢月的人品，更知道她机敏有分寸，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
何况，除了桑拢月之外，还有季无这位“邪神代言人”。
他还可以替桑拢月做另一重背书，并代替她发布“神谕”。
而蓝惊寒很快也下了一系列法令：
拆除肉身佛的金身，重建桑拢月的；
修建河堤、恢复耕田；
开荒者可拥有土地，并在开荒期间领取一定的工钱……
总之，核心就是四个字“以工代赈”。
新皇登基短短十数日，不但民变平息，还实行休养生息的仁政。
让那些心怀隐忧的大臣们，逐渐放宽了心。
.
只是，老皇帝在位后期，逐渐沉迷长生，不理朝政。
以至于国库亏空，再加上这三年来的耕地荒废、粮食欠收……
即便政策很好，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根本发不出钱粮。
蓝惊寒正夙兴夜寐筹措钱粮时，臻穹宗众人也已经准备打道回府。
洛衔烛把那些晒好的谷子小心地收好。
桑拢月便问：“三师姐，这些灵谷凡人真的能吃吗？”
季无笃定道：“可以，而且用它熬出的粥，要比凡间的作物更具饱腹感。
吩咐各府州县，设立粥棚，当做‘工钱’，想必可以顺利度过这次难关，救下无数条人命。
对了，三师姐，你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洛衔烛笑道：“之前买食物发放给乞丐，发现粮价虚高。
后来查了查惊寒御书房里的相关记录，发现这三年粮食价格几乎每年都要翻上几倍。
就想到，国库应该也是亏空的。”
季无叹道：“三师姐想得真周到。”
.
季无和洛衔烛两人聊起家国大事、百姓民生，像极了运筹帷幄的大人。
桑拢月、薛白骨、啸风三小只在一旁头凑头，就被衬托得分外幼稚。
啸风嫌弃道：“四师兄，你比六师兄虚长两岁，怎么没有他成熟？”
薛白骨老实道：“他修无情道，还做过国师，当然比我厉害。”
桑拢月便扯啸风的尾巴，飞速rua一把，然后塞薛白骨怀里：
“别理他，小师兄超级喜欢装深沉，这是六师兄珠玉在前，他装不过，就调侃别人！”
啸风：“……”
啸风被戳破心事，当场炸毛。
三小只当即打闹起来。
骸娘迈进后花园时，就看到乱飞的猫毛。
她捧着圆鼓鼓的大肚子，灵活地蹦过去：“你们玩什么呢？那么开心？带我一个！”
“在玩小师兄的——唔！”
一个“毛”字没出口，桑拢月就被啸风捂住了嘴。
而带骸娘进来的小厮，还保持着张大嘴巴的动作，就被季无眼疾手快地捏了个法诀。
忘记了刚刚他看到长着条大尾巴的少年。
那小厮晃晃悠悠离开后，桑拢月才挣脱小师兄的“手动闭嘴”，问：“娘亲，今天这么早就来找我玩啦?”
骸娘却低落起来：“我要回魔界啦。”
桑拢月也失望道：“你们少主的伤养好啦？”
“是啊……”骸娘忽然振奋起来，“诶？等等！他伤好了所以走……那你可以再打他一顿吗？”
薛白骨：“……”
啸风：“……”
洛衔烛：“……”
季无：“……”
桑拢月遗憾地说：“恐怕不行，我们也准备回修真界啦。”
“啊……”骸娘嘴巴撅得能挂油瓶，“这么快呀！那我们什 么时候能再见呀？”
“很快。”季无忽然插嘴，“师尊或许会派你们去魔界呢。”
“哈？”桑拢月问，“你哪来的消息？”
啸风：“我怎么没听说？”
很快，臻穹宗众人就把季无围起来。
在众同门的“逼问”下，国师大人再也端不住高冷的架子，投降道：
“我也是瞎猜的！有一次传音时，听师尊他老人家提起大师兄，说他去魔界许久未归，他比较担心，所以……”
桑拢月：哦豁？
说起来，她自打刚被东方扬领回臻穹宗，见过大师兄一次，就再也没见过周玄镜。
若是师尊带人去魔界，她第一个报名。
骸娘也开心起来：“那宝宝你们快来！我请你们吃魔蛛蜜饯、业火酥，还有烤髓兽！”
桑拢月听得口水汪洋，当即答应下来。
于是，择日不如撞日，小伙伴们在临别前，又享受了一次人间烟火，权当替骸娘践行。
虽然不是太子府标配的钟鸣鼎食，只叫了一些家常菜，却也热闹非凡。
就连蓝惊寒也没禁住诱惑，从皇宫里悄悄溜出来，与大家畅饮一番。
.
第二日出发时，骸娘仍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刑九幽垂眸问她：“怎么，想留在人界？”
骸娘忙摇头：“不留。”
刑隐还在魔界养伤呢。
可怜的刑隐，身体还是残缺的，这么久了还没养回完整的躯壳。
刑九幽闻言，满意点头：“这一点本座是放心的，就知道你不喜欢凡人。”
“确实不喜欢。”骸娘脱口。
想起那些蜂拥而至、专程来道德绑架她家宝宝的少年们，她就想皱眉。
然而——
骸娘摸到口袋里存的一点粟米，又顿住。
她想起那个小乞丐，明明自己很饿，却把捡到的一点粮食全给了她。
这似乎又勾起了她更久远的记忆。
好像……
最初去凡间，就是为了让孩子生活在没有对立和战乱的地方。
骸娘下意识摸了摸隆起的小腹。
“走呀，贪狼将，想什么呢？”一位魔将催促道。
骸娘回过神，眸中那一闪而逝的清明，却又换成清澈的天真。
她微微撅起嘴：“来啦！”
“不要总是催我。”她小小声，“而且，凡人好像不都那么讨厌。就像魔族也不都招人喜欢。”
说这话时，骸娘嫌弃地看了眼罗二十三妹和她的本命尸傀罗十五。
罗二十三：“……？”
第374章 是谁点化的你？
罗二十三妹很不爽。
这个傻子以为她小声说话，别人就听不到吗？
罗二十三冷冷道：“你看我做什么？”
骸娘眨巴眨巴眼睛，直白地说：“因为我不喜欢你。”
罗二十三：“……”
她咬牙：“为何不喜欢我？因为我比你更聪明？比你更漂亮？没有像你那样丑陋的肚子？”
不等骸娘说话，那些魔将倒先发火：“人修！不得无礼！”
他们私下里吐槽骸娘傻，那是魔族内部的事！
区区一个人修怎么敢对他们的贪狼将出言不逊！
就在魔将们动手之前，骸娘幽幽道：“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你六亲不认，连兄长都可以杀死！”
其余魔将魔兵纷纷道：
“对啊！”
“这种人怎么能信任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况她还是这般坏人！”
“这不，刚加入，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魔将们大声哔哔，故意说给少主听。
刑九幽坐在飞舟船头，却闭目养神，既不赶走罗二十三，也不教训下属们。
只假装没听到。
那些魔兵魔将们哪一个是好相与的？见状，胆子都肥起来。
一个个摩拳擦掌地围住罗二十三妹。
“你们要做什么？打架？以多欺少？”罗二十三慌了，“不怕少主责罚吗？”
众魔大笑起来：“在我们魔界，打架不是稀松平常的事吗？”
这些魔没说谎，因为——
骸娘听说他们要打架，就无聊地挪开了位置，跑到一旁哼歌去了。
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罗二十三却被众魔围堵住。
她本以为投靠魔族是最明智的选择，因着那边少有规则束缚，不会介意她以残忍手段炼尸。
没想到自己竟先吃了他们“无法无天”的苦头。
“你、你们别过来啊！”罗二十三声音发颤，同时，习惯性召唤出了本命尸傀。
——也就是她的亲族兄罗十五。
然而，罗十五跳出来第一件事不是撕咬那些魔将。
而是殴打罗二十三。
他那腐烂的脸上尽是仇恨，只剩一只的眼睛里写满怨毒。
生出修长指甲的双手，瞬间就挠下了罗二十三一块皮肉。
看得众魔将都傻了：
“罗姑娘，你自残也没用！”
“对，我们该揍你还是揍你！”
在一旁唱摇篮曲的骸娘短暂地停了哼唱，吐槽：“那么笨，专门找打，还说比我聪明？哼！”
.
魔族信守承诺、离开人界之后。
人界也渐渐繁荣起来。
不过十几日，皇城之内几乎看不到乞丐。
有了“工钱”，他们吃得饱、穿得暖。
不是在郊外开荒，便是在城内重修寂安寺。
这次，寂安寺上的琉璃瓦、寺内的豪华装饰，全都被充公。
唯独桑拢月的金身，由皇上亲自下令，不得偷工减料，一定要用与邪神一般的金漆铺就。
金身还没修好，桑拢月就感觉到磅礴的信仰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涌入她的丹田。
她的混沌灵根本就异于常人，气海之辽阔，更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在这灵气稀薄的末法州，她竟感到充盈的信仰之力，那是比灵气更加“滋补”之物。
信仰之力在她经脉间汇聚、凝练，渐次化作一缕缕“神力”。
那力量比灵力更精纯，更接近本源。
桑拢月清晰地感知到，每当神力注入，她那虚无缥缈的“修为壁垒”，便比吸收灵力时松动得快上许多。
仿佛久旱逢霖，干涸的道基正被一股温暖而浩大的力量悄然浸润、重塑。
“没想到神力居然这么爽啊，”桑拢月咕哝，“难怪沈玲珑挤破头也要做圣女。”
【做上圣女也没用，她辛辛苦苦吸的信仰、攒的那点修为，还不是遭你几哈打回原形咯！】
袖子里懒洋洋地伸出几条触手。
血太岁还顺便把她怀里的泥塑拍飞。
“……”桑拢月眼疾手快把泥塑捡回来，连忙告罪：“抱歉啊空镜大师。”
泥塑的小手摆了摆，以示无妨。
然而，邪神吐槽道：【求你了，给我们放灵宠空间吧，你养的那坨蚯蚓，一天抽本神八百遍，真受不了啦！】
桑拢月：
“你当然无所谓！可空镜大师乃是得道高僧，我怎么能把他放灵宠空间里呢？
就算他认我做主人，我也不能真把他当成灵宠呀！”
邪神：【…………%￥#@！】
空镜也忍不住显出一缕分神，双手合十道：
“神主，还是把贫僧放入空间吧。”
说实话，他也遭不住那坨爱吃醋的太岁！
邪神也叽叽歪歪地吐槽。
结果又挨了一触手。
桑拢月见状，也感觉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方才在灵宠空间里开辟出一处新空间。
血太岁这才发出胜利的声音：
【主人~你看那个邪神嘛，光晓得跟你唱反调！】
【哪像我嘛，只知道心疼主人！】
桑拢月：“……………………”
血太岁快乐地在她袖子里舒展着无数条触手，哼哼唧唧道：
【以后你的袖子头、怀怀儿头、包包头，只能装我一个哈！】
桑拢月：“我结丹之后，灵力愈发充盈，准备扩建一下灵宠空间，你真不打算住几天吗？”
住是肯定不会住的。
但扩建，也绝对不能落下它血太岁！
【说起这个，你神力咋那个凶哦？要不要去看哈你自家金身喃？】
桑拢月也正有同样的想法。
这些日子，洛衔烛培育的灵谷已经基本成功，算时间，他们也该回修真界。
出发之前，她是要去看看自己的金身。
.
这次，另外两位师兄不得空，只有洛衔烛和季无一起陪着小师妹去寂安寺。
那金身果然与传说中的一般，高大肃穆，金光流转。
金身高约三丈有余，几乎触到大殿穹顶。
金漆在幽暗的殿内依然流转着温润而沉厚的光泽。
面容被匠人雕琢得极像桑拢月，表情却高深莫测，既像悲悯众生，又似看透无常。
日光从高高的窗棂斜斜切进来，正落在她向上的掌心，仿佛托着整个婆娑世界。
殿内香烟缭绕，檀香沉沉。
连空气都是肃穆的。
即便还未完工，仍庄严无比，叫人不敢高声。
——桑拢月本人都不敢亵渎，悄咪咪地退出了漆金现场。
走远了，她才吐吐舌头，说：“我都不敢说话，那雕的是我吗？”
季无今日戴了他那张银色面具，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匠人手艺不错，很像啊。”
洛衔烛笑道：“还好小师妹用了障目符，不然，匠人们、信徒们都要激动到把你围住。”
桑拢月也这么觉得。
她本来是为了“保持神秘感”，才用符箓改变容貌。
没想到，那些信徒那么狂热啊……
金漆还没涂完，就已经有匠人每隔一会儿就从梯子上爬下来，行跪拜礼。
……难怪工期这么长呢。
也难怪信仰之力涨得这么快。
桑拢月决定，等神力涨得足够多，她就远程托梦显圣一次。
既可以淬炼灵根，也可以帮蓝师兄一些力所能及的忙。
这样盘算着，她已经走到了一排寮房前，桑拢月脚步忽然一顿。
咦？
好熟悉的气息！
怎么和魔族少主身上的一样！
她想起来了！之前就是在寂安寺嗅到过同样的气息！
桑拢月扬起脑袋四下张望，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老和尚。
“扫地僧？”洛衔烛更先一步喃喃出声。
季无还在状况外，桑拢月就已经小跑着过去，拦住那老和尚，问：“高僧，你还记得我吗？”
老和尚缓缓地行了个佛礼，显然没认出她来。
桑拢月：“之前，您曾教我如何躲开肉身佛的监控……那时候忘了问，是谁点化的你？”
第375章 魔族老祖
老和尚狐疑地皱起花白的眉毛。
眼前这小姑娘到底是谁？
她提起的那件事，他只对一行人说过……
等等！
扫地僧看向洛衔烛，恍然：“原来是你！”
桑拢月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忘了摘掉‘障目符’，难怪他认不出自己。
不过，认得三师姐也是一样的。
洛衔烛恭敬地行了个佛礼，说：“高僧，您的闭口禅已经不再修了吗？”
扫地僧也笑道：“那日破了戒，便不再修。”
“不过，”他又道，“如今圣主即位，海晏河清，老衲的闭口禅不修也罢。”
桑拢月便问：“高僧，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当初，他们第一次踏入寂安寺时，便是被这位高僧拦住。
他自称是寺庙中唯一一个没有长出“掌中嘴”，却没被赶出去的僧人。
又告知了他们如何避开邪神的监视。
桑拢月只以为，这位高僧独自参悟出了这秘诀，方才将此法告知有缘人。
也没深究，他为何独独只告知他们?
直到后来，空镜大师告诉她，当初那位扫地僧乃是被高人点化的。
按理来讲，高人应该是在帮她。
……可扫地僧身上为何会有魔族少主的气息？
太矛盾了。
老和尚摇头：“这件事，贫僧却不能说。”
季无注意到，他说的是“不能说”，便道：“您没有否认。”
老和尚诚实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桑拢月：“……”
洛衔烛：“……”
季无：“……”
行吧，高僧也挺有原则的。
连借口都不找，就摆明了不告诉你。
洛衔烛追问：“为何不能说？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老和尚依旧不直说为什么，说话方式倒和空镜大师差不多，只拐弯抹角地表示天机不可泄露。
而桑拢月则在回忆。
空镜大师曾提及她的气运，动她气运之人，便是点化扫地僧的人。
还记得他说：“传讯于你，未必是助。取你气运，未必是害。”
可只从结果来看，那高人确实帮了她，助她更顺利地收服了肉身佛。
而取走她的气运，难道也出自好心？
桑拢月兀自思索的时候，季无和洛衔烛都已经被老和尚给绕晕了。
扫地僧不愧为修过闭口禅的高僧，耐力真好。
也真能绕圈子讲禅机。
他们都怀疑他憋太久，是不是想一口气把之前没说过的话全补回来？
季无和洛衔烛无奈地对视一眼，而桑拢月灵机一动，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障目符”。
原本还在打哑谜的老和尚顿时怔住：“你……你是，新神！”
桑拢月挑眉一笑。
老和尚喃喃道：“对对，老衲想起你的样子了，的确是跟这位姑娘一起的……”
他越说越激动，纳头就拜。
桑拢月忙把他搀起来。
但她竟看到一丝金灿灿的信仰之力从老和尚身上发出，扑向自己。
……这样的信仰之力还是头一次见。
顿时，桑拢月就感到丹田暖洋洋的，那颗刚形成不久的金丹，似乎也更凝实了两分。
这就是高僧的信仰吗？
“快起来。”桑拢月一边把老和尚搀扶起来，一边说，“我虽被凡人奉为神，其实才十五岁，怎么受得起？”
洛衔烛也帮忙将扫地僧轻轻扶起。
老和尚合掌垂目，默然片刻，才缓缓开口：
“从前的肉身佛倒是来历神秘，非人间气象。
可祂为祸人间，以信仰的名义，执相布道，对百姓敲骨吸髓，弄得大盛朝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可你却不然”他虔诚地向桑拢月深施一礼：
“你捐掉奢华的金顶铜瓦，珐琅供器……甚至不强求礼佛次数。
所行所为，如春风过野——
不为标榜自己是佛，只为拯救苍生，这，才是菩萨心肠！这才是真神！”
桑拢月被夸得不好意思。
但心里的确有点小骄傲。
高僧就是高僧，夸得对啊！句句都在点子上！
嘿嘿。
桑拢月轻咳一声：“那么，您可以告诉我点化之人了吗？”
高僧痛快道：“自然可以。”
这次，他没再绕圈子，打禅语，直白清楚地描述了“高人”的形貌——
那人盘膝而坐，像是阖目入定，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毫无生机的灰败死气。
与其说是活人，更似一尊失了魂的遗蜕。
其面目生得极为周正，剑眉深目。
本有轩昂之相，只是眉间一道血色纹印，纹路诡谲繁复……勾勒出的形状，仿佛一只将闭未闭的眼睛。
“对了，”老和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回忆的恍惚，“当年他点化老衲时，嘴唇始终没动……那话音，似乎直接钻入我的脑海里。”
季无：“……死气？哪里有这样的高人？即便修真界也——”
洛衔烛却咀嚼着另外几个字：“血色魔纹，在眉间、死气……魔族老祖？！”
桑拢月：诶？！
好像对上了！
这扫地高僧身上沾染的气息，与刑九幽那日身上的很像。
而刑九幽也曾提过什么老祖……
洛衔烛却摇头道：
“千年前，魔族老祖为了护住魔界，不惜牺牲自己，还杀了修真界的女战神……
他与修真界是死仇，为何要帮我们呢？”
第376章 辞别末法州
女战神？
桑拢月猛然想起一些记忆碎片……
之前在宗门大比的无尽天梯上，激发心魔之后，似乎就“梦”到过古战场和女战神……
只是那个梦境碎片有限，又很模糊。
而季无也一头雾水：“三师姐，什么大战？”
显然洛衔烛是唯一知道那段历史的人，她缓缓道：
“千年前的旧事，我也只在古籍中看过只言片语，那时候，魔界和修真界势如水火……”
季无：“现在好像也是？”
洛衔烛摇头：“如今这些只能叫小摩擦，当年那场大战，几乎杀死了九成的人口，记载中说，‘尸臭熏天，历经百年仍难散尽’。”
桑拢月咋舌：“这么惨烈啊？”
季无摇头：“战争都是惨烈的，尤其对底层平民来说，无论仙还是魔。”
“诶？等等！”桑拢月忽道，“高僧呢？”
老和尚不知何时不见了。
.
老和尚躲在寮房里，脸色苍白，满头虚汗。
他双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却不是经文：
“是老衲违背誓言，将你的身份泄露出去，甘愿受罚。”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关。”
“阿弥陀佛。”
正在他五脏六腑都灼痛，以为要去见佛祖时，却忽然感到有人在掰自己的下巴。
与此同时，一条血红色的条状物在眼前一闪而逝。
紧接着就有什么东西被扔进嘴里。
桑拢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高僧，放心，这‘十转还魂丹’足够让你康复，就是味道差了一点。”
只听里边一阵干呕，片刻后，老和尚中气十足地宣了声佛号。
可等他跑出来想感谢真神时，桑拢月早就踩着‘一步乾坤’跑得没影儿了。
.
小鬼长生滋溜一下钻进她的袖子里。
惹得血太岁咕咕哝哝地抱怨：
【不就是撬开那老和尚的嘴巴嘛？至于累成这样？】
【早说过，你的袖子头、怀怀儿头、包包头，都只能装老子一个！它咋个又钻进来咯？哼！】
小长生奶声奶气地说：“佛寺哒阳光比外边还刺眼，长生害怕，呜呜呜！”
桑拢月熟练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叫花鸡，塞给血太岁。
又掏出一块饴糖，塞给小长生。
世界瞬间安静。
只余寂安寺被远远地丢在身后。
隐约可见，寺庙中庭有一群僧人，正在对着尚未建成的金身神像虔诚叩拜。
——寂安寺早换回了最初的那批僧人。
原本他们并不信任何“人造神”，今日，却在扫地僧的带领下，第一次虔诚叩拜新神。
桑拢月也是第一次收到那么多金灿灿的信仰之力。
以至于她感觉金丹也没有传说中的那般难以淬炼。
就连她袖子里正在悄悄分吃叫花鸡和饴糖的一鬼一岁都感觉到一阵灼烫。
【哟？咋个烫我们喃？她是不是发现我们两个悄悄咪咪合伙骗她吃的哦？】
“不应该叭？主人有那么聪明？”
桑拢月：“……”
她好想说，她能听见。
罢了。
.
几人离开寂安寺后，并没有回太子府休息，而是叫上啸风、薛白骨，一同进宫。
与蓝惊寒辞行。
彼时，蓝惊寒正独自在御花园“伺弄花草”。
卫公公只把他们带到西苑门，便不敢再进一步。
而桑拢月等人一眼就看出，那御花园里布着一层障眼法。
迈进去后，果然看到，哪里有什么花草？
分明是一片灵田！
桑拢月奇道：“这就是三师姐改良的那些灵谷？”
啸风自在地露出猫耳和尾巴，舒服地甩了甩尾巴尖儿，才感慨：“这里灵气充盈，倒像是中元煌州。”
薛白骨：“我也有点想臻穹宗了，可又有些舍不得蓝师兄。”
季无并没摘下他的银色面具，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蓝惊寒便走过来。
他今日没穿黄袍，而是从前在修真界时的打扮。
一身月白色法袍，身后还跟着一只毛发油光水滑的猿猴。
——正是从云隐洞天薅的那只药猿。
“药猿最擅长伺弄灵植、药田，”桑拢月说，“正好替你种这些灵谷！”
洛衔烛笑道：“怎么样？灵谷够用吗？”
蓝惊寒由衷道：“这都多亏你们。……大恩不言谢！”
.
蓝惊寒带他们在“御花园”里走了一圈，桑拢月才发现，此处竟一眼望不到头。
应该是用上了空间术法。
很像蓝师兄教过她的“天阙灵笼”。
举目远眺，还能隐约看到一只青鬃雄狮。
那是蓝师兄的本命灵兽。
几人一边在灵田中穿梭，一边表明辞别的来意。
蓝惊寒停住脚步，视线不由得一一扫过桑拢月等人。
他默了默，才说：“早想到会有一别，却还是舍不得你们。”
“皇上，”季无却含笑开口，“先用不着舍不得微臣。”
桑拢月：“！”
薛白骨：“？”
啸风忍不住问：“六师兄，你要留下来？”
季无：“新神的金身还没建成，我作为国师，自然要继续做她的代言人。”
桑拢月：“！”
银色面具后的眼睛，悄悄地冲桑拢月眨了眨：“本国师在狂热信徒中，还是颇有威信的。”
……这倒也是。
他多在末法州逗留一阵子，便是对蓝师兄最好的助益。
蓝惊寒不由得露出感动之色。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季无抢在人皇之前开口，调侃道，“真想谢我，就多发一些俸禄吧。”
大家闻言全都笑起来。
薛白骨拉着桑拢月小声吐槽：“不得了！六师弟好像学会幽默感了，他从前情商可低了。”
桑拢月：“。”
论情商这一块儿，你们俩真的不分伯仲。
就不要吐槽对方了。
“对了，”蓝惊寒道，“这些日子一直忙，竟没抽出空闲来给你们尝尝药猿新酿的猴儿酒。”
洛衔烛笑道：“辞行正该喝酒呢。”
.
这一顿“辞别酒”不知喝到了几更天。
桑拢月只觉那酒甜滋滋的，也多喝了几杯，有点飘飘然。
但她还是趁着最后的清醒，把自己积攒的灵石掏出来。
啸风、薛白骨、洛衔烛也都默契地照做。
——这片灵田虽然有药猿照料，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需要“肥料”。
灵田最好的肥料，偏偏是末法州最缺乏的东西——天地灵气。
既无灵气，就只能用灵石来替代。
几个臻穹宗头凑头地摆弄家当，蓝惊寒没看清他们在做什么。
他也有些醉了，疑惑地问季无：“他们在干嘛？怎么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像在哭？”
季无：“……”
作为臻穹宗的资深弟子，国师大人很了解自家同门。
平时丢一块灵石，都能肉疼好几天。
何况一下子捐那么多呢？
只一眼，他就看出来，他们是心疼哭了。
看小师妹那抖动肩膀的频率，他怀疑，她是不是一激动，把零花钱全捐了？
第377章 富二代薛白骨
臻穹宗众人把灵石藏在同一个储物袋里，塞给季无。
直到第二日，他们带上薛夫人，并抠抠搜搜地租下一艘破旧飞舟，离开末法州时，方才嘱咐六师兄，把那储物袋交给蓝惊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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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飞舟着实破得有点离谱了。
连正经的休息舱都没有一个。
所有人都处于四处漏风的露天环境里，被烈烈劲风吹成一个个秃毛的蒲公英。
薛夫人看着这一群‘蒲公英’，心情复杂极了。
她几度欲言又止，终于没忍住：“小十九啊，你们门派条件这么差吗？娘给你带的盘缠都花光啦？”
薛白骨老实道：“娘，修真界和人界用的钱币不一样，你给我带的那些银两，换不来多少灵石，所以我都留下了。”
薛夫人心疼道：“原来如此。……不对，那更应该换掉呀？”
本来就不够花，自然应该把银两全换成灵石。
留着有什么用呢？
薛白骨不说话。
他不好意思告诉娘亲，从家里带来的“私房钱”，他一直都没舍得动。
那是他唯一的思乡之物。
他对爹娘是有感情的。
毕竟，当初“离家出走”，他并不是跟爹娘负气。
只是，他看不惯罗家的行事风格，也在罗家待不下去。
他这样的“异类”，就算是族长的儿子，也会遭到他人的排挤。
如果非说有什么意难平，便是……
爹爹总嫌弃他“善良软弱不中用”，不像罗家人。
薛白骨是个乖孩子，从没因此闹过，但心里是难过的。
也有一点嫉妒罗十五。
他总想着，在修真界拜到名师，学成归来。
证明即便不虐杀活人，也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尸修。
想着有朝一日，一定会云淡风轻地在父亲面前展示一把实力，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
想着……总有机会，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然而，再回到末法州时，父亲已经尸解成仙。
早已飞升了。
薛白骨正郁闷的时候，薛夫人道：“银子包还在吗？”
薛白骨老老实实地从储物袋里翻出银钱。
那些黄白之物，放在储物袋中，看不出体积。
可掏出来，铺在甲板上，着实金灿灿好大一堆！
好家伙！
臻穹宗众人眼睛都看直了。
桑拢月：“四师兄，原来你是富二代啊！”
啸风：“这足够买下半个皇城了吧？”
洛衔烛：“罗家世代积攒的财富，果然不同凡响。”
难怪那些罗家子弟都不愿意离开人界呢……
桑拢月已经悄悄用玉符给蓝惊寒传音：“蓝师兄，想发财吗？快去抄家……”
反正薛夫人和四师兄已经离开了末法州，不出意外，近期不会再回去，没机会拿走……
罗家的金银珠宝，总不能便宜罗家人吧！
而薛夫人在金山银山中，一边翻找，一边纳闷：“这么多都换不来你衣食无忧吗？看来，修真界的花销太大了，那些天灵地宝一定很贵……咦？这不是你爹的钱袋吗？”
薛白骨：“？”
他看着那粉色绣荷花的钱袋子，陷入沉默。
“娘，你确定？这花色是我爹的？”
薛夫人理所当然：“你爹专门挑了很久的，不过我也是意外发现的，问他他也不承认，倔老头……”
桑拢月不由得脑补出一个别扭、冷淡、强大，却喜欢粉色荷花的中年男子。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揉揉自己手背上的鸡皮疙瘩。
薛白骨也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
但他对上薛鸾的视线时，又怂怂地改口：“一定是我爹留下的。”
薛夫人这才把那钱袋子打开，却发现里边空空如也：“咦？奇怪？”
“感觉有点储物袋？”薛白骨试探着输入一些灵力。
这次，果然从中倒出海量灵石。
看数量，至少五六千块，还都是上品灵石！
桑拢月：哦豁！
洛衔烛：“！”
啸风：“哇！”
瞬间富有的薛家母子：“！！”
薛夫人：“……这些够租飞舟吗？”
薛白骨恍惚地说：“买下来都够了。……不过要买这种品相的。”
薛夫人还是很高兴。
她当即给洛衔烛、啸风、桑拢月一人包了一个红包。
而后将剩下的再度收进储物袋里，美滋滋地计划：
“我还发愁去修真界怎么活，我又不是臻穹宗的人，总不能厚着脸皮跟上去吃白饭吧？有这些积蓄，或许可以在山下开个小店。”
不但能糊口，还能供薛白骨修炼读书。
就听薛白骨期期艾艾地说：“娘——”
薛夫人立即把储物袋揣进怀里：“你的那份红包，娘给你存着！等长大了再给你！”
薛白骨：“……”
桑拢月：“……”
洛衔烛：“……”
啸风：“……”
“不是的，娘！”薛白骨无奈地眯起他那双熊猫眼，“我是说，爹怎么会给我准备灵石？当年我离家出走前，他不是很生气吗？这些灵石其实是你给我准备的吧？”
“我哪里知道修真界需要用灵石？”薛夫人说，“要是知道，还何必准备那么多金银呢？”
自然早早地通过黑市兑换一些灵石直接给他带上。
罗家人肯定有这样的渠道，多打探打探必然能兑换成功。
薛夫人又道：“你爹就是惦记你的！早就说过，那两本秘籍是他专门留给你的，哎，你这孩子，就是不信！”
薛白骨：“……”
他真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记忆中，爹总是看不上他，只整日夸奖罗十五如何杀伐决断，狠辣无情……
可现在，看到那袋子沉甸甸的灵石，薛白骨又陷入迷惘。
他喃喃道：“爹，你真不怪我离家出走吗？那秘籍真是留给我的？可我是个废物啊……如果你还在就好了，可以亲口告诉我。”
“他可以亲口告诉你呀！”桑拢月忽然插嘴。
薛白骨：“？”
桑拢月：“你爹爹虽然是飞升上界，可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先死后飞升。
毕竟他的飞升方式特殊，乃是‘尸解成仙’。
你的《生死逆劫经》，不是可以借用旧物看故人生平吗？”
薛白骨：对哦！
桑拢月：“反正飞舟回到臻穹宗也要两三日，闲来无事，正可以打坐入定，见见父亲呀。”
薛白骨一时脑子没转过来：“可我没有他的‘遗物’，灵石和金银应该不算吧……”
然后他就被薛夫人用手指敲了脑袋：“傻儿子，那两本秘籍不就是现成的旧物？”
第378章 老爹的记忆
薛白骨恍然：“是哦。”
这一次，他的技艺显然纯熟了不少。
薛白骨口中喃喃诵咒，同时熟练地掐出指诀。
迎面而来的狂风，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呜呜咽咽的，仿佛鬼怪哭泣。
那本罗摧岳亲自手写的《生死逆劫经》，陡然腾空而起，书页簌簌翻动。
片刻后，薛白骨便倏然消失。
那本秘籍也落在甲板上。
.
薛白骨睁开眼睛，就看到熟悉的陈设。
这花园是他小时候最喜欢捉迷藏的地方，罗家子嗣众多，记得小时候总是不缺伙伴的。
他在花园里望了片刻，方才寻着花径、穿过长廊，走进自家院落。
罗摧岳作为族长，住在最宽敞的正房大院。
薛白骨刚踏进熟悉的院子，就听到婴儿的咯咯笑声。
“……嗯？”
难道走错了？
他狐疑地掀开珠帘，就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正四脚并用地在竹席上乱爬。
年轻的薛鸾和罗摧岳，都笑着在前方逗他。
薛白骨：“……”
肯定走错了吧？
他爹还会笑呢？
罗摧岳气质舒朗，眉目间都是年轻的朝气，但若只看脸，是看不出年纪的。
其实薛白骨也不知道他爹的具体年岁。
只听娘提过，老头子在很年轻的时候，就用术法改变容貌，不遗余力地让自己看起来老成可靠。
这样可以更好地压制住罗氏一族那些不安分的族人。
年轻版薛鸾的惊喜喊声打断了薛白骨的回忆——
“小十九选了白骨！”
罗摧岳也很高兴，一把将奶团子抱起来：
“哈哈哈，臭小子，你还挺会挑的！这根白骨是一位大恶人的胫骨，老子足足折磨他三天三夜，他方才咽气！”
薛鸾笑道：“都说抓周最准，看来小十九日后一定能继承你的衣钵！”
罗摧岳：“以后大名就叫‘白骨’吧！”
薛夫人嗔道：“只有家主才有正经名字的，你这么早就给他起名？当心那些叔伯兄弟闹！我们还是只在家里这样叫。”
“怕什么？”罗摧岳说，“我儿子日后必然要继承我的衣钵！”
周岁的小薛白骨顶着一双淡淡的黑眼圈，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然后便把肥噜噜的小脸蛋，磕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
恍恍惚惚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薛鸾小声说：“当家的，罗家为什么有这样奇怪的规定——普通族人不能取正经名字？”
“因为……”罗摧岳也放低了声音。
他一边有节奏地拍着薛白骨的小屁股，一边说：
“罗家世代炼尸，虐杀活人，极损阴德，为着在阎王殿前，让下边官吏分不清谁是谁，便每一代都叫同样的数字排行，以求蒙混过关。”
薛鸾讶然：“管用吗？”
罗摧岳大笑起来：“怎么可能？根本就没人去过地府！不过是祖先编出来的说辞，让族人继续作恶罢了。”
薛夫人闻言，闷闷地闭了嘴。
罗摧岳：“嫁给我，害怕了？毕竟，咱们一族最后大多不得好死。”
薛鸾眼睛一立，泼辣地说：“怕什么？既然敢嫁给你，老娘就不怕！刀山火海也敢跳！”
罗摧岳眸光闪了闪，似乎想一把抱住妻子。
可惊动了怀里的婴儿。
迷你版小白骨被吵醒，小嘴巴一扁，却没哭。
只尿了罗摧岳一身。
罗摧岳：“……”
薛鸾：“噗哈哈哈哈！”
.
薛白骨捂住脸，默默退出卧房。
默默地掐诀，调整时间。
画面一转。
依旧是罗宅。
演武场内，绑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一群罗家小辈围成一圈，罗二叔背着手，站在他们身后。
而六岁的薛白骨正抱着一把寒光雪亮的斩骨刀，死活不肯上前半步。
罗二叔催促道：“小十九，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害怕吗？”
幼崽版薛白骨摇摇头：“不怕。”
小伙伴们立即起哄：
“不怕你为什么不砍断他的手？”
“哈哈哈哈胆小鬼！”
“我六岁的时候都敢杀人了！就你，还族长的儿子呢？”
自称“六岁敢杀人”的小孩子，正是罗十五。
薛白骨却不听他的嘲讽，只死死地握着刀。
就连罗二十三跃跃欲试地举手表示轮到她了，前去抢刀，薛白骨也紧紧地抱住长刀，谁也不肯给。
由于他一味“胡闹”，那个被绑住的男人，幸运地捡回一条命。
.
当夜。
罗摧岳赶回来，便看到罚跪的小白骨。
他迈着四方步，缓缓走到他面前，才冷哼一声：“知错了吗？”
小白骨童音脆生生的：“知道。”
罗摧岳：“自己说说！”
小白骨条分缕析道：“我不想杀人，也不让十五、二十三他们杀，他们就找二叔告我的状，二叔又找你告状。”
罗摧岳：“……我问的是这个吗？！！”
他有时候真分不清儿子是缺根弦，还是太通透。
小白骨：“爹，你说嘛。”
罗摧岳：“你为什么不敢杀人？作为罗家人，胆子不允许这般小！”
小白骨：“我敢呀。”
罗摧岳：“那为何不杀？”
小白骨：“我不想。”
罗摧岳这个气。
后来，他问一句，小白骨就天真地回一句。
看似对答如流，实则怼人不倦。
没一会儿就气得罗摧岳直喘粗气。
连旁观的薛白骨都有些同情父亲了——
自己小时候好像很难沟通啊。
.
罗摧岳最后实在跟小儿子讲不通，就气呼呼地吼：
“人家罗十五像你这么大时，已经手刃了第一个凡人！差点就做出本命尸傀！跟你十五哥好好学学！
像你这般心慈手软，怎么配做罗家人？！”
小白骨扁着嘴，也不哭，也不闹。
只乖乖的任由他骂。
但这副软硬不吃的态度，更惹得罗摧岳暴跳如雷，指着他的鼻子骂“没出息”！
薛夫人实在听不下去，推门而出，一把将罗摧岳拽走。
半透明状态的薛白骨连忙跟上，就见娘亲拉着他爹走了好远，绕到门后，才骂：
“你凶什么凶？！骂他便罢了，为什么还扯上别的孩子？小十九该多伤心啊！”
罗摧岳气焰瞬间低了许多，但还是嘴硬：
“……你懂什么？这叫激励！我故意夸十五，他就知道该以谁为榜样！”
旁观版薛白骨垂下脑袋。
其实有什么可看的呢？
他一直都是罗家最没出息的那个。
当初‘离家出走’前，父亲就骂他是“扶不起的阿斗”，自己真是多余再回来看他的记忆。
再看一遍又如何？
他还不是最器重罗十五那样的人？
自己为何要再听一遍“废物”啊 。
薛白骨正要收了术法，脱离此处，却听罗摧岳又骄傲道：
“不是我夸自家孩子，他天资最聪颖，只要稍加激励，成就不会逊色于我！”
第379章 天才？废物？
薛白骨：“？！”
他连忙重新掐诀，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
半晌方才确认，自己的法诀没出问题。
他不是陷入某个幻境中，而是罗摧岳真实的记忆。
但……怎么跟他爹差那么多啊？？？
从小到大，爹只会骂他不上进、嫌弃他软弱，什么时候夸过他？？？
.
场景一换，薛白骨来到了自己的十三岁。
这也是他离家出走的那一年。
十三岁的半大孩子，说大不大，说小却也已经懂事。
这是他和罗摧岳矛盾最显着的一年。
罗摧岳忽然不遗余力地逼他成长，拉着他去凡间边界的战场，拉着他去官兵剿匪的现场，拉着他去仙魔交界处的乱战之地。
在那种战乱频发的地方，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十三岁的薛白骨，亲眼看到女人和孩子被当做粮食煮着吃。
还美其名曰“两脚羊”、“和骨烂”。
凡间的征战结束后，胜利的一方喜欢把人头割下来，和着泥土，堆成小山。
他们称之为“京观”。
这活儿通常做得粗糙，总是有头颅和残肢露出来。
那些腐烂的眼睛，好像也在不甘地望着活人。
仙魔交界处就更惨烈。
凡人争斗或许为了地盘和食物。
但魔族和修真者好像什么都不为，只是天生的仇敌。
他们的厮杀更惨烈，术法千奇百怪。
以至于有些死去的残肢，还保留着意识。
吓得小白骨浑身发抖。
罗摧岳大约终于发觉这种试炼，对小孩子来说太过残忍，便安慰道：
“别怕，那只是主人的执念，他的魂魄早就离开了。”
小白骨问：“魂、魂魄离开，他便不会再痛苦了吗？”
“不会。”罗摧岳斩钉截铁地说，“没了魂魄，就什么都没了。尸体只是一具臭皮囊，人之所以为人，重要的是三魂七魄。”
小白骨认真地记录着：“所以说，尸体已经不是本人……那为什么人们还要小心安葬，还要立碑修墓呢？”
“那不过是活人的一点念想罢了。”罗摧岳趁机教导他，“魂魄一旦离体，尸首就只剩下一堆腐肉了，所以你根本不必为此自责。”
“原来是这样。”小白骨全都记在小本本上，“所以应该挖坟。”
罗摧岳：“嗯……嗯？？”
“挖什么坟？！”他一下子怒了，“那些腐烂的尸身能有什么用？你得去找新鲜的！怨气冲天的！像你这样优柔寡断，什么时候才能炼出本命尸傀？！”
然而，无论罗摧岳怎么逼迫，小白骨都不肯杀生。
薛白骨对这段记忆并不陌生。
那些京观、残尸、以及房屋被毁而冻死在外边的平民，他不想再看一遍。
于是，薛白骨又调整了时间。
这次，他专门找自己不在的时间段。
恰好看到族中长老们，催促罗摧岳选继承人的片段：
“族长，您马上就要飞升上界，以后我们罗家群龙无首，这可如何是好？”
“论资历、论修为，罗二叔都当之无愧！”
“不错，小十九年纪尚小，而且，他如此宅心仁厚，实在不适合做罗家的掌舵人啊！”
听着这些叔伯婶婶、年长的哥哥姐姐们你一言我一语，薛白骨这才恍然明白——
原来，父亲即将飞升，这才加紧想把他“培养成才”。
可惜，他们所谓的“成才”，便是滥杀无辜。
薛白骨根本做不到。
再后来，罗摧岳愈发频繁地夸奖罗十五，并宣扬他想在年轻一代中挑选适合的继承人。
罗十五便是在这段时间里，差点把尾巴翘上天。
不但自己时时以“下一任家主”自居，还经常排挤小白骨。
处处打压、诋毁十三岁的薛白骨。
犹记得，“废物”的称号，便是那段时间落实的。
直到——
这一日，罗二叔找上罗摧岳，似笑非笑道：“大哥，你的心思，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罗摧岳挑眉：“什么心思？”
罗二叔：“你一味捧杀小十五，不过是为了堵住我晋升的路，你实际是想给亲儿子争取时间吧？”
薛白骨：“！！！？”
？：“唔！！”
嗯？哪来的动静？
半灵体状态的薛白骨向暗处挪了两步，才看到，发出细微声音的是罗十五。
薛白骨：“……”
这家伙真是从小就猥琐，竟还跑到这里听墙根。
就听罗摧岳大方地承认：“那又如何？就算小白骨不肯做，以十五的资质，也比你更强。”
罗二叔：“呵呵，大哥，你是怕我掌权后，苛待他们母子吧？我不信你会真欣赏罗十五那小崽子！”
罗摧岳不置可否。
罗二叔咬牙道：“小十九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同他一般大的孩子， 哪个不比他优秀？你这样机关算尽，烂泥还是扶不上墙！”
“谁说他是烂泥？”罗摧岳大声道：
“他不用杀人，却差点炼出本命尸傀！
只凭这一点，整个罗家，乃至所有尸修，都难以望其项背！
小十九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你以为我看重他，只是因为血缘？
你不知他的韧性和天赋……这孩子一遍遍地用残尸拼凑傀儡，明明有捷径可以走，却怎么也不肯虐杀活人，依旧坚持本心。
他经历多少次失败，都不放弃，即便熬得比鬼都像鬼！”
薛白骨：“…………”
他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
其实不必加最后一句，真的。
罗摧岳继续道：“他日后说不定真能引罗家走上一条正道。”
“咔擦——”
什么东西被捏碎的声音响起。
罗摧岳和罗二叔全都住了嘴。
俩人出来查看时，罗十五已经使了个声东击西的障眼法，跑远了。
唯有地上半截被掰断的御尸旗上，还残留着嫉恨和不甘。
第380章 死鸭子嘴硬的老爹
自那以后，罗十五处处针对薛白骨。
他倒是很会‘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自打听到罗摧岳的本意之后，罗十五只消沉了几天，而后就愈发明目张胆地以“家主钦点候选人”自居。
当年薛白骨年纪小，完全不懂其背后的深意。
倒是有一次罗摧岳打坐时，薛白骨在他身边蹲守。
于是也隔着墙，一起听到罗二十三和罗十五的对话：
“十五哥，你总是欺负十九哥，其实是在嫉妒吧？”
“呵！笑话！”罗十五当即炸毛，“我嫉妒他做什么？他一个废物……”
罗二十三古灵精怪的，一语道破：“你嫉妒他有一对好爹娘，你其实是在自卑！”
罗十五：“胡说！靠人不如靠己，我的本命尸傀马上就能炼成，我会证明给你们所有人看！”
罗二十三赞同道：“是啊，他这种废物，只是会投胎罢了。”
罗十五像是愤慨，也像是说服自己：
“不错，他是废物，大伯公开夸奖的只有我！
就算……就算他有点天赋，又能如何？不过是个连杀人都不敢的废柴！”
.
“废柴”二字，那段时间几乎成了薛白骨的代名词。
而罗摧岳又因为即将飞升，所剩时间不多，对他的鞭策愈发严厉。
有好几次都引用了这个词。
十二三岁正是少年自尊心最强、最敏感的时候，小白骨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在某一日爆发。
那天，他们父子大吵了一架。
互相都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小白骨当即就收拾包袱，准备离家出走。
没想到，罗摧岳竟先他一步“出走”——
他带上一群子侄，跑去仙魔交界之处寻合适的尸身，给他们做本命尸傀。
连带着一些族老也过去一同指导。
人人都说族长这次气得狠了，竟没带上亲儿子。
薛白骨也以为父亲彻底放弃了自己，又难过，又愈发坚定了出去学一番本领，再衣锦还乡的决心。
而薛夫人便趁机给儿子打包行李。
由于罗家那阵子没太多人留守，家里空荡荡的，走起来格外方便。
所以，薛鸾准备盘缠也大张旗鼓，事无巨细。
东西之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罗家一族要搬家。
好在她从压箱底的宝贝里，寻出个储物袋，好歹将金银细软全装了进去。
.
小白骨在外求仙问道时，罗摧岳才不紧不慢地回来。
作为旁观者的薛白骨，便耐下性子，蹲在他爹爹身边，看他日复一日都做些什么。
结果……
老父亲生活枯燥得令人发指。
不是打坐压抑修为，便是专心编写秘籍。
本来当年便飞升上界，结果硬生生拖了三年。
这三年，他几乎快失去语言功能，唯一动嘴的机会，便是和薛夫人拌嘴。
譬如——
薛鸾第N次明示：“儿子拜入仙长座下，还成了亲传弟子，我看啊，比族里其他小辈出息得多！不如把他接回来？”
罗摧岳不语，只一味埋头书写。
薛鸾叉腰：“听见没有？！你难道不想他？”
可惜，罗摧岳的嘴比镇魂钉还硬：“想他做什么？不孝子！走便走了！有本事一辈子别回罗家，修他的仙去！”
薛鸾吼道：“那有本事你别偷听儿子的玉符传音！”
罗摧岳：“………………”
被戳破心思，罗族长恼羞成怒：“就听！”
灵体状态旁听的薛白骨：“………………”
又听罗摧岳继续说：“他嫌罗家世代作恶，丢他的人，把姓氏都改了，还想我接他回来？休想！”
.
再后来，就连罗二叔等人都看不下去，纷纷劝道：
“大哥，你再这般压制修为，天雷哪里扛得住？”
“适当压制修为，可以事半功倍，可过分压制，便是与天道作对，你不要命了？”
“族长，你为何一定不肯飞升？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
然而，无论大家怎么问，罗摧岳都一脸淡定，不肯透露半分，只高深莫测道：
“只是想另辟蹊径，我们既然修尸道，或许可以尝试尸解成仙。”
然而，人人都知道，尸解成仙是风险最大的一种飞升办法。
一不小心就可能真命丧黄泉。
像罗摧岳这般已接近大圆满的大能，何必冒险呢？
原因只有一个，便是……
他修为压制太久，自己没把握扛过天雷。
所以才两害相权取其轻。
然而，薛白骨却明白，他爹真是个天才。
真的悟出《太阴炼形真解》和《生死逆劫经》，继而以身渡劫。
他将一半命劫转移到本命尸傀上，让那死物成为自己的“替死化身”。
剩下另一半命劫，刚好可以控制在“尸解但魂魄不散”的程度。
精确拿捏住分寸，方可进入渡劫期，顺利飞升。
就在罗摧岳正式渡劫的前几日，他亲自做出了一只信使尸傀。
一般来说，尸傀最熟悉的“刷新地点”，便是它惨死的地方。
这也是薛白骨当初看到信使尸傀熟练地钻入薛夫人房间时，神色大变的缘故。
然而，实际上，这只信使，竟不是现杀的。
而是罗摧岳用一只陈尸所制。
制作时，还故意露出破绽，让薛夫人看到。
又在飞升之前，将两本秘籍交给夫人，并叮嘱：
“这两本秘籍是我毕生所学，你收好，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罗二。”
薛夫人：“任何人包括咱们家白骨吗？”
罗族长装了三年大尾巴狼，嘴硬已经成习惯，当即哼道：“自然包括他！”
薛夫人：“？”
罗摧岳轻咳一声，板着脸找补：
“当然不能说！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成害！即便是小十九也不行！”
薛夫人翻了个白眼，好好地答应下来。
可一转身便自顾自咕哝：
“我都看到了，这秘籍可以做到‘不杀人便获得本命尸傀’，这不是小十九最想要的吗？
难道不是你为他量身打造的？呵呵，你个老顽固，嘴那么硬……”
可丈夫嘴硬太久，连薛夫人也有些拿不准，他究竟在说气话，还是真话。
……管他呢！
等他飞升上界，又管不到下修真界的事。
日后自己亲自把这秘籍交给儿子，就说是老头子给的，难道他还能下来反驳？
.
薛夫人兀自打定了主意。
另一边，罗摧岳也准备好了尸解成仙。
他提前将妻子、罗氏宗族的事宜都安顿好，方才走入提前准备好的巨大结界。
《太阴炼形真解》可将自身肉身炼化为“活尸”，褪去凡胎，成就“太阴真仙”之体。
算是尸修特有的“升级版”尸解成仙。
“尸解成仙是最危险的渡劫方式。”罗摧岳忽然喃喃自语，“但若用我这两本秘籍，从少年时便开始早早修炼，反倒就成了最适合尸修的飞升办法。”
旁观的薛白骨：“……？”
父亲怎么忽然说这些？
他又不是早早便开始修炼的？
就听罗摧岳又轻咳一声，双目透过空无一物的结界，竟似与薛白骨对视：“小十九，这两本秘籍就是给你的。”
薛白骨：“！！！！？？？”
有那么一刻，薛白骨都有些恍惚。
怀疑自己是不是学艺不精，让爹看见了自己？
可……这不是他的记忆吗？！
罗摧岳又道：“白骨，从前有些事，爹对不住你……你娘一定会把秘籍交给你，以你的天资，总会参悟……所以，想必你会来到此处。”
薛白骨：“！！！”
原来，这一切都是父亲提前计算好的。
原来，他殚精竭虑，冒着生命危险压制修为，都是为了替自己实现‘不杀生便可修尸道’的梦想。
原来，从前那一句句的责骂，不全是出自真心。
他未必是满分的父亲。
他不大会管教孩子，害得小孩在最敏感的青春期一度自卑到骨子里。
他别扭、把面子看得很重，即便在家人面前也死鸭子嘴硬。
但他一心都为了自己。
甚至不惜豁出性命。
薛白骨心里又酸楚、又柔软，喉头发哽，眼眶发热：“爹……”
一个字刚出口，却见罗摧岳忽然又瞪圆了眼睛。
他威胁道：“刚刚那些话，只是我们父子之间的！总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要清楚！”
薛白骨：？
他忽然凶什么？
罗摧岳稍稍软了态度：“咳，别告诉你娘。”
薛白骨：……哪些别告诉她？你死鸭子嘴硬的桥段吗？
第381章 回家啦！臻穹宗！
薛白骨是个单纯的孩子。
他没领悟出来到底哪句话不能说，哪句话可以传达。
于是……
当他从秘籍承载的幻境中脱身时，就一五一十地把父亲的所有举动，当着几位同门的面，全告诉了薛夫人。
薛鸾：“……呵。”
她就知道，别扭的老头子果然留了一手！
真是险些把她给骗过去！
之前薛白骨问她那秘籍是否是留给自己的，她每每给出肯定回答时，还有些心虚。
直到她发现给儿子带的金银细软里，居然悄咪咪地掺了一包灵石……
她才彻底确定。
呵呵！
别扭的老东西，原来那么早就预料到小十九要走！
所以他才在那时候，把族中大部分人全带出去“历练”，就是专门给小十九留下“出走”的空当。
让他“离家出走”时，更从容一些。
也让她有时间把孩子的行李准备得更妥帖周全一些。
也许，那时候，罗摧岳已经想明白，与其把薛白骨困在罗家，不如放他去求仙问道。
这才是儿子更好的出路。
只不知那别扭的老东西，今生还有机会再见吗？
“娘……”薛白骨叫了她一声，“你怎么了？”
“没什么。”薛鸾脸上的落寞一闪而逝，哼道：“早知道他口是心非！儿子，你努力修炼，早些飞升去上界，替娘骂他一顿！”
“我不走。”薛白骨认真地说，“我在下修真界陪着娘。”
“那怎么行？”薛鸾佯怒，“人往高处走，修为到了，就算你不想飞升，天道也不会容你！”
她又向往道：“都说上界如同仙境一般，也不知是真是假。”
桑拢月忽道：“上修真界到底是什么样？神仙会不会去过上界？”
啸风头顶毛绒绒的猫耳抖了抖，瞬间接上小师妹的脑回路：“肉身佛？”
下一秒，迷你泥塑就从灵宠空间里被拽出来。
空镜大师很配合地丝滑下线，把“号”让给邪神。
【叫本神做什么？！】
刚醒来的邪神，还在状况之外。
就听桑拢月问：“问你一些‘上界’的事，如是回答！”
【上界？吾没去过什么上界啊……哦，懂了！你想问那魔族老祖？】
桑拢月：“？！”
毕竟，修为够得上‘飞升上界’的老东西，祂就只认得这一个。
邪神屈服于桑拢月的淫威，不等她仔细问，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招了：
【那老祖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明明早就可以飞升，却一直安然留在下修真界，竟没被天雷劈碎……】
【不过，本神与他交锋时，那老祖肉身已死。】
【你说奇怪吗？他的神魂也没去冥界！】
桑拢月：“？！”
桑拢月：“交锋？我金丹雷劫那次？”
【更早！】
反正邪神如今也回不到寂安寺，无法再为难扫地僧，桑拢月便问：
“是魔族老祖借高僧之口，告知我如何对付你的那次？”
邪神：【…………】
邪神：【……？？！！】
邪神咆哮：【原来通风报信的也是他啊！！！】
祂怒气冲冲：
【那老东西！明明是个魔族，居然自诩正义！多管闲事，保护什么凡人？！
上个国师便是被他烧死的！
那时候，本神只想让国师传令，弄一大批活牲来献祭而已！】
桑拢月：“活牲？”
洛衔烛也诧异道：“活牲？”
她听不到邪神的心声，但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祂要用活人祭祀？”
桑拢月怒从胆边生，掏出泥塑就开始照着肉瘤脑袋殴打。
该死的邪神！
原来祂还做过这种恶事！
难怪连魔族都看不下去！
难怪六师兄不敢即刻回宗门，必须得在人界守着，以防被洗脑的信徒们再做出什么害人害己的傻缺举动。
不过，说起来，六师兄当初和他们相认时，就提过——
从前的国师被烧死，而肉身佛正大开杀戒……
原来是这么回事……
六师兄暗中周旋，以偷梁换柱之法赢得邪神信任，取代旧国师成为其新的使者，这才平息了杀戮。
当初听季无转述，她还以为六师兄全然瞒过了邪神。
如今才知道，肉身佛心里明白得很，不过是与季无彼此利用、互相钳制。
要不是他们闯入末法州，误打误撞将邪神带走，六师兄的处境恐怕会更危险。
虽然现在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但桑拢月还是想打神。
她把邪神揍得嗷嗷直叫：
【本神有什么错呢？想便强大不是做神的本能吗？！】
【我错了qAq】
【快住手啊！qAq】
【空镜老秃驴，你快出来！】
听到空镜大师的名字，桑拢月方才住手。
从薛白骨读取罗族长记忆、到桑拢月殴打邪神，时间不知不觉已过去两日。
而眼前的景象的愈发熟悉。
啸风忽道：“你们看！我们到守阙镇了！”
守阙镇是臻穹宗辖下的城镇，仙凡混居，还有不少散修在此定居，或者将它作为修行途中的暂时落脚点。
桑拢月也看到熟悉的山峦和连绵的云雾。
那弟子峰的高处，还有她的豪宅！
虽然没住过多久，但莫名地很有感情，回来便让人生出一种亲切的熟悉感。
“哇！”桑拢月忍不住叹息出声，“好久没回家啦！”
啸风头顶和身后的雪白绒毛，都被大风吹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像只风尘仆仆的小猫。
但他也露出幸福的表情，叹道：“回家啦！金窝银窝……”
桑拢月欠兮兮地接：“不如自己的猫窝。”
然后她的后脑勺就被啸风拍了一巴掌。
惹得洛衔烛、薛夫人都笑起来。
薛白骨慢了半拍，过了足足三秒钟，才笑出声。
啸风幽怨地看向他：“……”
护山大阵认得几人的气息，自动打开屏障，破旧的飞舟歪歪扭扭地划进去。
桑拢月贪婪地呼吸一口臻穹宗里浓郁的灵气，而后拍大腿一样，一拍啸风的大尾巴：“完蛋！”
啸风：“？”
这次，桑拢月丝滑地躲到洛衔烛身后，才说：“忘记把师尊的剑穗赎回来了！”
上次他们集体“离家出走”，偷偷去给洛衔烛撑腰、惩治渣男时，原本的打算便是，回程路上，把东方扬的剑穗赎回，让他老人家伸手不打笑脸人。
结果给忘了。
这不完犊子了么_(:3」∠)_
第382章 二师兄，饕餮道
果不其然，飞舟刚在臻穹宗降落，东方扬的怒吼便响彻整座仙山：
“你们胆子不小，偷偷溜下山，一声不吭玩到现在，还敢回来？”
洛衔烛：“……”
薛白骨：“……”
啸风：“……”
桑拢月：“……”
看四个孩子都跟鹌鹑似的，不敢说话，薛夫人忍不住小声问：“这是你们师尊吗？”
薛白骨没敢动，桑拢月偷偷点头。
薛夫人：“哇，这就是仙长啊！真厉害！”
她站出来，扬声道：
“仙师！孩子们不懂事，不知犯了什么错？我家白骨认打认罚，可其余几个孩子都是好样的，他们救了我，也救了大盛朝百姓……”
其实这几个小崽子偷偷溜下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东方扬心里都清楚得很。
中间甚至还帮过徒儿们。
只是做师父的，该立规矩时，也不好太纵容。
如今薛夫人给了台阶，东方扬很丝滑地就顺着下去。
下一刻，东方掌门就凭空出现在几人面前。
他一甩那套着补丁的袍袖，向薛夫人施了个道礼，“这位夫人，便是小徒白骨的……？”
薛夫人回礼道：“我是薛白骨的娘，薛鸾。”
.
飞舟把人送到目的地后，便晃晃悠悠地自动飞走。
而东方扬将薛夫人请到清音阁——臻穹宗内为数不多装修完整的地方，一般用于会客、撑门面。
在清音阁内，薛夫人把几个孩子如何拯救了大盛朝、如何助新皇登基、如何把邪神拉下马，拯救了万民的事迹，添油加醋地大肆宣扬一番。
饶是东方掌门已经了解大致情况，还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家徒儿们……这么厉害了吗？
小月儿她，竟收了邪神当魔宠？！
而且，他们的修为……
桑拢月、薛白骨竟都已经结丹！！
洛衔烛的金丹境界似乎也更稳固。
东方扬很努力才将疯狂上扬的嘴角压下去，没让自己大笑出来。
他轻咳一声，努力挤出严厉的视线，看向第七个徒弟。
“……”啸风皮一紧。
连头顶猫耳上的绒毛都根根炸起来，那条大尾巴更是忽然之间炸成一条大大的蒲公英。
东方扬：“啧。”
啸风的毛炸得更厉害了。
东方扬严厉道：“出去玩也罢了，别人都有长进，啸风，你为何还是筑基？”
啸风：“…………”
其实以他的年纪，就已经达到筑基巅峰，放在别的门派都该被当成天才供起来了！
可惜，宗门太卷了啊。
个个都是天才！
尤其小师妹！
啸风那毛绒绒的猫耳，逐渐向后背过去，成了心虚的飞机耳。
他有种强烈的感觉——
一群孩子出去玩，成绩好的都没事，只有功课最差的那个，要挨先生批评。
而且，小伙伴们能陪他出生入死，互相交付性命。
但要是挨师尊的骂，那可不行！
同门们都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态度，纷纷假装自己很忙。
桑拢月好像忽然之间对屏风上的‘祖师问道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薛白骨也掏出他爹留下的《太阴炼形真解》，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
就连三师姐都主动请缨送薛夫人去客房休息。
啸风：“……”
你们这群没义气的家伙_(:3」∠)_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等着挨骂，可东方扬把他拽走之后，第一句话却是：
“南明琉璃州那一遭怎么样？衔烛彻底对那个姓江的小兔崽子死心了吧？”
啸风头顶那对毛绒绒的猫耳“唰”地竖起来，点头如啄米：
“师尊放心，三师姐早就对他死心啦，再也没联络过！而且那江问樵后来一直大着肚子，哪个姑娘看得上？”
东方扬：“唔。”
东方掌门心里顿时舒服不少。
呵呵，他就知道，他家徒儿都是人中龙凤。
被渣男欺骗一时问题不大，一定很快就能看清人渣的本质，从泥沼里走出来。
难怪他后来占卜几次，卦象都显示洛衔烛的死劫已过。
啸风见东方扬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意，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就听他师尊说：“但你的修为——”
啸风：“。”
东方扬：“你的境界似乎也有些松动，这些日子，哪里都不要去，专心闭关修炼，不结丹不许出门！”
啸风瞬间又蔫了，连身后那条雪白的大尾巴都耷拉下去。
.
啸风前脚被师尊带走“一对一教学”，桑拢月后脚就从椅子上跳下来。
她耸耸鼻子，忍不住道：“四师兄，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儿？”
薛白骨眨巴眨巴他那双熊猫眼：“闻到了，好香的饭菜味道！好熟悉……咦？莫非二师兄回来了？”
桑拢月：“二师兄？”
她努力回忆原文，二师兄是谁来着？
就见一个白白胖胖、一身象牙白长袍的青年，笑眯眯地走进来，中气十足道：
“四师弟！果然是你们回来啦！护山大阵一动，我就连忙去做饭！”
他又望向桑拢月，绿豆眼一亮，欢喜道：“这位就是小师妹吧？我是你二师兄，包不易。”
包不易？
饱不易？
这名字听起来像吃不饱，但看他这身宽体胖的样子，应该叫“吃饱饱”才对！
桑拢月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乖巧道：“二师兄好！”
“初次见面，”包不易撸起袖子说，“师兄也没什么见面礼可送，等着，我回去给你做一顿大餐！”
桑拢月不明觉厉：“……好？”
薛白骨解释：“二师兄修的是‘饕餮道’，通俗来讲，叫做‘食修’，也有人称之为‘灵膳师’，总之是一种很稀有的修道方式。”
桑拢月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
确实很稀有。
原文里好像对他的描写都不多。
二师兄几乎是个透明人，连臻穹宗后来标配的“悲惨结局”都没有他的份。
薛白骨又夸道：“二师兄做饭特别好吃，简直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桑拢月：“？”
薛白骨不大好意思地挠头：
“我刚入门的时候，还没辟谷，师尊他老人家四处游历，都是三师姐照顾我们……
她虽然丹符剑道无一不通，但做饭真的很难吃啊……”
说到此处，薛白骨像陷入什么痛苦回忆似的，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直到二师兄回来，”他说，“我们的伙食才改善！
而且，二师兄做的宴席自带增益阵法，不但能让同桌共食者灵气共鸣，还能将涩口的丹药融入美食。
做出无苦味、易吸收的顶级‘食疗丹膳’，对修为大有助益！”
桑拢月抓住重点：“丹药可以融入药膳里？”
包不易笑道：“自然，而且效果事半功倍。”
桑拢月对同门一向不抠门。
她当即掏出一把“十转还魂丹”，以及一把“天阶补气丹”，一股脑塞给包不易：
“二师兄，这些丹药你拿去用吧！也算作我送你的见面礼！”
修饕餮道的食修，并非只会做饭那么简单。
他们有一条“灵犀舌”能品出食材最细微的灵气与暗伤；
还有一双“饕餮目”能看穿灵植、妖兽、丹丸的“药性经络”。
包不易相当识货，一眼便看出这是上好的丹药，忙推辞：“这么贵重，这不行——”
“二师兄，我还有好多呢！”桑拢月强硬地塞给他。
既然盛情难却，包不易决定暂时收下。
大不了今日只用一部分，剩下的还是给她留着。
难怪连师尊也对小师妹赞不绝口。
哎，她不但人长得可爱，性格也如此豪爽大方。
尤其那一声声“二师兄”，又软又萌。
这样的小师妹，谁能不喜欢？
包不易本就对她第一印象很好，如今愈发想做一大桌子药膳，把萌萌的小师妹喂得胖胖的。
就听桑拢月忐忑地问：“那个，很难吃的丹药也能改良口味吧？”
包不易笑道：“丹药能有多难吃呢？无非是苦、涩两种味道。”
然后，他把那一把灵气充盈的天阶丹药，小心地端起来，凑近闻了闻。
包不易脸色骤变：“呕——！”
可怕！
小师妹是怎么把这些天阶丹药炼制出来的？
材料里有屎吗？！
第383章 接风宴和生意经
包不易差点就吐了。
但对上小师妹的视线，他还是强行止住干呕，竖起大拇指：“不错！好药！”
薛白骨顶着一双熊猫眼，认真地说：“二师兄，不用勉强，味道恶心你就说恶心，我们都习惯了……哎呦！”
他挨了一暴栗。
包不易瞪他一眼，绿豆眼仿佛会说话——
四师弟你的情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小师妹年纪这么小，会炼丹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能打击小孩子呢？
就听桑拢月说：“四师兄说得没错，味道是有点恶心……”
天哪，小师妹好乖啊！
被说丹药恶心也不生气，还乖乖承认，这、这脾气也太好了！
包不易当即露出看萌娃的星星眼表情，轻声慢语地说：
“没关系，二师兄是老吃家，这点小问题，不算什么！你等着吃就好了！”
桑拢月：“哇！谢谢二师兄！”
……天哪，语气也软乎乎的，好乖巧！
包不易两条因为胖而显得短的手，交握在一起，夹着嗓子说：
“不客气！你好久没回宗门，快回自己的弟子房看看吧，饭好了我们叫你！”
然后他又恢复了正常的音色，一把将薛白骨拽走，“你别歇着，给我打下手去！”
薛白骨倒也乖：“哦。”
.
厨房内。
包不易还在回忆，“小师妹真是太可爱了！年纪小的缘故吗？说话都软乎乎的，还很有礼貌。”
薛白骨震惊：“……可爱？软乎乎？”
小师妹人是很好，如同手足一般的存在。
但……
“二师兄你可能还不了解她……”
你见过她怎么引天雷劈邪神、怎么跳入血潮几乎消掉全身皮肉……你就知道她是怎样的狠人了！
但包不易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难怪大师兄、三师妹、七师弟他们都夸奖她！”
薛白骨：“！！”
他不小心给一块肉沾上死气，那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
薛白骨悄悄挪了半边身子，把那块肉挡住。
包不易继续道：“听说你们还见到了六师弟？季无那小崽子，还是那么不合群吗？连个音讯也不知道回……”
“是啊是啊。”薛白骨悄悄抓了把“还阳土”，往那块腐肉上撒。
包不易：“说起来，大师兄说出去寻医治病，至今还没回来，最近有风言风语，说有人在魔界看到了他，都传他已入魔，师尊很担心呢。”
“还阳土”撒在腐肉上，便如同化在水里的盐，悄无声息地溶解了一些。
那肉慢慢地恢复了新鲜的外观。
薛白骨端起来凑近闻了闻，方才小心翼翼地扫去浮土，把肉递给包不易：“二师兄，洗好啦。”
“哦。”包不易接过，但只耸耸鼻子，便“啪”一下，把肉扔回去，“老四，你胆子肥了？敢糊弄我？”
薛白骨：“！”
薛白骨心虚：“你怎么发现的？”
“离老远就闻到一股还阳土的味道！还有一股腐烂的死气！”包不易吐槽到一半，似乎又欣慰起来，“你小子……修为确实进益了？”
紧接着他又挥手：“去去去！你现在不适合碰食材，也回去等着吃饭吧！”
薛白骨也不客套两句，立即脚底抹油。
留下包不易自己在厨房忙活。
“一个个的，眼里都没活！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还好我在，要不然你们都得吃辟谷丹！天天吃那玩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胖胖的二师兄一边碎碎念，一边挽起袖子。
刀锋往案板上一贴，银光便织成细密的网。
萝卜丝簌簌而落，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灶火应声腾起时，他左掌虚按铁锅，掌心隐有灵气流转。
油花在锅里绽开细密的金色涟漪。
他用功法催动着火候，菜入热油“嗤啦”一声，烟气便裹挟着灵雾蒸腾而上。
.
为了祛除那些丹药的“恶心口味”，这顿饭做得特别久。
不过，大家都统一地留着肚子，没吃辟谷丹。
就连早已辟谷的东方扬也出席了夜宴。
青椒鲜烈、灵菇醇厚、还有那被反复提纯炼化的丹药，早化在食材里。
没有一丝异味。
只剩下一点淬炼过的草木清气，给菜肴增香。
惹得所有人都食指大动。
薛白骨悄悄地给薛夫人科普：
“这席间有二师兄的增益阵法，配上这些食疗丹膳，修真者可以提升修为，凡人也能延年益寿，娘，你多吃一点。”
这么香的饭菜，即便没有任何功效，也叫人想大快朵颐。
“这汤简直鲜掉眉毛！”桑拢月一边端着碗喝，一边问，“这是什么菜？”
包不易被夸得美滋滋：“杂劫乱炖，没时间提前准备食材，所以用了些边角料，有雷击过的焦木菌、剩下的蜜心萝、风干的兽筋……”
啸风也吃美了。
他被辣得直哈气：“这道火蟒碎骨椒麻锅也好吃！”
洛衔烛贴心地给薛夫人解释：“这菜是取离火蟒最精华的尾椎骨，用重器敲至骨裂髓现，再用地火椒、雷麻藤一同爆炒。”
她叹道：“可惜，同样的食材，我做出来就硬得像石头。”
而薛夫人还惦记着开店的事儿：“这么好吃的东西，若拿出去卖，一定能卖上好价钱！”
“可是，”啸风斯哈斯哈地说，“要现做才好吃吧，二师兄哪有那么多时间？”
桑拢月举手：“我的光阴葫可以给食材保鲜，而且拿去卖的话，做些卤味可以存放好久……”
薛夫人：“还可以分装成很小的一份，薄利多销！否则这么好的食物，普通修士也买不起，更别提凡人了！”
桑拢月：“对！还可以和我的丹药搭配着卖！”
俩人聊起生意经，似乎越聊越有搞头。
起初，大家都没当回事，直到桑拢月从储物袋里当场掏出个算盘。
噼里啪啦打出预计的月营业额时，东方扬忍不住悄悄侧目。
而包不易那双黑豆眼睛也亮了：“真的？！”
徒弟们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有模有样地聊起如何赚外快。
东方扬端着高冷的人设，始终一言未发。
但他一直悄悄竖着耳朵，直到他们聊完，方才轻咳一声，装模作样道：“行了，还是要以修行为主，薛夫人，见笑了！”
桑拢月和几位师兄师姐悄悄交换了眼色——“又被师尊装到了！”
于是话题很快又转回“正事”：
“听说大师兄去了魔界，师尊您要去找他吗？可不可以带上我们？”
东方扬：“可以是可以，不过——”
啸风：“不过什么？”
东方扬仿佛空镜大师上身，禅意十足地说：“时候不到。”
听这严肃的口吻，啸风不由得竖起头顶猫耳。
连屁股后边那条毛绒绒的大尾巴也规规矩矩地绕到双脚前，才恭敬地问：“什么时候？”
东方扬瞥他一眼：“等你结丹的时候。”
啸风：“。”
他猫耳一背，悻悻地：“哦。”
第384章 啸风结丹，臻穹宗发财
作为唯一一个还没结丹的徒弟，啸风回宗门之后，有幸得到了师尊的“特别关照”。
看啸风整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猫晚，不是练剑就是打坐……
几位同门都不由得对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并在背后蛐蛐：
包不易：“师尊竟肯亲自指导小师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桑拢月：“？”
薛白骨解释：“当年七师弟的剑术开蒙，都是三师姐教的。”
洛衔烛那白皙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沧桑：“我是个符修啊，为了教好他，看了三十多本剑诀……”
桑拢月：“。”
可怜的三师姐，师尊他老人家，真会偷懒啊。
却听包不易又道：“从前，师尊一直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最近大半年都留在山上……奇怪啊。”
洛衔烛：“奇怪。”
薛白骨慢半拍，但一语道破：“好像收了小师妹之后，他就没再外出游历。”
包不易、洛衔烛异口同声：“还真是！”
包不易：“难道师尊收了关门弟子，心满意足啦？”
洛衔烛骄傲道：“小师妹天资聪颖，小小年纪，就已经金丹，而且那劫云……二师兄你没看到……”
她又复述了一遍当初桑拢月渡劫结丹的‘大场面’。
方才总结：“有这样的关门弟子，自然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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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满意足”的东方扬，一直兢兢业业地盯着啸风修炼。
而徒弟们也没闲着。
除了各自修炼之外，还悄咪咪地配合薛夫人新店开张——
薛鸾只在臻穹宗小住了几日，便执意不肯再打扰。
她在山脚下的守阙镇，考察了一阵子，便用罗摧岳当年留下的灵石，赁了一间临街商铺。
货源就地取材，就卖桑拢月的丹药、洛衔烛的符箓、包不易的美食。
虽然她亲儿子薛白骨的东西太阴间，销路一般。
但薛白骨也为小店做了力所能及的贡献：
他专门炼制了一批尸傀，给店铺做伙计。
不但能帮忙卖货、整理仓库、跑腿送东西，甚至还能在极端情况下，担任保镖。
而薛夫人原本的那只信使尸傀，也被他改造了一番。
使它速度更快，载重更大，如果有客人要求送货上门，信使尸傀完全可以胜任。
万事俱备，只欠客人。
薛夫人已经做好了“万事开头难”的准备。
毕竟新店开张，经营的业务还这样杂，想打开局面，肯定需要时间。
没想到，开业仅三天，桑拢月的“十转还魂丹”就售卖一空——
第一日，只卖掉几瓶。
第二日，便有本地散修慕名而来。
第三日，连外地的门派都派人来抢购、甚至留下重金预定。
薛记仙缘杂货铺门前，人声鼎沸：
“我师尊说，除了桑姑娘，谁还敢那么嚣张，给伤药起名‘十转还魂丹’？果然是她！”
“我也是在宗门大比上，得知这丹药的！”
“当初在叩山城时，本来有机会买的，结果嫌贵没下单，哎呦，肠子都悔青了！还好这次买到啦！”
“我的丹药——呕！味道这么恶心，是不是买到假货啦？”
“非也！兄台，正相反，你买到真东西啦！”
“拢月仙子的丹药，味道恶心是标志，一般人模仿不出这么令人作呕的口味，我想，她一定是故意为之，当做防伪标志！”
“原来如此！”
“聪明啊！不愧是她！”
薛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现在才真切感受到，她儿子到底拜入了怎样一个厉害的门派！
连小师妹都是修真界响当当的人物！
如此声名远播！
何况宗门呢？
薛夫人一边整理订单，一边从赚到的利润里，又拨了一大把，准备分给桑拢月！
生意太好做啦！
都是多亏了小月儿的缘故！
她不能占孩子的便宜，决定改一改分成比例，让臻穹宗的“合作伙伴”们赚大头。
.
更让薛鸾没想到的是，“十转还魂丹”还带动了其他商品的销量。
洛衔烛、桑拢月所画的符箓。
乃至于包不易做的卤味，都很快打开了市场。
没几天就开始供不应求。
薛夫人很懂生意经，干脆把其中一种卤味包装成精品，不但售价极高，还限量发售。
没想到大家不但不抵触，反而都以买到它为荣。
薛鸾吃到甜头，便准备在桑拢月和洛衔烛的“货品”里，也挑选几款明星产品。
依着葫芦画瓢，抬高售价，专门卖给富有的大能。
薛夫人的生意愈发红火。
以至于桑拢月、洛衔烛、包不易的储物袋很快就鼓起来。
这边，徒儿们赚得盆满钵满。
另一边，东方掌门也没躲清闲。
他除了亲自教导啸风用功之外，还抽空给大徒弟占卜前途。
奇怪得很。
好几次都是非吉非凶，仿佛迷雾一般，叫人无法看清。
搞得东方掌门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卦术。
这一日，他终于按捺不住，独自穿过掌门大殿后方的长廊，以秘法打开某间暗门，进入洞府。
他一路走到洞府最深处、一尊仙风道骨的老者雕像前。
东方扬恭恭敬敬地行礼：“师尊，我想，弟子已经找到她了。”
“果然，”他顿了顿，才道，“收下关门弟子之后，有些卦象就不那么明晰，窥不见天机……弟子该怎么办？”
雕像岿然不动。
东方扬叹道：
“好吧，那弟子就跟随最初的直觉，让孩子们自去闯荡。
……嗯，至少等啸风结丹之后，再去救玄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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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修炼，真是度日如年。
啸风感觉过了整整一个甲子，才终于结丹。
那一日，劫云盘踞臻穹宗上空，久久不散。
雷电交加。
啸风成功熬过天雷，结出一颗光华内蕴的妖丹。
与其余师兄师姐妹们不同的是，他结丹之后，外貌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猫耳和尾巴上的雪白绒毛，竟流转起一层月华似的柔光。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也愈发接近妖族形态，在阳光炽烈时，瞳色便会浅浅淡去，宛若琉璃。
就连满头乌发也好像得了灵机滋养，一夜之间垂泻如瀑。
啸风嫌弃这长发碍事，只随手用布条束起，便迫不及待地冲出洞府。
太好了！
终于结丹啦！
他的苦修终于结束！
终于能出去放风！
他规规矩矩地拜见过师尊、得了允准，便如获大赦地跑向弟子峰。
——实在憋闷得太久，他甚至连偶像包袱都顾不上，整个人都雀跃得很。
头顶那对毛绒绒的猫耳、以及身后蓬松雪白的大尾巴，随着他轻快的步伐，一抖一抖的。
显得整个人都毛绒绒、软乎乎。
然而，啸风的好心情很快就凝滞住——
他在小师妹的“豪宅”里，找到了师兄师姐们。
彼时，薛白骨正在帮包不易、洛衔烛和桑拢月记账。
他们面前堆着小山似的灵石。
桑拢月还感叹：“嗨呀，小师兄闭关的时候，我们竟然赚了这么多！”
薛白骨拨着算盘珠子，扎心地说：“那现在臻穹宗最穷的，是不是只有小师弟啦？”
第385章 去救大师兄！
正在门口、准备迈进去的啸风瞬间石化：“……”
他都错过了什么？！！
就听洛衔烛忍着笑说：“是啊，现在只有他一个穷光蛋啦。”
二师兄也美滋滋的，小眼睛都眯成两个小月牙：
“我包不易这辈子都没这么阔过！不知能买多少上等食材，回头好好馋一馋小七！”
桑拢月：“想共同富裕，可以让他卖身赚灵石！变成猫让我们撸……哈哈哈哈哈！”
说到一半，她实在忍不住，笑场了。
包不易和薛白骨也跟着哈哈哈。
还是洛衔烛笑道：“行了行了，一会儿真被我们气跑啦！”
她对门外喊道：“啸风！进来吧！”
正想跑掉的啸风：“。”
没办法，既然他们叫他，这时候说什么也不能再跑。
否则就坐实了破防。
偶像包袱八斤重的啸风，绝不可能让自己在“面子工程”上落于下风。
他清了清喉咙，用毕生最大的定力，维持住云淡风轻的表情，信步踏进去。
桑拢月的这座“豪宅”，还是当初他一起帮忙选的。
位于弟子峰的半山腰，再往下一点就是云海。
不但院子够大、房间够多，风景也极好，仿佛建在云端一样。
这些日子，她似乎还给房间重新布置了一下，那些魔宠们，一个个懒洋洋地趴在院子的各个角落。
但此刻，啸风没工夫欣赏她的软装。
他一心都在如何维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设上。
力求打造出“视金钱如粪土”的潇洒气质。
于是，他端着表情，淡淡道：“你们听到我的脚步声啦？”
包不易笑眯眯的：“是呢。”
洛衔烛：“不错。”
桑拢月：“毕竟我们都是金丹期。”
薛白骨老实道：“老早就听到啦。”
啸风：“。”
啸风在他们身旁坐下，视线死活不往眼前那一堆亮闪闪的灵石上看。
桑拢月他们便也故意顾左右而言他，谈天谈地，就是不谈“生意经”。
最后，还是啸风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说：“听说你们最近在做生意？”
“是呀，”桑拢月装模作样地说，“但恐怕没办法带上你。”
啸风：“。”
啸风屁股后边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尖儿，一下子耷拉下去。
“无妨。”
可他这两个字刚出口，小伙伴们就一把将那堆灵石推到他面前，大家齐声：“结丹快乐！”
啸风：“？”
桑拢月嘿嘿道：“这是我们送你的结丹礼物呀！”
啸风头顶猫耳“唰”地竖起来，一双琥珀色眼睛，瞪得圆溜溜。
这么多灵石……
给他的？！
桑拢月：“小师兄，你的劫云好厉害！”
包不易：“七师弟，好样的！”
原来，他们早早就蹲守在附近，替啸风默默护法，准备一旦有危险，他们便随师尊一起去救人。
还好一切顺利。
于是，小伙伴们就马不停蹄跑到小师妹的住处，给他准备惊喜礼物。
洛衔烛笑道：“小师弟，这礼物你喜欢吗？”
薛白骨老老实实地说：“我们想买些更像礼物的礼物，比如灵剑保养套餐，比如趁手的法宝……但怕买不到你的心坎上，你又不好意思退掉，只能闲置。”
桑拢月、包不易、洛衔烛都在一旁点头。
就听薛白骨又接着说：“那么贵的东西不用，那么多灵石不就打水漂啦？”
桑拢月：“……”
包不易：“……”
洛衔烛：“……”
包不易实在受不了他煞风景的嘴，一把捂住，找补道：“对剑修来说，灵石是最实惠的礼物！你喜欢吗？”
啸风高冷地点点头。
但他屁股后边的尾巴尖儿，已经在欢乐地甩来甩去了。
——灵石真就是最贴心的礼物！
他这种拜入臻穹宗的小穷鬼，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呢！
他回头就要把绯夜啼从头到尾保养一遍！
买最贵的灵液！再配上一个可以加攻速的剑穗！
不过——
啸风轻咳一声，问：“你们说不能一起做生意，也是……”
也是故意逗我的吗？
“这句是真的。”桑拢月说。
“嗯嗯。”薛白骨说，“暂时不能再做生意，不过我们已经加紧炼制了一批存货，让我娘慢慢卖。”
啸风敏锐道：“有事？”
洛衔烛点头：“既然你已结丹，我们不日便可出发去寻大师兄。”
啸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亮：“有大师兄的消息了？”
包不易：“有，但不确切，据说，有人在三界交汇的契石州看到过他——”
说到此处，他却忽然停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众人：“？”
包不易那张喜庆的圆脸，逐渐严肃，片刻后，才道：
“师尊刚刚传音入密，情况有变化。刚得到的风声，仙宗盟联合除魔，除魔的对象……便是大师兄。”
众人：“！！”
包不易：“别急，师尊说，如今仙宗盟的弟子还没出发，我们抄小路，或许能赶在他们前边找到大师兄……查清真相。”
“好！”啸风激动道，“大师兄不可能入魔！一定是被谁陷害！仙宗盟、五大宗……是太虚那些人吗？”
桑拢月默默地在心里点头。
原文中，将周玄镜“绳之以法”的，的确是沈玲珑。
不过，大师兄也的确入了魔。
哎，大师兄多好的人啊，虽然没相处太久，但当初一见面就慷慨地送了她那么厚的礼。
……没有周玄镜那笔“启动资金”，她后来也不可能在万象赌坊赢那么多。
真不希望他出事！
不过，这个时间节点，大师兄还只是入魔，还没有屠城。
——他不屠城、不犯下那么重的杀孽，就算沈玲珑想捏住他“入魔”这一点，撺掇仙宗盟审判他，他们也有机会“狡辩”！
……说不定还能把锅甩到太虚宗那些混蛋身上。
总之，如今一切都还有挽回的可能！
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找到他！
啸风也问：“我们何时出发？”
见大家都跃跃欲试，桑拢月提醒道：“师尊是不是说‘抄小路’？”
众人：对哦！
提起这三个字，所有人都默契地看向薛白骨。
薛白骨挠挠头，顶着一双熊猫眼，真诚地说：“放心，跟我走，包快的，绝对赶在五宗之前。”
大家都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稍稍放松下来。
桑拢月也觉得稳了：毕竟，四师兄堪称古希腊掌管抄小路的神！
他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第386章 城已经被屠过啦？？
臻穹宗附近有多少块墓地，薛白骨就知道多少条小路。
不过，具体怎么走，还是要请师尊的示下。
没想到，东方扬并不打算和他们一起。
.
毛坯风的掌门大殿内。
东方扬掸了掸他那件洗得发白、还带着补丁的袍袖，自怀中取出一卷皮质的坤舆图，神色郑重地展开：
“白骨，两日之内，你能否赶到契石州？若不能，为师便——”
“亲自送你们”几个字还没出口，薛白骨就拍胸脯保证：“一天就够。”
东方扬眉梢微微一抬，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但他没质疑徒弟，痛快道：“那你们即刻动身，不易，衔烛，你们要看顾好师弟师妹。”
包不易忍不住问：“师尊，您不去么？”
这一个月他都留在臻穹宗，可没少听师尊念叨大师兄。
那份关切溢于言表，如今竟不亲自去“营救”吗？
就听东方扬道：“兵分两路，你们去契石州，为师去叩山城。”
既然五大宗认定他徒儿入魔、要拿人。
他便去他们老巢，好好会会那些老东西！
一来可作牵制，为徒弟兜底，二来……
他想起一年前那卦象：若能等到“她”，孩子们皆能逢凶化吉。
如今看来，人应该是找对了。
那便让她带队、拿主意吧。
自己这老古董若跟去，说不定反而扰了局。
“师尊？”洛衔烛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您在想什么？”
东方扬恍然回神，目光缓缓掠过眼前这些难得聚齐的弟子，唇角浮起一丝温和的弧度：
“没什么，只是想起，你们几个以往总在各处历练，人难得凑这么齐。自打月儿入门……倒更像一家人了。”
他顿了顿，将手中坤舆图往前一递。
“——哦，图拿好。”
桑拢月看到，那地上圈了好几个城池。
都标注成“周玄镜可能会去的地方”。
其中一个名为“流霞川”的小城，让桑拢月格外在意——
那就是原文中，大师兄后来狂性大发、所屠的城池！
也是因此，他方才惹来杀身之祸。
.
虽然这次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宗门。
但薛白骨依旧带着小伙伴们翻山越岭，专挑各种小路。
洛衔烛、啸风、桑拢月他们都已经有了经验。
但包不易是第一次走，而且他身宽体胖，越走越喘。
终于在钻一个狗洞的时候被卡住。
桑拢月忙用“天阙灵笼”，将那狗洞扩大了一些。
包不易终于松快一点，肥胖的身体瘫成一张饼。
他歪过脑袋，对桑拢月道：“小师妹，多亏你了！不过你这是什么术法？不像我们臻穹宗的？”
桑拢月笑道：“御兽宗一位师兄教我的空间术法，原本是用来做灵宠空间的。”
“哇！”包不易赞道，“御兽宗出了名的小气，竟肯让你偷师！”
然而，落后一步的洛衔烛和啸风都看不到二师兄眼中的欣赏和惊叹。
啸风大着胆子戳戳包不易的屁股，并在他炸毛之前，大声说：“大师兄还等着呢！我们要快点！”
包不易：“。”
包不易克制住抽打啸风的冲动，吭哧吭哧努力往前爬。
狗洞虽然扩大了，但杂乱的草地里掺着一股狗尿味儿。
他嗅觉又灵，被熏得受不了，一边爬，一边疯狂吐槽：“我们为什么非得钻狗洞？！那边不是有路吗？！”
薛白骨恍然：“哦，忘记了！那边有条花径！”
桑拢月：……等等，好熟悉的对话。
啸风也吐槽：“四师兄是靠墓地的尸味儿记路的，上次我也……等等？！”
他瞪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说：“这是不是上次那条路？？？”
薛白骨老实巴交地点头：“是呀。”
桑拢月：“那目的地该不会……还是上次的乱葬岗？”
薛白骨继续点头。
啸风：“……那我们为何不御剑过去呢？我记得路啊！”
不止他一个人记路，洛衔烛也记得——
当地人把那里叫做“葬胎岭”，附近还有个小村子。
村中常常有被迫怀孕的女子，以及丢弃的死婴，煞气过重，所以孕育出了魔物“血盆煞”。
后来，江问樵成功怀上鬼胎，就是多亏了小师妹收服的血盆煞。
可是——
“可是葬胎岭的传送阵，不是通往南明琉璃州吗？”洛衔烛道。
薛白骨：“就是那里！不过，传送阵变了，葬胎岭也变啦。”
.
直到故地重游，桑拢月才明白，四师兄所说的“变化”是什么意思。
原本葬胎岭内，都是恶人。
如今，别说恶人，一个活人都看不到。
——所有房屋全都空着，有些甚至结了蜘蛛网。
桑拢月：“不应该呀？我临走时，给了她们保命的丹药，难道不管用？”
“应该管用的。”薛白骨一指他们刚刚路过的乱葬岗，“那里的尸骨种类变啦，从前只有女人和孩子的，最近添了很多男人的新鲜尸体。”
洛衔烛若有所思：
“应该是小师妹当初留下的那一点‘野生血盆煞’在作祟。
所以才将作恶的人都杀死，不过，剩下的女人们都去哪儿了？”
啸风：“希望她们安全逃离了此处。四师兄，乱葬岗里确定没有新鲜女尸吧？”
“确定，我亲自翻过两遍啦。”薛白骨说，“我娘的铺子缺伙计嘛，还好这里上了很多‘新货’，他们如今都成了尸傀，在店里充当‘壮劳力’呐。”
他又看向洛衔烛和桑拢月，理所当然道：“你们都见过呀！之前没认出来吗？”
洛衔烛：“……”
桑拢月：“……”
那批尸体脸烂得不行，为了不吓到顾客，“伙计”们脸上都贴着纸做的面具。
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她们上哪儿认得出来啊？
薛白骨似乎读懂了她们的表情，用一种‘这么简单还用我提醒？’的语气说：“味道一样呀！”
包不易痛苦地说：“别提那股尸臭了，弥漫得整个守阙镇都是，连醉仙楼的饭菜都被污染，我都半个月没吃好饭啦！”
啸风看着二师兄的双下巴，很想提醒他嘴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芙蓉糕渣渣。
但最终还是闭嘴。
罢了。
刚才二师兄就想敲他脑壳。
还是别给他机会发挥了。
啸风便问：“那传送阵呢？确定是去契石州的？”
薛白骨：“确定！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大能改的……”
更改这种远途的传送阵，要么元婴以上的大能，要么一群金丹合力而为之。
不知是哪种情况，不过，只要能立即赶往契石州，他们就能比仙宗盟那些人更快一步！
几人没耽搁，很快走到阵法之前，纷纷输入灵力。
桑拢月在踏入传送阵之前，不由得默念：‘希望一切顺利！不要让沈玲珑的奸计得逞！’
嗯，最好直接传送到大师兄身边。
如今，他们全宗都已跨入金丹，区区入魔，应该好处理！
只要赶在大师兄发狂屠城之前，一切都好说！
.
怀着这样的念头，桑拢月放松神魂，任由那传送阵的光芒将自己吞没。
而下一秒，她再睁开眼睛，就看到——
一座鬼城。
包不易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哪儿？”
洛衔烛：“都说契石州在三界交汇之处，环境恶劣，但也不至于如此……”
“如此重的血腥味，”啸风皱起鼻子，“四师兄，你怎么说？”
薛白骨笃定道：“满城尸首，新鲜的。”
桑拢月：“！！！”
桑拢月悬着的心，啪叽一下摔稀碎。
这，这这……该不会这城已经被屠过了吧？！
第387章 甩锅
桑拢月下意识捏住怀里的储物袋。
——那是她所有储物袋中最精致、最富贵的一个，是大师兄当初送她的见面礼。
里边正装着她的全部家当。
记忆中的大师兄，儒雅又温柔，千万不要变成杀人狂魔啊！
难道自己来晚了？
可按着时间线，应该还不到他屠城之时……
桑拢月胡思乱想的时候，啸风脸色也不大好。
他头顶那对毛绒绒的猫耳，一直紧紧地向后贴成飞机耳：
“我记得，六师兄说过……他起初就是随五师姐先来契石州历练的。”
洛衔烛也忧心忡忡的：“的确。”
包不易脸上的肥肉都颤起来：“不、不会吧？”
旋即，他又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可能！五师妹虽然修杀戮道，但她一向都只杀该杀之人！不可能做出屠城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等等？”桑拢月，“你们说五师姐？！”
原来不是大师兄吗？？
“是啊，”啸风说，“六师兄提过她杀红眼……不行，我得问问！”
啸风掏出玉符就给自家师姐传音，还顺便询问了季无。
洛衔烛便问薛白骨：“四师弟，你方才说尸首‘新鲜’，能判断出它们的死亡时间吗？”
薛白骨令行禁止，马上运起一步乾坤，寻着尸臭味跑出去。
趁着他查看的功夫，桑拢月也掏出坤舆图，并顺势拔出千钧羽，御剑而起。
她对照着地形，又绕城一周，果然在城门外看到“三垣京”的牌匾。
原来不是原文中大师兄屠的“流霞川”啊。
“三垣京”倒是距离“流霞川”不远，御剑大约半日便可抵达。
若依着原计划，桑拢月立即便会去“三垣京”寻人。
可这地方透着邪门儿。
又是满城新鲜死尸，五师姐又疑似来过……
必然不能坐视不理。
桑拢月便落剑下来，把城池名字告知洛衔烛，问：
“三师姐，这里地名都好奇怪，周围的气场也有点诡异，有什么讲究吗？”
洛衔烛沉吟道：“星宿有‘三垣’，即微、太微、天市，乃是天帝居所，以及政务、市集之象。”
桑拢月咋舌：“名字起这么大？这里是契石州的都城吗？”
“契石州没有都城，”洛衔烛说，“不过，此处的确是唯一的三界交汇之处。”
桑拢月：“唯一的？”
洛衔烛点头：“这片大陆之所以得名‘契石州’，便是因为此地乃是仙魔交界之处。
两界先祖立下巨石为契，从此以后仙魔互不侵扰。
所以，这里一向是三不管地带，在这里长期定居的，都是两届混不下去的流民、逃犯，或者躲避仇杀的人族或魔族。
总之，鱼龙混杂……
小师妹，你觉得气场诡异，是不是因为同时感觉到灵气和魔气？”
桑拢月点点头，又摇摇头。
洛衔烛又道：“不止这两种混杂的气，对不对？”
桑拢月：“嗯嗯！”
洛衔烛：“这便是三垣京，此地除了与仙、魔二界相邻，还是契石州唯一与冥界相通的地方。”
“冥界？”桑拢月恍然。
难怪她觉得这里怪怪的，又有点熟悉！
说起来，还真像小鬼长生身上那阴森森的气息！
说话间，薛白骨也跑回来，手里还拎着个新鲜到滴血的尸体。
包不易被血腥气熏得差点晕过去，但还是捂着鼻子坚强地说：“那是剑伤？！”
桑拢月等人也围过去，果然看到整齐的致命伤。
“看起来还真像五师姐的剑法。”啸风一边说，身后的大尾巴一边焦急地小幅度甩动。
洛衔烛摇头道：“五师妹绝不会滥杀无辜，这其中一定有隐情，可仙宗盟马上就到了……”
包不易：“坏了，剑修一眼就看得出这是臻穹剑法，他们一定会给咱们罗织罪名吧。
毕竟太虚宗虚伪，玄天阁奸诈，御兽宗无耻……”
“咳咳！”
洛衔烛清了清嗓子，包不易才停止了在师弟师妹面前胡说八道，正色道：“我的意思是，这次五大宗来势汹汹，估计不能善了。”
薛白骨咕哝：“这些人真讨厌，针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怎么没好处？”包不易叹道：
“你们年纪还小，有些事想得太简单啦。
他们为何忽然多管闲事，要污蔑、捉拿咱们大师兄？
还不是因为之前小师妹和小师弟在宗门大比上大放异彩，替我臻穹宗夺得数十年的极品灵脉使用权。
动了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们才倾尽全力抓我们臻穹的小辫子！
看着吧，那些弟子都是领命而来的，不会善罢甘休。”
这番话，听得薛白骨一愣一愣的。
更别提啸风和桑拢月两小只。
……难怪沈玲珑的“行动”，比原文提前了啊！
原文中，女主是为了给自己扬名，所以把爱慕者们攒成小队。
把入魔的大师兄当经验值来刷，以提升自己的威望。
而如今，五大宗都浩浩荡荡地一起出动，这阵仗，可比原文中厉害多啦。
看来形势严峻。
薛白骨拎着尸首试探道：“要不然我毁尸灭迹？把全城的尸首都收到万尸幡里？”
“全城？！那得上万人吧？”啸风犹豫了一秒钟，便撸起袖子，“我帮你搬尸体？”
包不易诧异地同洛衔烛耳语：“小师弟什么情况？感觉精气神都好了不少，而且他居然一直都以半妖形态示人，昨天我就想说……”
洛衔烛言简意赅：“因为小师妹。”
被点名的桑拢月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叫我吗？”
洛衔烛正要摇头，就见她举起手，道：“我知道怎么做啦！”
师兄师姐们都齐刷刷看向她。
桑拢月：“刚才三师姐提醒了我，这些尸体上似乎也有阴冷的鬼气。”
薛白骨是个中行家，立即点头：“不错！有鬼气，而且是身死之前染上的。”
众人：“！”
果然有隐情！
桑拢月：“这就好办啦！”
啸风头顶猫耳唰地竖起来：“我懂了，小师妹的意思是，咱们先把这事儿赖到作祟的鬼魂身上，再慢慢调查？”
“那怎么行呢？”桑拢月却摇摇手指，“一切都没定论，主要是，鬼又没想坑我们，我们不能这样对待鬼。”
众人满脑袋问号。
一时都没跟上小师妹的节奏。
就听桑拢月说：“冤有头债有主，当然要栽赃到仙宗盟那五大宗身上啦！”
第388章 抓鬼，撸猫
“栽赃到他们身上？”包不易完全懵了。
他挠挠自己的双下巴，委婉地说：“小师妹，如今一切证据都指向咱们，而且，他们还没出现呢！”
桑拢月：“就是因为我们占了先机，所以才有机会做手脚呀！”
包不易：？
和二师兄的“状况外”不同，臻穹宗其余小伙伴都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听小师妹指挥”。
——桑拢月掏出一堆留影石（蓝师兄倾情赠送版），全都分发给大家。
不过半日工夫，三垣京就已成为一座“天眼密布”之城。
洛衔烛一边手脚麻利地将留影石送入隐蔽的高处，一边跟包不易解释：
“二师兄，时间久了，你便会明白，别看小师妹年纪小，可她机变百出，遇事总有你意想不到的解决办法。
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也不会让我们着手准备。”
包不易也接过一颗留影石。
他双指掐诀，一簇灶火，精准地将参天大树的某条树枝灼出一道寸许浅坑。
随即他手腕一翻，如颠勺般将留影石凌空一送，那石头便稳稳嵌入坑中，严丝合缝。
“连你都这么说，”包不易这才接话，“看来小师妹的确有过人之处。”
“她小小年纪就已金丹，难道还不优秀？”洛衔烛指间符纸一闪，另一枚留影石便如活物般钻入城墙石缝深处。
她笑道，“还用得着我说吗？”
包不易不以为然：“十几岁结丹的天才虽少，却也不是凤毛麟角。
听说她早在太虚宗的时候就已结丹……
我觉得神奇的是，啸风那么别扭的小家伙，如今竟这般开朗，也是她的功劳吗?”
提起这个，洛衔烛便不由得叹气：“你不知道，小师妹从前吃了很多苦……”
她一边布置留影石，一边把桑拢月当初如何在太虚宗受尽欺凌、甚至被挖金丹、毁掉丹田的事，一五一十告知包不易。
还把啸风性格如何受其影响改变……
乃至于自己险些被江问樵的花言巧语蒙骗，如何被小师妹一语惊醒……最后从泥淖中走出的事，也都娓娓道来。
听得包不易啧啧称奇。
这边，二师兄和三师姐轮番感叹“小师妹真是臻穹宗的福星”。
另一边，“福星本星”桑拢月却在“偷懒”。
她没急着装留影石，而是把灵宠空间里的小鬼长生放出来。
自打长生在那口枯井中，吞了江问樵的鬼胎煞气之后，便可抵御阳光。
只要不是正午，它都敢出来活动。
何况此地联通冥界，阴气本就比较重。
它漂到半空，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望着桑拢月，奶声奶气道：“主人，有事吩咐长生吗？”
桑拢月：“一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非你不可呢！附耳过来！”
一主一鬼嘁嘁喳喳片刻，小长生便纵身飘远。
没一会儿，那黑雾般的、半透明的身体，就彻底隐形，消失在视线中。
啸风猜测：“你派它去冥界打探消息吗？”
薛白骨：“对哦，都说‘三垣京’通冥界，但无论人修还是魔族都是误打误撞闯入的，至今都没人能主动找到入口，还是派鬼婴去寻比较妥帖。”
就听桑拢月说：“不是啊。”
啸风：？
薛白骨：？
桑拢月解释：“我没让它去打探消息，仙宗盟那些人不是要来了吗？先让它去栽赃。”
啸风、薛白骨异口同声：“栽赃五大宗？就它一只鬼吗？”
桑拢月卖了个关子，并没急着公布缘由。
她只是督促他们，在天黑之前，把所有留影石都妥帖地安放好。
并用障眼法一个个地将它们掩埋住行迹。
而直到日暮西垂，五师姐也没回消息。
更别提一直“失联状态”的大师兄。
倒是六师兄季无回复了啸风，他笃定地表示，五师姐荀斩秋在契石州大开杀戒。
不过，所谓的“大开杀戒”，乃是在一个秘境之中。
季无的原话是：“我们自然不会杀害平民！就算对魔族也不会无缘无故出手，师尊的教导，我们一直记得！”
啸风用传音玉符播放时，桑拢月忍不住问：“师尊教导过什么？”
她入门晚，听到最多的东方扬语录便是——
“这件宝贝好，包起来！”
“不是天阶的，入不了为师的眼！”
她笃定，六师兄所指的一定不是这两句。
就听薛白骨背法诀一般，熟练地说：“师尊总是说，‘人也好，魔也罢，底层的人都一样无奈，何必自相残杀？’”
桑拢月：“哇哦！”
有水平，不愧是师尊！
“但五师姐为什么迟迟没回信？”啸风说，“奇怪啊。”
他话音刚落，一阵轻轻的鬼哭声，恰好从地下飘出来。
开始只是一阵阵的小声呜咽，后来越哭越大声。
整座“死城”都是鬼哭。
配上入夜后、影影绰绰的尸体剪影，以及空气中的血腥气、尸臭气……
恐怖气氛拉满。
此时，洛衔烛和包不易也都过来与师弟师妹们汇合。
在一片鬼哭狼嚎中，臻穹宗的小伙伴们肩膀挨着肩膀，像很害怕似的，紧紧地坐成一排。
然后传音入密：
桑拢月：“说真的，这里的鬼都没有我家长生哭得好听，还冥界呢。”
啸风：“‘传音入密’的法诀，自打炼气时，我就背得滚瓜烂熟，如今终于能用了。”
洛衔烛：“金丹才可使用此等术法，这下你该感谢师尊的‘鞭策’了吧？”
包不易：“还挺冷的，但支起灶火，不发抖了，就显得不像害怕了。”
薛白骨：“小师妹，我们在这儿假装害怕，真的能引来冥界的大鬼吗？”
桑拢月默默地往洛衔烛身上靠了靠：
“引那害全城之人的‘真凶’出来，只是顺手的事，再等一更天，它不出来就罢了。
我们的主要目的还是等着明日看五宗表演。”
啸风打了个呵欠，露出一颗妖类的尖尖犬齿。
他迷迷糊糊的，也想学小师妹的样子，往洛衔烛身上靠。
被三师姐一指头戳到另一边去。
啸风便靠上了二师兄。
软乎乎的，好暖和。
他慢慢地合上眼睛，没注意到，包不易一只手慢慢地靠近他那条蓬松的大尾巴。
无独有偶，薛白骨也用食指和中指，学脚走路一样，慢吞吞地靠近他毛绒绒的尾巴。
就在俩人差一点撸猫得逞时，一道鬼影迅速地在他们眼前闪过！
众人：“！”
大家的瞌睡瞬间醒了。
紧接着，便看到那鬼影掌中黑雾翻涌，凝成一柄长剑。
手起剑落，眨眼间，它便在一具尸体上，展示了一套臻穹剑法！
……怎么回事？！
臻穹宗众人兀自诧异时，那鬼影已倏然飘退，向远处遁去。
不知谁喊的第一声“追！”，几人早已如离弦的箭一般疾射而出，紧随其后。
第389章 栽赃和反栽赃
作为半妖，啸风速度最快。
原本桑拢月紧随其后，但她中途尝试着给自家‘灵宠’小长生传音入密，所以耽搁了时间。
只几秒钟的工夫，就落到了最后。
桑拢月问：“长生！听得到吗？你这么快就招到了鬼朋友？！”
她不知道这般远程的传音，能不能奏效。
于是，掏出怀中的万兽魂铃，正要加持自己与小长生的联系。
就听长生回了话：“没有呐！我、我刚找到鬼多的地方！还在摆摊招工哒~”
桑拢月：嘶！
竟然不是她家长生。
那么，那鬼怎么会臻穹剑法的经典招式？
奇怪。
带着这样的疑惑，桑拢月运起一步乾坤，快出残影。
她很快就从最后一个，冲刺到最前方，几乎和啸风并肩的位置。
只差一步，便可追上那只鬼影！
可就在他们即将碰到它的时候，鬼影又倏然加速！
“可恶啊！就差一点！”桑拢月也继续加速。
她听到身后的洛衔烛，气息不大稳地喊：
“鬼的速度比一切活物都快，它让我们追上，又、又跑远，倒像是故意引路！大家小心！”
桑拢月也有同样的感觉。
但啸风性子急，早已追上了头，身影几乎快得看不清，只能听见声音：
“知道了，三师姐！我们会小心，但也不会让它跑掉！”
这鬼影着实诡异！
全城尸首，看起来都死于臻穹剑法。
此刻这么巧，又冒出一个会他们独门剑法的鬼影，实在惹人怀疑！
即便是陷阱，他也得看看到底是谁设的！
而包不易作为一个饕餮道的食修，耐力和速度都比不上师弟师妹们。
即便运起本门的一步乾坤，也落了他们一大截。
包不易气喘吁吁的，干脆决定替他们断后。
没想到，他还真发现了异动——
身后有灵力波动！
包不易一个急刹，御剑而起，飞到高处，他果然看到一片飞舟！
……这么多飞舟？
不好！
“五宗的人来啦！”包不易连忙对师弟师妹们传音入密。
而桑拢月等人也恰好再一次追到那鬼影。
鬼影跟逗他们玩似的，倏然加速。
这次，那几个臻穹宗却没即刻追上去。
鬼影有点疑惑：“……？”
它并不知道，桑拢月他们听到二师兄的传音。
它只是看到，他们集体放慢了速度，居然没第一时间跟上。
鬼影那不大灵光的脑子，便一下子锈住。
它犹豫片刻，决定再等他们一下。
也就是这一秒钟的犹豫，啸风、桑拢月、薛白骨都明确地反应过来——
这货就是在故意引路！
鬼影：“……？”
“不对劲。”
“五宗竟在此时赶来。”
“不能追了，我们走！”
鬼影：“？？？？”
不是？
你们这就放弃了吗？？
他们竟从一只鬼的、连五官都看不清的、黑雾般的脸上，看出了震惊和挽留。
鬼影反倒向着他们凑近了些。
桑拢月等人见状，跑得更决绝。
莫名地，局面就变成鬼影追着他们跑。
这下，臻穹宗几人愈发不去管它，跑得更快了。
.
仙宗盟五大宗的弟子们，刚从飞舟上下来，便看到这样的情形——
臻穹宗几人好像被鬼追一样，朝着他们飞奔而来。
然后再仔细看，就发现，巧了——
还真有鬼追他们！
而那鬼看到数以百计的修真弟子，吓得一个急刹。
还没等太虚宗为首的大师兄萧凌逸开口询问，那鬼影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凌逸：“月儿，你们怎么在？”
桑拢月被他的称呼恶心到，搓了搓鸡皮疙瘩，说：“我还想问你们！”
……你们怎么提前赶来了？
萧凌逸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认真道：“听闻臻穹宗周玄镜入魔，狂性大发屠城，死伤无数百姓，我等特来除魔。”
桑拢月：“？”
屠城？入魔？
大师兄这会儿可还没屠城呢！按着剧情发展，他会屠的也不是这座城！
……一切还没查清楚，五宗就这么笃定？
他们怎么确定的？
她下意识寻找沈玲珑，却先看到一群熟面孔。
——太虚宗的叶归真、苏无咎。
玄天阁的陈临渊，裴枫、裴杏兄弟。
以及御兽宗的岳知白大师兄。
他们家废物少主陆聆霄竟也跟了来，不过，他那么嚣张的性格，居然没在前排，只跟在后边露出半张脸。
看来陆少主最近过得不大如意啊。
哦，御兽宗身侧便是五宗唯一的纯剑宗，天剑门。
以及紫霞派众女修。
后两宗并没在宗门大比中为难过她，但也算不上点头之交。
桑拢月目光逐一扫过众人，朗声道：“你们好灵的消息，飞舟还没停稳，就知道我大师兄屠城。”
众人：“……”
五大宗一阵尴尬。
沈玲珑扬声道：“我们刚刚亲眼看到了！这么重的血腥气！”
包不易阴阳怪气地说：“嗅觉真灵光，视觉也拔群，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你们刚落地便能看到此处‘被屠城’，还是我大师兄所为，厉害！”
沈玲珑一噎：“……”
而其余四宗弟子，也都看向太虚宗。
桑拢月：啧。
不用问，这馊主意是太虚宗出的。
她早就怀疑沈玲珑有某种未卜先知的本事，不但能准确预测机缘，连大师兄未来会屠城的事，她也算无遗策。
没准“周玄镜入魔”的说辞，就是她宣扬出去的。
沈玲珑被桑拢月的视线盯得不大自在，“你看我做什么？”
桑拢月挑眉一笑：“不叫‘五师姐’啦？”
沈玲珑：“。”
桑拢月笑意一收：“这么明显的栽赃，你们当我们臻穹宗没人了吗？”
“放肆！”萧凌逸道，“堂堂仙宗盟五大宗怎么会栽赃你们一个小弟子？”
“谁说五宗了？”桑拢月说，“就只说你们太虚……和御兽！”
臻穹宗师兄师姐们：“？”
还有御兽宗的事吗？
桑拢月给他们使眼色：那些留影石可是蓝师兄赞助的呢！
搂草打兔子，顺便坑一手御兽宗，给蓝师兄出出气嘛。
果然，太虚宗和御兽宗都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桑拢月一脸无辜，“我可不敢胡说！你们仔细看看！这些尸首可是先染上鬼气，才断气的。”
她做出害怕的样子，不怎么逼真地抖了抖，又大声喊道：“你们一身的鬼气，就是铁证！”
“我们哪来的鬼气——？”萧凌逸话说到一半就卡住。
怎么回事？
他们身上何时沾了这么重的鬼气？！
第390章 臻穹全员金丹，你们别在太岁头上动土！
除了他们这些修真弟子之外，这三垣京城中没有一个活人，处处都是“死气”。
又因此地联通冥界，所以阴煞之气格外重。
处处都鬼气森森。
太虚宗和御兽宗都没发觉“鬼”是如何爬到自己身上的。
被桑拢月这样一提醒，萧凌逸等人才意识到不对劲。
连忙掐诀，以至纯至阳的法诀，把那些鬼祟的阴物驱赶出去。
“啊啊啊啊！！！”
一时间，惨叫此起彼伏。
小长生用鬼泣一般的声音，“呜呜呜”地喊起来。
但其余鬼到底没成功用人话说出台词，只是呜呜呜地回应。
凄厉的鬼哭声，霎时间响彻云霄。
加上阴风阵阵，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盖住月亮……
直把那五大宗的弟子都吓得面如土色。
尤其是一些年纪小、修为低的小弟子。
他们还没见过什么世面，秘境都没去过几次，更别提见鬼了。
但如果他们能听得懂“鬼泣”，便会听到，其实阴魂们说的是：
——“妈耶啊啊啊啊啊！！！！好可怕！！！！！修士！！！是修士！！！！”
——“好可怕的阳气！！！你早说他们是人修，我可不能接这种活儿！”
——“加钱！！加钱！！！最起码多加一捆纸钱！！！”
小长生虽然是只鬼，但它也被臻穹宗的环境熏陶，抠门得紧。
它一边呜呜咽咽地用鬼泣说：“不可能！半张纸钱都不给涨！你们还没说台词呢！要扣掉一半劳务费！”
众鬼：“！”
众鬼在撤退之前，连忙七嘴八舌地用人话补充：
“不讲信誉！”
“不给报酬，还驱赶我等！”
“等着！我们势必报仇！”
放过这番阴恻恻的豪言之后，众鬼便怂兮兮地逃到地下去。
独留五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最尴尬的要属太虚宗和御兽宗。
太虚宗小师兄叶归真怒道：“看我们做什么？！”
同时，啸风给包不易解说：“就那个姓叶的，从前常常欺负咱们小师妹。”
不止包不易，薛白骨也把他记在‘记仇本’上。
而御兽宗的大师兄岳知白也道：“也别看我们！谁知道那些腌臜的阴魂为何纠缠我等？鬼话也能信吗？”
啸风同时对师兄们科普：“这一派，不但以金丹修为围剿过炼气期的我和小师妹，还欺负过蓝师兄。”
包不易：“？”蓝师兄是谁？以前发生了什么？
薛白骨高度总结：“二师兄，你记住一点就行——他们是烂人。”
包不易学着桑拢月的样子，比了个“oK”的手势：懂了！
.
而与此同时，小长生化作透明状。
借着满城阴煞气的掩饰，飘到桑拢月身边，奶声奶气地汇报：
“仙宗盟来得太快，那些鬼还没学会我们的起手式呐。”
桑拢月对它传音入密：“问题不大！反正鬼都长得一样~”
小长生仗着自己身体透明，仿佛一条小尾巴似的，紧紧地飘在桑拢月身后。
桑拢月也不嫌它烦，只悄声吩咐：“会恶作剧吗？”
.
此时，太虚宗的几位亲传，正慷慨激昂地“演讲”——
叶归真高声说：“我们身上有鬼气能证明什么？八成就是桑拢月在算计我们！她一向诡计多端！”
萧凌逸痛心疾首道：“月儿！你怎能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报复我们？好歹我们也同门一场！”
桑拢月：“。”
说真的，她好烦萧凌逸这副“爹味十足”的说教口吻。
之前在末法州，只顾着把沈玲珑打回原形，忘记教训他了。
啧。
正好这次给他上上课。
萧凌逸虽然满口都是‘教训’，但目光却一瞬不瞬地望向昔日的五师妹，似乎在等着她的回应。
即便回怼他也可以。
不知怎么，自打上次末法州一别，他愈发忘不掉月儿。
总是莫名想起她在思过崖上，那决绝的一跳。
然而，萧凌逸没等到桑拢月回应他，眼前一黑，忽然看到一只死相恐怖的厉鬼！！
似乎是只鬼婴。
小小的身体，被泡得浮肿，口鼻中向外流出血红色的不明液体。
没有血那么粘稠，质地倒像潮水。
湿淋淋、白惨惨的。
唯有一双眼睛，不瞑目一般，死死瞪着他。
那双可怖的、腐烂的眼睛，距离他不过寸许！
“啊啊啊啊啊啊！！！！！”
萧凌逸惊呼出声的同时，他附近的弟子也都发出惨叫。
由于这次五大宗来的人太多，更远处的弟子虽然没被吓到，却也不明觉厉，纷纷探头望过去。
就在这混乱中，桑拢月踏起一步乾坤，飞身向后急速掠去！
不过眨眼间，她便掠至一片瓦房下。
袖子中倏然暴涨出数米长的血红色触手！
电光石火间，血太岁便已经精准地翻开瓦片，绕过障眼法，将其中的“留影石”拿出来。
主宠二人配合十分默契。
在血太岁够到“留影石”的那一刻，桑拢月便重新踏起“一步乾坤”，闪电般冲回人群。
等她站定之时，数米长的血红色触手也已经妥帖地收回袖中。
桑拢月捏着那枚留影石，好整以暇地看着萧凌逸等人慌乱地挥剑，灵气到处乱走，几乎无差别地伤到了身边人。
小长生趴在桑拢月脑袋上，软软地打了个呵欠：“他们好笨啊，还没发现——”
“是障眼法！”萧凌逸终于反应过来。
破除障眼法，对于金丹修士来说，并不算难。
不过片刻，太虚宗和御兽宗眼前就恢复了清明。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更令他们窒息的一幕便发生了——
桑拢月捏着一枚留影石，在空中投屏播放。
因为角度绝佳，画面十分清晰。
完整地拍摄到臻穹宗一行人如何在“鬼城”里瑟瑟发抖地抱团取暖，如何发现有鬼竟然会臻穹剑法。
尤其是他们脸上的惊诧，因为本来就是真的，所以无懈可击，毫无表演痕迹。
萧凌逸：“……！”
太虚宗、御兽宗众人：“……！？”
紫霞派、天剑门、玄天阁等人：“！！！”
这，莫非……臻穹宗真是被陷害的？
说起来，最初“臻穹宗大师兄周玄镜入魔，在契石州大开杀戒，屠戮平民”的“预言”，便是太虚宗提出的。
年纪小的弟子们，或许想不明白，为什么太虚宗明明在宗门大比里，名落孙山，号召力还这么强？
可年长的师兄师姐们却想得通——
这哪里是什么“号召力”。
分明就是“利益相关”。
可是，师长或许会为得失权衡，而选择偏听偏信。
少年人却不行。
他们尚且年轻，眼睛里还揉不得沙子。
紫霞派那些女弟子眸若寒星，天剑门的少年郎也个个眉峰聚火。
都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
望向太虚、御兽两宗的目光，都似淬了锋的剑，凛凛生光。
萧凌逸、沈玲珑、岳知白等人：“……”
沈玲珑决定使出必杀技，来力挽狂澜——
她咬咬唇，泫然欲泣道：“五师姐，你何必为了针对我，便布这样大的局，来诬陷我们宗门？”
而桑拢月与她交锋这么多次，已经学到了一点皮毛。
她也哇一声，挤出两滴眼泪，说：
“三垣京城中的百姓，死得好惨啊！你们死了还要被人当枪使，来诬陷我们！呜哇哇！好惨啊！”
沈玲珑：“。”
五大宗：“。”
臻穹宗：“。”
啸风默默地捂住眼睛，他很想提醒小师妹：你哭得有些过于中气十足，比柔弱，咱们好像输了。
洛衔烛倒是疼爱小师妹，也想加入“装柔弱”的阵营，替她挽尊。
可惜，她还不如桑拢月，眼泪半天都没挤出来。
在薛白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倒是包不易抽出一条抹布，充当手帕。
他声如洪钟地大哭起来：“惨啊！真惨呀！”
二师兄虽然和“柔弱”搭不上边儿，但他这么一哭，完全盖住了沈玲珑的啜泣。
他气沉丹田，振得每个人耳膜发疼：
“连死人都利用，呸！这种人的话，谁能信呀！
从前就欺负我小师妹，现在还敢欺负到我眼前来，我们臻穹宗全员金丹，劝你们别在太岁头上动土！”
第391章 太虚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全员金丹？！”太虚宗的叶归真和苏无咎同时愕然开口。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桑拢月也已结丹！
沈玲珑低下头，死死地咬住唇。
她还记得，自己结丹之时，师兄们如何夸她天纵奇才、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出第二个。
然而，她亲眼看到桑拢月金丹时的劫云。
……何止九重之多？
不说劫云，单说那日她以神为仆、引雷劫虐魔族少主……
一桩桩、一件件，随便一点细节，都够碾压她的。
沈玲珑便不肯向师兄们提起桑拢月。
只是，她没想到大师兄居然也讳莫如深。
好像“桑拢月”三个字是什么禁忌一般。
而叶归真和苏无咎两位师兄，这才后知后觉。
更令沈玲珑感觉扎心的是，两位师兄又小声感叹：“怎么连啸风那个半妖也结丹了？！”
太虚宗是公认的“仙宗盟第一大宗”。
作为亲传弟子，叶归真他们心底里一向是骄傲的。
他们坚信自己，也会像大师兄一般，在弱冠之前便成功结丹。
并为之不懈努力。
没想到，臻穹宗怎么结丹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啊？？？
不过半年没见，他们就全员金丹了？？
偏偏，臻穹宗那些人比他们有天赋，还比他们有活儿。
在包不易的带头下，师弟师妹们全员随地大小演。
洛衔烛终于找到感觉，她逼着自己回忆江问樵，结果没哭出来，反倒想吐。
好在，效果是一样的，她现在眼眶红红的。
桑拢月也不停地嘤嘤嘤，控诉臻穹宗遭此污蔑，实在不应该。
啸风和薛白骨欲言又止，感觉他们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能自拔。
但“适当的示弱”显然还是有效果的。
紫霞派、天剑门，乃至于玄天阁的部分弟子，都愈发怀疑此事就是太虚宗自导自演。
至于御兽宗……
他们和桑拢月有仇这件事，几乎人尽皆知。
陆宗主抓住机会，派徒儿们前来踩她一脚，也很正常。
.
在这样的压力下，太虚宗不得不放弃原本的计划。
萧凌逸改口道：“既然事情还没查明，我们便去探查一番……”
说到此处，沈玲珑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对他传音入密。
不知说了些什么。
萧凌逸顿了顿，才继续：“既然三垣京已无人生还，我们便去附近打探凶手消息，最近的一座城池是‘流霞川’。”
桑拢月：哦豁！
她下意识看向沈玲珑。
看来，原文女主果然知道些什么。
流霞川不就是原文中，大师兄狂性大发时，所屠的那座城吗？
而其他人也纷纷议论：
“这契石州的地名都好奇怪啊，流霞川、三垣京……谁会这么给城池命名？”
“正常，此处仙魔混居嘛。”
“据我所知，魔界那边名字更炸裂，有个地方叫‘你奶奶的裹脚布山’，还有个魔族圣地叫‘裤衩花洞’。”
“看来，这两处地名还是我们人族给美化过了……”
“此时去附近的城池，倒是个好办法，这里的血腥气这么重，人死了没多久，那凶手也走不远。”
就听萧凌逸又道：“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可以扮成散修，分批潜入流霞川，大家听我分配——”
“我有不同意见！”桑拢月忽道。
萧凌逸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看向她。
好消息是，昔日小师妹还愿意跟他说话。
坏消息是，桑拢月现在很会怼人，还专往人的痛处怼。
她不再嘤嘤嘤，少女的声音清脆极了：“请问，为何大家要听你指挥？你算哪根葱？”
太虚宗二师兄苏无咎道：“放肆！桑拢月，你怎么同大师兄说话的？”
“放肆！”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啸风几人齐声道，“你怎么同我们小师妹说话的？！”
苏无咎：“。”
行吧，全员金丹，他惹不起，他认怂。
于是，有人撑腰的桑拢月更嚣张：“萧凌逸！回答我的问题，凭什么我们都要听你的？”
但根本不等他回答，桑拢月就继续：“论实力，太虚宗已经不是仙宗盟第一，就凭你们几个亲传的修为，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萧凌逸：“……”
众人：“……”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如此。
他们臻穹宗可是全员金丹啊！
桑拢月又道：“还有！你们太虚宗和冥界勾勾搭搭！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自导自演，想污蔑别人？”
萧凌逸咬牙：“我们绝不会拿数以万计的平民百姓做文章！”
沈玲珑也上前一步，道：“你们臻穹宗就能证明清白吗？坊间早有传闻，你们大师兄已经入魔——”
“不错！”叶归真也道，“太虚宗不可能听你们调遣！”
“别自作多情啊！”桑拢月忙道，“俗话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我可没说要跟你们合作！”
叶归真气结：“你——！”
桑拢月：“既然大家互相都不信任，我提议，各自为政！
分头去附近打探，等找到凶手，再公布于众。
如果只是找到线索，愿意分享的，再自行寻合作伙伴！
至于目的地，可以去附近的流霞川，自然也可以去别处，就算留在三垣京也无妨，反正人多力量大，大家自可以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论有没有结果，十日之后辰时，我们还在此相聚，再行商议！”
这提议引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片刻后，有人高喊：
“我天剑门同意！”
“紫霞派没意见！”
其中还混杂着一道熟悉的声音：“我也听月儿师妹的！我玄天阁同意！”
桑拢月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裴杏。
她大方地朝他挥挥手，然后朗声道：“那我们各自准备吧！”
就这样，三言两语，行动计划就被桑拢月定了下来。
“原总指挥”萧凌逸莫名地“被卸任”，还有点懵。
他眼睁睁地看着五大宗一哄而散，徒留他这个光杆司令，站在原地。
第392章 只有菜鸡才能进入鬼市
萧凌逸怔愣了片刻，才一瞬不瞬地望向桑拢月。
“屈辱吧？”御兽宗大师兄岳知白，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低声道，“这小丫头愈发长进了，竟让五大宗这么多弟子都听她指挥……”
萧凌逸不语：“……”
岳知白轻笑：“说起来，半年不见，她也长开了，不再一团孩子气，愈发成了美人胚子，不知以后要伤透多少少年郎的心啊！”
不远处，玄天阁的裴杏正和桑拢月说话，耳朵红彤彤的。
“胡闹！男女授受不亲——”萧凌逸下颌线绷得极紧，气势汹汹便要去教训那小子。
却被岳知白拉住：“你去做什么？你早就不是人家师兄，还去充什么家长？省省吧！”
萧凌逸一噎：“……”
岳知白不知好友心里的五味杂陈，还在兀自感叹：
“这次，小月儿杀了你的威风，若行动真成功，臻穹宗的威望，便会碾压你们太虚，更别提我们御兽宗……喂，你在听吗？”
.
桑拢月完全没注意到萧凌逸直勾勾看着自己的视线。
她甚至都没发现裴杏那通红的耳根，只认真地分析：
“扮成散修是个好办法，一则我们这些有修为的人，装作凡人反而会露陷。
二则，此地人口流动非常频繁，有大批外乡人，也不会引人注意，相反还更方便‘融入’，就是不能再穿门派服。”
好在他们臻穹宗也没有。
穷啊，哎。
“我也没穿门派服。”裴杏忽然道，“那个，你看我这件常服可还顺眼吗？是我专门挑了很久的……”
桑拢月：“哈？”
这下，裴杏就连脸都红透了。
还好此时还没破晓，漆黑一片的夜色，掩住了少年的尴尬和悸动。
他讷讷地改口：“我是说，我可以跟你组队吗？”
然而，连这句话也没得到桑拢月的回应。
——熟悉的鬼影一闪，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桑拢月飞速对裴杏说：“十日后再见吧！我要先走一步。”
便隐入了黑暗中。
独留裴杏一人，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
.
“有时候我觉得，小师妹这性格也挺适合修无情道。”啸风骄傲地说。
包不易赞同：“她这缺根弦的劲儿，的确和小六有点像。……三师妹你瞪我干嘛？我这是夸奖！迟钝一些是好事，她还小呢。”
“……”洛衔烛，“不过，裴杏这孩子也不错呢，一表人才。”
啸风酸溜溜地说：“小白脸有什么好的？我知道他，不就是仙宗盟一群女修喊着要嫁给他？招蜂引蝶！还有他今天穿的那套衣服，花里胡哨的，丑死了！”
洛衔烛：“。”
只有薛白骨在状况外，弱弱地举手：“小师妹好像不见了。”
.
桑拢月怕打草惊蛇，独自跟着那鬼影，不知不觉便跑远了。
不过，有小长生指路，即便那只鬼隐去身影，她也能精准跟踪。
这次，鬼影没故意引路，而且人太多，它似乎受不了这么重的阳气，悄悄探个头，便溜着边飘。
桑拢月远远地跟着，直到某个拐角，那鬼才凭空消失。
她追着拐过去，却只看到两具无头尸正贴着墙角坐着，一地凝固的血。
“啧，奇怪，”桑拢月咕哝，“这里也没有什么阵法呀。长生，你发现什么不对劲了吗？”
小长生显出身形：“这好像是其中一个冥界入口，它好像发现我们哒，就钻进去啦！”
桑拢月：“我能跟进去吗？”
“不行叭？”小长生奶声奶气地说，“我没在下边看过活人，不过，那只鬼我在冥界见过。”
“？”桑拢月，“你能认得出来？鬼不都长一个样儿吗？”
小长生嘴巴撅得高高的：“才不是呢！”
坏了，忘了她家长生也是鬼。
桑拢月忙rua一把小鬼的脑袋，给他顺毛，又问：“你看见那只鬼在做什么？”
小长生：“在拜老大！”
还有老大？？
桑拢月：“那老大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小长生眨巴眨巴黑洞洞的大眼睛，懵懵地说：“不知道呀。他穿一身白色，是个很吓人很吓人的男人。”
“很吓人？”桑拢月脑补出狰狞的白衣厉鬼形象。
啧，看来是有组织的。
她就说嘛，一只鬼怎么会他们臻穹剑法？还那么熟练？
一定有人在背后指使！
说不定就跟大师兄有关。
也许和‘三垣京屠城案’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那鬼鸡贼得很，在查清它主人之前，千万不能暴露身份。
正思忖时，就听到不远处一群少年叽叽喳喳地靠近：
“这样会不会太铤而走险？”
“‘鬼市’真的存在吗？”
“听说‘鬼市’的交易，多半会让人赔上灵魂，我不敢去……”
“怕什么？难道你不想揪出真凶吗？这可是一战成名的好机会！”
“可我们只是炼气期的菜鸡啊……”
“桑拢月红遍修真界的时候，不也是炼气期吗？”
隐在暗处的桑拢月：“。”
她发现，这伙少年穿着天剑门的宗门弟子服，看那样式，应该是外门的。
啧，五宗的老东西们，为了“见证臻穹宗的污点”，竟派出这么多围观者。
不过，这些小弟子所说的“鬼市”，她还蛮感兴趣的。
桑拢月不由得给自己贴了张隐身符，隐秘气息，竖起耳朵听：
“鬼市还真的只放我们这种菜鸡进去，修为高的，还不放呢！”
“此话怎讲？”
“听说，那里最主要接待凡人，炼气期勉强可以通过审核，因为啊，太厉害的修士，有可能不守规矩。”
“为何厉害的反而不守规矩？”
“废话呀！输了就要抵押灵魂，有本事的当然会反悔耍赖呀！”
“原来如此！”
“那鬼市如何开启呢？”
“我知道一个渠道，你们附耳过来……”
桑拢月铺开神识，却发现，这些小弟子居然还捏了个隔音结界。
啧。
还蛮警惕的。
以她的金丹期修为，破开结界易如反掌，却会打草惊蛇。
罢了。
还是用更简单的办法。
桑拢月挥挥手，灵宠空间里便钻出一滩血色液体。
顺着她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流入土地，再丝滑地流入结界中。
片刻后，血盆煞开始同声传译：
“隔壁的流霞川，有个黑市，叫‘阴阳栈’，特别恐怖，但走对了路，便可通往‘鬼市’……”
讲话的人，说得唾沫横飞。
听着的弟子们，个个抖如筛糠。
桑拢月却没被吓到。
——鬼有什么可怕的？
那些断胳膊断腿、血肉横飞的厉鬼或者残尸也不可怕。
她的魔宠们，哪个不比那些东西长得抽象？
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蹲在一旁和小长生讨论。
而作为鬼的长生认为这办法靠谱，很有希望真走入冥界。
桑拢月便掏出传音玉符给师兄师姐们发消息报备：“发现一条有趣的路径，不过有修为限制，我去打探一下。”
第393章 流霞川的黑市
啸风秒回：“你去哪里打探？我们马上过去！”
他的传音玉符里还夹杂着其他师兄师姐的声音：
“你在哪儿？”
“怎么隐没了气息？”
“没遇到麻烦吧？”
扑面而来的关心，太过密集，桑拢月几次都没机会插嘴。
直到他们稍微冷静下来，她才道：“别担心！不过这条路径成功率未必很大，我们还是先分头行动。”
洛衔烛：“可是——”
“放心！”桑拢月说，“是个类似‘秘境’的地方，限制要求是炼气期以下，若能混进去，我再叫你们！
找大师兄和五师姐要紧，别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说完这些，她便切断了传音。
而洛衔烛等人对自家小师妹的实力还是了解的。
她既然这么做，就应该有分寸。
大家虽然担心，最终却还是尊重她的决定。
“走吧，”洛衔烛说，“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去流霞川，等小师妹的消息就好。”
包不易担忧道：“她一个人真的行吗？”
薛白骨顶着一双熊猫眼，十分客观地说：“同样是金丹，她比十个萧凌逸捆起来都能打。”
包不易：“哇哦！”
“提起萧凌逸……”啸风说，“小师妹说得对，我们不如先跟上太虚宗，盯紧他们，别让他们搞小动作。”
包不易摸摸他的双下巴，“有道理，就那几个太虚宗欺负小师妹是吧，正好找茬教训他们！”
洛衔烛欲言又止。
一般来说，二师兄发表这种“不正经言论”的时候，她都会阻止。
以免孩子们跟着学坏。
但这次，她终究没说什么，只道：“走吧，跟上他们！”
.
另一边，桑拢月也尾随着那几个天剑门的外门弟子，一路追向黑市。
还顺便给自己贴了张“障目符”，改变了容貌。
【你咋不跟师兄师姐们一路去‘鬼市’耍喃？】
血太岁从她袖子里探出一条触手尖尖。
桑拢月一把将它按回去，并熟练地掏出一只荷叶包裹的叫花鸡：
“听他们把鬼市吹得天花乱坠，可压制修为混进去，究竟要承受多大反噬，还不知道，我先去试试再说。”
【主人，我觉着你变了好多哦。】
桑拢月：“？”
血太岁用触手卷走叫花鸡，啊呜一口吞下，又黏黏糊糊地绕着她的胳膊撒娇：
【你对太虚宗那些师兄师妹下手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得嘛。】
【现在咋个变得这么会体贴人喽？】
为什么呢？
臻穹宗的师兄师姐对她好，是毋庸置疑的。
但好像也不止因为这些。
她有时候，会感觉自己上辈子就和他们认识似的。
就连刚见面不久的二师兄包不易，也莫名地熟悉和亲切。
更别提与她同生共死的其他同门了。
桑拢月也不知怎么形容。
她默默地琢磨着，不知不觉，天色已经破晓。
桑拢月吞了一颗“养神丹”，剩下的一点困意也一扫而光。
她精神抖擞地伸个懒腰，在血太岁已经忘记问题的时候，才慢吞吞地回答：“当然啦，臻穹宗是家人嘛。”
.
天剑门的小弟子们脚程倒是快，在天亮前就抵达了流霞川。
契石州的城池还真和其他地方不同，和“固若金汤”没一点关系。
城墙没那么高大，城门也多得离谱。
整座城和筛子似的。
她印象中的“黑市”，还是东方扬带她买“无相衣”时的那种。
神神秘秘、还需要穿过一条冷清的拾骨巷，对上暗号、破开结界方能进入。
可这里的黑市……简直遍地都是。
而且，谁说“三不管地带”便很破败？
这座流霞川城，简直比“修真界一线大都市”叩山城还要大，还要热闹！
不过，这热闹不是“繁华”，而是——混乱。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丹药的辛辣，魔族兵刃锈蚀的腥甜，不知名妖兽血肉的热膻气，以及常年不见天日的、泥土的霉味儿。
耳边充斥着讨价还价的声音，不仅仅是人族语言，还有听不大懂的魔族方言。
以及短促如蛇信的暗语、非人的嘶鸣，或者金石刮擦的声音。
间或还会爆出斗法斗殴的灵力波动，和大声谩骂。
走路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否则一不小心便可能被别人打架时溅出的血崩一身。
更别提摊位上的货物——
翻涌魔气里跳动的心脏、粘稠如沥青的“梦魇精华”、一靠近就发出惨叫的“上古战场残片”……
吓得那几个小外门弟子，个个缩起脖子，仿佛一只只小鹌鹑。
不过，像他们这样的“鹌鹑”，比比皆是。
一点也不惹人注目。
这契石州的原住民很少，绝大部分都是流动人口。
每天都有“新来的胆小鬼”。
别说他们这群外门弟子，就连五大宗一下子涌入数百人，也不过细流汇海，没引起一点涟漪。
啧。
难怪五大宗的老家伙们，这么放心地派了这些弟子来。
而那几个天剑门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外门，虽然胆子都快被吓破，却意外地坚强。
“坚持住！在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一旦露怯，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可我害怕……”
“别怕！想想你的偶像！孬种无法成为第二个桑拢月的！”
被灌了一口鸡汤的少年，还真的振作起来，掏出一张坤舆图说：
“不错！跟我走！顺着我的独门小路，才能找到鬼市！
我也要像桑拢月一样跳脱不羁、狡猾无耻！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桑拢月本月：“。”
……你们宗就这么夸人啊？
另一个少年道：“可鬼市至少需要一个真正的凡人，我们还得抓一个好控制的同行者……”
贴着障目符、改变了形貌的桑拢月，很丝滑地掐诀压制了修为。
然后，她仿佛偶像剧女主角一样，一头撞上了其中一个少年……的剑。
被撞歪了的剑鞘，正好扫过一个摊位，打翻了一个琉璃瓶。
桑拢月当机立断抱头：“我是穷鬼，我可赔不起！”
那摊主似乎也感觉到她是个凡人，于是比她还当机立断，一把薅住那可怜的、刚刚说桑拢月“狡猾无耻”的外门弟子，吼道：
“你们一起赔钱！”
第394章 其实是鬼在挑选你
“放手！”被薅住的那位外门弟子大叫道，“明明是她碰倒的，你抓错人啦！”
那摊主显然不讲理。
“抓的就是你！”摊主把头上斗笠一掀，露出半张脸的狰狞魔纹，凶神恶煞地指向桑拢月，“她一个凡人，能有几个子儿赔我？”
“不像你……”他打量着那弟子，“你的剑可以抵押给老子！”
弟子道：“剑是师尊所赐！我楚三水人在剑在！”
摊主：“那就赔钱吧！你是人修……就赔五百上品灵石！”
楚三水：“？？！！”
天剑门众外门：“？？！”
桑拢月：“。”
不儿，她是想把自己和这些弟子捆在一起，让他们主动提出“一起冒险以抵债”的要求。
而不是真想让这些弟子破产啊。
这黑市老板也太黑了吧？
桑拢月默默把神识探入灵宠空间，准备挑一只魔宠，和老板“砍砍价”。
.
于是，下一秒，那些天剑门弟子就看到，那穷凶极恶的老板，忽然一僵。
继而，他兰花指一翘，声音也夹了起来：“刚刚跟你们开玩笑的，那一罐子‘魅魔情种’，其实价值五块上品灵石。”
几个差点拔剑的天剑门：
“……五块吗？”
“那好像还行。”
“你等着，我们凑一凑。”
六七个外门弟子纷纷把储物袋掏空，凑了整整一把中品和下品灵石，算了半天，才终于凑够五块上品。
桑拢月：“……”
她终于看到比臻穹宗还穷的人了。
早知道，应该把价格定成“五块下品灵石”。
桑拢月刚想弥补，就被那个天剑门弟子拽走。
他们凶巴巴的：
“你别想跑！”
“这事儿是因你而起！”
“你是凡人？那巧了，跟我们走一趟！”
桑拢月明知故问：“……去哪儿？”
众外门弟子：“去上刀山、下油锅！阴曹地府走一趟！别怪我们心狠手辣，整整五块上品灵石呢！你说什么也得还债！”
桑拢月：“……”
一切都按着自己的计划走，但不知为什么，她有种欺负了小学生的感觉。
“好、好吧。”她心情复杂地说。
.
看着桑拢月被押走，那摊主才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劲！
他看看手里的五块灵石，又看看脚下……一滩血正急速退去，仿佛活物般渗入地缝。
“血盆煞？”魔族摊主的声音骤然嘶哑，“竟被这脏东西附身了！怪不得老子刚才忽然变成娘娘腔！”
他猛地抬头，眼中凶光迸射，“站住——！”
能在流霞川城这泥潭里扎根的，哪有什么善茬。
话音未落，摊主周身魔气轰然炸开。
浓稠如墨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朝着前方背影碾压而去。
四周顿时一静，相邻的摊主、路过的顾客，纷纷投来看戏的目光：
——“啧，他们完了。”
——“敢耍阴阳栈的地头蛇，怕要血溅三丈啊！”
——“嘿嘿，待会儿尸首归我，炼幡正缺材料呢！”
然而，那汹涌的魔气扑至桑拢月身后三尺，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剑墙，“嗤”地一声，寸寸溃散。
摊主脸色一狞，再度催动魔力。
可下一秒，他双腿竟不受控制地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猛地咳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众人：“！！！？”
——“有高人？”
——“那不是一群小炼气吗？”
——“这，哪位是高人？竟看不出来！？”
.
“高人”桑拢月面不改色，身后背的重剑千钧羽，在“障目符”的作用下，仍处于隐形状态。
她背着手，俘虏一样，乖顺地跟着那群弟子：“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呀？”
楚三水说：“去鬼市！你听过没有？”
“她一个凡人，怎么会知道鬼市？”另一个天剑门小弟子王逐流说。
桑拢月配合道：“什么是鬼市？”
“跟我们走就是了！”楚三水还挺谨慎，抽出一条布，“把这个蒙在眼睛上，这是我宗……我家的独家密道，不能外传！”
“哦。”桑拢月很配合地把眼睛蒙上。
然后铺开神识，认真记路——
哦哦，路线原来是这样呀，从‘黑市阴阳栈’，这样拐，这样穿，这样绕……
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还一并命令自家灵宠们一起干活。
于是，空间里的空镜大师，认真地拿起宣纸毛笔；
祸斗悄悄探出个黑色鼻头，努力记气味，被九头鸟一翅膀拍回去；
小长生蹲在桑拢月肩膀上，一瞬不瞬地瞪着那双黑洞洞的大眼睛……
……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死胡同里停下。
楚三水：“这就是鬼市入口。”
说罢，他画了个“九宫时序阵”，才道：“每个时辰的第三刻，才能通过，再等等。”
一刻钟很快便过去。
那胡同却没一点变化。
众外门弟子都将信将疑。
连楚三水自己也有点含糊，“罢了，时间不等人，我试试！”
说罢，他闭上眼睛，毫无技巧地、朝那死胡同径直冲过去——
人便不见了。
大家见状，都露出喜色。
个个依着葫芦画瓢，跟着冲进去。
而王逐流则推着桑拢月一起‘穿墙’，穿墙而过后，居然还真看到另一片天地——
耳边的喧嚣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雾气昭昭的窄巷。
窄巷后头，似乎是座三四层楼高的木头宅子，黑色的漆、雪白绸布攒成的门花。
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巷子尽头、唯一的大门之前。
他闭着眼睛，半死不活地哼道：“又来了活人，知道规矩吗？”
楚三水咽了口口水，又兴奋又忐忑地说：“知道。”
老头哼了一声：“也想进冥界？”
此时，楚三水还没意识到这个“也”有什么问题，只是紧张地点头。
老头一挥手，他身后的大门便自动打开，隐隐约约可看到一排……骨灰坛子。
然后他便班味十足地介绍：“三垣京的冥界入口，只有鬼能进，但老夫这里活人也能进。不过——”
老头顿了顿，才说：
“这是双向选择，你们可以选择做交易的鬼，这些鬼也在选择你们。
可以试着虔诚拜求，若骨灰坛有异动，才表示愿意交易。”
今日不知怎么回事，求访者极多，别说鬼烦了，连他都烦了。
楚三水忙表示知道了，又问：“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老头却阴恻恻地笑起来：“门已开，尽管去。”
被这么一笑，众人反倒不敢动了。
桑拢月嫌这些小菜鸟磨蹭，率先走到门口。
众人：“！”
老头也终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竟没有黑眼球，只有眼白！
他用眼白望着桑拢月，忽然咧开嘴：“小姑娘，只要进去，就会沾一身晦气！办不成事，就得不偿失喽！”
桑拢月故作懵懂：“为什么呀？”
“呵呵。”老者道，“因为啊，他们挑剔得很！不是谁都愿意赏脸的——”
然而，他话音未落，那些骨灰坛子全都激烈地蹦起来。
一个个的，好像都恨不得跳进桑拢月怀里。
“……？！！”老头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差点没瞪出去。
第395章 就你们欺负我小师妹？来算账
这这这，那些鬼什么时候这么热情过啊？？？
记得他们一向高傲挑剔得很啊！
就算遇到“有缘人”，也要露出狰狞的死相，吓一吓他们，才肯交易，顽劣得很！
更别提，今日从子时起，就有一波波的“散修”涌入鬼市，把它们烦得不行。
这些鬼愈发变本加厉，条件提得极为苛刻，才肯带他们“走阴”。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哪根筋搭错了？
老头忍不住竖起耳朵，竟听到那些鬼都在喊：
“老大！”
“你身上有老大的气息！”
“参见老大！”
小长生也把这些“鬼哭”同步翻译给桑拢月。
“？”桑拢月，“他们叫我吗？”
老大？好熟悉的称呼啊，好像不久之前在哪儿听过似的……
看门老头居然也跟着敬畏起来，一改刚刚的傲慢，恭敬地说：
“姑娘，您只要碰处那些骨灰坛子，就能听到他们的要求，您可以逐一交流，直到找到愿意‘交易’的鬼，到老朽这里登记就好。”
桑拢月闻言，试着将手指轻轻碰到其中一个坛子上。
便听见一道凄婉的女声：“替我给他传个口信。”
她缩回手指，又碰了碰另一个。
罐子怨毒地喊道：“杀了他！替我杀了他！无需你动手，只要我上你的身！”
桑拢月：“。”
她又依次碰了好几个骨灰坛，好几道不同音色的要求，便从她耳边次第响起：
“那幅画作，一直都没完成，替我画完它。”
“此生是我负她，终归欠她一句抱歉，替我……”
“守住此地，死亦为鬼雄！人修绝不屈服于魔族走狗！替我守住此地！”
“爹，娘，我的信你们收到了吗？我死了，你们怎么办呀？听说魔界在闹饥荒，替我照顾——”
“老子要杀了他们！死也不能便宜了那对狗男女！”
桑拢月：“……”
有复仇的，有申冤的，有拜托人完成遗憾的，听起来，大部分要求还是挺合理的。
她正要选，却听肩膀上的小长生奶声奶气地提醒：
“不要相信他们的话呦！这些鬼精着呢，只提要求，不说复仇的过程和程度。
有些要求听起来很简单，其实是厉鬼来哒。”
桑拢月缩回手，悄声问：“那岂不是开盲盒？该怎么选？”
小长生真诚地说：“就是开盲盒哒。”
桑拢月：“……”
就在一人一鬼商议哪个盲盒好开的时候，天剑门几人也兀自议论起来：
“看来楚师兄说对啦，果然带个凡人，比较容易过关！”
“让她打头阵，我们一定也会同样顺利！”
“我不明白，凡人比我们修士好在哪儿？为何更得鬼的青睐？”
“不知道，但前辈传下来的规则，照做就是。”
“嘘！大家要保密，这是师叔祖告诉我一个人的，不能外传。”
鬼市的看门老头忍不住翻了翻他那本就够白的白眼，默默吐槽：
只是凡人更好控制而已，他们更容易遵守约定。
哪有传闻那么夸张？
.
另一边，桑拢月已经选好了一个‘盲盒’。
她捧着骨灰盒出来时，楚三水上前提醒道：“你只是个凡人，用不着去冥界‘走阴’，只要许个普通的小愿望就可以，别贪心。”
所谓“走阴”，便是活人进入冥界的方式。
而许普通愿望，则是“等价交换原则”，鬼市讲究“公平交易”。
鬼提出的要求听起来简单，可要把那要求完成到什么程度、要经历怎样的过程，其实都要遵循“等价交换”。
譬如，活人想一夜暴富，要黄金万两。
那么，一个普通的“替我给娘子道歉”的愿望，就可能会叠加成“替他的娘子换命”。
那所谓的“黄金万两”，最后也很可能兑现为“一堆金灿灿的纸元宝”。
总之，鬼市既“公平”，也不乏“奸商”，双方都有耍诈的可能。
桑拢月仰头看了看这位小外门。
觉得他还有点善良，不由得好声好气地解释：“我也想去冥界看看，因为——”
“等等——！”老头忽道，“不对劲，有鬼！”
众人：“……”
王逐流：“这不是鬼市吗？”
“不对！”老者那双缺乏黑眼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桑拢月肩头，“外来鬼！”
小长生：“！”
坏哒！
这老头八成有阴阳眼，它出来时忘记隐秘气息哒！
天剑门众人看不见小长生，只感受得到老者身上愈发浓重阴森的鬼气。
气氛不对劲。
他们下意识按住腰间的长剑。
就在剑拔弩张之时，桑拢月无辜地说：“这是我养的小鬼，所以我想去冥界把它送走呀。”
老者：“？”
众外门弟子：“？”
原、原来如此吗？
而小长生也十分配合，瞬间从她肩膀上现身。
他还没忘记露出最狰狞的鬼相——
黑漆漆一个小鬼，一双黑洞洞的大眼睛格外怨毒。
不但有湿漉漉的水，不住从他的灵体上滴落，小脸蛋上的俩窟窿眼里，还冒着汩汩的黑烟。
“——嘶！”
“这鬼婴真凶啊！”
“难怪她想把她送走！”
而老头也放松了警惕：一般养小鬼的下场都不好，这八成是已经遭到反噬了，去冥界合情合理啊！
只是，这么凶的鬼婴，去了冥界也未必送得掉。
但她可能不一样，看那些“骨灰坛子”的反应，感觉这姑娘八成在下边有关系……
老者那双白眼珠咕噜噜地转，计上心来，又恢复了讨好的笑容：
“送鬼……这符合规矩，姑娘自可进入鬼市。
不过，完成契约之前，还需要经过测试，小店不服务筑基以上的大能，若压制修为、被测出来，会遭遇反噬，您都知晓了吗？”
老头说贯口一样，语速飞快地宣读“用户使用协议”。
桑拢月却听得认真。
她就等着这一遭呢。
她要亲自试试，压制修为、欺骗鬼市的反噬到底如何。
不好忍受，她便单打独斗。
能忍受的话，再叫师兄师姐们一起组队。
.
无独有偶，臻穹宗的师兄师姐们，也在想着小师妹。
包不易、洛衔烛、啸风、薛白骨以及他的一群战斗尸傀，已经成合围之势，将太虚宗几个亲传包得水泄不通。
二师兄人虽然白白胖胖的，能把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色法衣，穿出“厨师服”的效果。
但他找茬时，竟意外地专业。
包不易双臂一抱，下巴一抬，凶神恶煞道：
“萧凌逸、沈玲珑、叶归真、苏无咎……就你们几个欺负我小师妹，是吧？来，今日一并算算账。”
第396章 毫发无伤
找太虚宗的茬儿，其实只是搂草打兔子。
——顺带手的事儿。
包不易、洛衔烛等人真正的目的，还是想“扰乱太虚宗的计划”。
小师妹临行前，曾告诉他们，寻找大师兄的关键，就在于太虚宗的沈玲珑。
师兄师姐们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但听小师妹的，总没有错。
只是，他们稍微改了改计划。
把“跟踪”升级为“找茬”。
既可以阻止他们坑害大师兄、又能替小师妹报仇。
简直一举两得！
怀着这样的念头，臻穹宗一行人，二话不说，围着太虚宗几位亲传就是一顿殴打！
太虚宗虽然是老牌的“仙宗盟第一”，可他们只有两个金丹。
修为的差距，就是天堑。
“越级挑战成功”这种例子，不过是话本子里的传奇，或者如桑拢月那般万中无一的天才，才能做到。
若放在“普通天才”——比如萧凌逸、沈玲珑、叶归真几个太虚亲传身上，便是铁律了。
最后，不出意外的，臻穹宗把太虚几个亲传揍得很惨。
偏偏在契石州，打群架是大家最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之一。
围观的人不计其数。
最可恶的是，包不易、啸风两个，一边打一边报名号，几乎每对上两个回合，就要问一句：
“萧凌逸，你服不服？”
“叶归真，你服不服？”
于是，太虚宗几个亲传，不但受伤，还把脸丢到了仙魔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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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桑拢月也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她稍微谦让了一下，先让那几位天剑门的外门弟子进入，自己断后。
片刻后，她便发现，自己的心理准备好像做少了——
那几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虽然都在“可通过的修为范畴”内，但他们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反噬”。
进入“冥界”之前，他们都经历了类似“天雷”的洗礼。
在这栋全木质结构的宅子里，一进门便是陈列骨灰盒的大堂。
再往里走，穿过一条长廊，便可见一扇月亮门，那里想必就是阴阳两界的分割处。
那几个叽叽喳喳的炼气期弟子，在选好各自的“骨灰盲盒”之后，甫一踏入那条长廊，便全都诡异地安静下来。
桑拢月看着他们木然排成一行，迈着僵硬的步子向前走。
行至月亮门处，一道道细密如织的雷电骤然落下，击在每个人身上。
有人硬生生扛住了“雷劫”，有人却应声倒下，直直跌向“对面”——
只是刚一触地，整个人连同怀中的骨灰盒，便瞬间消失无踪。
桑拢月看得心惊，忍不住转向那位看门人：“老先生，他们还活着吗？”
老头不知何时，重新合上了眼皮。
他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答非所问：“小姑娘，知道为何与凡人组队，会比较容易过关吗？”
桑拢月：“请赐教？”
看门人缓缓道：“这是鬼市的‘漏洞’。活人最聪明，也最擅长钻营缝隙……
鬼市毕竟是冥界经营的生意，他们既希望‘客人’有能力完成交易，又怕对方实力太强，事后反悔耍赖。”
他顿了顿，声音低如鬼呓：“所以鬼市设下了反噬机制，目的就是为了拦阻真正的大能。
可近百年来，鬼市早已不是秘密。
凡人、魔族、修士……来碰运气的越来越多。
如今进这扇门的，往往不止一人，而是一队。
而鬼市——只会按一行人的平均修为，降下惩罚。”
桑拢月：“懂了，也就是说，鬼市不判一人，只判一队。反噬的轻重，看的是平均修为。”
看门人阖目点头。
桑拢月：“。”
这么说，是自己拔高了平均水准，连累了他们？
……等过去后，送他们一些疗养丹药吧。
桑拢月却没急着踏入冥界，又问：“那么，近百年来，那些活着的人都来求什么？”
看门人扯了扯干瘪的嘴角：
“有人求长生，有人求富贵，有人求气运……但像今天这样，成群结队只求一次‘走阴’的——”
他眼皮微微掀开一线，浑浊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幽光。
“倒是头一回见。姑娘，你准备好了吗？”
桑拢月：“。”
说实话，早点直接莽进去，心理准备是够用的。
但现在，越来越慌了。
不过，好在她有血太岁，大不了半死之时，再用她家“不死药”，将自己从鬼门关拖回来。
桑拢月深吸一口气，捧着她选的盲盒，坚定地迈向那条长廊。
她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一踏上长廊就如同行尸走肉了。
桑拢月两条腿也开始自动走路，而她不由自主地把精力全集中在思考上，思维转得飞快，执念一个个地冒出来——
“还好独自来的此处，要死也只死我一个。”
“师兄师姐们不必再死。”
“等等，我为什么说‘再’？”
那条长廊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没等她想明白这些奇怪的念头，人就已经抵达了月亮门。
那门看起来很是普通，窄窄一条。
可真正站在下面，才发现，头顶哪里是一条木门框？
那是一整片酝酿着劫云的天空！
桑拢月想起了自己结丹那日的电闪雷鸣，运足灵力，闭上眼睛。
可预想中的雷劫迟迟没有出现。
咦？
桑拢月睁开眼睛，连护体罡气都悄悄泄了几分。
“怎么回事，老先生——？”
哪里还有什么看门人？
她眼前是另一番景象，遍地都是灿烂的彼岸花。
花间行走着许多忙忙碌碌、却不用脚走路的“人”。
其中有几个穿着和那看门人差不多，不像阴差的服饰，倒像是某个连锁店的“工作服”……
桑拢月：“……？”
自己就这么轻松地进来了？
雷劫呢？
等等？
她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桑拢月摸到自己的储物袋，果然看到它在发光。
“……？”
没费什么力气，她便掏出发光发热的东西，竟是当年墨沉水送她的“阴阳玉简”！
——墨沉水是桑拢月第二个师父。
当初，她在尸陀林幻境中，给墨沉水做了许久的捣药小徒弟。
又替他“伸张正义”，炸死了那些忘恩负义之人。
虽然是幻境中的虚影幻梦，但还是解开了尸陀林主多年的执念。
使得他脱离尸陀林幻境，做逍遥自在的鬼修去了。
临走之前，墨沉水将毕生所学《天机丹卷》传授给她。
还送给她一样宝贝，便是这“阴阳玉简”。
此玉简可沟通阴阳，当初师父曾叮嘱，若遇到什么困难，可用此简联络他。
没想到，此时却派上了用场。
诶嘿。
不愧是鬼修的法宝！好厉害！
桑拢月美滋滋地念叨了一句：“多谢师父……诶？”
她又福至心灵，“长生，我想到办法了！既然这玉简可以抵消反噬，师兄师姐们岂不是都可以进来啦？”
小长生早收了那副狰狞的厉鬼模样。
他乖乖地趴在桑拢月肩头，小小一团，软乎乎地说：“可是，不完成与鬼的交易，你回不去呢。”
“谁说我亲自去送？”桑拢月把玉简塞进小鬼婴怀里，“你不是可以自由穿梭人、冥两界吗？”
第397章 谁坑谁？大家一起进鬼市！
小长生领命，便带着玉简去寻人。
还好阴阳玉简本身就是沟通阴阳之物，自然也可以穿梭于阴阳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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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婴有一套自己的寻人手段，没多久，灵体便飘到了臻穹宗众人附近。
彼时，他们刚揍过太虚众人，双方都处于休息的贤者时间。
小长生便在此时悄咪咪飘到他们身边：“是我呀，主人叫给你们送法宝呢！”
啸风反应最快，当即布了道隔音结界：“小师妹那边出事了？”
“没有呢！”小长生并没有显出身形，只是一五一十地把鬼市的所见所闻告诉他。
当然包括“阴阳玉简”的使用方式。
而薛白骨等人也注意到了啸风的不寻常。
洛衔烛给包不易使了个眼色。
包不易很夸张地大喝一声，掏出本命灵武“解牛刀”，便作势要追：“我休息得差不多，决一死战吧！”
沈玲珑、萧凌逸几人见状，不敢耽搁，拔腿就跑！
然而，一直跑出老远，身后也没人追过来。
等几人止步回望时，才发现，臻穹宗众人压根没追上。
就连沈玲珑放出金丹期的神识，也没看到他们的踪影。
唯见熙熙攘攘的魔族、散修们，在热闹的流霞川城中讨价还价、斗殴拌嘴。
太虚宗众人：“……？”
萧凌逸蹙眉：“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无咎、叶归真都龇牙咧嘴地纷纷摇头。
——他们快被臻穹宗合力揍成筛子了，一身的伤。
只有沈玲珑咬牙道：“也好，不管他们想做什么，如今我们终于落单，终于可以单独去鬼市。”
萧凌逸：“鬼市……我也听过这传闻，却不知真假，据说特定时间，才会出现入口。”
沈玲珑却道：“大师兄放心，我认得路。”
苏无咎当即捧场：“小师妹什么都懂，真是我们太虚宗的‘百事通’！”
叶归真也赞道：“小师妹怎么懂那么多？明明比我们入门都晚。”
苏无咎大约是被臻穹宗揍得太惨，忍不住拉踩：
“我看，我们玲珑明明比臻穹的洛师姐更加博学多才！
叩山城那些土鳖，竟然封她为‘修真界第一美人’？真是笑话！”
其实，沈玲珑的“百事通”，并不像洛衔烛一样靠博览群书。
而是靠一样自己找上门的、可预测未来机缘的法宝“因果骨简”。
不过，她一直对“第一美人”的名头花落别家而耿耿于怀，在其他方面更不想被比下去，于是道：
“我也比较喜欢看书，但并不像某些人那样，一味炫耀。”
三位师兄果然都纷纷夸赞她谦虚、博学。
沈玲珑听够了，才说：“我们先抓些凡人，一起进入鬼市，可以降低难度。”
萧凌逸：“抓凡人？”
沈玲珑于是解释了一遍“鬼市反噬”的机制，而后又假惺惺地为难道：
“可是，找到的凡人，也要被迫与鬼进行交易，会不会害了他们？”
叶归真：“行大事者，不拘小节，牺牲几个凡人算什么？”
苏无咎：“不错，我们也是为了苍生着想，如果小师妹预测得没错，臻穹宗大师兄可是要屠戮整座城池的！
牺牲几个凡人，却能救成千上万的人，这个恶人，我愿意做！”
沈玲珑又犹豫了片刻，才“勉勉强强”地答应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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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们还没抓到凡人，就又双叒叕被臻穹宗追了上来。
沈玲珑：“……”
萧凌逸：“……”
叶归真：“……”
苏无咎：“……”
真服了！
他们有完没完啊！
“不就是从前欺凌过桑拢月，”苏无咎一边跑一边喊，“你们打也打了，还要怎么样？”
叶归真也道：“诸位师兄，你们别听信桑拢月的一面之词，我们早就吃过她的亏！早跟她扯平了！”
唯有萧凌逸问：“月儿在哪儿？”
当然没人回答他。
臻穹宗跟赶鸭子似的，把他们往鬼市赶。
而沈玲珑抿了抿唇，干脆对师兄们传音入密：“既然他们找死，我们干脆把这些人一并引入鬼市！”
“什么？！”叶归真脱口，而后又捂住嘴巴。
——他一个筑基，还没办法传音入密。
而且在奔跑中，不方便设置隔音结界。
倒是萧凌逸把他没问完的后半截话，传音入密给沈玲珑：
“他们都是金丹，我们也有两个金丹，两个筑基……这般阵容，鬼市会把咱们判定成大能吧？反噬岂不会堪比渡劫？”
沈玲珑：“金丹期的渡劫，我们不是已经撑过来了吗？他们这样咄咄相逼，我们不如鱼死网破！”
萧凌逸：“可是——”
可是，他们俩能抗住金丹期雷劫，叶归真和苏无咎未必能啊！
他俩还是筑基呢！
而且，这种雷劫毫无意义，并不能提升修为，就是纯挨劈啊！
然而，小师妹心意已决，如今的情形，似乎也没太多选择。
还不如把臻穹宗众人带入鬼市，玉石俱焚，也强过被他们压着打！
只是……
萧凌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玲珑怎么丝毫不考虑其他两位师兄呢？她真如她表现出的那般善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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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
臻穹宗的小伙伴们也想把太虚宗那个家伙带进鬼市。
薛白骨再次确认：“路线没错吧？怎么感觉他们走的本来就是同一条路？”
小长生图省力，整个鬼都扒在啸风的尾巴上，奶声奶气地大声回：
“没错哒！继续向前！主人说啦，最好拉他们一起进鬼市，一个凡人都不要带！有好戏看呐！阿嚏——！”
小鬼婴揉揉鼻子，“我是不是吃到了猫毛？小师兄，你掉毛呐——”
“啪——！”
啸风尾巴一甩，把小鬼婴甩飞。
然后丝滑地加速，惹得鬼婴想追都追不上，急道：“小气鬼！你认得路吗跑那么快？！”
而啸风已然在房檐之上几个纵身，身形最终落在一处飞甍上。
他双臂抱住绯夜啼，大红色的衣摆飘摇，雪白蓬松的大尾巴微微一卷，抬起下巴：“呐，下边就是鬼市吧？”
不止他，沈玲珑等人也来到了鬼市入口。
沈玲珑现在已经快被臻穹宗众人逼疯，她朗声道：“有本事下来，一起进去！”
大不了同归于尽！
反正无论如何，她都要进去寻机缘的！
还不如破釜沉舟，大家都被鬼市洗礼成“半残”的状态。
毕竟，没了实力，她那绝佳的气运便会成为更重要的助力，说来说去，还是有利于她！
臻穹宗众人也欣然赴约。
啸风从房檐上一跃而下，洛衔烛紧随其后。
薛白骨皱起鼻子，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阴尸气。
包不易照例落在最后，气喘吁吁道：“来了来了！说谁不敢进呢？”
沈玲珑见人齐了，眼疾手快布下一道防人逃跑的结界：“既然敢，那大家便一起进入鬼市，谁也别反悔！”
第398章 肉身寄存处
“好！一言既出！”啸风也道，“谁也不反悔。”
“当然不能反悔，鬼市不是你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接他们话茬的，却是一位干瘦老者。
他闭着眼睛，但仿佛能洞察一切，那干瘪的唇上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且周身散发着一股森森的阴气，惹得众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却见薛白骨独自凑过去，几乎贴上老者。
看门人：“？”
薛白骨抽抽鼻子，然后有些嫌弃地说：“这尸身不是你的吧？”
看门人：“……”
他豁然睁开双眸，露出没有黑瞳的眼睛，仿佛凶相毕露似的，威胁意味明显。
然而，薛白骨的情绪不大受陌生人影响：“你本来就是死魂，还偷用别人的尸体，这不叫夺舍吧？”
看门人：“？！”
看门人心下一惊，他……一眼看穿？
说起来，这位小兄弟……
身上似乎也有淡淡的死气，气息像鬼，长得也有点像鬼。
……难道是同行?
就听“同行”薛白骨嫌弃道：
“这具尸体不怎么样，凡俗枯骨，因果未尽，品质挺差的，白给我，我都不要，你怎么挑的？”
看门人：“…………”
看门人小心翼翼地问：“敢问小兄弟来此有何指教？”
薛白骨：“来鬼市，当然是交易啊。”
看门人：“……就是普通交易？”
不是下头派来考察的上官？
薛白骨：“对呀。”
……那你那么多废话？！
看门人一指那些骨灰坛子，面无表情：“那你先去挑选！你先进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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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骨倒不在意。
他既然来这儿，便是为了赶紧进入鬼市，和小师妹汇合的。
沈玲珑等人也乐见其成。
他们正好不知规矩如何，想先看看别人涉险。
心里也好有个底。
倒是洛衔烛等人不放心，可薛白骨已经依着老者的指示，迈入了内堂。
他随机挑了个骨灰坛子，便走上长廊。
接近月亮门时，看门人那双只有眼白的双眼微微眯起，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然而，薛白骨丝滑地迈入了月亮门，整个人就消失不见。
老者：“？！！”
太虚宗众人：“？！！”
沈玲珑不可置信地问：“他就这么过去了？？”
看门人也诧异地检查阵法。
唯有臻穹宗众人暗自松了口气。
小长生这次格外谨慎，他始终隐匿身形。
远远地绕着看门人，才把薛白骨方才用过的“阴阳玉简”，塞到洛衔烛手中。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沈玲珑、萧凌逸、苏无咎、叶归真几人面面相觑。
就连沈玲珑都有些怀疑，自己看到的“预言”，是不是出了错。
叶归真最莽撞，道：“去看看就知道！”
说罢，他便上前，对老者说：“下一个轮到我！”
洛衔烛也不同他争，很有风度地停住脚步。
而后，一盏茶后——
叶归真踏入月亮门的一刻，密密匝匝的天雷，如流星一般坠下来。
就连最烦他的啸风，都有点不忍心看，微微别过视线。
包不易用两只胖乎乎的手，捂住眼睛，低声吐槽：
“我都闻到烤肉香味儿了，你们说，他们太虚怎么那么倔啊？非要跟我们一起进来，啧啧啧，怎么劝都不听！”
萧凌逸：“……”
沈玲珑：“……”
苏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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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
薛白骨小心地绕开一颗血红的彼岸花，便看到身边陈列的‘尸首’。
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不是死尸吧？”他喃喃道。
而一位穿着和鬼市门口看门人差不多的年轻人，很自然地接话道：
“当然不是，这是活人的身体，他们下来‘走阴’，肉身不能带下去，要在这儿换掉。……等等，你是？”
那人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薛白骨。
奇怪。
这人长得倒挺像鬼，苍白苍白的脸，又大又圆的黑眼圈。
阴森森的气质，还有那一身尸首独有的死气。
但为什么身上还有活人气？
“难道你也是在这儿换的‘工作服’？”那人问，“你是新来的？”
薛白骨想，自己的确是刚来冥界，于是点头，肯定道：“新来的。”
薛白骨感兴趣地问：“我可以看看这些‘肉身’吗？”
哇，“新同僚”这么有礼貌，那还说啥了？
那人痛快道：“当然可以，看中哪个，我帮你定下来！”
薛白骨：“啊？这不好吧？我还能拿走，不合适吧？”
那人：“有什么不合适的？偷偷告诉你，来我们这儿‘交易’的，没几个能活着回去，最后还不是都留下来便宜咱们？
我的‘工作服’也是在这儿挑的！来吧来吧！”
薛白骨：“哦哦，谢谢你啊，你人真好。”
他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那人所指的“工作服”，就是这些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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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薛白骨参观“肉身寄存处”时，桑拢月也已经成了魂体状态。
不过她感觉寄存处不太靠谱，便偷偷把自己的抽出来，放进了灵宠空间。
为了给师兄师姐们提供同样的服务，她没走远，只等在入口附近。
一边眺望着忘川河，一边跟几个天剑门的小弟子闲聊：“你们真不用保护我，我自己可以的。”
王逐流说：“那不行，你是我们‘绑’来的，我们就得负责到底。”
楚三水也道：“对啊，你一个凡人，万一死在这里怎么办？”
“谁说我是凡人？”桑拢月掏出一把丹药，抛给他们。
楚三水条件反射地接住。
他身手倒是漂亮，一颗没剩，还数了数，发现丹药数量和他们几个外门弟子的人数一样。
而且那丹药不似凡品。
药香稍一入鼻，便叫人神台一清，连之前被“雷劫”劈过的灵体，似乎都不那么疼痛难忍。
楚三水诧异：“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丹药？”
“你倒挺识货。”桑拢月看了眼入口处，依旧没见到师兄师姐，便继续闲聊：“对了，你为什么崇拜桑拢月啊？”
楚三水：“……”
他刚接了人家的疗伤丹药，也不好怪她答非所问。
楚三水便老老实实地说：“因为她很厉害啊，论年纪，可能和我差不多，但她太优秀了，谁不想成为第二个桑拢月？”
“我就不想！”王逐流哼道，“那个桑拢月啊，就是靠投机取巧，才赢了宗门大比。”
“是啊，”又一个弟子说，“她鬼心眼太多，胜之不武！”
楚三水：“那怎么了？兵者，诡道也！再说，她可是第一个筑基的！实力摆在那里！”
王逐流：“光有实力有什么用？她没人品啊！”
桑拢月感兴趣地问：“她怎么没人品了？”
王逐流滔滔不绝：“那个桑拢月啊，邪门得很！大闹南明琉璃州，不知用了什么邪术，搞得云隐洞天的江少主大了肚子！
还有啊，她在咱们中元煌州开店，那些伙计啊、账房啊、打手啊，全是尸傀！”
桑拢月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王逐流：“因为她炼的丹药天下第一嘛！好多人都慕名而去，连我们大师兄都专门去买，是他亲眼看见的！”
“哇！亲眼看到尸傀吗？”桑拢月托腮，“那也太可怕了！”
王逐流，以及另外几个“黑粉”，都纷纷表示：“别怕，那个桑拢月再跋扈，手也伸不到这契石州的！”
就在此时，冥界入口处，噗通噗通摔过来几个被劈麻了的焦炭人。
莫名地，桑拢月感觉那应该是太虚宗的人。
果然，她望过去，就发现，几块“焦炭”后边，还跟着全须全尾的包不易、洛衔烛和啸风。
桑拢月一喜。
“先不跟你们聊了啊，有缘再见！”
她跟几个外门道了别，便扯掉身上的‘障目符’，恢复了本来的样子，向着师兄师姐们跑去。
第399章 同小伙伴们汇合！
“喂！你去哪儿？”王逐流在她身后叫道。
又有人说：
“等等，她的相貌好像变了？”
“怎么有点眼熟？”
“我想起来了！那不是桑拢月吗？！！啊啊啊啊啊！！！楚三水！你看看，她是不是你偶像？！！”
楚三水已经石化了。
刚才那姑娘，真是桑拢月吗？？？！！
他呆若木鸡地望过去，只见刚刚那张平凡的脸，已经变成了记忆中张扬明艳的样子。
不仅仅是漂亮那么简单。
她自信，目空一切，仿佛时刻充满希望。
不正是他透过水镜看了全程的、他的偶像桑拢月吗？！
而且、现在的桑拢月不再压制修为，他们每个人都真切地感受到，她已经金丹了！
短短半年不见，她就已经结丹？！
这，除了那个天才桑拢月，还有谁能做到？
但楚三水还是觉得不真实，便将她刚刚抛给自己的丹药，拿出来轻轻地啃了一口。
“呕——！”
楚三水差点吐了。
好恶心的味道。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十转还魂丹”没错了！！！
她真的是桑拢月啊啊啊！！！！
楚三水两眼一翻。
“喂！快帮忙！他激动到晕过去了！”
王逐流也想去帮忙，但他腿都软了。
原来她就是桑拢月啊！！！
可他刚刚当着她的面，说了好多不该说的话。
她、她、她……不会报复自己吧？
王逐流不争气地抖啊抖，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
桑拢月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小细节。
她欢快地跑到自家师兄师姐身边，“你们都平安过来啦！咦？四师兄呢？”
包不易：“老四第一个进来的啊，小师妹你没看到他吗？”
“奇怪……”洛衔烛和啸风也四处张望。
桑拢月道：“你们去找他，我先偷偷把你们的‘肉身’收起来，总感觉这里不大靠谱。”
她收纳肉身十分熟练，一人一岁配合相当默契——
血太岁伸出数十条触手，把“存放处”里的肉身拨下来，捣乱捣得炉火纯青。
桑拢月则趁着伙计们收拾的工夫，把师兄师姐们的肉身全收入自己的灵宠空间里。
干完正事，她才拍拍手，腾出空来欣赏太虚宗几人的惨状。
“哇！爬不起来了吗？”桑拢月啧啧有声，“怎么被劈成这样哦？”
沈玲珑等人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桑拢月那张放大的、幸灾乐祸的脸。
他们这个气不打一处来。
苏无咎怒道：“桑拢月！又是你！”
桑拢月看着说话的黑炭，真诚发问：“你是哪位？”
苏无咎：“……我是你二师兄！”
桑拢月：“。”
就听苏无咎用命令的口吻说：“你是不是还有疗伤圣药？快给我们几颗！”
“你说‘九转还魂丹’？”桑拢月震惊，“给你？？？”
知道那丹药在薛夫人的店铺能卖到什么天价吗？
白给你？？？
叶归真道：“别想抵赖，我看见你有很多！还给了那些小弟子，连天剑门的外门，你都肯帮……我们可是你从前的师兄！”
听他这样理所当然的口吻，桑拢月一阵无语。
而他们显然把她的无语当成默认。
萧凌逸也用责备的口吻质问：“为什么我们被天雷劈，臻穹宗的人却无事发生？”
沈玲珑柔弱地说：“五师姐，不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吧？”
苏无咎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黑烟：“总之，快给我们疗伤丹药！”
“给给给！”桑拢月闪电般掏出一颗丹药，扔他嘴里。
苏无咎：“？！”
其他人也没料到桑拢月这么痛快。
就见苏无咎掐住自己的脖子：“呜呜呜！”
众太虚宗：“！！！”
桑拢月这才慢悠悠地说：“说了一百遍了，我跟你们太虚桥归桥路归路，怎么还总是找我攀关系？”
沈玲珑：“你给他吃了什么？”
“我把他毒哑了。”桑拢月笑眯眯地说。
萧凌逸震惊：“你——！”
叶归真也信以为真，责备道：“月儿，你怎么变得那么恶毒？！”
桑拢月于是给他也塞了一颗。
她感觉太虚宗的人脑子都有毛病，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不过，桑拢月也差不多看够了他们的笑话，起身就走。
而萧凌逸连忙追上，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别动！”
桑拢月挑眉：“？”
沈玲珑咬了咬唇，也丢下两位师兄追过去。
她视线紧紧盯着大师兄那只抓住桑拢月胳膊的手，双眼几乎冒出火来。
可没等她扯开萧凌逸，桑拢月已经轻轻松松用灵力震开了他的桎梏。
——同样是金丹期，桑拢月的气海要比萧凌逸宽广得多。
她早就不是那个任由大师兄罚跪的小女孩，现在虐他跟玩一样。
而沈玲珑心情也有些复杂，她既觉得快慰，又有点恐惧，连质问也少了些底气：“五……你给他们吃了什么哑药？”
桑拢月：“怎么说什么你们都信啊？那不是哑药。”
萧凌逸正要松口气，就听桑拢月说：“只是普通的毒药‘穿肠丹’。”
萧凌逸：“！！”
“放心，死不了。”桑拢月遗憾地说，“他们现在是灵体状态，只是疼得要死而已。”
萧凌逸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心道：月儿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真下毒手，他早该知道的。
可他还是习惯性板起脸训斥：“月儿，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昔日同门？啊——！”
桑拢月出手如电。
金丹期的身手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她闪电般掐住萧凌逸的嘴巴，把一颗“穿肠丹”丢进他嘴里，才满意地放手。
萧凌逸想吐，可惜，那丹药不知怎么炼制的，竟入口即化。
瞬间，他便感觉到一股灼痛，火烧着嗓子。
也如同苏无咎和叶归真一般，痛苦地掐住自己的脖子。
桑拢月看向沈玲珑：“你有话要说吗?”
沈玲珑：“！！”
“没有！”她这会儿倒是识时务，一句废话都没，转身就跑。
桑拢月：“啧。”
她踢了痛苦到弓起身子的萧凌逸一脚，久违地、讽刺地叫了一句“大师兄”：
“你最疼爱的小师妹，就这么丢下你跑了啊。”
萧凌逸：“……”
桑拢月心情不错，还想多扎心几句，却忽然看到有道熟悉的影子一闪。
诶？
等等——
那不是，那个模仿臻穹宗剑法的鬼影吗？
.
萧凌逸痛苦地承受着毒药的侵蚀，但他忽然很想说“我最疼爱的小师妹，其实不是玲珑”。
他努力直起腰，正要把真心话说出来，却见桑拢月已经不见了。
她踏起“一步乾坤”，早追着那鬼影跑远，背影消失得飞快。
第400章 坐纸船过忘川
桑拢月脚下步伐虽快，但也没忘记叫上几位师兄师姐。
彼时，洛衔烛等人也寻到了薛白骨。
桑拢月眼明手快，朝他们扬声道：“跟我一起追！”
身为半妖的啸风目力过人，只一眼便捕捉到那道鬼影，明白了小师妹的意思。
他一边飞速追上，一边给师兄师姐传音入密。
而那鬼影看身后竟有这么多人紧追不舍，吓得整个鬼都模糊了，不由得蹿得更快。
慌不择路之下，那鬼跳入了忘川河。
桑拢月也想跳，小长生却拼命扯着她的魂体：“不行！不行呀！”
桑拢月：“?”
薛白骨也在她身后喊：“不能跳！只有放弃投胎的孤魂野鬼才能跳忘川！”
桑拢月听话地一个急刹，视线却紧紧盯着在忘川中自由泳的鬼影，大声问：“那可以坐船吗?”
“当然可以！”回答她的是忘川河里的船夫，“一千两银票！或者一百灵石票！童叟无欺！”
灵石票？
那是什么玩意？
桑拢月还没想明白，薛白骨已经大声道：“可以！包船！”
那船夫倒是快，顷刻间就靠了岸。
居然比包不易和洛衔烛还快一步。
等大家都上船，便吩咐船夫跟踪那鬼影。
这艘船便一路尾随，速度也不慢，居然一直紧紧地咬着那鬼影。
桑拢月见船夫这般训练有素，不由得稍稍放松一些，才发现，忘川河里并不如远观那般清澈、平静。
里边竟布满了虫蛇，以及无数张惨白的鬼脸。
桑拢月：“嘶——！”
还真别说，被丑到了。
难怪小长生这么怕这条河。
“四师兄，”桑拢月问，“孤魂野鬼跳进去，还能出来吗？”
薛白骨却挠头：“这我就不知道啦，‘生魂不能跳忘川’的知识，还是小时候学的，太久了。”
是了，四师兄全家都是炼尸人，这是家学渊源。
不过显然，他学习态度没有很端正。
还好三师姐也在。
洛衔烛不愧为“行走的藏书阁”，张口便肯定道：“应该可以。”
她解释：“不愿忘记前世的鬼魂会选择跳入忘川，在水中忍受千年煎熬，才能带着记忆转世。但若不执着于转世，便也无所谓进出忘川。”
“嘶——”桑拢月咋舌，“感觉很痛苦啊。”
“是啊，”包不易说，“轮回本来就是痛苦的，所以绝大部分人都选择忘记，乖乖喝掉孟婆汤，不过那东西味道太差。”
桑拢月诧异：“二师兄，你还知道孟婆汤的味道？”
“嗯哼，”包不易有点小骄傲，扬起他的双下巴，“学过菜谱，只不过材料都是冥界的，还没试过……”
他还没说完，坐在船头的啸风忽然炸毛：“不对劲，这船怎么好像在下沉啊？！”
众人：“！”
好像还真是！
船夫也望向船尾，指着薛白骨高声道：“你、你、你不是灵体？！”
薛白骨理所当然：“不是呀！”
“！”桑拢月此时也想起来，她之前收了所有人的肉身，却独独落下了薛白骨。
难道四师兄没“换下”肉身吗？
那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可现在没时间想这些，由于薛白骨太重，他所坐的船尾被压得太厉害，已经有些漏水。
桑拢月等人在船夫的指挥下，都涌去船头，试图平衡重力。
可惜，灵体和肉身的比例太失衡，没坚持多久，船还是漏了。
而那条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浸湿……浸湿？！！！
桑拢月：“船湿了？！！这是纸船？！！！”
“当然！”船夫说，“忘川河里的自然都是纸船！”
啸风作为一只半妖，天然地不喜欢水，何况还是这么邪门的忘川水。
他一边连连后退，把尾巴翘得高高的，一边道：“怎么办？这里能御剑吗？”
“恐怕不行。”洛衔烛说，“过忘川只有两种办法，除了坐船，便是过奈何桥。”
薛白骨：“可是，下奈何桥，必须要喝孟婆汤吧？”
包不易：“那么难喝的东西，绝对不行！”
“……那是难喝的问题吗？！”啸风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饕餮道。
却听桑拢月忽道：“等等！不对劲！”
众人都望向她。
桑拢月却死死盯着船夫：“如果四师兄的肉身重，才导致沉船，那就说不通！为什么一直划到中央，船才忽然漏掉？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船夫：“！”
船夫一边干笑，一边后退：“怎么可能？”
可在臻穹宗众人拔剑之前，那船夫就干脆利落地跳入了忘川河里！
众人：“！！”
啸风咬牙道：“他和那只鬼是一伙的！”
顺着他指的方向，桑拢月也看到，那船夫紧随那鬼影身后，如“浪里黑条”一样，游得飞快。
然而，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船快沉了！
“要不我跳下去吧！”薛白骨一点没假客气，纵身便跳。
好歹被包不易和桑拢月一人一边拉住。
洛衔烛：“四师弟，别犯傻，没听小师妹说吗？沉船不是你的原因！”
“不错！”啸风也道，“是那船夫早就设下的圈套，可惜……早该注意到，那鬼影专往无人处游，此处连一艘其他船也没有！”
而且还在忘川河中央，真是进退维谷！
桑拢月却福至心灵：“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补船！”
“补船？”啸风问，“怎么补？”
桑拢月：“四师兄，你方才说的‘纸银票’，是不是指活人烧的纸钱？”
“嗯嗯！”薛白骨也是个行动派，当即就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把纸钱：
“坟地里有好多，我觉得好看就捡了不少……可是，附近没有其他船夫，即便肯花钱，谁能帮我们补呀？”
桑拢月没解释，只抢过一把纸钱，照着船底的漏洞就怼上去。
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纸钱和纸船逐渐融合，被水浸湿而呈现出纸张外观的船身，也逐渐化作之前的模样。
看起来像普通的“木船”。
“厉害！”啸风赞道，“不愧是小师妹！”
薛白骨也喜道：“我怎么没想到，纸船和纸钱都是在坟墓前‘烧’过来的，本质上是同一种材质呀！当然可以用作‘补船’的材料！”
然而，众人还没高兴几秒钟，那船就又漏了。
桑拢月：“……”
“别慌！”洛衔烛也学着她的样子，薅了一把纸钱按上去。
见那漏洞又被填平，“纸船”也暂时变回“木船”，洛衔烛才说：“或许还能撑一阵子。”
“可是，”包不易说，“离对岸还有很远，老四的纸钱够用吗?”
薛白骨：“。”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不够的。
啸风头顶猫耳紧紧地向后背过去，也忧虑道：“没想到这忘川河这么宽。”
桑拢月却往另一个方向一指：“但离奈何桥很近！”
那边云雾缭绕，似乎只是一片水上的迷雾。
可仔细看过去，果然能看到一角汉白玉的桥墩，几乎和白雾融为一体。
众人便又振作起来：
“能上奈何桥，总比淹死在忘川河更好！”
“走！”
第401章 孟婆汤
于是，大家齐心协力，包不易和啸风一人一个船桨，拼命向奈何桥划。
桑拢月和洛衔烛不停地补船洞。
而薛白骨不住地掏纸钱。
几人配合得挺默契，那船居然一直没变回“纸”的样子。
不过，不知为什么，他们划起来，远远没有船夫那般快。
好在薛白骨的存货够多，纸船在接近奈何桥附近时，刚好堪堪用尽“燃料”——
随着最后一捧纸钱用掉，船底的洞再次显露出来。
而桑拢月在船沉下去之前，甩出袖子里的血太岁。
数十条触手，瞬间吸在白色桥墩上。
邪祟用自己的身体，在奈何桥与纸船之间，形成了一道临时的连接。
大家都没耽搁，都运起本门轻功“一步乾坤”，以足尖清点触手，纷纷跳上桥身！
【哎呦喂——好疼！】
众人甫一跳上桥，血太岁便利落地收回无数条触手。
整个岁卷成拳头大小，缩在桑拢月的袖子里，黏黏糊糊地蹭她的手臂撒娇：
【才用了一点魔气，忘川河那个水雾雾，硬是给我烫了一身的燎泡！】
桑拢月：“！”
她连忙把手伸进袖子里，果然摸到了血太岁触手上起了不少小泡。
“！！”桑拢月还是头一次见血太岁受伤。
是了，想渡此河，只能坐船或者过奈何桥，应该就是指不能使用任何术法。
除了御剑之外，魔物使出神通，自然也算术法！
她又心疼又后悔，“早知道不该让你出来。”
就听血太岁又中气十足道：
【莫得事！有三百只叫花鸡，就补回来咯！】
桑拢月：“……”
……还有力气敲竹杠，看来伤得不重。
果然，再探一遍，就发现那触手已变得冰凉滑腻如初。
它又嘚瑟起来：
【也就是老子，自家带得有‘疗伤’的本事。】
【要是换成别的魔，怕早就遭得梆硬，医都医不好咯！】
【诶诶诶！讲好了嘞三百只叫花鸡哈，不能反悔呦！】
“放心，记账！”桑拢月大方道。
孩子没事，比什么都强。
敲竹杠就敲竹杠吧。
不过什么时候兑现，再看她心情叭。
.
奈何桥上人山人海。
桑拢月等人从侧边翻上去，竟也没引起太大骚动。
——毕竟马上就要去投胎，每个鬼都有自己的心事。
唯有一人不断地频频回头。
“小师妹，”啸风敏锐道，“那边有个鬼一直盯着你看。”
桑拢月：“哈？”
她刚刚忙着检查自家岁的伤势，还真没注意。
等她抬起头，那“鬼”已经收回了视线。
一片茫茫的鬼海里，桑拢月甚至没找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也许不是认识，只是看我等男俊女靓，所以才忍不住多看几眼。”包不易深沉道。
小伙伴们：“……”
啸风忍了忍，实在没忍住：“二师兄你哪来的自信？”
然后就被敲了一暴栗。
包不易半真半假地插科打诨：“你别乱说话！你三师姐和小师妹多漂亮啊！”
啸风：……我说的是她们吗？
包不易：“四师弟也有独特的韵味，至少在冥界，肯定算帅哥。”
薛白骨：“。”
谢谢你啊二师兄，夸得很好，不要再夸了。
洛衔烛轻咳一声：“前边似乎只有一个出口，必须喝了孟婆汤才能走，得想个办法绕开。”
啸风举目远眺，“两边都有阴差把守，恐怕不好绕，不如硬闯？”
可他话音还没落，前边就发生了骚乱。
——“有人硬闯！不想喝孟婆汤！”
——“人还没看清，就被抓住啦！阴差出手可真快呀！”
——“那人会怎么样？”
——“打下十八层地狱服刑吧，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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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风：“……看来硬闯代价有些大。”
“而且忘川之上，术法都受限，”桑拢月也道，“刚刚我们已经见识过了。”
薛白骨：“如果把孟婆汤含在嘴里，不咽下去呢？”
洛衔烛摇头：“没用的，会检查。”
几人都陷入沉思。
还好，这桥大得离谱，桥上的鬼也摩肩接踵。
还有时间思考。
及至快排到他们的时候，桑拢月忽道：“我有办法了，二师兄，你不是研究过那道汤的做法吗？”
包不易遮住嘴，小小声：“可是，我只研究过口味。”
“那就够了。”桑拢月说，“二师兄你只需要负责改良口味，让孟婆心服口服，其余的，交给我就好。”
包不易追问：“具体什么计划？”
可眼见着便排到他们。
桑拢月没时间解释，只捂着鼻子大声道：“好恶心的味道啊，这就是孟婆汤吗？”
包不易：“？”
还是啸风配合得最熟练，马上接道：“说不定闻着臭，喝着香！”
洛衔烛反应也极快，捂着鼻子，做“骄纵大小姐状”：“都馊了，怎么喝？”
这番话，也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
无他，味道确实太顶。
不知道的，以为谁家在豆汁儿里煮了隔夜的袜子。
大家也都纷纷吐槽起来。
这些议论，果然引起了孟婆的注意。
——传说中的孟婆，竟并非银发苍苍的老妪。
她身着古朴的袍服，看身形，倒是个年轻女子，只是一张脸毫无特色。
也并非“丑”，相反，给人感觉就是个美人。
却毫无记忆点。
看上一眼，扭头就会忘记。
孟婆不悦道：“哪来的刺头？我这汤，汤汁分‘甘、苦、辛、酸、咸’五味，乃是对应五感执念的！”
桑拢月：“听见了吗？二师兄，那汤是功能性的，不好喝就不好喝，你忍一忍，别再吹‘我做得比她好百倍’的牛了！”
包不易：“？”
谁吹的牛？我吗？
孟婆也瞪向包不易：“比我的好喝百倍？”
桑拢月学着包不易的口吻：
“不但好喝百倍，还能在汤鲜味美、保证‘五感执念’的同时，让顾客流连忘返，喝了一碗想两晚。
假如交给我做，一定没有人会逃单！
大家抢着喝还差不多！”
桑拢月小嘴叭叭，说得众多排队的鬼魂频频点头。
也把孟婆那张毫无记忆点的脸给说绿了。
但在孟婆发飙之前，桑拢月一把扯出二师兄，丝滑地躲在他身后，只伸出一只手指指向包不易：
“他说的。”
第402章 大师兄
于是，孟婆的死亡凝视就落在了包不易身上。
包不易：“。”
桑拢月对他传音入密：“二师兄，振作点，你可以的！”
包不易：“……”
真谢谢你啊。
虽然心里吐槽，但他还是挺了挺肚子，硬着头皮坚强地说：“是我说的！”
孟婆：“呵。”
一群穿着衙役制服的阴差，全都枕戈待旦，就等孟婆一声令下，把人拿下。
就听桑拢月又道：“我师兄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调制出更香的汤！”
包不易：“……”
在二师兄“求求你别吹了”的眼神下，桑拢月继续道：“你们这些衙役，整天站在这里，也闻吐了吧？难道不想改良一下味道？”
众阴差：……是哦！
整天闻着这种味道，简直算工伤！
这下，连他们也眼巴巴地望向孟婆。
孟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挑衅到这种地步，她不当众打脸，算她几千年白干了！
孟婆彻底摒弃了让阴差带人处置他们的想法，准备先亲自教训教训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孩！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能改良口味，”孟婆说，“别只吹牛，便来试试！”
对厨艺一道，包不易倒真有自信，“试试就试试！”
孟婆：“等等！红口白牙的，说试就试，若不成功怎么办？”
桑拢月从包不易身后探头：“若不成功，我们任凭处置！”
洛衔烛、薛白骨、啸风也站出来道：“我们任凭处置！”
包不易感觉压力山大的同时，也有点小开心——师妹师弟们，原来都这么信任他的手艺！
包不易：“如果成功了，又如何？”
孟婆：“你们待要如何？”
包不易下意识看向桑拢月。
桑拢月高声道：“倘若我师兄能改良味道，并且不破坏其成分，我们便不喝孟婆汤，直接过桥！敢打赌吗？”
“……”孟婆只犹豫了一秒钟，便道，“有何不敢？”
她痛快应下赌约，却惹得阴差们一阵骚乱。
不少人劝她三思，说这不合规矩。
而臻穹宗几人趁乱说出担忧——
包不易：“就算赢了，她会遵守诺言吗？”
洛衔烛摇头：“过奈何桥、喝孟婆汤是规矩，孟婆可能也没权力做主。”
桑拢月却道：“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看她的表情，啸风就知道小师妹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不由得“唰”一下竖起头顶毛绒绒的猫耳，问：“什么办法？”
“当然不能期待她会信守诺言，”桑拢月悄声说，“但二师兄你还是要认真比试哦！等你赢了，我们才有办法脱身！”
即便相处还没多久，但包不易也被同门们的气氛所感染。
下意识地全然相信小师妹，并听从她的指挥：
“没问题！你师兄我可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灵膳师，区区一道孟婆汤算什么？等我露一手！”
.
与此同时。
一道鬼影从忘川河里湿漉漉地爬上岸。
他机警地看看左右，发现无人跟踪，才隐去身形，鬼鬼祟祟地钻入小路。
鬼影撒丫子一路狂奔，七拐八绕地穿过冥界的大街小巷，来到一处充斥着浓黑魔气的纸房子。
——冥界除了那些赶着投胎的鬼，也有些因各种原因滞留在此处的魂魄。
活着的亲人会给他们烧纸钱，纸房子、甚至纸做的童男童女，充当奴仆。
所以此处的街市布局、房屋构造，都和阳间差不多。
只是，纸房子的保质期不大持久。
一般来说，一年半载，就会褪色。
仿真的高大房屋，会逐渐露出花花绿绿的裱彩纸，以及竹篾或芦苇扎制的骨架。
……总之，就不那么像真房子。
家有孝顺儿女的，每年都有新房住，自然不留这种“破房子”。
于是，孤魂野鬼便会住进来。
但鬼影不大明白，为什么那么厉害的“大人物”，居然也住在破房子里。
他那么厉害，为啥不干脆抢一间新房子呢？
反正他也不是鬼，也不怕鬼差的！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鬼影探头探脑地停在纸房子外边。
他刚站定，那房门便自动打开。
——这便是让他进去的意思。
鬼影不敢耽搁，连忙跑进去。
随着大门又自动合上，鬼影恭恭敬敬地对那阴影中，带着面纱的男人行礼：“大人放心！他们都平安。”
男人：“嗯。”
鬼影知道，这是叫他展开说说的意思。
于是，他把桑拢月他们如何毫发无损地进入冥界的事儿，一五一十讲给那人听。
男人道：“据我所知，他们已经全员金丹，通过鬼市进来，竟毫发无损？你确定？”
“千真万确！”鬼影一通诅咒发誓。
男人沉吟片刻，抛给他一根阴冥草：“知道了，你回去吧。”
鬼影如获至宝，欢快道：“大人，小的接下来做什么？”
“没事了。”男人道，“回到你老大身边去吧。”
“啊？用不着我了吗？”鬼影一阵失望，又扭捏道，“大人，您这里连个伺候的纸人都没有，我帮您扫扫院子，擦擦桌子也好呀！”
男人却道：“不必，我习惯了一个人。”
鬼影：……行吧。
这位神秘大佬真的很喜欢当独行侠。
他明明是个活人，不，活魔，却躲到冥界来闭关。
可见他有多孤僻啦。
鬼影慢慢地退下，忽然停住脚步：“对了！还有一件事！”
男人稍稍抬头，帷帽的黑纱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鬼影禀报：“我跑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个船夫，那家伙还跟了我一段呢！还好被我甩掉啦！”
这鬼影的表达能力有点堪忧，没头没尾地说了半日，才说明白臻穹宗众人险些被船夫掀进忘川河里的消息。
“！！！”
一向波澜不惊的男人豁然起身：“他们在哪儿？”
鬼影被吓到，小声说：“在奈何桥附近……”
男人闻言，却又冷静下来。
奈何桥啊……
那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过奈何桥没有回头路，尽头就要喝孟婆汤。
绝对不行！
“生魂绝对不能喝孟婆汤。”他口中喃喃，便大步迈出了纸房子。
鬼影又是畏惧，又是好奇，亦步亦趋地跟上。
他还从没见这位大人这般着急呢！
鬼影忍不住问：“他们是您什么人呀？”
“……”
没有得到回答。
鬼影一路飘着，又问：“您很在意他们？那为啥不亲自同他们见面，反而派我……”
男人脚步一顿，下意识摸了摸左手上缠的青布。
鬼影怀疑自己幻听了，因为，他好像听到那条胳膊在说话：
“哈哈哈哈！他不敢！胆小鬼！——啊！”
男人一把掐碎了自己的前臂骨。
胳膊惨叫起来。
男人则习惯了一般，面无表情地将青布裹紧了一些，竟在冥界大摇大摆地御剑而起，直奔忘川河而去。
第403章 过关！骗完鬼就跑！
鬼影简直惊叹。
忘川附近，一切术法都失灵。
神秘的大人居然还有本事御剑而起！
一定是那些“阴冥草”的功效。
这也是他为什么很愿意给大人打工的原因之一，阴冥草可以抵消忘川水的业力。
对于人修、魔修们来说，是助他们自由使用术法的仙草。
而对于鬼来说，那便是救命的东西！
有了它，就再也不畏惧忘川的腐蚀，排队投胎等多久都不怕！
鬼影更想跟着大佬，嘿啾嘿啾地在下边狂奔。
可惜，那人御剑太快，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
“哈，哈哈！”青布缠住的胳膊，还在坚强地嘲笑：
“周玄镜，你身为臻穹宗亲传大师兄，却以身入魔，仙不仙、魔不魔，这副德行不敢回去见师尊，也不敢见师弟师妹们。”
周玄镜：“闭嘴。”
那条胳膊上的东西却笑得更猖狂：
“哈哈哈哈哈哈！你自卑到这种程度，连现身都不敢，只敢暗中相助！”
这次，周玄镜二话不说，用灵力控制寂灭无生剑，悬停在半空，再次握住左臂。
“……喂！！！”那东西恐惧道，“你不是吧？又来？！打烂我，你自己不疼吗？！”
“啊啊啊啊啊！！！！住手啊！！！”
“周玄镜！你简直比魔族还狠毒！干嘛不干脆直接入魔？”
但那东西很快就虚弱下去。
随着周玄镜拳拳到肉地击打自己的左臂，青布里渗出鲜红的血。
它也就彻底闭了嘴。
周玄镜扯下殷红黏腻的布条，嫌弃地擦干了小臂上的血渍，才露出一张……凸起的人脸。
人脸不算大，和他的小臂横截面差不多平齐。
五官虽然被打得面目全非、连与之相连的桡骨都已经折断，却还是看得出它和周玄镜本人有几分相似。
周玄镜完全不顾断臂的剧痛，面无表情地又抽出一条青布，将胳膊细细密密地缠起来。
又马不停蹄地御剑飞向奈何桥。
.
周玄镜心急如焚。
他很怕自己去得迟了，师弟师妹们就会被迫喝下孟婆汤。
活人的生魂是不能喝孟婆汤的。
否则便会永远留在冥界。
而孟婆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无论什么理由，只要过奈何桥，经过她的地盘，就必须要喝上一碗，千百年来无一例外。
紧接着，周玄镜就看到了例外——
那不是二师弟包不易吗？？
他在做什么？
看着像……在给孟婆汤调味？？
.
包不易不愧为专修饕餮道的食修，对食材很有一番见解。
他只是调配了一味料粉，简简单单地倒入一碗热汤中，便将其化腐朽为神奇！
“好香啊！”桑拢月贴着汤碗抽抽鼻子，便端起来。
绕了一圈，供周围的路人鬼嗅闻。
得到一片称赞之后，她又对孟婆说，“不信你自己闻闻！”
孟婆：“……”
其实她早闻到了扑鼻的香味儿。
但这种事，自然不甘心承认的。
孟婆挣扎道：“改变味道有什么难的？难的是——”
“难的是让人忘记往事嘛！”桑拢月接道，“你大可以挑个人来试试。”
孟婆：“。”
她视线先扫向那些排队的鬼。
不行，喝孟婆汤讲究一气呵成，否则出了岔子，就是“工作事故”。
她又看向臻穹宗几人……更不行。
他们都是一伙的，很有可能装失忆蒙混过关。
最后，孟婆叫了个同事过来。
那个被点名的阴差，早就垂涎欲滴，但不怎么放心地说：“万一我喝完忘事儿怎么办？”
孟婆：“放心，有我在呢。”
阴差这才端起碗，咕咚咚喝了一大口。
喝完，他还不忘惬意地“哈”一声，感叹道：“真好喝！……咦？这就是他调的汤啊？好香，但万一我喝完忘事儿怎么办？”
看他那一脸茫然的样子，桑拢月欢喜：“成功啦！”
啸风：“我们赢了！”
薛白骨在一旁连连点头。
洛衔烛也对孟婆笑道：“说好的，愿赌服输？”
“……”孟婆咬牙，“一定是喝到了原汤的碗底，你把汤搅匀！再来一次！”
她亲自用汤勺将那碗搅拌均匀，亲自塞给那鬼差：“再喝一次！”
鬼差：“为什么说‘再’？……大人您别那么瞪我，喝就喝……咕咚咚……咦？这就是他调的汤啊？好香，但万一我喝完忘事儿怎么办？”
孟婆：“…………”
桑拢月忍不住“噗”地笑出声，然后朗声道：“孟婆婆，他失忆了，其他人可没有！你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悔吧？”
孟婆：“……”
也不是想反悔，只是她没想到那个包不易居然真能做到改变味道而不改变功能。
毕竟，让人遗忘过去的原理之一，便是让他们在汤中体味酸甜苦辣咸的人生五味。
那个“食修”，是怎么做到保留五味的同时，还让汤鲜味美的？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而包不易只是朝她挑眉一笑。
圆圆的脸上，尽是作为一名饕餮道灵膳师的自信。
孟婆：“……”
怎么办？真是骑虎难下。
当着这么多鬼的面，食言而肥，面子上过不去。
可愿赌服输，就是重大工作事故，上司一定会处分她，而那几个孩子也最终逃不过喝孟婆汤的命运。
思忖片刻，孟婆决定要里子不要面子。
而就在她准备强行给他们灌汤时，桑拢月忽道：“其实现在还不算赢！”
孟婆：“？”
包不易：“？”
众人/鬼：“？”
就连隐在半空中，偷偷关注他们的周玄镜也露出疑惑表情。
就听桑拢月说：“我们说的是一整锅汤，呐，我二师兄是个有始有终的人，一向说到做到，等他把整锅汤都调好，我们再过奈何桥！”
孟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这么认真啊。
不过，再拖延一点时间，她求之不得。
既可以方便她给阴差们下命令，也可以……偷师一二。
她也想把汤调成人间美味！
只是方才那一碗太快都没看清楚……
“咳，”孟婆轻咳一声，“那便开始吧。”
包不易下意识先向桑拢月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桑拢月对他传音入密：“二师兄，好好给她演示一番！快成的时候按原计划叫我！”
包不易点头，听小师妹的总没错。
于是他开始调配香料——
袖中倏然飞出十三个琉璃悬碟。
他听桑拢月的，也并不藏私，口中念念有词，手下调度如流：
“第一味忘川水胆椒，阳间带来的，被忘川水浸过，沾了业力……辣味不灼舌，专门瓦解痛苦记忆。”
“第二味红尘醍醐露，是清明子时收集的祭祖烟霭……”
孟婆不由得听得入迷。
不愧是饕餮道出身的人修，连这些诡奇之物都能化为“食材”。
更遑论他手下功夫。
如何旋锅，如何凝香……
一举一动分明在熬汤，却宛如演武炼道，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渐浓异香弥漫开来，所有人都不知不觉被那香气“夺舍”。
恍恍惚惚如坠梦乡。
就在包不易炫技的时候，桑拢月悄悄给臻穹宗每人塞了一颗“闭气丹”。
包不易心领神会：“小师妹，大火烹制！”
“好嘞！”桑拢月身影一闪，已贴近孟婆那口“俗世锅”。
她十指翻飞，瞬间结出丹印。
一道炽如丹炉真火的炎流，轰然包裹住整口俗世锅。
锅中的汤瞬间沸腾，蒸发。
浓雾顷刻间吞没了整座奈何桥。
不止那些排队的鬼，就连众阴差、乃至于孟婆本人都僵硬住，脸上挂着恍惚的神情。
一副刚干了一碗孟婆汤、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唯有几个提前吃了闭气丹的臻穹宗，保持着清醒。
在昭昭的雾气中，桑拢月喊道：“跑啊！！！”
第404章 鬼潮
臻穹宗的小伙伴们反应也极快。
桑拢月话音刚落，他们撒腿就跑。
于是，半空中、立在寂灭无生剑上的周玄镜，便看到这样的场景：
几位师弟师妹，踏上一步乾坤的步法，一个个蹿出浓雾。
最胖的二师弟包不易、平日温柔娴静的三师妹洛衔烛、有些呆的四师弟薛白骨，全都跑得比兔子还快。
更别提原本就是半妖之身的啸风。
而蹿在最前头的，便是他那位只见过一面之缘的小师妹。
……那个乖乖巧巧、软软萌萌的小师妹？
跑这么快吗？！
不止行动敏捷，心思也灵透机警。
周玄镜不由得放下了心，却也生出好奇——
师弟师妹们，一向各自修炼各自的，何时变得这般团结，一直在集体行动？
.
周玄镜御剑悄悄跟上自家师妹师弟们，留下一众仍处于迷茫中的鬼。
鬼差们双目无神。
排队的鬼魂们N脸懵逼。
只有孟婆醒过来。
她脑海里就剩俩字：完蛋！
完蛋，完犊子，重大事故！
这这这，要写多少份“恕罪表”和“申状”给上司啊！
“…………”
“…………”
好绝望。
“孟婆大人，”有鬼差晕晕乎乎地问，“您想什么呢？怎么不舀汤？”
孟婆：“我……”
等等！
如果没人记得，就没人举报，那她哪来的失误呢？
罢了罢了。
工作嘛，何必那么认真啊？！
孟婆舀起一勺汤，倒进鬼差端着的碗里，“下一个！”
鬼差把汤递给投胎鬼之前，忍不住奇道：“今天汤的味道怎么变这么好？”
“改良了。”孟婆淡定地说。
啧，这是唯一的好处了吧，她记住了包不易的“鲜汤配方”。
.
桑拢月等人跑得太急，没注意到还有个身影也趁乱从奈何桥上跑下去。
而他们过了奈何桥，便是另一番景象。
此处不再是一片片殷红的彼岸花，也没看到传说中的望乡台、三生石。
入眼竟是一片与凡间差不多的热闹景象。
差不多的亭台楼阁、差不多的街市小巷，唯有“行人”奇怪了亿点点——
有披头散发、边走边滴血的厉鬼；
有舌头两米长的吊死鬼；
有抱着书卷，满口之乎者也、不看路就往人身上撞的科场鬼；
还有青面獠牙的夜叉、妖艳魅惑的罗刹……
看得臻穹宗几人都啧啧称奇。
而他们毕竟都是没喝孟婆汤的生魂。
包不易有些心虚地说：“我们会不会有点不像鬼呀？”
桑拢月深以为然：“要不咱们也披头散发，搞得入乡随俗一点？——哎呦！”
她话音没落，就有个拿着书的科场鬼撞上来。
“你瞎啊！”那鬼居然先发制人。
“？”桑拢月正要发火，就听那鬼骂道：“我最讨厌你这种美丽的罗刹！再漂亮也是空皮囊！”
桑拢月：……哈？
薛白骨、洛衔烛等人落后了一步，以为小师妹遇到麻烦。
都聚过来，准备替她撑腰。
结果桑拢月居然把他们拉走，很大度地说：“算了算了，一场误会，我看那个大哥也不像坏鬼！”
目睹了一切的包不易：“……”
远远跟在后边观察的周玄镜：“……”
等走远一些，桑拢月忍不住问：“三师姐，为什么那种拿着书的鬼，都不看路呀？”
就走这么几步，她已经看到好几起‘撞人事件’了。
“那是‘科场鬼’，”洛衔烛解释道，“是科举屡试不第或考场暴毙的文人鬼魂，他们的执念是‘功名’，所以死后也手不释卷，自然看不到路。”
“哇！”桑拢月崇拜道，“三师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洛衔烛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啸风便也指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郎，问：“她也是幻化成美女害人的罗刹鬼吗？”
洛衔烛：“看着更像画皮鬼，你们看她的后颈，有条浅色的缝隙……”
薛白骨好奇地抻长脖子，也没找到人皮连接的缝隙，不由得上前两步。
结果被人家瞪了一眼，讷讷地停在原地不动了。
“噗！”啸风快乐地甩了甩屁股后边那条雪白蓬松的大尾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出声：“四师兄，你不可以那么看女孩子，即便对方——”
“即便对方是个画皮鬼”的后半句还没出口，他就住了嘴。
整个猫也僵在当场，连尾巴上的毛也炸了。
包不易：“怎么了？”
桑拢月下意识铺开神识，看到远处的那一刻，也受到惊吓：“好多厉鬼！”
那怨气……几乎快凝成实质了！
但她拿不准，在冥界，这么多厉鬼出动，是正常的吗？
显然不正常，满大街的鬼也在逃命——
——“鬼潮又来啦！啊啊啊啊快跑！”
——“这次又是为什么？难道阳间又发生战争了？！”
——“好像是因为有很多人修的生魂跑进来，还过了奈何桥，那些魔族鬼魂自然要动手灭口呀！”
——“我造（早）fo（说）过！人修和魔族都……有病！”
说最后一句的鬼哥们是个吊死鬼。
不但话说得不利落，跑得也不利落，没几步，就被自己的舌头绊倒，啪叽一下摔在桑拢月跟前。
桑拢月一把薅住他的舌头，问：“很多人修都过了奈何桥吗？他们在哪儿？”
吊死鬼：“放嗖！我缩！”
（放手！我说！）
虽然他大舌头，但桑拢月还是听明白了大概：
也就是今天的事儿，不少人修突然出现在奈何桥这一侧，也许是蒙混过关过了桥，也许是悄悄乘坐纸船“偷渡”过来的。
可她没时间仔细询问。
说话间，鬼潮已经很近了！
现在最明智的办法，就是跑。
臻穹宗众人便涌入“鬼群”，随着无数魂魄一同朝反方向夺路狂奔。
可那些狰狞的厉鬼，似乎丧失了理智，并不分辨谁是人修，见到魂魄就攻击。
“糟糕！”洛衔烛急道，“我们逃的方向正通往忘川河！水气越来越重，术法根本施展不开！”
“我丹田也催不动了！”薛白骨声音发紧，“连尸傀都唤不出来！”
“一样！”包不易气喘吁吁地说，“现在全凭‘一步乾坤’的步法硬撑，半点灵力都提不上！”
唯有啸风靠着种族天赋尚能疾奔。
但他又不忍心丢下同门，一会儿放慢速度拉一把洛衔烛，一会儿推一把包不易，还要盯着小师妹和四师兄，生怕谁在混乱中走散。
鬼潮越来越近。
冲天的阴气如冰针刺骨，对生魂而言无异于酷刑。
桑拢月感觉到储物袋里的骨灰坛子都跟着蠢蠢欲动起来，一副想借机作祟的样子。
寒意从怀中透出来，简直腹背受敌。
“好冷啊……”身侧的薛白骨声音已开始发颤。
“撑住！”包不易一开口便呵出团团白雾，洛衔烛的嘴唇更是冻得青紫。
就连啸风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这样下去不行！
桑拢月脑中闪过数种金蝉脱壳的办法，正飞速权衡利弊，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跟我走！”
一道略熟悉的声音，传音入密。
紧接着，桑拢月便感觉后颈一紧，身体一轻。
整个人像拎小猫似的，被一股力量凌空提起。
第405章 纸房子，安全屋
若是以往，桑拢月一定会想办法挣扎。
可那声音好耳熟，没有一丝恶意。
而且，她这会儿也调动不起丝毫的灵力或者魔气，干脆便放手一搏，赌那人是来救他们的。
桑拢月直觉，赌赢的概率非常非常大。
片刻后，她和师兄师姐们便被丢入了一间纸房子里。
——这房子看起来是木质结构。
双扇的朱门、北榆的碧纱橱，柏木的槛窗、柚木的博古架……
堂屋屏风后还有一道“建杉”做的古朴楼梯。
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些木头偶尔掉漆。
破损的地方，就露出花里胡哨的金银箔纸。
“……怎么看起来像烧的纸房子？”包不易咽了口口水。
啸风也有点炸毛。
他那条蓬松的大尾巴都快炸成蒲公英，却还是端着高冷人设，装作镇定的样子：“带我们来的人，应该没有恶意，否则……”
“否则任由我们自生自灭就好。”洛衔烛说。
桑拢月问：“你们觉不觉得，他的声音有点耳熟？”
包不易、洛衔烛、啸风全都茫然地看着她：“什么声音？”
桑拢月：诶？
“你们都没听到他传音入密吗？”她诧异，又望向薛白骨，“四师兄？”
薛白骨是唯一真心实意欣赏此处装修的人。
他正在研究北墙的条案前摆放的“珍玩”——那东西拿在手里，瞬间变成了纸糊的丑瓶子。
薛白骨失望地放下它，说：“我也没听见声音。”
桑拢月：“咦？”
那就奇怪了。
是自己幻听？还是那人只对自己传音入密？
.
房檐上。
周玄镜曲起一条长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壶“仙翁醉”。
那是臻穹宗山下醉仙楼的招牌。
【你只对那小丫头传音入密，是怕她鬼点子多，中途逃脱吧？】
【喂！说句话啊！这酒你带的不多，平时都舍不得喝，怎么现在又拿出来？啧啧，看到他们激动啦？】
周玄镜：“……”
他不想搭理胳膊上的“人面疮”。
一个字也没回应。
可人面疮乃是他的心魔所化，天生便可以同他“无声交流”。
【呵呵，你以为打烂我，我就不能骚扰你？】
周玄镜还是不搭理它。
可纸房子内的桑拢月却竖起耳朵。
等等！
她听到了什么？
这回的声音，与方才同她传音入密的有点像，却并不完全相同，似乎要更尖锐一些。
奇怪……
到底在哪儿听过？
就听那声音继续道：
【救了他们，又躲着不见人！周玄镜，你真是个懦夫！】
桑拢月：“！！！！”
.
周玄镜并不知道底下的小师妹能听到魔物的心声。
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任由人面疮挑衅，始终不发一言。
不论如何，他都不会现身。
自己如今这副人不人、魔不魔的模样……绝不能让他们看见。
周玄镜又仰头灌下一大口仙翁醉。
雄浑的灵力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下方那间纸屋笼罩其中。
在汹涌的鬼潮之中，撑起一方孤岛般的安全之地。
而躲在安全屋中的桑拢月等人，透过窗子，便能看到外边的炼狱——
穿着盔甲的鬼，挥舞着长矛、军刀，无差别攻击路上的鬼。
而路上的孤魂野鬼也不是好相与的。
夜叉双手扯开一只盔甲鬼的甲胄，或许用力过猛，连带着他的灵体一并撕开，半透明的肠子流了一地。
惹得好几只罗刹相争。
——罗刹鬼本是妖娆的美人形象，可遇到死魂碎片时，竟四肢着地去争抢内脏。
纷纷露出獠牙和长指甲，吃相也十分恶心恐怖。
看得臻穹宗几人一阵反胃。
“嘶——”桑拢月龇牙咧嘴，“难怪那只科场鬼不喜欢罗刹……”
薛白骨也摇头道：“真是——！”
“连四师兄都看不下去了！”啸风瞬间给自己的炸毛找到理由。
就听薛白骨说：“暴殄天物啊！虽然是灵体，但肠子也不该这么处理，做成‘幽冥索’、‘缠阴绳’都行呀！
再不济，用尸火反复煅烧，做成‘九曲囊’也好啊！”
啸风：“……”
“呕——！”包不易痛苦地捂住脸：“四师弟，闭嘴。”
“你们看！那是谁？”洛衔烛忽道。
桑拢月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竟看到一群熟面孔。
哦豁！
那不是五大宗的弟子吗？
难怪那些鬼说“很多人修生魂翻过奈何桥”，看来，侥幸逃过孟婆汤的并不止他们。
啸风抖了抖头顶毛绒绒的猫耳，指点江山似的点名：
“沈玲珑、萧凌逸、叶归真……还有御兽宗的岳知白、吴沉水，哦！以及玄天阁的裴枫、裴杏兄弟，嗯……好多熟面孔啊！”
洛衔烛也道：“那几个女修也有些眼熟，像紫霞派的，那一群小弟子虽然没穿门派服，但看剑法，像是天剑门的。”
听说“天剑门”，桑拢月便也趴到窗边。
却没看到那几个同行的小弟子。
——准确地说，她一个熟人都没看清楚。
因为一团巨大的“鬼怪”正向他们滚来！
那玩意足足有几百个脑袋、数不清的手脚！
“这什么东西！？？”
臻穹宗几人都下意识祭出护体罡气。
可预想中的冲撞并没发生。
鬼怪团刚碰到“安全纸屋”外界那一层强悍的灵力网络，就瞬间汽化了一层“外皮”！
最外层的手脚和脑袋怪叫着，鬼怪团也疯狂逃窜。
“京观鬼……”洛衔烛喃喃道。
京观？
薛白骨抿了抿唇。
他幼年时，曾被父亲拉去仙魔交界的古战场，亲眼看过这东西。
京观，又叫“武军”，乃是胜利一方，把败军阵亡者的尸体、或者首级，堆积、封土，而形成的巨大尸堆。
即便整日和尸体打交道，薛白骨也觉得这东西太残忍。
没想到，他们的尸身被作成“战利品”，连灵魂也黏在一起，难以分开。
而那巨大的“京观鬼”被安全纸屋的结界弹开后，就直奔太虚宗众人。
沈玲珑、萧凌逸、叶归真、苏无咎几位太虚亲传，都被撵得到处乱窜，好不狼狈。
薛白骨见状，糟糕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该啊！让你们从前欺负小师妹！
他喃喃道：“在安全屋里，看着讨厌的人惊慌失措，好像有点……”
包不易附和：“有点爽！”
啸风也惬意地甩了甩尾巴尖儿。
的确啊，就仿佛在鹅毛大雪的恶劣天气里，有一座能遮风挡雨的温暖小屋。
躲在里边不但绝对安全，还能看着恶人在外边又冻又饿。
想一想都爽。
何况，太虚宗那些亲传所面对的，可是比冻饿更可怕千百倍的鬼怪。
“只是，”洛衔烛说，“这‘纸屋’的主人，我们还没见过面，不知他究竟有什么用意……”
“不错，”包不易也道，“他为何平白无故帮助我们？”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嘛。”桑拢月倒是十分放松。
她惬意地趴在窗台上，托腮看着外边那些乱飞的内脏、断肢，怨气冲天的阴风和仓皇失措的太虚宗、御兽宗亲传。
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想见见那位‘好心人’吗？”
师兄师姐们瞬间都看向她：“你有办法？”
“嗯哼！”桑拢月说，“有办法叫他现身，还能顺便完成一些鬼市的交易呢。”
第406章 英雄救美，我是英雄
“什么交易？”啸风诧异，“小师妹你选的骨灰坛子……呃，鬼魂的愿望是什么？”
桑拢月拍拍自己的储物袋，“随便挑的，愿望是‘击退魔族大军’，外边不正好就是吗？”
众师兄师姐：“……”
好像也算？
虽然是魂魄，但数量算得上“大军”？
而且小师妹为什么要挑这么难的愿望啊？！
桑拢月并不觉得这个“愿望”很难实现。
鬼市中那么多骨灰坛子，大部分愿望都简单得令人发指。
什么给故人带个口信、给亲人送一顿饭……
听起来越简单的愿望，往往坑越多。
要不然，怎么有那么多活人无法完成交易，被鬼拿捏得死死的，最后死于非命呢？
与其如此，还不如选个看起来最难的！
“击退魔族大军”换“走阴一次”，听起来多么不公平啊，天道必然会暗中平衡吧。
所以，这其中就有漏洞可钻。
——当然，这只是桑拢月的猜想。
今日既然有机会，她当然要试试！
于是，桑拢月对师兄师姐们说：“我先出去碰碰运气，需要支援的时候，再叫你们！”
“你自己出去？！”啸风脱口。
洛衔烛、包不易齐声：“不行！”
薛白骨虽然说话慢半拍，但他直接唤出一只尸傀。
桑拢月忙道：“我不是想单打独斗！”
她指了指房顶：“还记得救我们的人吗？”
坐在房顶的周玄镜：“……？”
周玄镜勾了下唇，轻轻地摇头。
到底是个小孩子啊。
竟然天真到，想以自己的安危，来换取他的注意。
且不说这样做有多么愚蠢，只说他那些同门，个个都是纯善之人，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小师妹送死。
.
下一秒，周玄镜就看到，桑拢月独自跑出了“安全纸屋”。
“……？？！！！！！”
什么情况？！！
这熊孩子，怎么一个人冲进了鬼潮？！！
你们都不管的吗？！！
怎么当师兄师姐的？！！！
周玄镜瞬间坐直身体，险些被酒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而他铺开的神识，同时听到那些“不靠谱”的同门正在议论：
“小师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那就等她的消息吧！”
周玄镜：“………………”
十五岁的小屁孩做事能有什么道理？
你们未免太惯着她了吧？？
周玄镜一边用元婴期的强大灵流，将纸房子护得固若金汤。
一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小师妹的一举一动。
.
同时，血太岁也好奇地问：
【你要故意装柔弱，想等大师兄来个英雄救美嗦？】
桑拢月一脚踹飞一个张开大嘴、露出满口尖牙，想偷袭她的饿死鬼：“为什么要故意装柔弱？”
【你不是想故意受伤，好逼大师兄来救你嘛？】
“干嘛要故意受伤？那多蠢呀！”桑拢月拔出本命剑“千钧羽”。
虽然受忘川的业力影响，没办法使用灵力。
但千钧羽本身的煞气十分重。
众鬼见到，不由得都退避三舍。
桑拢月大摇大摆地扛着重剑，在鬼潮中穿梭，目光不住地逡巡。
“不过，”她提起剑，“小蚯蚓，你提醒我啦，‘英雄救美’是个好办法。”
血太岁：【？】
它整个岁都疑惑了，主人不想扮柔弱、被那些鬼抓住，还想“英雄救美”？
就听桑拢月说：“我救个美人好啦！”
血太岁：【哈？？？？？】
桑拢月：“然后展示绝对的实力，把大师兄引出来！”
血太岁：【？？？？？】
说话间，她已经提剑冲向战局最烈处。
那里阴风惨惨，四野尽是鬼哭啾啾，嘤嗡不绝。
鬼影过于密集，连煞气的震慑力都被冲淡了三分。
但千钧羽到底是上古神剑，何况桑拢月腰间还挂着一排、不知斩杀过多少亡魂的灵剑。
众鬼倒是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却也没退开。
对峙的刹那，桑拢月瞥见，鬼阵深处困着的，竟是太虚宗的几个亲传！
萧凌逸看到她，眸色深了深：“月儿……”
叶归真眼睛竟也一亮：“你是来救我们的？”
只有沈玲珑咬牙迸出一声冷笑：“五师姐消息倒是灵通，想必知道三师兄即将回来救我们，便提前来做顺水人情！”
桑拢月：“？”
什么三师兄？
哦……对。
原着中，太虚宗一共六位亲传。
大师兄萧凌逸、二师兄苏无咎、三师兄宁十败，小师兄叶归真。
而后才是原主和最后入门的沈玲珑。
不过，那位三师兄的存在感很低。
似乎也修无情道，是个很冷漠的家伙。
他倒是不参与欺凌原主，却始终漠视、不作为。
这家伙和季无一样，因为无情道的关系，需常常出去体味人间百态，桑拢月对他都没什么印象。
甚至到现在都没见过他。
“不错！”苏无咎同仇敌忾地说，“小师妹说得对，桑拢月，你这时候来搭救，我们也不会领你的情！”
桑拢月：“……”
她从未见过如此自作多情之人。
“好吧。”桑拢月说，“为了不让你们白欠人情，我就努力撇清关系吧。”
太虚宗几个亲传：“？”
说罢，桑拢月就从储物袋里掏出个骨灰坛子。
她猝不及防地扬手朝几人头顶一泼，然后一溜烟跑了。
灰白的粉末簌簌落下，她已转身掠出数丈，声音欠兮兮的：
“魔族的鬼，你们看清楚！仇人在那儿！冤有头债有主，还不去报仇？”
话音未落，沾在几人衣发间的骨灰竟嗡嗡震颤，也发出挑衅的声音：
“灭魔卫道，正法长存！”
听到这口号，那些魔族鬼仿佛打了鸡血一样。
鬼影骤然沸腾！
阴风裹着凄啸，无数扭曲的肢爪撕开黑雾，疯一般扑向太虚宗弟子——
桑拢月听着身后的惨叫声，连连摇头：
“哎呦，从来没听过这种要求，非要我跟他们撇清关系，小蚯蚓，你也听到啦，是他们逼我的！”
血太岁很会捧哏：
【就是就是！从没听过这种要求！】
【自己讨打，硬是稀奇！】
【不过话说回来，你究竟要去救哪个嘛？为啥子你一显本事，反而能把大师兄引出来喃？】
“自然有办法。”桑拢月将一节风干的血太岁触须压在舌底，便强行将体内所有魔气调动起来。
尽数灌注于本命剑中！
剑身嗡鸣，绽出血墨交错的光纹，周遭空气都随之扭曲。
然而，强行调动魔气，让她内府受创。
桑拢月瞬间就感觉到烈火一般的业力焚烧着五脏六腑。
但她丝毫不在意，抹了把嘴角的新鲜血渍，提起剑，踏起“一步乾坤”——
身前鬼影幢幢。
她旋身斩出一弧凛冽的剑光，所过之处鬼兵嘶叫着崩散，残肢如黑雨纷落。
剑锋每一次穿透鬼躯都爆开刺耳的碎裂声，魔气与剑气纠缠迸射，在地面犁出深深浅浅的焦痕。
不过十息，尸鬼堆里已撕开一道缺口。
“至于救谁。”桑拢月剑尖一挑，将一只嘴巴咧到耳根的魔兵鬼，当胸贯穿！
手腕震处，鬼身便炸成了漫天磷火！
她又嚼了一根风干触手，才道：“那就随便挑几个幸运儿叭。”
血太岁：【……这管用嗦？你自己都搞得定，大师兄为啥子还现身呢？】
而不远处，一直凝望着战局的周玄镜，指节蓦地收紧。
掌中酒葫芦微微发颤。
小师妹她周身翻涌的……怎么是魔气？
第407章 超帅月月，装到了
她……也入魔了？
不，不像。
小师妹活泼开朗，不像被心魔所困的样子。
而且，就算入魔，也应遮遮掩掩，她怎会如此大方地展示魔气？
难道不怕别人知道她的异样吗？
不怕……他们知晓吗？
周玄镜下意识垂眸，神识也铺向纸房子内部。
便清楚地看到，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啸风几人丝毫惊讶也无。
他们只是赞叹小师妹竟还能动用魔气，真是机敏过人。
啸风：“难道魔气不受影响？此处只限制灵力？”
“可惜，我的尸傀也是用灵力催动。”薛白骨遗憾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混沌灵根？”包不易满脸歆羡，“不愧是小师妹啊！”
洛衔烛与有荣焉：“这孩子一向心中有数的，也许是发现了漏洞，才单枪匹马闯入鬼潮。”
周玄镜：“……”
周玄镜表情复杂。
这……还是他们臻穹宗吗？
即便师尊一向提倡“有教无类”，就连小师弟那般的半妖，也敢收入门下。
可修真界与魔界千年来的世仇，乃是不争的事实。
谁敢与入魔之人为伍？
可他们似乎十分接纳小师妹。
就连啸风……
犹记得当初那个别扭、自卑的小少年，时时处处小心、以遮掩自己半妖的身份。
如今却一直大喇喇地露出猫耳和长尾巴。
他不再怕被人当做异类吗？
自己出走这一年，师门都发生了什么？
“不好！”
一声惊呼打断了周玄镜的回忆。
他登时望向鬼潮，只见小师妹的法袍被一只厉鬼抓烂，魂体的灵流如透明的血一般，汩汩地淌下来。
她的重剑后，却还护着三名弟子。
所以即便重伤，依旧站得笔直。
周玄镜：“！”
他身形一闪，整个人便从屋顶消失。
那速度，快到根本无人能看清。
“一步乾坤”已臻化境。
而“安全屋”内，准备冲出去的包不易等人，却也发现，这纸做的房子，竟如铜墙铁壁一般。
他们几个金丹居然都无法撼动！
洛衔烛脸色微变：“是元婴期的结界！”
包不易：“所以救我们的人，是元婴大能？”
啸风：“你们看！那是谁?”
众人：“？！！”
直到周玄镜一剑挥开众多厉鬼，小心地扶住桑拢月。
臻穹宗几人才目瞪口呆地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
薛白骨不怎么自信地说：“……那是大师兄吧？他怎么突然元婴了？师尊不是说，剑修从金丹到元婴至少要百年光阴吗？而且……”
“而且，”啸风喃喃接道，“他怎么也一身魔气？”
几人不再强行冲破结界。
——有大师兄在，还是元婴期的大师兄，他们还担心什么呢？
.
桑拢月也安下心来。
诶嘿，果然被她引出来了吧？
“嘿嘿，大师兄，果然是你呀！”桑拢月笑得特别灿烂。
周玄镜：“……”
这臭小孩，伤成这样，怎么还有心情笑？
他眉头紧蹙，“小师妹，别强行运功，缓缓吐纳，等我给你疗伤。”
“疗伤就不必啦！”桑拢月当着周玄镜的面，又抓一把风干的血太岁触手。
仿佛小学生吃辣条一样，把那口味不大好的触手，斯哈斯哈地吞下去。
紧接着，她身上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周玄镜：“？！”
桑拢月：“怎么样？我的‘伤药’是魔宠身上的‘不死药’，厉害吧？”
周玄镜一阵恍惚，魔宠？
“你……”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问，“你还养魔宠？师尊知道吗？”
“当然知道啦！”桑拢月拍拍袖子，“小蚯蚓，出来！”
袖中应声钻出无数条扭曲舞动的暗红触手，如活蛇般凌空探抓，带起阵阵腥风。
……着、着实恐怖！
而且，周玄镜居然看不清它的样子，脱口：“无相衣？！”
“哇！”桑拢月眼睛一亮，“大师兄好眼力！”
居然一眼就看出来啦！
周玄镜也心念电转：无相衣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的确像师尊的手笔。
莫非……师尊默许她驯养这等魔物？
还专门替她遮掩？
此时，被剑气逼退的厉鬼再度围拢，阴啸声如潮水般从四面涌来。
桑拢月握剑起身，却腾出一只手，向周玄镜一摊：“大师兄，伤可以不疗，但我得向你讨件别的东西。”
“……什么？”周玄镜没跟上她的思路。
鬼影已迫至三丈之内，桑拢月飞速对他传音入密：
“你在外历练这么久，都没有音信，想必大多时候都躲在冥界闭关。
看你身手毫不受忘川业力的影响，必然有什么诀窍。是功法、丹药、还是灵草？”
周玄镜默然。
知道小师妹伶俐，没想到她竟早就想到这一层。
对自家师妹，他当然不藏私，何况此时情况紧急。
他翻掌便现出一把幽光流转的阴冥草：“含服可暂辟业力，也可……”
还没说完，桑拢月就将阴冥草啊呜一口吞下去。
效果立竿见影。
她只觉魂魄中那些被阴气死死缠缚的灵流与魔气，骤然挣开枷锁。
两股力量如决堤洪流冲贯经脉，接连撞开数处大穴。
她刻意压制灵气，只独独引魔息灌入重剑千钧羽。
霎时间，剑身嗡鸣，上面的暗纹骤然亮如灼灼鬼瞳。
“大师兄！我刚金丹不久，还是头一次用剑法对战！”她足尖点地，身影眨眼间掠出，使出一招本门剑法“踏歌行”。
剑锋过处，一只厉鬼连哀嚎都未及发出便魂飞魄散。
“你替我掠阵，看我用这鬼潮试剑！”
周玄镜：“……啊？”
他来掠阵吗？
一般来说，都是他来承担“保护者”的角色，执剑冲在最前方……
可桑拢月已经提剑冲入鬼潮。
而她方才救下的三个人修弟子，仍处于昏迷之中。
此时丢下他们不管，无异于杀人。
周玄镜于是暗叹一声，怀着纠结的心情，将缕缕温和灵力渡入三人灵台。
于是，方才被救下的玄天阁裴杏，以及两位紫霞派女修，一睁开眼睛，便看到——
刚刚那位如天神降临一般、冲破鬼潮救下他们的少女，正提着一把几乎与她身高等长的重剑，衣袂翻卷如旗。
重剑在她手中轻若无物，每一斩却都挟着山崩之势。
剑招大开大阖，挥洒间魔焰滔天。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正在用魔气对战众鬼，分外嚣张！
包括周玄镜在内，几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而桑拢月一记旋身横斩，又使出臻穹剑法最后一式“万劫无相”，磅礴的剑气轰然荡开，劈向数不清的群鬼。
一剑开，万鬼灭。
第408章 迷弟迷妹一大片
“好！！！”
叫好的却是桑拢月储物袋里的骨灰坛子。
它激动得语无伦次：“干得漂亮！人修自当如此！击退那些可恶的魔族！”
桑拢月也感觉很痛快。
她刚刚的剑招，几乎清空了丹田内的魔气。
表现出的实力，远远超过金丹水准，几乎靠近元婴！
别说看得周玄镜等人眼前一亮，那些厉鬼也意识到厉害。
剩余的残兵败将，亦不敢轻举妄动，不过与她再对峙几息，便一哄而散。
见鬼潮被吓跑，桑拢月也松了口气。
——刚才她那倾尽全力的打法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震慑为主。
若按部就班地对战，以少胜多是很难的。
否则大师兄也不会选择把他们安置在纸房子里避难了。
可骨灰坛子不知道她的底细，犹自激动：“便是如此！本将军原谅你抛洒我的骨灰了！哈哈哈！”
“不客气。”桑拢月说，“既然如此，我们交易就此完成。”
骨灰坛子：“？？？”
骨灰坛子：“这只是个开胃菜而已！你只同他们打一架，就算击退魔族大军？小丫头，不可以这般耍赖！”
“我看是你想耍赖！”桑拢月一针见血，“你的愿望是‘击退魔族’，难道击退一次还不够？”
她就知道这里边有文字陷阱！
没准这坛骨灰是想她把一生都奉献给“对战魔族”的事业上，毕竟这就是鬼市里老油条们的常见套路。
那坛子里的鬼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识破，嘴硬道：“可他们已经死了！”
桑拢月：“什么死不死的，你就说那队大军是不是魔族吧？”
骨灰坛子：“……”
骨灰坛子沸腾起来，连带着储物袋也一阵冰寒彻骨。
阴恻恻的声音从里边闷闷地发出：“你——最——好——”
“最好什么？”一道元婴大能的威压精准地压过来。
周玄镜继续道：“小师妹不必理会，鬼市的规则漏洞百出，能自圆其说便可算完成，它若缠着你，你便料理了它！”
桑拢月：“哇！还能自行处理吗？”
“可以，”周玄镜笃定地说，“不必担心反噬。”
骨灰坛子：“……”
它瞬间安静如鸡。
一个有能力“料理”它的金丹少侠，一个对鬼市规则门儿清的元婴大能，那还挣扎什么了？
它的怨气也收了回去，储物袋里那冰冰凉的冷意瞬间消失。
桑拢月不由得掏出储物袋，在周玄镜面前晃了晃：“大师兄，这还是你送我的见面礼呢！”
周玄镜表情一松。
他下意识地扬了扬唇角：“这东西并不贵重，你还留着呢。”
“当然啦。”桑拢月慢吞吞地说：
“大约是从前在太虚吃了太多苦，臻穹宗对我来说就像家一样，师兄师姐们都是我的家人。
你们送我的东西，我自然都视若珍宝。
如今我终于有了归属感，只希望家能完整，大师兄，你历练结束，会回宗门的吧？”
说到动情处，桑拢月仰起小脸，一双大眼睛已经水汪汪的了。
“……”周玄镜一噎，告辞的借口竟卡在喉咙里。
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急速掠过来。
太虚宗沈玲珑的声音突兀响起：“三师兄！ 你终于来了！”
桑拢月：诶嘿？
她也不由得望过去。
只见一位面容冷峻、气质和季无有些相似的青年，御剑而来。
啧，他也有阴冥草吗？
而那青年，并未回应沈玲珑。
相反，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桑拢月。
桑拢月：“……？”
与此同时，被封在安全屋内的啸风大声道：“就是他！在奈何桥上，一直盯着小师妹看的家伙！”
桑拢月也终于想起来，这位仁兄就是原身那位三师兄宁十败。
他也修无情道，但他可比季无冷漠得多。
当原身被萧凌逸、叶归真等人克扣修炼资源、被沈玲珑污蔑欺负时，宁十败一律当做看不见。
这会儿又看自己做什么？
桑拢月没搭理他，宁十败也最终都没说一个字。
“三师兄！”沈玲珑被鬼潮伤得不轻，却还是跌跌撞撞跑过去，“多亏你来，吓跑了鬼潮！”
桑拢月：“？”
周玄镜也蹙起眉。
就连那些七零八落、被鬼潮袭击过的五大宗弟子们，也都露出疑惑神情。
这个沈玲珑疯了吗？怎么睁眼说瞎话？
却还有一些刚醒过来的弟子不明所以，真以为那位陌生师兄便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还是玄天阁的裴杏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捂着肩膀，咬牙站起来，朗声道：
“沈姑娘好生奇怪！刚刚明明是月儿师妹以一己之力击退鬼潮，你怎么把功劳都归到刚赶到的师兄身上？”
沈玲珑：“……”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尴尬。
都怪三师兄！
他要是早一点赶来与他们汇合就好了！
可沈玲珑就是不想让五大宗的人都感激桑拢月，还是无理搅三分：
“她一个金丹，真能吓退鬼潮吗？你们不仔细想想，有我三师兄这样的元婴大能，方才有震慑力！”
宁十败依旧不语，反而蹙了蹙眉：“。”
倒是周玄镜响亮地咳嗽一声：“咳！”
众弟子纷纷道：
“那位师兄也是元婴呀！”
“他好像也是臻穹宗的？”
“不错，我听见桑师妹叫他大师兄呢！”
“天哪，原以为臻穹宗全员金丹，没想到还有一位元婴！实力恐怖如斯！”
“他也是修无情道的吗？”
众所周知，无情道修为涨得最快，但后期的反噬也最大。
极有可能道心损毁，炼得一场空。
剑修就不一样，境界提升得慢，却稳扎稳打。
除非遇到大机缘，或者走了什么邪魔外道的法子，才能迅速提升修为。
周玄镜耳力不凡，自然也听到那些议论。
他下意识握住左手的青布，微微侧过身体，不让旁人看到自己背后的本命剑。
.
裴杏却完全没注意到元婴大师兄的小动作。
如今他满眼只看得到桑拢月一个，又激动又感动，眼圈都红了：“月儿师妹，你……为了救我，竟不惜受伤——”
桑拢月：“……”
其实不是。
她只是晚一步吃“不死药”，为了引大师兄现身，顺便揩他一点阴冥草。
“你想多了……”
桑拢月小声解释的同时，另一边，沈玲珑险些没气得咬碎了银牙。
——那个裴杏，原本该是她的“猎物”！
结果却对桑拢月一见倾心！
听人家说句话，不但眼圈发红，连脸也红了！
看他那不值钱的样子！
沈玲珑方才那一计不成，余光就瞥到两位紫霞派女修身上。
她们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裴杏和桑拢月看呢！
沈玲珑鄙夷地冷笑一声，凑了过去。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俩女修对裴杏有意思！
早在中元煌州的飞舟上，她们就一直在缠着他！
呵呵，也正常，毕竟裴杏乃是年轻一辈弟子中，相貌最俊秀的。
“两位师姐，”沈玲珑跑到两位紫霞派女修身边挑拨，“你们也在看裴师兄呢？可惜呀，他竟然喜——”
“是啊，真羡慕裴师兄，”一位女修说，“他竟认识她！”
另一位紫霞派女修也星星眼：“我们的救命恩人好厉害啊！”
沈玲珑：“……啊？”
你们在看桑拢月？
骗鬼呢？
看她，你俩脸红什么？？
沈玲珑正在心里吐槽“谁会信你们的鬼话”，就听俩人激动地喊道：
“紫霞派多谢桑姑娘救命之恩！若用得到，我等愿听从调遣！”
而她们开了这样的头，立即便有其他弟子附和：
“多谢桑姑娘救命之恩！”
“调查‘三垣京屠城’一案，我等也愿意听从调遣！”
第409章 身上长满了师弟师妹
沈玲珑：“？！”
越来越多的弟子，都表示愿意对桑拢月马首是瞻。
如果说，之前在三垣京分别时，桑拢月宣布“十日之约”，是歪打正着抢走太虚宗的风头。
那么如今，便是大家心悦诚服地想听从她的调遣。
毕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而且，五大宗的弟子们亲眼看到了桑拢月的实力。
一人破万鬼！
即便是拼尽全力的一搏，除了她，也没人能做到！
修真界可是以实力为尊的。
所以，不止被救的三人，几乎全场弟子，都成了桑拢月的迷弟、迷妹。
——除了太虚宗。
太虚宗几个亲传的脸色难看极了。
沈玲珑恨得几乎咬破嘴唇。
苏无咎也是又恨又妒，他至今还记恨着，桑拢月当初把他锁进望潮村的佛塔中，害得他无缘进玄剑冢的仇。
萧凌逸和叶归真亦不满她抢走太虚宗的风头。
唯有宁十败，仍旧神色淡淡，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桑拢月——
只见她正被迷弟迷妹们围成一圈。
此次前往契石州的五大宗弟子，足足数百人。
成功进入鬼市，蒙混过奈何桥的，也有二三十精英。
这些精英，此刻都眼巴巴地围着她问，如何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剑法如何精进到这般地步、她如何能在冥界使用术法？
桑拢月果然也趁机装了起来。
她轻描淡写地一番含沙射影：“平台比个人努力更重要，当然还是主要感谢现在的宗门。”
拉踩完太虚宗，她才骄傲地介绍起周玄镜：
“我能破开忘川业力，主要是因为我大师兄，元婴期嘛，这位就是——诶？人呢？”
她身后空空如也。
哪有什么大师兄啊？
桑拢月：“……！”
该不会又双叒叕跑了吧？！
她忙对五大宗弟子们说：“大家先各自调息疗伤！稍后再商议调查‘屠城案’的计划！”
.
众弟子对她的每个字都奉为圭臬，自然没有不听从的。
而他们各自乖乖在原地调息时，“安全纸屋”的结界也恰好被啸风和薛白骨破开。
毕竟，得知布阵人是大师兄之后，他们便按着本门心法规律，以及大师兄的个人习惯，很快就找到了阵眼。
于是，桑拢月几乎是和包不易、洛衔烛等人同时追上的大师兄。
.
“大师兄！”
啸风冲在最前，眼见那道身影将要隐去，急得高喊：“留步！”
可周玄镜只瞥了他们一眼，非但没停，反而提气运功，身法陡然加快。
元婴与金丹之间的修为鸿沟如天堑一般。
光是拼速度，竟连啸风也追得十分吃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距离拉开：“……大师兄！”
洛衔烛、包不易、薛白骨几人更是落后一截，追得气喘吁吁，呼唤声断续传来。
可他们越喊，周玄镜身形越快。
转眼间，几人已追出“鬼宅区”，直逼望乡台附近。
那道素日熟悉的背影，却越来越远，几乎要融进冥界昏沉的雾气里。
就在这时，桑拢月灵机一动，将灵力聚在喉间，声音清亮悠长，远远传开：
“大师兄就这么丢下我们不管啦！这冥界阴森恐怖，没有你帮助、没有那种仙草，我们怕是活不过今夜了呀……呜呜呜！”
众师兄师姐：“？”
远处的周玄镜：“。”
桑拢月对洛衔烛等人无声地嘿嘿一笑。
并做口型：“休息一会儿叭，大师兄快回来啦。”
众人将信将疑。
但几秒钟后，周玄镜还真木着脸折返回来，并掏出一个储物袋。
正在他准备扔给他们的时候，桑拢月大喊一声：“上！”
几人便都如离弦的箭一般，扑向周玄镜！
周玄镜：“！！？”
他下意识想罩起护体罡气，却又怕伤到他们。
就在犹豫的一秒钟，周玄镜身上长满了师弟师妹。
周玄镜：“……”
桑拢月大喊：“大师兄！别再跑啦！我们都很想你呢！”
薛白骨讷讷地：“大师兄，你为什么迟迟不回宗？是嫌弃我攒的尸体太臭了吗？我可以……”
包不易：“大师兄，你回来吧！我研制了很多新菜你还没试过呢！”
周玄镜眼眶微热，缓缓地叹了口气。
就听薛白骨终于憋出了后半句：“我可以把尸体都风干！对不起呀大师兄，我还是舍不得扔掉。”
周玄镜：“……”
众人：“……”
周玄镜拍拍挂他一身的小伙伴们：“好了，你们先下去。”
只有洛衔烛一个人听话地松开手。
她性格最矜持，而且还惦记着正事：
“大师兄，外界都在谣传你的流言，仙宗盟正在通缉你，所以赶快回来，我们一起替你洗刷莫须有的罪名！”
桑拢月并没松开攥着周玄镜衣摆的手，只悄悄抬起眼睫，从下方偷瞄他的神情。
只见大师兄静立良久，四周雾气仿佛都随之凝滞。
半晌，才听见他低低的声音：
“假如……并非谣传、我真的有罪呢？”
第410章 人面疮，就这啊？
桑拢月：“！”
她心一沉，什么叫“真的有罪”？
该不会——
“你真去屠城啦？”薛白骨问得更直白。
周玄镜一噎：“……没有。”
桑拢月松了口气。
而其他小伙伴们，也都完全信任大师兄，同样放下心。
只有洛衔烛想起一个细节：“三垣京内的死尸，致命伤看起来像臻穹剑法，大师兄你在契石州徘徊许久，可知道内幕？”
周玄镜：“……”
见他又陷入沉默，桑拢月干脆松开手，只捏着他的衣袍下摆，蹲在一旁。
而啸风、薛白骨、包不易几个也抱累了，都有样学样，围着大师兄蹲成一圈。
周玄镜：“…………”
看着这些家伙，原本低落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臻穹宗从前也是团结的，但好像没有这么抽象。
是因为小师妹吗？
周玄镜心底那沉甸甸的忧愁，似乎都被他们给冲淡了。
他唇角松了松，说：“屠城之人……并非作恶，反而是行善，你们放心。”
桑拢月脱口：“是不是五师姐？”
可周玄镜不置可否，只道：“一场瘟疫蔓延整座三垣京，一旦被传染，三日内必死，无药可医。”
“所以，”洛衔烛若有所思，“唯一阻止其扩散的办法，便是杀死患病者？”
虽然大师兄没给出明确的答复，但大家心里都有了答案。
薛白骨：“以杀止杀……”
啸风：“确实是五师姐的一贯作风。”
包不易：“那五师妹现在在哪里？”
周玄镜只是摇头。
包不易又道：“对了，那只鬼会不会有她的消息？”
——当初，几人刚抵达三垣京时，曾遇到过一只鬼影。
它不但会好几招臻穹剑法，还妄图引他们离开三垣京。
差一点就得逞了。
“大师兄，”桑拢月也问，“你在冥界见过一只会臻穹剑法的鬼吗？”
大概半日之前还见过。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一日，鬼影便会将他们引开，远离五大宗的追杀，远离“周玄镜入魔”的烂事儿。
他会独自面对仙宗盟的弟子，当众宣布自己已经叛离宗门。
还臻穹宗一片光明清白。
并顺便顶替五师妹，独自承担屠城的恶名。
可惜，小师妹太机警，看穿了那鬼影的目的。
……就差那么一点点。
周玄镜心中遗憾，面上却脸不红心不跳：“鬼影？不曾听说。”
啸风：“竟连大师兄都不知道……”
“不过，”周玄镜话锋一转，“瘟疫的源头，我们或许可以查一查。”
几人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周玄镜：“最近几个月，冥界因为瘟疫而死的亡魂激增，那瘟疫也很奇怪，凡间的药，根本没有用。它似乎是从冥界传播出去的。”
“冥界？”桑拢月说，“有人……啊不！有鬼有意为之？”
啸风疑惑：“鬼为什么想屠城？寻仇？不至于吧？什么鬼和一座城的三教九流都有仇？”
洛衔烛却神色凝重地说：“鬼王？”
周玄镜立即对她投去赞赏的目光，“三师妹果然博闻广识。”
见其他小伙伴一头雾水，洛衔烛解释道：
“我也是猜测，或许有鬼想做‘鬼王’，才故意弄出许多新鬼来。
鬼王的诞生，类似于‘养蛊’，它们可以通过吞噬其他的鬼，来提升自身的修为。
‘新鬼’越多，‘养料’自然也越多。”
桑拢月不由得想起她养的小鬼长生。
当初便是吞了江问樵肚子里的鬼胎，修为才突飞猛进。
如今甚至可以青天白日也出来活动。
但她自然不会提三师姐的伤心事，只说：
“这线索很有用，待会儿回去告诉五宗弟子们，便可以分头寻找‘鬼王’。”
大家纷纷附和。
周玄镜却道：“你们自去便好，我……身负骂名，尽量不露面的好，以免损了师门声誉。”
“什么骂名？你又没有屠城！”桑拢月脱口。
周玄镜苦笑：“……我是罪人。”
啸风：“那你犯了什么罪？”
周玄镜却只是摇头。
有些事难以启齿。
他如何靠着“半魔之体”令修为突飞猛进、如今又成了怎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都难以启齿。
尤其是，他因何入魔。
可师弟师妹们都围在他身边，眼巴巴地劝他回去。
若不给出确切的答案，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罢了。
师弟师妹都一片赤诚，自己何必还遮遮掩掩？
周玄镜暗暗捏紧了指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破釜沉舟地承认道：“我入魔了。”
众人：“……”
周玄镜苦笑：“吓到你们了？没错，那些难听的传言都是真的，臻穹宗首徒，周玄镜，入魔了。”
包不易：“所以？”
洛衔烛：“然后呢？”
周玄镜：“……？”
入魔了还不够吗？还然什么后？
桑拢月：“大师兄你忘了？我之前用魔气催动剑诀，那些五大宗的弟子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不还是想追随我吗？”
薛白骨：“入魔而已？大师兄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现在能炼出尸傀了，看起来很像邪修。”
而啸风咬咬牙，把他那从来不肯让人碰一下的、蓬松的大尾巴卷起来，捧在手里，向周玄镜递了递：
“要摸一下吗？货真价实，半妖的尾巴。”
周玄镜：“……”
大家都在努力向他证明，他们也并不那么“名门正派”，所以“入魔”根本没什么。
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他觉得，他们都年纪尚小，没有什么江湖阅历，哪里知道利害关系呢？
既对“入魔”没概念，也不知道他如今有多丑陋可怖。
既然已经开了头，不如彻底地剖析了自己吧。
周玄镜握住自己的左臂，没忘记给弟弟妹妹们打预防针：“给你们看样东西，别怕。”
桑拢月瞬间想起文中描述的“人面疮”。
而其余人不明就里，只是好奇地望过去。
这才发现，周玄镜的左臂好像受伤了——
他抬手褪去宽大的法袍袖口，露出层层缠裹的青布。
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凝成一片沉甸甸的暗红。
周玄镜垂着眼，一圈、一圈，将那些布条缓缓解下。
直到最后一层褪去，方才露出畸形的、因骨头断裂而不正常弯折的小臂。
以及小臂上，那人面疮的边缘。
周玄镜顿了顿，才继续扯下自己的‘遮羞布’。
人面疮被完整地暴露在昏光之中。
虽然被打得血肉模糊，但依旧看得出来，那是一张微缩的人脸。
眉眼鼻唇，竟与周玄镜有七八分相似。
人脸终于重见天日，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紧接着，它突然咧开嘴角，尖着嗓子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玄镜！你想通啦？竟有胆量把老子放出来！”
“这就是你的师弟师妹？”人面疮望着桑拢月等人，恶意满满地说，“小家伙们，你们好呀！知道我是谁吗？”
与人面疮的活泼不同。
周玄镜面如土色，缓缓地闭上眼睛。
那表情，比等待审判的死刑犯还要绝望。
“你们亲眼看到了，”周玄镜轻声地、缓缓地说，“我已是半魔之体。”
这不是普通的入魔，我已经……万劫不复。
你们一定厌弃、畏惧我了吧？
他甚至不敢看他们的表情，只阖着双眼，等待着审判。
却听桑拢月等人齐声地、还有点失望地说：“就这啊？”
周玄镜：“……？”
人面疮：“？？？”
“不就是个会说话的小东西，”啸风不屑地抖了抖头顶猫耳，“人界有的是啊，大师兄，你听说过‘掌中嘴’吗？”
第411章 整个疮都自闭了
周玄镜：“掌中嘴……是何物？”
包不易也闻所未闻，好奇地看向啸风。
啸风有点小骄傲地竖起毛绒绒的猫耳朵，简明扼要地将末法州邪神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得周玄镜和包不易都叹为观止。
但啸风话锋一转：“不过呢，邪神风波最后还是平息了。”
包不易：“怎么平息的？”
薛白骨抢答：“被小师妹收为魔宠啦。”
周玄镜、包不易：“？？！”
洛衔烛笑道：“小师妹，把邪神请出来，让大师兄、二师兄看看吧。”
桑拢月把那磨喝乐一样大小的泥塑从灵宠空间里掏出来，“呐！这个就是！”
“这是邪神？”包不易有些不信。
周玄镜却从小小的泥塑中，感知到一股隐秘而幽微的神力。
像是被什么力量故意压制过似的。
就听桑拢月对泥塑说：“空镜大师，麻烦让邪神出来一下！”
被镇压许久的邪神终于重见天日。
可惜，附近没有生出“掌中嘴”的信徒，祂的骂骂咧咧只有桑拢月一个人能听到。
饶是如此， 众人也感受到强大邪肆的威压，骤然弥漫开来。
周玄镜眸光骤凛，感知到危险的刹那，手已下意识按向剑柄。
却见桑拢月已经按着迷你泥塑殴打起来。
泥塑那裹着袈裟的“脑袋”左右摇晃躲避，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周玄镜：“……”
殴打完毕，桑拢月才抬眼朝他笑道：“祂作恶多端，素质也低，大师兄见笑啦。”
周玄镜恍惚地说：“无妨……呃，那当真是邪神？”
“是呀！”桑拢月借机胡说八道，“祂恶贯满盈，要不是我这一身魔气，根本镇压不住他！”
“不错，”洛衔烛也肃然附和，“入魔又如何？只要行事端正、无愧天地，一个‘人面疮’怎么定论善恶？”
包不易后知后觉地恍然：“原来那玩意叫‘人面疮’啊，真贴切。”
周玄镜则缓缓垂下了眼睫。
师弟师妹们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是……
人面疮此时大叫起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行事端正、无愧天地’！周玄镜，你敢说——啊啊啊啊！”
周玄镜干脆利落地将手指插入人面疮内，徒手撕下一块肉来。
连带着那东西的嘴一并扯下，只剩半张骨肉模糊的“脸”。
它自然再也说不出话。
众人：“！！！”
周玄镜却对自己那鲜血淋漓的胳膊，没什么感觉一样，淡淡道：
“它的恢复能力很强，不到半个时辰便可康复如初。”
包不易看得龇牙咧嘴：“大师兄，那你疼吗？”
“怎么可能不疼呢？”啸风感同身受地炸了毛。
屁股后边那条长长的尾巴，都肉眼可见地蓬松不少。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就“人面疮”的奇特能力聊起来，桑拢月却想着那东西没说完的话。
她不由得想起，原着中，大师兄命运的转折点——
便是沈玲珑当众揭露他身染魔气，惹得他狂性大发，屠戮一座城池的无辜百姓。
后来被沈玲珑带领着名门正派围攻，万箭穿心而死。
但只是“公开他入魔”，便能让大师兄道心崩碎吗？
桑拢月总感觉其中还有别的缘故。
或许就同它没说完的内幕有关。
果然，被撕碎的人面疮改用心声与周玄镜叫嚣：
【姓周的！你真暴力！还儒剑修呢，呸！】
【别自欺欺人了！你就是罪大恶极！】
【周玄镜，如果你认为自己没错，为什么不敢让我说出真相？不敢让他们知道你的心魔因何而起？】
周玄镜脸色逐渐难看，却始终一言不发。
而人面疮也不透露更多信息，只一味地说车轱辘话刺激他。
连桑拢月都听烦了。
周玄镜也终于暴躁地吼：“够了！”
原本热闹的臻穹宗众人吓得瞬间噤声，几脸茫然地望向大师兄。
周玄镜也反应过来，又是错愕，又是懊恼。
半晌才几近无措地挤出一个字：“我……”
“那人面疮很烦是吧？”桑拢月立即道，“我的魔宠也会叽叽歪歪地吵我，不然刚刚我也不会揍邪神。”
周玄镜愕然：“你也……？”
“正常啦！”桑拢月小手一摆：
“魔宠都是这样的，粘人得很，大师兄你只养一只，已经很幸福啦！我空间里养着一堆，每天吵得像菜市场一样！”
周玄镜闻言，肩膀一松。
啸风见状，立即道：“原来是这样呀，那很正常！”
薛白骨、洛衔烛、包不易也开团就跟，纷纷附和。
周玄镜听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原来……如此啊。
所以能听到魔物说话是很正常的？
而且，他们也不会把自己当做喜怒无常的疯子？
“大师兄，时候不早，那些五大宗的弟子还在等着呢，我们回去吧？”桑拢月趁热打铁。
这下，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啸风几人也都眼巴巴地望向他。
周玄镜：“……”
再推辞，便真是辜负他们的一片心意了。
既如此，就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罪孽深重又如何？能再和同门共度一段时间，此生也无憾。
往事已矣，或许、或许他还能弥补过失、重新来过呢？
周玄镜心头一热，缓声道：“走吧，五大宗辛苦找我，也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见他松口，桑拢月等人都很高兴。
这便说明大师兄不再逃避，是个好的开端呀！
周玄镜又把“阴冥草”分给他们，臻穹宗几位亲传，便在忘川之上，嚣张地纷纷御剑而归。
唯一不开心的，可能就是人面疮了。
它现在连心声都不愿意发出，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反复播放——
“所有魔宠都是这样的。”
真的吗？
它们都能和主人无障碍交流？！
都能恶意操控主人的情绪？
它不是大能修士才生出的邪恶心魔，只是个普通的魔宠？
普通的……
常见的……
不值一提的……
它整个疮都自闭了。
第412章 把五宗都忽悠瘸了
一行人御剑回到原地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桑姑娘他们回来了！”
——“臻穹宗为何可以御剑？他们能自如使用灵力？”
——“早说过追随月儿师姐，一定能学到东西！”
而臻穹宗几人也不由得互相交换眼神：
啸风骄傲地翘起尾巴尖儿，身上每根绒毛都在得意：不愧是我们！
洛衔烛最务实，忙对周玄镜传音入密：
“大师兄，那‘阴冥草’是从何处得来的？容易采摘吗？分量是否够分给他们？”
周玄镜微微摇头：
“并不容易得，阴冥草在子时显形、午时化雾，仅亥时三刻能触碰实体，错过则穿透如影。
至于地点，忘川河畔的险滩、孽镜台背的阴崖壁，都有阴冥草生长。
可这两处都充斥着狂暴的业力，若被击中，魂魄都很容易溃散。
除此之外，还有阴差在附近把守，闲杂散魂都不得靠近。”
“这便难了。”洛衔烛叹道，“此物竟如此珍贵，自然不能白白分给旁人。”
可五宗弟子如果不能恢复法力，打探消息的效率一定会大幅降低。
桑拢月：“当然不能白白分给他们，要收灵石的，还要让他们给咱们打工，多弄一些‘阴冥草’。”
周玄镜：“？”
他怀疑自家小师妹是不是入门太久，穷怕了？
现在这种时候还想着灵石？
而且，什么叫多弄一些‘阴冥草’？
他在冥界蛰伏许久也才攒了那么一些而已。
就算别人有本事采到，为何会给她呢？
周玄镜摇摇头，只当她是孩子话，没放在心上。
几人各自收剑落地，桑拢月便第一时间召集了五大宗的弟子们。
由于之前一直在疗伤，此刻大家的脸色似乎都好了一些。
桑拢月于是开门见山，把“三垣京死者乃是先染上冥界恶疾，之后才被杀”、以及“鬼王”的猜测，一一告知众人。
果然，太虚宗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沈玲珑：“这还不是你们臻穹宗的一面之词？或许你们想以此洗清罪名也未可知！”
“不错！”苏无咎也附和，“我们本就是来调查周玄镜的，怎能听信他的线索？”
桑拢月：“哦。”
她一个字也没回应，只道：“愿意相信这条线索的，请进屋一叙！我们再制定详细的计划！”
沈玲珑：“？”
就在太虚宗怔愣的时候，紫霞派的两位女修已经率先起身。
她们握着剑柄，朝桑拢月一抱拳，便进了那座纸房子。
玄天阁的裴杏也连忙表态，并顺便带上好几位同门。
他兄长裴枫犹豫片刻，还是留在了沈玲珑身侧。
但太虚宗也就只得到这么一位外援。
不过一盏茶工夫，几乎所有五宗弟子都进了那座纸屋。
他们还能听到桑拢月给众人发“十转还魂丹”的声音，顿时，裴枫就后悔起来。
那可是闻名修真界的“十转还魂丹”啊！
据说在守阙镇的“薛记仙缘杂货铺”都已经卖疯了，整个中元煌州的修士都在那里预定，简直一丸难求。
她就这么免费送人了？
.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啸风一边帮桑拢月发放疗伤丹药，一边在心里腹诽。
毕竟，小师妹那么抠门的人……
他怀疑，她一定会千百倍地赚回来。
果然，在其余人的感激目光中，桑拢月装模作样地叹息道：
“只可惜，我能力有限，只能帮大家疗伤而已。
至于恢复灵力的丹药，却爱莫能助了！”
周玄镜：“……？”
臻穹宗众人：“……？”
什么恢复灵力的丹药？哪来的丹药？
五宗弟子却恍然：
“原来是丹药的辅助啊！”
“难怪唯有太虚宗能抵抗忘川河的业力！桑姑娘原本就是丹道传承者啊！”
“为何丹药不够？是缺了什么原材料吗？”
桑拢月就等着他们这样问呢，立即点头：“只缺一味‘阴冥草’，地府中便可以采到，但有一定难度……”
众人又纷纷道：
“那又何妨？”
“桑姑娘只告诉我们去何处采摘便好！”
桑拢月朝周玄镜眨眨眼，方才将阴冥草的采摘地、采摘方式、注意事项，都告知众人。
五大宗弟子刚得了她免费的“十转还魂丹”，正感激不已。
闻言都表示自己可以代劳。
有不少人即刻就要走。
桑拢月却叫住他们：“诸位稍安勿躁！我不能白拿你们的阴冥草，今日我再炼一炉丹，当做定金吧！”
——“还有这种好事？桑姑娘人真好啊！”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先恢复灵力？”
——“这样采摘阴冥草的成功率也会增加！”
桑拢月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很是欣慰。
对，这就是她想要的风向。
不过，还应该再收一点“定金”。
而在桑拢月开口之前，裴杏竟先站出来大声道：“我们不能白拿你的丹药，需要付一些定金才好！”
桑拢月：“！”
她眼睛瞬间亮了。
裴杏猝不及防地碰到她亮晶晶的目光，竟有一瞬结巴：
“我、我是说，这样一来，我们的压力也小一些，万一采不到仙草，有了定金做保，也、也不会太自责。”
就这样，由裴杏带头，五宗弟子都纷纷掏出灵石，争相塞给桑拢月当做“定金”。
周玄镜在一旁都看呆了。
……小师妹还真让这些人去采阴冥草，主动交给他们？
还顺便收了一笔灵石？
她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反应这么快？
不过，那种不存在的丹药，该怎么办？该不会也靠骗吧？
.
“丹药当然是真的，将草药炼制成丹药，自然能功效加倍！”
等众人散去，纸房子里只剩下臻穹宗几人时，桑拢月如是说。
“不过——”
她一边把百炼阁最新款的太极两仪炉·炽焰版搬出来，一边掏出墨沉水留给她的天机丹卷，说：
“我得研究研究，具体怎么炼制。”
周玄镜：“？！”
包不易：“？！”
不是，小师妹，你现学啊？？？
但洛衔烛、薛白骨、啸风几人显然已经对桑拢月的骚操作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个个都见怪不怪。
洛衔烛：“要炼丹呀，需要提前准备‘聚炎符’或者‘文武控火符’吗？可以替你省些灵力！”
啸风问：“我来帮你护法？”
薛白骨则顶着一双黑眼圈，在一旁连连点头，一脸“俺也一样”的呆萌表情。
而就在几人说话的工夫，桑拢月已经把“天机丹卷”一收，拉开架势，将‘阴冥草’与镇魂菩提子、阴阳并蒂莲，一并去杂、研磨。
再辅以一瓶“先天灵液”，作为药引子。
而后才控火、投药、结丹印……一气呵成。
看得周玄镜叹为观止。
他不敢打扰小师妹炼丹，只在一旁悄声问啸风：
“她只扫一眼，便弄明白如何炼制一种全新的丹药？真有把握吗？”
啸风正抱着剑，兢兢业业为小师妹护法，闻言也与有荣焉地说：“自然！她可是得了丹道大能的传承……”
他将桑拢月如何与尸陀林主墨沉水结下师徒缘分的事，细细道来。
说到骄傲处，身后那条毛绒绒的大尾巴也跟着激动地甩来甩去。
周玄镜：“……”
犹记得小师弟从前多么别扭敏感。
当初让他带一带小师妹，他还抵死不肯，就怕他的半妖身份被发现。
如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竟大大方方地露出猫耳和尾巴……
嗯，毛绒绒的，还挺可爱。
周玄镜有些手痒，想到啸风不久前还抱着尾巴，向他强调自己是半妖，也能光明正大行走于修真界。
想必……摸一下猫毛也是无妨的吧。
然而，手指碰到啸风尾巴毛的一刻，某个半妖就“唰”一下闪身躲开。
啸风站得老远，抱着自己的大尾巴，目光十分谴责。
像在控诉：大师兄，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周玄镜：“……”
不是你之前邀请我撸猫吗？
啸风对他传音入密：“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你都决定回来啦，撸猫的“限时活动”当然也结束啦！
第413章 送丹药，拿回扣
周玄镜现在不觉得小师弟变化很大了。
从前他是别扭高冷。
现在他拖着一条蓬松雪白的大尾巴、顶着两只毛绒绒的猫耳，只是看着可爱。
实际上还是那么高冷。
没撸到猫的大师兄，悻悻地收回手。
他望着丹炉遗憾了片刻，才恍然发觉，人面疮好像很久没同他说话了。
难得的安静。
从前，那魔物总是故意刺激他，勾起他本就难消的心魔。
连周玄镜自己都常常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走火入魔，疯掉了。
可如今，回到同门身边，竟连那东西也住了嘴。
真如做梦一般不真实。
周玄镜闭上眼睛，缓缓地、幸福地勾了勾唇。
不管这“幸福”能持续多久，且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
桑拢月不愧为‘丹道传人’，不过一夜，还真被她炼制出一炉新丹药。
周玄镜赞道：“我虽不懂炼丹，但也明白这是一门极难掌握的术法，按部就班地炼出传统丹药，都非易事，何况全新的……”
为了佐证小师妹是天才似的，洛衔烛也笑道：
“大师兄说得对，只拿控制火候来说，就是一项难题，如何使用丹火、地火、异火，都是有讲究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更别提结丹印、药性相冲的处理。
不过最难的，自然是举一反三的能力，必须吃透了那部‘天机丹卷’，才有创新的能力。”
桑拢月一直等三师姐夸完，才象征性地谦虚一句：“夸得我都不好意思啦，光炼出来不算本事，要看丹药效果如何。”
啸风甩了甩尾巴尖儿，一副‘早看清她嘚瑟小心思’的高深莫测表情。
桑拢月把新鲜热乎的丹药塞给大师兄：“我准备叫它‘渡业还灵丹’，师兄帮我试试，和直接服用阴冥草相比，它的药效如何？”
这味“渡业还灵丹”中，除了主药阴冥草之外，其余都是放大的功效。
只是最终成丹能将阴冥草的功效提升多少，她心里也没底。
眼下丹药已炼制成功，按理说，至少也该有一倍以上的增益吧？
桑拢月有些紧张地等着他的测评。
然而，周玄镜半晌都没说话，表情还十分古怪。
桑拢月不由得心中一紧：“……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小师妹炼的丹药，不可能有问题！”啸风抢了一颗就吞进嘴里。
霎时间，一股雄浑药力荡开，冲刷过奇经八脉。
原本因业力卷土重来而滞涩的灵脉，竟顷刻通畅，更有阵阵暖流覆上经脉，持续抵御着冥界业力中裹挟的阴寒之气。
这感受……
实在玄妙难言。
见啸风也沉默不语，桑拢月真有点不安了，难道失败了？
“不应该啊，”洛衔烛开口道，“也给我一颗试……”
她话没说完，周玄镜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脱口赞叹：“绝了！小师妹，你还真是个丹道天才！”
桑拢月：“……？！”
桑拢月长长舒出一口气：“大师兄你吓死我了！怎么说话这么大喘气啊？”
周玄镜一愣，旋即笑起来：“实在太过震惊，这药效……比直接服用阴冥草强十倍不止！”
“哇！真的？”桑拢月自己也有点小骄傲了。
.
而接下来，她听到的惊叹更加不绝于耳——
臻穹宗自留了足够的“渡业还灵丹”之后，桑拢月便把剩下的分发给五大宗弟子们。
——昨日她收了海量的灵石定金，今天自然要兑现！
大家拿到丹药之后，便可去采摘阴冥草，或者分头打探“鬼王”的消息。
此时，五宗弟子刚接下丹药，都还沉浸在渡业还灵丹的神奇功效中，不可自拔：
——“我的灵力运转无滞了！”
——“真乃灵丹妙药，桑姑娘不愧为丹道传人！”
——“我这就去采摘阴冥草！”
——“我还是先去打探鬼王的消息，大不了定金不退啦！正事要紧！”
——“要是能拜入臻穹宗就好啦，不敢想会有多幸福，光是渡业还灵丹就管够！”
……
听着众弟子的欣羡和夸奖，沈玲珑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果然人类的悲欢是不相通的。
作为五大宗里唯一没得到丹药的门派，太虚几位亲传，以及追随沈玲珑的裴枫，脸色都难看极了。
“大师兄，怎么办？”叶归真问萧凌逸，“没有她的渡业还灵丹，我们在冥界寸步难行啊！要不然咱们放低姿态，同她要几颗？”
“哼！”苏无咎说，“她怎么会给呢？之前我们伤成那样，她都不念以往的同门之情，给一颗疗伤的十转还魂丹，明明她有那么多！”
沈玲珑楚楚可怜地看向宁十败：“要不然，三师兄去同她要几颗？你素来与她没有过节的！”
宁十败：“……”
他面无表情道：“不帮。”
“……”沈玲珑一噎，“三师兄也不想同她那种无情无义之人扯上关系吗？你就当为了我……”
“不是。”宁十败冷冷地说，“我不像你们脸皮厚，丢不起人。”
沈玲珑：“？！”
太虚宗众人：“……？”
宁十败摇头：“你们欺辱她在先，如今舔着脸求人已经够无耻，却连求人的态度也没有，真是愚蠢。”
宁十败不愧是修无情道的，说话直来直去，情商简直和季无不分伯仲。
气得沈玲珑等人气血逆流。
可他丝毫没有戳人心窝子的自觉，说罢抬腿便走：
“我去采阴冥草，老规矩，有事联络，无事莫要打扰！”
.
“月儿师妹，你笑什么？”裴杏同她说话总是有点紧张，很轻声地问。
“没什么，就觉得‘嘴替’骂得好，”桑拢月给裴杏塞了一大把渡业还灵丹，豪气道，“拿去花！”
裴杏受宠若惊：“不是每人一颗吗？”
“嘘！”桑拢月朝他眨眨眼，“你和别人能一样吗？这是多谢你的！”
可惜裴杏只听到前半句。
他和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
他在月儿师妹心里是不一样的！
轰——
一朵彩色烟花在裴杏脑子里炸开。
他的脸颊、耳朵根都红透了。
完全没注意到桑拢月已经给下一个人发丹药。
啸风实在看不下去：“喂！”
裴杏只觉雪白的猫耳在眼前一闪，就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她在给你回扣呢！谢你昨天仗义执言，带领大家‘交定金’。”
“走了小师兄！”桑拢月在前方遥遥地喊，“人都走得差不多，我们也该出发去寻线索啦！”
“别多想啊！”啸风拍拍裴杏的肩膀，才朗声道，“我们去哪儿找线索？”
桑拢月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去找地头蛇！”
第414章 孟婆：这破班一天都不想上了
“地头蛇？”啸风问，“谁？”
桑拢月：“孟婆，走，回奈何桥！”
包不易诧异道：“咱们不是刚坑过孟婆吗？还回去？”
薛白骨扬起苍白的脸，顶着一双圆圆的熊猫眼，尝试着按小师妹的思路，认真推理：“万一她忘了呢？”
洛衔烛摇头：“她自然有办法破解自己的汤，即便别人都忘记集体失忆的事儿，孟婆本人也必然记得。”
桑拢月：“三师姐说得对，就因为她记得，我们才去找她！”
周玄镜：“这是何意？”
桑拢月却卖了个关子，她点一点腰间那排短剑，先问：“我们御剑更快些，想借哪把？”
没有本命剑的薛白骨和包不易表示都行。
而烬雪剑蹭一下窜出去，很狗腿地悬停在洛衔烛身边。
“……”桑拢月简直没眼看它那不值钱的样子，提议，“三师姐，要不然干脆把烬雪剑送给你吧？”
洛衔烛却笑道：“我并非剑修，怎好要此等上古神剑？”
烬雪剑矜持地抖了抖剑穗：
“那倒也是，本剑灵法力高强、熟记若干套上古大能独创的剑法，千年来还一直单身，幽默风趣、剑灵英俊……确实一般人配不上，但——”
洛衔烛没等它“但”出个所以然，就笑道：“是呀，我只会最基本的御剑，灵剑送给我，就是暴殄天物。”
烬雪剑：“……不是？”
它还没说完呢！
桑拢月：“噗。”
千钧羽也对烬雪传音入密：【活……活该！谁叫你废……废话这么多！】
烬雪闷闷地咬牙：【闭嘴吧，你个结巴！专心驮好你的主人，少说两句！】
千钧羽只回了一声：【呵。】
随即，那古朴厚重的剑身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已稳稳悬停在桑拢月脚下。
感受到主人渡来的灵力，千钧羽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
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载着桑拢月掠地而起。
烬雪不甘示弱，同样化作流影，载着洛衔烛紧追而去。
啸风见状，被勾起好胜心，立即催动绯夜啼。
周玄镜、薛白骨、包不易三人也相继御剑跟上。
速度太快，几人甚至来不及继续讨论“战术”。
直到奈何桥附近，大家按下剑头，纷纷落地后，桑拢月才继续说：
“孟婆心里清清楚楚，可直到现在，冥界都没通缉我们，甚至没听到一丁点‘有人蒙混过奈何桥’的风声，才说明找她可行。”
包不易奇道：“这是为什么？”
桑拢月：“说明她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一定会配合。”
“配合什么？你要贿赂她？”薛白骨悄声提醒，“我的纸钱已经不多啦，估计不够的。”
桑拢月：“不是贿赂，我们勒索她。”
众人：“？！！”
什么东西？
勒索……孟婆？？？
小师妹你三思啊！！
桑拢月却一脸的胸有成竹：“放心吧，三师姐，还有隐身符吗？”
众人都贴上符箓，隐去身形之后，桑拢月才说：
“如果她本人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外界又传她铁面无私，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
她是个怨气很重的打工人！
上峰要求她工作不能出半点差错。
所以，我们很容易就能找到她的软肋。”
臻穹宗众人虽然听不大懂，但不耽误他们按着小师妹的吩咐去做。
一行人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口“俗世锅”，果然看到——
孟婆正在面无表情地舀汤。
她熟练地将一大勺汤舀入海碗里，机械地说：“此汤忘忧，饮尽即上路！”
可那鬼魂竟是个想投机取巧的，忽然掀翻了汤碗，拔腿就跑。
孟婆忙命令阴差：“快追！”
当即就有几个鬼差飘离地面，急速追过去。
徒留孟婆自己蹲下身，捡起那破碎的汤碗，一边用术法将其还原，一边碎碎念：“这破班，真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不想上班，也有办法呢。”
一道少女音凭空在她耳边响起，吓了孟婆一跳：“谁？！”
贴着隐身符的桑拢月却不再说话，只对她传音入密：“还记得那一锅改良口味的孟婆汤吗？是我二师兄做的哦。”
孟婆：“！！！”
孟婆豁然起身，视线向四周张望。
桑拢月：“你的汤现在香了不少，怎么还有鬼不愿意喝呢？”
孟婆嘴唇不动地低声道：“你在哪儿？想做什么？少装神弄鬼，这里到处都是阴差——”
被鬼说“装神弄鬼”，着实有点滑稽。
桑拢月倒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劝你别叫鬼差抓我，否则，我们就要自首啦！”
孟婆握着汤勺的手一顿：“……怎么自首？”
桑拢月：“那日，我们险些蒸干了你的俗世锅，害得众多鬼魂、阴差都失忆，哎，这么大的罪过，要是宣扬出去，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呀？”
“……你威胁我？”孟婆险些把那刚补好的海碗给捏碎。
桑拢月：“威胁不敢当，是交易。”
孟婆：“……”
桑拢月：“我只想知道一些内幕消息，对你没影响的。事成之后，我可以送你一个替身傀儡，也许可以替你站在那里舀汤也说不定。”
孟婆陷入沉默：“…………”
可惜，她的脸似乎总隐在淡淡的雾霭后，叫人记不住相貌，也看不清表情。
无法判断她是不是心动。
就在这时，鬼差们把刚刚逃跑的魂魄抓了回来。
孟婆忙拿起长柄汤勺，借着重新舀汤的动作，飞速道：“等我忙完的，再借一步说话！”
桑拢月：诶嘿！
这是松口了！
臻穹宗一行人便躲到略远处，齐刷刷蹲成一排。
——周玄镜一开始还挺有偶像包袱，可站着跟师妹师弟们根本不在同一水平线上，不方便说话。
他便也仗着隐身符的遮挡，悄悄地随他们蹲下去。
几人看着俩鬼差用冥铁匙撬那“逃犯”的嘴，而孟婆将汤倾倒进他的喉咙里。
紧接着，便又是机械的舀汤、催鬼上路……
“不知道她要劳作到什么时候？”啸风叹道，“确实太枯燥了。”
包不易：“怪不得她一脸厌倦。”
“工作久了谁不疯啊。”桑拢月也吐槽。
“难怪她会答应交易，不过，”薛白骨感兴趣地说，“能代替孟婆舀汤的傀儡……听起来很精巧啊，小师妹你从哪儿得来的？”
桑拢月眨巴眨巴大眼睛，真诚道：“从你那里呀，四师兄。记得帮我炼制一个精巧的尸傀，我们不能失信于人呢。”
薛白骨：“？”
第415章 鬼王
薛白骨指指自己：“我吗？”
桑拢月确信：“加油！你可以的！”
她曾亲眼看到过四师兄一夜之间造出一队“店铺伙计尸傀”。
它们不但能替薛夫人整理货品，搬运重物，还能与顾客进行简单的交流。
替孟婆做一个“替身”，不是手到擒来吗？
薛白骨挠了挠脸。
其实他对制作尸傀挺感兴趣的。
但之前给娘亲做的那批，只能干些粗活，还要定期植入灵石来驱动。
孟婆有灵石吗？
而且还要做得惟妙惟肖……
薛白骨苦恼道：“我怕做出的尸傀不够灵活，完不成高难度任务。”
“问题不大。”桑拢月说，“反正也没人能看清她的脸，而且，我答应的是‘可能’替她工作，不是‘一定’。”
薛白骨：“。”
臻穹宗众人：“。”
莫名地，感觉小师妹好有做奸商的潜质啊。
.
孟婆一直劳作到丑寅之交时，才终于“下班”。
她让鬼魂们拿好号码牌，明晚子时再来排队。
再之后，连阴差也散了一半，只有部分守在此处巡逻。
此时阳间是白天，在冥界，便是休息的时间。
孟婆拖着疲惫的身躯，班味儿很重地悄声喊：“你们还在吗？”
桑拢月先撕掉自己身上的隐身符，又布了一道结界，方才探出脑袋，向孟婆招手：“在这儿呢！”
孟婆却道：“这里不安全，再过一刻钟就有阴差巡视，他们虽看不见你们，离得够近，却能感知到生魂气息，随我来吧。”
看她这样主动，桑拢月等人心里更有底。
唯有周玄镜江湖经验最多，时刻防备着她别有用心。
好在，孟婆并没有捣鬼，而是认真地将他们带到三生石之后的罅隙里。
洛衔烛又额外布了一层结界，孟婆才开始谈生意：“什么样的傀儡？我要先验货！”
现在自然没有样品给她看，不过，薛白骨随便展示了两只战斗尸傀，孟婆眼睛一下就亮了，疯狂暗示想要定金。
但那是四师兄自用的，桑拢月便抢答：“能不能用阴冥草做定金？”
孟婆勉强表示也可以。
不过，等她看到“渡业还灵丹”的时候，态度又重新热情起来，当即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冥界新闻一一告知：
“冥界从来不缺想做鬼王的野心家，最近的确传出风声说，有鬼在炼制‘万魂幡’。
不过，没人知道她\他的身份，或者藏身何处。
但你们应该知道，鬼想进阶，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吞吃同类，所以……”
“所以冥界最近有很多新鬼？”桑拢月问。
“不错！”孟婆那模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稍纵即逝的清晰笑容，“我可以告诉你们新死的倒霉蛋都在哪儿聚集，就不知你们敢不敢去？”
提到“敢不敢去”，洛衔烛脱口：“又是鬼潮？”
孟婆笑起来：“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这是我唯一的忠告了，如果你们能活着回来，就还是老时间找我，别忘了你们的承诺——”
她顿了顿，模糊的脸上浮现出高深莫测的表情：“说实话，你们竟能认得出我，让我很惊讶。”
薛白骨：“很难认吗？不就一个孟婆？”
孟婆：“……？！”
臻穹宗众人：“……？”
孟婆看看他们，忽然炸毛：“孟婆是个职业！就像黑白无常一样！阳间所传的谢必安和范无救，那是黑白无常的最高长官！勾魂使者并非只有他们两位老爷啊！
你们该不会是随便找的我吧？那岂不是差点害死我？！”
“当然不是！”桑拢月理直气壮，“你的当值日期是每月逢双之日吧？”
孟婆怔住：“你，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算日子猜的。
桑拢月松了口气，却只高深莫测道：“自然有万全把握才敢找你，不过为了万无一失，我们还是再定个暗号……”
.
辞别孟婆之后，一行人又御剑飞出好远，薛白骨才敬佩地问：“小师妹，你怎么认出她的啊？”
桑拢月沧桑地说：“完全没认出来，我根本看不清她的脸。”
包不易：“所以你是蒙的？”
周玄镜叹道：“不愧是小师妹，艺高人胆大。”
啸风无声地抖了抖头顶毛茸茸的猫耳，想：大师兄融入得真快啊，这么快就懂得欣赏小师妹了，不愧是他！
跟着小师妹，总是没错的！
洛衔烛却在默默反省：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竟然不知道，看来还是读书太少，哎，最近贪图享乐懈怠了不少。
等回宗门时，她一定要把藏书阁角角落落里的典籍，全都仔细过一遍！
.
说话间，几人已经御剑到了孟婆所指的地点。
脚下山河寂静，零星的彼岸花如常绽放，并无半点异状。
包不易按落剑光，左右张望，忍不住咕哝：“鬼潮呢？这儿看着也太平静了。”
这倒是触及了洛衔烛的知识点：
“鬼潮并不是时时涌动。它与阴阳失衡、阴脉异动、突发血祭，乃至某位鬼道大能的意志，都有关系。
若没有这些扰动……”
她抬眼望向晦暗天色，“那就是固定的潮汐。”
“潮汐？”啸风追问，“周期是多久？”
洛衔烛摇摇头。
而薛白骨拿出一方青铜罗盘。
盘上指针兀自轻颤，针尖却如被无形之力牵引，沉沉指向脚下地脉。
“孟婆指引的位置没错，”他低声道，“这里的确是阴脉交汇之所，最容易引发鬼潮。”
“冥界的阴脉吗，那得有多阴？”桑拢月也凑近看向罗盘。
只见盘中气机纠缠如墨，隐约显出幽邃的脉络。
恰在此时，一道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忽然响起：
“此处尚非至阴之地。”
几人都循声望去。
鬼槐树下，竟立着个熟面孔，素衣如雪，气息清寒——
正是太虚宗第三位亲传，修无情道的宁十败。
宁十败并没唐突地称桑拢月为“五师妹”，只微微颔首，向众臻穹宗修士行了一个道礼。
桑拢月便也回礼，问：“方才宁师兄所说的‘至阴’是指……？”
“尸陀林。”宁十败语调平淡，却字字清晰，“此地属尸陀林主统辖。”
桑拢月：“！”
啸风：“！”
尸陀林主？？该不会是……墨沉水吧？？
宁十败：“冥魂数以亿万计，阴司难以尽数收管，便有无冕之王割据一方，你们找到此处，竟不知道他吗？”
桑拢月试探道：“墨沉水？”
不会真是她师父吧？！！
宁十败露出“对上暗号”的了然之情，点头道：
“自然，他是冥界鬼修第一人。看来你们也怀疑‘鬼王’是他？”
第416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桑拢月：“……”
啸风：“……”
俩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墨沉水想做鬼王？……才怪！
他为了拯救苍生，不惜拿出全部家当，最后被那些白眼狼逼死，明明不是他的错，可他做鬼都内耗了好多年。
怎么可能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便故意散播瘟疫，滥杀无辜、制造新鬼呢？
何况，他已经是“鬼修第一”，还有什么空间可提升？
宁十败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微表情，自顾自继续道：
“这些新死的鬼，都是身染瘟疫而亡，而尸陀林主辖区内的鬼，大多都是瘟鬼，便可见，墨沉水极有可能是凶手。”
薛白骨弱弱反对：“我觉得是物以类聚鬼以群分，此处瘟鬼多，才吸引更多瘟鬼。”
宁十败挑眉：“你是什么人，为何替鬼修说话……”
他上下打量着薛白骨的形貌，感觉他长得比鬼还像鬼。
而且一身的死气，和死魂差不多，却意外地又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像活人。
奇怪。
而周玄镜不悦地蹙起眉，下意识侧步挡在薛白骨身前，沉声道：“他是我师弟。”
周玄镜是了解薛白骨的。
这少年因特殊的相貌与偏门的功法，素来自卑——
既不愿意被人瞩目，又怕身上沾到的尸臭被人发觉。
最敏感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用上好几遍“小清洁咒”来洗刷自己。
如今这位宁道友，这般直勾勾地打量他，四师弟一定会应激。
没想到，他身后的薛白骨一掸青衫，迈出半步，骄傲地仰起苍白的小脸，顶着一双熊猫眼，大大方方地说：
“对呀，我是他师弟，臻穹宗掌门第四位亲传弟子，怎么啦？”
宁十败：“……”
周玄镜：“？？”
俩人都诧异地望向薛白骨。
一个奇怪，这世上还有比他们无情道说话更硬的人？
另一个更奇怪，连四师弟都如此自信开朗了？臻穹宗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
宁十败见薛白骨这样说，愈发坚信他是墨沉水的拥趸。
——修真界以强者为尊，无论品行如何，只要够强，就有人崇拜。
他冷冷道：“随便你，鬼潮是难得的杀戮场，届时刀剑无眼，万一误伤，别怪我手下无情。”
见他要走，桑拢月喊道：“喂！宁师兄，鬼潮凶险，你不同我们合作吗？”
宁十败脚步一顿，声音竟意外地温柔了些许：
“小……鬼潮凶险，却也是杀鬼证道的道场。我一向独来独往，从不跟人合作。……你自己小心。”
.
这片“道场”广袤得一望无垠。
宁十败离开后，就同太虚宗几位同门玉符传音。
语气没什么波澜地告知他们鬼潮和“鬼王嫌疑人”的线索。
仿佛在完成一项任务。
除了太虚宗，其余五宗的弟子也陆陆续续向桑拢月发来各种线索。
而这些线索，最终竟殊途同归，都指向他们脚下这片土地上、即将到来的鬼潮。
“看来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包不易托着他的双下巴，深沉地说。
薛白骨则一片片揪着一朵彼岸花的花瓣，“已经五天了，还没等到鬼潮，那他们应该攒够阴冥草了吧？”
啸风也道：“足够的阴冥草才够我们对抗鬼潮，不过……”
他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规规矩矩地卷到双脚之前，才悄声道：“小师妹，你为何不直接联络你师父呀？”
——此时，桑拢月与墨沉水的关系，早被啸风科普给小伙伴们了。
而桑拢月只是说：“不急，咱们不是还有别的‘杀手锏’吗？必须先装个大的才回本啊！”
啸风：“？”
臻穹宗众人：“？”
什么杀手锏？
眼见着桑拢月一副又想卖关子的嘚瑟模样，洛衔烛笑着摇摇头，解释道：
“正如宁十败所说，鬼潮是最好的历练机会，尤其对你们剑修来说，是体悟剑意的绝佳时刻。”
周玄镜、啸风两个纯正的剑修，以及桑拢月这个拥有本命剑的“剑、丹、符”三修，闻言都有些跃跃欲试。
不错，这是剑修难得的试炼场。
薛白骨也道：“有了小师妹的‘渡业还灵丹’，终于可以大展身手，我也可以借机试试尸傀阵！”
洛衔烛被大家奋发的气氛感染，也铺开黄纸，磨好朱砂，画符以备战。
只有包不易一个纯辅助类的饕餮道，实在无事可做，便开始研究可用的食材。
他撸起袖子，不到一夜的工夫，便把方圆十里内的彼岸花，全都给薅秃了。
以至于五大宗弟子们回来与他们汇合时，都被这景象震惊到。
大家口口相传，奔走相告——“臻穹宗的驻扎地，光秃秃寸草不生，非常好认！”
再后来，众弟子带着阴冥草陆陆续续归来时，没一个迷路的。
他们用“渡业还灵丹”恢复了法力，采摘阴冥草时的风险就大大降低。采摘更多的阴冥草，便能从桑拢月处换取更多的“渡业还灵丹”。
在这样的正反馈下，不过四五日，桑拢月就收到了堆成小山似的阴冥草。
不但看得周玄镜目瞪口呆，还把姗姗来迟的、因为采摘几根阴冥草而伤痕累累的太虚宗全体同仁，给气个半死。
而桑拢月攒够一波原材料之后，当即又炼制了一大炉“渡业还灵丹”。
又当着太虚宗众人的面，将丹药按贡献比例，分给五大宗的弟子们。
万事俱备，只欠鬼潮。
可这片巨大的阴脉，却极沉得住气，始终没有动静。
直到大家等得都有些恍惚，怀疑消息是不是真的。
直到太虚宗几人都有些窃喜，怀疑桑拢月以及那几宗弟子白白做了准备。
直到暴风雨前的宁静持续到第十二日时——
鬼潮来了。
异常汹涌。
第417章 厉鬼试剑！
桑拢月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吊诡的景象——
一尊由数百只手脚、数百个头颅堆叠而成的“京观鬼”打头阵。
其后跟随着无数形貌扭曲却行动迅疾的半透明阴魂，或飘或跑，席卷而来。
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场裹挟着万千怪胎的沙尘暴吞没，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不知是谁嘶声高喊：“鬼潮来了！！！”
桑拢月与其余五大宗弟子一样，瞬间拔剑出鞘，严阵以待。
然而——
预想中的混战，却没按常理出牌！
那些如狂风过境般的鬼怪，并没直接扑过来。
还不到一眨眼的工夫，桑拢月便感觉周身环境陡然一变！
自家师兄师姐们、乃至于五大宗弟子……所有人竟凭空消失。
天地间唯余无尽深暗，只剩她独自一人。
而这茕茕孑立的时间，还不满一息。
眼前便骤然出现一个长发拖地的女鬼！
她穿着最凶的红色嫁衣，煞气凛凛，却背对着桑拢月，只留下一头乌黑疯长的发，在死寂中无声蔓延。
桑拢月屏息凝神，周身气机悄然流转，每一寸感官都绷紧如弦。
不应该不止这么一只鬼。
而下一刻，那女鬼缓缓地转过身。
她的正面……居然还是头发！！！
没有脸、没有五官！！！
女鬼发出凄厉的哭声，双脚离地，速度均匀地飘过来……
“呜呜呜……”
“呜呜呜……”
“呜——”
及至她几乎贴上桑拢月的时候，整个鬼却僵住了。
女鬼：“……”
不对劲啊，这生魂小丫头，怎么灵体这么稳定？？
她不害怕自己吗？
桑拢月也狐疑地瞪着这女鬼。
“……”
“……”
一人一鬼对视半晌，桑拢月实在没忍住：“那个，你不出招吗？”
女鬼：“…………”
她呜呜咽咽地用标准鬼哭，说：“我没有脸。”
桑拢月：“所以呢？”
女鬼：“…………？？？”
桑拢月：“没有脸怎么了，在鬼界很普通啊。”
女鬼那铺面的长头发抖了抖，像是在里边咬牙：“我死得很惨。”
桑拢月敷衍地说：“那真是遗憾呢。”
女鬼：“……………………”
女鬼那本已不需要呼吸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像是被气着了。
桑拢月好奇道：“怎么死的？你是在新婚之夜染上瘟疫的吗？
听说这场瘟疫的源头是冥界，你生前是住在三垣京吧？死后有没有遇到那场瘟疫的始作俑者？”
这一连串的问题，表达清晰，八卦意图明显。
没有一丝丝的恐惧。
这小丫头绝对是在欺负、调侃鬼！！
绝对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女鬼不再试图让她掉san，直接掀起袖子，露出苍白的双手。
那鲜红的指甲瞬间暴涨！
裹挟着凄厉的阴风，便朝着桑拢月的面门而去！
可区区一只厉鬼，哪里是她的对手？
桑拢月反踏出一步乾坤，都没转身，身形稳稳地急速倒退！
她甚至都没出剑，便徒手钳住女鬼的咽喉。
——大家都是灵体，扣住对方也不难。
但女鬼仿佛受到巨大惊吓似的，魂体都有些不稳。
恰在此时，一只鬼婴幽幽地飘出来，奶声奶气道：
“你把她吓坏啦，先吓得别人三魂七魄不稳，再趁虚而入地攻击……这是厉鬼的招数呀！”
小长生正想夸他家主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好生厉害！
就见那女鬼魂魄抖得更厉害，险些魂飞魄散：“厉……好强的厉鬼！”
被夸“厉鬼”的小长生，身体没动，但默默地扭过头。
他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没了对自家主人的亲昵，只空洞地瞪向女鬼。
女鬼：“！！”
女鬼闭麦了，又看向桑拢月，语气瞬间恭敬：“你、您是鬼修吗？竟能驾驭那么强的鬼婴……”
桑拢月rua了把小鬼婴的圆脑袋，“嗯哼，长生是我家最乖巧的孩子。”
女鬼：“……！！！”
那么强的鬼婴，居然“最乖巧”？！
她是不是踢到铁板了？
桑拢月：“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这回，女鬼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果然是在三垣京遇害的。
她生前虽是人族，但嫁给了一个魔族，两夫妻不顾家人反对，私奔来到了人、魔混居的三不管地带契石州。
没想到染上冥界瘟疫，新婚之夜双双殒命。
所谓的“瘟疫”，其实是一种极寒的阴气。
真正的致死原因，乃是厉鬼附身，致使活人生机耗尽。
但那极寒的阴气，会导致活人高热不退，症状很像风寒，所以被归类为“瘟疫”。
以至于他们死后也以为自己是“瘟鬼”，都聚集在尸陀林主的领地……
女鬼恭敬道：“上仙，我都交代完毕了，您……可以放我一条生路……呃，死路吗？”
桑拢月却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区区一个厉鬼，怎么会用领域？”
领域，是煞鬼的进阶本领。
——即将人拉入它独有的空间，不受外界影响。
而更高级的煞鬼，还能自己制定领域内的规则，若不遵守，便会永远滞留，乃至于命丧其中。
鬼的等级分为：游魂，厉鬼，煞鬼，再进一步便是鬼王。
小长生吞了江问樵腹中鬼胎的煞气后，从游魂变为厉鬼，而这红衣女鬼惧怕长生，等级自然在他之下，为什么还会使用领域？
女鬼老实道：“我们都借了尸陀林主的势，此地有阴脉，还有墨老爷的修为业力，所以我们这些孤魂野鬼愿意在此作祟。
等生魂或者新鬼误入，群起而攻之，运气好的话，便能吞吃一两个，增长修为。”
桑拢月：……难怪“鬼潮”有周期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敢情它们攒够一波“猎物”再集体行动。
女鬼哀求道：“上仙，现在可以放了我吗？”
“不行。”桑拢月答得特别干脆。
女鬼：“？！”
女鬼：“你出尔反尔！”
桑拢月：“对，因为我食言而肥，我没有道德。”
“……！！”女鬼气得长发狂舞，阴风大作！鲜红的指甲再度暴涨数寸！
见她被自己成功激怒，桑拢月这才抽出本命剑“千钧羽”。
她将几乎等身高的重剑插入地面，双手按在剑柄上，挑衅道：“你一只鬼，哪里是我的对手？想杀我吗？那便引更多冤魂进领域，索我的命啊！”
女鬼翻飞的长发渐渐缓了下来。
似乎陷入思考。
桑拢月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无论单挑还是逃跑，她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假如能召来更多厉鬼，说不定能合力撕碎了自己，即便届时需与其他鬼怪平分“战利品”，至少也能一泄心头之恨。
而这，正是桑拢月有意引导的结局。
单挑无趣，鬼潮又过于凶残。
领域内的鬼群不多不少，正适合磨炼剑法。
臻穹剑法有一式“红尘劫”，虽不如“万劫无相”一般杀伤力巨大，其剑意却直攻道心，可引动对手心魔业障，从内部瓦解意志。
但这招亦正亦邪，稍有不慎，要么自己走火入魔，要么陪练道心崩碎，桑拢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试剑对象。
一群吃人索命的厉鬼，不是最好的陪练吗！
小算盘正打着，四周阴风骤起！
领域中，影影绰绰的厉鬼接连浮现！
第418章 红尘劫，成！
一时间四周鬼影幢幢。
除了那只长发如瀑的红衣女鬼外，还有长舌垂地的吊死鬼、青面獠牙的夜叉。
当然，最多的还是面色苍白、怨气冲天的瘟鬼。
桑拢月：诶嘿，这才对嘛！
千钧羽重剑无锋。
她单手持剑，身形未动，剑气已如涟漪荡开，将最先扑来的三只瘟疫鬼震得魂体晃动。
“啧，”桑拢月，“太弱了，再来！”
大约被她的轻蔑激怒，瞬间又有十几个厉鬼扑杀而来！
而这领域的第一个主人、那红衣厉鬼，竟不知何时出现在桑拢月身后，十指猩红如钩！
桑拢月头也不回，重剑反手一抡——
剑身裹挟千钧之势，女鬼凄厉尖啸着倒飞出去，魂体都黯淡不少！
而她的凄厉哭声，引来更多厉鬼！
吊死鬼的长舌如毒鞭卷来，夜叉骨翼掀起腥风……
此时最稳妥的选择本是施展群攻剑招“万劫无相”。
可桑拢月却只踏起“一步乾坤”，在鬼影间腾挪回转。
一边靠着轻功避开众鬼的攻击，一边默背“红尘劫”的剑诀。
“起手明心，剑意入妄，劫破轮回，收势归真！”
她试着感悟剑意，按着剑谱上的招式，一劈，一砍，一刺。
上古灵剑的剑气奔涌如潮，所过之处鬼哭凄厉不绝。
然而，感觉不对。
这剑招只见其形，却不见其“攻心”的内核。
用起来似乎和其他招式没什么区别。
桑拢月忽然想起东方扬在宗门大比中场，给她“突击补课”、传授这一招时所说的话——
“红尘劫，劫非在剑，在人心。你若看不破自己的执，又如何引得出别人的魔？”
我的执是什么？
她当时没想明白。
紧接着，第二场大比开始，登无尽活天阶、激发心魔……
她的执念……
当初坠入心魔幻象的画面一闪而过——
千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死伤无数，血流漂橹。
是不甘？是恨意？
好像都有，但好像都不是。
莫名地，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执念是什么，她说不清楚。
不过，如今和小伙伴们一起冒险、插科打诨的小日子，便是她想要的生活！
似乎有什么迷障瞬间通透。
她再睁眼的刹那，重剑轻吟。
千钧羽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弧度递出，剑意如水银泻地，无声浸入每一寸阴气。
瘟疫鬼忽然停止嘶吼，溃烂的双手抱住头颅，仿佛又变回那个病榻上无人问津的孩童；
红衣女鬼怔怔望着虚空，盖头下的啜泣变成了喃喃自语：“花轿……花轿还没到么？”；
吊死鬼松开长舌，痴痴望向某个方向，那里仿佛有谁在等他回家；
……
它们想起了做人时的“执念”。
红衣女鬼喃喃道：“像做梦一样……我不是在和他成亲吗？怎么……一直在吃人？”
这些鬼生前被阴气所害，染上所谓的“瘟疫”，被厉鬼吸干了阳气。
原本是受害者，如今成了鬼，却又成了新的加害者。
变强，变成厉鬼、煞鬼，就是天下第一快活事吗?
不是！
那顶终究没坐上的花轿，才是她原本唯一想要的东西。
女鬼身形飘忽起来。
众厉鬼也都如此。
……整个领域都在震颤，阴气如沸腾般翻滚。
桑拢月持剑立于风暴中心，衣袂翻飞，心有所悟：
红尘劫的剑意，不是摧毁，是照见。
以己心为镜，照见众生妄念。
当鬼魂看清自己内心的那一刻，它们的怨气便开始自我瓦解。
原来如此。
她手腕微转，剑光陡然一盛！千钧羽不再轻盈，重剑之势如泰山压顶，却裹挟着洞穿人心的明澈——
“红尘劫，成。”
话音落，百鬼哀鸣如潮退去。
领域寸寸碎裂，幽微暗光从裂缝中漏下，勾勒出少女挺拔的侧影，和那柄依旧沉稳如山岳的重剑。
剑身上，一缕红芒流转，如尘世烟火，稍纵即逝。
桑拢月重归鬼潮，而方才被“红尘劫”剑意浸透的那些鬼魂，此刻周身泛起浅金色光晕，如同晨曦穿透薄雾——
竟纷纷化作点点流光，在原地消散无形！
“这是……超度了？！”
不知哪个弟子失声惊呼。
混战中的五大宗弟子纷纷侧目望过来。
剑光与符火之间，无数道视线落在那执重剑的小小身影上。
便在此时，桑拢月识海深处响起一声悠远佛号：
【阿弥陀佛！】
【能杀而未杀，以剑照心，以心渡魂。神主，功德无量。】
是空镜大师！
不但体悟出新剑招，还被夸奖。
桑拢月受到鼓舞，提剑冲向鬼潮！
这次，再没有厉鬼胆敢拉她入领域，相反，那些瘟疫鬼瑟缩退避，远远便折转方向，竟都绕着她走。
桑拢月却越战越是酣畅。
重剑看似笨拙，却在她手中如影随形。
“红尘劫”的剑意不再需要完整施展，只需一缕心念附于剑锋。
剑风所及，厉鬼便如遭雷击，怔立当场。
剑光流转间，众生业障昭然若揭：
心怀善意的，便化作流光，自动去孟婆处排队投胎。
十恶不赦的，桑拢月便一剑结果，小鬼婴长生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魂魄碎片，吃得小肚子圆鼓鼓的。
满足地打了好几个阴气森寒的嗝。
.
而并非所有弟子都能这般直接对战厉鬼。
不少都被拉入了领域，于方寸之间与那些鬼魂缠斗。
包括最强的元婴剑修周玄镜。
“大师兄呢？”桑拢月已绕场杀了一圈，路过自家师兄身边时问。
薛白骨操控着一群尸傀，抽空答道：“被拖入领域中了，对呀……算起来很久了，他还没出来？”
一道红光斩杀而来，劈碎两只青面獠牙的夜叉。
雪白蓬松的大尾巴在眼前一闪，就见啸风将绯夜啼挽起个漂亮的剑花：
“大师兄可是元婴期，对付这些小喽啰绰绰有余，用不着担心！”
桑拢月却问：“你们知道大师兄在哪个方位被拖入领域的吗？”
她很难不担心。
原文中，大师兄心魔愈发严重，便是这个时期。
何况此处对手特殊，那些厉鬼借了她师父墨沉水的势，在此阴脉兴风作浪，做出领域。
万一……唤醒大师兄的心魔，那后果就严重了！
桑拢月等人寻找困住周玄镜的鬼域时，周玄镜本人正提剑发怔。
他眼前是一排老弱妇孺，正跪地哀求他饶命。
周玄镜单手握剑，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像，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两只苍白的鬼手，缓缓地抚上他的脖颈。
第419章 大师兄的心魔
“求求你，仙长，我们什么恶事都没做过！”为首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说。
魔纹在她干瘪的皮肤上蜿蜒，没有任何威慑力，反倒显出几分苍老的可怜来。
而她身侧，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人，一手搂着小孩子，一手抱着自己的肚子，嗫嚅道：
“仙长，我们真不是细作！
我男人死了，我们养的影兽受了惊，全跑光了，就剩下孤儿寡母……
我们也是没办法，总要活下去，这才跑到战场上，收集一些残留的煞气、破碎魂魄。
我们只是把这些东西封入骨坛发酵，为了酿出浊魂酒。”
“是呀！”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中年女魔族，捧着个酒坛子，拼命往周玄镜身前递：“就是这种酒！”
周玄镜却警惕地后退一步，周身威压霎时凛冽。
惹得那双险些爬上他脖子的鬼手，烫到一般，倏然后撤。
周玄镜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鬼手，他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回忆中。
“不要过来。”周玄镜警惕地冷声道。
对他来说，只是一句警告，可元婴期的威压，轻易就将女魔族掀翻在地。
浊魂酒撒了一地。
酒坛碎裂的声音，吓哭了好几个婴儿。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冲出来，竟还举着一把短刀：“人族的狗！我杀了你！！！”
他自然无法近身。
下一秒就被周玄镜的护体罡气震翻。
普通魔族小孩撞上元婴期，无异于撞上满是尖刀的铜墙铁壁，当即呕出一口血，浑身剧痛不已。
再没爬起来。
原本还在哀求他的老弱妇孺们瞬间疯了。
有的拿起尖刀刺向他，有的大声咒骂：“人族就是猪狗！你们为什么还不死绝？”
有的匍匐在地，更虔诚地祈求他的宽恕。
一片混乱中，周玄镜微微闭了闭双眼，寂灭无生剑只出鞘一瞬。
血光飞溅，世界安静了。
他转身便走，像是决绝漠然，却也像落荒而逃。
可下一刻，周玄镜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一排老弱妇孺，正跪地哀求他饶命。
那双苍白的鬼手，也再次无声地爬上来。
.
“这便是大师兄被拉入领域的位置？小师妹你确定吗？”啸风一剑挥开两只准备偷袭的厉鬼。
薛白骨也举着罗盘，说：“这里确实是阴脉的‘阵眼’，但这样的‘阵眼’，方圆十里内，至少有八个。”
“就是这儿！”桑拢月却笃定道。
啸风头顶猫耳抖了抖：“何以见得？”
桑拢月摇摇一指，“看到那几个猥琐的身影了吗？”
薛白骨：“太虚宗？”
——沈玲珑正在一处纸桥的掩体后，鬼鬼祟祟地窥视着什么。
而萧凌逸、苏无咎、叶归真正替她护法。
啸风竖起猫耳，桑拢月和薛白骨也铺开神识。
果然听到他们在密谋——
叶归真：“小师妹，我们真能抓到臻穹宗的把柄吗？”
苏无咎：“他真的入魔了？”
萧凌逸：“倘若他心魔深种，日后必定会作恶，我们提前揭开他的真面目，也算为修真界做一件好事。”
“放心。”沈玲珑自信道，“我的预感从没错过，周玄镜正在受心魔煎熬，我们只等他出来，等他发疯便好，届时只要——”
听到此处，啸风已经按捺不住脾气，绯夜啼已剑随心意，出鞘半寸！
桑拢月忙按住他，“小师兄稍安勿躁！我们先进领域帮大师兄打散心魔，再顺手收拾他们！”
“不错！”薛白骨赞同，“大师兄比较重要……可怎么进领域？我们是生魂啊？”
“我们虽是生魂，但我们有长生啊！”桑拢月打了个响指，小鬼婴立即在她肩膀上显形。
小家伙学着自家主人的样子，也打了个不响的响指，下一刻，桑拢月、薛白骨、啸风三人就坠入了领域。
薛白骨和啸风都有点懵——
领域不是煞鬼才能开启的技能吗？
小长生竟这么快就跟那些瘟鬼学会了借势？
而比他们更懵逼的，还另有其鬼——
此领域的主人，原本那只厉鬼。
它第N次偷袭不成，第N次被周玄镜的元婴期威压震飞，正郁闷时，就看到三个金丹修士闯入它的领域。
厉鬼：“！！！！”
“你们怎么进来的？别——啊！！”
桑拢月二话不说一招“红尘劫”，见那厉鬼浑身只冒出黑烟，并无悔过之心，便吩咐道：“长生！”
小长生令行禁止，身影一闪，就凭空出现在那厉鬼面前，不等那鬼发出完整的惨叫，它就已经啊呜一口吞掉了半只鬼。
剩下的半片魂魄还尊着本能要逃，小长生将小嘴巴咧到耳根，张大到活人无法达到的大小，连鬼带领域内的阴气一并吸入口中。
它周身气息变得阴冷无比，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也愈发幽深恐怖，仿佛两洞不见底的寒潭。
可不过几秒钟，鬼婴就变回了乖巧可爱的奶团子，软乎乎地趴回桑拢月肩膀上，一副讨表扬的小模样。
看得啸风目瞪口呆。
而薛白骨的注意力在周玄镜身上，他咽了口口水，担忧道：“刚刚长生吞鬼，这么大的动静，大师兄都没反应，他在干嘛？”
啸风也一头雾水：“三师姐在就好了……”
以他们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周玄镜的心魔，只看得到他时而蹙眉，时而叹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不好！快躲开！”
桑拢月出声提醒的同时，周玄镜正挥出寂灭无生剑，向虚空斩去。
元婴期的剑气，令整个领域都震上三震。
还好三人身法够快，躲过了乱飞的剑气。
为了维持平衡，啸风身后的大尾巴都翘了起来：“大师兄一定看到了什么！那会是他的心魔吗？”
薛白骨也道：“小师妹你之前说怎么打碎心魔？”
桑拢月自信拔剑：“新领悟的‘红尘劫’！”
“！！”啸风头顶猫耳唰地竖起来，整个猫都震惊了，崇拜道，“你领悟了‘红尘劫’？？！！？什么时候？？”
薛白骨：“我听师尊说过，红尘劫最适合涤荡心魔，可大师兄都生出了人面疮，恐怕不那么容易顿悟，那就可能波及无辜啊！
大师兄可是元婴期！他醒来的灵力波动多可怕……”
“哪有什么无辜？”桑拢月从背后抽出重剑，“外边守着看笑话的，不就只有太虚宗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啸风和薛白骨同时祭出护体罡气，齐声：“小师妹，交给你了！”
第420章 鬼界模仿秀
“红尘劫的剑意，最温柔，却也最直击要害。
分寸稍有差池，便可能将‘救人’变成‘杀人’。”
这番话，啸风不敢说出声，只谨慎地对薛白骨传音入密。
搞得薛白骨也紧张起来：“那怎么办？听起来小师妹才刚刚领悟啊！”
啸风镇定地安慰：“放心，小师妹做事一向有分寸，我们护住自己，稍后别被大师兄的威压波及、别给她添麻烦，便是最好的助力！”
薛白骨：“。”
说得头头是道，很有说服力。
但你的尾巴尖儿别一直紧张地甩来甩去呀！
.
薛白骨看不出这招“红尘劫”的高明之处，但同为剑修的啸风，一眼便瞧出其精妙所在。
看似平平无奇的剑招，蕴藏着直击人心的剑意。
这招“以毒攻毒”，若成功便能打破大师兄的心魔幻境。
只不知刚领悟剑意的小师妹，能否精准把握火候。
与此同时，周玄镜不知第几次杀死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时，忽然听见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
“既然错已经铸成，就该竭尽全力弥补！ 而非徒劳自责！
周玄镜，你看看自己的样子，多可笑！多可悲！”
这声音，像是他自己的，却又有点像……
.
“小师妹？”周玄镜睁开眼睛时，脱口而出。
可他第一时间看到的不是桑拢月，而是惊慌失措的沈玲珑！
“你……”周玄镜想问，你不是太虚宗的小师妹吗？
但他那元婴期的威压，铺天盖地般碾过去。
根本来不及收势，那几个太虚宗亲传就如同被压扁的蚂蚁一般，呕着血飞走。
随着凄冷的阴风，在昏暗不见天光的永夜里，远远地抛到天边，成了几颗闪耀的星。
“啧啧啧。”桑拢月在元婴期威压的暴走中，闪转腾挪，躲过那些攻击性极强的灵力，嘴里吐槽，“真惨啊，怎么那么巧碰到别人出关哦。”
而周玄镜刚从心魔回忆中回过神，还有些状况外：“我是不是……误伤了人？”
“没有！”啸风一个漂亮的滚翻，落地，抢答，“那不是人。”
薛白骨也跑回来，并布了一道结界围住他们三人，才欣喜道：“大师兄你没事了？”
周玄镜有些迷茫地说：“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噩梦……”
.
被拍飞的太虚宗四人组就没这么幸运。
沈玲珑他们承受了暴走灵力最直接的攻击，被震伤的经脉剧痛无比，一时竟难以在空中召唤出各自的本命剑。
于是，有眼神好的弟子，指着天空说：
——“宁师兄，你师妹好像在天上飞。”
宁十败脸色一沉，正想骂人，却真看到他家小师妹，以及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弟都在自由落体。
宁十败：“……”
“宁师兄，他们好像被打了，你不去看看吗？”又有弟子问。
宁十败却只是略停了脚步，便道：“无妨，我们继续赶路，小师妹说那里有要事发生，不能耽误了时辰。”
众人：“……”
大家不免窃窃私语：
——“不愧是无情道，真铁石心肠啊。”
——“说他无情，可他救了我们呀！”
——“他连我们都救，却不管受伤的同门，会不会有什么内情？”
这些五大宗弟子，都是被宁师兄一个个救下来的。
宁十败是除了周玄镜之外，唯一的元婴。
他的身手自然在绝大部分五大宗弟子之上。
而且，桑拢月的红尘劫，以群攻的效果，送走了无数冤魂。
以至于鬼潮中厉鬼的密度大幅下降，它们一时间无法形成集中的攻击，宁十败刚好在这时候，把分散的五宗弟子搜罗起来。
反倒叫那些厉鬼愈发束手束脚。
他们便在此时赶往沈玲珑描述的地点。
宁十败稍微铺开神识，便能听到小弟子们的窃窃私语。
但他不在乎。
别人骂他无情也好，揣测他们师门不和也罢，他都懒得辩解。
宁十败只知道，沈玲珑言之凿凿，敢以道心发誓，说纸桥附近有大事发生，即将暴露的秘密，关系到太虚宗、乃至于修真界的未来。
他自然不能耽搁了时辰。
.
与此同时，周玄镜想起了那场“噩梦”的内容。
又是那个梦……
每每被心魔蛊惑，他都痛苦不堪，恨不得自残谢罪。
可这次，竟轻松醒来，实在是……
“多亏了小师妹！救赎我肮脏的灵魂，桀桀桀！”一尖细的嗓音，从他左臂上发出。
桑拢月：“？”
啸风、薛白骨：“？”
周玄镜也条件反射一般，一掌拍下去！
“唔——”
“啊啊啊啊！！！”
一声闷哼，和一串尖叫，同时发出。
周玄镜的左臂又断了，但他面不改色地说：“它又恢复了，见笑。”
桑拢月、啸风、薛白骨都露出敬畏的表情：“！”
大师兄对自己下手真狠啊！
可桑拢月还是听到那人面疮的心声：
【就知道欺负我！！！】
【姓周的！你心里很感激小师妹吧？这句实话也不能说？？？】
【这么专制！你还不承认你是魔头？】
周玄镜状似无意地抓烂了人面疮的脸。
桑拢月：“。”
周玄镜若无其事：“你们有没有感觉到阴气变浓了？”
一开始，桑拢月还怀疑这是大师兄故意转移话题，可紧接着，她也发觉不对劲。
本就昏暗的天色，几乎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单用目力已经无法视物，只能铺开神识。
就看到，成千上万的冤魂，咆哮着、张牙舞爪地席卷而来！
臻穹宗几人：“！！！”
“这是——？！”啸风声音发紧，“鬼潮又来了？”
“不止。”薛白骨涩声道，“似乎比之前的更凶。”
桑拢月正想着，如果三师姐在就好了，结果说曹操曹操到——
洛衔烛的声音和包不易的同时响起：
“可算找到你们了！”包不易道。
洛衔烛：“方才元婴期的灵气暴走，激发了更大的鬼潮，已经逐渐不受控，我们要赶快躲起来，大师兄没事吧？”
桑拢月：哦豁！原来是这个缘故！
周玄镜愧疚道：“我刚刚……”
“鬼潮终于回来啦！”桑拢月故意打断他，欢快地说，“正是我想要的！”
可薛白骨是个实心眼儿，直头楞脑地问：“小师妹你不是已经领悟出‘红尘劫’了吗？还要鬼潮做什么？”
桑拢月：“……”
你看不出我在安慰大师兄吗？
就听包不易道：“不知为何，五大宗的弟子也都朝这边赶来，他们应该不知道鬼潮再次泛滥！”
眨眼间，那汹涌的冤魂厉鬼又靠近了数丈。
而巧的是，那些五大宗弟子，也在宁十败的带领下，靠近了他们！
啧。
桑拢月心念电转，“有办法了！”
啸风自以为跟上思路：“叫你师父出山？”
“非也！”桑拢月说，“这么好的机会，当然先装个大的！给我们臻穹宗立威！”
包不易震惊：“知道你艺高人胆大，可这么多鬼……”
“不是我秀剑法，”桑拢月说，“是我们臻穹宗一起！”
众人：“?”
桑拢月飞速道：“你们知道五师姐惯用的招式是哪几招吗？
她平时有什么小习惯？观众难得这么齐，我们来一场鬼界模仿秀！当着五大宗的面，吓退它们！”
第421章 又被她装到了！
“你是说……”洛衔烛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怀疑这些厉鬼里，有五师妹的剑下亡魂？”
桑拢月：“不是一部分，说不定有一大半！”
三垣京数以万计的平民一夜之间殒命。
就算鬼王打定主意吞噬新鬼，也难以一口吃干净。
何况，它们都跑到了墨沉水的地盘。
桑拢月相信师父绝对不是鬼王，所以敢赌！
而师兄师姐们也不质疑她的决定，啸风当即演练出几招五师姐常用的招式和个人习惯。
洛衔烛也飞速念出几个招式“踏歌行、昙花一现、飞鸟投林、月下弄影！”
臻穹剑法的剑招万变不离其宗，但招式之间的衔接，就很具有个人特色。
若不是了解本人，很难模仿出精髓。
好在桑拢月对所有剑诀都了如指掌，又有啸风和周玄镜指导，不过几息，就惟妙惟肖地模仿出五师姐的路数。
尤其是，她还刻意催发出一身凛冽的凶煞之气！！
修杀戮道者，周身必缠绕深重煞意。
而桑拢月虽然没杀过什么人，没有自带的杀气，却驭有一群魔宠。
鬼婴长生、血盆煞、九头鸟……
哪个从前不是血债累累？
借他们来催动杀气，不是难事。
群鬼看到这熟悉的剑招，就已经大惊失色，又感受到熟悉的凶煞气息、相似的少女身量……
立即都疯了！
【是、是那个人回来了！】
【啊啊啊啊还有同伙！！！！】
众鬼之间的交流，生魂听不懂，但却看得到它们异常的表现。
——“这些厉鬼怎么……好像被吓跑了？！”
——“它们在害怕谁？！”
——“元婴期的周玄镜吗？”
五大宗弟子原本以为这回凶多吉少，没想到眼睛一闭一睁，居然就死里逃生！
大家惊魂未定地瞪着那些落荒而逃的鬼。
这时候，沈玲珑、萧凌逸等人也终于爬了回来。
她耳力不错，反应更快，听到那些议论，当即就把功劳往自家师兄身上揽：
“你们没看到吗？我三师兄也是元婴期！那些厉鬼自然在畏惧他！”
——“是啊！宁师兄之前就救了我们！”
——“太虚宗不愧为第一大宗，论实力还是……”
可宁十败本人却不买她的账，冷冷道：“你们瞎吗？”
众人：“？”
宁十败：“那些厉鬼分明是被臻穹宗击退的，它们尤其畏惧桑拢月。你们仔细看！她的剑气指向哪里，哪里的厉鬼便溃不成军！”
方才趁乱奉承的，多半是御兽宗的弟子。
他们自打宗门大比时，就和桑拢月结了仇，自然有机会就要踩上两脚。
可宁十败本人不买账，御兽宗就只剩尴尬，不好再出声。
紫霞派的女修、天剑门的剑修们，都纷纷应和：
——“的确是畏惧她没错！”
——“不愧是宗门大比的魁首！桑姑娘的威势竟压过了两位元婴师兄！”
玄天阁的裴杏骄傲道：“她天资卓绝，是天生的剑修！这不奇怪！”
但也有人大喊：
——“周师兄也很威风啊！”
——“跟这样的队友组队，不要太轻松，我觉得坊间所传的‘周玄镜入魔’这事儿不像真的！”
——“是呀！周师兄看着人不错！”
——“臻穹宗真是全员战绩彪炳！”
.
“战绩彪炳”的臻穹宗亲传，其实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薛白骨小小声问：“三师姐，为什么我们模仿五师妹，这些鬼就会跑？”
包不易其实也没反应过来，但他作为师兄，不好意思下问，于是悄悄地铺开神识、伸长耳朵。
洛衔烛解释：“虽然他们感染了所谓的‘瘟疫’，生前还受到厉鬼附身的折磨，必死无疑。但‘直接死因’却是五师妹的‘以杀止杀’。”
修杀戮道的荀斩秋，用最残忍、最不近人情的方式，来防止瘟疫传播。
而那些厉鬼最恐惧的，便是生命最后一刻的致命一击。
啸风替她总结：“俗话说‘鬼怕恶人’，五师姐在这些凶残的厉鬼眼里，恐怕是十恶不赦之人了，所以，他们才被吓得落荒而逃。”
薛白骨顶着一双熊猫眼，认真地点头：“原来如此！”
包不易装作早就明白的样子，说：“四师弟，你还得多学呀。”
薛白骨仰起苍白的小脸，惭愧地说：“我反应有点慢，是应该多学多看，什么时候像小师妹一样机灵就好啦。”
可有人不满桑拢月如此出风头。
沈玲珑快气疯了。
她的因果骨简明明预测到，在冥界出尽风头、赢得五大宗弟子崇拜、获得声望的人，应该是她！
怎么又被桑拢月抢了先？！
听着那一声声的赞扬，尤其是宁十败的维护，她不甘地咬破了嘴唇。
大师兄已经后悔赶她下山，如今一向对人不假辞色的三师兄也这般维护她！
凭什么？！
沈玲珑站出来，大声道：“桑拢月！你吓退它们也是暂时的！虚张声势有什么用？你若真有本事带我们全身而退，为何不直接杀了那些厉鬼？！”
众人闻言，也都暂停了交口夸赞。
——“是啊，鬼潮会不会卷土重来？”
——“桑姑娘方才为何不赶尽杀绝呢？”
桑拢月倒从容得很。
成功装了个大的，她当然要维持逼格。
自然有后招的。
不过——
“谁说我要带你们全身而退？”桑拢月说，“太虚宗各位，能不能停止往脸上贴金？”
第422章 我师父是鬼界无冕之王
听她话头，其他几宗弟子都紧张起来，但紧接着又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桑姑娘只独独不带太虚宗啊。
那行。
“桑师妹你说做什么、去哪儿，我们都愿意追随！”
“听桑姑娘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喊起来。
桑拢月也颇有领袖风范地一摆手：“大家稍安勿躁！原地休整片刻，我自有打算。”
一言既出，众人山呼遵命。
沈玲珑脸都绿了。
苏无咎、叶归真脸色也不好看。
萧凌逸表情十分复杂。
就连御兽宗的岳知白等人、以及玄天阁的裴枫都有些紧张。
他们既不希望桑拢月真能控制住场面，又怕鬼潮真会卷土重来。
……毕竟这次，被元婴期灵流激发过的鬼潮，更加凶险。
稍有不慎，或许真会殒命于此。
.
桑拢月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着鬼潮逃窜的方向追去。
千钧羽剑气恢弘，杀气腾腾，少女连背影都格外决绝。
看得众人肃然起敬。
而后，桑拢月身形一闪，躲在那座纸桥后方，便鬼鬼祟祟地布了一道结界。
确定四周无人之后，才掏出阴阳玉简，给墨沉水发传音：
“师父！师父在吗？江湖救急！”
.
恢弘的地宫内。
一群统一着黑袍的鬼，托着天青釉的龙纹碗、绣着‘鬼谷子下山图’的描金罐、精雕细琢的兽首玛瑙杯……
排成一队，在金碧辉煌却只靠烛火照明的地宫内，穿梭伺候。
而他们的主子——歪在贵妃榻里、一身月白锦袍的青年，正在反复播送收到的传音：
“师父！师父在吗？江湖救急！”
“师父！师父在吗？江湖救急！”
墨沉水：“呵。”
一旁听着他反复播放的众鬼，都好奇地竖起耳朵。
其中一只身高三米、青皮红发的夜叉，实在没忍住，迈着赤裸的大脚板，啪嗒啪嗒凑过去：
“老大，大小姐终于向您求助了？”
墨沉水懒洋洋地“嗯”一声，才说，“是啊，这小月儿……玩那么久，才终于肯联系为师。”
而众鬼听到他那宠溺的语气，立即更加了然。
纷纷挤过去：
“老大，大小姐有难，小的愿意效劳！”
“老大，我我我！我也愿意效劳！”
墨沉水垂眸看向挨挨挤挤的几十只大鬼，却不怎么满意地蹙起眉：“不够。”
众鬼：“？”
不是？
他们可都是煞鬼啊！
整个冥界十之五六的煞鬼都聚集在此处了吧！
这么大的阵仗，还不够？？？
桑大小姐又没有遇到很难缠的问题，不就是那些聚集在此处，借势想吃几个生魂的鬼潮吗？？
这有什么难对付的？
可墨沉水说：
“若只想从鬼潮中全身而退，她仅凭自己便足以。何必求助于我呢？
这孩子……怕是想在五大宗面前立威。
呵呵，仙宗盟那些道貌岸然的东西……但她想要，做师父的怎么能不成全？”
他威严锋利的视线扫向下面众鬼，一挥手：“各自带足手下，去陪我徒儿做戏吧！”
众鬼：“是！！”
.
桑拢月得到墨沉水回应的时候，众鬼已经“卷土重来”。
这次的阵仗，明显更恐怖。
——“这、这些不是游魂和厉鬼吧？”
——“煞……是煞鬼！”
——“煞鬼相当于人修的元婴！还这么多！救命，这怎么办？”
众弟子吓得面如土色时，沈玲珑也不忘见缝插针地唱衰：
“早说桑拢月就会吹牛！方才若趁机跑掉，也好过现在同她在这里等死！”
可她话音未落，就被隔空抽了一巴掌。
整个生魂又飞出去。
桑拢月看向撸袖子的包不易和刚掏出符箓的洛衔烛。
俩人摇头齐声：“不是我们……”
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呢！
而且，隔空打在生魂脸上的耳光，应该不会留下那么重的印子吧？
还冒着黑气？
与此同时，鬼群中，一只三米高的青皮夜叉，满意地收回巴掌，嘿嘿憨笑起来——
被他抢先了！
老大看见，一定会奖赏他的吧？嘿嘿嘿。
.
气势汹汹的众鬼，冲到众弟子面前，却在剑拔弩张之际，用活人能听得懂的语言，大吼：“是桑拢月！好可怕！”
众弟子：“！！！”
桑拢月：“………………”
师父啊，这有点浮夸了吧？
可更浮夸的还在后边。
那群凶神恶煞、行走之间腥风阵阵的鬼，只看桑拢月一眼就连连后退。
以至于，她向鬼群内走一步，他们便退一步。
还发出类似恐惧的尖叫。
桑拢月：“………………”
戏过了，真的。
但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并不会注意太多细节。
那群五宗弟子，像一群鹌鹑似的，跟在桑拢月身后，有些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她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
“不愧为宗门大比魁首，实力如此拔群，连煞鬼都怕！”
“我到现在都想不通，太虚宗为何会把这么强的弟子逐出师门……”
“池浅难养真龙，自打桑姑娘离开太虚之后，太虚都快被踢出五大宗啦。”
“还是臻穹宗慧眼识珠！”
而桑拢月铺开神识，却看到那群太虚宗竟厚着脸皮跟在他们身后。
啧。
这个便宜绝对不能让他们占呢。
“小师妹，”恰在此时，啸风也悄声问她，“我们去哪儿啊？”
桑拢月看着一路装作畏惧、却实则像在带路的群鬼，对他传音入密：
“看来我师父都安排好啦，我们跟着走就是，说不定还能找出‘鬼王’的线索，不过——”
啸风：“什么？”
桑拢月：“许久没见，感觉他性格变了好多啊。”
啸风也深以为然：“墨郎中一片仁爱之心，又是谦谦君子，一向温润如玉，如今号令群鬼的做派，倒更像它们畏惧的‘鬼王’。”
“是呀，你也觉得他变凶了？”桑拢月发愁道，“不知他会不会考我功课，好紧张啊。”
第423章 恭迎大小姐！
啸风：“……”
行叭，原来你紧张的是这个。
表面上，桑拢月逼得那些厉鬼一路退后，实际上，她跟着那群鬼，进了一片雕梁画栋的建筑群。
这华丽的风格，倒有些像南明琉璃州的风情。
只是……
“这高楼怎么像平地而起的？刚刚这里有建筑吗？”包不易咕哝。
周玄镜：“虚渊筑形……看来，这鬼王着实深不可测。”
桑拢月：“那是什么？”
“一种高阶术法。”周玄镜说。
大师兄显然不是个好老师，话尽于此，便没了后文。
惹得桑拢月、啸风、薛白骨三小只都眼巴巴望着他。
洛衔烛见状，解释道：“虚渊筑形，又叫乾坤入画，就是把画上的房屋、陈设，乃至于整个街道，都显化出来的术法。
集大成者，甚至可以将一整座城池都复现出来，传说从前有一幅人界的画，叫《清明上河图》，长一丈六尺九寸有余，其中的城楼、桥梁、民居、店铺三十余栋。
当年便有鬼修大能比试，谁能将其完美复刻，竟无一人成功。
而墨……这位大能，竟能在顷刻间造出这般规模的建筑群，可见其修为深不可测。”
桑拢月：“哇！”
难怪师父当年被五大宗“骗”去秘境，做大boSS呢。
原来实力这般强悍！
“可是，”她又问，“为什么都是鬼修？”
“因为冥界比较适合……”这次回答她的是周玄镜，“此处的纸屋、纸船都可‘幻化成真’，比较适合虚渊筑形施展，不过，仍需要巨量的灵力支撑，非大能不可为。”
“小师妹，”薛白骨崇拜道，“所以你师父是鬼王吗？”
鬼王是鬼的最高级别。
但墨沉水应该是鬼修，具体什么修为，她也不太清楚。
桑拢月悄声：“一会儿见到就知道啦。”
薛白骨有点小激动：“还能见到他？”
桑拢月确信点头，便扬声对其余五大宗弟子说：“这些房屋似乎是空的，我们可以先进去疗伤！”
“这么莽撞？不怕是陷阱吗？”沈玲珑立即扬声回道。
桑拢月：“哦对！太虚宗不能进！”
沈玲珑：“？！”
叶归真怒道：“你说不让进就不让进？！”
桑拢月没搭理他，只道：“房屋外设有结界，鬼怪不能进入，信得过我的，现在便可进去躲避！等到这一波鬼潮结束，便彻底安全！”
众人早对她十二分信服，当即有胆子大的直接走进就近的空屋子。
却也有人道：“可是三垣京的屠城案怎么办？”
“不错！一味躲避，如何能替那些亡魂申冤？”
“可是此次鬼潮太过凶险，我们甚至没有一战之力……”
桑拢月高声道：“诸位稍安勿躁，等我去鬼域调查！此处的‘鬼王’，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人群立即沸腾起来：
“你自己去？”
“太危险啦！怎么能让桑师姐/月儿师妹独自涉险？”
“我愿意追随！”
“我也愿追随！”
正在此时，大地剧烈地震颤起来，竟当着众弟子面，裂开一道数丈长的裂隙，如一张深渊巨口。
众人连忙御剑避开，却有一个反应慢一些的丹修，险些被吞入深渊。
还好桑拢月眼疾手快，腰间短剑应声而起，将那弟子及时捞起来。
人被扔上“地面”的同时，那灵剑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回桑拢月腰间。
——“哇！”
——“灵剑……好强的灵剑！竟然还不是本命剑！”
——“这就是‘鬼域’吗？好恐怖的阴煞之气！”
——“鬼王的所在地？”
——“难道……始作俑者便是这下面的鬼王？”
这猜测一出，宁十败骤然严肃起来。
可萧凌逸摇头道：“已经是‘鬼王’，又何必杀人造新鬼来吞吃？”
“……”宁十败默默地收回想迈进深渊的脚步。
却见桑拢月灵巧地踏入裂隙边缘，“究竟什么情况，我下去一探便知！诸位等我消息把！”
话音刚落，人已跳了下去！
众人：“！！！！”
不是，她这么干脆的吗？！
而臻穹宗其余人也一样干脆，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小师妹小心，等等我！”……
紧接着，周玄镜、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啸风都纷纷跟着跳了进去。
五大宗的弟子都快被臻穹宗的团结惊呆了——
那可是鬼域啊！
下去之后，九死一生。
——“有幸结识这样的同门，此生无憾啦！”
——“这是真疼小师妹啊。”
——“义无反顾陪她涉险，这才是亲师兄！”
——“还有师姐呢！”
听着众人的议论，萧凌逸也有些蠢蠢欲动。
月儿似乎因为当年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如果他能证明，自己对月儿的关怀不比那几个臻穹宗的师兄差，她会不会原谅自己？
萧凌逸不由得预演起桑拢月与自己重归于好的幻想。
心里激动，脚步却如同钉在彼岸花海里一样，始终不敢向前迈一步。
直到他终于下定决心的前一秒，那裂隙轰然闭合。
好像从未出现。
“？！”萧凌逸三步并作两步地抢过去，最终悻悻地停在裂隙原址。
而几位同门都没发现他的异样。
他们都抓紧时间往空房间里钻。
空房子的“庇护”，似乎是真的，他们也宁可信其有。
然而，桑拢月的那句“太虚宗不许进”，仿佛“言灵”一般，竟真的应验。
沈玲珑、苏无咎、叶归真几人还真的碰壁，一个都没成功进入！
彼时，五大宗弟子都在发出“桑拢月是孤胆英雄”、“臻穹宗兄友妹恭”之类的感叹。
而在一片赞叹中，御兽宗亲传发现了太虚宗几人的窘迫，忍不住大声嘲笑：
“哈哈哈！还昔日同门呢，早知今日，你们就不该把桑姑娘得罪死——嗯？我们怎么也进不去？！”
“进不去又如何？这、这空屋也未必真安全，说不定鬼潮不再来呢？”
“啊啊啊啊！乌鸦嘴！！！”
“你的乌鸦嘴怎么那么灵验？！它们、它们又来了！！！！”
事实证明，“安全屋”的确是有用的。
至少，众鬼都很有分寸，硬是不进屋。
譬如那只三米多高的夜叉，已经快追到一位天剑门小弟子，却硬生生一个急刹。
在那弟子跑进纸房子之后，停止了追逐，还顺便给太虚宗几人做了只有阴魂能发觉的标记。
太虚宗、御兽宗见状，更想疯狂往屋内挤。
可众鬼是领命而来的，他们的任务就是哄大小姐开心。
怎么可能在桑拢月明确拒绝太虚宗的情况下，让他们进门呢？
沈玲珑被众鬼追得花容失色，萧凌逸等人也在巨大的恐惧中，跑得几乎断气，却始终无法破开‘安全屋’的房门。
他们只好安慰自己：“只是区区鬼潮，我们可以、可以应付，对比一下，桑拢月只身闯入鬼域，岂不是更加凶险？”
.
“凶险”的鬼域内。
桑拢月刚落地，就看到七八只厉鬼，裹挟着阵阵凶厉的阴风，向自己瞬移而来！
就在她握紧千钧羽时，几只鬼同时露出抽象而谄媚的笑容：
“恭迎大小姐！”
第424章 鬼王：你功课背了吗？
桑拢月：“……”
臻穹宗众人：“……”
大家被那些鬼的谄媚态度震惊的同时，也都松了口气。
还好，尸陀林主果然是念旧情的！
他确实对小师妹另眼相待，安全了！
而桑拢月想得更多一层，她立即跟那几只鬼打探：
“诸位，我下来得太匆忙，不知上边的仙宗盟弟子们怎么样啦？”
“迎宾鬼”里，有一只脑子特别活泛，当即领悟到她的言外之意：
“大小姐放心！仙宗盟的弟子们，我等不敢伤及性命，不过，太虚宗几个人，还有御兽宗几个家伙，真是嚣张！
小的们自作主张，给他们一点教训，大小姐您看，可以吗？”
桑拢月竖起大拇指。
好好好。
难怪当皇帝的都喜欢奸臣呢。
这不是奸臣，这是情商高，这是善解人意的典范啊！
她要跟师父“进谗言”，好好表扬一番这些办实事的鬼！
.
太虚宗亲传、御兽宗众人，都以为那些碧瓦飞甍的纸房子是被桑拢月做了手脚。
所以一心只努力突破“房屋”的结界。
在太虚萧凌逸、沈玲珑、御兽岳知白等几位金丹的齐心合力之下，还真破开了一间仿古纸房子的门。
然而，他们人虽成功进去，可紧接着，那些鬼竟如入无人之境，也跟了进去！
感觉到湿漉漉、冰凉凉的鬼手，一点点摸上天灵盖，沈玲珑一边用仅剩的灵力祭出护体罡气，一边尖叫着逃跑。
余光却看到，她那位三师兄竟毫无滞涩地走进一间房屋。
而且身边也没有鬼怪攻击！
沈玲珑：“！”
其实宁十败没打算“苟且偷生”，他只是莫名地想试试。
看自己是不是太虚宗的“例外”。
……好像真的是。
宁十败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正当他准备退出时，却看到沈玲珑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然而，身法速度也堪称漂亮的沈玲珑，直愣愣地撞在门外。
好像撞上一层透明的琉璃。
宁十败：“。”
七八只鬼手纷至沓来。
“啊！”沈玲珑发出一声惊呼。
她的肩膀被一只鬼手贯穿了！
宁十败叹了口气，在沈玲珑被彻底撕碎之前，将人挟走。
元婴期的轻功，等闲鬼怪追不上。
可沈玲珑却还有空忍着魂体的剧痛猜忌：
“三师兄！我……我们也没见到桑拢月给这些房屋布置结界，她也说此处有大能……她会不会认识这里的‘鬼王’，在给我们做局？”
宁十败：“……”
沈玲珑：“三师兄，是你把我们聚集在此处的，你可知道鬼王的底细？”
她心里有种猜测。
一种大胆的联想……
桑拢月在琅嬛秘境中，认的那位师父，不就是鬼修吗？
她认得这鬼？会不会是墨沉水？
却听宁十败说：“不知底细。”
如今，宁十败也猜到了尸陀林主和小……桑拢月之间的关系，似乎不简单。
但她救了大家，他也信她的人品。
所以决定对此事守口如瓶。
沈玲珑：“桑拢月曾在宗门大比里，认过一位师父……”
宁十败却道：“作祟的不会是此地的大能，此人的修为，可见一斑，不论他是鬼修还是鬼王，都无需再杀生魂来修炼。”
沈玲珑被噎住：“……”
那倒也是。
此地的大能，修为绝对在“鬼王”之上了。
“可是……”她说，“那鬼界大能貌似与桑拢月关系匪浅！”
“够了。”宁十败却冷冷道，“你知道我一向不喜话多之人，再聒噪，便别跟着我。”
沈玲珑悻悻地闭了嘴：“……”
她又捂着肩膀的贯穿伤，半真半假地发出痛呼。
宁十败依旧无动于衷。
沈玲珑便彻底闭嘴了。
只无声地希望自己判断有误，桑拢月最好丧生于那恐怖的罅隙深渊之中。
.
深渊之下，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地宫。
桑拢月跟随众鬼，穿过连廊，数到第九十九盏人油灯时，方才见到正主。
彼时，墨沉水正在饮酒，听音乐。
几个漂亮的画皮鬼和女罗刹，正抱着琵琶、弹着古琴。
悠扬的乐声，不像阴曹地府，却像上界仙境。
遇到他们，乐声没停，那几只鬼却抱着各自的乐器散开，身姿真如仙女一般。
看得桑拢月眼睛都有点直。
她何曾见过这样柔婉的仙女呀？
却听啸风悄声道：“醒醒，那是罗刹，会活吃人的！特别凶残！”
洛衔烛也道：“她们所用的鼓面、胡琴蒙皮、筚篥的哨片垫，似乎都是人皮做的。”
桑拢月：“！！！”
她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又感觉，墨沉水应该不是那种残暴之人。
他用人皮用具，一定有什么隐情，或许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的皮……
正想丝滑地打探，却听端坐在宝座之上的“无冕之王”，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算大，却带着深不可测的灵流共振，唬得臻穹宗众人都不敢再悄声议论。
连桑拢月也精神为之一振，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就听墨沉水终于开了金口：“小月儿，好久不见。”
桑拢月又忐忑，又感觉亲切，恭恭敬敬地行礼：“师父，徒儿……”
她有一肚子话想问。
譬如您老人家不是要游历山川吗，怎么跑到冥界称王了？
譬如那些人皮制品、这一地宫的鬼怪是怎么回事？
譬如……您是否知道有关‘鬼王吃人’、‘三垣京鸡犬不留’的内幕消息？
可千言万语刚涌到嗓子眼，就听高高在上的鬼修大能又问：
“许久不见，功课如何？《天机丹卷》背熟了吗？上次你问的邪、魔、毒、秽四部丹方，可有好好练习？”
第425章 鬼王口味够重的
桑拢月：“…………”
瞬间，她就不再害怕，但全身上下的皮都紧了。
……师父你怎么说问就问啊，一点前摇都没有？？
但她不敢耽搁，一五一十地回答问题。
几位臻穹宗的师兄师姐原本也对墨沉水存了戒心。
可看他一个问题连着一个问题，还要求抽查实操炼丹时，他们的忌惮就全变成了怜悯。
——小师妹都快被考糊了！
说起来，虽然东方扬喜欢放养，不怎么管他们，但也没这么严厉！
真是庆幸拜入臻穹宗啊！
而墨沉水问到丹道不传之秘时，就拉着桑拢月去里间继续做“小测验”。
其余师兄师姐被留在外边，好果子、好茶水地伺候着听音乐。
可他们都没什么心情享受墨沉水的待客之道。
除了被那些劈头盖脸的“拷问功课”震慑住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缘故——
啸风悄悄地对师兄师姐们传音入密：
“这些伺候的低等杂役，有些面孔看着眼熟，像是尸陀林秘境中，那些瘟死的凡人。”
众人：“！”
包不易：“就是你们之前所提的那些‘白眼狼’？”
……这话虽然糙了点，但总结得很到位。
当初那些凡人，分明是靠着墨沉水施药义诊，才侥幸从那场“焦魇煞”中捡回性命。
谁知他们贪心不足，到头来竟反咬恩人一口，害得墨郎中饮恨而终。
而那些忘恩负义之徒，最终也因无药可医，相继染疫身亡——
一个也没活成。
“如今他们都成了墨郎中的苦役。”啸风有些痛快地说，“这才是报应不爽！”
洛衔烛却担忧道：“能肆意恩仇，报复这些小人，虽可泄愤，可也说明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墨郎中’。不知……”
话音未落，她忽然道：“四师弟，你干什么去？”
薛白骨正在很没边界感地摸一个歌姬……的胡琴蒙皮。
“这块人皮有些年头了，是用了特殊工艺，才栩栩如生！”他满眼赞叹地说。
包不易有点没眼看。
他一边跟妖娆的歌姬画皮鬼道歉，一边拉走薛白骨，嘴唇不动地小小声：“老四啊，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洛衔烛却感兴趣地传音入密：“四师弟，那人皮……能看出来出自什么人吗？”
她本想问出自哪一类人，凡人、魔族，或者修士？
没想到，薛白骨脱口：“就是那歌姬本人的啊！”
臻穹宗众人：“！！！”
薛白骨没发觉他们的震惊，还在夸赞工艺：“男人的皮，竟能磨得如此细嫩，真难得啊！还是陈年旧尸……”
“男人？！”包不易诧异道，“那不是个女歌姬吗？”
薛白骨更诧异：“那不是画皮鬼吗？披了张画皮罢了！”
周玄镜、包不易与啸风三人面面相觑，神色皆是一言难尽：“……………………”
这尸陀林主……口味也太重了吧？？？
让仇人用自己的皮制成乐器、亲手弹奏还不够，竟连他性别都给改了？
这般报复的手段，倒真是……别出心裁。
唯有洛衔烛神情一松——
至少说明那尸陀林主冤有头、债有主，不会残害无辜之人。
照此看来，三垣京那桩惨案，应当不是他所为。
她真的很担心，唯恐最终查出凶手竟是墨沉水——若真是他所为，小师妹该如何自处啊？
就听周玄镜道：“尸陀林主神通广大，乃是冥界最神秘的‘无冕之王’，从来不问世事，没想到……”
“等等！”洛衔烛抓住重点，“大师兄，‘尸陀林主’的名号，整个冥界都知道吗？”
就连宁十败也是这样转述的。
若其余五大宗弟子也听说过，会不会误会小师妹与厉鬼勾结？
……虽然吓退鬼潮的事，的确是作弊了。
周玄镜却摇头：
“他不喜欢‘尸陀林主’的名字，这都是群鬼私底下的代称。
这位鬼修大能，古怪得很，只喜欢旁人称他为‘老大’……
不提来处，不问将来，不求声名。
像是只想活在当下，自在随心。”
.
在桑拢月眼里，墨沉水没有一丁点“自在随心”的从容风度。
她感觉自己快被“考糊了”。
还好最近“自主研发”的渡业还灵丹得到认可，墨沉水终于恢复了几分昔日的温润儒雅。
“不错，不错！”他夸道，“这丹方才像点样子！配方默写下来，为师再替你仔细斟酌一番。”
桑拢月便乖乖地默写火候控制、投药顺序、材料用量……
没注意到，她师父望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徒儿成才”的骄傲。
而桑拢月写到一半，忽然抬起头：“师父！我想问你一件事！”
“咳咳！”像是为了维持严师形象，墨沉水连忙切换严肃表情，“什么事？”
桑拢月便把三垣京屠城惨案、以及鬼王吃人的传说，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并问：
“师父知道幕后的‘鬼王’是谁吗？”
却见墨沉水不屑地轻哼一声：“什么鬼王？她不过是个煞鬼而已！”
桑拢月眼睛一亮：“师父您果然知道内幕！”
墨沉水：“……”
不好，成日与那些蠢鬼相处，忘记小徒弟多么聪明伶俐了！
一时嘴快，就被她抓住漏洞……
桑拢月搁下笔，眼巴巴地追问：
“师父，那煞鬼是谁呀？煞鬼是不是相当于元婴人修？
在冥界也不算顶尖大能吧？那为何能屠一座城池的凡人与魔族？阎罗不管吗？”
墨沉水：“…………”
他轻咳一声，避重就轻地回答：“她哪有本事屠城？屠城的不是你五师姐吗？”
然而，这回答反而愈发激起桑拢月的好奇心。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一个小小煞鬼作祟而已，师父为什么遮遮掩掩的？
而且——
“您连我五师姐的事儿都知道？”桑拢月眯起大眼睛追问，“看来您老人家知道得不少嘛！”
墨沉水只好摊牌：“……知道是知道，不过，小月儿，为师劝你别蹚这趟浑水。”
桑拢月：“为什么呀？”
墨沉水沉吟片刻，才道：“那煞鬼是个疯子，又藏得极深，而且——”
他一甩月白色的锦袍，“替那些凡人伸冤有何好处？不过又是一群白眼狼！”
……她懂了。
师父这是被昔日叩山城那群忘恩负义的凡人给伤到了。
桑拢月话锋一转：“可是师父……”
“不用可是！为师早不管这些闲事！也不许你去管！”
可墨沉水的厉呵刚开头就哑了火，他看到桑拢月委屈巴巴地撅起嘴，那双大眼睛也瞬间蓄满泪水。
墨沉水：“……！”
他话说重了？
可他只是不想徒儿也重蹈自己的覆辙。
一片赤诚为他人，到头来却发现付出只是一场笑话，最终被心魔所困，数百年都囿于地狱一般的秘境。
与此同时，两只送新鲜灵果过来的仆从鬼，都吓得停住脚步。
一边缓缓地向外飘，一边害怕地吐槽：
“老大生气啦！”
“他每次生气都要把鬼扔进忘川，真可怕，大小姐也会被扔进去吗？”
就听里边的墨沉水用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有些慌张、又有些讨好的、哄孩子的声音，说：
“你说你这小孩儿，一点小事就哭，以后还怎么闯荡江湖？
好了好了，不就是那煞鬼的消息吗，告诉你就是！
她叫痋姑，她的领域，相传十死无生……
但，你若非要硬闯，为师也可以给你们兜底，在‘无解之局’里，博出‘一线生机’……”
第426章 那领域一定不正经
桑拢月当即转悲为喜：“真的？痋姑，是个女鬼吗？”
见小徒儿不再哭，墨沉水悄悄松了口气，点头道：“确切地说，是个妖鬼。”
桑拢月：“是我小师兄那样的妖吗？死后就是妖鬼？”
墨沉水又点头，“她是狐妖，擅长幻术。”
既然开了头，他便干脆将痋姑的“死亡领域”一股脑告知她。
原来，这位痋姑原本也是兢兢业业修炼的，以她的资质，再修上千年，应该也会跻身鬼王行列。
然而，她撑不到千年。
和人修一样，每一级修为的寿数都不同。
倘若超过煞鬼的寿数极限，她要么喝孟婆汤，忘记一切，投胎转世，从头再来。
要么带着一身修为和记忆，化作更虚弱的“聻”。
桑拢月插嘴：“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不错。”墨沉水说，“但真能存活下来的聻，也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所以，这位痋姑铤而走险，用了不知名的法子，让活人染上阴气，就是所谓的“瘟疫”。
继而厉鬼便可规避“不能自由往来人界”的限制。
上身、杀人，从而制造新鬼。
痋姑便有了源源不断的“养料”。
.
桑拢月出来时，师兄师姐们还在宴席上。
周玄镜等人忙起身对墨沉水见礼。
墨沉水虽然保持着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却很有长辈的风度。
席间，他话不多，可讲的都是“干货”。
包括指点他们如何混进痋姑的领域，以及在领域内保命的办法。
所谓“内行听门道”，在冥界修炼许久的周玄镜，越听越是钦佩。
及至尸陀林主讲完时，忍不住对他深深一揖：“多谢前辈赐教。”
墨沉水却没太多反应，反而不怎么高兴地说：“我徒儿便是为了你，才甘愿闯那煞鬼的死亡领域。”
周玄镜心中一动，看向桑拢月。
桑拢月忙道：“不是！我本来也想……”
可墨沉水已经一摆手：“罢了罢了，这个拿去。”
那是一枚玉符。
外形有些像宗门大比时，给每个弟子发的身份牌。
可它上面的篆体符纹，却和琅嬛玉符上的灵流南辕北辙，散发着至阴至邪的鬼气。
“有了这个，”墨沉水说，“痋姑的‘无解恐怖’，就会变成‘有解领域’，记得多带一些人同行，才能提高生存率。”
“哇！”桑拢月捧着那玉符说，“谢谢师父！师父最好啦！”
墨沉水：“哼。”
就知道哄他开心。
臭小孩。
罢了罢了，自家徒弟，他不惯着，还能怎么办？
桑拢月一行人没多逗留，领了玉符，便匆匆告辞：
“师父，等我解决完那痋姑，再回来看望你老人家！”
墨沉水捏着她默写下来的“渡业还灵丹丹方”，高深莫测地一摆手。
那条深渊裂隙，便再次缓缓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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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小徒弟一行人离开后，墨沉水才微微叹了口气。
“老大，您这么担心大小姐的安危，为佛（何）还指点她去找痋姑呀？”一只吊死鬼大着舌头问。
墨沉水：“她想做什么，总会做到，还不如我直接给她指条明路。”
另一只夜叉道：“可您不是不再管人间事了吗？”
这次墨沉水没回答。
只在心里吐槽：
还不是那孩子一再强调，她不是为了什么素不相识的苍生，而是为了帮自家大师兄渡劫。
说到底，这孩子还是太善良。
……就如同自己从前一样。
那夜叉没得到回答，悻悻地转移话题：“听说痋姑的领域，没有生魂能活着出来呢。”
墨沉水额角一跳：“……来人！把这傻大个拖出去，扔忘川里！没有一炷香不许上岸！”
三米高的夜叉，立即被另外两只夜叉拖走。
一旁的吊死鬼忙道：“乌鸦嘴，呸呸呸！！大小姐一定平平安安！……老大，人多的发（话），真会降低难度吗？”
“不会。”墨沉水黑着脸说，“人多，我的宝贝徒儿才能保命。”
吊死鬼心惊：“所以您四（是）要她拉很多人下水，当垫背的？……高！实在是高！”
这只吊死鬼的话，明显更合墨沉水的心意。
他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痋姑索命，绝不会空手而归，即便有我的玉符干预规则，也必有伤亡。尤其是心术不正之人。”
吊死鬼谄媚道：“那大小姐一定没事！”
墨沉水叹道：“少年心性，便是天不怕地不怕，明知危险也要……
其实她已经注意到，区区一个煞鬼，却敢拉数以万计的活人下冥界。
不怕天道惩罚，也不怕十殿阎罗，就算有这样的胆量，却哪里来的这般手段呢？”
老大肯多跟自己说话，吊死鬼也有点激动，积极地猜测道：“痋姑给阴差送纸钱啦？”
墨沉水：“………………”
算了，他就不该跟蠢鬼聊这些。
.
桑拢月回到“地面”后，便对师兄师姐们道：
“我有个猜测，那痋姑大约得了‘上界大能’的启示，才敢这样嚣张。”
周玄镜若有所思：“冥界确实有鬼自称‘天启者’，却来无影去无踪，想来……可能是她。”
“管他呢！”包不易道，“反正墨师父已经把保命的法宝交给了小师妹，我们多多叫上同伴，去会会她就是！”
臻穹宗众人都是行动派，当即去叫五大宗弟子组队。
由于墨沉水再三强调，人越多越安全。
他们就连被鬼潮追杀的、狼狈不堪的太虚宗和御兽宗也都一并叫上。
不过一炷香时间，组队就已完成。
大家依着墨沉水给的堪舆图，浩浩荡荡地寻找痋姑。
桑拢月则忍不住问啸风：
“小师兄，听说煞鬼的领域极富个人色彩，妖鬼……妖族一般会设怎样的主题？会很恐怖吗？”
“恐怖与否，不得而知。但她是狐妖……”啸风嫌弃地抖了抖头顶猫耳，“那领域一定不正经。”
第427章 冥婚怪谈
“哦？能有多不正经？”包不易很感兴趣地探头过来。
不等啸风回答，一位天剑门师兄就幻想道：“狐妖嘛，一定很香艳！”
包不易跟着畅享：“要是她想同我双修怎么办啊？我还是处子之身呢。”
洛衔烛重重地咳嗽一声。
包不易这才发现，小师弟和小师妹都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他老脸一红：“小孩子别偷听大人说话，去去去！自己玩去！”
桑拢月幽幽地：“二师兄好凶，难怪找不到道侣。”
啸风点头如啄米：“就是就是！”
包不易：“…………”
薛白骨好奇地探头：“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包不易：“…………………………”
还好周玄镜提着后颈把他拎走，强行转移话题：“从墨前辈给的坤舆图来看，痋姑的藏身处的确隐蔽，难怪一直无人找得到她。”
薛白骨果然轻易被吸引注意力：“为何？”
他指着坤舆图上的朱砂圈问，“不就在这里吗？”
“这是轮回井裂缝。”周玄镜道，“是一片由众生遗忘的记忆碎片凝聚成的迷宫。
此地时间错乱，空间折叠，唯有‘执念最深者’或‘记忆全失者’才能感应到正确路径。”
……这么难走吗？
啸风下意识背起飞机耳。
洛衔烛感叹道：“原来如此，痋姑借众生遗忘之力隐匿行踪，同时又汲取残存执念修炼，一举两得啊。”
包不易弱弱举手：“需要遗忘？我之前调口味时，偷藏了半壶孟婆汤，不知用得上吗？”
桑拢月：“我偷藏了一壶！”
臻穹宗众人：“……”
不愧是你们啊！6！
“可是，”薛白骨说，“喝了孟婆汤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了带路，牺牲有点大……”
他很难想象自己一觉醒来，连同门，乃至于他娘全都忘记，该多绝望啊。
就听身后有人喊：“我愿意喝！”
桑拢月回头，就看到那还是个熟人。
——天剑门外门弟子楚三水。
不正是她的“小迷弟”吗？
没等她回答，又有两个紫霞派姑娘站出来：
“我也愿意！”
“我也！”
诶嘿，正是她之前救过的俩女修。
桑拢月有点感动，然后拒绝了她们：“用不着喝，只要一路上将孟婆汤洒在地上就好，不过——”
她转向周玄镜：“大师兄，我师父说，要由你来带路呢。”
“我？”周玄镜微微诧异，却很快又道：“正应该是我。”
心魔深种，悔恨交加，执念最深的，不就是他吗？
.
大约他们队伍规模实在庞大，修真者的生魂又远比寻常魂魄强悍。
这磅礴气势便被当地鬼魂错认成汹涌鬼潮，纷纷退避，反倒让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及至穿行到轮回井缝隙处，果然没了路。
——不是前方被什么障碍物挡住，而是刚一踏进此处，大家就瞬间迷失了方向。
“奇怪，咱们是从哪边过来的来着？”
“好像是从这边？”
“不对，是这边！”
“怎么四周都这么熟悉？”
“不好，迷路了……”
五大宗弟子都七嘴八舌地迷茫起来。
桑拢月把自己私藏的孟婆汤洒了几滴在周玄镜脚下，然后眼巴巴地看向大师兄：“怎么样？”
周玄镜的双眼果然清明了一瞬，笃定道：“这边，跟我来。”
桑拢月便招呼大家跟上。
他每走几步，都需要洒几滴孟婆汤。
桑拢月的一壶用完，又把包不易的半壶用到见底，才终于找到痋姑老巢。
——前方是一座破旧的古客栈。
大门洞开，可见里边红绸与白幡交错，处处贴着“囍”字。
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味。
“这里应该就是吧？”一位御兽宗弟子小声道。
又一位紫霞派女修，掐了个法诀，丢向客栈门口的石狮子，道：“不是纸做的，这是真的！”
萧凌逸不知何时走到桑拢月身边，提着叩心剑剑柄，朗声抱拳：
“再下太虚宗萧凌逸，请问屋主——”
他话音未落，古旧客栈里就响起嘹亮的唢呐声，恰从敞开的大门中传出来——
桑拢月：“嘶！不妙啊，百般乐器，唢呐为王，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啸风接道：“千年琵琶万年筝，一把二胡拉一生，唢呐一响全剧终！”
洛衔烛：“……”
包不易：“……”
薛白骨：“……”
周玄镜道：“看来就是此处，进去看看。”
大师兄带路，臻穹宗几位师弟师妹，自然跟上。
而其余五大宗见状，也连忙响应。
大部队路过了还维持着抱拳姿势的萧凌逸。
御兽宗大师兄岳知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凌逸兄，别凹造型了，没用的，现在大家都以臻穹宗马首是瞻呢。”
萧凌逸：“……”
他表情有些复杂，默默地跟了进去。
太虚宗众人也随着他，在队伍末尾迈入客栈。
而那大门，竟在几人身后自动关闭！
紧接着，一阵女人的大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贵客们，来了，就别走啦！”
众人：“！！！”
阴风四起，客栈内的红绸、白布，都舞动起来，若干鬼影飞速地从众人眼前掠过。
可就在弟子们拔出剑时，阴风却骤然停了下来。
女鬼的声音也变得疑惑：“……镇幽符？是墨沉水！！？老东西，你为何多管闲事？！”
——“墨沉水？好熟悉的名字……”
——“你们看！鬼影和杀气都没了！是那位‘墨’的缘故？”
——“尸陀林主不是做了鬼修吗？会不会是他？”
——“对得上了！所以，是桑拢月的师父救了我们？”
而此时，远在地宫的墨沉水也感应到徒儿闯进了‘客栈’。
他拿着另一只镇幽玉符，唇边浮现出一丝冷笑：
“区区煞鬼，竟敢对我无礼，且看看你打算唱哪一出……嗯？冥婚？？不要脸！”
墨沉水摔了玉符：“无耻的煞鬼，我徒儿还是小孩子呢！结什么冥婚？！”
.
而客栈内，亦风云变幻。
那些杀气毕现的鬼影，杳然无踪。
众弟子却不敢放下心。
桑拢月却明白，这应该就是师父所说的“无解恐怖”里，搏出一线生机。
也就是说，这“鬼客栈”是有解的。
“这里应该有线索！”桑拢月说，“大家四处去找找，但别落单！至少五人一组！”
仙宗盟这些弟子，如今事事都听桑拢月的，倒是令行禁止。
而这客栈不算很大。
众人分散开不久，包不易便找到一本客栈账簿。
“账簿里夹着一张黄纸！”他招呼小伙伴们，念道：
“《幽冥栈留客规》，其一，入栈即为客，请于子时前入住“丙字房”，切勿窥视其他客房窗纸人影……这是，这间客栈的规则？”
第428章 姑奶奶，我服了
臻穹宗众人都凑过去仔细看。
可规则只有一份，桑拢月催促：“二师兄，你给完整地念一遍！”
包不易清了清嗓子，一字不落地念道：
“一，入栈即为客，请于子时前入住“丙字房”，切勿窥视其他客房窗纸人影。
二，栈内仅有红衣新娘与青面掌柜可交谈，若见白衣哭女，需闭目诵《清净咒》三遍。
三，院中井水可饮，但若映出双月倒影，务必将水泼向东方桃木。
四，喜宴必赴，但不可食用红色糕点，可饮合卺酒，饮后需对新娘说：“礼未成，莫结缘”。
五，若听见轿夫抬轿声，请立即熄灭灯烛，扮作纸人立于廊下，勿呼吸。
六，鸡鸣时若仍未离栈，请撕下账簿本页吞服，自刎于院中槐树下——此为善终。”
桑拢月和洛衔烛都陷入沉默，似乎在默记。
啸风喃喃道：“‘善终’是什么意思？存活？还是死得痛快些？”
而薛白骨只是挠头：“太长了，刚记住一条，下一条就忘记啦。”
周玄镜闻言，当即掏出一沓宣纸，并默念法诀。
下一刻，一沓宣纸上，每张都拓印好了六条规则。
——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他将印好规则的宣纸分发给师弟师妹们，又道：“小师妹，将这规则一并告知其他弟子吧。”
桑拢月：“嗯嗯！”
自然要告知。
师父都说啦，人越多，存活的概率越大。
大家齐心合力，或许就能杀死这位传说中的痋姑。
不过——
“据说煞鬼可以给自己的领域制定规则，”桑拢月道，“所以，这不是痋姑的‘老巢’，而是她的领域？”
周玄镜赞同：“应该是这样。”
“那么，”桑拢月说，“我们能在她的领域里杀死她吗？”
这次，就连周玄镜也看向洛衔烛。
迎着师兄、师弟师妹们的视线，“学霸”镇定而自信地说：“可以，只要找到她的本体。”
.
痋姑的本体，此刻正兀自懊恼：
“该死的尸陀林主！要不是他多管闲事，这么多大补的人修生魂，便都是我的盘中餐！
这么多‘保命规则’，看来只能收一小半性命了……”
可槽只吐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痋姑骤然闭嘴，恭恭敬敬地跪在空地上，对着虚空行了个叩拜大礼。
“……”
“……”
不知她听到了什么，片刻后才回应：
“务必索桑拢月的命？她是什么人呀？……是！小的不敢啰嗦！小的遵命！”
痋姑那华丽的裙裾下，一条火红的大尾巴，因恐惧而露了出来。
“……”
“……”
又一阵短暂的静默。
痋姑恭敬地听完，才道：
“小的记住了，桑拢月就是那个最狡猾的漂亮小姑娘。
可领域的规则一旦形成，连我也无法改变……
……懂了！您来替换一部分人手，以此增加难度？
必定照办！
恭送老祖！”
她又跪了半日，确信“老祖”离开后，方才起身，然后狂笑起来。
.
“咦？你们听到笑声了吗？”
正在誊抄规则的五大宗弟子，忽然搁下狼毫笔，问同伴。
可其余人都茫然：“什么笑声？”
“奇怪，放下笔，我也听不见了……”那弟子又重新拿起毛笔，耳畔却一片静谧。
仿佛刚刚那渗人的笑声，是幻觉一般。
.
臻穹宗几人早已离开账房。
第一条规则是‘子时前入住丙字房’。
可这里日光昏昏沉沉的，连‘九宫时序阵’都不管用，小伙伴们决定还是先找找房间再说。
可翻遍了客房，也没标明哪些是“丙字房”。
“一般来说，天字房最好，丙字房最差，”薛白骨说，“我们挑最差的住？”
周玄镜摇头：“煞鬼领域内，有些事可能不按常理，还是谨慎些为妙。”
桑拢月福至心灵：“有了！我们去找掌柜的！不是说‘青面掌柜可以交谈’吗？”
与他们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好些其他派弟子。
——几人回到大堂，就撞见同样来寻掌柜的太虚宗几个亲传，御兽宗岳知白、陆聆霄，以及紫霞派几位女修。
沈玲珑一见到桑拢月，就不悦地蹙起眉。
桑拢月却仿佛毫无芥蒂似的，直接问：“怎么样？找到掌柜的了吗？”
岳知白：“我们——”
同时，萧凌逸抢答：“根本就没有什么掌柜的，大堂是空的。”
宁十败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大师兄一眼，才道：
“或许我们应该去别处搜查，这客栈看着虽小，却内藏乾坤……”
“不必！”桑拢月却直接打断他，“既然领域内有规矩，很多事就会按规矩来，掌柜的一定在大堂，我们把他请出来就好。”
沈玲珑最看不惯她这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哼道：“你说得轻巧，怎么请？”
可她的嘲讽刚出口，啸风就说：“反正不是你这样。”
包不易补充：“就会动嘴。”
周玄镜：“呵。”
薛白骨反应慢一点，没想到该怎么怼她，就学着大师兄的样子，也“呵”一声。
洛衔烛：“沈姑娘稍安勿躁，你不懂，看我小师妹操作就是了。”
沈玲珑：“………………”
桑拢月倒挺享受师兄师姐们的维护。
等他们说完，她才缓步踱至大堂中央，在那最惹眼的红木账台前立定。
手一抬，账簿便被她拈了起来。
下一瞬，指间已掐出“流火咒”。
——那还是她从焚炎谷偷师学来的。
正宗的火系术法，纯阳真火，连冥界的阴物也烧得穿。
不过眨眼，账簿便窜起了火苗，连同里边那张写着规则的黄纸，一并卷入了焰中。
众弟子：“！！！”
萧凌逸似乎想阻止，却被周玄镜抬手一拦，示意他静观。
只见桑拢月烧了账簿还不算，竟用燃烧的纸张，当做火引子，放入实木账台下，并威胁：
“再躲着不出来，我就烧了整个客栈！
反正……本姑娘来此就是为了杀死痋姑，你们不守规矩，我们自然也不用守！”
众弟子：“！！！”
这是什么雷霆发言？？
闯入别鬼的领域，还这么嚣张真的好吗？？？
四下寂然，人人屏息，神色都惊疑不定。
大家心里都没底，这可是煞鬼的规则领域，每一步都不敢行差踏错，生怕触犯规则而魂飞魄散，桑拢月却敢直接烧客栈？？？
可没多久，一只头戴瓜皮小帽、身着青色长衫的青面鬼，就慌慌张张从账台底下钻出来，呛得连声咳嗽：
“来了来了！姑奶奶快住手！！可烧不得呀！”
第429章 红衣新娘
众人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还真的可以？！
别说仙宗盟的弟子们震惊，掌柜的本人也吓傻了。
他做了这么久的“打工鬼”，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莽的客人！
一般人吓得魂儿都没了，说话做事都战战兢兢，可这位姑奶奶可倒好，一言不合就烧客栈！
不过，好歹她是稍微讲一点理的。
——桑拢月见掌柜的出来，便大度地收了神通。
将那烧得正旺的纯阳之火给熄灭。
青面掌柜悄悄松了口气，小心地问：“姑娘叫我，有什么吩咐？”
桑拢月：“找你打尖住店，我们要几间丙字房！”
青面掌柜露出为难的表情。
他的肤色很像青皮的夜叉，但脸孔却是普通鬼的样子，皱起脸来，竟有种打工人的苦瓜味儿。
惹得桑拢月都不大忍心，稍微放软了态度：“有什么问题吗？”
哪知，掌柜的给三分颜料就敢开染坊，变脸也特别快，一副爱住不住的样子：“丙字房没了！”
桑拢月：“……？”
众人：“？”
掌柜的又熟练道：
“乙字房是整洁双铺，可住两人，还有十五间！
甲字房、人字房都是朝南独间，设施齐全，房型充裕！
地字号临湖，风景优美！
至于天字号的上房嘛，那就是独立院落，豪华私密，还提供免费三餐！”
桑拢月也板起脸：“这些太贵了住不起。”
掌柜的：“……”
我还没说价格呢！
掌柜的：“人多可以打折！”
桑拢月：“不用。”
一连串的拒绝，仿佛激发了什么指令。
掌柜的连表情都刻薄起来：“住不起吗？那还有伙房，这个便宜，就是跟马厩相邻……”
话还没说完，桑拢月便撸起袖子，“揍他！”
众目睽睽之下，臻穹宗几位师兄令行禁止，抄起拳头就冲过去。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殴打声、青面鬼的求饶声里，一只手缓缓地举起来，还握着钥匙：
“我投降！别打了呜呜呜！这是丙字房的钥匙，你们拿去就好！”
桑拢月一把夺过，又问：“怎么只有一把？”
掌柜的这次没拿乔。
他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蓝色鬼脸爬起来，吸了吸鼻子，老老实实地说：
“丙字房很窄，都是大通铺，需住满六个人。”
说着，他又畏惧地捂住脑袋，说：“真的，这是规定，姑奶奶你打死我，我也没办法。”
六人间么……恰好臻穹宗也是六个人，桑拢月这才收下钥匙。
钥匙上还挂着一块木质小牌，只有拇指大小，形状却很像牌位。
上面用工整的楷体写着“丙字房-六号”。
而外边天色仿佛又暗了些许，不论现在是什么时辰，都要在天色全黑之前找到丙字房，才安全。
洛衔烛提醒道：“小师妹，我们先去找房子吧？”
桑拢月却一把将钥匙塞给她：
“三师姐，你们先去！万一找不到，我得在这里盯着他！”
啸风当即道：“我陪小师妹一起等！”
大家之前已经找过一遍“丙字房”，都一无所获。
为了赶在子时之前住进去，师兄师姐们便也没坚持留下来，各自分头去找，保持玉符联系。
.
大堂内，其余弟子都依样画葫芦地找掌柜的拿钥匙。
啸风一瞬不瞬地盯着，连头顶那对毛绒绒的猫耳，也一直警觉地竖着。
提议留在此处的桑拢月却反而频频开小差。
不知过了多久，闻讯前来取钥匙的弟子越来越多。
桑拢月轻轻拽了拽啸风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告诉你一件事。”
啸风闻言，下意识便要布下隔音结界，却被她一个眼神止住：“小师兄，方才我其实在做实验。”
他心领神会，甩了甩尾巴尖儿，顺着她的话问：“实验？那是什么？”
“就是……”桑拢月不动声色地向后铺开神识，才继续道：
“试试此地的鬼怪能不能打？你瞧，规则没说‘不能威胁掌柜的’，我稍微恐吓他一下，就拿到了钥匙。”
啸风深以为然：“小师妹你刚刚好帅！那些五大宗弟子都特别崇拜你。”
桑拢月：“威望就是这样树立的，你得做一些别人不敢的事儿。”
啸风一副发自内心受教的模样：“小师妹说得对！”
无独有偶，不远处一直铺开神识偷听的沈玲珑，也陷入沉思。
而桑拢月的话点到即止，起身道：“走吧，三师姐说找到丙字房了，钥匙没错。”
跟着出了后门，啸风才问：“三师姐什么时候发的消息？我怎么没收到？”
桑拢月晃了晃手里的玉符，对他传音入密：“一炷香之前。”
啸风：“？”
那为什么现在才走？
而很快，他就明白了缘故——
“沈玲珑击杀掌柜的，被反噬了！险些丧命……”裴杏的声音在桑拢月的传音玉符里响起。
一旁的啸风：“？她疯了吗！！？”
小师妹威胁掌柜的，是为了在子时之前入住丙字房，沈玲珑是为了什么啊？？
“为了立威。”桑拢月说。
这个沈玲珑，处处跟她作对，却又很喜欢模仿她。
啸风恍然：“我懂了！刚刚那番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他们太虚宗这次一直被我们臻穹压着，威望也大不如前，所以沈玲珑急了？
不过她也太急功近利，竟直接下了杀手？
等等，她是不是为了压过你？”
桑拢月不置可否，只背着手，摇头叹息：
“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太崇拜我，才迷失了自己。哎，都怪我太优秀。”
啸风：“…………”
但她在小师兄吐槽之前，又正色道：“所以，这招是行不通的。”
啸风：“哪招？”
桑拢月：“我本打算，把领域内所有灵异之物，全杀死，总能蒙对痋姑的本体，可惜啊，好像不行。”
啸风：“……”
……小师妹你也有点过于嚣张了，真的。
说话间，俩人已经走到了“丙字房-六号”门口。
周玄镜等人正在里边发愁——
这房间还真简陋，进门就是一张大通铺，什么家具都没有。
包不易吐槽：“这可怎么住？我们还有两位师妹呢！”
桑拢月就是这时候踏进门的：“可以不住，今晚我们所有人彻夜打坐！”
“小师妹！你们回来了！”洛衔烛忙把他们俩拉进来，“这领域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很快，快子时了，赶快进来！”
周玄镜也道：“规则里还说‘切勿窥视其他客房窗纸人影’，所谓‘人影’，想必夜里才能见到。”
薛白骨：“还有‘红衣女鬼’、‘白衣哭女’……也还没出现。”
“也许晚上会很‘热闹’，”桑拢月说，“所以啊，我们今夜不要睡觉啦。”
说着，她掏出一把养神丹，每人发了两颗。
如今臻穹宗全员金丹，一晚上不睡觉、只嗑丹药，几乎都不会感觉到累。
然而，月挂中天，外边依旧寂静如初。
桑拢月竟莫名有些困。
奇怪……
吃了养神丹还会困吗？
正准备再掏出一粒时，一个蒙着红盖头的身影，在窗棂外轻拍起来：
“啪、啪、啪！”
桑拢月：诶嘿！
红衣新娘吗？
她下意识用胳膊肘怼身旁的三师姐，却感觉身边人的脑袋一歪。
桑拢月这才发现，不止洛衔烛，其他师兄们竟也都睡了过去！
第430章 坏了，她没开情窍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
无论小声叫他们，还是传音入密，这几人都没有一丝反应。
吓得桑拢月连忙去探他们的鼻息。
就听窗外响起一道男女莫辨的声音：“生魂本就不用呼吸，你这小丫头，长得伶伶俐俐，怎么这么蠢？”
桑拢月：“……”
还是头一次有人说她蠢！
这狐鬼，真是可恶！
桑拢月背后的千钧羽剑随心动，自动出鞘半寸。
可与此同时，窗外的人影竟消失不见了！
桑拢月：“？”
她有心推开窗户，却又隐隐感觉不妥当，站在窗边没动。
紧接着，房门却兀自洞开！
“！！”
这破门，果然是低端的丙字房，什么破质量？
好在桑拢月身形如电。
一闪身，人就来到了门边。
门外空空如也，只剩下阵阵阴风。
惹得她汗毛都炸了，啧，这鬼的领域有点意思。
看来，漆黑的深夜比昏暗的白日难对付得多。
桑拢月谨慎地关上门，又加了一道防护结界。
然而，等她退回屋子时，却发现，师兄师姐们人都不见了！
“？？！”
而门外响起洛衔烛的声音：“快跑！有埋伏！”
桑拢月冲到门边：“三师姐！”
但她只是握住门把手，却始终没拧开门。
外边又依次响起周玄镜、薛白骨、啸风的打斗声，以及包不易的求救声。
似乎人、鬼大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千万别出来！”洛衔烛焦急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师妹你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啸风的嗓音也隔着门板传来：“小师妹，你还好吗？说句话呀！”
桑拢月：“……”
外边的“战局”似乎愈发胶着，如果再不帮忙的话，他们可能顶不住那些鬼的攻击。
桑拢月抿了抿唇，然后把门关得更紧了。
门外陷入短暂的寂静。
“……”
“……”
一秒钟、两秒钟……
桑拢月问：“怎么不演了？”
门外：“……”
门外气急败坏：“你怎么发现的？！！”
桑拢月慢吞吞地说：“这不是常识吗？”
才怪。
其实是三师姐前半夜教给她的。
——这叫“鬼敲门”。
深夜听到不明的敲门或呼唤声时，绝不能轻易应答，连一句“来了”、或者“是我”都不要应。
否则鬼怪便会“得到允许”，破门而入。
再想赶走，便难了。
.
门外的鬼沉默了良久。
而后，桑拢月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大通铺上打坐。
三师姐靠在她肩膀上睡得正熟，而小师兄早蜷缩成一团，猫儿似的用大尾巴卷住身体。
包不易横亘在薛白骨和周玄镜两人之间，睡得鼾声震天。
“……刚刚是在做梦吗？”
桑拢月有点恍惚。
她话音刚落，便又听到窗外“啪、啪、啪”的敲击声。
桑拢月：“啧。”
师兄师姐们不知为何都陷入了昏睡，所以她绝对不会把鬼引入门。
但不代表她不能会会那家伙。
桑拢月跳下床，开门，落锁，布结界，一气呵成。
动作快得连门外那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都怔住：“你……这就出来了？”
桑拢月二话不说，反手抽出千钧羽。
重剑破空之声沉如闷雷，可斩向那轻飘飘的鬼影时，却像重拳打在棉花上。
——剑风所过之处，客栈二层的木梯断裂，梁上尘土也簌簌掉落。
可那红衣新娘却只在劲风中一荡，鬼影一闪，就隐没了影子！
眨眼间，便又悄无声息地闪现在廊柱旁。
桑拢月挽剑冷笑：“身法挺快的？那我便拆了你的客栈！看你还往哪儿藏！”
话音未落，红影不退反进。
不过两个呼吸间，便从楼梯闪现到四号丙字房门口，再闪现到桑拢月面前！
一人一鬼，距离之近，近到那红盖头的流苏，都快碰到桑拢月的鼻尖。
……呵！
这鬼还蛮嚣张的！
等等，新娘子怎么这么高？
几乎比桑拢月高上一头了！
未及细想，“新娘子”竟抬手自行掀了盖头！
红绸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却俊朗的脸。
桑拢月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雄性，这张脸，就连小师兄、大师兄、乃至于修真界公认的帅哥裴杏，都无出其右的。
积石有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
而那男鬼看到她眼睛都直了的样子，不由得勾起唇，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怎么？看呆了？”
桑拢月：“。”
好家伙，掀开盖头之后，那男女莫辨的声音，竟直接变成了清冽的男声！
那男鬼又伸出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撩起桑拢月鬓边的碎发，声音如同蛊惑人堕落的艳鬼，含着笑：
“小丫头，为何这般瞧我？”
呵呵，一个没见识的黄毛丫头，看来很好对付。
不过她瞪圆了眼睛，呆愣愣看人的样子，竟然有点可爱。
男鬼笑意深了几分。
可就在他指尖碰到她脸颊的前一刻，桑拢月袖中暴起无数条触手！
腰间的短剑也飞掠出去，结成剑阵，封死他的去路！
与此同时，千钧羽的剑气，以劈山裂石的气势，兜头盖脸砸向那鬼！
好一片杀机四伏的天罗地网！
嫁衣男鬼：“！！！”
糟糕！！
这黄毛丫头没开情窍，美男计对她没用啊啊啊啊！！！！
第431章 我在色诱啊！！色诱！！！
桑拢月一剑快似一剑。
那红衣男鬼虽然是灵体，飘忽灵活，可被剑阵锁住，又有无数条猩红触手围堵，竟逃无可逃！
不过半炷香功夫，就被桑拢月逼至角落。
一张朱砂黄纸的“定魂符”贴在他的额头上。
男鬼再无法瞬移了。
桑拢月把手中重剑贴着他的脸，插入木地板半尺，：“呵，还跑吗？”
男鬼：“……”
这小姑娘看着纤纤弱弱的，怎么这么猛啊？！
见他不说话，桑拢月反而更嚣张，单手挑起他的下巴，眯起眼睛问：
“你这脸是真的吗？你是画皮鬼？还是罗刹？一个男鬼，为什么穿新嫁娘的衣裳？”
这一连串的逼问，还真有些效果——
男鬼身上的嫁衣，倏然滑落。
露出了白皙而宽阔的肩膀，以及薄厚适宜的胸肌。
桑拢月：？？？
她尖叫一声，一剑戳进男鬼的脖子。
男鬼：“啊啊啊啊啊！！！！”
还好他是灵体状态，剑透体而过，没让他魂飞魄散。
但那嫁衣鬼还是受了重伤。
桑拢月一边掐法诀进一步锁住他的神魂，一边骂：“卑鄙！以为你脱衣服就能恶心到我？”
与此同时，她袖子里那些张牙舞爪的猩红触手，也疯狂抽打他。
血太岁身上逸散出的魔气，如条条的黑影一般，将男鬼捆住。
【狗日的龟儿子！还敢耍流氓！看老子不打死你！】
嫁衣男鬼被一人一宠揍得几乎吐出一魂一魄。
张不开嘴，插不上话。
简直有苦说不出：
你们俩活祖宗啊！我不是耍流氓！
我在色诱！！色诱！！！
不知揍了多久，桑拢月终于肯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
男鬼奄奄一息地说：“我是个艳鬼……”
桑拢月：“说重点。”
男艳鬼：“……”
他委屈道：“这就是重点，艳鬼的使命，就是勾引你们双修，吸食你们的精气。
不过因为领域规则的缘故，只有‘红衣新娘’一种身份，所以无论男女鬼，都要扮做新娘子。”
桑拢月：“原来是觊觎我的修为，可恶！”
男鬼：“……………………”
算了，他跟这种没开情窍的暴躁萝莉说不清楚。
滑落的衣服又自动套了上去，男鬼老老实实地说：“我怀里有份请帖，三日后便是大婚之日，请姑娘前去参加。”
记得规则说“喜宴必赴”，所以，桑拢月没推脱。
她很容易便抽出请帖，只见里边用工整楷体写着：
“谨詹七月十五日，新人完婚。
敬治喜筵，恭请桑拢月姑娘，台驾光临。”
桑拢月问：“婚礼就在这客栈举办吗？”
男鬼点头。
她便收起请帖，随口道：“喜宴我会去的，你传过话，便没用了吧。”
大约被她打怕了，男鬼惊恐地高喊：
“你不能杀我！喜宴上的宾客数量是一定的，你打散我的魂魄，少一个鬼，会遭到反噬！领域也会抹杀你！”
桑拢月敏锐地抓住重点：“少一个鬼会被惩罚？而不是‘杀死’一只鬼会被惩罚？”
男鬼：“……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这还真不是一个意思。’桑拢月想。
不过，她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摆摆手道：“你没用了，就下去吧。”
话音刚落，贴在男鬼额头上的‘定魂符’，无风自燃。
那十几把剑，所结成的剑阵，也退开些许，只给那红衣鬼留了一条逃生通路。
艳鬼也很懂得抓住机会，眨眼便不见了身影。
而桑拢月感觉眼皮沉重得紧，竟原地昏昏睡去。
.
再醒来，已经天光大亮。
师兄师姐们都在大通铺上端端正正地打坐，哪有一个睡着的？
“又是梦吗？”
桑拢月吐槽的同时，对面的包不易也同时大喊：“是梦！”
“二师兄，你也做噩梦了？怎么脸那么红？”薛白骨问。
包不易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眼神却有些躲闪：“是啊，噩梦……”
周玄镜问：“你们都梦到了什么？”
啸风冷笑：“果然是狐妖的手段，呵呵，那妖女被我一剑砍伤，留下一封请帖。”
洛衔烛也掏出一封红色喜帖：“是这种吗？”
桑拢月凑头过去，发现三师姐和小师兄的请帖，格式都差不多，唯有邀请人都贴心地写了他们各自的名字。
“这请帖很奇怪。”洛衔烛指着“新人完婚”四个字说：
“一般来说，此处应该写‘为小儿某某完婚’，或者‘为小女某某于归’，哪有这么敷衍的？”
啸风猜测：“反正是假婚礼？所以乱写的？”
包不易却神情古怪地问：“你们的只写了‘新人完婚’？”
“是呀。”薛白骨把自己的请帖递给他。
周玄镜也问：“二师弟，你的请帖难道不一样吗？”
包不易却含糊其辞，死活不肯把请帖掏出来。
正在大家觉得有猫腻，决定联手抢夺请帖看时，窗外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死了！我师兄他死了！”
——“我们房里死了两个！”
——“我们房里死了三个！说好的子时前住进丙字房，便可保平安，难道是骗人的？”
——“会不会是昨晚那个奇怪的梦……”
.
“又是那个梦？”洛衔烛喃喃。
周玄镜提剑起身，“走，出去看看。”
包不易如蒙大赦，抹了把热汗连忙跟出去。
洛衔烛、薛白骨也紧随其后。
桑拢月却想起昨晚的“连环梦”，心里不大踏实。
昨晚她一个梦、套着另一个梦的，现在该不会还是梦境吧？
现在天真的亮了吗？
“小师妹，你想什么呢？怎么还不走？”啸风问。
“我在想，”桑拢月说，“昨晚也梦到了类似的情形，还梦到你在窗外叫我……现在该不会也是梦吧？”
啸风闻言，也停住脚步，认真思索起来。
此地奇怪得紧。
不比从前经历过的那些幻境，这煞鬼的领域，本就处处透着邪，真要仔细分辨他们是否身处梦境之中。
别着了鬼怪的道。
正想得入神，忽然感觉尾巴上一疼。
“嘶！！”
啸风炸毛，就看到桑拢月薅了一撮他尾巴上的白色绒毛，还笑嘻嘻地晃了晃：
“疼吗？
疼就好，说明不是梦，我们安全啦！”
啸风：“……”
在小师兄的死亡凝视下，桑拢月踏起一步乾坤，拔腿就跑：
“真的！小师兄，这方法虽然朴实，但很实用！”
啸风也追出门去：“那为什么不拔你自己的头发？！”
第432章 我说，你倒是问啊！
当然因为自己的头发舍不得拔呀！
不过桑拢月还没来得及皮这一下，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停住了脚步。
啸风也忘记了打闹——
客栈二层的走廊地板上，铺着好几套熟悉的衣服。
大部分外衫都是常服，里边却看得到一些眼熟的宗门小配饰。
有御兽宗的、天剑门的、玄天阁的，太虚宗外门的，甚至还有一套紫霞派的。
“这些人……”桑拢月喃喃，“不见了？”
有一位眼睛通红的弟子，说：“一觉醒来，他就只剩下衣服了，恐怕凶多吉少。”
大家便对起了昨晚的梦境。
没想到，梦境居然还有分别。
有的如同桑拢月做的第一个一般，有鬼敲门。
有的便是美人直接入梦，欲与他们双修。
当然，这些“活下来”的弟子，都没有同艳鬼双修。
倒是有些给鬼开了门，但最终死里逃生。
“太可怕了！”
说话的是个熟人——桑拢月的“黑粉”、天剑门的王逐流。
他心有余悸地回忆：
“我在梦里给鬼开了门，然后他就一直缠着我，一直、一直……根本甩不掉，还好天已经亮了，今晚不会再来找我吧？”
天剑门另一位外门弟子恍惚地说：
“其实我早早就惊醒了，看到师兄受伤，还把省下的半颗‘十转还魂丹’给他服用，当真药到病除。可他还是在天光大亮时消失……”
说话的正是桑拢月的那位“小迷弟”楚三水。
刚穿过鬼市时，桑拢月给了他们一票弟子每人一颗“十转还魂丹”。
以弥补“金丹期平均下来的反噬”。
那丹药乃是用血太岁的“洗澡水”泡出来的，按理来说，活死人、肉白骨都不在话下才对。
【他们几个是生魂得嘛！】
血太岁忽然用触手拍打桑拢月的胳膊，强调：
【不是我没得本事哈！】
【他们的肉身还在鬼市入口的‘寄存处’搁起呢！】
【他那师兄中的是‘阴毒’，解药只能在这煞鬼的领域之内找，阳间的药，咋个医得好嘛！】
……等等？！
桑拢月后退一步，隐进人群中，悄声问血太岁：
“小蚯蚓，你说在鬼域内受伤，你救不了？”
【也不是完全不行，阔以暂时压制，如果是主人你就没得问题！因为我就在你身边嘛！】
桑拢月却没顺着它的思路：“所以重伤的必死，沈玲珑还活着吗？”
.
她没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太虚宗的住所。
还从裴杏嘴里，打探到了沈玲珑的后续。
“昨晚，沈姑娘被萧凌逸师兄抱走，径直进了一间丙字房。”裴杏知无不言，“后来听说她一直没出来，直到今早才现身。”
……嘶，竟真好好的，奇怪了。
桑拢月：“她没出来，她那些师兄呢？”
裴杏：“昨晚叶师兄倒是冒着生命风险，在子时之后夜探客栈，具体去哪儿不得而知，不过从脚印来看，像是去了后院。”
桑拢月：“脚印？”
这不是木地板吗？
就连前后天井下铺的也都是青石砖呀。
裴杏却往下一指：“你瞧，现在还有呢！”
桑拢月随着他指的方向看下去，果然发现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丙字房都在二层，脚印的尽头也在楼梯上，似乎对得上……
但现在是清晨啊！
昨夜的脚印还没干吗？
“我去看看。”桑拢月跑向楼梯，发现裴杏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便问：“你也去追沈玲珑吗？”
裴杏一噎。
他忙解释：“我不是追她，因为你……”
因为猜想你会关心太虚宗的动静，所以我才专门打听的。
可桑拢月没听完他的解释，便给他一个友好、灿烂的笑：“我就不跟你同行啦！”
她要查一查“解药”究竟是什么，可能会用到自家魔宠们，不大好见外人的。
裴杏看着少女眨眼间消失的身影，知道自己又错过一次机会。
不过，竟没有很沮丧。
看着她一如既往的活泼、自信、运筹帷幄，他反而发自内心地高兴。
喜欢的人，一直都闪闪发光，真的很好。
.
桑拢月怀疑沈玲珑找到了所谓的“解药”，便顺着脚印一路跟过去。
然后发现——
脚印竟然还在向前“走”！
它们似乎发现了有人跟踪，脚印略停，而周围的草木发出沙沙的声响，连木楼一层的白幔也飘摇起来。
周遭响起呜呜咽咽的、叫人毛骨悚然的鬼哭声。
本就昏沉的天色，似乎又暗了几分。
桑拢月却眼睛一亮：“诶嘿！看来找对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草木、白幔、湿脚印都凝滞了一瞬。
虽然看不见，但那些作祟的东西，应该有一瞬的无语。
而桑拢月当着它们的面，掏出……一张宣纸。
念道：“栈内仅有红衣新娘与青面掌柜可交谈。”
“这两者都聊过了，”她又道，“所以不能跟你们说话，那就直接拷问吧。”
对面：“？？？”
桑拢月故技重施，腰间十几把灵剑纷纷出鞘，瞬间用密密匝匝的剑气，织就一片剑阵！
又掏出数十张黄符，指尖翻飞，符箓迎风而出，一张张分别立于剑阵内围！
不过眨眼间，那几个停滞不前的脚印，就被团团围住，难以逃出生天！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痋姑领域内的“Npc鬼”。
桑拢月想问的问题有很多，比如，领域内的疗伤解药是什么？在哪里可以获取？
比如，沈玲珑被反噬，是因为杀死了青面掌柜，没有其他鬼替代其位置吗？
比如，痋姑本人在哪里？当着五大宗弟子的面，结果了她，是否就能洗清大师兄那莫须有的罪名？
怀着无数疑问，她操控着阵中的剑气。
打得那几只装神弄鬼的鬼怪现了形：
“别打了！”
“她怎么不害怕啊！反而这么凶，昨晚姓叶的修士都被我们吓得半死！”
“上仙，你想知道什么，我们都说，但你倒是问啊！”
第433章 假装纸人
桑拢月才不问呢。
规则里明明白白写着，不能“和其他鬼交流”，谁知道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呢？
她只是一边打鬼，一边把自家鬼婴叫出来聊天：
“长生，你说说，它们已经明白了我在拷问，有什么直接说就好了，还叽叽歪歪地问，是不是想引诱我说话？”
小长生飘在桑拢月身边，奶声奶气地说：“有可能！真狡猾！”
众鬼：“……”
桑拢月：“行，那我就不问，打就是了！懂事的鬼，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办！”
鬼婴和她一唱一和：“就是就是！坦白招了不就完了么！”
众鬼：“…………”
它们被殴打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有只鬼大叫道：
“我说！昨晚唯一的漏网之鱼就是叶归真！他还没收到请帖，但逃不掉的！每个人都逃不掉！”
哦豁。
桑拢月将并拢的食指和无名指，模拟着出剑的动作，稍稍倾斜。
剑阵中，一道原本该横劈下去的剑气，便骤然化作绕指柔，绕开了那只招供的鬼。
“好鬼。”桑拢月说，“该奖。”
其他鬼见状，立即纷纷争抢着坦白从宽：
“我也知道！院子里的井水可以疗伤！但需夜饮！”
“我也说一个！沈玲珑姑娘受痋姑相助，她——啊！”
然而，第二只鬼还没说完，便毫无预兆地魂飞魄散。
紧接着，所有被圈进剑阵的鬼，也都跟着神形俱灭。
桑拢月：“！”
小长生也吓得一个闪身钻进灵宠空间里。
嘶。
这是杀鬼灭口？
看来这秘密保真。
尤其是最后一个！
但痋姑为什么要帮助沈玲珑？
原着里也没提过她和冥界有什么关系啊？
怀着这样的疑惑，桑拢月又查探了半日，可惜一无所获。
白天的客栈静悄悄的，在“魂飞魄散”事件之后，甚至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她干脆选择回去打坐，养精蓄锐等待夜晚降临。
.
是夜。
“小师妹，晚上出去真的没事吗？子时之后不应该待在丙字房吗？”包不易捏着规则问。
桑拢月：“昨晚太虚宗的叶归真出去夜探，如今还活着，没被规则抹杀。”
洛衔烛分析道：“所以说，‘子时之后入住’是指拿到钥匙？并不用一直待在房间里。”
啸风：“那还等什么？跟着小师妹就是了！”
薛白骨则是个行动派。
大家刚讨论完，他人已经在门口。
.
月凉如水。
桑拢月熟练地带路。
那井在后院，绕过客栈主体便可，距离不算远。
可入夜后的幽冥客栈，空间似乎有了变化，几人走了足足半个时辰，还没成功绕过客栈正面。
“奇怪，”桑拢月说，“不像空间术法啊？”
“鬼打墙。”周玄镜和洛衔烛几乎同时出口。
桑拢月：诶嘿？
是哦。
这里是冥界，又是鬼的领域。
鬼打墙不就是保留节目吗？
“那怎么办？”桑拢月问。
洛衔烛正要回答，周玄镜抢先一步道：
“秽物可破邪，吐口水、擤鼻涕，都有可能驱散作祟的鬼物，但此地凶险异常，还是童子尿效果最好。”
薛白骨似乎想当场脱裤子，被啸风连忙拽住：
“我是半妖，本来就是邪物，四师兄是炼尸人，阳气也不足，我们都不行！”
洛衔烛自己转过身，并顺便捂住桑拢月的眼睛。
桑拢月透过师姐的指缝，眼巴巴地看着二师兄。
薛白骨、啸风、以及周玄镜也都看着他。
包不易有点炸毛：“都看我做什么？大师兄不也是童子……为什么不能用他的？”
“因为我是大师兄。”周玄镜淡淡地说。
包不易：“……”
理由好充分。
大师兄不在的时候，他是师弟师妹们的“衣食父母”。
可他学艺没成的时候，也是大师兄带大的。
自然对他敬畏有加。
没办法，大的带小的，这就是臻穹宗的传统。
“那你们都转过去。”包不易憋得脸通红。
桑拢月悄悄对其他小伙伴传音入密：“为什么整蛊二师兄呀？”
“你还不知道吧，”啸风说，“因为二师兄的请帖……”
可就在此时，耳畔传来“嘿！”、“嚯！”的短促呼喝，以及轿杠发出的单调而绵长的“吱——呀——”声。
“是轿夫抬轿子的声音！”桑拢月低声道。
——若听见轿夫抬轿声，请立即熄灭灯烛，扮作纸人立于廊下，勿呼吸。
这是第五条规则。
小伙伴们立即停止恶作剧，连忙立于屋檐下，排排站，装成纸人。
不呼吸这事儿倒是简单。
他们如今是生魂状态，甚至连“闭气丹”都用不着，只要忍住呼吸的习惯就好。
只是纸人……
怎么做才算纸人？
就听洛衔烛对她传音入密：“在心里默念：‘我是纸扎的人，空心，无魂，画眉眼，纸衣身。’，其他什么都别想。”
桑拢月乖乖照做。
不过片刻，那轿子便“吱——呀——”地抬了过来。
似乎是一顶四人抬的花轿。
可主色却不是常见的正红，而是暗一些的猩红，仿佛干涸的血渍一般。
轿顶四角垂着靛青色流苏。轿帘、帷幔边缘则绣着银色纹路，在月光下，显得惨白惨白的。
四个轿夫甫一走进众人视线，就不再“嘿”、“呼”地喊号子。
他们一路默然无声。
只余黑色轿杠的吱呀声，以及白纸灯笼摇曳时，发出的沙沙声。
忽然，暗夜里划出一声响亮的唢呐，吓了众人一跳！
“啊——！”
不知谁惊呼出声，桑拢月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但她很快就发现，发出尖叫的不是臻穹宗人。
因为——
那几个轿夫“砰”地一声放下轿子，却是奔着对面而去！
“不好！小师妹快跑！”
对面几人竟同时显出身形！
桑拢月：诶嘿？？
好耳熟的声音，方才说话的不是叶归真吗？
看来对面被发现的倒霉蛋，就是太虚宗亲传！
他们身法什么时候变那么好，离得这么近，自己都没察觉？
不对，应该是这片“鬼打墙”的问题吧！
倘若如此，那会不会有更多的弟子都被困在周围？
虽然满腹疑问，但现在能做的，只是作壁上观，继续装纸人。
好在，桑拢月还挺喜欢看太虚宗倒霉的。
做纸人也不无聊。
第434章 根本用不着童子尿啊！！！
只见那几个轿夫，飞速逼向墙角。
而太虚宗几个亲传，也几乎同时现身！
他们统一踏出轻功步伐，然而，桑拢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原地踏步。
“……”
这就是“鬼打墙”的第三视角吗？
很诡异，但有点搞笑。
四个轿夫好像都没有脚，却随着愈发高亢的唢呐声，杀意毕现。
桑拢月感觉这唢呐声有点奇怪，听得她气血翻涌，体内灵流乱窜。
她下意识就想吐息。
可刚刚不由自主地吸一口气，一个轿夫就眨眼间来到她面前。
桑拢月：“！”
她憋着那口气，始终没吐出去。
那轿夫便把脸凑过去，几乎贴上桑拢月的脸，努力闻她身上有没有生人气。
桑拢月憋得有点辛苦，但也看清楚了那轿夫的样子——
他是个纸人。
脸是煞白的纸张，还画着红脸蛋。
那“脸皮纸”很薄，只要轻轻吹一口气，他就能感受得到。
不过纸人的智力应该有限，桑拢月那光滑有弹性的皮肤、微微轻颤的长睫毛，怎么看都跟他不是同类。
但他似乎只能依靠着她是否呼吸来判定。
桑拢月不敢眨眼，一边一瞬不瞬地瞪着那轿夫纸人，一边默念“我是纸扎的人，空心，无魂，画眉眼，纸衣身。”
就在她几乎坚持不住想眨眼的时候，那轿夫终于退开。
却是身影一闪，挪到了几步之外！
桑拢月这才发现，原来，还有其他弟子在这里！
而那轿夫抓住那弟子的呼吸声，竟脸贴脸地覆住那弟子，下一刻，活人应声倒下，竟七孔流血。
“不对！”不知是谁，实在受不了，大喊出声：
“这里用了空间折叠的术法！是死局！谁也不可能一直装纸人，这是死局！他要我们所有人的命——！”
话音未落，这人也同方才的弟子一样，七孔流血、倒地没了声息。
.
与此同时，仙宗盟内。
“不好！”玄天阁掌门秦沧岳拍案而起，“我徒儿的魂灯怎么灭了？！”
连去堵门讨说法的东方扬，也暂停了“舌战群儒”，表情逐渐严肃：“出事了。”
紫霞派掌门玄昭华忙掐诀，远程查看自家亲传们的魂灯。
唯有太虚宗掌门云尘子，神色尤其古怪：“玲珑……”
.
沈玲珑的魂灯，熄灭又燃起，燃起又熄灭。
一闪一闪的，就连云尘子都从未见过此等古怪的魂灯。
.
痋姑领域内，沈玲珑本人倒是一直保持着清醒。
还在喃喃道：“那唢呐声邪门得很，惹得大家灵流乱窜。”
其实不止唢呐，就连被撂在地上的花轿，也跟着一起摇晃。
随之发出“咯吱、咯吱”的、叫人极不舒服的声音。
桑拢月也对小伙伴们传音入密：“花轿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唢呐声便是从里边传出来的，呜呜咽咽，仿佛女人在哭，”周玄镜说，“你们仔细看，轿帘是封死的。”
包不易倒抽一口凉气，“还真是，不像花轿，倒像是棺材！”
薛白骨很专业地说：“就是棺材，而且是一口埋了多年的老棺材，虽然清洗过，可木料上还残留着陈年的腐烂尸臭，还有泥土的味道。”
不得不说，四师兄的鼻子真灵。
桑拢月一丁点都没闻出来。
不过……
哭声么？
桑拢月继续传音入密：“我们试试念《清心咒》。”
众人：“？”
那花轿……不，棺材！振动得更厉害了。
纸轿夫也飘得更快，几乎每隔几十秒，就要回到臻穹宗这边检查有没有活人。
而且速度还在继续加快。
桑拢月：“来不及解释了，先念起来！”
臻穹宗有两大定律：
其一，穷，所以人均铁公鸡，省下的灵石总会有用的！
其二，小师妹说什么，跟着做，准没错！
就连刚“归队”的周玄镜也不能免俗，跟着小伙伴们一起默念起来：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很快，效果出现了——
那花轿不再抖动，就连那扰乱心神的唢呐，声音也小了许多。
纸轿夫们的动作也跟着迟滞起来。
看来真的有用！
大家无不感叹，却不敢停止念诵清心咒。
倒是桑拢月一心二用，瞅准时机，说：“趁现在，跑！”
说话间，她和洛衔烛指尖同时飞出两张无拘箓！
眼前的景象为之一变，一直都没走出去的“鬼打墙”，终于能看到前路！
几人不耽搁，纷纷踏起一步乾坤。
只是，桑拢月在离开之前，试着向在场的其他宗门弟子提醒‘念诵《清心咒》’。
至于他们肯不肯听她的，便管不了那么多了。
.
几人踏出花轿的范畴后，那哭泣一般的唢呐声，便彻底消失，只剩虫鸣。
连乌云也散去，露出皎皎明月。
四周静谧极了，没有棺材花轿，没有纸轿夫，大家心头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也被冲散了不少。
啸风长吁一口气，舒展地甩了甩毛绒绒的大尾巴，“终于出来了，多亏了小师妹！”
周玄镜神色却依旧凝重：“煞鬼的领域，竟如此凶险，这是我未曾想的。”
此言一出，大家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是啊。
从前就算和五大宗中有些人不对付，但也仅限于吵吵闹闹。
最多抢走别人的机缘或者法宝。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之近地面对死亡。
看来，这次的凶险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倒是薛白骨打破沉默，问道：“小师妹，为什么默念《清心咒》就能逃出来呀？”
桑拢月：“第二条规则。”
她默背道：“栈内仅有红衣新娘与青面掌柜可交谈，若见白衣哭女，需闭目诵《清净咒》三遍。”
“可是我们没遇到白衣哭女呀？”薛白骨挠头。
桑拢月：“在棺材里，唢呐……”
“哦！我懂了！”啸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唢呐的声音像极了女人的哭声，是不是也能反过来，说不定，本就是女鬼的哭声，只是被我们想当然地听成唢呐？”
“不管怎么说，”洛衔烛道，“看起来‘善用规则’，便是最有用的求生之道。”
大家纷纷点头。
一边庆幸死里逃生，一边跟着桑拢月的步伐，继续寻找那口井。
而一直开口的包不易，忽然一拍脑门：“等等！不对劲！”
众人都紧张地看向他。
就听包不易委屈道：“刚刚我们是不是用两张符箓就破了‘鬼打墙’？”
也就是说，根本用不着童子尿啊！！！
第435章 找不到桃木，就只好统治这里啦
虽然很可怜，但二师兄生胖气的样子，实在有点好笑。
大家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包不易：“。”
他决定了，以后再给这些兔崽子做菜时，要多加一把盐，齁死他们！
还是洛衔烛最厚道，没忘记安慰一句：“我们只是好奇。”
桑拢月：“好奇什么？”
可洛衔烛脸皮薄，只含糊道：“好奇他的请帖为什么不一样。”
是哦。
桑拢月想起来了。
花轿出现之前，他们正聊到二师兄的请帖呢。
啸风憋着笑说：“请帖上，二师兄是新郎，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呦！”
话没说完，就挨了一暴栗。
啸风捂着脑袋，一个健步躲到周玄镜身后。
周玄镜也忍俊不禁：“二师弟，我们只怕你……着了那女鬼的道。”
只有薛白骨一板一眼地说：“看来二师兄没有和女鬼双修，所以才活着。”
包不易被他们你一言我一句，说得炸毛，不由得强调：“我才没被骗呢！早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然而，啸风悄悄地对桑拢月传音入密：
“才不是。早上二师兄说漏了嘴，原来，那女鬼想采阴补阳，二师兄是愿意的。
只不过……
他想要先拜堂，还认真考虑过，和鬼姑娘结为道侣的可能性，哈哈哈哈哈！”
桑拢月：“。”
你还真别说，二师兄还挺有原则。
虽然很渴望有个道侣，但胜在坚定认为要先拜堂、再圆房。
这才没着了道。
也算歪打正着_(:3」∠)_
说不定，那些“死不见尸”的弟子，便是道心动摇，这才被女鬼勾去了魂魄。
桑拢月好奇道：“女鬼真的很会勾魂吗？色诱到底是什么样子啊？”
（此时，某个男艳鬼：阿嚏！）
谁知，啸风也摇头：“不知道，我梦里的那只女鬼，竟然摸我的尾巴毛，被我一剑砍杀，再睁眼，便天光大亮，怀里多了一封请柬。”
桑拢月：“……”
她怀疑那就是勾引。
但小师兄只在意他的尾巴毛。
啸风继续说八卦：“四师兄的更好笑，他看上了女鬼随身携带的梳子，想抢来着，被鬼破口大骂，哈哈哈哈！”
桑拢月奇道：“为什么抢梳子？”
啸风：“好像是人家的随葬品，有些法力，哈哈哈哈！”
薛白骨抗议：“我没有抢！我只是想买，她不由分说就骂我！”
啸风：“噗，哈哈哈哈哈哈！”
桑拢月：“哈哈哈哈哈哈！”
连周玄镜、包不易、洛衔烛听了也忍俊不禁。
气氛渐渐地欢乐起来。
直到抵达后院的水井旁。
.
井水澄澈清冽，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同。
而且，只映出一轮月亮。
“看来是安全的。”包不易说，“不过，小师妹，你能确定这水是疗伤圣药吧？”
“有六分把握。”桑拢月一边说，一边掏出袖子里的血太岁。
他们通过鬼市进入冥界时，血太岁躲进了灵宠空间里。
所以现在的太岁还是“不死药”本体。
术业有专攻，它最清楚如何判断某种东西是不是‘疗伤圣药’。
血太岁扒着井沿，缓缓地伸长其中一条触手向下探时，包不易忍不住咕哝：“奇怪，这灵宠看起来一团模糊，怎么都瞧不真切。”
“是‘无相衣’。”周玄镜也盯着血太岁，说，“如果真存在‘领域解药’，这井水便是保命之物？”
啸风道：“那我们是不是能装一些井水带走？”
桑拢月也已经掏出光阴葫备着。
薛白骨见状，也掏出一只养尸葫芦。
但里边的魃发出大声抗议，显然不想把“家”弄得湿漉漉。
说话间，血太岁收回了触手。
一边狂甩，一边用心声对桑拢月喊：
【快帮我切掉！】
【把打湿那截剁了！】
桑拢月行动力特别强，只见剑光一闪，大家甚至还没看清千钧羽出鞘，一条触须便被砍断。
“没事吧？”桑拢月同时问，“井水有问题？”
【没得问题！】
血太岁却说：
【就因为是治伤的灵药，才挨不得，阴气重得很，怪不得它能治伤，原来走的是‘以毒攻毒’的路子。】
【只有重伤之后，两个时辰内饮这井水，才救得转来！】
桑拢月：“原来如此……”
她一边用光阴葫取水，一边将血太岁的话翻译给师兄师姐们。
啸风狐疑道：“如果是这样，沈玲珑为什么还好好的？”
“对呀，”薛白骨也说，“既然井水不能提前喝，她怎么还好好的？”
包不易摸着下巴道：“那沈丫头，明明是第一个暴露的，却没事。而另外好几个弟子都七孔流血而死……”
桑拢月：“看来，情报是真的。”
众人异口同声：“什么情报？”
桑拢月看了看四周，方才对他们传音入密。
把之前如何用剑阵困住几只鬼，如何拷问出“沈玲珑受痋姑偏袒”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他们。
臻穹宗众人：“……”
啸风：“这事儿透着古怪。”
周玄镜：“煞鬼领域偏袒某个生魂？闻所未闻。”
洛衔烛：“必定有内幕。”
薛白骨十分不解：“沈玲珑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她资质平平、修为平平，之前想投靠魔族，都被拒绝，为什么煞鬼领域会偏爱她呢？”
“你们看！”包不易忽然叫道，“双月！”
第三条规则：院中井水可饮，但若映出双月倒影，务必将水泼向东方桃木。
刚装了半葫芦水的桑拢月：“……！？”
要不要这么巧啊？
那这半葫水，是不是也得泼向东方的桃木？
“等等！”桑拢月忽然发现华点，“哪有桃木？？”
之前“踩点”时，分明见过几颗桃树的，可如今……
这一院子全都是槐树！
“槐”通“鬼”，自古以来都是阴气汇聚、精怪栖身之所。
如果双月代表着诡异，那么，这院子便是最合适的养鬼地！
绝对不能久留！
“东方……”洛衔烛喃喃道，“会不会是前院？”
按位置来说，前院的方位的确是“东”。
然而，前院还停着花轿棺材呢！
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而就在纠结的工夫，桑拢月感觉到有双湿漉漉的手在拍自己的肩膀。
又凉又湿，法袍都浸透了半边。
桑拢月：“！！！”
她汗毛都炸了。
如果是白天，她敢布剑阵围剿这些鬼。
可不久之前，刚亲眼看到有弟子死于非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她就谦逊多了。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尽量按着规则来！
于是，桑拢月拔腿就跑。
前院就前院！
大不了再念一次《清心咒》！
臻穹宗几人在前方跑，后边无数个湿漉漉的脚印，无声无息地紧追不舍。
“小师妹！”包不易边跑边喊，“万一、万一找不到桃木怎么办呀？”
桑拢月一步乾坤踏得飞快，两条腿差点跑出残影，长发也迎风纷飞，抽空喊道：
“实在不行，就只好钻漏洞，试着统治这领域啦！”
包不易气喘吁吁的：“哦……哦？？！！！！”
小师妹刚说了啥？
他是不是幻听了？
第436章 叶归真变成了鬼
什么叫“试着统治这领域”？？？
而包不易没机会仔细问——
小师妹跑得太快啦。
他身体笨重，轻功也一般，追得很吃力。
正拼命奔跑，眼见着就要穿入“花轿地盘”时，就见接连好几个弟子被弹了出来。
有玄天阁的、御兽宗的、天剑门的……甚至看到了太虚宗几个亲传！
“月儿？！”两伙人打照面时，宁十败诧异喊道，“你回来做什么？里边危险！”
桑拢月脚步没停：“不跑更危险！”
说着，人就已经冲入了“花轿领域”之内。
不知谁听了这一耳朵，一边拼命向后院跑，一边喊：“多谢桑姑娘！清心咒救了我一命！”
此起彼伏的致谢声，在身后响起。
却还夹杂着几道不和谐的声音：
沈玲珑：“谢她做什么？难道我们自己就想不到念诵清心咒吗？”
苏无咎：“就是！弄得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聪明似的！”
“够了！”萧凌逸呵斥道，“替小师妹疗伤要紧，快去找水井！”
.
桑拢月重新杀入花轿领域之后，果然看到了唯一一棵桃树。
它正在盛放，满枝都是粉白的花。
远远望去，像一团蓬松的、淡粉的云，阴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而落，露出树枝上系的白幡。
美得格外突兀。
在阴森、幽暗的夜色里，圣洁得近乎诡异。
而且——
“之前怎么没看到过这棵树？”啸风警惕地竖起头顶那对毛绒绒的猫耳。
薛白骨也连连点头：“原本客栈里有好几颗桃树呢，一入夜竟全没啦。”
周玄镜警惕道：“看来，这煞鬼领域的难度提升了不少，大家小心。”
桑拢月便也不敢掉以轻心，在师兄师姐们的护送下，缓缓地靠近那棵妖异的桃木。
洛衔烛却忽然出声：“那花轿被打开了！”
臻穹宗众人：“！！”
“花轿”不是个封闭的棺材吗？
可如今望过去，果然看到，花轿帘（棺材盖）被掀开。
接口处还有几根长长的、生锈的铁钉。
薛白骨：“一、二、三……是七煞锁魂钉！”
锁魂钉，顾名思义，便是强行将厉鬼禁锢于棺内，阻止其出棺作祟的法器。
众人都紧张起来。
而一阵女人的尖声大笑，又响彻领域：
“啊哈哈哈哈哈~~~”
可笑声犹在耳畔，哭声又起。
臻穹宗几人寻着声音找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白衣女鬼，正坐在桃树的树枝上，呜呜咽咽地哭泣。
听起来格外伤心。
那哭声像有感染力一样，桑拢月听着都感觉鼻头一酸。
她抽了抽鼻子，说：“好奇怪，女鬼怎么敢坐在桃树上？”
桃木不是驱邪的吗？
“说、说明她是个狠鬼！”啸风的眼泪不知何时流下来，连声音都哽咽了，“妖族也有这样的传统，两妖相斗，一方敢自残，另一方就会畏惧，不战而败！”
桑拢月：“。”
怎么听着像帮派火拼的套路？
包不易响亮地擤了声鼻涕，说：“她是想阻止你往桃树上泼水吧？”
果然，桑拢月试着将光阴葫中的井水泼向桃树，那白衣哭女便轻轻一挥衣袖，将飞溅的井水尽数挡开！
还好她留了后手，只泼了一小部分。
光阴葫里还剩下不少井水。
这该如何是好？
恰在此时，带着哭腔的《清心咒》再次响起：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洛衔烛、周玄镜带头，包不易、薛白骨、啸风连忙跟上。
他们都被白衣哭女的哭声，感染得喉头哽咽，但不耽误他们给小师妹保驾护航。
几个眼泪汪汪的金丹期和强忍泪水的元婴期，排排站，用哭腔诵读清心咒。
惹得桃树上的白衣女鬼，哭声都顿了顿。
不知是清心咒的效力，还是被这场面无语到。
……亦或二者兼有之。
桑拢月忙趁机再次将井水泼洒出去！
为了提高成功率，她还声东击西，泼了一瓶灵剑保养液。
然而，白衣哭女居然能同时防守两侧！
她身形之快，完美诠释了“鬼魅”二字。
甚至，还留下了一道影子。
等等，鬼哪有影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而井水和灵剑保养液，全都被挡了下去。
桑拢月：“！！！！！”
她的保养液！！！上等的竹心露！！！！
一小瓶，要五十二块上品灵石呢！！！
桑拢月出离愤怒了！
灵石，那是她的逆鳞！！！
一瞬间，汹涌的魔气、灵力，在桑拢月周身迸发、缠绕。
连那白衣哭女都噎住一瞬，竟第一次口吐人言：“你……呜呜呜……知道……潜规则吧？”
说出“潜规则”三个字，便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不能抹杀领域内Npc鬼”的潜规则，桑拢月今日才刚刚得知。
看来这女鬼也知晓这件事。
如今就是威胁她“不能对鬼动手”。
但那又如何？
桑拢月早就想好了备用计划。
只不过还差一点细节没打磨。
没想到，在她打算“先干再说”时，剩下的一点细节自己送上了门——
沈玲珑、萧凌逸等太虚宗亲传，也闯进结界，并惊慌地叫道：
“湿脚印……追过来了！”
“快把井水泼向桃木！”
听到这些，桑拢月还有点嫌他们聒噪，可紧接着，叶归真恐惧地喊：“双月之水，喝掉会鬼化！我、我是不是真变成了鬼？！”
第437章 双赢的买卖
叶归真惊恐地举着双手。
其实进入冥界之后，每个人（除了薛白骨）都是灵体状态。
但生魂和鬼魂还是有差别的。
他那双半透明的手，已经隐隐泛起了黑气。
那是标准的死气。
——薛白骨之所以被那些鬼市伙计认定为‘同事’，就是因为他身上也有这样的死气。
好在，那黑气只缠绕在叶归真的双手之上，还没有完全鬼化。
然而，这也给桑拢月提供了灵感。
“叶归真！让我看看！”她竟丢下白衣哭女，踏起一步乾坤，飞身来到叶归真面前。
而周玄镜等人还在念诵清心咒，白衣女鬼便只停在桃树上，迟迟没追下去。
叶归真发现桑拢月急匆匆来看望自己，竟有一瞬的受宠若惊，脱口道：“小师妹，你担心我？”
一旁的太虚宗小师妹沈玲珑：“？”
但她急于把收集到的井水，泼向白衣哭女，一时也没同小师兄计较。
叶归真自知失言，找补道：“我，我是说，桑拢月你怎么那么好心来看望我？”
桑拢月：“……”
她翻了个白眼：“我当然没那么好心，毕竟咱们是一辈子的仇敌了。”
早在太虚宗时，叶归真这个超雄，就经常用鞭子抽打她。
还曾经伙同前大师兄萧凌逸，一起挖了她的金丹……
他们总是恨不得把她刮骨吸髓，将得到的好处全奉给沈玲珑。
真的很奇葩。
这世上又不止她一只肥羊。
想给沈玲珑好东西，明明自己去闯秘境，去花灵石买就可以，他们却偏偏可她一只羊薅羊毛。
“一辈子的……仇敌吗？”叶归真那张鬼化的脸，好像更白了些，“那你还关心我做什么？”
桑拢月头也没抬：“当然是看你还有没有救啊！”
一句话，让昔日小师兄暂时抛弃了种种隐秘而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忙问：“那还有没有救？”
桑拢月笑得特别灿烂：“没救啦！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啦！”
叶归真：“…………！”
一旁的苏无咎怒道：“桑拢月！你怎么那么恶毒！”
倒是萧凌逸看出问题的症结：“月儿，你怎么看得出他没救了？你知道些什么，是吗？”
“当然！”她还真看出了端倪。
叶归真所变的，不是普通鬼，而是痋姑领域内的‘Npc鬼’。
她之前就观察过。
这些鬼和长生的不同之处，便是他们的手腕上，多了一条红线。
红线缠腕，正合了“冥婚”的主题。
不止Npc鬼，就连那几个纸做的轿夫，手腕上也有一圈细细的红色颜料。
大概是某种‘入职印记’？
而这些细节，她当然不会告诉叶归真。
反正“命不久矣”是真的。
让他自己瞎琢磨去吧！
.
桑拢月只对自家师兄师姐们传音入密：“喝了那口井里的水，生魂会变成Npc。”
臻穹宗众人一头雾水：“什么是Npc？？”
“哦！”桑拢月解释，“就是变成痋姑的手下！”
众人：“！”
大家不由得互相交换起凝重的眼神。
这、这领域果然恐怖！
而桑拢月却仿佛得知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欢喜道：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利用这条隐藏规则，就能将痋姑的手下，换成咱们的心腹呀！”
臻穹宗众人：“……？？”
小师妹没喝酒吧？
怎么睁着眼睛说起梦话了？
饶是大家都无条件信任她，但这构想也太离谱了！
难道要让叶归真听从他们的指挥吗？？
.
桑拢月小心地把光阴葫塞子盖好，方才一跃而起，拔剑直奔白衣哭女：“说！你们的主子，为什么要偏帮沈玲珑？！”
白衣哭女：“！”
太虚宗众人：“！”
就连沈玲珑也一脸错愕，似乎完全不知道领域在偏心自己。
桑拢月飞身而起的同时，就铺开了神识。
将身后的一切，都尽皆收入眼底。
看清了所有人一刹那的表情。
——沈玲珑竟然不知道？有意思。
而桃树上的白衣女鬼，也极度错愕。
她不是惊讶于桑拢月的问题，而是惊讶于少女竟敢直接刺杀她！！！
这黄毛丫头不是早知道“潜规则”了吗？
怎么还敢如此鲁莽？
难道她……想一命换一命？
所有念头，都在电光石火之间成形。
白衣女鬼身影一晃，便从桃树上飞掠而下，那花轿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操控，平地起轿。
棺材盖也在鬼影遁入花轿后，自行盖上。
桑拢月欲提剑而追，轿子里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唢呐声。
震得所有人都神魂不稳！
苏无咎当场吐了血。
桑拢月也感觉喉头一阵腥甜。
周玄镜、洛衔烛等人见状，忙附灵力于喉间，再次念诵起“清心咒”！
领域内的六条规则，果然都有效！
看来，白衣女鬼最怕清心咒。
何况还是一群金丹期联合念诵，外加一个气势汹汹想要她命的桑拢月。
短暂的对峙后，四个纸轿夫抬起花轿。
哭女恶狠狠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别得意，大婚当日，便是你的死期！”
不知是不是错觉，桑拢月感觉这话就是对自己说的。
她不由得抬起头，余光却看到桃木上，竟还落下一个黑色人影。
不过，下一秒，影子便淡去。
只剩一棵桃花灼灼的大树。
沈玲珑抓住机会，连忙将自己的井水泼向桃木！
而白衣哭女离开后，她的花轿结界也随之消散，那些湿脚印又再次围了过来。
沈玲珑紧张地握紧本命剑春雷谖。
却发现，那些湿脚印居然绕过了她，径直奔向臻穹宗众人！
沈玲珑这才如蒙大赦地放松了肩膀。
同时，脸上也露出了看热闹的神情：“五师姐，你怎么迟迟不泼井水？该不会用光了吧？”
桑拢月没搭理她：“。”
沈玲珑却也没打算久留，生怕萧凌逸等人留下来帮桑拢月似的，催促道：“大师兄，我还是很不舒服，我们快走吧！”
萧凌逸纠结地看了桑拢月几眼，最终看不下去沈玲珑一声虚弱似一声的求救，带她离开了。
苏无咎、叶归真自然跟上。
而宁十败蹙了蹙眉，也转身就走，却没和自家同门们同行。
.
前院的空地上，便只剩下臻穹宗几人。
桑拢月再次掏出光阴葫，但没把里边的井水泼向桃木。
只反手布了个结界，将那些慢慢靠近的湿脚印暂时拦截在外，才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骨灰坛子。
放在地上，郑重摆好。
她才蹲下拍了拍坛身：
“喂！兄弟，你们鬼市的鬼，不是最喜欢做交易吗？我这里有一桩双赢的买卖，要不要听一听？”
第438章 加量不加价，鬼市升级套餐
“哼，什么买卖？”骨灰坛子里发出不信任的声音。
那里边似乎是一个人族的将军鬼，之前想套路桑拢月，反而被她强行完成了“交易”。
如今理论上，一人一鬼已经没了关系。
桑拢月诈他：“你的愿望不是涤荡魔族吗？外边那些‘湿脚印’里，有一半以上都是魔族鬼魂，你不心动？”
这话本来是诓骗他的。
毕竟她连鬼影子都没看到，哪里知道那些藏头露尾的“脚印”，生前是人还是魔？
没想到，“老油条”将军鬼轻易就信了：“那又如何？”
桑拢月都愣了一瞬。
于是把编好的瞎话，都咽了回去，直接开门见山：
“魔族想做的事，你难道不想捣乱吗？你也听到了，他们要我的命。”
鬼将军：“你想我救你？”
桑拢月小手一摆：“别把自己说那么伟大，这是交易！”
鬼将军：“……好吧，条件是？”
“这么说你答应了？”桑拢月笑得特别狡猾：
“你去顶替一个‘湿脚印’，替我做事，我帮你里应外合，斩杀十只魔族冤魂，如何？当然，前提是你要能找到目标。一换十，很公平吧？”
将军鬼：“……”
听起来很公平，但实际上外边那些“湿脚印”都想要她的命！
桑拢月本来就要击杀它们的！
可是……
能再次上阵杀魔族，诱惑又很大……
见将军鬼迟迟没答应，桑拢月也不急，只对师兄师姐们说：“你们的骨灰坛子呢？”
大家心领神会，全都把各自的坛子拿出来。
鬼市里的“交易”，若完不成，那鬼便会缠着活人一辈子。
因而很多交易者，最后都得不到善终。
而臻穹宗几人，自打进入冥界之后，骗孟婆、斗鬼潮、进地宫……
一直都没腾出时间替鬼完成愿望。
若能趁机“升级”契约，岂不是一举两得？
而将军鬼看到他们一口气掏出那么多骨灰坛子，瞬间意识到自己不是唯一的交易对象，急了：“老夫答应你便是！”
桑拢月却拿起乔，没急着和他签契约。
而是又一一问过其他“坛子”的愿望，发现除了洛衔烛所选的一只女鬼之外，其余众鬼的愿望多多少少都跟魔族恩怨有关。
周玄镜叹道：“契石州，处于人、魔交接之地，数千年来摩擦不断，如今虽有短暂的和平，可很多鬼，都还活在过去，忘不掉惨烈的往事。”
桑拢月轻叹一声，指尖轻轻点向那几个骨灰坛：“那你们也愿意重新立契吗？”
坛中齐齐传出嗡鸣，似作应答。
她便取出“万兽魂铃”，与坛中众鬼重新结下契约。
末了，又暗自添上一笔：“喜宴期间，尔等皆需听我调遣。”
只见一道金光自铃中流转而出，缓缓漫过几只坛身。
至此，加量不加价的“鬼市交易升级套餐”，便算成了。
啸风忍不住甩了甩身后蓬松的大尾巴，感叹道：“小师妹这‘万兽魂铃’抢得太值得了，连鬼都可以约束！”
桑拢月也有点小得意：“必须的，它可是概念神。”
并不局限于兽类，什么主仆契，它都可以加固。
要不然当初御兽宗怎么会自上而下、集体破防了呢。
而角落里一个坛子，却发出弱弱的女声：“桑姑娘，我也想重新结契。”
正是洛衔烛选的骨灰坛子。
桑拢月奇道：“你的愿望不是再见负心人一面吗？”
那小女鬼说：“负心人就在这鬼域之中，姑娘，能否也让我替代一只本地鬼，混进喜宴？”
这可求之不得！
在得到洛衔烛的允许之后，桑拢月依样画葫芦，也替她们升级了契约。
.
签好“批量契约”，桑拢月才发现，湿漉漉的鬼脚印，已经在结界外越聚越多。
几乎连成一片。
密密匝匝的，叫人头皮发麻。
包不易悄悄地搓了搓鸡皮疙瘩。
周玄镜道：“结界快撑不住了，小师妹，还要修补吗？”
“用不着，破了刚好！”桑拢月取出光阴葫，用标准的祭奠姿势，将其中的井水，洒在地面。
青石砖本不渗水，可那井水甫一落下，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见鬼市众鬼已收下这“酒”，桑拢月才拔出千钧羽，主动一剑刺破结界。
“师兄们，三师姐，”她扬声说道，“我们得数清楚，不多不少，只除六只鬼！”
臻穹宗众人早已习惯听小师妹的指挥，都齐声应好。
刹那间，剑啸骤起。
周玄镜的“寂灭无生剑”化作一道青虹，径直贯入鬼影最密处。
剑气如潮，三只影鬼尚未聚形便被震散。
洛衔烛指诀疾变，九道符箓凌空展开，将两只欲遁入地缝的厉鬼牢牢缚住。
啸风身形如电，绯夜啼寒光流转，所过之处阴气尽散，悄无声息便削去一只鬼首。
一时间，剑光与鬼影齐飞，灵流共阴气一色。
从前他们忌惮痋婆领域的诡异规则，不敢轻易打破。
可如今，小师妹笃定“Npc鬼的数量不变，就不会触动‘抹杀’的潜规则。”
那还等什么？
五个金丹，一个元婴联手，对付一群小喽啰，简直如探囊取物！
.
此时，宁十败刚从“双月井”打水归来。
——他以为桑拢月的“井水”已经消耗殆尽，于是准备帮她渡过难关。
没想到一回来就撞见这样一幕：
月光之下，臻穹宗六人衣袂翻飞，招式起落间默契无比。
剑光、符光、乃至于饕餮道解牛刀的寒光，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阴风绞碎。
不过转眼，六道鬼影便接连碎裂，化为缕缕青烟。
见数量已经够了，桑拢月也不拖泥带水，踏起一步乾坤，凌空而起。
将光阴葫里仅剩的一点双月井水，泼洒在桃树之上！
水珠映月，如银星洒落。
触及桃枝的刹那，满树枯瓣忽地一颤，似有生机暗渡。
众鬼退尽，四野悄然。
第439章 这鬼真没素质！
“湿脚印都不见了！”啸风欢喜地抖了抖头顶的雪白猫耳。
可薛白骨同时厉声道：“还有鬼没离开！”
臻穹宗众人都再次警惕起来，正看到不远处的宁十败……以及他身后跟着的一群‘鬼脚印’。
桑拢月：“宁师兄，快把井水泼到桃木上去！”
宁十败没想到她如此大方地关心自己，心中一暖。
就听桑拢月说：“快去！别学我杀鬼，你没我的手段，搞不定的！”
宁十败：“。”
其实这也是实话。
桑拢月早准备好了“后招”——
那些骨灰坛子中的鬼，如今已经丝滑地替代了“Npc鬼”的位置。
所以她完全没遭到反噬。
桑拢月全须全尾地站在原地，鼓励地看着宁十败：“去啊！”
“……”
宁十败踏出太虚宗的轻功身法，也依样画葫芦，把所有双月井水都浇在了桃木之上。
“嚯，”包不易小声吐槽，“他舀了那么多水？”
桑拢月也跟着赞叹：“这得有一大瓢。”
啸风：“真实在啊。”
宁十败：“。”
他始终没同桑拢月解释，自己是为了她，才折返回去特意打水的。
见那些鬼脚印已如潮水般退散，宁十败一个字也没多说，默不作声地回了客栈。
折腾了一夜，此时已经快破晓。
桑拢月打了个呵欠，道：“我们也回去吧。”
薛白骨却说：“你们先回！我还要处理一下尸傀！”
——方才击杀“脚印鬼”时，薛白骨放出了七八只尸傀一并作战。
“有鬼趁机附进了我的尸傀里！”薛白骨憋了憋，还是没忍住，骂道，“不要脸啊！！！”
周玄镜：“。”
包不易：“。”
洛衔烛：“。”
啸风：“。”
桑拢月：“。”
就离谱，真的。
这痋姑领域里，都招的什么鬼啊，真没素质！
连人家的尸傀都偷。
可给四师兄心疼坏了。
——那可是他精心炼制的战斗傀。
耗费多少心血不说，光是花费的灵石，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洛衔烛问：“四师弟，需要帮忙吗？鬼怕阳气，纯阳的‘雷法符’，或许能派上用场。”
包不易却已经撸起袖子，“鬼也怕恶人，看师兄把它们骂跑！”
“咳！”周玄镜咳嗽一声，用眼神示意这里还有师弟师妹。
洛衔烛心领神会，拉着桑拢月和啸风，随手布下隔音结界。
桑拢月很好奇他们在骂什么，却被三师姐塞了一沓黄纸：“趁现在，多画几张‘雷法符’。”
“可是我……”桑拢月刚说三个字，就收到了洛衔烛一记眼刀。
莫名地，她汗毛一炸，感受到了来自师姐的杀气。
这一刻，桑拢月忽然理解了，这么温柔的三师姐，为什么能把四师兄、六师兄、小师兄都吓得噤若寒蝉。
这种“严厉老师”的感觉一上身，真的很可怕啊_(:3」∠)_
桑拢月立即变得十分乖巧，掏出自己的朱砂笔，全神贯注地画符。
而啸风不会符道，只把那对毛绒绒的猫耳竖得高高的，努力看向几位师兄。
似乎想通过‘唇语’，来看看他们在骂什么。
然后就挨了一暴栗。
那对猫耳也怂成了飞机耳。
啸风老实了。
.
然而，当桑拢月画好一沓“雷法符”、洛衔烛撤开隔音结界后，三位师兄已经赶走了附身的鬼。
薛白骨正心满意足地收尸傀呢。
这下是真的破晓了。
忙了一夜，一行人准备回到客栈，稍作休息。
桑拢月狗狗祟祟地凑到周玄镜身边，悄声道：“大师兄，你也会骂人吗？”
周玄镜：“…………？”
不怪桑拢月好奇。
在她印象里，大师兄又温柔又儒雅，怎么可能像二师兄一样，小胖手一叉，破口大骂呢？
周玄镜：“……雷法也可驱鬼。”
桑拢月：“原来如此！那直接用雷法不就行了？”
周玄镜解释道：“在真正的战场上，用最小的灵力损失，来战胜敌人，才是最佳方案。等你长大些……”
他顿了顿，又叹道：“不，最好你们永远都不要经历战争。”
“咦？”桑拢月问，“大师兄，难道你经历过战争吗？”
周玄镜却只是摇头不语，半晌，才轻轻地拍了拍小师妹的脑袋。
直到回到丙字房六号，他也没再说一个字。
原着中并没提过大师兄的过往。
不知他“心魔催生出人面疮”和“发狂屠城”之前，都经历过什么。
但好像提起这个话题，他的情绪就十分低落。
桑拢月便没继续追问，只是，在入定休息之前，忍不住畅想起来：
要是能在全天下修真者面前，替大师兄洗刷冤屈就好啦！
最好能把脏水全泼在太虚宗身上，让他们自作自受，免得总是骚扰我们臻穹宗。
这些五大宗弟子，不知够不够分量。
要是五大宗的掌门也在，最好师尊也在，云尘子那老登就无法抵赖啦……
.
云尘子：“阿嚏！”
一向道骨仙风的太虚宗掌门，忽然在众人面前失仪。
他有些尴尬，怀疑有人在咒自己。
可如今事态紧急，连尴尬都没时间消化。
紫霞派掌门昭华仙姑道：“事不宜迟，我们快些去契石州吧！”
太虚宗、玄天阁、御兽宗、天剑门、紫霞派，这五大宗的掌门、长老，以及臻穹宗掌门东方扬，都乘上飞舟，前往契石州。
这次，五大宗的宝贝徒弟们集体遇难，掌门们无不心急如焚。
为了快速抵达，连飞舟上燃烧的灵石都是毫无杂质的上品。
而东方扬还是忧心忡忡：“老夫方才又卜了一卦，他们应该在极阴之地。”
“冥界？”御兽宗宗主陆砚说，“是不是鬼市？那些孩子找到了鬼市入口？”
天剑门掌门解九一脸严肃：“胡闹！鬼市凶险，怎可随意闯入？”
东方扬却叹道：“可能比冥界更棘手，有可能是下边某个煞鬼、乃至于鬼王的领域。”
云尘子眉眼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这便难办了。”
去冥界捞人，还有办法。
但在冥界捞一只偷偷展开领域的鬼，无异于大海捞针。
单这一项，就要耗费许多时间。
何况，鬼怪领域内的时间流速，通常与外界不同。
等他们赶到时，不知徒儿们已经在鬼域里度过了多久、经历过多少危险。
.
“时间过得好快呀。”桑拢月感叹，“今夜就是‘冥婚’的正日子啦！”
住进幽冥客栈的第三天，大家已经习惯了颠倒黑白的生活。
——白日打坐入定休息，夜间活动冒险熟悉环境。
而今日却是个例外。
似哭似笑的喜乐声，从黄昏起就响个不停。
而门窗都从外边锁住，房间里还多出一封信：
“大礼在即，阖府上下忙于筹备，未敢惊扰贵客。请暂歇片刻，待吉时将至，自当有请。”
而痋姑也没让他们久等。
刚到亥时，房门就被敲响：
“吉时到！诸位贵客，主人有请——”
第440章 冥婚……集体婚礼？
随着这一声邀请，门被自动打开。
桑拢月等人便跳下丙字房里唯一的大通铺，来到门口。
却见门外竟一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一盏八角灯笼，悬在门外。
那灯笼纯白色，上边用篆体写着一个漆黑的“奠”字。
且不止他们一间，整个二层每一间门都开着，全都悬着这样一盏阴森森的白灯。
弟子们也都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经过三个日夜，五大宗的弟子几乎少了一半。
一张张年轻的脸，都被灯笼映得惨白，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
桑拢月却丝毫不紧张。
她走在师兄师姐最前方，悄悄地跟提灯笼的鬼传音入密：“将军老哥，是你吗？”
白灯笼：“…………”
桑拢月：“喂！说句话呀！别装不认识，我的万兽魂铃都感应到你了！”
白灯笼发出咬牙的声音：“……老夫一把年纪，你应该用尊称！”
“好好好。”桑拢月说，“老哥您快说说，喜宴有什么禁忌吗？”
白灯笼：“……”
白灯笼：“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喜宴上的每一样糕点，都有红色，有些瞧着是白皮，里边却加了红糖做芯，切勿食用。”
桑拢月比了个oK的手势：“收到！老哥靠谱！”
规则第四条：喜宴必赴，但不可食用红色糕点。
这痋姑果然狡猾。
不过，感觉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至少，她不会只在糕点上做手脚。
.
一盏盏灯笼，将众弟子带到了客栈正堂。
这里的布置完全变了。
帐台，散座，屏风，以及门口供人歇脚的条凳，都被搬走。
全换成一张张圆桌。
主桌上摆着新郎与新娘的灵位。
灵位前则摆放着碗筷、酒杯、菜肴。
宾客席的桌子上没有灵位，但菜肴都是一样的。
有三牲、水果和糕饼，不像席面，到更像祭品。
众弟子正面面相觑时，就听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诸位贵客，别客气，入席吧。”
正是那位青面掌柜。
不过，今日他换掉了长衫小帽，改成一身锦缎黑袍，看样子他便是今日的司仪。
但此等热情的邀约，客人们显然不敢受用。
可那些迟疑的弟子，都被看不见的手狠狠推一把后背。
一时间，好多人踉跄甚至跌倒，最后大多仓促地随便挑了附近的椅子坐下。
桑拢月却一点不客气，径直走到主桌旁，还挑了新娘身旁的座位。
臻穹宗众亲传见状，也毫不迟疑，都跟着小师妹一起去了主桌。
每桌八个位置，加上新郎、新娘俩灵位，正好坐满。
不知是不是错觉，新娘的灵位气压低了不少，连带着周围的阴寒之气也更重了些。
桑拢月指尖一捻，“流火咒”便跃然而出，将面前的冷羊头重新裹入暖光里烤上。
她一边操控火候，一边对着空气嘀咕：
“菜都冷了，主人家这待客之道可不行，算了算了，只好麻烦我自己烤一烤啦。”
灵位：“…………”
用流火咒加热过的羊头，表皮泛起油亮的焦黄，诱人香气随之弥漫开来，让人食指大动。
甚至有咽口水的声音，不知从哪桌传来。
以及低低的交谈声：
——“这肉能吃吗？”
——“应该可以，规则里没说不行。”
——“第四条：‘喜宴必赴，但不可食用红色糕点，可饮合卺酒，饮后需对新娘说：礼未成，莫结缘。’”
——“等等，合卺酒？难不成我们也要入洞房吗？”
而青面司仪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弟子的议论：“诸位贵客！不必等人齐，可先用餐！”
方才她让大家落座，便是半强制的。
此时，众弟子也不敢违逆，纷纷抄起筷子，小口地吃起安全的食物。
没办法，这三日来，因为不遵守规则、以及冲撞‘潜规则’，而消失的同门太多，大家实在被吓怕了。
而大家也很快明白过来，什么叫“不必等人到齐”——
众人吃席的时候，竟还有鬼客人陆陆续续地进来。
有举止妩媚的画皮鬼，也有青面獠牙的夜叉鬼。
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
有的长得人模狗样，却一身尸臭，坐在哪里，哪里的饭菜就迅速馊掉。
还有几个面容模糊的阴魂，固执地在主桌附近徘徊，最后被几盏灯笼请走。
桑拢月一度怀疑他们死了太久，糊涂了。
还好洛衔烛给她科普：
“那是宗亲鬼，通常是家族中未被妥善安葬或祭祀的先祖，因婚事‘惊动’而现身，所以想坐在主桌。
还有那几个令饭菜馊掉的鬼，叫‘食喜气鬼’，它们会偷食喜气、福运，导致新人婚后运衰。
假如有活人在场，便会无端感到疲惫。”
桑拢月问：“我们是生魂，算不算活人？”
“算。”对面的周玄镜说，“但以我们的修为，那些小鬼不敢来偷气运，不过，一些筑基以下的小弟子，多少会受到影响。”
桑拢月不由得环顾四周，还真看到不少小弟子昏昏欲睡，一脸衰样。
其中就包括之前结识的几个天剑门外门。
譬如那个楚三水，困得直点头。
就听青面司仪朗声道：“人已齐，现在贵客们可以互选成婚对象了！”
桑拢月：“……？”
众人“……？？！！！！”
就连打瞌睡的弟子们也都惊醒：
什么玩意？！
什么叫成婚对象？
青面司仪阴森森道：“小店已备好四十八口棺材，恰对应四十八对新人，一个都不能少。”
桑拢月脱口：“集体婚礼？！”
她用胳膊肘怼了怼包不易：“二师兄，你还真要做新郎了诶，不知对象是人，还是你梦里的鬼姑娘。”
“啪嗒。”
包不易的筷子掉了。
他一脸惊愕：“不、不能和鬼吧？青面掌柜不是让弟子互选吗？”
桑拢月：“。”
不就是进棺材、拜堂吗？瞧给他吓的。
敢情二师兄是叶公好龙哦。
第441章 当面蛐蛐
包不易嘴硬：“我不是害怕，就是觉得其中有诈。”
起初二师兄被那女艳鬼的温柔蛊惑，还真动了心。
甚至想跟人家结为道侣，执手共度一生。
但经过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尤其是那么多弟子在“做梦”之后，人就莫名地消失不见，只剩一套衣服……
他就清醒了。
“人家女鬼图我什么呢？
图我人胖，还是图我能吃？
总不能图我会做饭吧，鬼也不用吃饭……
就是图吸我精气啊！”
包不易如是想。
可等他清醒过来，不准备应承那桩婚事时，拜堂的邀请来了……
.
青面司仪朗声宣出规则：“诸位请自行寻找道侣！以一炷香为限——若双方同意结为对子，便一同躺入棺中。若香尽时仍未寻得，便由本司仪亲自为你指定。”
桑拢月目光悄然扫过场中众人，心中默数。
五大宗门剩下的弟子，不过五六十人。
四十八对，便是九十六人。
远远不够。
那剩下的，都要被指定，八成就是和鬼拜堂了吧？
显然不止桑拢月一个人想到这一点。
片刻后，众弟子就乱了起来。
都互相寻找临时道侣。
最热闹的就是玄天阁——
无数女修一拥而上，早团团围住了裴杏。
惹得不少男修叽叽歪歪：
“小白脸有什么好？”
“女修就是肤浅！”
这些酸言酸语，竟把恐怖的气氛都冲淡了些。
而除了裴杏之外，第二受欢迎的便是啸风。
女修们请求“组队”的时候，还有人悄悄rua一把他的大尾巴，搞得啸风小脸通红，还有点想炸毛，一副要应激的样子。
直到有个男修问他能不能接受同性组队，啸风当场拔剑。
……被周玄镜和包不易好歹给拦了下来。
相较之下，四师兄薛白骨的待遇就显得天差地别。
几乎没一个女修给他眼神。
薛白骨有点自卑地往角落里缩了缩，不小心撞到了一只食喜气鬼。
食喜气鬼丧丧地说：“你也不敢混进活人堆里吗？”
薛白骨：“……？”
食喜气鬼自说自话：
“我懂你，你也丑嘛。
可是，喜宴上要是能和活人拜堂，就有机会吸食阳气！修为大涨！
我们不像那些艳鬼，凭一张脸，和不要脸的劲儿，就能吸到阳气，哼！
不过……”
他垂涎地说：“真的很馋啊……”
食喜气鬼身上散发着浓浓的尸臭，熏得一桌子食材都馊了。
薛白骨倒不嫌弃他，只感同身受地说：“谁让我们长得丑。”
食喜气鬼：“呜呜呜，连家人都嫌我丑，所以我死后才变成这样。”
薛白骨没理解他原生家庭的痛，闻言倒是有点小骄傲：“那我没有，我三姐和小妹，还有其他兄弟都不嫌弃我丑。”
食喜气鬼：“……”
你在炫耀什么啊？
本来大家都丑得好好的！
食喜气鬼嫉妒地挑刺：“你手腕上的红绳呢？……哦我懂了，你是混进来的野鬼！”
薛白骨：“？”
“呵呵。”食喜气鬼不怀好意地说，“你完了，除了痋姑大人的手下之外，无论野鬼还是那些生魂，拜堂后，全都要魂飞魄散的！”
薛白骨抓住重点：“拜堂这么危险？！”
食喜气鬼：“不拜堂更危险！
不管怎么样，每次误入冥婚的外人，都要留下性命，成为我们的养料。
不过这次，不知为何加了很多给他们保命的规则……
可与此同时，领域都被加强啦，新来了很多魔族的厉鬼，又暗加了很多‘潜规则’。
奇怪哦，这到底是想要他们的命，还是不想要？”
薛白骨：“……”
会不会是两股力量在较劲？
加规则保命，是墨前辈的功劳。
但领域的凶险程度又被增强，这是谁做的呢？
等等——
“魔族的厉鬼？”薛白骨问。
食喜气鬼：“悄悄告诉你，有些还是千年前那场圣战里的冤魂，个个怨气冲天！……喂！你上哪儿去！”
薛白骨找到自家小师妹时，沈玲珑正在同她说风凉话：
“五师姐，你难道不嫉妒吗？”
桑拢月面无表情：“说了一百遍，再叫我‘五师姐’，把你牙掰掉。”
沈玲珑：“……”
沈玲珑：“你三师姐被称为‘修真界第一美人’，现在还被一群男人围着献殷勤，难道你真的不生气？别装了！”
桑拢月捏住自己的霓裳法袍：“这衣裙是第一美人给挑的。”
又拍拍自己的储物袋：“‘符箓大全’是第一美人给我量身定做的。”
再指指头上的红色发带：“防御发带，第一美人送我的。”
“看见了没？”桑拢月一脸骄傲，“多亏我没留在太虚宗，否则就要和第一丑人做同门啦！”
“你——！”沈玲珑气结，“你说谁丑？”
桑拢月悠然地戳一筷子眼前的‘三牲拼盘’：“谁答应说谁。”
“住口！”萧凌逸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怒道：“月儿，不可这样说小师妹！”
桑拢月瞥了眼，发现萧凌逸、苏无咎，乃至于鬼化的叶归真都在场。
独独没看到宁十败的影子。
……行吧，主角团又跑她这刷存在感。
她不耐烦地说：“你也丑。”
萧凌逸一噎，而桑拢月赶在苏无咎说话之前，道：“不是单说你，你们太虚宗在座各位都丑。”
“麻烦让一让。”她起身拨开几人，“别耽误我找新郎。”
“！”萧凌逸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要找……你一个姑娘家，这种话怎么能直说？”
桑拢月：“不然呢？就剩一炷香时间了，若找不到，不知会和哪只鬼配对，不是更危险？”
萧凌逸听她一口一个“新郎”、“配对”，脸色愈发不好看：
“月儿，你怎么变成这样？明明从前你温婉又矜持……”
桑拢月：“…………”
沈玲珑倒是很喜欢看大师兄教训她。
师兄们对桑拢月的责骂和说教，一向是沈玲珑最喜欢观看的娱乐节目。
为此，她愿意稍后再去攻略自己属意的‘拜堂搭子’。
然而，就听萧凌逸话锋一转：“如果你非要找靠谱的男修拜堂，那、念在曾经同门一场，我……”
桑拢月：“？”
沈玲珑：“？”
苏无咎、叶归真：“？？”
萧凌逸板着脸，努力摆出一副‘我只是为你好’的样子，把后半部分说完：“我可以陪你拜堂成亲。”
桑拢月：“……”
桑拢月：“…………”
她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直笑到萧凌逸脸红了又绿，桑拢月才收了笑意，擦擦眼泪，转身就走。
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你脸皮可真厚，这种话都讲得出来——”
话说到一半，就遇上了薛白骨。
桑拢月立即当着太虚宗的面蛐蛐：“四师兄，我跟你讲哦，特别奇葩……”
第442章 拜堂搭子
只距离他们一步之遥的萧凌逸，脸色更难看了。
一张俊脸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
然而，薛白骨却没听她说完，急切地打断：“小师妹，我也要跟你说一件事。”
说罢，他还看了看萧凌逸等人。
薛白骨拉着桑拢月就走：“事关重大，别让外人听到。”
外人们：“……”
眼见着桑拢月被拉走，萧凌逸的表情很精彩。
沈玲珑忍不住讽刺了一句：“大师兄，喜欢她就直说，何必遮遮掩掩，落得里外不是人。”
萧凌逸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我只是……”
沈玲珑却没听他说完，扬着脖子径直走开。
当即就有好几个男修围上去，“沈师妹长”、“沈师妹短”地奉承她，而苏无咎也连忙跟上。
沈玲珑也像故意展示自己魅力似的，当着大师兄的面大声说笑。
萧凌逸的注意力却不在她身上。
尴尬和沮丧，几乎吞没了他。
叶归真忽然幽幽道：“大师兄，我觉得很奇怪。”
萧凌逸：“？”
叶归真双臂上的黑色死气，愈发浓重：
“记得从前，只有小师妹……月儿在的时候，我们也是兄友妹恭，她还曾为了替我疗伤，只身去秘境寻药。
明明我们从前很好的，可是……”
可不知为什么，以前月儿的种种好处，他都忘记了。
只顾着照顾玲珑。
做了那么多伤害桑拢月的事。
直到他中了“阴毒”，变成半个死魂之后，某些久远的记忆，才重新浮现出来。
萧凌逸也仿佛在努力回忆，可很久之后还是摇摇头：“过去的事太久了，竟记不起来。”
.
沈玲珑像准备和洛衔烛打擂台似的，有意暗示“无人组队”。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成了第二个全场焦点。
但她还觉得不够，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般，绕场一周，最终停在周玄镜面前，“周师兄，借一步说话。”
然而，沈玲珑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一片尖叫声掩盖住。
原来，裴杏正在向桑拢月发出“组队邀约”。
周玄镜：“！”
沈玲珑：“！”
俩人同时咽下原本想说的话，都匆匆赶过去。
可惜眨眼间，两位主角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周玄镜拨开人群，来到小师妹身边时，桑拢月已经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裴杏：“抱歉啊，我已经有人选了。”
周玄镜：？
裴杏也一脸错愕：“谁？”
桑拢月笑道：“现在还没找到。”
任谁听到，这都是一句婉拒。
裴杏明显地失落下去：“月儿师妹，谢谢你给我留体面，我明白了。”
桑拢月：“？”
她见不得朋友这般低落，便对他传音入密：
“你明白什么啦？我要做一件大事，就今晚，揪出痋姑，还我大师兄清白！所以，我得找个特别的鬼来组队。”
真的？！
裴杏只恨自己还没金丹，无法传音入密，但努力用表情来表达意思。
而桑拢月看到他眸中的惊喜、疯狂上扬的唇角，也不由得弯了弯眼睛。
但她还是谨慎地说：“具体的计划还要保密。”
而后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裴师兄，一定要记得规则，注意安全呀！”
裴杏明白，她这样是在提醒所有人，并非只有自己。
但他还是很开心，郑重点头：“我会的。”
.
眼看着俩人好聚好散，而桑拢月在万众瞩目之下，体面地拒绝了所有女修的男神……
沈玲珑感觉比吞了只苍蝇还要难受。
凭什么……又被她装到了？！
而众人散去后，窃窃私语还没停：
——“我就说桑姑娘一定不好追吧！连裴杏都不行！”
——“还好我没去……”
——“我也没敢去！”
——“谁不仰慕月儿师妹呢？但皎皎明月，高高在上，我等有自知之明，仰望就好啦！”
沈玲珑：“…………”
这些言论，让她更难受了。
什么叫“皎皎明月”？
哦，桑拢月是高悬的明月，他们够不到，所以来向自己献殷勤吗？
原来自己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沈玲珑脸色阴沉下来，一时间，看向那些“追求者”的眼神都锋利起来。
“沈姑娘。”
此时，周玄镜却开了口，“你方才想同我说什么？”
沈玲珑挥手布了一道隔音结界，才说：“周师兄，我想邀请你组队拜天地。”
周玄镜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挑了挑眉。
“怎么，周师兄不敢？”少女仰着头，直视他的眼睛，带着三分娇憨。
说实话，是可爱的。
可那双眸子太诡诈——
和月儿的灵动狡黠不同，那里边分明闪着算计的光。
美则美矣，但目的性太强。
周玄镜说：“我同你不熟悉，为何要答应你？”
沈玲珑娇嗔道：“现在不就认识了？这么抵触我，是怕你小师妹不高兴吗？”
谁知，周玄镜闻言却蹙起眉：“别拿她和你相提并论。”
沈玲珑：“？？？”
等等，你这嫌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周玄镜：“她自然和你不同，她记挂着痋姑，记挂着枉死的生灵，记挂着五大宗弟子的性命，所以殚精竭虑，想的都是如何破阵，不像你……”
他到底是个体面人。
没把“不像你把冥婚当做交际舞台”的后半句说出来。
但沈玲珑是个聪明人，当即明白了未尽之意。
她瞬间尴尬地涨红了脸。
可又辩无可辩。
于是，沈玲珑咬咬牙，一改之前的态度，直白地说：“周师兄，你猜你入魔的消息是从哪里泄露的？”
周玄镜：？！
沈玲珑报复似的冷笑：“你已经处心积虑躲到契石州，远远离开仙宗盟的地盘，此事却还闹得人尽皆知……
你想知道背后主使是谁吗？他想毁了你，还是整个臻穹宗？”
“！”
针对臻穹宗的阴谋……
这正是周玄镜最担心的。
他绷紧了下颌：“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很多内幕。”沈玲珑恶意满满地说，“譬如你左臂上的人面疮。”
周玄镜：“！”
人面疮的事，除了几位同门，他谁也没说过，她是怎么知道的？
沈玲珑似笑非笑：“怎么样，周师兄，只要帮我一个小忙，陪我拜天地，我便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第443章 艳鬼，来组队呀！
赶在周玄镜回答之前，沈玲珑又道：
“周师兄，你别想着跟同门商量，要么现在答应我，立即随我一同躺进棺材里等着吉时起轿……
要么，你永远都别想知道这个秘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她知道，臻穹宗的声望，就是周玄镜的软肋。
他一定会答应。
果然，片刻后，周玄镜道：“可以。”
.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起初大家都想找自己心仪的“道侣人选”，即便再退一步，也想找个平头正脸的去完成“拜堂任务”。
然而，当那柱香燃烧过半，青面司仪冷声提醒时，众人都清醒了。
这不是在找道侣，而是在搏命。
找不到活人拜堂，就只能和鬼成亲。
领域内如此凶险，还要和不知底细的鬼共处一室，死亡率保守来说，也高达十成。
于是大家都拼命在时间截止前，努力寻找同伴。
洛衔烛在众多男修中，选了一个天剑门的剑修。
啸风原本很不情愿，却还是答应了一位玄天阁的女修。
没想到，薛白骨竟也有意外之喜——
有一位紫霞派女修，愿意同他组队。
进入“后半场”之后，一旦有“新人”组队成功，便有一口棺材被看不见的手推到两人面前。
薛白骨又惊又喜地躺进去，还怕自己丑到了人家姑娘，很小心地紧紧贴上棺壁。
给女修留出一大块空间来。
紫霞派女修没想到他这样绅士，主动道：“我叫枕流，啊——！”
话音刚落，棺材内部的角度竟发生了变化。
俩人从平躺，换成了坐姿。
好消息是坐起来舒服了不少，坏消息是，棺材盖被盖上了，里边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见。
薛白骨：“别怕，大约是这棺材变成了白衣哭女坐的那种轿子……啊，对了，枕……枕姑娘，我叫薛白骨，是臻穹宗……”
“我知道！”枕流笑道，“你是桑姑娘的师兄嘛！桑姑娘救过我，所以……”
薛白骨懂了。
小师妹救过她，所以她不惜和自己这么丑的家伙组队，以此报恩。
他又感动、又紧张。
但一片黑暗中，薛白骨看不见枕流的星星眼，只好结结巴巴地说：
“我小师妹……你……其实你不必……我……无以为报……”
就听枕流期待地问：“薛师兄，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你可以跟我多说说桑师姐的事迹吗？”
诶？
这样就可以吗？
薛白骨瞬间放松：“彳亍。”
夸小师妹的话，他素材可太多了。
.
不多时，全场就只剩下桑拢月一个女修。
——仙宗盟本就男多女少，何况五大宗只有紫霞派一个全女修的宗门。
在这样的男女比例下，剩下的当然都是男修。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只能和青面司仪指定的鬼组队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桑拢月。
可人家师兄还没找到同伴呢！
此刻，包不易也眼巴巴地望着自家小师妹。
暗示得十分明显：江湖救急！小师妹，我们组队吧！
然而，桑拢月只是快乐地对他挥挥手：“二师兄，好巧呀！我们都剩下啦！来一起找合眼缘的鬼吧！”
包不易：“？？”
众男弟子：“？？？”
而桑拢月显然不是开玩笑。
她正一桌桌地观察那些宾客鬼，那挑肥拣瘦的架势，简直跟选妃似的。
说起来，桑拢月还真有一套选择标准。
首选自然是那些与自己重签过契约的‘骨灰坛子’。
可惜，坛子们都是服务型的Npc，不是提灯笼，就是上菜，没一个混进宾客名单里。
她便准备退而求其次，找个好掌控的。
很快，一道躲闪的视线，吸引了她的注意。
嗯？？
宾客席角落里，有个白衣飘飘的帅气艳鬼，不正是之前那个入桑拢月梦的家伙吗？
他正做贼似的猫着腰。
看样子很想躲到桌子底下去。
被桑拢月一把薅住领子提起来：“躲什么？诶嘿，果然是你！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呀！”
男艳鬼笑得比哭还难看：“…………真巧啊。”
看来，这位兄台还没忘记那顿打。
但他越是畏惧，桑拢月就越觉得他是合适人选：“是呀是呀，真巧呀，就你啦！”
.
眼睁睁地看她拎着男鬼进了棺材，包不易伸出尔康手：“小师妹！！”
桑拢月一只脚已经迈进去，闻言一顿，单手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姿势：“二师兄，你也加油哦！时间快到啦！”
包不易：“…………”
时间的确紧急，包不易心一横：“算了！横竖都要选个鬼，不如选个我喜欢的！”
这番话，倒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其余男弟子也都振作起来：
“不错！与其让青面掌柜指定，还不如自己挑选！”
“要死，老子也要做个风流鬼！我我我……我选画皮鬼！至少长得不吓人！”
“那我也……”
.
某种意义上来说，包不易是幸运的。
他竟找到了之前在梦中相会、险些私定终身的那位鬼姑娘。
罢了！
就当他慨然赴约！
.
棺材盖合上之后，“轿子”里就一片漆黑。
包不易没注意到鬼姑娘的森然一笑。
桑拢月也懒得理男艳鬼的瑟瑟发抖。
只听青面司仪的声音响起：“吉时到！起轿！”
“轿子”里的艳鬼没忍住，问：“姑奶奶啊，您非要拉上我，是为什么呀？总不可能真想和我拜堂吧？”
桑拢月：“算你有自知之明。”
艳鬼：“……”
桑拢月：“你认得痋姑吗？”
艳鬼老实道：“自然认得。”
桑拢月：“那就好。”
艳鬼：“姑奶奶，你到底要做什么呀？”
桑拢月在狭窄的棺材轿里翘起二郎腿，答非所问：
“一会儿我们会坐轿子到真正的‘喜堂’，焚化纸扎的凤冠霞帔、宅院、仆役、家具、首饰……
最后才敬告天地、先祖，完成拜堂仪式，最后共入洞房，对吗？”
男艳鬼：“！！！！”
男艳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一般来说，冥婚的流程应该是敬告祖宗、拜堂仪式、敬酒奉食，再焚化祭品。
可痋姑不知为何，刻意地打乱了这些步骤。
且每次“冥婚”都略有调整，连他们这些本地鬼，也是今晚才得知流程的。
这位桑姑奶奶，怎么门儿清啊？！
桑拢月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安插了一堆眼线。
只高深莫测道：“我掐指一算，就什么都清楚了，你出去打听打听，整个修真界，谁不敬我桑拢月三分？
那个什么痋姑，在我的剑下，根本走不过十招。”
艳鬼：“！”
好像还真是。
他刚刚就亲眼看到那些修真弟子都对她尊敬有加，还说她是天上的月亮……
桑拢月：“所以啊，年轻鬼，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从现在起，你跟我合作，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你指认谁，就指认谁，便留你一命，懂？”
艳鬼一脸敬畏：“懂！懂！但凭姑奶奶吩咐！”
第444章 你本人很丑吗？
忽悠过艳鬼，桑拢月便专心闭目养神。
冥界几乎都是至阴之气，既没有灵气，也没有魔气，并不适合修士修炼。
不过，桑拢月的灵石存货还有不少。
每当小境界有一丝丝松动，需要灵力补充时，她就抠抠搜搜地用几块灵石，来淬炼灵根、冲刷丹田。
修士们之所以把灵石当做通用货币，便是这个原因。
它可是修炼的刚需。
尤其是这种即将对战强敌的时候。
即便桑拢月这样的“铁公鸡”，也要狠狠心拔毛。
一口气掏出一大把上品灵石，尽数吸收，填补了快干涸的气海丹田。
——毕竟，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
桑拢月潜心“抱佛脚”的时候，包不易也在忍受甜蜜而惊悚的煎熬——
鬼姑娘在黑暗中，悄悄地摸了他的指尖。
包不易一个激灵，触电般缩回了手。
鬼姑娘：“……郎君在怕我？”
“呃，有一点，不！其实也不算！”包不易说，“虽然你是厉鬼，但我也是金丹修士，不至于打不过你。”
鬼姑娘：“…………………………”
沉默片刻，她娇柔的声音带上哭腔：“那郎君是嫌弃我？”
包不易险些把手摆出残影：“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你美若天仙，就只比我三师妹和小师妹差一点，修真界都找不出你这样漂亮的姑娘了！”
鬼姑娘谦虚道：“只是皮囊而已。”
可惜包不易误解了她的谦虚：“你是画皮鬼？为什么要画皮呀，你本人很丑吗？”
鬼姑娘：“…………………………”
她忍了半日，才把倏然暴涨的指甲收回去。
就听包不易嗫嚅道：“我不是嫌弃你，只是……男女授受不亲。”
？？
黑暗中，女鬼不屑地扯了扯唇，暗骂了一句‘伪君子’。
却软软道：“郎君是真君子，奴家不胜钦佩。”
包不易憨憨地笑了笑，无声地挠挠头。
.
不知行进了多久，花轿才终于停下。
轿子落地，便又化作棺材。
棺材盖自动掀开，众弟子纷纷爬出来，却见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这是哪儿？”
——“我们出了‘幽冥客栈’了？”
众人纷纷议论。
其中却夹杂着一道严肃的女声：
“不对，你们看，那白幔和红绸，与客栈大门外的数量和尺寸都一样，此处还是‘幽冥客栈’，大家仍需谨记规则。”
洛衔烛刻意附上灵力，这句话传得很远。
连最后方的桑拢月和包不易也听得清清楚楚。
而与此同时，洛衔烛身边的“拜堂搭子”、天剑门亲传上官自远，崇拜地说：“洛姑娘博闻广识，名不虚传！”
“用你说？油嘴滑舌！”一道男声自洛衔烛腰间响起。
上官自远：“？？？”
洛衔烛按了按腰间的迷你版烬雪剑，“抱歉啊，上官师兄，是剑灵在说话。”
上官自远：“我以为洛师妹是符修呢！失敬失敬！”
提起这个，洛衔烛神色温柔起来：“是我小师妹的，她担心我，所以借一把灵剑给我自保。”
上官自远：“看得出，你们姐妹关系很好。”
“那是自然，我们情同手足。”洛衔烛下意识地轻轻捻了捻剑穗。
烬雪剑立即趁势往她手心一躺。
还殷勤地摇了摇剑穗，仿佛大型犬摇尾巴似的。
这一幕若被千钧羽看到，能笑话它五百年。
然而，千钧羽正和自家主人排在队尾。
青面司仪的高呼声从最前方传来：“化财！”
大量为“新人”准备的纸制衣物、家具、金银元宝等被焚烧……
一时间火光冲天。
包不易注意到，他身边的鬼姑娘，被火光映得双眼亮晶晶的。
很是欣羡的样子。
包不易：“你很喜欢那些衣服和纸钱？你能收到吗？”
片刻后，鬼姑娘才回答：“这都是痋姑大人的东西。”
包不易懂了。
没她的份儿。
“但不是烧给新人的吗？仪式也很正式……”
鬼姑娘道：“仪式的顺序是乱的，所以——”
话到嘴边，她又把“当不得真”几个字咽了回去。
只苦笑：“我这种贱命，哪有福气消受那么多金银财帛？”
包不易刚想说什么，就听青面司仪道：“肃静！行初献礼！奏哀乐！”
话音刚落，鼓锣声起。
他又道：“请新人上香！”
当即有漂浮的线香，递到最前边一对弟子手中。
“恭祈天地俯察，祖宗鉴纳，允其配享，录入宗谱。
俾其幽魂得所，合卺于泉台；灵有所归，承祀于香火。
更祈庇佑两家门庭，阴阳两利，存殁均安。
谨以香烛清醴，不腆之仪，敢昭告于皇天后土……”
在高声的祭文中，队伍缓缓前行。
包不易忽然塞了一颗丹药给身侧的鬼姑娘。
女鬼：“？”
包不易对她传音入密：“这是我小师妹用阴冥草炼制的渡业还灵丹，阴冥草你知道吧？”
她当然知道。
在冥界，阴冥草可是比纸钱还硬的硬通货。
而丹药……自然比灵草本身药性还要凝练。
女鬼诧异：“这么贵重的东西，为何送给我？”
包不易却道：“只是一件物什，不要再说什么贵贱，没有谁的命是贱的。”
女鬼眸光闪了闪，下意识握紧了那丹药。
可队伍行进得很快，没等她酝酿出应答的话，三只线香就递到了她手里。
“快些。”青面司仪催促，“抓紧拜堂入洞房呢。”
女鬼神色恢复如常，乖顺地点点头。
.
不多时，包不易和鬼姑娘也进了内堂。
刚踏入门槛，两人身上的衣服就自动改了颜色样式。
皆是大红喜服。
他有些忐忑，下意识寻找主心骨。
却发现几乎全员弟子也都在望着桑拢月。
少女一身嫁衣，鲜红胜血，脊背挺得如刀鞘一般直，不像去拜堂，更像来当祖宗的。
“……小师妹？”
桑拢月回过头。
包不易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些弟子眼中都是惊艳：
她往日肃净的容颜，竟薄施粉黛，不但涂了口脂，还画了眉，笑起来灿若桃李。
“二师兄，今夜免不得一场大战，加油！”
桑拢月一边对他传音入密，一边单手握拳，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包不易下意识也学着她的样子握拳。
就听青面司仪朗声道：“四十八对‘新人’已齐，一拜天地！”
第445章 双更合一
众人这才回过神，对着前方虚空拜了拜。
再抬起头时，桑拢月发现视线竟被遮挡住。
原来，头顶多了个红盖头。
这术法倒是有趣。
可没等她仔细研究，就听青面司仪又道：“二拜高堂！”
包不易有点迟疑，小声问桑拢月：“小师妹，高堂是谁？不会是哪只鬼吧？我们真的要拜吗？”
“当然不拜鬼！早准备好啦！”桑拢月掀开盖头一角，抛给他一张画像，“我们拜师尊！”
包不易赞道：“对呀！师尊对咱们来说，就是高堂——”
然后他就噎住了。
这画的什么东西？这么抽象？
那是一张简笔画，勉强看得出一个长胡子的线条人，背着一把剑。
袍子上还有夸张的补丁。
但补丁的墨渍太浓，看起来像个破洞。
“……师尊瞧着好像更落魄了。”
包不易一边吐槽，一边掐了个法诀，让师尊的小小画像，立在眼前。
拜过高堂，便是夫妻对拜。
包不易还有点小害羞，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鬼姑娘的脸。
男艳鬼也不敢看桑拢月，瞧他那样子，不像同新娘子拜堂，倒像给姑奶奶磕一个。
磕头磕得结结实实，梆梆作响。
搞得桑拢月都想给他封个红包。
.
拜过天地，下一步便是送入洞房。
因为蒙着盖头，新娘子只能由喜婆牵着手，向前走。
桑拢月既看不见路，也看不见喜婆，却能瞧见拉着自己的那双手，腕子上的红绳是崭新的。
稍稍渡一丝灵力过去，就能感应到契约之力。
很好，是她的鬼。
不过，喜婆一路都不敢说话，直到洞房门口时，她才抓住机会提醒：“桑姑娘，不要上床！”
桑拢月：？
什么意思？
然而，青面司仪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莫要误了吉时！”
下一刻，房门洞开，桑拢月感觉背后有双手轻轻推了自己一把。
她下意识使出“千斤坠”，却还是一脚迈进了门。
……这就是规则之力吗？
桑拢月有一瞬怀疑，不是自己迈进去，而是喜房向她挪了一步。
她看看身后紧闭的雕花木门，又看看艳鬼：“怎么回事？”
艳鬼努力地向她挤眉弄眼，还比划手语，指着门外。
桑拢月懂了，对他传音入密：“门外有人偷听？”
艳鬼点头如啄米。
桑拢月：“他会偷听一晚上吗？”
艳鬼又摇摇头。
桑拢月便道：“那你就先按流程来吧，嗯，对了，不要上床。”
艳鬼的脸唰一下红了，羞涩地点头。
然后才清了清嗓子，用清润好听的声音，很专业熟练地说：“娘子，先坐下喝杯酒吧。”
.
“合卺酒是可以喝的。”沈玲珑说，“规则第四条。”
周玄镜却迟迟没动，只一下下捻着左侧小臂，问：“现在可以告知内情了吗？”
沈玲珑笑道：“周师兄果然不近女色吗？这可是洞房花烛，你却只记得那个交易？”
周玄镜淡淡道：“你还不算女色。”
沈玲珑：“……？！”
他一定是故意的吧！
沈玲珑气结，深呼吸几次，才说：“喝了这杯合卺酒，我再告诉你。”
周玄镜没碰那杯子，只道：“沈姑娘，何必再绕弯子？如今这房间只有你我……”
他又瞥了眼门外：“连窥视的鬼都已离开，你何不直说……你就是始作俑者？”
沈玲珑：“！！！”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她故作镇定。
周玄镜：“沈姑娘是聪明人，但也莫要把旁人当傻子。”
早在沈玲珑提出“合作”要求的时候，周玄镜就已经有所猜测。
只不过，明知是陷阱，他也会跳。
他不知道沈玲珑从哪里得知了“人面疮”。
也不知道明明无冤无仇，她为何要针对自己。
但有一点，她提到了臻穹宗，他就不得不来赴约。
周玄镜躲到三界交汇的“三不管地带”，就是因为心魔已经无药可医。
如果可能的话，他想隐姓埋名一辈子，永远不要连累师门。
师尊对他恩重如山，还有一群可爱的师弟师妹……
沈玲珑却道：“就算是我，周师兄又能把我如何？”
她捻了捻藏在袖中的因果骨简：“据我所知，今夜的‘洞房花烛’，凶险异常，周师兄敢赴约，但能保证全身而退吗?”
.
冥婚的洞房花烛夜，自然是凶险的。
假如双方都是修真弟子的凶险程度是八，那么一人一鬼成亲的凶险程度就是十。
换句话说，十死无生。
包不易却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他像个大姑娘似的，只用半边屁股挨了椅子。
仿佛忽然对瓷器产生了浓厚兴趣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圆桌上的酒壶。
还是鬼姑娘等得不耐烦，自己掀了盖头。
“郎君，”她催促道，“喝交杯酒吧。”
包不易记得规则，这酒是可以喝的，于是并没推辞。
有些紧张地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鬼姑娘：“……？”
鬼姑娘不可置信：“你这么容易就喝了？”
都不怀疑我的吗？
包不易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头好晕啊。
但他反应很快，当即抬起袖子，掩住脸，再放下时，头脑便恢复了清明。
他忙道：“礼未成，莫结缘。”
这是幽冥账簿中的规则，新婚夜，对新娘子这样说，方可保命。
鬼姑娘却问：“郎君，你在吃什么？”
当然是解药。
包不易可是饕餮道，那酒一入喉，便尝出了异味。
他甚至能猜出酿酒的原料都有哪些。
几息之间，便从储物袋里找出相克的食物——一种灵果种子。
包不易咯吱咯吱地咀嚼着灵果种子，却指着桌面上的坚果拼盘说：“花生，你要吗?”
“不吃了。”鬼姑娘摇摇头，“那些花生红枣和桂圆，是要洒在床上的……寓意着‘早生贵子’。”
说着说着，她脸就红了。
那新妇的羞涩，不像假的。
可包不易现在却更不敢和她洞房。
从前是不想——念着“男女授受不亲”，他觉得应该先成亲，顺序不能乱。
现在是不敢——那酒有问题！她还叫自己喝！
他还以为……这鬼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呢，如今看来，就是单纯来索他命的！
哎，无论皮囊多娇弱漂亮，性子多楚楚可怜，也是索命的厉鬼。
不能掉以轻心。
可该如何应对呢？
动粗自然是下策，杀了她，自己恐怕就要替她永远留在这领域内。
包不易灵机一动，有了！
既然那合卺酒有问题，自己为什么不将计就计呢？
包不易又倒了两杯，说：“娘子，刚才那杯喝得太快，都没交杯呢！”
听到“娘子”二字，鬼姑娘脸上的娇羞尽数褪去。
‘呵呵。’她心中冷笑，‘装什么尊重，这么快就叫娘子了！还不是想洞房？果然天下男人都一样，没有例外！’
这样想着，鬼姑娘却笑得愈发娇柔：“那我们再喝一杯。”
包不易将一个杯子推给她，“这杯是你的。”
果然，鬼姑娘表面答应，却趁他不注意，偷偷换了杯子，才放心地一饮而尽。
包不易又扔了一颗“花生米”进嘴：
“嚼嚼嚼……礼未成，莫结缘！嚼嚼嚼……鬼姑娘，你怎么了？嚼嚼嚼，头疼吗？”
鬼姑娘痛苦地捂住脑袋，连魂魄都有些不稳：“这是怎么回事？你给另一杯下毒了？”
包不易：“这话说的！两杯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我吃了解药。”
鬼姑娘：“！”
包不易终于把灵草种子咽下去：“也没有下毒，只是添了几滴梦渊草的晨露。”
“梦渊草？！”鬼姑娘抱着头，虚弱道：
“不可能！据说这种灵草在阳间乱葬岗阴气最重处，枉死之人托梦之地，才有极低的概率长出来，收集它的晨露更是难上加难，你怎么会有好几滴？”
“难吗？”包不易挠挠脸，“听说我喜欢，四师弟每次去乱葬岗都顺手收集几滴，给了我一壶呢。”
鬼姑娘：“……？？？”
他四师弟是什么种类的奇葩？？
为什么喜欢去乱葬岗？
包不易继续道：“梦渊草的晨露，是药材，也是上好的食材，最显着的作用就是增香，用我们饕餮道的话来说，它是食材本味的放大器。
所以啊，你给我喝的‘心魔引’也不例外。”
鬼姑娘骤然瞪大双眸：“你怎么知道那酒是心魔引？”
包不易哼道：“这不是常识吗？沾到舌头就尝出来啦！”
鬼姑娘：“……”
包不易熟练地背诵：“这酒我还会酿呢！忘川逆流水三升、未了愿之泪七滴，彼岸花花粉一钱……这个比例对吧？”
鬼姑娘：“……”
她不知道，她就感觉头好晕，快支撑不住了。
记忆最深处的、最不堪回首的往事，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快秃了。
包不易却有点上头，还在卖弄：
“集阴，制曲，炼基，发酵，养怨，窖藏……最后再用沉阴寒的玉髓做酒坛，将玉坛埋于轮回境的裂缝。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这个煞鬼领域，就处于轮回境的裂隙处吧？”
可惜，鬼姑娘没给他回应，她扶在桌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吐出的秽物，没有任何味道，只是落地后，就如同开水倒进了滚油，当即激起一片白雾。
包不易嚯一声，“这么多瘴雾！你的心魔得有多严重啊？”
一般来说，喝了这种酒，普通人会想起心底的执念、往日的苦难。
一生快乐的有福之人，顶多像喝醉了一样，睡上一会儿，做个噩梦。
像她这般，竟能把往日痛苦化作实体的雾气，激发出来，实属罕见。
不过，包不易可没有探究欲。
心魔引的作用时间有限，他得趁机逃跑。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却发现，门根本拽不开。
啧。
正要掐诀强行破门时，他却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不要——！！！”
“！！”包不易吓了一大跳。
这、这一声怨气可太重了！
女鬼在叫他吗？
不应该呀！
那么重的瘴雾，说明这鬼姑娘生前的“心魔”，或者说“痛苦”特别刻骨铭心。
她应该陷进回忆里才对呀！
包不易一回头，就看到了女鬼……不，这姑娘生前的样子。
他第一个念头是：竟不是画皮鬼，她生前就长这样？
第二个念头是：她这会儿不是活人吗？怎么活在炼狱里？
被瘴雾中的景象震惊到，包不易停下了脚步，诧异地观看起来——
少女生得明艳动人，身量窈窕、明眸皓齿。
只是，白皙的皮肤上流着鲜红的血。
两道刺目而蜿蜒的红，顺着苍白的大腿，缓缓地留下来。
她正在嘶吼：“不要——！！！”
可那些人没有放过她。
五个低阶人族修士——看起来不超过炼气中期——一人扯她一条胳膊和腿。
剩下的那个，正在欺辱她。
人族修士笑得特别狰狞：
“都说魔族的女子天生放荡，嘴里说不要，心里怕是早已难耐！你们看她这模样，不正是想要得很么？”
另一个眯起眼，目光像刀子般剐过她全身：“怪了，我怎么没看见她的魔纹生在哪里？莫非藏在衣裳底下？”
“扒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拽着她左臂的修士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扒光了，哪儿藏得住！”
几只手同时伸向那早已残破不堪的衣裙。
“住手——！！”
这一次喊出声的，却是包不易。
他目眦欲裂，一掌携风雷之势向那几人劈去。
雾气溃散。
画面崩碎。
但只是暂时的。
前方瘴雾翻涌，又凝出新的景象。
包不易知道，瘴雾是有时间顺序的，他这样逆着向前，再看到的便是鬼姑娘遇害之前的画面。
他本能地不想再看。
这种凄惨的画面，他一眼都不想多看。
可瘴雾没有放过他。
不过几个吐息，浓浊的白再度吞没四周，新的场景已在眼前展开：
少女被紧缚在门柱上，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柱子的另一面，还绑着一名魔族青年，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而几名修士正在激烈争吵。
白衣人声音刺耳：“老子今天偏要上了这魔女！你能怎样？”
青衣人拦在前面：“不行！你我皆是修道之人，当以济世为怀，岂能……”
“怀个屁！”另一人双目赤红地打断，“我妹妹就是那样、那样死在魔族手里！他们杀得，我凭什么杀不得？我不光要杀，还要十倍、百倍地奉还！”
第446章 姑奶奶一笑，生死难料
青衣人还要拦，那人却嘶吼道：“你忘了我妹妹是怎么死的？你不想给她报仇？你忘了你们的海誓山盟？！”
青衣人陷入沉默。
“她咽气之前，还在叫你的名字！你如今竟还护着一个魔族女人！你对得起她吗？”
青衣人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再劝阻。
被绑在门柱上的少女见状，惊恐而哀求地发出“呜呜”声。
——她的嘴巴被布条堵住了。
呜呜的求救声更显哀凄。
然而，那青衣人却别过视线，缓缓地退了出去。
少女安静下来，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那双明亮漂亮的眼睛，顿时失去了最后一点光彩。
她行尸走肉一般，任由几个人修，将她拖走。
“喂，”那白衣人踢了那昏迷的魔族青年一脚，说，“他是你丈夫吗？”
少女只恐惧地发抖。
“无所谓。”另一个修士说，“我们便当着她丈夫的面，那才有趣，哈哈哈哈哈！”
.
包不易不忍再看，快步走开。
就看到场景再变，此时，少女正在河边浣纱。
“阿哥，为什么这片湖叫‘嚎叫池’啊？”
她一边用粗大的木槌，用力捶打湖水浸泡过的“金蛛丝”，一边同新婚丈夫闲聊。
魔族青年指指头顶的阴风蝠：“因为它们会叫，很吵。”
少女奇道：“最近总能在白天看到阴风蝠，奇怪，这些小家伙白天不该睡觉吗？”
“据说是人族灵力波动的缘故，”青年道，“可能要打仗了。”
少女：“打仗？那些人族的坏东西，为什么总要打仗？我养的金蛛怎么办，好不容易长大，今年才能吐丝，为了养活它们，欠了好些魂晶呢……”
青年安慰道：“别怕，不关我们的事，打起来更好！早看那些人族不顺眼了！ 我就盼着打大仗，一举消灭他们！……哎呦！”
少女忙放下木槌，赤脚跑进湖水里，“阿哥，你怎么了？”
“好像被咬了。”魔族青年连忙把珍贵的蛛丝捞起来，小心地缠在手臂上，才翘起一只脚，露出一只吸饱了血的肉虫子。
少女：“嘶，是噬魂水蛭，这些东西真讨厌！”
青年被少女搀着，一瘸一拐地回到岸边。
少女一边替他服草药，一边叹道：“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很好，干嘛非要打仗呢？”
青年不屑道：“你们女魔懂什么？人族又残忍又狡猾，个个都该死，若真打起来，我必去战场杀敌！”
“那我怎么办？”少女鼓起腮帮子，“你要丢下我吗？”
青年挠挠头，片刻后，赔笑道：“不是那个意思，若遇到危险，我肯定先护着你！”
瘴雾渐渐散去。
包不易却已经知道，那魔族青年终究没护住妻子。
他们后来什么都没了。
赊账养的金蛛、卖掉就能回本的蛛丝缎、房子、以及他们俩的命。
什么都没剩下，全被毁掉了。
.
鬼姑娘醒来时，发现包不易居然还在。
她瞬间闪身移到他面前，苍白的手暴涨出长指甲，一把扣住他的咽喉：“你怎么还在？明明已经毒晕了我，你为何不走？”
包不易没挣扎：“我看见你……”
“……看见了什么？！”鬼姑娘的指甲登时扣紧，血痕从包不易的脖子上流下来。
包不易：“唔！”
鬼姑娘双眼竟也流下两行血泪，激动道：
“登徒子！好看吗？你是不是看得津津有味？！你们人族，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杀了你！”
可下一秒，她就被包不易的护体罡气震开。
鬼姑娘跌落在地上，堪堪扶住床沿。
包不易忙追过去，伸手想扶：“你没事吧？”
“少假惺惺！”鬼姑娘打开他的手，仰起脖子，凶狠道，“你要杀便杀！”
包不易没动。
只好声好气道：“我想杀你，早就杀了。”
女鬼：“……”
这倒是实话。
早在她喝下“心魔引”的时候，他就有机会手刃自己。
即便现在，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
“为什么不动手？”女鬼仿佛卸了所有力气似的，不再装凶狠，也不再装柔弱，只麻木地问，“你在可怜我吗？”
包不易：“……”
他纠结片刻，说：“我不是有意看到你狼狈的样子。”
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鬼姑娘怔了怔。
包不易轻声说：“都过去了，那几个人的脸我也记住了，他们若还活着，等我出了冥界，一定替你报仇。”
鬼姑娘蹙起眉，一双已经因血泪而猩红的眼睛，露出诧异的神色：“？”
她从没在人修身上感受到这样的善意，所以觉得很假。
第一反应就是，这胖子想从我身上骗到些什么。
他想知道如何保命？
鬼姑娘冷冷地笑了一声，身子一晃，一颗“渡业还灵丹”从怀里掉了下去。
她忙接住，丹药握在手心，却莫名地想起一句话：“没有谁的命是贱的。”
——那是这胖子，不久之前对她说的。
鬼姑娘抿了抿唇，冷冷道：“我明白，你不敢杀我。也无妨，就这样耗一夜，你便安全了，不碰我，你就不会死。”
原来是这样？
包不易立即道：“谢谢啊！”
“……”女鬼别过头，“我不是在提醒你。”
包不易忙捂住嘴，连声说：“我懂，我懂！”
女鬼：“……？”
包不易怀疑这领域里八成有什么禁制，比如Npc鬼不能做出提示……
他胡思乱想片刻，又问：“那我不死的话，你会怎么样？”
女鬼没好气道：“魂飞魄散。”
包不易：“！！！！”
他忙道：“那我们想个办法，看能不能瞒天过海？”
女鬼冷笑：“怎么瞒天过海？难不成你替我去死？”
“可以呀！”包不易说。
女鬼：“……？？？”
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就听包不易又道：“我有个假死的办法，或许能骗过领域。”
说着，他就从储物袋里掏锅碗瓢盆：
“我是个食修，修行的方式就是做饭，虽然没有丹修那般奇效，但胜在快，不过半个时辰就能熬一锅瞒天蜕壳羹。”
女鬼：“……”
她眼睁睁地看他架锅、烧水，居然还真在喜房里做起了饭。
还念念有词：“这里的忘川水取之不尽，我之前收集了一些，正好派上用场。
不过这几个寒蝉蜕很贵啊，哎，年份都有五百年了，换做平时，我根本舍不得用……”
女鬼听得烦躁，脱口：“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包不易握着汤勺，茫然地抬起头：“啊？”
女鬼道：“别白费心思了！我没有更多线索给你。”
“一锅汤而已，就算对你很好啦？妹妹哎，你这么多年过得什么日子？”
不知怎么，这鬼姑娘不再娇娇俏俏地夹着嗓子、一口一个“郎君”地同他讲话，包不易便也放松下来。
包不易接着搅他的汤，一边用灵力控制火候，一边絮絮叨叨地说：
“我就是这样把几个师弟师妹拉扯大的，一锅汤算什么。
举手之劳嘛。
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鬼一命，说不定也能积攒些功德。
哎，其实我以前也觉得魔族都是十恶不赦之徒，没想到人族里也有这样的败类。”
那锅汤的味道还挺香。
但不知为何，熬着熬着，香味儿变淡了不少。
女鬼忽道：“不用你替我报仇。”
包不易：“？”
女鬼：“我死后不久，就受到‘仙人’点拨，化作厉鬼，给自己报了仇。”
包不易：“哇！”
鬼姑娘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也不看包不易，只对着汤锅，慢慢地回忆：
“记得仙人说，我这般惨死，很适合做厉鬼，但新死的鬼，根本不是修真之人的对手。
若我答应了结心愿后，永不入轮回，只效忠于他，他便赐我力量。”
包不易：“……”
这什么仙人啊?
听着就邪门得很。
一点小恩小惠就要买别人生生世世？
“这么不划算的买卖，你没答应吧？”包不易说，“他们只是区区炼气期，你只要潜心修炼……”
“我答应了。”女鬼说。
她顿了顿，才道：“那时候，我夫君晕了过去，等他醒来时，我已经……他疯了似的要找他们同归于尽，我就眼睁睁看着他被开膛破肚。”
说到此处，她落下泪来。
好在不是血泪。
透明的泪水，洗净了狰狞的猩红，露出一张清丽的脸。
“他是个傻子。”她说，“竟还口口声声盼着战争。打仗有什么好呢？受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可那个傻子为了我豁出命去，我必须给他报仇。”
包不易摸了半天，才递出一方手帕。
鬼姑娘却道：“你的汤是不是糊了？”
说话间，那“瞒天蜕壳羹”的香味几乎散了个干净。
变成一股幽幽的酸腐味儿。
好像什么东西放太久，变质了似的。
包不易却用手向鼻子扇了扇，满意道：“汤好了！”
女鬼：“……？”
这玩意能喝？？
而后，她就眼睁睁看着包不易舀起一大勺，就灌了下去。
顿时，他周身便缠绕出了缕缕黑色的死气。
鬼姑娘：“！！！！”
竟然是真的？！
这胖……胖师兄居然真有办法假死？
但那汤应该相当难喝。
包不易捏着鼻子灌了一口，就干哕起来，“呕——！对了，需要假死多久，呕！才能瞒过领域？”
女鬼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说：“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包不易：“？”
鬼姑娘飞速道：“我与仙人签订契约之后，便一直困在冥界，无法投胎，直到三年前，仙人再次显灵，要我进入领域，听从痋姑调遣。”
包不易：“！！！”
这线索太有用了！
他忙问：“那仙人是谁？”
鬼姑娘却摇头：“更多的，我不能说。”
她受到领域的限制，透露这么多线索，已经是极限。
更多的……譬如近几日，领域内多了许多魔族的新面孔，还都是怨气极重的厉鬼。
再譬如，痋姑打定主意要桑拢月的命，却处处给一个叫沈玲珑的姑娘开后门。
这些秘辛，她因受规则之力制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鬼姑娘最后只道：“假死最好维持到天亮之前。”
“要那么久啊？”包不易一张圆脸都皱成苦瓜。
“那得把一锅全喝了才行，哎，还好我的‘寒蝉蜕’年份好，不然这一锅下去，非影响寿数不可。”
虽然叽叽歪歪，但他还是捏着鼻子，咕咚咚把这一锅全给喝了。
药力越来越重，那死气也缠得越来越浓。
包不易撑着最后的力气，将锅碗瓢盆收进储物袋，而后两眼一翻，哐叽一声闷响，倒地不起。
鬼姑娘看着他那张死魂一般苍白的脸，很轻地骂了一句：“傻子。”
她在他身边席地而坐：
“骗你的，你都没发现。”
“索不到你的命，我根本不会魂飞魄散。”
“没想到人族还有你这样的烂好人，真蠢啊。你这般毫无防备，我轻易便能吸干你的阳气，把你的魂魄献给痋姑。”
她鲜红的长指甲，缓缓地滑过包不易的脸，落在他的咽喉上。
然后，手掌反转，指甲对准了自己。
“唔——！”
一声闷哼后，鬼姑娘生生用手贯穿了自己的胸口。
这一爪没留下伤口。
但魂光逸散得厉害，身体变得更加透明，连声音也虚弱不少：
“虽然她不会要我的命，但我也得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喃喃自语时，十几只苍白透明的手，从床褥间伸出来。
拱得鸳鸯被上下起伏，仿佛有人交媾似的。
鬼姑娘呵斥道：“别动了，蠢东西！我受伤了，今日没有大餐，你们吃不到生魂。”
说罢，她又自嘲一笑：
“我也是个傻子，竟为了一丁点善意，如此糟践自己。
喂，胖师兄，你安心睡吧，一觉到天亮，否则，即便我不要你的命，床上这些饥肠辘辘的残魂，也会生吞活剥了你。”
.
“最凶残的残魂……就是它们？就这啊？”桑拢月也指着龙凤喜床上的东西问。
艳鬼：“……按理来说，相当暴力，但没想到姑奶奶您的小鬼更加雄姿英发，能把它们当糖豆给嗑了啊！”
鬼婴长生正抱着那些手，挨个啃。
吃得腮帮子都圆鼓鼓的。
桑拢月优哉游哉地说：“留一点，别都吃光了，免得规则抹杀你。”
她又转向艳鬼，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把合卺酒喝了，我们要出发啦。”
艳鬼：“……出发？姑奶奶，大半夜的，咱们去哪儿啊？”
“新婚之夜嘛，”桑拢月粲然一笑，“当然是去抢亲啦！”
看她笑得那么甜，艳鬼打了个精神抖擞的哆嗦。
——姑奶奶一笑，生死难料！
她一定憋着什么大招呢！
果然，艳鬼问：“抢谁的亲？”
桑拢月便给了个超出他预料的答案：“所有人的。”
艳鬼：“……？？”
第447章 挨个抢亲
不是，姑奶奶，知道您要搞个大的，也别搞这么大啊！！！
艳鬼忙提醒：“这个门是出不去的！”
桑拢月不怎么在意地说：“早发现啦，有禁制嘛，问题不大！”
她至少有三种解决办法：
破门符，爆炸丹，或者一剑劈开。
一种比一种更暴力。
保准成功。
艳鬼被她这胸有成竹的样子吓得花容失色：“不是不是！我是说……”
他悄声道：“门外都是痋姑娘娘的眼线！”
“唔，”桑拢月摸摸下巴，“那些提灯笼的鬼？”
艳鬼补充：“还有喜婆什么的。”
诶嘿，那不巧了么？
桑拢月最终选了最温柔的方式——用一张破门符，将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果不其然！
门一开，赫然看到一个悬在半空的白纸灯笼。
以及一个涂着红脸蛋、点着媒婆痣、戴着黑色卧兔儿的喜婆。
艳鬼吓得魂都淡了：“！！！！”
桑拢月倒很惊艳的样子：“哇，喜婆，你这么年轻呀？打扮成这样，还是很漂亮，真难得！”
艳鬼都快吓成透明的了：
姑奶奶！别搭讪了！你胆子怎么那么肥啊！！！
让痋姑娘娘知道了，非把咱们切成臊子不可！！！
却见那喜婆向桑拢月行了个万福：“主人，您说笑了。”
艳鬼：主、主人？！！
天爷啊，他好像真跟对主子了！
桑拢月给自己贴了个隐身符，又问艳鬼：“你要不要？”
艳鬼看着虚空，谄媚道：“不用不用，我可以自由行动的。”
桑拢月：“那走！抢亲去！”
白纸灯笼默默地跟上。
喜婆和艳鬼紧随其后。
.
桑拢月发现，这些喜房的布局，分明就和幽冥客栈差不多！
都分布在一条长廊的两侧。
只不过，没有丙字房那样拥挤……等等，这里看着怎么那么像客栈一楼的地字号、人字号等其他高级房型啊？？
她好像懂了。
丙字房是唯一的“生门”。
也就是说，其他房型都是“死门”。
难怪将军鬼提醒她洞房花烛凶险，难怪喜婆鬼叮嘱她不要“上床”。
看来真的很危险。
不行，她要快一些去找师兄师姐。
而一路上，都有鬼对他们行注目礼。
准确来说，是艳鬼备受瞩目。
至少有十个喜婆问他为什么出来，二十盏灯笼问他怎么有空闲逛。
艳鬼就把他那漂亮的小脸蛋一抬，倨傲道：“当然是我技艺精湛，已经把新娘子的魂魄收啦！”
众鬼无不艳羡。
连桑拢月都有些佩服他的演技。
艳鬼便悄声道：“姑奶奶，我这么做，算是和痋姑娘娘结仇啦，您到时候一定要救我狗命呀！”
桑拢月：“好说好说。”
她还挺喜欢艳鬼这狗腿的劲儿。
他当小碎催的样子，可比露肩膀勾引人的时候，可爱多啦！
.
桑拢月大致逛了一圈之后，便开始挨个房间窥探。
那房门不知被设下什么术法，从内向外，什么都看不到。
从外向内，却刚好都留了一个窥探的孔洞。
正在眼睛的位置，甚至不用踮脚或者弯腰。
桑拢月怀疑，痋姑娘娘的身高，八成和自己差不多。
第一间房很不幸，里边只剩下一只新娘鬼在屋子里飘飘荡荡。
满床的鬼手则在啃食魂魄的残片。
看来这里的弟子已经遇害了。
而接连的第二间、第三间，竟然也是同样的境遇。
桑拢月原本轻松的心情逐渐地沉重下来。
师兄师姐们没事吧？
他们会不会也已经……
桑拢月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直到第六间喜房，她才终于看到活人。
是一位玄天阁的小弟子，被大红嫁衣的女鬼按在床上“轻薄”。
那女鬼竟是个蓝皮的夜叉，大概比男弟子高出两头，嘴巴伸出二尺来长。
一边桀桀桀地怪笑，一边想亲吻他。
而喜床上还有无数只苍白透明的手，都在胡乱抓那弟子。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骚扰。
桑拢月路见不平，一脚踹开门，便进去救人。
留下艳鬼在门外，整个鬼都傻了。
但他反应算快，连忙关上门，用身体堵在外边，喊道：
“真不像话！技艺这么生疏！搞不定人修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捅出娄子来呢？痋姑娘娘都生气了！”
长廊里站岗的其他鬼闻言，都纷纷缩回脑袋，站回原本的岗位，个个噤若寒蝉。
艳鬼狐假虎威一番，自己先吓得冒了一身虚汗。
他背靠在门外，心里默念：
“这次真是赌上全副身家，没有回头路了，姑奶奶你一定要争气呀！
咱们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而桑拢月也没让他失望，不消片刻。她就拎着那个一脸倒霉相的男弟子出来。
且在出门的一刻，一张隐身符精准地贴在他身上。
“去二楼，随便找个房间躲起来。”她悄声吩咐，“那里是‘安全屋’。”
那弟子连声道谢，但桑拢月已经继续去看下一个房间。
艳鬼有些好奇，忍不住侧目看了眼方才的喜房。
好家伙，床上那些鬼手被啃得参差不齐，而那母夜叉则被一条抻长的鬼手捆住，还打了个蝴蝶结。
她嘴里塞着一团鬼手残肢。
其中一只半透明的指头，很想越狱，却找不对方向，一直往她鼻孔里钻。
艳鬼：“……”
姑奶奶好手段啊！
那可是凶残的母夜叉！她两三下就给搞定了？
看来自己没跟错人！
艳鬼屁颠颠地小跑着追了上去。
桑拢月一路找人，一路救人。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已经放走了三四个五大宗弟子。
才终于找到第一个同门——三师姐。
洛衔烛的状况要比其他弟子好得多。
她和那位天剑门的上官自远，配合得十分默契。
一个用剑斩断鬼手，一个用符箓封住逃逸的残魂。
更有一把上古神剑烬雪坐镇。
它有意在洛衔烛面前卖弄，尽用一些精妙的剑招，打得那些鬼手毫无还手之力。
桑拢月推门进去时，俩人一剑都吓了一跳：
洛衔烛：“小师妹？你怎么进来的？”
上官自远：“你是不是画皮鬼？领域之内，规则严谨，怎么可能随意走动？！”
还好烬雪习惯性与上官自远打嘴架：“呵，凡夫俗子，连我家小师妹都不认得！你没本事走动，不代表我们月儿没本事！”
桑拢月：“。”
上官自远：“……啊，原来真是小师妹，惭愧。”
烬雪这个气：“小师妹也是你叫的？你跟着谁叫的？”
然而暂时没人搭理它。
桑拢月说：“时间紧迫，我们快走吧。”
洛衔烛：“可是门外——”
桑拢月摆摆手：“咱们说话的工夫，门外的两只鬼，应该已经被将军搞定了。”
——将军，便是鬼市里，与桑拢月结了契约的那位。
别看他提着一只写着“奠”字的白纸灯笼，连脸都没露出来。
瞧着又丧又没存在感。
可他的战斗力，着实配得上“将军”二字。
总能悄无声息地把鬼打晕，而喜婆鬼则用桑拢月提前给的消音符和定身符，快准狠地将晕过去的鬼贴住。
艳鬼则留在最后面，负责声东击西。
经过之前那么多次随手救人的演练，三只鬼已经配合得天衣无缝。
洛衔烛和上官自远出来时，都看呆了。
若不是时间紧迫，上官自远真的很想和桑拢月仔细讨教，她到底如何把鬼训练得如此服帖。
洛衔烛则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
难得同上官自远多说了两句话：“这对我小师妹来说不算难，基本操作。”
.
几人都贴着隐身符，跟在艳鬼、喜婆、以及一盏白纸灯笼身后，在整条长廊里招摇过市。
期间，几人又救了几位五大宗弟子。
当然，也遇到一些“不在搜救名单”里的故人。
——譬如御兽宗的岳知白、陆聆霄，以及太虚宗的苏无咎、萧凌逸。
不过这几位实力也算过硬，即便没人去救，应该也应付得来。
不多时，桑拢月等人终于又找到了一位同门——四师兄。
彼时，薛白骨正在和那位紫霞派女弟子枕流聊天。
其内容主题是“桑拢月好厉害”，以及“没错没错我小师妹是这样的”。
俩人甚至一个宣扬“小师妹的光辉事迹”，一个掏出小本本记录。
那场面，煞是惬意，格外温馨。
如果忽略那些尸傀的话。
这次，为了对付龙凤喜床上不断伸出的鬼手，薛白骨几乎把存货都掏了出来。
倒不全然因为鬼手难以对付，还有一层重要的原因。
便是之前那次冤魂们很没素质地上了尸傀的身，可把薛白骨膈应坏了。
为了防止此类事件再度发生。她选择让尸傀们轮流上阵，并且还派出了压轴大将。
——那只从罗二叔那里继承下来的魃。
魃乃是除了不化骨之外的最高等级。
相当于人修的元婴大能，已经生了些许灵智。
自然不会再被其他的孤魂野鬼附身，而鸠占鹊巢。
不过相较于薛白骨和紫霞派女修的和谐温馨气氛。那只被迫工作的魃显然怨气很重。
他每次抽打鬼手时，招式都格外凌厉。
要不是桑拢月等人及时赶到，说不定那些尸傀真会把鬼手连根拔起。
那就有可能触犯领域的潜规则了。
——经过他们的多次试炼，已经总结出了规律：
这领域内的鬼可以殴打，却不能抹杀。
若执意令其魂飞魄散，要么预备同等数量的鬼填入其位。
要么就只能自身堕化为鬼，永远留在领域内，做那死鬼的替身。
就比如叶归真。
“还是快些把四师兄叫出来。”
桑拢月这样想的时候，提着灯笼的将军鬼、喜婆鬼、和艳鬼。已经动手将薛白骨门口的“喜婆”和“灯笼”收拾停当。
一婆一灯都被定身符贴得结结实实。
而洛衔烛还很细节的多贴了一张“舒颜符”，替他们维持表情管理。
于是，桑拢月等人推开门，熟练地闯进房间时，门外也一直保持着安静。
以至于薛白骨和枕流姑娘都完全没发现异状。俩人先是一惊，继而看到桑拢月、洛衔烛上官自远现身，便只剩下喜：
“小师妹！三师姐！”薛白骨欢喜道。
而枕流差点没激动到晕过去：“月儿师姐！！！你你你是活的……我们又又又见面了……”
桑拢月对她露齿一笑：“是你呀！”
“啊啊啊啊你还记得我！”枕流这次是真晕了。
洛衔烛忙一步抢过去，把人扶起来：“她这是怎么了？”
“哦，没什么，小师妹之前救过她，可能有点激动。”薛白骨说，“你们怎么出来了？这喜房不是不能随意出入的吗？”
桑拢月熟练地解释一遍缘由，又把小长生放出去啃食鬼手。
“原来如此。”薛白骨一边点头，一边将自家尸傀尽数收回来。
“不错。”上官自远说，“我也曾想过，如若一直坐以待毙，最多能保命，却无法破局，还是小师妹想得周到。”
薛白骨和烬雪剑齐声喊道：“叫月儿师妹！”
上官自远被吓一跳，弱弱地：“哦。”
洛衔烛：“事不宜迟，我们再去找其他人吧。”
薛白骨、以及刚被唤醒的枕流姑娘，便也加入了队伍。
而另一边，小长生也吃得小肚子圆鼓鼓，魂魄的颜色似乎也有了变化，不再模糊漆黑，脸越来越白，配上那对黑洞洞的大眼睛，竟有点像薛白骨。
上官自远夸道：“月儿师妹的鬼婴，似乎进益了，更像厉鬼了。”
枕流星星眼：“厉鬼也能养啊？不愧为月儿师姐！”
桑拢月谦虚地一摆手，召回了长生，“我们走吧，等人齐了，便去找痋姑算总账。”
“痋姑本体就在这座客栈里吗？”薛白骨问。
上官自远也担忧道：“她会不会一直监视着我们？”
“不会。”桑拢月一边飞速地在长廊里寻人，一边说，“我们救了这么多人，竟都无人阻止，所以啊，至少现在，痋姑都在忙呢。”
“忙什么？”薛白骨茫然地问。
桑拢月：“今晚是洞房花烛夜，自然要有一对真新人嘛。……诶？小师兄！”
众人闻言，也都纷纷凑过去。
果然，大家透过门上的窥视孔，清清楚楚地看到：
一位女弟子大约不胜酒力，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而啸风像只猫咪似的，蹲坐在床边，一条蓬松雪白的大尾巴，规规矩矩地卷向前，盖住了双脚。
一床的苍白鬼手，每每要扑向啸风时，都被他精准地一巴掌打回去。
他头顶那对毛绒绒的猫耳，也警觉地动来动去，似乎很乐此不疲的样子。
第448章 沈玲珑，今日我便要你的命
他方才的样子，简直像只扑弄毛线球的小猫。
虽然眼前这些鬼手比毛线球可怖千倍，可啸风那认真又享受的样子，实在过于可爱。
桑拢月忍不住在心里“哇”了一声。
果然，只有独自一人时，小师兄才会做自己。
要不是时间紧迫，她真想仔仔细细地多欣赏一会儿。
“小——”
就在这一瞬的分神之间，喜床上被压制许久的鬼手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过眨眼的功夫，它们骤然暴涨，无数惨白手臂掀破床褥，如潮水般朝啸风汹涌扑去！
啸风再顾不上门外动静，足尖轻点，纵身而起。
本命剑绯夜啼应声出鞘！
一道赤红剑光凌空斩落，所及之处鬼手齐腕而断，残肢还未落地便化作黑烟。
一批鬼手受了惊吓，纷纷缩回床底。
却仍有几只漏网之鱼，猛然拉长，疾如闪电般袭向桌边昏睡的女弟子。
啸风身形一旋，向后的那一跃格外漂亮。
那条蓬松雪白的大尾巴在空中巧妙一摆，充当了平衡的作用，以人修难有的姿势，在空中轻巧地翻转。
这次来不及握剑出招，他干脆将绯夜啼脱手掷出！
同时三道寒光自他指尖迸现！
嗤啦——！
鬼手在即将触到女弟子衣角的刹那，如遭重击般痉挛地缩回。
桑拢月隔着门板看得真切——
那几只鬼手上，赫然多了几道深深的猫爪印！
哦豁！
厉害了，小师兄！
啸风旋身落地的同时，反手接住飞回的绯夜啼，利落归鞘。
至于桌旁的女弟子，衣角都没损伤分毫，仍旧睡得很沉。
啸风这才微扬起头，有些得意地抖了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猫耳，用身体挡在众多鬼手和女弟子之间，这才抱剑抬眼，望向门外，声音清冽：
“何方神圣？藏头露尾，不敢相见？”
帅！
一个帅字都不足以形容。
然而，啸风的帅没维持多久。
因为下一刻，门被推开，桑拢月等人撕下“隐身符”，鱼贯而入，都统一露出星星眼：
“小师兄！这几招好厉害！！！和尾巴配合得好好啊！”
“是啊小师弟！你那几招从前都没展示过！”
“啸师弟，好俊的功夫！毛毛也好蓬松啊！”
“好可爱啊啊啊啊啊！！！！！！果然半妖就是最可爱的！！！！”
啸风：“…………………………”
他那张俊脸上的得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化作震惊和尴尬。
啸风：“………”
他半晌才问：“你们怎么来了？”
看似严肃高冷，其实尴尬得浑身绒毛都炸了。
——看起来更加毛绒绒，更可爱了。
桑拢月熟练地解释了缘由，而啸风还是很想炸毛。
——那位枕流姑娘，一直盯着他的猫耳看，似乎很想rua一把。
而上官自远，很羡慕地小声问洛衔烛：“令师弟平时会变回猫吗？他让你们同门摸吗？”
啸风很想拔剑砍了他。
但没找到发作的机会。
——等小长生啃过这个房间的鬼手，洛衔烛就催促大家离开：
“别耽搁，我们还没找到大师兄和二师兄呢。”
不过那位玄天阁的女弟子，仍在昏睡之中。
啸风便和他们兵分两路，独自先带着女弟子去客栈二楼的丙字房寻找安全屋，先将她安置妥当。
另一边，枕流忍不住问：“刚刚那位师姐受了什么伤吗？怎么一直在昏睡？”
“是那杯心魔引的问题。”洛衔烛说。
枕流：“心魔引？”
洛衔烛解释：“就是那杯合卺酒。它似乎有激发人心底执念的作用，方才那位师妹应该是个幸福的姑娘，从小到大没受过太多的搓磨，所以一杯下去只是昏睡……
但倘若饮酒者执念太重，可能会引出心魔也说不定。”
提及此，洛衔烛神情忧虑起来。
桑拢月和薛白骨也都陷入短暂的沉默，他们都担忧起了大师兄。
倒是枕流打破沉默：“还好薛师兄聪明，让我分一缕神魂出去，叫尸傀替我们喝了合卺酒。你们都是怎么过关的？”
桑拢月拍拍自己的袖子：“我养了一只贪吃的小家伙。”
灵宠和主人的气息是相通的，亦可以瞒过领域。
何况还有艳鬼全权配合。
上官自远也说：“多亏了烛师妹的‘壶天海量符’，贴上它可使人千杯不醉，没想到，竟也能抵消‘心魔引’的作用。”
“呵呵。”烬雪剑在洛衔烛的腰间哔哔赖赖：
“心魔引也是酒，那符当然能克制啦！我们烛儿多聪明啊，一般的凡夫俗子自然想不到！”
洛衔烛：“。”
听着他俩一人一个“烛儿”、“烛师妹”的，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道：
“只剩最后几间了，想必大师兄和二师兄就在其中，快走吧。”
一行人便继续寻找。
他们浩浩荡荡的，队伍越来越庞大。
却不用担心被发现。
一则大家都贴上了隐身符，痋姑麾下的众鬼，只看得到打头的艳鬼和一只灯笼鬼（将军鬼）、一只喜婆鬼而已。
二则长廊两侧的鬼，捆绑的捆绑，打晕的打晕，都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
只是仅剩的最后几间喜房里，竟都没看到两位师兄的影子。
桑拢月怀疑他们找得不仔细，又去重新检查。
果然只看到房间里有一只凤冠霞帔的女鬼独自坐着。
她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死气，蒙着盖头，看不到脸孔。
——这样的女鬼比比皆是。
便是最典型的、吸干了对方阳气后的样子。
“你瞧。”薛白骨说，“我找得很仔细，并没有漏掉。”
桑拢月：“但只剩最后一间了，难道两位师兄都在里边?”
“先去看看。”洛衔烛说着，指尖已经翻出两张定身符。
却发现，最后一间门口的灯笼鬼和喜婆鬼，竟都已被定住了身形。
洛衔烛：“？”
她忙跟身后的师弟师妹们使了个眼色。
桑拢月等人心领神会，全都聚集过去。
却见，雕花门上的窥视孔里，唯有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不好！像是大师兄的心魔被激发，”洛衔烛用力推门，却没推动，“门也被抵住了……”
上官自远：“那怎么办？”
薛白骨做好了唤魃出山的准备：“硬闯？”
桑拢月也反手握住了身后的剑柄，却还是松开，道：“硬闯是下策，如今我们一路这般小心谨慎，若此时惊动痋姑，岂不功亏一篑……”
“不错。”洛衔烛也说，“先用‘破门符’试试。”
.
喜房内，瘴雾弥漫。
周玄镜却以元婴修为，强行保持着清醒。
而他的左臂，早已血肉模糊。
沈玲珑又害怕、又得意：“周师兄，你的定力竟如此之强？何必硬撑呢，把自己伤成这样……”
周玄镜淡淡地勾起唇：“那你又何苦？你骗我喝下合卺酒，便是为了看我的心魔？自己的丑事不也尽数暴露了？”
房间内，两人的心魔瘴雾，交织在一处。
而且，论面积，反倒是沈玲珑的更大一些。
也就是说，她内心不能示人的晦暗之事更多。
沈玲珑却不急，反而翩翩然，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周玄镜：“！”
沈玲珑单手抬起他的下巴，抚摸着上面短短的胡茬，愈发得意：“为何不推开我？不想，还是不能？”
周玄镜咬牙道：“成何体统？滚下去！”
沈玲珑娇声笑起来：“周师兄好狠的心！我们不是才拜过堂、才喝过合卺酒吗?”
周玄镜干脆闭上眼睛，极力忍耐着体内乱蹿的灵流。
沈玲珑却不放过他，越逼越近：
“周玄镜，承认吧，你所有的灵力都用在维持清醒上了，等你的人面疮再次苏醒，你便没力气再控制它。
那个时候便是你的忌日……”
周玄镜沉声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执意要我的命？”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沈玲珑又掩嘴笑起来，一字一顿道，“我要的是你身、败、名、裂！”
周玄镜：“……！”
沈玲珑仿佛对待情人似的，一遍遍地用手指描摹他的脸部轮廓，眼神却逐渐凶狠。
“因为我不甘心！”她低叫道：
“桑拢月样样都不如我！凭什么她离开太虚宗、再拜入臻穹宗，就一下子变成天之骄子？
连带着臻穹也一跃成为仙宗盟最炙手可热的门派！
几乎把我们太虚踩在脚下摩擦！
我就是不甘心她超过我！
她明明是给我提鞋都不配的丫鬟命，凭什么一朝咸鱼翻身……
如今，中元煌州人人都耻笑我师尊云尘子‘有眼无珠、良莠不分’，而我就是那以次充好的‘劣等品’！
我如何能甘心？！”
.
门外，桑拢月和洛衔烛已经叠加到了第七张“破门符”。
可那扇贴着“囍”字的雕花木门依旧纹丝不动。
桑拢月捏着最后一张存货：“如果还不行，三师姐、四师兄，我们便破门而入吧。”
偷袭痋姑的计划失败便失败。
大师兄的安危要紧！
反正，她偷袭痋姑的目的，也是为了给大师兄正名。
“小师妹，”洛衔烛也道，“那便再试最后一次。”
话虽这样说，可大家都没抱什么希望。
然而最后一张破门符贴上去时，那张始终纹丝未动的雕花木门终于有了一丝裂隙。
门缝中露出浓到化不开的白雾。
而那雾气被缕缕细如发丝的“金线”拢住，所谓“金线”亦不是实体。
“是大师兄的结界！”薛白骨激动地说。
上官自远和枕流也都露出欣喜之色：“成功了？”
恰在此时，一道劲风掠过。
人未至，毛先到。
——桑拢月感觉到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擦过了她的手背。
“小师兄？”
紧接着，一个火红喜服、白毛黑发的少年凭空出现。
而桑拢月在他撕掉“隐身符”、现身的一刻，就默契地又布置一道结界，将所有人遮住。
薛白骨见状，干脆也撕掉自己的隐身符：“小师弟你来得正好！我们来联手破大师兄的结界！”
俩人都对阵法有研究，当初在人界时，就联手破过六师兄的。
而桑拢月也掏出朱砂笔和黄纸：
“看来‘破门符’有用！我再画几张！”
说罢，又吩咐艳鬼、鬼将军和喜婆鬼：“你们外边放哨！”
三只鬼齐声应是。
上官自远和枕流见状，也都跃跃欲试想做些什么。
洛衔烛一边铺开黄纸，一边道：“请两位替我们护法吧！”
.
与外边的井然有序不同，喜房内，胜负已定。
周玄镜没用他的“寂灭无生剑”，只单手握住沈玲珑的脖子，一双眸子漆黑如墨，竟完全遮住了眼白。
俨然一副已经入魔的模样。
沈玲珑也不再嚣张，只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脖子。
身体也努力挣扎扭动，正拼命躲避身后无数只仿佛从地狱深渊伸出的鬼手。
而周玄镜嘴唇未动，声音从他血肉模糊的左臂里发出：“沈玲珑，今日我便要你的命。”
沈玲珑艰难地说：“你、你入魔了！”
周玄镜的低笑声，从人面疮的嘴巴里发出：
“呵呵，入魔？我早已是半魔之体。
从前一直勉强压制，不过为了宗门颜面，为了师尊、为了师门的小崽子们……
可如今，沈姑娘逼周某人至此，我还何必藏形匿影呢？”
简单一句话，事到如今，摊牌了，不装了。
沈玲珑：“！！”
周玄镜借着扼住喉咙的姿势，挑起她的下巴：“沈姑娘，你猜我为什么答应同你‘洞房’？”
“你早想将计就计……”沈玲珑心惊，“你、你真要杀人？”
然而刚出口，她便意识到这是一句废话。
这还用问吗？
她亲眼从因果骨简里“看”过未来。
等周玄镜日后完全入魔，他会屠戮全城数万条性命。
何况区区一个她呢？
这位周师兄和臻穹宗其他弟子不一样，他杀过人、见过血。
要她这样一个“恶人”的命，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就听周玄镜终于开了金口：“沈姑娘，你若要我的命，尚有转圜余地。但你处心积虑害我师门，想害他们在天下修士面前无容身之地，我便不能容你。”
话音刚落，他将沈玲珑的生魂狠狠一推。
无数双鬼手瞬间将她吞没。
这些鬼手，只是残肢，没有智力，没有思维，见到什么都会吞噬。
但攻击范围有限。
周玄镜便抽回所有灵力，只围着龙凤喜床，布了一道固若金汤的强悍结界。
而就在此时，房门被破开。
“大师兄？”
“大师兄你在吗？”
几道熟悉的身影，于浓雾中显现。
周玄镜身形一僵。
“哈、哈哈，周师兄，你极力隐瞒，他们却自己找上了门——”沈玲珑话音未落，就被一道法诀封住喉舌。
周玄镜也凭空消失在瘴雾中。
第449章 大师兄的心魔
“咦？人呢？”桑拢月狐疑道。
她刚刚好像看到了大师兄的影子？
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薛白骨忽道：“沈玲珑！站住！”
可等他们追过去，却径直穿过了“沈玲珑”的身体。
“不对，”洛衔烛道，“此处是她的‘心魔执念’。”
上官自远咋舌：“沈姑娘的心魔得多深重啊？这么浓的瘴雾……”
桑拢月却和身旁的洛衔烛、啸风悄悄交换了个眼色。
——他们都清楚，如此重的瘴雾，绝对不止沈玲珑的。
桑拢月反应最快，提议：“上官师兄，枕流师妹，此处瘴雾缭绕，不知藏着多少鬼怪，太过凶险。我大师兄的安危，由我们臻穹宗负责就好……”
啸风立即：“不错！师门的家务事，怎好连累他人？两位送到此处就好！”
枕流：“可是……”
上官自远也道：“烛师妹，我们也算朋友了！朋友有难，我们怎能袖手旁观？”
洛衔烛条分缕析地说：
“其实我想请两位做我们的接应，这迷雾之内，似乎用了空间术法。
我们去救大师兄，再回来时，未必走得出来，全靠你们掠阵接应了。”
上官自远：“原来如此，那……义不容辞！”
桑拢月便把三只鬼叫过来，一边吩咐他们：“好生配合两位，一定要护他们周全！”
一边又对三只鬼传音入密：“给我看着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走出原地半步！！！！”
艳鬼、喜婆鬼、将军鬼都是同桑拢月重新签过契约的，自然令行禁止。
而薛白骨见状，也忙调出两只尸傀，命他们保护枕流与上官自远。
.
踏入瘴雾之后，啸风便忍不住打趣：“四师兄，你是不是喜欢上枕流姑娘了？竟留了两个尸傀给她。”
薛白骨摸不着头脑：“啊？不是你们先给同伴留帮手的吗？”
啸风：“。”
洛衔烛：“。”
桑拢月：“。”
行吧，原来四师兄真以为她在单纯担心他们的安危。
实诚的薛白骨，和八百个心眼子的其他同门着实不在一个层面思考问题。
薛白骨一头雾水：“怎么了？干嘛都那个表情？”
啸风拍拍他的肩膀：“小师妹的意思是，别让他们乱走，只留在沈玲珑的‘心魔幻境’里就好。毕竟，大师兄不想让旁人知道他入魔的事。”
薛白骨：“！”
又过了五秒钟，他恍然：“原来如此！”
众人：“……”
“小师妹反应真快啊。”薛白骨感叹，“可是，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大师兄的心魔幻境中去呢？我们都走了这么久，还是一片白茫茫。”
这几人之前都靠着小聪明躲过了那杯“心魔引”。
如今反噬来了——
没人见过瘴雾，都不知这片白雾应该是什么模样。
还好有“行走的藏书阁”三师姐在。
洛衔烛沉吟道：“瘴雾不该有这么多空白，这雾被做了手脚。”
“做手脚？”啸风第一反应就是：“沈玲珑？”
薛白骨也在一旁点头。
没办法，沈姑娘最大的爱好就是跟小师妹、乃至于臻穹宗作对。
当然是他们心中的“头号嫌疑人”。
可洛衔烛却道：“她没那个本事，想在瘴雾之上使用障眼法，沈玲珑的修为远远不够。”
啸风：“三师姐，你的意思是……”
桑拢月：“大师兄？”
薛白骨：“？！”
洛衔烛停下脚步，叹了口气：“看来，大师兄不想我们知道他的过往，我们还要看吗?”
薛白骨和啸风都下意识看向桑拢月。
桑拢月则瞬间抓住重点：“所以，三师姐你有办法破阵？”
洛衔烛默认了。
“那还等什么？”桑拢月撸起袖子，“现在就破！”
洛衔烛迟疑道：“可是……”
“大师兄不想我们知道，是因为他思虑过重，”桑拢月振振有词，“之前他也瞒着我们入魔的事，但我们有嫌弃他吗？”
大家纷纷点头。
“不错。”啸风也说，“大师兄的担忧固然事出有因，可他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们的师兄。”
薛白骨也道：“对呀，不就是入魔吗？就算五师姐屠了整个三垣京，我们也没想过同她断绝关系呀！”
当初听说荀斩秋可能是屠城之人时，大家第一反应就是她一定有苦衷。
后来，果然有鬼从侧面证明，她在“以杀止杀”。
看似杀人，实则是在救人。
臻穹宗众人都相信她的人品，所以才无限信任荀斩秋。
难道大家不信任大师兄吗？
思及此，洛衔烛也松了口：“既如此，我来口述，四师弟、小师弟，你们布阵。”
桑拢月举手：“我来掠阵护法！”
.
这一边，臻穹宗几人各司其职破阵。
另一边，上官自远和枕流也在疑惑：
“刚刚明明看到了沈姑娘，怎么一眨眼就没了？”枕流满腹疑窦。
上官自远：“枕流师妹很担心沈姑娘？”
枕流却轻轻撇了撇嘴：“我才不担心她，她多坏啊。”
从宗门大比时，那个沈玲珑就一直为难她偶像。
到现在，沈玲珑还非要缠着周师兄拜堂，该不会是想成为嫂子，压桑拢月一头吧？
枕流的思维又跳跃又单纯。
但在上官自远眼中，就是小姑娘在发呆。
他实在等得有些不耐烦，提剑起身：“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衔烛师妹他们去了这么久都没音信，该不会出事了吧？”
三只鬼刷地拦在他身前。
而枕流动作更快，她不客气地一把拉住他：“上官师兄别动！你不要去添乱！”
上官自远：“？？？？”
谁添乱啊？
他是想去救人的好吗？！
“月儿师姐说让等，我们乖乖等着就好！”枕流笃定道，“她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准没错！”
上官自远无语：“……你就那么信任她的能力？”
枕流年纪虽小，但说话很硬：“我相信强者，她比我们强多啦！”
上官自远：“…………………………”
行吧，很有道理，他无法反驳。
枕流：“虽然你也是金丹，但你能驭鬼吗？你会炼丹吗？你会符术吗？月儿师姐都会！所以你想想啊，你又没她厉害，她又没求救，去了不也是添乱吗？”
上官自远捂了捂心口，继而抱拳：“在下受教了。”
请姑娘嘴下留情，别再说了qAq。
枕流却看向他身后：“咦？”
上官自远：……还没完么qAq
就听枕流说：“那不是沈玲珑吗？她怎么又出现了？”
“？！”上官自远一转身，果然也看到了沈玲珑。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沈玲珑所处的环境并非这间喜房。其陈设布置倒像是客栈中的丙字房。
她手中握着一把似竹非竹、似玉非玉的书简。
上书“因果骨简”四个大字。
那似乎是一件天阶法宝。因为沈玲珑念念有词片刻，那骨简上就显示出一篇文字。
枕流脚步飞快，忙跑过去。凑近脑袋，仔细观看。
上官致远慢了一步，等他赶到时，古简上的文字已经消失，而沈玲珑也合上书简，如豆的烛火映出她唇边一丝成竹在胸的笑。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真是天助我也，周玄镜，明晚见。”
上官自远：“怎么回事？枕流，你看到那书简上的文字了吗？”
枕流摇摇头，又点点头说：
“太快了，我只一目十行看了个大概。
大致意思是……洞房夜的合卺酒，会激发人的心魔，心魔越重的人反应越强烈。
上官师兄，周师兄不会因那酒走火入魔了吧？”
上官自远摇摇头：“这我便不得而知了。”
枕流忧心忡忡：“不知周师兄的心魔是什么？”
月儿师姐应该能对付吧？
上官自远叹道：
“所谓心魔，便是执念。
求不得的事物，心头放不下的人，不该动的心，乃至于曾经做错的事……都有可能念念不忘。在心底某一处长长久久的折磨着自己。
哎，希望周师兄的心魔不难解。”
.
“这就是大师兄的心魔？”
桑拢月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她师兄杀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
这、这，这没道理呀！
不止桑拢月诧异，洛衔烛、薛白骨、啸风，也十分不理解。
可瘴雾呈现出来的，只有主人最难以释怀的回忆片段。
幻境也都是碎片化的，只看一两个片段，难以明白前因后果。
反而叫人更糊涂。
因为下一个画面，便是——
周玄镜走进一座空村。
这里十室九空。
入目尽是残破的屋檐、凝固的黑血、横陈的尸身、翻倒的酒坛……
桑拢月闻不到那里的气息，却几乎能想象出那种气味——
尸臭混着酒香，也许还有眼泪干涸后的涩。
太惨了。
她一眼都不想多看。
周玄镜却一间一间地查看着，不厌其烦。
每间屋子的陈设都差不多：灶台有余温，针线还在筐里，床榻铺得齐整。
仿佛生活原本安稳地流淌着，直到某一天，血腥气破门而入，把一切都斩断在那一刻。
只剩满目疮痍。
周玄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依旧坚持检查。
不知过了多久，有弟子来报：“周师兄，都查过了，没有漏网之鱼，也没有往来的军情信件。”
周玄镜闻言，紧绷的下颌线条愈发凌厉。
睫毛也颤了颤，缓缓闭上，又睁开，才淡淡道：“知道了。”
那弟子却没走，反倒轻叹了口气，劝道：“周师兄，杀他们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些魔族……对我们恨之入骨，即便是平民，也害死了——”
“够了。”周玄镜抬起一只手，止住那人的话头。
他静了片刻，才说：“我知道，走吧。”
瘴雾中的场景褪去。
倘若再留在这里，估计就是再看一遍。
桑拢月、洛衔烛、薛白骨、啸风四人都默默无语，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默契地没有开口，又默契地向前走。
按着时间顺序，此处的回忆，应该在刚刚那段之前——
瘴雾幻化出新的片段：
一望无际的尸身。
看穿着，应该都是人修，至于是哪一宗的门派服，却分辨不清。
——所有衣袍几乎全都被血浸透了。
周玄镜在如山的尸体之前，长跪不起。
不知跪了多久。
久到薛白骨的腿都有些酸，悄悄地换了只脚站立。
久到桑拢月都怀疑这画面是不是卡住了？
可那腥风吹过树叶，仍能发出沙沙的响声。
而周玄镜的脊背也在极细微地颤抖，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悲伤压垮了。
“哎——”
一道叹息声从背后传来。
桑拢月、洛衔烛、薛白骨、啸风都齐齐回头。
只见几位身着统一法袍的人修正低声交谈：
“玄镜也不好过，别苛责他了。”
“可若不是他妇人之仁，放走那群魔族老幼，他们也不会死！”
“谁能想到，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和孩子，竟是细作呢？”
“呵，还是经历太少。魔族视我等如洪水猛兽，恨不能啖肉寝皮——
大约十年前，我第一次上战场，也犯过同样的错。
放过一个七八岁的魔童，还送了颗灵果给他。
结果呢？
半夜他领着魔兵布下‘噬魂钉影阵’，趁我们困在阵中时，还把那颗果子砸在我脸上，说——
死也不吃人族猪狗的东西。”
“玄镜还小。等他的心变得同我们一样硬，他就是个合格的战士了。”
“可一个小小的失误，赔进去的是数百同袍的命，还可能间接影响后续十万大军的主力……”
.
“十万大军？”桑拢月咋舌，“契石州的冲突这么猛烈吗？”
早听说契石州乃是仙魔两界的交界地带，常年小规模冲突不断，斗法时有发生。
但……十万大军，这也叫斗法？
她分明记得，原文里压根没提过这一茬！
不，准确地说，原文几乎只写沈玲珑如何俘获一个又一个修真界翘楚的芳心，乃至于魔族少主都甘愿拜倒她石榴裙下。
除了她的感情线，其余情节一律春秋笔法，潦草带过。
以至于这些本该是常识的大事，桑拢月都不知道。
啧，垃圾话本子，毁我青春！关键知识点一个不教。
正腹诽间，只听洛衔烛沉声道：
“不对。”
薛白骨与啸风显然也是常年窝在臻穹宗的温室花朵，闻言齐齐一愣，茫然道：“怎么了，三师姐？”
洛衔烛面色凝重：
“仙魔两界摩擦虽从未断过，但近千年来，从没有万人以上的战争……哪来的十万大军？大师兄究竟去哪里参战的？”
第450章 桑拢月、沈玲珑的身世
桑拢月：“！”
薛白骨、啸风：“！”
是啊，如果没有十万大军，那么，周玄镜参加的是什么战争？
“会不会是他被心魔所扰，产生了幻觉？”啸风问。
洛衔烛忧虑道：“也有这个可能，毕竟，大师兄的心魔已成了实体。”
所谓实体，便是那个喜欢尖叫，但经常被周玄镜殴打的人面疮。
可桑拢月感觉，至少现在，大师兄还是能压制它的。
应该不至于被人面疮影响到产生“幻觉”。
她不由得问：“大师兄一般都去哪里历练啊？你们会组队吗？”
可这回，连洛衔烛都摇头：
“师尊常常说‘你们所修皆不是一个体系’到了能历练的年纪，便各自为战，先积累足够的经验……
大师兄一直都独来独往，而且这两年他愈发不喜欢提及在外游历的事。”
啸风也叹道：“小师妹入门之前，我们两三年也未必聚得齐一次，这些日子虽然四处历练，忙得头脚倒悬，却很开心。”
桑拢月：诶？
原来从前大家都不喜欢集体行动的吗？
可明明感情很好啊。
就听薛白骨说：“但大师兄从前会给我们讲游历见闻，记得我刚入门时，他还常常带外边的小玩意送我，还总骗小师弟变回猫。”
啸风：“…………”
桑拢月忍不住脑补一下小师兄被骗出原型的样子。
但她竟想不出来大师兄居然还有过那么活泼的一面。
就听洛衔烛说：“可惜，他最近两年心事重重，愈发沉默寡言。”
桑拢月忍不住问：“他具体什么时候变的？”
“大概两年前？”啸风说。
而薛白骨笃定道：“一年零七个月之前，我记得特别清楚！那会儿他从南明琉璃州带给我一个‘冰魄琉璃瓶’……”
桑拢月：“一年零七个月……好像是我入门的时候？”
或许还更早一点，似乎正好在她刚穿过来的时间点？
薛白骨回忆道：“那个‘冰魄琉璃瓶’可以保证草药数年不腐，特别好用，后来我专门用它装尸油了。”
众人：“……”
装尸油，不愧是你啊！
啸风也被勾起回忆：“大师兄每次去魔界，都会给我带一些有助于妖修提升的灵草。”
洛衔烛叹道：“大师兄一向体贴周到。”
桑拢月也感慨：“是啊，第一次见面，大师兄就送了我三千块上品灵石。”
然而，这句话骤然打破了温馨的气氛。
薛白骨：“……等会儿！”
洛衔烛：“什么？”
啸风：“夺少？？！！”
桑拢月被他们激动的语气，以及酸柠檬的眼神，搞得虚虚的，小小声：“三、三千上品灵石啊。”
啸风大步破开白雾，屁股后边那条大尾巴甩得气吞山河：
“咱们快把大师兄救出来！我得跟他要一个价值三千上品灵石的礼物！他不能厚此薄彼！”
.
大师兄的心魔比较单一。
几乎都是他杀死魔族平民的片段。
有些的确是魔族细作，而有些则是纯粹的误杀。
看得出来，周玄镜十分懊悔，下一次却又不得不这样做。
而从那些心魔片段里，也能得到零星的线索。
譬如有一次小规模冲突，就发生在一年前，洛衔烛记得那次冲突：
“据说有人撞到魔族用凡人孩子泡酒，而魔族声称他们‘欲加之罪’，一开始出了两条人命，再后来越闹越大，死伤无数。
以至于悬赏除魔的任务，都发布到了仙宗盟。”
桑拢月问：“大师兄接了这个任务？”
洛衔烛：“算时间，应该是。”
薛白骨迷惑了：“所以，他经历的都是真的？”
“不管怎么说，”啸风说，“找到大师兄，等他醒了，我们一问便知。”
这提议靠谱。
几人一边继续向前走，洛衔烛一边道：“心魔引所幻的瘴雾，通常不会离身体主人很远，大师兄应该就在附近。”
然而，只继续走了几步，场景便陡然换了——
一派熙攘生机，哪还有半分战争的影子？
屋舍俨然，炊烟细细，村口有人耕田，井边有人挑水。
迎面几只黄狗正为争一根油汪汪的肉骨头，滚作一团，呲牙呜呜地较劲。
一群孩童围成一圈，拍着手看热闹，笑得前仰后合，也不怕被误伤。
有个胆大的蹲下身，伸手想去拽狗尾巴，被旁边年长些的女孩一把拎回来，照着脑门弹了一指。
“汪汪”声中夹着笑骂，鸡飞狗跳，热闹得不像话。
“……这画风怎么突变了？”桑拢月小声嘀咕。
方才那些残垣断壁、饿殍遍野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那些记忆画面里，别说狗有肉骨头啃，人碗里都刮不出几粒米。
灶台里剩的基本都是野菜和粗糠。
一个仙风道骨、却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打断了桑拢月的思绪。
那“道人”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婴儿，格外惹人注目。
——“奇怪了，出家人怎么还抱着个孩子呀？”
——“他会不会是修仙的仙长啊？你们看他那打扮，还背着剑！”
——“他是不是来收灵草的？吴二家的田不种粮食，种了一种叫止血草的东西。卖得竟比粟米还贵呢！”
——“我知道，我知道！听说啊，仙长专门收那种草，我在接霞镇上看到过很多太虚宗的仙长呢！”
——“别做梦了，那种灵草不是人人都种得出来的。
这东西要看慧根。有的人种，就能吸天地灵气，没几天就养得绿油油。可有的人啊，一碰就枯黄。忙活大半年，最后连买种子的钱都还不上！”
——“反正我要试试，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一会道长来了，我便上前问问，看他收不收！”
.
及至那道人走得近了，村民们却都敬畏地停止了议论。
那个叫嚣着要同他做买卖的汉子，也终究没敢上前。
这道人虽然穿着朴素，但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别说那些村民，就连旁观的桑拢月等人都看出此人来历不凡。
而且——
“他的脸怎么这么模糊？离得这样近都看不清楚。”桑拢月吐槽，“他该不会是孟婆的同事吧？”
“应该不是，”薛白骨说，“他身上没有死气。”
这段记忆碎片的主角应该就是那个道人，“镜头”一直跟着他。
臻穹宗几人自然也一路跟随。
道人仿佛对这个村子很熟悉似的。
他一路穿过田埂、房屋、小路，又爬了半个山坡，径直走进一家农户的院子。
这个时间，家里的壮劳力应该在田上干活。院子里只有一个年轻妇人，正用一只拨浪鼓逗木床里的小婴儿。
那妇人皮肤黝黑，身体健壮，一看便是经常干农活的。
那小婴儿倒是玉雪可爱。
大眼睛，圆脸蛋，小胳膊跟藕节似的，被阳光一晒，白得发光。
可逗她的拨浪鼓被放下了，小婴儿不满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哇哇声。
旋即，她就被妇人抱进了怀里。
农妇警惕地瞪着道人：“你是谁？进来做什么？”
“好久不见，你已忘记贫道了。”
道人这样说，却只轻轻地扫了那妇人一眼，便只盯着她怀中的婴儿。
不知是不是错觉，臻穹宗几人都觉得，他看婴儿的目光竟有些忌惮。
妇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把孩子抱得更紧，泼辣地说：“你到底是谁？要干什么？再这样不怀好意地盯着我女儿，老娘用扁担把你打出去！”
道人摇摇头：“她不是你女儿。”
妇人：“？”
道人缓缓地叹了口气，高深莫测道：
“上次贫道就同你讲过，这孩子天生地养，根本没有父母。
若你执意养她，也不过五六年的缘分，便要忍受骨肉分离之苦。何必呢？”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还是被道人那悲天悯人的语气感动，妇人改为单手抱孩子，垂着头缓缓地走了几步。
道人见状，趁热打铁：“你出于善心抱养了她，孽缘便从此——”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一扁担就砸了过来。
原来妇人走过去是为了寻找武器。
她年轻健康，村里有些男人都打不过她。
单手抱着孩子，只一只手也能把扁担挥得虎虎生风，一下一下地砸在那道人头上、身上。
打得他连连退后。
最后一扁担更是砸在了他鼻子上。
鼻头红红的，流出了两管鼻血，和他仙风道骨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那造型又狼狈又好笑。
“噗——”
啸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妇人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还不快滚！你这老牛鼻子，出来招摇撞骗也不先打听打听——
小月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心头肉，整个守冢村谁不知道？”
桑拢月：“！！！！！！”
薛白骨睁圆了眼，新奇道：“那个小宝宝也叫小月儿——跟你同名哎。”
桑拢月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恐怕，不是同名那么简单。”
她也狐疑地逐渐瞪圆一双杏眼：
“守冢村……是我的老家。”
薛白骨：“！！！”
洛衔烛：“！！！”
啸风：“！！！”
该不会……？？
啸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妇人身边，试图看看那小女婴和自家师妹长得像不像？
然而，“镜头”已经随着道人离开。
道人捂着鼻子，咕哝道：“不愧为气运之子，靠近她，连护体罡气都施展不开，竟被一个村妇所伤……嘶！”
他给自己施了个疗愈的小术法，不但止住血，那股超然出尘的气质也跟着回来。
“罢了。既然伤不到她，便用第二个办法吧。”
道人看了看怀中的女婴，说：
“你与她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乃是窃命的最佳人选。
玲珑其声者，其质玉乎？其质玉乎，则犹有龙也。
……玉极则化龙，龙潜则窃形，正合了你与她‘互相化生’的意思，便叫你玲珑吧。”
桑拢月：“……？？？”
洛衔烛：“！！”
薛白骨：“！！！”
沈玲珑？！这婴儿是沈玲珑吗？？！
啸风恍然：“我明白了！所以，是沈玲珑偷走了小师妹的气运！”
桑拢月也想起来，和九头鸟初次相见时，它就看出自己的气运被做了手脚。
可那道人是谁？
为什么要偷她的气运？
气运之子又是什么？自己不会是天道亲闺女吧？？
就听啸风激动道：
“那个沈玲珑，一直自视甚高，总想压咱们小师妹一头，可她竟发现自己是我小师妹的‘衍生品’，这事儿能不成她的心魔吗？哈哈哈痛快！”
“可她现在还是个婴儿，”薛白骨说，“记事这么早吗？”
桑拢月正想说自己怀疑沈玲珑有什么可预知过去未来的法宝，就见洛衔烛给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果然，道人又有了新动作。
大家连忙跟上。
道人抱着那女婴，又在村子里穿梭。
这次，他没那么驾轻就熟，而是一边走一边掐算。
反复确认了几次，才决定了方向。
他抱着婴儿径直走进一户院子，恰好迎面碰到女主人。
这位农妇身子笨重，看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像是快生了。
而她挎着竹篮，大约是去田埂给当家的送饭。
村野妇人何曾见过这般仙风道骨的道长，一时怔在原地，不敢言语。
道人开口：“你是乙卯年己卯月戊寅日壬子时生人，夫家姓沈。贫道说的，可对？”
妇人登时瞪圆了眼，看他的目光如同瞻仰神明。
道人便知寻对了人。
他将怀中的女婴向她一递，说：“沈夫人，这便是你女儿。请务必尽心抚养。”
妇人下意识捧起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愣了愣，才笑道：“道长，您说岔啦。我这孩子，还没落地呢！”
道人不再言语。
他单手一握，掌中凭空多出一柄拂尘。
只轻轻一扬。
妇人骤然弯腰，抱着肚子惨叫出声。
那鼓胀如球的肚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
血水洇开，浸透了粗布裙裾。
却不见婴孩落地。
就仿佛……孩子整个都化成一滩血水似的。
妇人的尖叫很快惊动了邻里。
邻居大娘看到这一幕，叫道：“天爷啊！你怎么把孩子生到地上了？快，我扶你进去！”
产妇疼得满脸是汗，挣扎道：“这孩子不是……那老道……”
可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道人？
产妇一脸茫然，喃喃道：“我刚想说什么来着，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儿……”
“现在还有什么事比你生孩子更重要？”热心的邻居大娘扶着她，一边进屋一边说，“是个女孩，多俊的小姑娘啊。”
此时，小小的沈玲珑还被锦缎襁褓裹着。
而两个女人谁也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欢欢喜喜地，把明显已经满月的婴儿，抱进了屋里。
屋子里只剩一片“正常的”欢声笑语：
“怀的时候，我就猜是闺女，果然猜对了！”
“母女平安，这孩子一看就有福气……你好生歇着，我去给你男人报喜！”
话音刚落，大娘便喜滋滋地跑出去。
早产但母女平安，终究算一桩喜事，没引起什么波澜。
守冢村依旧岁月静好，仿佛一切如常。
第451章 心灰意懒vs一群小太阳
这一幕温馨的画面，却看得桑拢月等人毛骨悚然。
啸风：“这，这道人用的什么邪术？”
竟一瞬间化掉产妇的孩子、让她忘记一切，又叫在场之人都忽略所有不符合常识的事——
譬如那个明显已经满月的孩子。
以及庄户农家根本用不起的锦缎襁褓……
洛衔烛凝重道：
“他的术法很杂。
其一，解胞诀，名似医道，实为魔用，可消解未出生的胎儿，将其血肉消融，化作一滩脓水，乃是邪修法门。
其二，断念咒，是一种魔族的传统术法，可抹除短暂的记忆。
其三，如是观，顾名思义，令所见者皆以为‘理应如此’，纵有不合常理处，亦视而不见、思而不疑。
这倒是一种佛道兼用的术法，乃是名门正派会用的法诀，我们臻穹宗藏书阁里就有。”
桑拢月：“哇！”
薛白骨：“哇！”
不愧是三师姐！
啸风对最后一种术法很感兴趣：“咱们自家藏书阁就有？”
洛衔烛很熟练地敲了他脑袋一暴栗：“平时都叫你多读书了！”
“哎呦。”他挨了一下，两只毛绒绒的猫耳立即趴成飞机耳。
洛衔烛却又忧虑起来：“那道人一夕之间，便同时使出三种术法，叫人看不出门派根基是次要的，最可怕的是，他三种术法都已臻化境，恐怕修为已在化神之上。”
众所周知，下修真界最高的修为便是化神。
若突破化神，达到“渡劫”，就能飞升上界。
不会再留在此间。
气氛一时凝重起来。
不妙啊。
那看不清容貌的“无脸道人”，如此神通广大，还操纵着沈玲珑，夺取桑拢月的气运……来者不善！
他们却毫无头绪。
还是啸风豁达道：“怕什么？任他再厉害，面对婴儿期的小师妹都束手无策！”
薛白骨也振作起来：“小师妹该不会真是天道亲闺女吧？”
桑拢月挠头，她对守冢村一点印象都没有，更别提自己的身世来历了。
而很快，“天道亲闺女”的幻想就被打破——
他们继续在瘴雾中前行，看到了新的记忆碎片：
熟悉的村落，却四野俱静。
仿佛被施了什么术法似的，其余村民都被定住了身形。
唯有五六岁的小沈玲珑害怕的哭泣。而面容模糊的道人立在他面前，满脸严肃：
“我对你太失望了，云尘子亲自来挑选徒弟，竟没把你挑走！而是带走了桑拢月。”
小沈玲珑只哭道：“我不认识你。”
道人说：“我只问你，你想不想修仙出人头地？”
小沈玲珑摇摇头，大概是听不懂。
道人于是换了种说法：“别人的好东西，你想不想抢？”
这次她听懂了，重重点头：“想！”
……这才像话，不愧是本座选中的人。
道人满意道：“那便去抢，不要再像今日这般畏畏缩缩。”
他掐指一算，“下次机会已是八年之后，贫道会亲自监督。不过，本座现身的机会用一次少一次，你不能再失败了。”
这人一会儿自称“贫道”，一会儿自称“本座”，跟精神分裂似的。
小沈玲珑畏惧地眨眨眼睛。
“你别怕。”他蹲下身，视线与小沈玲珑齐平，郑重道：
“她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天道宠儿，她的气运也是自己抢来的。你们命格相同，她可以，你自然也可以。想要什么便去抢去夺，懂吗？”
他指尖在沈玲珑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霎那间，五六岁的小孩子眼神骤然变得成熟，恭敬道：“仙长，我记住了，想要什么便去抢，不择手段。”
道人一愣，旋即大笑起来：“好一个不择手段！本座果然没看错人！”
然而，小沈玲珑眼神的变化不过是一瞬。
回答过道人，那双眸子便又恢复成幼童的无知。
她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肩膀，似乎很害怕他状若癫狂的笑声。
而数十里外，已经随云尘子踏上飞剑的小桑拢月，也狐疑地回过头。
“莫要东张西望。”云尘子淡淡道。
五岁的小桑拢月，乖乖地扭回头，奶声奶气地说：“师尊，我好像听到有人在笑，我害怕。”
云尘子蹙了蹙眉。
哪有人在笑？
不过小孩子嘛，第一次乘坐飞剑，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何况这孩子天赋极高，那灵根纯粹得一丝杂质也无，假以时日，定能光耀太虚宗的门楣。
思及此，云尘子道：“若害怕，可握住为师的衣角。”
小家伙眼睛一亮：“可以吗？”
她立即伸出小短手，紧紧攥住他的衣摆。
终于敢垂下脑袋，看看脚下的流云。
“如何？”云尘子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潜心修炼，你日后也可如师尊一般御剑。”
小桑拢月没说话。
从云尘子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圆溜溜的小后脑勺，乖巧地点了点。
他不由得多问了一句：“……喜欢随为师修仙吗？”
小脑袋又点了点。
头顶两只髽鬏随着她的动作晃啊晃。
小桑拢月其实不明白什么是修仙，只不过爹娘说：
“修仙可以长生不老，一辈子健康顺遂。是顶好顶好的事情，多少人想去都去不成呢。既然仙长看重你，你便去吧。”
而且……
这个叫“师尊”的男人看起来不是很凶。
那就修叭！
管修仙是什么呢！
.
“原来你是被云掌门亲自带走的？”薛白骨问。
桑拢月挠头：“不记得了，只记得他们从前待我还不错，我也涌泉相报，可惜时移世易……哎？这不是玄天阁的裴枫吗？”
这段记忆，是沈玲珑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拿下裴枫的过往。
还有叶归真、苏无咎、萧凌逸……
他们一路走，一路看，只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
这哪里是心魔，分明是“战绩”才对吧！
再往前看，还有沈玲珑如何在半年之内，从筑基初期，一路升到金丹的奇闻异事。
包括但不限于收服若干舔狗、获得若干助力。
还有如何依靠‘因果骨简’来抢夺别人的机缘。
洛衔烛：“难怪她摇身一变，就提升了一个大境界。”
啸风咋舌：“就是太缺德了。”
“缺德……也更难得啊！”薛白骨却说，“这种万中无一的恶人，很适合做尸傀！”
啸风抖了抖头顶猫耳，吐槽：“连四师兄都看不下去，想破例杀人了呢。”
“不是……”
薛白骨还没解释完，桑拢月就道：“原来那个传说中的法宝是‘因果骨简’啊，她又拿出来了！”
这次，骨简上竟显示了大师兄的名字！
“痋姑吞万鬼，孽债日深。
每添一桩血案，便如抽周玄镜一骨，令其旧忆翻涌，愧心难安。
心魔乘隙而入，日侵夜蚀，终将夺主。
届时，真我蒙尘，幻相蔽目——
满城生灵，皆为仇雠；
一念屠刀，尽作枯骨。”
桑拢月怕错过，认认真真地默诵两遍，然后……
“没看懂。”她挠头。
啸风也睁着一双没被知识污染过的眼睛，问：“三师姐，什么意思啊？”
真不愧为“臻穹宗文盲双人组”。
……论斗法，一个比一个厉害，但宗门的文化课真的差这么多么？
洛衔烛不甘心，决定先提问一下薛白骨：“四师弟，你来说。”
薛白骨乖巧作答：“好像是说大师兄会入魔、屠城。”
但他表达能力有限，话尽于此，就没了。
洛衔烛还算满意地点点头，便耐心解释：
“意思是说，痋姑为了吞鬼，一直制造平民死伤的惨案，会令大师兄触景生情，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愧疚往事，继而加重他的心魔。
倘若心魔强大到能控制本人，就会令他出现幻象。
有朝一日，他有可能会将一整座城的平民看成敌人，将其全部屠戮殆尽，酿成惨案。”
……原来是这样。
桑拢月之前一直想不明白，大师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去屠城了？敢情是被那位“鬼王预备役”刺激的啊。
看来他们闯入痋姑幻境的计划是正确的。
就听洛衔烛又忧心忡忡道：“不知这预测有几分准……”
“依着因果骨简从前的准确率来推算，大概有十成把握。”桑拢月说“但如今这事被我们知道……”
她傲然道：“那它的预测就是笑话！”
众人：“！”
对啊！
啸风醍醐灌顶道：“既然已经得知前因后果，我们提前杀了痋姑，一切不就都解决了吗？”
“便是如此！”薛白骨也附和。
洛衔烛亦跟着点头。
听他们一番话，她心里那些不安顿时褪去了一大半。
尤其是小师妹，虽然年纪最小，但还真是主心骨一般的存在。
看到她那副运筹帷幄，永远信心满满的样子，洛衔烛就下意识地跟着振作起来：
“好，不就是痋姑吗？我们已经在她眼皮子底下，救出那么多弟子。还怕找不到她吗？”
.
一行人便加快了速度，继续顺着瘴雾向前。
——沈玲珑心中的秘密、执念，竟比周玄镜的多得多。
看得桑拢月忍不住悄悄掏出留影石，想把她的精彩片段录下来。
可惜，留影石中留下的画面，只有一片无声的白茫茫。
洛衔烛见状，悄声提醒：“留影石对瘴雾没用的。”
桑拢月失望地“哦”了一声，于是改成用脑袋记。
这瘴雾中似乎结合了空间术法，他们走了很久，才终于走到尽头。
“出了这片瘴雾，就会回到喜房的某个角落。”洛衔烛说，“不出意外的话，大师兄和沈姑娘应该就在那里。”
毕竟，一路上都没碰见两人，用排除法，也该找到他们了。
.
而与此同时，龙凤喜床上，周玄镜也察觉到了瘴雾的异状。
但他不顾鬼手对神魂的撕扯，竟一声不吭，整个人掩藏在森森白手之间。
当然，他不动，也不准沈玲珑动。
沈玲珑被封住几处大穴，口不能言、身不能转，只能默默地忍受鬼手撕魂之痛。
她当真恨疯了！
这姓周的，不想同师弟师妹们见面，你跑也行啊！
既然还有力气桎梏住我，便一定有手段逃跑吧？
然而，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她死，一副“我活不活无所谓，只要你死”的决绝模样。
非拉着她同归于尽不可。
如果眼神能杀人，周玄镜早被她杀死千百次了。
奈何周师兄浑然不理会她，只全神贯注地盯着那片茫茫瘴雾。
果然，不多时，臻穹宗几人便从瘴雾中穿了出来。
“嗯？我们是回到原点了吗？”啸风奇道。
他怎么看到了半只印着“奠”字的白纸灯笼？
洛衔烛的视线却在纸灯笼旁的龙凤喜床上。
恍然想：原来……他一直在这儿吗？
那真是“灯下黑”了，难怪他们之前遍寻不着！
洛衔烛扬声：“大师兄，我们来寻你了！”
“……”
龙凤喜床内寂然无声，唯余苍白鬼手兀自舞动，如一片摇曳的地狱。
“大师兄不在这儿吗？”薛白骨喃喃，“难道他已出去了？”
记得他们刚抵达门外时，便看到这间房的“喜婆鬼”和“灯笼鬼”已经被定住，应该就是大师兄的手笔。
洛衔烛摇摇头：
“若他已离开，那瘴雾早该散了。或许……”
“或许他不愿见我们”的话，还没出口，就听一道与大师兄音色七八分相似的桀桀大笑传出：
“周玄镜，你虐我、杀沈姑娘时的狠绝呢？怎地见了自家师弟师妹，反倒做缩头乌龟了？”
桑拢月等人：“！！”
周玄镜：“！！”
糟糕，光记得封住沈玲珑的喉舌，竟忘了人面疮！
“哈哈哈哈！你想封我，但你还有灵力吗？你已是强弩之末啦！周玄镜，你的心魔越来越重，十成灵力，九成都用来压制自己心底的悔恨，不难受吗？”
“噗呲——”
人面疮又双叒叕被单纯的物理攻击击垮。
它整个疮都被周玄镜戳烂，闭了嘴。
然而，沈玲珑的声音竟接力一般响起：
“呵呵，周师兄，没用的，你最不堪的一面，已然被你最疼爱的师弟师妹们瞧见了。”
她气若游丝，却字字淬毒：
“就算杀了我又如何？你已经身、败、名、裂——还是在最在乎的人眼前！”
周玄镜僵立当场。
他眼底幽深愈沉，黑雾自周身袅袅腾起，缠绕不绝。
是了，都完了。
他们不知他因何入魔。
而今，全看见了。
知道他是个连妇孺稚子都不曾放过的杀人魔、刽子手。
可他罪有应得。
应该接受审判。
周玄镜缓缓地闭上双眼，却听一道脆生生的嗓音破空而来——
“沈玲珑，你还有脸提‘身败名裂’四个字啊？”
桑拢月一身红袍，啧啧有声：
“你那些腌臜事，我们全看到啦！
我大师兄是身不由己，比你主动作恶高贵一万倍！你再敢污蔑他一句试试呢？”
第452章 臻穹宗都这么双标？
周玄镜愕然抬头。
沈玲珑也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她震惊道：“污蔑？桑拢月，你没有亲眼看到他的罪行吗？”
桑拢月：“他那是迫不得已，你的才叫‘罪行’，你个文盲！”
沈玲珑：“……”
洛衔烛：“……”
从自家小师妹嘴里听到“文盲”俩字，感觉有点微妙。
但当着外人的面，肯定要给自家人面子的，洛衔烛也冷笑：“沈姑娘当真是严以待人、宽于律己，好厚的脸皮！”
桑拢月崇拜地望了三师姐一眼。
哎，文化人骂人就是好听！
啸风就显得粗鲁得多：“姓沈的，你再胡说八道，小爷就撕烂你的嘴！”
“不错！”薛白骨也道，“我大师兄比你强多啦！”
沈玲珑气结，她又没有杀人，周玄镜却双手沾满了鲜血，怎么就成了他强多啦？？
臻穹宗的人都这么双标吗？？？
沈玲珑自暴自弃地说：“就算我是人渣，但周玄镜也……”
“他是错了。”洛衔烛淡淡道。
周玄镜眸光微动。
“不过，”她又道，“身处于那般境地，根本没有正确的选项，战争本身，便是天大的错题，谁又能做出正确答案？”
周玄镜：“……！”
桑拢月、薛白骨、啸风这三小只，也都纷纷举手同意。
惹得沈玲珑很想吐血。
她算是明白了，臻穹宗根本就上下一心，无论别人怎么挑拨，他们都不可能出现裂隙！
不管她说什么，乃至于把证据都甩到他们脸上，臻穹宗的人依旧是‘那咋了？我师兄肯定没错’的态度。
沈玲珑咬牙对周玄镜道：“好，算你们厉害，你的眼睛——？”
周玄镜那双已经魔化得很彻底的、黑眼球几乎吞噬眼白的双眸，竟渐渐地，恢复了正常。
连带着周身逸散的魔气，也淡了些许。
“你们当真……”他喃喃地说，“不在乎我犯下的滔天错事？”
桑拢月：“三师姐都说了，你是错了，但错不在你。”
周玄镜一怔，喃喃地咀嚼了一遍这句话。
桑拢月又道：“既然认为自己做错事，就想办法弥补，而不是一味沉浸在后悔中，而且——”
她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而且，大师兄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三界已经和平了上千年，你从哪经历的那种大规模战争？”
此言一出，如同寒夜乍逢星火，他心头一片混沌霎时清明了一瞬。
可紧接着，周玄镜又摇头：“不可能，那不是秘境，亦不是幻象。”
幻象欺骗不了他。
何况，幻象怎么可能让他在短短一年之内，从金丹进阶到元婴呢？
这可是普通修士绝不可能做到的……
不，即便顶尖的天才，也要花费几十上百年，方可结婴。
毕竟，元婴期与金丹期，可隔着天堑一般的鸿沟。
入魔、加上格外考验心智的实战历练，才能成为催化剂。
可他又觉得疑惑。
千年来，似乎真的没有大规模战争……
两种常识，陡然在他识海里对峙起来。
周玄镜痛苦地捂住脑袋。
好熟悉的疼痛，好熟悉的问题，似乎有人也同他提过相同的问题，是谁来着？
哦，好像是师尊。
但周玄镜的脑子很乱，剧痛叫他无法深入思考。
那刚刚淡下去的魔气，又变得浓烈，似乎要卷土重来。
“十万大军、十万魔兵、夜哭涧之战……”
他喃喃地念道，大脑却一片空白，左臂再度滚烫起来，人面疮上模糊的血肉，正在飞速愈合。
眼看着就要重新成形。
桑拢月甚至都看清了那人面疮勾起的、猖狂的笑容。
可一道狐疑的声音打断了周玄镜的痛苦：“夜哭涧之战？你这后生怎会知道？”
周玄镜：“谁？”
一个写着“奠”字的白纸灯笼飘过来。
桑拢月：“鬼将军？”
白纸灯笼晃了晃烛火，算作打招呼，便道：“夜哭涧之战，不是千年前的大战吗？”
这次，不止桑拢月、薛白骨、啸风三小只一头雾水，就连洛衔烛也满脸狐疑。
白纸灯笼很贴心地解释：“夜哭涧是魔族的叫法，人修嫌他们那边名字难听，经常改，咱们这边史书的叫法应该是夜……夜什么来着？”
“夜瞑谷之战？”洛衔烛试探地问。
白纸灯笼：“对对对！”
他好奇地凑近周玄镜：“你怎么会知道这场圣战？不是亲历者，根本叫不出‘夜哭涧’这个名字！”
周玄镜却更迷惘了：“千年前？怎么可能……”
白纸灯笼“啧”一声，想贴得更近一些，却险些被一群鬼手缠上。
周玄镜见状，纵身而起，利利落落地跳了出来。
顺手将几根想要追着他啃的鬼手斩断。
——沈玲珑似乎想跟上，却被他轻易地封印回去。
等他落地，鬼将军才看清，此人周身已经被鬼手啃噬得没有一块好肉。
“嘶——”
白纸灯笼咋舌，这少年郎，明明这样好的身手，为什么不反抗啊？
而且被啃成这样，也不见他痛哼一声，真是个狠人！
“前辈，你也是‘夜哭涧之战’的亲历者？”周玄镜恭敬地问。
白纸灯笼骄傲道：“那自然，老夫还掌管好几千弟兄呢！”
它凑近了些，几乎贴上周玄镜的脸，阴风绕着他刮了好几圈，才道：
“奇怪啊奇怪，你这神魂，不像被老鬼附过身、夺过舍，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脏东西’，是不是意外夺了哪个老鬼的记忆？”
周玄镜摇摇头。
不是没有，而是太多了。
别说他从前四处游历江湖、见多识广，只说近半年，他一直躲在冥界，到处都是“脏东西”。
啸风忍不住问最权威的‘活体藏书阁’：“三师姐，有这种术法吗？”
洛衔烛摇头：“我没听过。”
“不过，”她又道，“这世上的功法浩如烟海，我哪里能全知全能？”
众人陷入沉默。
诡异。
这情形太诡异了。
竟无处着手。
原来大师兄一直以来讳莫如深的“入魔原因”，竟可能发生在千年之前？
这，连源头都找不到啊！
还是桑拢月打破沉默：“大师兄，这么重要的事，你应该同师尊讲过吧？”
众人：“！”
是哦！
周玄镜点头。
桑拢月忙追问：“他怎么说？”
周玄镜却又迷茫地摇摇头：“我只记得，师尊曾试图替我拔除心魔，还抽走了我一段记忆。再多的……便记不清了。”
洛衔烛：“抽走记忆？”
啸风：“这么说，师尊知道内情？”
薛白骨：“那等咱们出去，当面问问师尊便是！”
“还等出去做什么？”桑拢月当即掏出阴阳玉简，“我现在就问！”
阴阳玉简，可通阴阳，普通传音玉符传不出的消息，它或许可以！
“喂，师尊——？”
她试着用它连接东方扬的玉符。
没想到，竟得到了秒回——
“月儿？！”东方扬的声音当即响起，还十分激动，“你们在哪儿？都好吗？有没有人受伤？”
第453章 心结可解
诶嘿！
还真能联系上！
墨沉水师父给的宝贝真不错啊！
桑拢月：“我们在一个煞鬼的领域里，大家都没事，师尊，我要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一口气说完：“你曾替大师兄驱除过心魔？还抽掉了记忆？为什么呀？”
——“你等等！”
东方扬似乎换了个地方说话，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嘈杂的人声。
“我徒弟呢？替我问问！”
“我就知道东方兄一定有靠谱的天阶法宝，怎么现在才拿出来？”
“喂！你别走啊！”
过了片刻，东方扬才继续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桑拢月看看那些张牙舞爪的鬼手，说：“情况紧急，没时间啦！”
东方扬：“！”
东方扬也不废话，飞速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的心魔，为师无法可解，所以才不得已抽取了他大部分痛苦记忆……”
薛白骨插嘴：“连师尊也不行？治不好为何还要抽取大师兄的记忆啊？”
“……”东方扬吼道，“因为不那么做，你大师兄人就没了！不抹掉记忆，他早就自刎了！什么叫‘连师尊也不行’？臭小子你——”
“师尊。”周玄镜轻声道，“徒儿之前……竟那么严重吗？”
“啊……玄镜也在啊……”东方扬的声音立即低了八度。
他轻咳一声：“你们都在一起吗？好，好，都安全为师就放心了，方才月儿说什么紧急？碰到麻烦了吧？赶快把具体地址告诉我，为师带着五大宗的掌门，正赶来救你们呢！”
薛白骨老实道：“我们在……”
“等等！”桑拢月抢答，“五大宗掌门都来了？”
大佬们集体围剿，岂不分分钟就灭了痋姑？
那可不行。
东方扬：“是啊。”
桑拢月：“那再见！”
东方扬：？？？？？？
.
东方扬看着挂断的传音玉符，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或者自己布的隔音结界出了问题。
他一手挥开结界，云尘子、秦沧岳、玄昭华、解九……几个老家伙都凑头过来：“位置在哪儿？”
东方扬正要说话，传音又响了。
这次，桑拢月说：“师尊！您别着急，等我们收拾了这领域的主人，再告知您位置！当然，万一打不过，我们也会求救的！”
说罢，她又挂断了传音。
压根不给东方扬回复的机会。
众掌门：“……？”
东方扬：“。”
臭小孩！！！！
什么叫‘收拾’了领域的主人再说？
那领域如此凶险，你们怎么还敢托大？！
但当着外人的面，东方扬还是要护犊子的，他强行解释：“看来领域内有危险，我徒儿不方便说话，还是按原计划，先地毯式搜索吧！”
众掌门：“……”
我们信了你的鬼！
你徒弟那状态是遇到危险吗？她那语气听起来好轻松啊！
.
有师尊兜底，桑拢月感觉轻松了不少。
她已经有了更完整的计划。
先诱痋姑承认“三垣京屠城”的罪责，而后再……
还没腹诽完，就听‘鬼手丛’中的沈玲珑怒道：“桑拢月！你故意的是不是？你也想置我于死地，所以不让我师尊前来营救！”
诶嘿？
桑拢月一愣。
她真诚道：“啊，还有你呢，我都忘了。”
沈玲珑：“……………………”
她比周玄镜惨多了，魂魄已经被鬼手们撕扯得千疮百孔，但实在太愤怒，还是勉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吼道：
“你们别得意！
周玄镜，你以为同门原谅你就无事了吗？
告诉你吧，我有办法预知未来，不久之后，你便会发狂！
你的心魔会把所有人拽入地狱！
你会成为臻穹宗的耻辱！
你……啊——！”
一只鬼婴，骤然闪现到沈玲珑面前，对着她的脸，啊呜就是一口。
“给我咬！”
桑拢月一边吩咐长生，一边围着龙凤喜床，将大师兄之前所布的结界加固。
洛衔烛、薛白骨、啸风也立即加入，将那结界加固地愈发牢固，完全不给沈玲珑跑出来的机会。
桑拢月这才收回鬼婴，还不忘对自家师兄师姐们传音入密：
“沈玲珑的‘因果骨简’确实很灵，所以啊，帮大师兄破除心魔的法子，已经很明晰啦。”
周玄镜一怔。
连师尊都束手无策，小师妹这么短的时间就想到了办法？
就听她条分缕析地竖起一根手指：“根治的办法呢，自然是找出那场疑似不存在的战争，这个师尊应该知道一些线索。”
桑拢月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干掉痋姑。没了她作孽杀戮，便没人诱发你心魔加重……”
她招招手，“大师兄，走吧！带你去改命！”
……改命？
周玄镜自己从未想过，一条罪孽深重的烂命，竟还能改？
他喃喃道：“怎么改？”
啸风抖了抖头顶猫耳：“大师兄，放心吧，跟着小师妹就是。”
薛白骨连连点头：“听小师妹的，准没错！”
桑拢月伸了个懒腰：“所有‘喜房’都逛遍了，所有亲都抢完了，那最后一步，当然是去找真正的新人啦！”
“……你是说，痋姑？”周玄镜问。
桑拢月露齿一笑，将身后重剑往细瘦的肩上一扛：“走呀，闹洞房去！”
啸风、薛白骨立即响应。
洛衔烛绕到周玄镜身后，推了推他的背：“走吧，大师兄。”
此时周玄镜一身狼狈，遍体鬼爪抓痕，周身魔气翻涌不息。
可心头却意外地松快起来。
他顺从地由着三师妹推着走，每向前一步，黑瞳中的魔气便逸散几分，渐渐露出清明的眼白来——
恍惚间，又像是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了。
第454章 生门，死门
其实只是没有被“判死刑”而已。
内心深处最不堪的那一面，被最在乎的人瞧见，却没被判处预想中的“死刑”。
他的处境还没有任何改变。
心魔依旧在。
悔恨也没有减少一点。
人面疮依旧伏在他血肉之上，一口一口，缓慢而持久地吞咽着他的精气。
他仍旧和那个怪物共生。
稍不注意就会被人发现，他堂堂名门正派亲传大弟子，却是半魔之体。
可心情却前所未有地轻快起来。
那压了他将近两年、几乎碾碎胸口的巨石，就在方才，轰然卸下。
——因为他在乎的人，没有转身离去。
周玄镜感到周身干涸已久的经脉，忽然有了缓缓流动的迹象。
原本，他须得调动大半灵力，死死压制那躁动不安的心魔。
可如今心扉既开，那股日夜翻涌的烦躁，竟自行平息了大半，不再像从前那样疯了一般撕扯他。
灵力得以解脱，渐渐回归奇经八脉，游走周天，复又沉入丹田。
他感知着那股久违的充盈。
法力，竟也跟着回笼了不少。
.
周玄镜太专注于感受久违的舒适，都没注意到走的什么路线。
——反正小师妹带路，他便一路跟着。
等到了“目的地”，才恍然发觉，这地方好生诡异——
一片白茫茫的雾霭。
不是瘴雾，而是一片鬼气森森的纯阴的浓雾。
两间房横在雾中，一模一样，但装饰不同，像一对并立的棺材。
“这就是天字号房啦。”桑拢月说。
薛白骨赞道：“不愧是小师妹，这么复杂的路线，这么快就找到啦！”
洛衔烛也夸道：“小师妹提前布局，安排了‘内应’，才能这么顺利。”
两个新来的“内应”点了点它们各自的白纸灯笼，看起来也很骄傲的样子，就差把“幸不辱命”四个字写在灯笼纸上了。
啸风不由得竖起头顶那对毛绒绒的猫耳，认真地对比：“这两间房布置完全相反，痋姑会在哪一间？”
而桑拢月直接蹲下身，指尖在门槛上一抹——
左门沾了片枯花瓣，右门卡着张纸钱灰。
“一个像有人住，一个像有人死。”她回头，“是不是？”
洛衔烛同意：“一个生门，一个死门。”
周玄镜摇头：“鬼物天性狡黠，喜欢玩弄人心。不过它既然用截然不同的布置，便是故意留下线索，让我们破解。”
于是桑拢月又一次求助‘场外观众’：
“艳鬼，将军，喜婆，还有两位灯笼，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然而这一次，几只鬼都齐刷刷摇头。
鬼将军说：“这天字号房，大婚当夜就隐秘了起来，能找到，就已经费了两位兄弟的九牛二虎之力。”
而艳鬼怕极了。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上书“风度翩翩”四个字的扇子，遮住脸。
一步一挪地走到桑拢月身后，小小声：“姑奶奶呀，这地方可太吓人了，你有没有纸？借我躲一躲？”
桑拢月：“？”
这领域的主人痋姑，没准此刻就在其中一扇门里洞房。
艳鬼作为这里的“本地鬼”，害怕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要纸干什么？
艳鬼急道：“就是剪个纸人，让我附身躲起来呀！姑奶奶求你了！”
桑拢月：“……”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瞧你这点出息！”她本想打开灵宠空间，让他进去躲一躲。
但转念一想，自己和师兄师姐的肉身，还在里边放着呢。
还是不要让外鬼进入得好。
于是她抽出一张画符用的黄纸，三下五除二剪了个小纸人，借给艳鬼。
艳鬼也是一怂到底，一秒附身，小纸人就立即贴到桑拢月身上，一副寸步不离的架势。
桑拢月也不介意，只继续研究这两扇门。
两张门上都贴着大红喜字。
但灯笼不同——左边悬红，右边挂白。
窗纸后，烛光摇曳。
左边是暖融融的橘黄，右边却是幽幽的冷绿，像坟地里的鬼火。
周玄镜却道：“你们仔细看，暖黄烛火其实纹丝不动，像是画的。”
诶嘿？
“好像还真是。”桑拢月眯着眼睛仔细分辨，“这么说，左边是死门？”
薛白骨挠头：“那右边是生门？痋姑在右边？”
周玄镜摇头：“鬼域里，太像活路的，反而是死路。”
洛衔烛却道：“痋姑本身就是鬼。鬼走的路，未必按活人的规矩来。”
“可鬼也贪生。”周玄镜还是坚持己见，“她生前是人，死后做鬼，总还留着几分人性。红是喜，白是丧，这可是她的新婚夜。”
洛衔烛条分缕析：“正因她做过人，才更懂怎么骗人。她若把红灯笼挂自己门上，一眼叫人看出那是陷阱，还会有人往里走么？”
薛白骨左看看，右看看，脑袋跟着来回转。
周玄镜又说：“若是骗局，她大可以把两边都挂红灯笼，何必留白这一处破绽？”
洛衔烛：“那她若想的是‘总有人自作聪明，以为看破我的把戏’，故意留个破绽引人上钩呢？”
薛白骨彻底听晕了。
桑拢月也听困了。
倒是啸风始终没参与讨论。
他正把脑袋侧趴在门上，头顶猫耳竖得高高的，大红色喜袍下露出的一截雪白尾巴尖儿，也一动不动。
见他那么安静，桑拢月就猜到可能有收获，凑过去问：“小师兄，听到什么了？”
谁知，这一嗓子让啸风全身的绒毛都炸了。
他整个人跳开，像只受惊的猫，蹿到一步开外，才说：“两个房间声音不同。”
周玄镜和洛衔烛闻言，也停止了讨论。
——臻穹宗上下都知道，身为半妖的啸风耳力惊人，能注意到人修听不见的细微声响。
他们都感兴趣地问他听到了什么。
桑拢月则注意到：“小师兄，你脸怎么红了？”
啸风：“。”
他不大好意思地抖了抖猫耳朵，才说：“就是，左边那间有女人的哭声……”
薛白骨：“白衣哭女？”
“有些像，”啸风又吞吞吐吐地说，“主要是右边那间有、有……有那种声音。”
周玄镜和洛衔烛的表情立即微妙起来。
桑拢月迷茫地眨巴眨巴眼睛：“什么声音，小师兄你倒是说清楚啊。”
“是啊，怎么话说一半？”薛白骨也一头雾水。
他干脆上前两步，想亲自听一听。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居然是桑拢月的“喜婆”！
也就是，洛衔烛在鬼市与之签订契约的那只女鬼，还记得其最初的愿望是“再见某人一面”，像个痴情种。
此时她怒气冲冲地，一把推开了右边那间传出暧昧声音的“生门”。
第455章 喜婆鬼的罗生门
然而，那扇“生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所有叫人脸红心跳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薛白骨离得最近，下意识想跟进去，却被周玄镜拦住。
喜婆鬼独自徘徊在那间天字号上房里，动作迟疑，仿佛十分疑惑——
房间里根本没人，也没有烛火。
只有一袭褪色嫁衣。
她先在房间里到处翻找，甚至想在单薄空荡的床板下，找到“奸夫淫妇”。
直到发现一无所获，她才飘向那袭嫁衣。
嫁衣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已经很破旧了。
那衣裙看着纤薄，摸起来却粗糙，并不是昂贵的丝绸或锦缎，而是穷人家才用的葛布。
虽然褪色严重，但边角处还看得出，一抹最初的红。
茜草根染的布，很容易褪色，颜色也不鲜亮，又土又暗。
却是少女用攒了很久体己钱买来的。
上面的刺绣很粗糙。
没有繁复华丽的图案，只在衣角和袖口，用最简单的针法绣了几朵小花。
还记得，那时候，她在大户人家里做婢女。
偶尔偷闲时，才做贼似的拿出红布，偷偷地绣上几朵，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便吓得她连忙收起来。
她既怕主人家看见了责罚，又怕被其他婢女看到了笑话。
不是怕她们打趣她“大姑娘急着出嫁”，而是怕她们得知，那个人已经成亲啦。
可他明明早就答应过她，以后长大了，一定会娶她的。
泪水不知不觉打湿了嫁衣。
仅剩的一点颜色，被泪水加深，竟鲜艳了不少，殷红胜血。
.
桑拢月扒在门边，努力探着脑袋：“她是不是哭了？”
洛衔烛拎着领子将她薅回来，“当心，别越过‘死门界限’。”
——如今看来，右边这扇瞧着像生门的，果然是死门。
大师兄猜对了。
但周玄镜完全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他微微蹙眉，低声道：“竟是个自缢的鬼。”
桑拢月：？
她试着叫喜婆的真名：“槐花姑娘！借一步说话！”
好消息是，从鬼市而来的槐花，还记得遵守规矩，仍听从桑拢月的调遣。
她顿了顿，将那褪色的嫁衣披在身上。
再转过来时，整个人的造型都变了。
媒婆痣被擦掉，黑色卧兔儿也消失，化作披散的长发。
而那张姣好的脸，却不如做喜婆打扮时漂亮——
一条三尺来长的猩红舌头，垂在身前！
桑拢月：“！”
臻穹宗几人：“！”
薛白骨崇拜道：“大师兄在冥界修炼过，果然有经验，竟从背面就看出来她是吊死鬼！我都没发现……”
周玄镜不置可否，只问：“姑娘为何落泪？是否与痋姑有些渊源，何不借一步说话？”
槐花急道：“我被困住了！”
她也想回去，可惜，她没法靠近那扇门。
靠近门口只剩三步距离时，她再向前多少，门便向后挪多少。
而鬼不靠脚走路，基本用飘的。
所以从外向内看，就仿佛她在门口停下似的。
啸风：“这就是‘死门’？”
“鬼也会被死门困死吗？”薛白骨问，“三师姐，有破解之法吗？”
洛衔烛似乎也在思考同样的事，“我想想……”
“天色不早，”周玄镜提醒道，“小师妹，先问出内情吧。”
大师兄说得有道理。
等天一亮，冥婚结束，可没那么好的机会再找到痋姑本体。
而这位槐花姑娘，没准和痋姑有什么渊源。
好在，槐花根本无意隐瞒，她用那条不大灵活的舌头，对桑拢月的提问一一作答，知无不言：
“并非我有意欺瞒，桑姑娘，我也是今晚才发现，那负心人竟做了别人的新郎……”
臻穹宗众人：“！”
桑拢月：“谁？该不会是痋姑的新郎吧？”
槐花姑娘咬牙切齿道：“他正在和那狐狸精洞房！”
……这就对了。
记得多日之前，小师兄就说过，痋姑乃是狐鬼。
所以，她生前是只狐狸精，倒是对得上。
.
槐花姑娘一五一十地将过往和盘托出——
她是个普通的凡人，家境贫寒，十一岁就被父母卖给了镇上的大户人家做婢女。
一个半大孩子孤苦无依，唯有小竹马六儿时常跑去镇上看望她。
本就是两小无猜的一对，长到少年时，便已私定终身。
六儿哥发誓要给她赎身，为了尽快赚够银子，起早贪黑地进山打猎。
而槐花也省吃俭用，月例钱都攒着做嫁妆，只盼早一点嫁给六哥，替他开一间皮草铺子。
“没想到，”槐花恨恨道，“他背叛了我！被一个狐狸精勾去了魂！”
她控诉了半日六哥如何背信弃义，如何在村子里与那狐狸精将婚事风光大办。
可说着说着，她又软了语气：“其实并不怪他，他是被逼的……”
她哭道：“他被那狐狸精软禁在家中，却还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偶尔跑出来看望我，他没有忘记我！呜呜呜……
可是，忽然有一日，他说自己命不久矣，送了我一大笔银子，还同我约定来世再做夫妻。
我将那笔银子，尽数送给小姐，当日便先一步自尽等他。
我们约好在奈何桥相见，所以我一直不敢入轮回……
可我翻遍了奈何桥下的每一块石头，都没见他的影子。
我找不到他，他又失约了……
呜呜呜……”
自缢而死的鬼，舌头多多少少会影响说话。
槐花又忍不住一直哭，以至于桑拢月他们不得不竖起耳朵仔细分辨。
等她终于说完，再次哭泣的时候，啸风叹道：“真是个可怜人，我早说过，狐狸精都不是好东西。”
桑拢月怀疑自家小师兄对犬科妖族有偏见，判断难免有些主观。
——就像他也不喜欢祸斗。
于是她布了道隔音结界，围住那扇死门，才问：“你们说，她这话有几分真？总感觉有什么地方逻辑不对……”
洛衔烛一针见血：“她那位六哥，竟成了狐狸精的禁脔……他是天仙吗？”
“对啊！”啸风恍然：
“狐狸精一般自视甚高，若与凡人交媾……咳咳咳，那也是为了一次性吸饱精气，怎么可能长久地养着，还放任他常常偷跑出去私会情人？”
桑拢月不大理解这些，但有一个角度她能带入：
“她穷了一辈子，忽然得了一大笔银子，居然都送人了？她怎么舍得呀？”
臻穹宗众人：“……”
好铁公鸡的角度，不愧是小师妹啊！
短暂的沉默后，周玄镜幽幽道：“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几分：“一个人若是不想活了，反倒会把好东西送给在乎的人，免得白白糟蹋了。”
就像当初的他。
不想活了，便把全部家当都给了小师妹当见面礼。
师尊千挑万选的关门弟子自然是好的。
何况小月儿这样灵动可爱。
他没希望了，却盼着她能万事顺遂。
周玄镜只是有感而发，并不知道师弟师妹们私下早已“对过账”。
啸风等人瞬间就想起了那三千块上品灵石——原来那是大师兄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啊！
他们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此刻，周玄镜还浑然不觉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旋涡里。
回想起从前种种，那已经被压制的心魔，又有些蠢蠢欲动的势头，低落的情绪无声地蔓延开来。
然而，负面情绪刚冒头，就被浇灭了——
三只手，掌心向上，齐刷刷摊在他面前。
洛衔烛、薛白骨、啸风异口同声：
“大师兄，我们也要三千灵石的礼物！不许偏心！”
周玄镜：“……？”
三、三千吗？
他喉咙一滚，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心魔是浇灭了。
但怎么……感觉更紧张了啊。
第456章 痋姑的罗生门
周玄镜看看眼前那三只掌心朝上的手，一脸无助。
就连被人面疮折磨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无措过。
还是桑拢月灵机一动，“所以，那间房才是‘生门’！时间紧迫，我们快进去看看吧！”
“正是！”周玄镜忙跟上，三两步上前，与自家小师妹并排。
手碰上门闩时，他不由得松口气小声说：“多谢解围。”
桑拢月也小小声：“不客气不客气，不过大师兄，见面礼不退的哦。”
周玄镜：“…………”
他就知道。
不过不知怎么，被师弟师妹们“敲诈”，增加烦恼的同时，也让他心安。
大约是叽叽喳喳的臭小孩们，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活气’。
心结松动之后，便不再那么想死了。
.
这一间，果然是真正的洞房。
房门洞开的一刻，里边尽是暧昧的喘息。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与香粉的甜腻味道，一床大红锦缎的鸳鸯被，红浪翻涌。
可桑拢月还没看清楚究竟怎么个翻法，眼睛就被捂住。
“非礼勿视！”周玄镜严肃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而啸风的委屈声也同时在后边响起：“三师姐，我也不能看吗？”
“小孩子看了长针眼！”周玄镜和洛衔烛同时反对。
薛白骨假装眼前一切都与自己无关，默默缩在角落，悄悄看着那被子里伸出两条交缠的长腿。
以及一条火红的、毛绒绒的长尾巴。
但尾巴尖儿一闪，被子就缓缓坠到床上，扁扁地铺平。
薛白骨喊道：“人不见了！”
桑拢月这才重见光明。
就看到，房间空荡荡的，哪有什么滚动的被面？
连那一片狎昵的暖香，也悄然消散。
只剩森森的阴风。
呜呜咽咽的哭声，夹杂在阴风里，又悚然、又熟悉。
“……是白衣哭女？”桑拢月说。
她记得，小师兄最开始听两间房的“墙角”时，就说过这一间有哭声。
啸风却道：“不对劲，刚才的画面是假的！”
臻穹宗众人：“哈？”
啸风皱皱鼻子，寻着味道寻找什么似的，说：“如果真有‘洞房花烛’，那妖狐的骚味是掩不住的，我们却只能闻到一股暖香。”
洛衔烛：“香薰？”
薛白骨挠头：“可没看到任何熏炉或者香球啊。”
周玄镜蹙眉：“莫非此处……还是幻象？”
他一语未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大笑声，登时替代了哭声。
这笑声与初入领域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是痋姑！
可那笑声戛然而止，没再给一丁点提示。
倒是薛白骨也耸着鼻子，和啸风同时停在一面墙之前。
啸风：“四师兄，你也闻到了？”
薛白骨：“是尸臭。”
桑拢月、周玄镜、洛衔烛三人忙跟过去，却没闻出‘尸臭’，只是觉得那墙的味道有点刺鼻。
“这是尸体砌进墙之后独有的味道。”薛白骨笃定地说。
咦惹。
这也太变态了！
桑拢月猜测：“不会是哪个仇人把痋姑的尸体砌进墙里了吧？”
薛白骨摇头：“里边是个男尸。”
话音刚落，墙里就重新传出了哭声。
不过这次却换成了男人的，呜呜咽咽地闷在墙里。
反而比白衣哭女那种隐泣更叫人头皮发麻。
桑拢月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分析：
“大师兄说破了‘幻象’二字，女人的哭声就消失，四师兄说破里边是个男尸，墙里就传出男人的哭声。
会不会意味着，我们猜对什么，这房间就会展露出相应的‘真相’？”
洛衔烛若有所思：“倒有些像‘四象如意阵’。”
啸风：“有点耳熟……那是什么？”
洛衔烛没回答，只用一种严厉而无语的眼神看着他。
看得啸风头顶猫耳都背成飞机耳。
他怂怂地问：“怎么了，三师姐？”
洛衔烛深吸一口气，才说：“这是一种妖族特有的阵法，以前要你背的《万妖周天录》里就有‘四象如意阵’。”
啸风弱弱的：“可能忘记了……”
洛衔烛懒得戳穿他，说：
“它可随着来人心念，阵中演化青龙、白虎等景象来配合修炼。
不过这阵法千变万化，稍加改动，便可如小师妹方才所说，猜中一样，就显化出一样真相来。”
桑拢月：“诶嘿？也就是说，我们一直猜，就能还原这房间本来的样子？那岂不是有办法逼痋姑现身？”
洛衔烛忙伸手阻止：“也不能乱猜，会有反噬……”
就听桑拢月说：“当然不是乱猜！都是有根据的，比如——”
她顿了顿，超大声道：“痋姑抢人家男人！结果男人还不乐意，要逼着才肯入洞房！”
众人：“！”
隐没在暗处的痋姑：“！！！”
痋姑的声音响彻房间，愤怒而崩溃：“胡说八道！”
桑拢月：诶嘿，蒙对了？
她于是继续猜：
“现在的那张喜床，才是真实的样子吧？新婚之夜，新郎却不肯与你洞房，是不是想着别人呢？
你这妖狐好不要脸，强扭的瓜不甜，还非要把瓜扭下来。
我没猜错的话，你相公的小青梅，就是隔壁的吊死鬼吧？”
痋姑：“…………”
臻穹宗众人：“……！”
洛衔烛默默地给桑拢月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小师妹。
在‘四象如意阵’里不能乱猜，但如果把阵法主人给气疯，自行吐露真相，就另当别论了。
果然，痋姑怒道：“那个贱人，分明是看六郎发达，才折回来勾引！我却是报恩！”
诶嘿。
桑拢月想起，那位‘吊死鬼青梅’槐花，曾提过，六郎是个猎户。
报恩……
狐女报恩的故事，不要太经典。
桑拢月循循善诱：“该不会是你掉进陷阱里，猎户放了你一马，所以……”
“呵，少看些话本子吧！”痋姑嗤笑，“是个年轻书生，见我可怜，把我从六郎的捕猎笼子里买了下来！”
臻穹宗众人：“……？”
他们越听越糊涂。
“这么说，报恩的对象应该是书生才对，”薛白骨狐疑地说，“那你怎么嫁给那个猎户六郎了？”
痋姑更加疑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铺下来：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书生救我，我便给他十两金子，替他凑够赶考的盘缠，已经报过恩了呀！”
桑拢月：“那六郎？”
痋姑：“他收了书生的钱，就肯放掉我，当然也有一些恩情。”
众人：“……？？？？”
这对吗？
就听痋姑羞涩地说：“当然，也是因为六郎长得英俊。”
第457章 这个看脸的世界
臻穹宗众人：“……………………”
好好好。
这个看脸的世界。
桑拢月：“冒昧问一下，六郎到底有多英俊？”
痋姑却哼道：“这就不便告知了。小丫头，你少套我的话！你们能找到此处，算有些本事，可坏人好事，是要付出代价的，喜宴的教训还不够吗？”
桑拢月这次是真的疑惑：“喜宴……有什么教训？”
虽然一场冥婚凶险了些，洞房内也布有杀招……
但他们都躲了过去，还找到此处。
至少目前还没损失什么啊。
难道是……她忙着洞房，还没发现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
就听痋姑冷笑：
“真是无知者无畏，成亲便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事！
你们如今魂魄完整，却不代表还能活着走出我的房门。”
话音刚落，一阵白雾弥散而来，顷刻间吞没众人视线。
“是瘴雾？”
“不对，有古怪！”
周玄镜和洛衔烛的提醒刚出口，浓雾深处就骤然响起低沉喘息，随即有劲风破雾而出。
竟是一群高阶魔物、妖兽！
瘴雾中的东西应该碰不到人吧？
一个念头还没落下，一头毛发如针的腐尸狼，已直扑面门！
桑拢月：“！！！”
她一个侧身，狼爪擦着她鬓发掠过，带起的风刃竟在地上留下一道深痕。
桑拢月来不及喘气，身后又是一阵腥风。
一头熊罴拍掌而下，掌风如山压顶！
一时间，利爪、獠牙、鳞甲、毒刺，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涌来。
等等，师兄师姐们呢？
一眨眼的工夫，怎么全没了踪影？
然而，来不及多想，一道森寒白光贴着她脸颊擦过！
是蛇尾？还是骨刺？
电光石火间不好判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妖兽，个个都有金丹以上的修为！
它们来势汹汹，杀气腾腾，桑拢月左支右绌，躲过一波波的攻击，身上的法袍却被抓烂。
而房间里似乎用上了空间术法，她踏上“一步乾坤”，只顺着一个方向逃，竟然也没跑出小小的房间！
这方寸之地，俨然已成了一座困兽之斗的牢笼。
妖兽们招招凌厉，桑拢月避无可避，只得拔出重剑。
“哈。”
千钧羽出鞘的一瞬，耳畔划过一道极低的轻蔑笑声。
桑拢月出剑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
她一招“飞鸟投林”的直刺，劈开白雾，却精巧地躲过那些“凶残妖兽”。
直直地刺向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白墙！
“嗤——”
剑锋入肉般的闷响。
殷红的液体喷溅而出。
白雾如潮水般退去。
只见重剑没入墙体，而那堵青灰冰冷的墙面，竟在微微痉挛。
剑刃与墙壁的缝隙里，正汩汩地冒着血。
“妖兽”的身影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短暂失踪”的周玄镜、洛衔烛、薛白骨和啸风。
他们和桑拢月差不多狼狈，法袍被撕得破破烂烂。
然而，仔细看去，却连皮外伤也没受一点。
几人面上都没太多惊讶之情，好整以暇地站在桑拢月身侧，却是纷纷祭出武器，警惕地望着四周。
“怎、怎么可能？”
痋姑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你们怎么识破的？你们怎么发现那些‘妖兽’是同门的？”
桑拢月把重剑往单薄的肩上一扛，嚣张道：“很难吗？”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
“正常来说，瘴雾里的东西，根本碰不到我们，况且……”
“况且我们太熟悉彼此的招式啦。”啸风接过话头。
他也抱着绯夜啼，火红衣袍衬得一张俊脸愈发艳朗。
身后那条雪白毛绒的大尾巴，也悠然地甩了甩，心情相当不错的样子。
痋姑咬牙道：“别得意，你们不会以为，我只有这一招吧？”
却听桑拢月说：“你手段当然很多啦，不过——”
她忽然拔高音量，清亮的嗓音穿透雾气：“大师兄！就是现在！”
一道破风声。
一只酒壶应声飞来，穿过尚未散尽的白雾，稳稳落在桑拢月掌心。
壶身还带着温热，正是痋姑的合卺酒。
“这酒——”
痋姑很想问，这酒藏得隐蔽，他们是怎么找到的？而且偷她的酒做什么？
而桑拢月也没打算同她解释，当即将酒尽数洒在那面流血的墙上！
“啊啊啊——！！！”
伤口撒盐大概也就这么疼了吧。
只是——
“都变成尸体了，还会疼吗？”
桑拢月的吐槽刚出口，眼前白雾升腾，众人已落入新的‘瘴雾’之中。
眼前景象随之一变，大家霎时间置身于草木葱茏的深山里。
薛白骨悄悄松了口气，又警惕道：“痋姑会追过来吗？”
“不会。”洛衔烛说，“她若能现身，早就与我们正面交锋了，应该是被什么绊住……”
啸风：“多亏小师妹机灵，想到用‘心魔引’来那位‘六郎’的尸身，激发他的魔障，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不过，大师兄怎么找到合卺酒的？”
周玄镜正要开口，他手臂上的人面疮却抢先答道：“
自然是因为我！老子本就是心魔，找到‘心魔引’不要太简单。”
说罢，人面疮习惯性地瑟缩了下，紧闭双眼，等着周玄镜把它戳烂。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然而，周玄镜什么都没做。
他只淡淡地点点头，笑道：“正是如此，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还是小师妹运筹得当。”
人面疮：“？？？？？”
不儿，周玄镜怎么了？？
不再遮遮掩掩，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它的存在？？？
姓周的现在这么有松弛感吗？
人面疮瞪圆了一双与周玄镜有七八分相似的眼睛。
可惜，它被捆在青布里，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感受到“饲主”周玄镜的心情似乎很轻松。
他条分缕析地说：
“这就是那位‘六郎’的记忆，之前痋姑和自缢鬼槐花各执一词，竟说了两个相反的版本。
如今正好看看真相如何，说不定痋姑的弱点就藏在此处。”
大家纷纷赞同。
不多时，果然看到一条火红的狐狸，被捕兽夹夹住。
桑拢月吐槽：“这不会就是痋姑吧？好强的妖气。”
“至少在金丹之上。”啸风也说。
薛白骨狐疑：“金丹期的大妖，挣不脱一个捕兽夹吗？”
就见那狐狸哼唧一声，艰难地抬起毛绒绒的脑袋。
他们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到一个劲瘦而精壮的年轻后生。
他握着猎叉，赤裸着上身。
好漂亮的身形，好标致的一张脸哦。
第458章 六郎视角的真相
桑拢月：“哇。”
洛衔烛：“喔。”
周玄镜、薛白骨、啸风三人异口同声：“……小白脸。”
其实“小白脸”并不准确。
那年轻后生通身的小麦色皮肤，一身健康的朝气。
反倒是他身旁一个白面书生，瞧着细皮嫩肉的，儒雅秀气……但不帅。
只是普通人的长相。
这位面相普通的读书人，倒是很善良，蹙眉道：“六郎，这就是你说的‘顶级货色’？”
六郎拎起狐狸的大尾巴，给他展示：“瞧这成色，没有一丝杂毛，我六岁就进山，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狐狸！”
“不是那个意思。”书生说，“我是说，它怪可怜的。”
六郎：？？？
六郎一把将猎叉杵进松软的土地里，不悦道：
“李秀才，你啥意思？是你说要一只火狐，送学政大人，我才跑这么远设陷阱，难不成你想赖账？”
李秀才忙摆手：“非也非也，怪道孟子云‘君子远庖厨’，诚不欺我！这，这我实在不忍心杀它。”
六郎把猎叉抽出来，指向他：“你耍我是吧？”
“没有没有！”李秀才忙道，“这样，工钱我照付，你放了它吧！”
六郎：“真的？”
等收了李秀才的半块碎银子，六郎才罢手：“这还差不多。”
他蹲下身，熟练地用膝盖压住狐狸的毛脑袋，才用猎叉撬开兽夹的锯齿。
狐狸脱身后，便一溜烟跑入草丛。
.
场景一变。
火狐叼着一锭金锭，当镇纸一样，砸在李秀才墨迹未干的文章上。
连正脸都没露，火红蓬松的大尾巴一甩，整只狐便消失不见。
徒留书生又揉眼睛又掐胳膊，怀疑自己在做梦。
而转过李秀才的瓦房，狐狸便化作美貌女子。
一路鬼鬼祟祟地遮面、闻嗅，最后才袅袅婷婷地拐入一间破烂的茅草屋。
“六郎~~”
狐狸精连声音都酥媚入骨，叫得年轻后生浑身一震。
待转过身，看清女子穿着样貌时，六郎更是瞬间面红耳赤，紧张到话都说不清楚：“大、大小姐，您是和仆人走散了吗？怎么、闯入了我家？”
狐女一身昂贵的绫罗绸缎，闪得穷小子眼睛都睁不开。
更别提那昳丽妖冶的容貌。
狐女以为少年郎被她的美貌震慑住，有些得意：“我叫痋姑，是来找你报恩的。”
六郎：“……报恩？”
痋姑一本正经：“昨日你放了我，我们狐族一向恩怨分明，有恩必报的！”
六郎大惊：“狐族……昨日……你是那只狐狸？！”
他通红的脸，瞬间褪去血色，下意识用目光去寻自己的猎叉。
却不敢轻举妄动。
以至于痋姑没发现他的异样，还自顾自解说：“你明明能杀我，却放了我，也算……对我有恩吧，嘿嘿，那我就嫁给你！”
六郎：“……？？”
等会儿？？
“嫁给我？”六郎甚至忘了害怕，脱口道，“是李秀才买下你，你的报恩对象应该是他吧？”
痋姑一摆小手：“他买我花了半块银子，我给了他十两金子，已经算涌泉相报啦！这桩因果已经了结啦！”
什么？
十两金子？！
六郎将信将疑。
就见痋姑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很自来熟地摇起来：“六郎哥哥，你愿不愿意娶我啊？”
少女的手酥软滑腻，如同上等的嫩豆腐。
六郎一个粗野猎户，哪里见过这等绝色？
当即骨头都酥了。
然而，他谨记，眼前这女孩可是只狐狸精！
妖族，多可怕啊！
而且……
“我已经有婚约了。”六郎紧张地拒绝道，“槐花没你漂亮，但我们已经私定终身，我、我发了誓要娶她的。”
痋姑顿时露出失望神情，认真地说：
“没我漂亮，你却惦记着婚约，看来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更喜欢你了怎么办？”
六郎：“……”
然而，痋姑竟没纠缠。
说完这番话，她便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茅草屋。
速度之快，让六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梦。
.
不过，很快事实就证明，这一切不是梦。
李秀才平白得了一块金子的事，传遍了整个州县。
就连同考官抚台大人都听闻了这事儿，传他去问话，村子里的人都说他善有善报，歪打正着搭上了官老爷，日后前途无量。
“都说‘仗义每逢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桑拢月吐槽，“我觉得未必，李秀才就挺好的。”
“富长良心嘛，很正常。”啸风甩了甩雪白的尾巴尖儿，“但我也不赞成‘仗义每逢屠狗辈’，猎户哪有一个好人啊！”
薛白骨默默点头。
猎户整日追着野兽猎杀，尤其在契石州，说不定还杀妖兽呢。
那不就是小师弟的仇敌吗？
没想到啸风还真一语中的。
.
瘴雾中情形再变。
六郎坐在破烂的茅草屋前发呆。
——他刚猎到的麂皮，被几个债主抢走了。
“小六儿，爹知道你难受，你本来想攒些彩礼，娶槐花过门的，都怪爹身子骨不中用，离不开药，欠那么多债……”
“不怪爹。”六郎说，“我只是想，要是我也能有李秀才的运气就好啦。”
老爹也感叹：“是啊，十两金子！够庄户人干两辈子啦！”
六郎没搭茬，只坐在门口，默默地望着窗外。
手里捏着两只崭新的布鞋。
那是槐花给他做的，一直没舍得穿。
老爹见他这样，愈发内疚。
一个劲儿地骂自己不如死了算了，免得拖累儿女，害得儿子拖到弱冠都没娶上媳妇。
不知车轱辘话听了多久，六郎终于听不下去，豁然起身：
“槐花……我们可能有缘无分吧。但是，爹，我会出人头地，让全家过上好日子！”
说罢，他将那双千层底小心地放在地上，踩着破草鞋，大步出了门。
年轻猎户的腿脚格外快，没一会儿就爬上了深山。
他抿了抿唇，在那日设陷阱的地方，席地而坐，守株待狐。
想了想，又献祭似的，同前日一般，脱了上身的衣服。
第459章 敢背叛我，你便拿命来赔
六郎一连蹲守了十日，才终于蹲到痋姑。
然而，他见到痋姑的第一反应，却是转身就走。
不止狐女疑惑，桑拢月也大为震惊。
“他反悔了吗？”桑拢月小声吐槽。
“呵。”啸风冷笑。
洛衔烛也摇摇头。
周玄镜叮嘱：“小师妹，日后若是遇到这样的男子，你要小心一些。”
桑拢月还是不懂。
还好衣领子里钻出个纸片人——血太岁不准艳鬼待在袖子里。
小纸人不屑道：“他这是欲擒故纵，哼，都是我玩剩下的。”
桑拢月：“欲擒故纵？”
艳鬼想起自己那次失败的勾引，又丧丧地说：“算了，你不懂，总之，瞧着吧，那狐狸精要和六郎好上啦！”
艳鬼不愧为风月好手。
预计得一点没错。
果然，瘴雾中的画面变了又变，没多久，痋姑就主动夜会六郎。
只是，六郎并不同她厮混。
他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一边说倾慕于痋姑，一边又说碍于承诺，不愿悔婚。
痋姑竟然也很单纯，整日只安静乖巧地托腮看他。
星星眼里全是对男色的垂涎。
却只是垂涎而已。
并不付诸行动。
别说桑拢月等人看累了，就连六郎本人也有些坐不住。
翌日，六郎带着一条破烂的皮草，去青梅家提亲。
果然被槐花的爹娘打了出来，还骂他：
“穷小子别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我女儿在大户人家里有大好前程，说不定要给小姐做陪嫁丫头！有朝一日可能抬姨娘的！”
“死了你那份心！带着你的破皮草滚！”
……
六郎挨骂时，狐狸状的痋姑就蹲在草丛里看了全程。
整个狐都绷得紧紧的，隐约可见她龇出森森的牙齿，还发出低沉的吼声。
像是气极了。
桑拢月也眼巴巴地看得很认真，却被周玄镜敲了下脑袋。
桑拢月：“？”
周玄镜耐心解释：“他故意用廉价的东西提亲，就是为了被拒绝。”
洛衔烛也道：“被拒绝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狐女在一起了，呵呵，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仍挂在她腰间的烬雪剑：“诶？”
周玄镜也怕矫枉过正，忙道：“那倒不至于……总之，这种人心思深沉，三师妹，小师妹，你们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
桑拢月：“嗯嗯！”
她也想明白了。
那个六郎，打了一整张完美麂皮时，都只想着换钱攒起来，如今却用一张破洞的次品来提亲。
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可惜，狐狸精没看出来。
痋姑还替他愤愤不平：
“那家人怎么如此势利眼？不就是钱吗？六郎，我也给你变出十两金子怎么样？甩她爹娘脸上，给你出气！”
六郎露出心动的神情。
但努力压制了下去，他故作清高地说：“我不能要你的钱，痋姑，你……你还想嫁给我吗？”
臻穹宗众人：“……”
漂亮。
不要她的十两金子。
要她这个“下金鸡蛋的金母鸡”。
你倒会算账。
.
事实证明，痋姑本人才是发家致富的关键。
——金子要么用障眼法，要么用偷的，不是长久之计。
而痋姑却舍得用自己的妖丹，助六郎所向披靡，短短几日内，猎获的野兽就不计其数。
甚至还有一些修炼成妖的妖族，乃至于一些低阶魔物。
六郎很快就攒出了丰厚的身家，大操大办了一场风光的婚事。
光流水席就置办了三天三夜。
这么大阵仗，果然传到镇子上。
在大户人家里做丫鬟的槐花，很快听说了六郎成婚的消息，大病了一场，却没翻起什么水花。
日子仿佛流水一样地过，转眼就是几年后。
六郎变成了“六老爷”，茅草屋也变成深深宅院。
宅院里还多了个小小的婴孩。
然而，痋姑却高兴不起来。
——小婴儿哭得太厉害，就会露出狐狸尾巴，六郎好像很不喜欢。
她丧丧地趴在摇篮旁，咕哝：
“儿呀，你快长大吧，像娘一样控制耳朵和尾巴，否则你爹总不让你出门，为娘也好闷哦。”
话虽这样说，痋姑自己的衣裙下，却也露出一条火红的尾巴尖儿。
她就这样从白天，坐到深夜。
直到三更，六郎才醉醺醺地回来。
他蓄起了胡子，面容依旧俊朗，身材却没从前那般精壮。
大约是这几年养尊处优的缘故，小麦色的皮肤也养得白皙了些。
刚听到他的动静，痋姑就激动地跑去开门。
而后一头扎进他怀里：“你可回来啦！”
说话间，裙摆底下那条火红蓬松的大尾巴，还快乐地摇动起来。
狐狸和猫恰恰相反，高兴的时候，恨不得把尾巴摇出残影，又热情又粘人。
六郎却紧紧地蹙起眉：“你怎么又露出尾巴，妖里妖气的，成何体统！”
痋姑一怔，却没急着反唇相讥，反而愈发往他怀里钻，跟条小狗似的，皱起鼻子，努力嗅他身上的气味。
“不对！”
痋姑终于怒道，“你身上有脂粉味儿！”
六郎一把挥开她：“胡说八道！”
痋姑猝不及防，向后跌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而六郎见她这样‘柔弱’，便借着酒意吼道：
“你个狐狸精，怎么也学起人族女子猜忌吃醋了？不像话！我是你夫君，是你的天……”
痋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怎么感觉变了这么多呀。
记得初见时，他英俊、飒爽，不像人族，倒有种兽类的野性。
引得她几乎移不开视线。
……原来那个少年郎哪儿去了？
眼前这个酒臭熏人的男人是谁啊？
见她不说话，六郎愈发得意，继续道：
“爷们的事，你女人家少管！别听风就是雨的，我身上哪有什么香粉味儿，许是酒桌上蹭上了什么味道……”
可痋姑笃定地说：“是槐花姑娘身上的味道。”
“……？”
“！！！”
六郎怔住。
她是狗鼻子吗？
哦对，狐狸也是犬科，可不就是狗鼻子么！
但、但那又如何呢？
六郎重新挺起胸膛。
成亲这些年，痋姑对他百依百顺，不但用妖丹助他捕猎，还变出金银珠宝，替他打点关系。
如今他已经是当地有名的富户，连李秀才都……
哦不，李秀才考中了举人，现在是举人老爷啦。
举人老爷都敬他三分呢！
他怕什么？
何况，痋姑一向温柔和顺，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凶残妖族’。
现在连儿子都给他生了……早就任他拿捏啦！
六郎借酒耍横：“便是去见槐花，又怎样？你既然嫁给我，就要学着人族女子，三从四德，不能嫉——啊啊啊！！”
可惜，最后一个“妒”字还没说完，就化作惊恐的尖叫。
只眨眼间，他那“百依百顺”的娇妻，就显露出了妖相。
——她身体依旧保持着人形，烛火下的脸却发生了变化：
眼睛成了浅淡的琥珀色，嘴巴变长，龇出锯齿状的森森白牙。
更可怕的是，一双利爪，正扼住他的脖子。
那森寒的齿缝里挤出她甜润动听的声音：
“王六郎，你别忘了，我是妖！
这些年是不是给你脸了？
还记得我们大婚时的誓言吗？敢背叛我，你便拿命来赔。”
第460章 敢跑？就把你砌墙里
六郎吓得浑身剧颤，眼神瞬间清澈起来。
再没有一点醉醺醺的张狂模样。
——酒后撒泼，不过都是骗人的把戏。
喝过酒的都知道，酒不会令人失去理智，却会成为撒泼的最好借口。
殴打、强暴、欺辱，只要加上“酒精作用”，就可以不用负责，酒是最管用的背锅侠。
可真面临生死存亡的危险时，酒便立即“醒”了。
六郎感觉到脖颈上尖锐冰凉的刺痛，顺从而颤抖地说：
“我、我记得，娘子，你冷静一点。”
然而，这样快地认怂，却没有取悦痋姑。
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溢满了失望。
“我以为你是个英雄呢。”痋姑喃喃道。
她记忆中的六郎，年少英俊，极富有男子气概。
凭一把猎叉，便敢孤胆闯入狼群。
怎么可能稍微威胁一下，就被吓破胆呢？
她没意识到，自己的“稍微威胁”，是妖狐带着杀气的利爪，割在凡人脆弱的脖颈上。
“六郎，”痋姑又将利爪割深了一些，甜腻而冰冷地说，“你怎么变了呀？”
王六郎：“……”
他冷汗涔涔，猜测：“娘子是说，我、我最近常出去喝酒的事吗？我会改！”
痋姑：“……”
“罢了。”她说，“你若改不了，我便替你改。”
六郎喉咙一滚：“娘子，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痋姑温柔地说，“你虽然不如从前颜色好，但你是我夫君，是我的东西，就不能被别的女人染指。”
.
自那日后，六郎就被痋姑强行留在府邸。
不准见客，也不准出门。
甚至连痋姑的面都难见一次。
——从前，痋姑也曾抱怨他“太忙”。
所以他每次回家，娘子都如同小狗似的，热情地扑进他怀里，露出他不喜欢的、妖族的样子：
腻腻歪歪地嗅他的脖子，那条火红的大尾巴，也兴奋地摇出残影。
可如今，什么都没了。
六郎被关在柴房里，独自一人，没有温香软玉在怀，只有硬邦邦的床板。
以及脖子上发炎的伤口。
他高烧不退，恍惚之间，总是梦到他们夫妻俩从前恩爱的过往。
那时候，痋姑用妖丹帮他打猎。
娇娇俏俏的少女，赤着脚踩在松针上，华丽的衣袍都被刮破，却浑然不觉。
仿佛和他在一起，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那时候，痋姑每晚都要缩进他怀里，两具胴体如胶似漆地缠在一起。
滑腻的皮肤和毛绒绒的尾巴，触感意外地叫人颤栗。
记得痋姑生产时，虚弱到几乎丧了命。
他守在产房外，幻想是不是能从此摆脱妖女，带着丰厚家产回归正常生活？
却又难以抑制地揪着心。
尤其她躺在自己怀里时。
痋姑一头乌黑柔软的秀发里，冒出两只毛绒绒的狐耳。
整个人疼得汗水淋漓。
她轻启干涸苍白的嘴唇，声音也虚弱，眸中的光亮却格外灿烂，邀功似的：“六郎，你看！我们的孩儿是人，不是狐！我厉害吧？”
六郎不知道她付出了半条命，才换来一个人形的孩子。
从前他没深究过。
如今，他终于想起她的好。
“我真的后悔了。”六郎趁着下人送饭的空当，对着门缝说，“你去告诉夫人，我知错了，让她把我放出来吧。”
可下人只瑟缩地说：“老爷，我不敢啊！夫人她……现在变得好可怕。”
六郎骤然惊醒。
那一点短暂的悔意，瞬间被理智冲淡。
是啊，她是妖。
杀人不眨眼的妖。
他不过是利用她，现在事情变得不可控，他也该祭出杀手锏了。
六郎心一横，叫下人给李举人带个口信。
.
六老爷平日待他不薄，如今烧得浑身滚烫，奄奄一息。
分明是在救命。
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而且，那口信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夫人显露妖相，按我们之前商量的办。”
李举人闻言，脸色也大变。
他当即修书一封，吩咐书童送出去。
送信的见状，人都麻了：“举人老爷，夫人真的是妖吗？”
李举人没回答，只千叮咛万嘱咐：“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乱说，今天的事，就烂在肚子里。”
.
很快，“王夫人是妖”的传言，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不过几日，家家户户都贴上门神或钟馗的画像，挂上八卦镜与山海镇。
门窗缝隙上，也糊满了朱砂所画的、不知真假的符箓。
六郎那栋大宅院的门口，更是被泼了黑狗血、天癸（女子经血），乃至于粪便。
更遑论锅底灰、糯米……
甚至还有人敲锣、敲盆。
总之，所有对付邪祟、妖孽的办法，都一股脑奉上。
六郎不知这些有没有用，愈发惶惶不可终日。
却发现柴房前看守的小厮已两日不见，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好歹还有昔日狩猎的本事，愣是撬开了房门。
他偷偷溜走，准备离开宅院时，却在大门口遇到了痋姑。
六郎：“！！”
彼时，痋姑头发蓬乱，神色憔悴。
她抱着孩子，分明也望着门口，像是想出去，却被门外什么东西镇住似的。
只敢在原地焦躁地打转，活像一头困兽。
六郎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明镜似的——那些土法子管用，她怕了。
但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贴着墙根倒退两步，警惕地盯着她：“痋姑，你……你没事吧？”
“消息是你走漏的？”痋姑唇缝间隐现寒光，獠牙微露。
可她怀里的小娃儿像是察觉到杀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痋姑神色一软，连忙低下头，抱着那小奶娃娃轻轻晃着，嘴里低声哄着。
六郎趁机贴着墙，一寸一寸往大门那边挪：
“你、你本来就是妖！他们知道你的身份，那是早晚的事。”
“可我没害过人。”痋姑这回声音压得低，像怕惊着孩子似的。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孩，语气也跟着软下来，甚至带着点哄孩子的腔调：
“前年旱灾，颗粒无收，是我开仓放粮，帮他们熬过来的。去年春种的种子，也是我赊给他们的，一分利没收。如今呢？翻脸不认人，反倒要来除我……”
她倏地抬头，正看见已挪到大门口的夫君。
她盯着他，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像是在问一个她真想不明白的问题：
“你们人，都跟你一样，狼心狗肺吗？”
六郎心头一紧。
他从她眼里看到了一抹寒光。
他拔腿就跑！
可刚转过身，一道红光擦着眼角掠过——
痋姑已立在面前，五指如钩，死死掐住他那溃烂未愈的脖子。
“想跑？”
她一字一顿，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知道我为什么怕外面那些腌臜东西吗？因为替你生孩子，耗了我大半条命，修为跌了一个大境界……”
她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进他眼睛里：
“而你呢？从没把我当过娘子。”
“那报信的小子，是你故意放出去的——明明只说‘按原计划行事’就够了，却非要再加一句‘夫人是妖’。”
“你是怕那牛鼻子来不及杀我，非要两头堵，非把我逼上绝路不可，对吧？”
六郎脸色骤变，瞳孔猛地一缩：“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呵。”
痋姑没答话，只扯了扯嘴角。
下一瞬，利爪缓缓刺入他的锁骨，骨节摩擦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把脸凑近他耳边，气息冰冷，一字一句像在钉钉子：
“我出不去这院子，那你就一辈子陪着我。”
“再敢跑，老娘把你砌进墙里。”
“说到做到。”
第461章 别动孩子
六郎：“！！！”
他感觉得到，这次痋姑真下了杀手。
她亲自穿开他的锁骨还不算，又用铁链子插进肉里，像拴狗一样，把王六郎拴在大铁门上。
“听说人的锁骨被扣住，不会致死。”痋姑冷冷道，“你不是想出去吗？那便待在门口，离外边更近一些。”
别说六郎这几年养尊处优，就是从前，以他的身手，也从没吃过这样的苦。
六郎怒骂：“你这蛇蝎妇人！我不就是出去见见她……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啊！”
痋姑用力一扯那铁链。
他就只剩下惨叫了。
.
“早知道男人这般下作，我当初就不成亲。”
痋姑轻声细语地逗着怀里的孩儿，却又道，“但没有他，也就没有你，小乖乖，娘亲不后悔有你。”
小婴儿仿佛能听懂话似的，弯起大眼睛，咧开没牙的嘴笑起来。
手舞足蹈片刻，头顶就冒出一对火红的迷你狐耳。
他自己似乎也感觉到，努力地用小短手去抓。
痋姑被幼崽的傻样逗笑，连困于牢笼的焦急，似乎都淡了些。
.
可幸福的假象如此短暂。
没多久，六郎所求的“除妖者”就赶了来。
那是一位金丹期的人修。
看他身上的门派服，倒像是仙宗盟的。
可桑拢月等人都不认得此人。
这位师兄剑法精湛，效率也极高，不过几息之间，就杀入宅院，破了妖狐布置的保命法阵。
而早在他破门而入时，六郎就求他砍断自己身上的锁链。
六郎忍着剧痛，把铁索从自己腐烂流脓的肩膀里抽出去，便跌跌撞撞地逃走。
临走前，还没忘记带上一些细软。
.
修真者除妖，专业对口，自然手到擒来。
痋姑很快便伏了法。
她尸身蜷在地上，渐渐褪去人形。
竟化作一条毛色火红的狐狸，被一柄剑钉住脊背，四肢挣了几挣，终于不动了。
有胆大的村民远远瞧见这一幕，登时回村奔走相告。
等他们再聚拢回来，那位师兄已踏上飞剑，正要离去。
众人仰头望见，只当是仙人临凡，呼啦啦跪了一地，纷纷叩头，再三恳请仙长多留几日，说什么也要收下他们连夜赶制的“万民伞”。
可那人修却只是略略摆手：“我还有要事在身。”
剑光离地，众人正要失望，那剑光竟又打了个旋，落回来。
他立在剑上，居高临下，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
“提醒你们一句，最近契石州不太平，魔族屡屡进犯。若战事起，莫贪恋财物，往末法州方向逃。越快越好！”
说罢，剑光一掠，仙长便转瞬没入云中。
只留村民们跪在原地，面面相觑。
“果真是仙人啊！”
“所以，王家娘子真是妖啊！”
“魔族进犯啥意思？”
“放心，我们这是契石州边界，就挨着末法州，离魔族远着呢！”
“呵呵，魔族、妖族，都一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说话间，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众人又道：
“坏了，还有个小的呢！”
“斩草不除根，岂不留下祸患？”
“可那孩子也是六郎的娃，还那么小……”
“再小也是妖！现在不弄死，等他长大了，替他娘报仇咋办？”
村民们冲进宅院。
有些去寻小孩子，有些则趁火打劫，借机翻找值钱的东西。
一片混乱中，李举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大喊：“孩子，孩子呢？不要动孩子！”
然而，等他终于寻到婴儿时，小娃娃已变成一只巴掌大的幼狐。
浑身的绒毛都被血打湿。
小小一只，在摇篮里蜷缩成一小团，已然断了气。
李举人双脚一软，险些跪地：“都是我的错，我想着，她为祸人间，大开杀戒，这才替六郎修书……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
村民们却道：
“举人老爷，这孩子可不无辜！”
“我听说，杀死妖族后，必须取出它的妖丹，才能算是彻底杀死它。”
“那还等什么？”
眼见着那些人要把小狐狸开膛破肚，李举人连忙喝止。
好在他如今有了官身，村民们都对他敬畏有加。
小家伙才得以保留全尸。
——“哎，举人老爷心太善。”
——“嘶，好冷啊，感觉脖子后边凉飕飕的。”
此时，在场众人都没发现，一道怨毒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他们，仿佛恨不得生啖其肉。
.
与此同时，浮萍镇。
槐花手里还拎着鸡毛掸子，没好气地杵在门口：“我可没告假，偷跑出来的，不能久留。六哥，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六郎不答话，只把一包沉甸甸的东西往她怀里塞。
槐花低头一看，愣住了——“这什么……这么多银子？！”
她慌忙往回推：“平白无故给我这么一大笔钱做什么？让你娘子知道了，我成什么人了？”
“我没有娘子了。”
六郎声音发闷，不由分说把包裹摁回她手里，语速飞快：“一时跟你解释不清。槐花，你知道的，咱俩早早就私定了终身，都是那痋姑……我跟她，不过逢场作戏。”
槐花别过脸去，不肯看他。
“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她声音低下去，“可你毕竟已经成了亲。六哥，我……早就不恨了。这银子你拿回去，往后……别再见面了。”
话音未落，六郎忽然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槐花浑身一僵：“！！！”
她又羞又急，这里虽是宅院后门，可万一叫人撞见可怎么好？
正要挣开，却听见六郎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绝望的颤：
“这次我遇上大麻烦了。若那人打不过她，我就只有死路一条……赶在死前，想见你一面。”
槐花心头一紧，猛地抬头：“！这话怎么说？”
六郎却没解释，只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喃喃道：
“你信我……这些年，我梦里全是你。有时候真觉得悔不当初，害了你，也害了她。可我没办法，没办法呀！我真的……穷怕了。”
槐花听得一头雾水，却又隐隐觉出不对劲。
他那几句话颠三倒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说给什么看不到的东西听。
——像是解释，又像是告饶。
她挣了挣，想看清他的脸。
可六郎把她箍得死紧，不让她动弹。
“如果我能活过这一遭，”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软了几分，“这些就当聘礼。我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槐花身子一僵。
“可如果……”六郎喉结滚了滚，“如果我死了，我在奈何桥等你。我们说好，来世再做夫妻，好不好？”
“六哥，你别吓我。”槐花抽了抽鼻子，忽然皱起眉，“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她愕然抬头，“你受伤了？家里是不是出事了？要不你在镇上住几日，先躲一躲……”
六郎却惨然摇头。
“躲不过的。”他喃喃，“刀悬在脖子上的感觉不好受……是死是活，我要回去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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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样说，六郎还是在镇上逗留了好几日，才敢动身回去。
回程路上，一路风平浪静。
他想起这几日，也没有人来报信，心头渐渐浮起一丝窃喜——
会不会……一切顺利？
痋姑已经死了？
那自己岂不是安全了？
带着这样的希冀，六郎踏进了村子。
然而，村子安静得过分。
没有犬吠，没有人声，连风都像停了。
他心里发毛，脚步越来越慢，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来到自家门口。
大门虚掩着。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
推开。
“啊啊啊啊啊——！！！”
他的尖叫，撕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462章 生生世世，他都必须还债！
那是一座‘京观’。
由无数头颅堆成的小山。
数十张熟悉的脸，正对着六郎，数十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无声地瞪着他。
而更可怕的还不止这些，那座京观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
尸首摇摇欲坠，轰然倒塌。
露出一条火红的狐狸。
这狐狸一丝杂毛也无，乃是六郎做了半辈子猎户，却只见过一次的极品。
只从四肢的僵硬程度，他就能判断，她已经死了。
然而，痋姑熟悉的声音，还是鬼魅般响在他耳畔：
“六郎，你看到我的尸首，可满意吗？”
六郎：“！！！！！”
他吓到几乎跳起来，慌乱地四顾。
却只看到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和齐颈而断的头颅。
“别找了，我也死了，拜你所赐。”
痋姑甜美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哦对了，孩子也随我一同去了，六郎，你好狠的心啊，为什么连亲生骨肉也不放过？”
她的质问如泣如诉，吓得六郎双股颤颤，几乎挪动不了。
不对，不是“几乎”。
他好像被迫定在了原地。
一道剧痛从小腿上传来。
而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他即将出口的痛呼。
“嘘。”痋姑说，“别叫，儿子睡着啦。”
六郎感觉自己正被凌迟。
利爪正在自下而上地、一片片地削掉他身上的肉。
痋姑的身体他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她慢条斯理地切割自己，甚至还抽空同自己聊天：
“小家伙刚死，魂魄正在飘走呢，我怕他害怕，所以用了点手段把他哄睡啦。”
至于我呢，我放弃转世啦。
六郎，你也同我一道做鬼夫妻吧，生生世世，永远别想摆脱。”
说话间，六郎快被她剃成骨头架子。
奇怪的是，剧痛和失血，居然没要了他的命。
他的神志依旧清醒：“你、你就这么喜欢我？”
“喜欢？哈哈哈哈！”痋姑尖声大笑起来，“夫君，你杀了我，又杀了我儿子，我们已经是解不开的死仇了，你怎么还有脸说‘喜欢’？”
“我只是，”她仿佛低语一般，“不想你解脱。”
“疯了，”六郎惊恐道，“你疯了！”
痋姑不理会，只默默地做事。
一爪又一爪，撕掉他的肉。
六郎痛不欲生，却昏死不过去，嚎叫道：“你好狠的心，果然妖就是妖！心狠手辣，滥杀无辜……我就罢了，全村人你竟一个都不放过！”
痋姑活剐他的动作一顿，“他们可不无辜，他们合力杀了我儿子。”
“！”六郎愕然，“我……我没想杀孩儿……”
痋姑慢条斯理地说：“都一样，都是因你而起……不过，他们不是我杀的。”
她又割下他一块肉，听到惨叫，才满意道：“我是想屠村来着……但魔兵来了，他们不由分说，烧杀抢掠，把村里人都杀掉啦，呵呵，那些兵鲁子真不是人，无怨无仇的，竟比我这个苦主下手还黑，不过他们活该。”
“魔兵…？看来传言是真的…真要打仗了，他们杀人根本不用理由……啊！！”
又一块肉被割下，剧痛打断了六郎的思绪。
紧接着，他就眼睁睁看到，痋姑用他身上新鲜割下来的肉，和进泥里，往一面残破的墙里砌。
“六郎，”她用一种对情人说话的温柔语调，说，“还记得我们的誓言吗？大婚之夜，你说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永不分离。”
六郎被她剐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了，唯有脸是完好的，此刻满眼都是惊恐，看着她用自己砌墙。
砌墙的泥都是红色的，仿佛她大婚那日的喜袍。
当年，他图她的财富和美色，幻想着荣华富贵与娇妻美妾，想把倾城绝色和无猜青梅都揽入怀中。
那一夜，他用漫天的红，与山盟海誓，把她娶进门。
今日，她用污浊的猩红，与满腹怨恨，把他千刀万剐。
还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六郎知道，她不会放过自己。
“好好的一面墙，被兵鲁子拆成这样，不过正好，免得我亲自拆。
六郎，你记得吧？我说过，你敢撇下我离开这座宅子，老娘就把你砌进墙里，妖族重诺，我一向说到做到。”
将血肉尽数砌进去后，痋姑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便丢下王六郎的头和骨架，抱着小狐狸的尸身，进了房间。
这是他们俩的正房。
雕花木床外还有个小摇篮。
痋姑正想把儿子的尸身放进摇篮，忽被吓了一跳：“李秀才，你怎么在这儿？！”
“是举人。”李举人的魂魄下意识纠正，但又讷讷地住了嘴，“我，我心下不安，想同你道歉，所以……”
痋姑冷笑着绕过他，专心安置孩儿：“谁稀罕。”
可李举人追着她道歉：
“是我偏听偏信，误以为你为祸人间，我和六郎约好，倘若有一日，你大开杀戒，我们便……
没想到他才是负心人，我招来仙长，错杀了你，还害了孩儿，我…我真是罪孽深重。”
“所以你红口白牙来道歉？”痋姑冷笑。
“啊…”李举人大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你是狐妖，死了也是狐鬼，说不定有什么办法弥补，万一能用上我的三魂七魄呢？”
痋姑：“你舍得？”
李举人那半透明的魂魄，紧张地发起抖，却闭着眼睛没动。
痋姑：“……”
半晌，她才道，“算了，你这书呆子，滚吧。”
李举人讷讷地站了片刻，欲言又止的样子。
痋姑又怒喝一声：“滚！”他这才不太熟练地向外飘去。
“等等。”
李举人登时停下。
只听痋姑声音低了下来：“多谢你保住我儿全尸。”
她看见了。那时候，她刚化作魂魄，还未凝成厉鬼之身，只能飘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孩儿被杀。
紧接着，魔兵杀进村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想剥了小狐狸的皮来取乐。
是李举人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冒险引开了魔兵。
他一个举人老爷，身边有家丁护卫接应，原是有机会逃的。
然而，这书呆子惯会得寸进尺，见她语气松动几分，便壮着胆子劝道：
“痋姑，方才我都听见了……六郎既如此待你，你又何必锁着他的魂魄，不让他转生？他的心不在你身上，强扭的瓜不……”
“谁说我要他爱我？”痋姑的怒吼如惊雷炸开，打断了他：
“他违背誓言在先！明明与我结为夫妻，心里却装着别的女人，还反骂我骚狐狸！——就因为我生得美？就因为我是妖？
我凭什么离开他？我给了他一切，为助他求荣华富贵，不惜修为大损……
他欠我的，必须还。生生世世，他都是我的！”
痋姑的怒吼，言犹在耳，最后一幕瘴雾已然散开。
桑拢月等人方才看清眼前的墙。
大约年久失修，墙面已斑驳成青灰色。可仔细看去，那青灰之下，隐隐透出一丝猩红的底色。
尤其重剑砸出的裂隙，“伤口”深处，尽是血肉的腥臭。
第463章 我下边有人，走走关系
那面“活着”似的墙，原来里边真砌进去过一个活人。
而桑拢月之前在墙上泼洒的合卺酒“心魔引”，所勾出的，正是墙中人的心魔，或者说，噩梦。
不知那位六郎的魂魄是不是也被困在墙内？
还是这喜房的某个角落？
墙体如同活物一般，此刻还在流血。
墙内的“血肉”似乎还在微微跳动，仿佛这场无穷无尽的凌迟，仍在折磨着主人。
但桑拢月对此的评价十分简洁：“活该啊。”
“确实，这王六郎自己作死，竟还好意思称之为心魔。”啸风大点其头，头顶猫耳都跟着晃啊晃。
周玄镜摇头：“痋姑也是个可怜人。”
洛衔烛也叹道：“难怪她说‘喜宴最可怕’。”
大约也是因此，痋姑才把自己的领域，设计成冥婚主题。
——对她来说，成亲可不就是天底下最恐怖的事吗？
.
一阵熟悉尖利的大笑响起：
“别用这种怜悯的语气讨论我！没的叫人恶心！”
臻穹宗众人：“……”
桑拢月扬声道：“你可是领域的主人，我们怎么可能怜悯你？提防你还来不及呢！”
分明是一句挑衅意味十足的话，痋姑却仿佛很受用似的，语气平复了不少：
“那倒是，不过——”
她又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尖厉：“巧舌如簧也是白费！今日你们都得死！”
桑拢月：“啧。”
是哦。
眼前这位领域主人，不知为何，誓要取她性命。
“痋姑，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桑拢月话音未落，满室大红喜绸骤然翻涌，便无风自动，万道赤练般直扑而来。
“好重的尸瘴，当心！”薛白骨大声提醒。
臻穹宗众人足尖点地，纷纷踏起一步乾坤，仓促闪避。
那绸布看似柔软，可其带起的凌厉劲风，竟能削掉墙皮！
尤其绸中裹挟着刺骨阴寒的尸瘴，扑面而来，令人肺腑生寒。
桑拢月身形急旋，堪堪避过一道红绸，心念电转：
之前是叫人丧失理智、把同伴认成魔物的“白雾”，试图引他们自相残杀。
如今这痋姑，却是失了耐性，亲自动手。
这是痋姑的领域，主场在她，不知还有多少杀招藏着。跟她耗下去，绝非上策。
得想个釜底抽薪的法子才行。
正思忖间，一道红绸裹着排山倒海之势迎面压来。
桑拢月眸光一凝，足下轻功“一步乾坤”倏然而动。
身形如鬼魅般掠向那面“六郎墙”，堪堪擦着红绸锋芒掠过。
她顺势探手拔出嵌在墙中的“千钧羽”！
那红绸没来得及收势，狠狠砸在墙上，轰然一声闷响，原本被千钧羽刺穿的裂口再度崩裂。
皲裂纹如蛛网一般蔓延，细窄的纹路里，渗出殷红的血。
墙内传来压抑的闷哼，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哀嚎。
听着都替他疼。
“嘶——”
桑拢月提着那柄重剑，偏头瞥了眼墙上渗血之处，感慨：“他还真有知觉啊，好可怜哦。”
话虽这样说，但她语气里可没有一丁点“可怜”。
反而充满了幸灾乐祸。
而痋姑这个领域主人，似乎也感觉这玩法不错。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下一道红绸呼啸而来时，并未袭向众人，反而狠狠抽在那面“六郎墙”上。
墙缝间血珠飞溅，闷哼声愈发凄厉。
桑拢月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又一波红绸转瞬扑到眼前，她才敛了笑意，足下轻点，身形后掠，同时开口朗声念诵：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是《清心咒》！
话音刚落，那铺天盖地的红绸竟真的迟滞了片刻，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去势。
周玄镜、洛衔烛、啸风等人会意，当即齐声跟诵。
数道灵力交织激荡，满室红绸瞬间被定在半空。
“若见白衣哭女，需闭目诵《清心咒》三遍……”
薛白骨喃喃重复，那双熊猫眼骤然一亮：“我懂了！痋姑就是‘白衣哭女’？小师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嗯哼！”桑拢月发出确认的声音。
其实早在小师兄听到哭声时，她就有所怀疑。
刚刚只是试探，果然没错！
不过，这法诀只能削弱，无法完全克制。
想要一劳永逸地制敌，还得再加码——
桑拢月忽地扬声：“痋姑！我知道你的秘密！”
四下里红绸微颤，仿佛那藏身暗处的狐鬼也被她这一嗓子惊得愣住。
“你急于修炼成鬼王，是因为煞鬼的寿数将尽吧？所以才急着杀人炼魂续命！你真正的目的，是想和夫君‘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地折磨六郎，对不对？”
暗处，沉寂良久。
痋姑没有现身，但那满室凝滞的红绸却微微颤动，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心思。
这小丫头……倒真是机灵。
不错。
她的领域定期开放，每次收割鬼魂，都要办一场盛大的冥婚。
而那洞房花烛夜，并非与夫君圆房，而是将他从墙中剥出，重新扒皮拆肉，再砌回去。
一遍遍地重复他死前的痛苦。
这是她仅剩的消遣，也是她平息怨恨的唯一方式。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还真离不开六郎。
痋姑默了默，终于开口，声音幽冷缥缈，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是又如何？”
诶嘿，是就好办啦！
桑拢月轻快地说：“那我再来猜一猜，你我之间，无冤无仇，你却非要置我于死地，反倒要保沈玲珑一命。”
她顿了顿，视线若有实质地刺向某处暗角：
“想必，不久之前，你得了某位‘神秘大能’的点化，才突飞猛进，获得了‘屠城、吞鬼’的能力。
既然如此，顺手替那位大能办点小事——比如，杀了我——应该也是分内之事吧？”
痋姑：“！”
这一声短促的惊愕，虽未出口，却从那骤然僵滞的红绸上泄露无遗。
臻穹宗几人也都齐齐看向小师妹，目光里亦是压不住的惊叹和赞赏。
而痋姑的沉默，无异于默认。
薛白骨眨了眨那双熊猫眼，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崇拜：“小师妹又猜对了吧？”
就听桑拢月继续道：“那我继续猜，点化你的那位‘大能’，便是——”
“够了！”
痋姑骤然打断她，那声音里竟透出一丝慌乱，像是被踩住了什么痛脚。
“上仙的名号，我不能透露！”她声音忽又低下去，幽幽道，“我杀了那么多人，早已万劫不复……”
顿了顿，那暗处的视线如有实质，沉沉落在桑拢月身上。
“小丫头，就如你所说，我要和六郎‘生生世世’不分离。所以，我一定要修成鬼王！这个机会，我绝不会放弃！”她语气骤然转厉，“你们别白费力气了，莫要劝我回头是岸。”
“谁要劝你立地成佛？”
桑拢月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满是狡黠。
“我只是有个法子，能让六郎受的苦，比你亲手折磨他，更长久，更彻底。你想不想听？”
臻穹宗众人：？
痋姑：？？
虽然看不见痋姑的模样神情，但桑拢月能感觉到她的气场变化。
大约就是“你要说这个，我可不困了”的瞬间抖擞。
桑拢月煞有介事地背起手，边踱步边道：
“你想啊，修炼成‘鬼王’多难！光吞魂魄可不够，还要像人修历雷劫一样，经受重重考验吧？
就算成了，鬼王也分三六九等，也有寿数耗尽的一天。那位大能，会一直给你开小灶吗？”
沉默。
但那股阴寒之气，似乎微微凝滞。
“一旦你寿元耗尽，六郎可就自由啦——”桑拢月拖长了声音，“魂飞魄散，对他来说，也算是解脱吧？”
解脱？
痋姑心头一颤。
不……她不想让他解脱。
至少现在，她的恨意还没消解。
当然，如果她想得开，当初便也不会化作厉鬼，一步步将自己囚在这冥界苦狱之中了。
桑拢月唇角笑意更深：“但我有办法叫他永生永世受苦呢，要不要跟我合作？”
痋姑：“？”
臻穹宗众人：“？”
桑拢月神神秘秘地说：
“不瞒你说，我下边有熟人，孟婆你知道吧？
那是我好姐妹，托她走走关系，在十八层地狱，给六郎安排个‘永不超生’的贵宾席位，应该问题不大。”
第464章 她管孟婆大人叫……小孟？
喜房里的红绸小幅度地飘了飘。
这次，痋姑也没急着反对。
看得出，这位领域主人似乎有些心动。
桑拢月再接再厉：“贵宾席嘛，自然所有刑罚都得体验一遍。
比如小鬼用铁钳拔舌头啦、剪刀剪断十指啦、扔进油锅里炸啦、整个人投入臼内，用桩捣杀啦……
你要是都喜欢，我同孟婆说说，弄个‘全家桶套餐’，叫他一口气全体验遍，都是自家姐妹，一句话的事儿！”
痋姑：“……”
满室红绸飘摇，缓缓落地，一阵阴风拂过。
痋姑本人终于显露真容。
她一袭白衣，与这喜庆的大红色，格格不入，看身形和气质，却还真是之前遇到过的白衣哭女！
“还真是她！”薛白骨小声感叹，“这就是妖鬼吗，她的耳朵和小师弟一样。”
啸风：“……”
他不屑地抖抖雪白猫耳。
狸猫和狐狸能一样吗？
洛衔烛赶在他发表“妖界种族歧视的言论”之前，抢先笑道：“痋姑姑娘，久仰。”
周玄镜也微微颔首。
痋姑却冷冷扫过他们，只问桑拢月：“你方才说，认得孟婆，是当真的？”
桑拢月：“如假包换。”
痋姑：“。”
官府的鬼，哪是好相与的？
别看她已经修成煞鬼，能威慑一方，可终究算“草寇”。
见到阴差，也得绕着走。
——除非修成尸陀林主那种宗师级别的鬼王。
否则，纵使踏入了“鬼王境”，在官府眼里，依旧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孤魂野鬼”。
寻常阴差尚且自觉高人一等，更何况孟婆？
可这小丫头，竟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认得”她，还称她是“好姐妹”……
痋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却还是问：“怎么证明？”
桑拢月掏出腰间的光阴葫，打开葫塞，递给她：“呐，你闻闻，纯正的孟婆汤。”
痋姑嗅了嗅，当即整个鬼就向后飘了半步，黑发中竖起的两只狐耳都警惕地背成飞机耳：“是孟婆汤的气味！怎么是空的？”
“当然因为用光啦。”桑拢月解释，“你住在轮回井的裂隙，平日会有鬼不小心掉下去，但想专门找你，却又难上加难，真是个好住处呢。”
痋姑承认：“……你们能找到我，也有几分本事。”
桑拢月张口就来：“本来不好找的，可孟婆听说我要去轮回井，非给装了满满一葫芦，我说够了够了，她还执意多添了半葫芦。”
……孟婆大人，竟对这小丫…姑娘这般热情吗？
痋姑不由得面露一丝敬畏。
臻穹宗几人也都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孟婆什么时候非要给你孟婆汤了？？
那不是你和二师兄偷的吗？
桑拢月叹息：“哎！没办法，小孟就是太关心我！”
臻穹宗众人：小孟？？
痋姑的语气愈发恭谨了几分：“可仅凭这一葫芦孟婆汤，恐怕也说明不了什么……”
“确实！”桑拢月说，“不过眼下我也拿不出更多证据。要不这样，等出了这片领域，我直接带你和孟婆本人见一面，总该放心了吧？”
痋姑一时语塞：“……”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不过，桑拢月那言之凿凿的劲儿，底气十足的态度，倒让她又信了几分。。
倘若这姑娘真有官府的门路……
正如她所说，鬼王也分三六九等，修炼至巅峰期，本就难如登天。
那位大能纵然出手相助，顶多也只能助她迈入“鬼王境”，又不可能时时护在她左右。
而她所求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消解心中仇恨。
若真能让六郎永世不得超生，日日夜夜受苦煎熬，给她的孩儿偿命……这笔交易倒也算值了。
只是不知这丫头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虽这么想着，痋姑心底，却已信了七八分。
就听桑拢月说：“我已经跟你推心置腹，痋姑姑娘，你是不是也该拿出点诚意来？”
痋姑：“……怎么说？”
桑拢月笑吟吟地看着她：“至少透露一下那位‘大能’的来历。做生意嘛，总得交点定金吧？”
痋姑眸光微敛，陷入沉思。
臻穹宗众人也皆将目光投向她。
桑拢月悄悄冲师兄师姐们眨了眨眼，又补了一句：
“不过丑话我可说在前头，姑娘莫要诓我。那位‘大能’是谁，我已经大致有数啦。”
痋姑：“？！”
啸风也悄悄对桑拢月传音入密：“小师妹，这招高，先拿话镇住她，她就不敢信口胡诌。”
桑拢月也悄然传音：“这次我没骗她。”
关于那位大能的身份，她还真有猜测。
不出所料的话，那人八成和沈玲珑记忆中的道人有关。
——毕竟，那道人打从桑拢月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就想害死她。
还帮着沈玲珑，生生夺走了她的气运。
只是，那老登竟然有“孟婆同款”的模糊脸，叫人始终窥不破他的来历。
而痋姑沉吟片刻，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倏然扬手——
白袍广袖一挥而过，喜房内登时寂静如霜。
不止是安静，就好像连时间也凝固住了。
痋姑将臻穹宗众人逐一扫过，才看着桑拢月的眼睛，说：
“既然是‘定金’，我也不能透露太多，只能告诉你，”她顿了顿，“他喜欢别人称他为‘老祖’。”
臻穹宗众人：“！”
老祖？好熟悉的称呼啊。
第465章 要别人的‘夫君碎片\’，这不礼貌
“老祖？该不会是……”
桑拢月和洛衔烛、薛白骨、啸风，飞速地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都想起一桩旧事。
——收服肉身佛时，魔族少主便有一位“老祖”助阵。
“莫非是他？”啸风传音入密。
“可是，”洛衔烛道，“那位老祖亦点化了扫地高僧，来帮我们对抗肉身佛。”
薛白骨：“那就不是他？也许是同名的人？”
桑拢月把迷你版邪神拎出来，熟练地弹祂裹着袈裟的肉瘤脑袋：“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
肉身佛骂的特别难听。
而周玄镜完全在状况外，还是啸风同他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下，当年小师妹用天雷劈邪神的惊险往事。
听得大师兄又感慨又震惊，看自家小师妹的眼神愈发敬佩。
而这一切都是几位师兄妹之间的传音入密，痋姑只听到第一句话，便只能看到几人的眉眼官司。
她愈发感觉他们没准真认得“老祖”。
忽而又看到桑拢月把玩磨喝乐似的，拎出一个小佛像。
痋姑：“！”
痋姑不可置信地倒退两步：“那、那是神力吗？”
她没感知错吧？
啸风抱着绯夜啼，扬了扬下巴：“你这狐妖，倒有几分眼力。”
痋姑：“！”
所以，真是神力？
痋姑那半透明的魂体，几乎要渗出冷汗来，心下暗自庆幸：
多亏选择了与他们合作，那桑姑娘，座下居然还有神只相随！
当真深不可测啊……
如此看来，她同孟婆有交情这件事，可信度又高了几成！
痋姑的态度愈发恭谨：“几位道友，此地虽是我的领域，时间也已凝滞，但那位老祖神通广大，我实在不敢说太多。”
她顿了顿，语气更郑重：“只是这领域自有规则，鸡鸣之前，必须离开。否则诸位凶多吉少，届时连我也无法左右。事不宜迟，我先带你们出去吧。”
桑拢月稳重地点点头，似模似样地说：“那有劳痋姑带路啦。”
白衣狐耳的女鬼打了个响指——
那被按下暂停键的喜房，霎时重新流动起来。
“哦对了。”痋姑说，“稍等片刻，还有一点东西忘了带。”
见她这样的态度，肉身佛也反应过来，没好气道：
【神主，你刚刚是不是拉虎皮做大旗，用我的神力给你背书呢？好让那狐狸精臣服于你？】
桑拢月：“嗯哼，你还有点脑子。”
肉身佛：【…………】
祂就知道！！
好端端的，神主怎么会忽然把他叫出来！
还问什么意见，祂与那“老祖”也只有一面之缘，能有什么意见发表？
神主心眼子真多！
还有那个老秃驴空镜也是！
他瞬间就放弃了身体的自主权，将感官都让给祂，原来是算准了桑拢月会先弹祂一脑瓜崩！
一个比一个鸡贼！
.
肉身佛吐槽的工夫，痋姑已经三下五除二把那面墙里的东西挖了出来。
那是一滩血肉泥。
——血淋淋、乌糟糟，又像肉，又像泥。
堆成个半人高的圆锥形。
圆锥的最顶端，还有两颗半腐烂的眼球。
虽然没了眼皮，但竟能从中看出恐惧来。
“呕！”
“呕——”
洛衔烛和啸风差点当场吐出来。
周玄镜忙递给他们一人一颗清心丹。
痋姑：“对不住，有些仓促，所以有碍观瞻……”
就见薛白骨两眼放光地说：“这尸身保持得真好！用的什么法子？分魂寄魄术，还是太阴炼形法？”
痋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般纯学术的目光。
他不骂她残忍暴虐，也不嫌她恶心变态，满眼都是欣赏和崇拜。
痋姑心底的怨气竟都减少了几分，如实相告：
“那是人修的炼尸术，我们妖族有一套自己的办法，需自损妖丹，才炼得出这一坨废物。
不过，耗上千百年光阴，它也能变废为宝，一小块就价值连城。”
听到“价值连城”四个字，桑拢月眼睛一亮，当即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大勺子。
周玄镜忙把勺子按回去，轻轻摇了摇头。
“直接要别人的‘夫君碎片’，这不礼貌。”他传音入密。
桑拢月倒也乖巧：“好叭。”
那就不直接要，回头找个合适的机会，委婉地要。
“诶等等！”她又道，“所以，这位六郎的尸身，也已经锤炼了千百年？”
在六郎的‘回忆’里，他们也看到过‘战争’的影子，该不会也是千年前的那一场吧？
至此，谜团有点多。
其一，此“老祖”，是不是彼“老祖”？他与那位给沈玲珑换命的道人有没有关系？
其二，大师兄的心魔，究竟是因何而起，仙魔大战明明在千年之前，为何他却感觉自己是‘亲历者’？普通的障眼法，可骗不过元婴期的修士。
……这两者，会不会有联系？
啧，毫无头绪，但挺有趣。
桑拢月一边头脑风暴，一边跟着痋姑迈出这间“生门”。
.
同样一扇门，迈出去后，风景却与之前完全不同。
门外竟是幽冥客栈的院门！
红绸与白幡交错，处处贴着“囍”字。
一对石狮子，正安静地蹲在门口。
没有喜乐声，也没有刺耳的唢呐，唯有幽远的更鼓声，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
“五更天，快破晓了。”洛衔烛喃喃。
幽冥客栈的第六条规则：“鸡鸣时若仍未离栈，请撕下账簿本页吞服，自刎于院中槐树下。”
难怪痋姑急着送他们离开。
由此可见，她倒是真心实意同他们合作的。
痋姑如同人族女子那般，轻施一礼：“诸位，慢走。”
可桑拢月却道：“等等。”
她竟没有紧迫感，懒洋洋地说：“我们不能就这样走，合作还没开始呢。”
痋姑：“？”
桑拢月：“我所说的‘合作’，可不是放我们走那么简单，如果只是这一点小事，何须劳动你呢？”
痋姑看了看天色。
此时距离破晓已不足一个时辰。
还能做什么大事？
就听桑拢月说：“老祖要你保护沈玲珑，我要你反其道行之。”
不等痋姑回答，她又飞速补充：
“还有两件小事，我的喜婆鬼——也就是槐花，她还与我师姐有鬼市契约，希望你放了她。
另外，还有个人，你要找到他。”
倒是薛白骨先小声问：“谁呀？”
桑拢月无奈地看他一眼：“咱们二师兄啊！还在客栈里呢！”
臻穹宗众人：“！！！”
完蛋，差点把包不易忘记了！！
第466章 与痋姑达成合作，我就舀一勺六郎
桑拢月：“……你们不会都把二师兄给忘了吧？”
师兄师姐们有的看天，有的看地，但异口同声：“没有没有，怎么会忘记呢。”
桑拢月：“。”
痋姑：“。”
今晚发生的事情的确太多，一口气看了那么多人的记忆，难免叫人生出恍如隔世之感，记忆出现错漏。
还好桑拢月反应快，否则出了领域，再回去找，过程可就曲折啦。
痋姑也很痛快：“帮忙找令师兄，这是小事。”
桑拢月自来熟地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就把人往客栈里带：“好说好说，那快走吧。”
臻穹宗一行人也连忙跟上。
痋姑在自己的地盘上，一边被她拖着走，一边言语挣扎：“我还没答应……”
“槐花吗？”桑拢月脚步没停。
痋姑却道：“自然不是说她！”
桑拢月悄悄松了口气，赞道：“痋姑大气！”
后边跟着的啸风，习惯性开团就跟：“痋姑大气！”
薛白骨也跟着附和：“痋姑大气！”
洛衔烛亦觉得槐花姑娘就这样魂飞魄散有些冤，何况她还和自己有契约。把她的魂魄完完整整地送回鬼市，契约方才算圆满。
于是，洛衔烛便也笑道：“痋姑大气。”
周玄镜：“……？”
只有他一个人不附和，好像不太合群。
但总感觉有点羞耻。
大师兄纠结片刻，还是迟疑地说：“痋姑大气？”
痋姑倒真的很受用。
她掩嘴一笑，一个小动作也尽显狐族的妩媚：
“奴家只是不想与那凡人女子一般计较，我们妖族恩怨分明，害死我儿的是六郎，我便只同他算账。”
说着，她拍了拍腰间的小小储物袋。
那储物袋不知什么材质做的，质量好像一般。
滴滴答答地渗出一些血渍。
但痋姑似乎很受用，她一边用指尖捻着粘稠的“液态六郎”，一边说：“槐花也是被他蒙蔽，那蠢女人，至今都还觉得是我勾引了他，呵！”
啸风好奇：“你不恨她吗？”
“恨她？”痋姑竖起头顶那对火红的狐耳，“为了他吗？”
她脚步都没停，一步三摇地走进客栈。
洛衔烛摇头叹道：“小师弟，你不懂，对一个人死心，便是这样的。”
对那个人都没有爱意，又何来情敌呢？
就见痋姑堪堪停在客栈一楼的天字房门前，又郑重道：“我说的‘不答应’是指沈玲珑。”
桑拢月注意到，她说出这句话时，整个客栈的时间似乎又再次凝固。
应该是在防止“老祖”偷听。
桑拢月：“怎么，你不敢答应？”
“不错。”啸风长尾巴一甩，帮腔，“如果只是这两件‘举手之劳’的小事，我小师妹便不可能同你交易。”
周玄镜竟然也说：“痋姑姑娘，你应该知道，在冥界与官府打交道有多难，孟婆并非罚恶司的阴差，篡改六郎的底档，势必要经过层层打点，并非易事。
所以，姑娘也该拿出诚意。”
洛衔烛、啸风等人险些没把下巴惊掉。
大师兄怎么也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连他们都要信了。
痋姑陷入纠结。
桑拢月见缝插针：“你身后的那扇‘天字一号房’的门，便是槐花所进的‘死门’吧，反正你早不在意六郎，不如先放了她。”
痋姑：“。”
放走槐花，原本是她们之间交易的一部分。
桑拢月却专门提到六郎，要是不放，倒显得她在意那死鬼似的。
痋姑只犹豫片刻，便打开了“死门”。
槐花一看到痋姑，就目眦欲裂：“是你！是你强行留下六郎！当年你不是贪图富贵跑了吗？六哥都已经答应娶我……怎么到如今你还在逼迫他？……我，我不怕你！”
然而，槐花刚张牙舞爪地冲出来，就被洛衔烛用骨灰坛子收了回去。
还顺手掐诀，封住她的谩骂。
“看来那男人又对她撒了什么谎……”洛衔烛摇头，“不知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她得知真相？”
桑拢月：“‘心魔引’的瘴雾会不会起效？唉，槐花也挺可怜的，被人蒙蔽这么久…”
她话锋一转：“六郎这辈子活的真值啊，死了这么久，还有人为他痴为他狂为他框框撞大墙，属于死而无憾了啊！”
还没感慨完，一壶‘心魔引’就塞进了桑拢月怀里。
“瘴雾可以做到。”痋姑面无表情地说。
“嘿嘿，好哦。”桑拢月笑得有点狡黠。
洛衔烛悄悄对她竖起大拇指。
小师妹这招激将法当真有用！
啸风提醒：“想激出瘴雾，还需要六郎的血肉。”
痋姑大方地拿出她腰间的储物袋。
这储物袋还淋淋漓漓地滴着血，里边就装着六郎的那一堆血肉，袋口翻开，还能看到他两只失去眼皮的眼球，正绝望地瞪着他们。
在他的瞪视下，桑拢月掏出一个大马勺。
生怕痋姑反悔似的，她怼进去就舀了一大勺。
痋姑：“………”
周玄镜：“…………”
臻穹宗众人：“………”
桑拢月憨憨一笑：“是不是有点多了？我怕不够用，槐花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说话间，都已经把那“价值连城”的千年腐肉，装进了自家葫芦里。
痋姑只得咬着后槽牙说：“……罢了，就这样吧。”
反正她还有一大滩六郎。
桑拢月只挑出一丝丝六郎，扔进那壶心魔引里，再将一整壶白雾，都塞入槐花骨灰盒。
大功告成后，她笑眯眯地问：“痋姑，现在我们可以正式开始合作了吧？”
……嗯？
刚敲完竹杠，还能合作吗？
薛白骨顶着两只熊猫眼，紧张地看向痋姑，啸风的猫耳和大尾巴也因为担忧而微微炸毛。
倒是周玄镜和洛衔烛十分淡定。
果然，痋姑说：“有关沈玲珑的处置，我答应你们。”
啸风：“？”
薛白骨也十分诧异，忍不住悄悄问三师姐：“她刚刚还不同意呢，怎么现在被小师妹坑过之后，反而肯了？”
洛衔烛正要回答，桑拢月就小小声地说：“这叫沉没成本，付出越多，她反而会更倾向于同咱们合作。”
啸风感叹：“原来小师妹不是贪财呀！”
周玄镜欲言又止：……那倒也未必。
.
另一边，沈玲珑正在一丛丛鬼手中，努力地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因果骨简显示，我有大能庇护，不会枉死在此处！”
“我要坚持……”
“桑拢月，周玄镜……我记住你们了！等出去之后，搅动风云，让你们全都身、败、名、裂！”
“一定有人来救我！也许领域之主会亲自来相救……”
“一定会有人来的……”
第467章 你们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沈玲珑坚信因果骨简的判词，主要是因为宗门大比后，独自历练的半年，它的预判无一例外都是准的。
她因此抢了不少机缘。
可她忘了，这宝贝一旦遇到桑拢月，就会失掉水准。
沈玲珑还兀自做着计划：
先刺激周玄镜的心魔，继而诱导他发疯。
等他如同骨简的预测一般，入魔屠城时，用留影石录下全程……
不，如今还有更简便的办法——
师尊他们正在赶往契石州！
如果能掌握好引周玄镜发疯的时间，说不定能让五大宗掌门、长老们看到现场。
众目睽睽之下、大能们亲眼所见，他还怎么抵赖？
周玄镜可是东方扬的亲传大弟子。
他身败名裂，便是臻穹宗名誉扫地！
自打桑拢月脱离太虚宗，改投别派之后，过得风生水起，愈发衬托得沈玲珑像个小丑。
沈玲珑已经恨透了。
等臻穹宗声名狼藉，人人得而诛之的时候，不信桑拢月还嚣张得起来！
怀着这样的信念，沈玲珑咬着牙，硬生生忍受着那些鬼手对她神魂的撕扯。
坚持，再坚持一下，领域之主一定会救她出来……
.
领域之主痋姑正举手发誓：“我可以保证绝不去救她，让沈玲珑自生自灭！”
她强调道：“那位沈姑娘，如今已深陷我的鬼手丛中，不是奴家夸口，那些鬼手，一拥而上时，就没有魂魄能幸免。”
桑拢月倒也痛快：“成交！”
痋姑悄悄松了口气——
太好了，不用她亲手染血。
且不说那位“老祖”神通广大，她背着他，与旁人合作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只说这领域，如今也被尸陀林主的力量浸染，连她这个主人都不得不受制于其中规则。
而那六条规则，更是凌驾于一切的铁律，不可违，不可破。
所以痋姑其实只能干涉，而不能动手去亲自杀人。
.
合作敲定后，一行人没耽搁，当即去寻二师兄。
痋姑只一挥手，客栈便又变回‘喜房’的模样。
只是，每间房前守着的喜婆鬼与白纸灯笼，却都消失不见。
桑拢月有点心虚：“这里怎么看起来有点空旷呢？哈，哈哈。”
……该不会是他们之前下手太重，让那些鬼魂飞魄散了吧？
——之前她与师兄师姐们，将大部分五大宗弟子都放了出来，为了不引起痋姑的注意，便将那些守门的鬼，全都用符箓定住。
定住身形而已，不至于叫他们灰飞烟灭吧？
就听痋姑解释道：“领域中有些鬼，是老祖留下来杀桑姑娘你的，既然背着他做事，自然要略施小计，屏蔽他的眼线。”
桑拢月：哦豁。
这么看来，她还挺重要？
与桑拢月莫名生出的小得意不同，周玄镜等人都面露担忧。
洛衔烛问：“痋姑姑娘，那位‘老祖’留下来的鬼，有什么共性吗？”
啸风立即竖起头顶毛绒绒的猫耳——
是啊，若能总结出共性，或就许能查出‘老祖’的身份，至少也能替小师妹提防一二。
对于这一点，痋姑倒没隐瞒，“他们都是最近新死的冤魂，毙命于一位女修剑下的魔族魂魄。”
臻穹宗众人闻言，不由得互相交换了眼神。
原来是自家同门——修杀戮道的荀斩秋。
那还真是天然的仇怨！
虽然这条线索，无法判断老祖的身份，但也间接说明，这位老祖老谋深算，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主儿。
不但修为高深，还步步为营，不能轻敌。
痋姑又提醒道：“那些‘外来鬼’，似乎还商议过抢什么机缘，桑姑娘还是当心提防为妙。”
机缘？
桑拢月心中一动。
啧，看来，‘老祖’果然是沈玲珑记忆中的那个牛鼻子。
姓沈的有这么厉害的靠山，倘若又被救走，会怎么样？
会不会像原文所写的那般，纠集所谓的名门正派，将大师兄万箭穿心？
可如今，大师兄的心魔已经可控……
沈玲珑肯老老实实放弃，那便相安无事。
她若敢再挑动大师兄入魔，桑拢月也有一百种办法让她自食其果。
嗯……
一百零一种。
说话间，她又想出个新点子。
“小师妹，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洛衔烛温柔的安慰打断了她，“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用过于担心那位还没打过照面的‘老祖’。”
桑拢月笑道：“没，我只是在想，万一沈玲珑没死……”
“没死也要扒层皮！”啸风抖了抖头顶猫耳，插嘴，“她早被大师兄扔进鬼手堆里啦。”
痋姑也用同款动作，抖了抖大大的火红狐耳，骄傲道：
“不是奴家夸口，那些鬼手乃是千百年来，一根一根从怨灵中挑出来的极品。个个都是杀人断魂的行家里手，从无败绩，凶着呢——？？！”
最后一个“呢”字音调陡然拔高。
痋姑推开门的手，也顿在半空。
她缓了一会儿，才一个健步冲进去：
“我的鬼手呢？我心爱的鬼手呢？？？？怎么都被啃没了？？”
桑拢月摸了摸鼻子，没敢提小长生把鬼手当泡椒凤爪啃的战绩。
然而，痋姑又推开三间门，也都如此，整个狐都有点崩溃。
好在，第五间喜房的鬼手是完整的。
鬼姑娘守在龙凤喜床前，挡着那些张牙舞爪的苍白手臂，地下则躺着‘昏死’的包不易。
痋姑松了口气，一溜烟跑去其他房间检查。
臻穹宗众人则忙上前查看自家同门。
洛衔烛只用灵力稍稍探入包不易的内府，便找到了原因：“应该是瞒天蜕壳羹，一种可让人假死的羹汤，至于解法嘛……”
她看向大师兄：“此羹无药可解，要么等他自然醒来，要么高他一个大境界的修士，强行用灵力把人唤醒。”
周玄镜义不容辞，当即运起灵力。
而果然如洛衔烛所说，元婴期的灵力输入之后，包不易很快转醒。
他幽幽睁开一双黑豆眼，眨巴眨巴，又眨巴眨巴。
才不可置信地抬起小胖手，揉一揉，再一个猛子坐起来：“你们！你们怎么都来啦？”
薛白骨：“二师兄你刚醒，慢一点……”
桑拢月也翻出补气丹，正要递给他，就被包不易一声大喝吓了一跳：“不！”
“不！”包不易说，“没时间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大事！长生呢？小师妹！叫你的鬼婴出来掠阵！”
吩咐完桑拢月，他又布了两道隔音结界，方才谨慎地传音入密对所有同门：“我得知了一个不得了的情报！”
众人：“！”
包不易神神秘秘的：“这领域，并非只有痋姑一个大妖！它还有幕后黑手，乃是一位神秘‘仙长’一手所建！”
众人：“……哦。”
包不易：“？？？”
包不易：“这可是我从鬼姑娘嘴里套出的顶级机密，你们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第468章 把客人鬼都叫回来吧
为了不打击到他，洛衔烛委婉地说：“我们也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啸风也感觉二师兄刚醒来，就迫不及待地告知线索，实在叫人感动，跟着点点头。
只有薛白骨直眉楞眼地说：“对，我们早查到啦！”
包不易：“？”
薛白骨：“小师妹还套出了那个人的身份！”
包不易：？
不是，小师妹消息这么灵通的吗？！
与自己拜堂的这位鬼姑娘，恰巧与那仙长结过契约，才透露了这么一点点消息，小师妹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你的那个艳鬼……”
包不易还没问完，就听痋姑一阵尖叫，“啊啊啊”地冲了回来。
包不易：“！！！”
这这这，白衣……哭女？！
而且还比上次相见时，多了一对火红的狐耳，裙子底下也露出一条蓬松的红毛尾巴尖儿。
怎么看都是狐妖……不，狐鬼！
“她……该不会是这领域的主人吧？！”包不易当即祭出解牛刀，浑身灵力骤然绷紧，如临大敌。
然而，其他小伙伴却一个比一个淡定。
没人拔剑，没人结印，甚至连警戒的姿态都没有。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狐鬼，眼神却有些飘忽，躲躲闪闪的，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桑拢月甚至还开口劝道：“痋姑，你别激动……”
包不易：“？？？！！！”
痋姑？？！！
哪个痋姑？？？
该不会就是这煞鬼领域的主人吧？？？
他们找到了此间主人，不但不跑，还这么放松地劝她别激动？？？
包不易抬手狠掐自己的人中，疯狂怀疑是“瞒天蜕壳羹”的药效还没过——
他其实还在梦里吧？！
就在这时，痋姑一双半透明的纤纤素手猛地抓乱了自己的黑发：
“不可能，不可能！我的鬼手，怎么凭空少了十之八九？？？好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正在结界外围护法的小鬼长生，眨巴眨巴黑洞洞的大眼睛，无辜地抬起脑袋望天。
仿佛忽然对天花板的纹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痋姑继续崩溃尖叫：“那些鬼手，是我留着最后享用的！！！那可是怨气最重之鬼的断肢，是大补之物！！吃一根，比吸食百只新鬼效果都好，可以大幅提升修为！
我一直秉持着‘取之有度，用之有节，方可长久’的信念，才没舍得吃啊！！！！
怎么全没了？全没了啊啊啊啊！！！”
桑拢月在她的尖叫里挠挠脸，难怪啊……
难怪她家鬼婴的修为仿佛一夜之间暴涨了不少，几乎隐隐有了煞鬼的气势。
这么说，长生是不是也有能力展开自己的领域了？
就如同痋姑一样？
而小鬼婴本鬼却早在痋姑崩溃的时候，便悄悄钻回了桑拢月的灵宠空间。
假装一切都与它无关。
桑拢月轻咳一声，故意岔开话题：“痋姑啊，你方才说，鬼手十去八九？确定有这么多吗？”
痋姑暂停尖叫，抽空点了点头。
桑拢月：嘶。
她飞速和师兄师姐们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当初救的弟子可没这么多。
至少跳过了所有太虚宗亲传（除了宁十败），以及大部分御兽宗弟子。
所以，他们只让长生啃掉了十之五六的鬼手。
几个臻穹宗叽叽咕咕地传音入密说悄悄话：
桑拢月：“这么说，太虚、御兽那些家伙都自己跑了？”
啸风：“倒有些本事。”
薛白骨：“怎么说他们也是五大宗弟子，痋姑夸口鬼手从无败绩，也许因为从前的对手都是平民魂魄？”
“我倒觉得……”洛衔烛也分析道，“说不定和宁十败有关，他可是除大师兄之外，唯一的元婴。”
周玄镜忽道：“领域似乎有异动！”
几乎同时，痋姑也严肃道：“不妙，有人在攻击我的领域！”
奇怪，她可是专门把老巢建在轮回井的裂隙里，一般鬼根本找不到。
即便找得到，这领域可是有“老祖”加持，又有“尸陀林主”干预，某种意义上来说，加了两重保护罩。
得什么级别的大能，方能撼动啊？？
.
“师尊，是师尊来了！”沈玲珑喜极而泣。
她感应到了师尊云尘子的气息！
与此同时，那些撕扯她神魂的鬼手，也察觉到领域动荡，骤然停下“进食”，警惕地缩了回去。
她也终于能喘一口气！
可此刻，沈玲珑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神魂的伤，远比肉身更难愈合。
“没想到冥界走一遭，竟丢了半条命。”她咬着牙，调动起最后一缕灵力，勉强施展本门轻功，跌跌撞撞奔出喜房。
她不敢耽搁，边跑边分出一丝灵力，勉力启动因果骨简。
骨简照例先浮现一行字：“伪主执器，用益繁，殃益亟。”
看得她眉头一蹙。
这东西怎么总对她强调“使用越多，反噬越重”？
难不成，这骨简还没对她认主吗？
可时间紧迫，沈玲珑来不及细想。
等骨简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便迅速向客栈二楼狂奔而去。
“原来只要躲进之前所住的‘丙字房’，便可活命，这么简单，我怎么之前没想到？
呵呵，这便是‘灯下黑’吧，连我都想不到，旁人自然更难——”
然后，沈玲珑就发现，丙字房几乎都爆满了。
沈玲珑：“？？”
——“哇，又有新人来了？”
——“也是被桑姑娘救上来的吗？”
——“啧，原来是太虚宗的沈玲珑啊！”
——“桑姑娘也真是的，也忒好心了，怎么还对她以德报怨啊，连这种人都救！”
沈玲珑：“………………”
她咬牙，想喊出来——是她自己逃出来的！
可她气若游丝，喊不出声。
沈玲珑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丙字房只能容纳六个人，她迅速看准一间尚有空位的，谎称是桑拢月让她来的。
果然，里边的人犹豫片刻，还是给她开了门。
开门的竟是几位熟人。
正是天剑门的外门小弟子楚三水、王逐流。
楚三水是桑拢月的头号粉丝，一直都对沈玲珑观感不大好，但见她身负重伤，奄奄一息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关心：“你怎么样？”
“无妨。”沈玲珑虚弱一笑，“但我有一样东西，有关桑拢月大师兄周玄镜的，很有趣，你们要不要看看？”
.
臻穹宗等人也都随痋姑再次撤离。
桑拢月脚步忽然一停：“等等，二楼的丙字房还有人呢！”
“对啊！”薛白骨一拍额头。
“还是小师妹思虑周到，”啸风也提着绯夜啼转身，“救人救到底，我们回去？”
周玄镜、洛衔烛、包不易当即表示，都听小师妹的。
桑拢月倒也不客气：“那便随我回去！”
话音未落，她踏上一步乾坤，身法快到只剩残影，声音幽幽从前边传来：
“其实不只是救人！说不定还能遇上‘老朋友’呢。
痋姑，你还记得咱们的交易吧？万一鬼手把她放跑了，你可得有后手——”
痋姑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桑拢月就一口气布置好战术：
“把你那些客人都请回来吧。什么食喜气鬼、煞神、宗亲鬼、轿煞的……统统叫回来！”
第469章 发出吸溜口水的声音
桑拢月说罢，人就已经没了踪影。
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啸风几人，也都紧随其后。
唯有周玄镜殿后，只静静地看着痋姑。
他英俊端方，不入魔的时候，通身气质也温润儒雅，只是那一身元婴期的威压，着实让人难以忽视。
痋姑：“……”
痋姑认怂：“我跟你们去就是。”
周玄镜极有涵养地勾唇一笑，“那便有劳了。”
痋姑：“。”
她一边用鬼魅特有的步伐，飘着跟上，一边叽叽咕咕地抱怨：“我们妖族一向重诺，又不像你们人，干嘛这样防着我！”
周玄镜知道这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却不在意，始终谦和有礼，又紧紧地盯着痋姑。
.
先行一步的洛衔烛，也不只是追随小师妹。
她还抽空回到之前的房间，把天剑门的上官自远、紫霞派的枕流姑娘，一并带上，往安全的丙字房而去。
.
与此同时，丙字房内。
沈玲珑将留影石的内容放了一遍，虚弱地问：“几位，你们看到真相了，有何感想？”
楚三水梗着脖子：“什么感想？一个留影石能代表什么？我不信周师兄会入魔。”
天剑门其他几个小弟子，也都纷纷附和：
“谁不知道你们太虚和臻穹不对付？”
“呵呵，太虚宗赶走桑拢月，却留下你，其中内情，我们早知道啦！”
“你和几位师兄，挖了桑拢月的金丹，结果人家没到一年，又重新结丹！”
就连桑拢月的“黑粉”王逐流也说：“天才就是天才，你们迫害她，也无法达到她的高度！”
沈玲珑差点没把鼻子气歪。
然而，不等她酝酿出强有力的反驳，丙字房的门就再次被敲响。
外边竟传来桑拢月的声音：“沈玲珑，原来你在这儿！”
“桑、桑师姐！”楚三水立即结巴起来。
王逐流也有点应激，当即闭紧了嘴——他还没忘记，上次讲桑拢月坏话时，被她听了个正着。
倒是沈玲珑做贼心虚，第一反应便是：“别开门！谁知她是人是鬼？万一是鬼假扮的呢？你们都记得嫁衣艳鬼用这一招骗人吧？”
此言一出，就连楚三水也迟疑起来。
然而下一秒，门就被一阵阴风吹开。
天剑门众外门弟子：“！！！！”
沈玲珑：“！！”
这丙字号房，不是绝对安全的避风港吗？
门怎么自己开了？
——本领域之主痋姑，躲在臻穹宗众人身后，深藏功与名。
而沈玲珑等人也看到浩浩荡荡一群熟面孔：
洛衔烛、包不易、薛白骨、啸风、天剑门大师兄、以及紫霞派枕流师妹……
桑拢月站在最前方，笑眯眯的：“敢在背后说我们的坏话，怎么不敢见我们本人呢？沈玲珑？”
沈玲珑：“！！”
“你们、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领域要崩坏了，你们竟……不跑？”
沈玲珑有点结巴。
她太紧张了，现在真不是遇到桑拢月的好时机，她伤得太重了。
——经过那群鬼手的抓挠撕扯，她的生魂已经如同一张漏风的破窗纸。
而桑拢月、那个明明被领域针对的桑拢月，居然全须全尾的！
似乎连一点油皮都没擦破！
还容光焕发的……
“当然不跑啦，我们还要来救人呢。”桑拢月透过沈玲珑，对她身后的天剑门众外门热情地招手：“你们好呀！”
“好！”楚三水红着脸，忙把手伸得高高的。
一副小粉丝见到偶像的激动模样。
然而，下一刻，他就变了脸色：“周、周师兄也来了？”
因为殿后，周玄镜晚了一步。
听到小师妹要救人，他自然义不容辞。
没想到，刚踏入房门，里边几个小弟子却都如同见了鬼一般，纷纷后退。
虽然还不知具体什么状况，周玄镜心头却猛地一沉，生出不妙的预感。
沈玲珑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
她就知道，那些外门弟子方才就是嘴硬！
谁看到入魔的元婴会不怕呢？
“周师兄！”她仍穿着大红喜服，气若游丝，吐出的每个字却淬着毒：
“你好没良心，刚拜过堂，就要置我于死地……我不过把你做的好事悄悄录下来，放给他们看罢了。周师兄，你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吧？”
周玄镜面如寒铁。
桑拢月也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沈玲珑的眼神，头一次染上杀意。
无独有偶，臻穹宗几位同门也都已经箭在弦上，而啸风速度最快，拔出绯夜啼，便要结果了沈玲珑！
沈玲珑如今虚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哪里是他的对手？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肖似周玄镜的声音，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周玄镜，你不是已经接受了吗？那为何不说出实话，你滥杀无辜、堕入魔道——”
“噗——！”
人面疮的话被截断。
然而，周玄镜戳烂自己手臂的动作，叫那些外门弟子愈发害怕。
就连他们大师兄上官自远，以及枕流师妹也都不自觉地倒退几步，下意识与臻穹宗众人拉开距离。
周玄镜错愕地望向他们，又垂下目光，落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臂上。
“我……”他似乎想解释什么，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
而在这短暂的混乱中，沈玲珑早翻身跃出窗外。
她虚弱而挑衅的笑声，从夜色中飘进来：
“哈哈，哈！五师姐！别以为你拜入其他门派，便成为千娇万宠的小师妹，风光无两！
连首席大弟子都是邪魔外道，臻穹宗又算什么好去处？
你慢慢纠结吧，我先告辞啦！”
沈玲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奔逃。
她顾不上漏风的神魂，也不管周身的剧痛，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桑拢月完蛋了！而她，要涅盘重生！
“跳窗而逃，跑到槐树之下。”
——这是因果骨简告诉她的、离开这煞鬼领域的生路。
如今距离鸡鸣，只有不到半个时辰，想必其余五大宗弟子（包括桑拢月在内），都想不到这一层！
就算想到了，谁又敢放周玄镜那样的魔头离开？
沈玲珑不由得沾沾自喜：她这一招真是毒，此时揭穿周玄镜的“真面目”，简直进可攻退可守！
臻穹宗要么身败名裂，要么全员葬身鬼域。
而她，要独自奔赴人间了！
可沈玲珑的笑容没维持多久。
等等，不对劲。
前方怎么……那么多鬼？？
因果骨简只说了槐树的方位，也没说，槐树下围着那么多鬼啊？！
而且，还都有点眼熟……
好像正是喜宴上见过的那群宾客鬼。
“嘿嘿，沈姑娘，我们恭候你多时了。”
其中一个食喜气鬼，丧丧地说。
其他鬼也直勾勾地望着沈玲珑，像看到什么可口的美味，发出参差不齐的、吸溜口水的声音。
第470章 超燃，抗住威压
沈玲珑瞳孔骤缩：“！！！”
那些鬼越逼越近，很快就把沈玲珑团团围住。
饶是她运起本门轻功，左突右冲，可鬼的数量太多，且行动速度极快。
——他们几乎不用飘的，而是从一个地点闪现到另一个地点。
以至于沈玲珑刚跑出去几步，就看到眼前空气骤然扭曲，白光乍闪，一只“孤鸾煞”凭空凝形，枯骨般的手指直探她的咽喉。
她不得不拧转身形，朝反方向狂奔。
却又被两只食喜气鬼，封死她的去路。
沈玲珑本就伤势过重，被它们这样猫逗老鼠一样捉弄，她的行动愈发迟缓。
可她不敢停，踉跄着换向，脚下步伐已乱，拼尽全力朝那棵最高大的槐树冲去——
头顶却忽然垂下一条猩红的长舌。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张惨白浮肿的脸。
那吊死鬼倒悬在槐枝上，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空洞的眼窝直直盯着她，咧嘴一笑：“嘿嘿，里（你）好呀。”
沈玲珑终于崩溃了：“啊啊啊啊啊！！！”
.
沈玲珑的尖叫，真叫人“如闻仙乐耳暂明”。
桑拢月心旷神怡了。
“走吧。”她放心地说，“最后一件小事办完，我们也该出去啦。痋姑，我们去哪儿？快破晓了，从大门走，还是按着第六条规则去槐树下？”
然而，痋姑没回答她。
桑拢月：“？”
她这才发现，痋姑整个人都被定住一般。
明明半透明的魂体，却汗出如浆。
……不对劲！
“她怎么了？”包不易轻声问。
周玄镜：“定魂咒”
桑拢月和啸风齐声问：“那是什么？”
周玄镜却陷入沉思，还是洛衔烛解释道：
“这是大能才可用的咒法，直接以强大的神识锁定对方神魂，将其‘钉’在原地。
被控者神魂清醒，身体却完全无法动弹，连眼珠都转不了，仿佛时间和空间都凝固了，只能任人宰割。”
嘶——
薛白骨：“和我控制尸傀一样？”
桑拢月忽道：“老祖！”
臻穹宗众人：“！！！”
不错！
除了那位传说中的神秘老祖，谁还能在痋姑的地盘里，控制她这个领域之主呢？
这个时间点真是不妙！
桑拢月虽然说服了痋姑合作，但至今还没让她亲眼看一看孟婆。
现在那位老祖就来施压，这个关口，痋姑难免不会反水！
一时间，臻穹宗众人都枕戈待旦。
只等痋姑的抉择。
.
与此同时，痋姑也陷入幻境。
幻境中的她自己，双膝不受控制地跪地，上半身被强大的威压，压得动弹不得：“老祖，饶命啊！”
“……”
痋姑：“我真不知领域为何被攻击！大约是那些弟子的师尊找了来，他们其中还有化神期大能！”
“……”
痋姑：“不是小的违逆，只是，这领域被尸陀林主的法力浸染，形成了规则，我也不能贸然下手。”
“……”
至此，“老祖”终于开了金口：“动手杀她，或者本座杀了你。”
痋姑：“！！！”
.
痋姑豁然睁开眼睛，就对上桑拢月等人持着剑，严阵以待的架势。
痋姑瞳孔骤缩：“……！”
臻穹宗众人亦同时绷紧身形：“！”
电光石火间，一道来自老祖的大笑声，再次在痋姑耳畔乍响：“还不动手？他们正准备杀你呢。”
“……”
痋姑脊背一僵。
下一瞬，她豁然扬手，素色袍袖如流云翻卷，袖间一道凌厉劲风破空而出！
上官自远长剑也出鞘三分！
却听“铮”的一声，桑拢月的重剑横来，堪堪压住他的剑势。
“先等等！”桑拢月话音未落，人已掠出，单手接住那劲风裹挟的东西。
……竟是那个滴血的储物袋？
再抬眼时，痋姑已飘身远退。
一条火红的尾巴，在雪白的裙摆下若隐若现。
果然是狐狸精，连仓皇逃离时，背影都依旧摇曳生姿。
然而，还没逃出三丈，她便被无形的威压压垮。
痋姑几乎当场显出狐形。
她半伏在地，十指深深抠入泥土，咬牙喊道：
“桑拢月！老娘答应你的事，都已做到啦，你也莫要食言，别让他好过——”
然而，话音未落，痋姑便感觉到那泰山压顶般的威压，骤然减轻了不少。
再抬眼，竟看到桑拢月站在她身侧。
她那柄玄黑重剑深深插入地面，剑身嗡鸣不止。
桑拢月双手按在剑柄之上，周身灵流、魔气奔涌而出！
莹白、浓黑双色缠绕的混沌之气，冲天而起！
那纤细的身形，却如顶天立地的擎天柱一般，生生扛住了倾塌下来的天穹！
痋姑看得分明：桑拢月的唇角几乎咬破，双臂也微微颤抖，但她没有退后半步。
“加我一个。”
话音刚落，一股元婴期的雄浑灵力灌入。
周玄镜双手掐诀，那被魔气侵染的、浅灰色的灵力，自指尖涌出，直直灌入桑拢月周身的混沌之柱中。
紧接着，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啸风，乃至于上官自远、紫霞派的枕流师妹，甚至那几个天剑门的外门弟子……
一道又一道灵力接连涌入。
金丹期的、甚至筑基期、炼气期的——那些参差不齐的力量汇聚在一起，竟硬生生将那“老祖”的威压，一寸一寸，顶了回去！
威压在抬升。
天穹在抬升。
痋姑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那片危险地带。
狐身也随着动作，丝滑地化作人形。
大约眼见着小狐狸逃走，老祖放弃了“惩罚”，那排山倒海的威压骤然一轻。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痋姑双膝一软，跌坐在地。
她双唇煞白，头顶一对狐耳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语气却桀骜：
“你们……还挺讲义气。老娘没看错人。”
桑拢月将重剑收入鞘中：“你刚刚被那老登威胁，险些都没了命，却没对我动手，是你重诺在先。”
痋姑闻言，张了张嘴。
那硬撑出来的桀骜，仿佛泄了气，小声道：“你们方才明明能杀我，却没动手。”
她看到了。
之前她被“定魂咒”定住的时候，臻穹宗明明察觉到变故，明明有机会偷袭，却按兵不动。
她知道，桑拢月在给她机会。
等她自己选择。
而老祖临阵反悔，忽然要求她不顾领域的禁制，亲自动手杀人。
……这真是不管她的死活了。
相较之下，谁是更可靠的盟友，立见高下。
她自然选桑拢月。
而她更没想到的是，桑拢月竟会出手救她。
而且……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老祖似乎畏惧桑拢月的混沌之力？
明明只是金丹期，她却能以一己之力，硬扛住“上仙”的威压？
桑拢月感觉到痋姑的视线，就对上那双狭长明亮、含着秋水一般的明眸。
……你还真别说，不愧是狐狸精，“媚眼如丝”这个词具象化了。
桑拢月小脸一红：“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痋姑认真道：“崇拜。”
桑拢月：“嘿嘿。”
然而她的小得意还没来得及膨胀，就汗毛一炸，生出不妙的预感，脱口：“痋姑，那位老祖现身过吗？我怎么感觉……他本人来了？”
第471章 老祖显圣：借你的心魔，杀你师妹
痋姑：“！！”
不止痋姑，其余众人也都心神一震。
“小师妹，你怎么发现的？”包不易当即握紧了解牛刀。
见臻穹宗几位亲传都如临大敌的模样，枕流师妹也忍不住悄悄扯了扯上官自远的衣袖：“上官师兄，到底谁是‘老祖’啊？”
“听起来像是一位上仙，但上仙怎会驾临下修真界？”上官自远还没回答完，脚下便平地刮起狂风。
那风刃凌厉无匹，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整座幽冥客栈连根拔起！
尖锐的碎木横飞，翻倒的铁架轰鸣，花瓶瓷片炸裂四溅——
所有家具、所有装饰，尽数化作致命武器，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众人慌忙调出护体罡气。
然而，那几个筑基、乃至于炼气期的天剑门外门弟子，其罡气薄如蝉翼，根本无法抵御这等狂风！
桑拢月大声提醒：“回到丙字房内！”
洛衔烛也恍然：“不错！规则领域内的‘六条法则’，便是第一铁律！无论外界如何天翻地覆，法则不可违……只要待在丙字房内，就是安全的！”
几个外门弟子闻言，都不再犹豫。
可狂风如刀，他们连迈步都艰难，又如何冲得进房间？
正当众人绝望的时候，一股大力忽然从身后涌来，将他们几人齐齐推进那间空着的丙字房，房门随即“砰”地一声合上。
屋内一片平静，与外面仿佛两个世界。
楚三水趴在木窗边，满脸愕然：“方才救我们的，好像是周师兄？”
“……那个入魔发狂、试图杀死沈玲珑的周师兄吗？”王逐流也不可置信。
然而，他们趴在木窗旁，眼睁睁看着周玄镜用元婴期的浩然灵力，又额外托举住紫霞派的枕流师妹。
而其余人都是金丹，在狂风停止后，大家还都全须全尾地落地。
——那幽冥客栈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几间尚且有人的丙字房，也成了透明的罡气，堪堪护住众弟子。
而臻穹宗众人、以及上官自远、枕流，则双脚落在土地上，身后便是一片槐树林。
那里的喜宴鬼，也因这阵狂风，四散而逃。
被它们围剿的沈玲珑，倒是因祸得福，又获得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只是，她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连爬起来挑拨一句的力气都没有了。
随着狂风止息，一道苍劲的笑声，响彻寰宇：
“哈哈哈，冤孽啊，桑拢月，不愧是你这冤孽，竟能感应到老夫的气息。”
桑拢月：“？”
不儿，你骂谁冤孽？
等等，不对，那老登的声音，怎么是从大师兄身上传出来的？
周玄镜也愕然垂眸。
只见自己手臂上所缠的青布，早已经断裂，袍袖也不知何时被扯烂，露出一张惟妙惟肖的人脸。
当场立即发出一连串倒抽气的声音。
——“他真的入魔了？”
——“嘶！”
——“魔头啊！”
——“滥杀无辜！”
不知是在场那些弟子的议论，还是心魔引起的幻听。
周玄镜只觉头疼欲裂。
.
而桑拢月等人看到的，则是完全不同的画面：
大师兄弓着身子、抱着头，时而惨笑，时而怒骂，间或人面疮还替那位“老祖”发出森然笑声。
这场面相当渗人。
“怎么办？”薛白骨六神无主。
“这也是‘定魂咒’吗？”啸风握紧绯夜啼。
桑拢月、包不易、薛白骨、啸风齐刷刷望向“知识担当”洛衔烛。
洛衔烛也紧张地盯着周玄镜，眉头紧锁：“不是术法，倒像是……显圣。”
“就是‘显圣’！”一只红毛狐狸抖了抖皮毛，化作艳丽少妇。
痋姑继续道：“领域遭到攻击，摇摇欲坠，所以老祖‘显圣’，看来，他盯上了你们大师兄做刽子手。”
“刽子手？”上官自远一怔。
痋姑瞥了他一眼，解释：“他想杀桑拢月，却不能亲自动手，需要一把趁手的刀。”
自己不愿做这把刀，他便挑了与他最契合的、心魔入骨的周玄镜。
枕流捂住嘴巴，倒吸一口凉气：“让周师兄去杀他的小师妹？那老祖真不是东西！”
话音未落，周玄镜已拔剑出鞘。
寂灭无生剑铮然长鸣，剑气磅礴如天河倒泻，直逼桑拢月面门！
桑拢月脚踏“一步乾坤”疾退，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啸风同时出手，护体罡气层层叠起，挡在她身前。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一击并未落下。
那剑势竟在半途生生卸去力道。
桑拢月一怔，就见周玄镜剑锋陡转，朝自己左臂劈落！
“他要断臂！！”包不易几乎喊破了嗓子。
桑拢月也脱口：“大师兄！”
即便入魔，人的本性也不会变。
大师兄还是那个大师兄，如同初见时一样温柔，他宁可自残，也不愿伤害同门。
可她怎能眼睁睁看着他砍下自己的手臂？
桑拢月提剑冲上，千钧羽剑气破空而去，试图拦下那一剑——
可剑光未至，天地骤变！
大地猛然震颤！
老祖的声音从人面疮口中传出，带着玩味与讶异：“心魔居然弱了这么多？竟无法控制你。呵，周玄镜，短短几日，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玄镜不答，寂灭无生剑再度扬起，灵力汹涌地灌入剑身，誓要斩断那条被老祖‘寄生’的手臂。
可这一次，老祖有了防备。
周玄镜经脉中那些被污染的灵力骤然失控，不受控制地朝人面疮疯狂涌去！
“无妨。”老祖透过人面疮的嘴，慢悠悠开口，“老夫便借你的心魔，打造一道专属于你的天罗地网……用来杀你师妹。”
顿了顿，他语气里透出兴味：“哦？有趣，竟是‘渡厄天平’。看来你的心魔很特别。”
那颤动的大地，骤然涌出大片火红的彼岸花。
桑拢月等人只觉脚下的地似乎在动，他们无论如何奔跑，都似在原地踏步。
而脚下疯狂生长的花瓣，片刻间就蔓延到小腿上。
倏忽间，火红花瓣焚烧成幽绿的磷火。
烈火焚身，竟然没有半分痛感。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飞速流失。
“这火焰不烧肉身，只烧‘缘分’，”人面疮大笑道，“被缠住的人，每过一刻，与阳世的缘分就被烧掉一分。”
它顿了顿，又道：
“不过，并非无解。他们是死是活，选择权在你，周玄镜。”
第472章 大师兄的抉择
周玄镜垂眸看他小臂上的人面疮：“什么意思？”
人面疮版老祖：“所谓‘度厄天平’，顾名思义，乃是用作权衡的远古契约法阵……”
桑拢月：“度厄？”
好耳熟的名字……
她当初金丹被毁，为修复丹田所吞服的神药，便叫做‘度厄花种’，和这‘度厄天平’有关联吗？
桑拢月下意识看向三师姐。
却见洛衔烛也微微蹙眉：“我怎么没听过这种远古契约法阵？”
诶？
这也超过三师姐的知识范畴了吗？
桑拢月只好暂时咽下疑问，而那边的老祖还在絮絮叨叨：“天平两端，无形无质，却连接着每个人的因果……”
“说重点！”周玄镜忍无可忍，打断他掉书袋。
小臂上那惟妙惟肖的人脸，生动地撇了撇嘴，终于说起‘人话’：
“意思就是，等那些红线缠到脖子，他们的生魂就会变成亡灵，成为这鬼域里永恒的宾客。”
周玄镜：“！”
众人：“！”
而心生恐惧的，并不止臻穹宗几人、上官自远、枕流。
此刻，众多躲在‘丙字房’罡气里的五大宗弟子，也都不寒而栗。
——他们的脚下，竟也长出了火红的彼岸花！
“不是说‘丙字房’内绝对安全吗？”王逐流惊恐大叫。
那位老祖居然纡尊降贵回答了这问题：“天地法则，自然凌驾于领域法则之上，不信，你们看，连领域之主都被彼岸花的红丝缠绕！”
被点名的痋姑：“。”
她的半边裙裾都被彼岸花覆盖，仿佛白裙染血，煞是好看。
但痋姑一点也不怕。
她本来就是亡灵，还怕什么变成亡灵？
痋姑只面无表情地立在周玄镜另一侧——
不知怎么，大地震颤时，她和上官自远、枕流三人，自动退至另一端。
而臻穹宗几人，仍留在原地。
两群人以周玄镜为轴心，分据两侧，倒真像一架天平。
而他们则是戥子上的砝码。
.
五大宗弟子看到“白裙染血”一般的痋姑，愈发慌乱。
已经有人慌不择路地推开门。
桑拢月大声提醒：“都别出来！”
可惊恐之下，哪里还拦得住？已经有人夺路而出，一头扎进门外的空地。
异变在此刻陡生。
大地再次崩裂、翻涌，那些跑出的弟子，竟都落在痋姑三人身侧。
“够了，数量够了。”老祖的笑声再度传来。
而跑出的十几个弟子，早已被彼岸花缠住小腿。
其中就包括楚三水和王逐流。
桑拢月扶额：“……我说什么来着，这回真被缠住啦！”
那十几人也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此处的彼岸花，正令他们有种“重要东西正在迅速流失”的感觉，与方才‘丙字房’内的体感截然不同！
王逐流心一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什么叫‘真’被缠住？”
桑拢月隔着一片花海，扬声回答：“方才的是幻象！你们如今才站在真正的度厄天平上！”
众弟子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难怪，”桑拢月喃喃，“怎么可能有三师姐都没听过的‘上古法阵’，果然是你这老登在胡扯！”
老登竟被骂出了兴致，悠悠问道：“哦？仅凭这一点？”
桑拢月：“当然不是，‘此法阵凌驾于领域法则之上’也是你胡说的吧！倘若他们乖乖留在丙字房内，便是安全的。”
老祖微笑：“继续。”
桑拢月：“仔细看就会发现，我们脚下缠绕的，并非彼岸花，而是红线。”
众人：“！！”
他们垂眸看下去，果然发现，那些缓缓向上爬的，不是彼岸花本身，而是一条条红色细线，花不过是附带品。
“红线乃是婚约的意象，我们根本没脱离这场‘冥婚’。”桑拢月一字一顿道。
那人面疮的笑意愈发深：“桑丫头，你还是这般伶俐！”
桑拢月抓住重点：“什么叫‘还是’？你从前见过我？”
在沈玲珑的记忆中，道人见过婴孩时代的她。
可哪有人会用“伶俐”来形容小婴儿？
可以确定，这老祖与她打过交道！
在末法州，与魔族少主那一战，还是更早？
然而，老祖却不再回答，只对周玄镜说：
“你小师妹说得对，度厄天平不是什么法阵，而是你心魔意象的投影。
你刚好站在枢机位——也就是天平的支点上。
你便是维持平衡的人。”
周玄镜瞳仁微缩。
老祖沉声道：“孰生孰死，都在你一念之间。”
而很快，周玄镜便明白了什么叫“生死一念间”——
那些恼人的红线，只有他的剑才能斩断。
可他无法同时顾及两边。
每当他斩断一根师弟师妹身上的红线，另一端某位五大宗弟子身上的红线便会收紧一分。
若他去救那些弟子，桑拢月他们便被彼岸花火吞没得更深。
周玄镜试了几次，两边的红线反倒迅速攀至众人腰腹。
不，不能再试了。
周玄镜大汗淋漓地收回寂灭无生剑。
然而——
远处隐隐传来了鸡鸣声。
“法则第六条，鸡鸣时若仍未离栈，请撕下账簿本页吞服，自刎于院中槐树下，此为善终。否则——”
人面疮的嘴一张一合，如同催命的阎罗：
“否则，鸡鸣便是‘阴阳永隔’的丧钟。鸡鸣三遍之前，若无人献祭，那么，所有人都要埋骨鬼域，化作此间亡灵。”
【怎么样，熟悉吗？】
那声音陡然一变，从老祖的，变回他心魔本身的嗓音，在周玄镜脑海深处响起。
【当初，你也面临同样的选择，你为护同袍，杀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至今还被负罪感折磨吧？】
【如今也一样，一边是你的同门手足，一边是无辜的弟子。这一次，你又当如何？】
周玄镜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可他久久地伫立在原地，迟迟未动一下。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变回老祖的腔调：
【杀了桑拢月吧！别折磨自己。】
【你的心魔已痊愈了大半，只差最后一个抉择、完成一次救赎，你便可彻底摆脱。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周玄镜，选吧。】
【只要放弃桑拢月，救下那些无辜弟子……】
经年积累的愧疚，便可烟消云散。
你不心动吗？】
第473章 大师兄：来世再会啦
周玄镜识海里自动分出一缕声音，又是心魔的：
【他自然心动，这些年，周玄镜无时无刻不想摆脱我。
可是，周玄镜，你过得了良心这一关吗？
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啸风、桑拢月……他们都是你的同门、手足。
你舍得伤害他们？
放弃吧！你做不出！周玄镜，你永远也别想摆脱我，就这样与我相依为命吧，哈哈哈哈！】
老祖也道：【周玄镜，你想救师妹，还是救自己？抉择便是这样的岔路，不能两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周玄镜：“……”
听着‘心魔’与‘老祖’辩论，他也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如今看来，他的手必须沾血。
就如同当初他在战场的一次次选择。
他曾轻信过魔族平民，放他们生路，却害死了同袍。
他也曾杀死过‘无辜之人’，至今饱受煎熬。
现如今，历史再次重演：
其一：救下师弟师妹，杀死那些五大宗的无辜弟子。
其二：救下无辜的五大宗弟子，害死师弟师妹，疗愈自己的心魔？
周玄镜惨笑。
如何疗愈心魔？
难道害死至亲，他的愧疚感就会减少吗？
然而，此时，众人身上的红线，已经从腰腹蔓延至胸口。
红绳逐渐勒进肉里，彼岸花灼烧进他们的神魂。
五大宗弟子里有人高喊：“救命！救命啊周师兄，我还不想死！”
另一边，洛衔烛喊道：“大师兄，我们都是金丹期，有办法脱身！你放心救人！”
周玄镜知道，三师妹一向心软。
而她这话刚出口，另一边的五大宗弟子里却也有人叫道：
——“我这条命都是月儿师妹救的，我愿还她一命！”
——“你愿还，你便自己去还！别代表我！我、我不想死……”
——“早知会丧命于此，我离开宗门时，不该同她吵架的……”
而桑拢月悄然对周玄镜传音入密：“大师兄，你听三师姐的，去救他们！我们真的想到办法脱身啦！”
然而，大约是有了老祖‘附身’，周玄镜耳力陡增，竟听到隔音结界内、师弟们小小声的商议：
薛白骨：“这样做，大师兄真能摆脱心魔？”
啸风自信道：“小师妹说能，就一定能。只是，你们敢冒险吗？”
包不易：“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一死，老子去做鬼修！总好过看大师兄日日受心魔折磨的强！”
薛白骨：“我、我也不怕死！反正我练的《太阴炼形真解》和《生死逆劫经》就是最终把自己炼成活尸，现在死了，算我先一步尸解成仙！”
啸风笑道：“正是如此！三师姐和小师妹都不怕，我们几个更不能丢了脸！”
.
周玄镜一怔。
生死攸关时，他们竟优先想着他……
此时，他的心魔也再度占了上风：
【呵呵，听见了？他们为了你，连命都肯豁出去，你舍得伤害他们？】
老祖怒道：【糊涂！难道你要再害一次无辜之人？让心魔加剧？后半生都在悔恨中度过，被那人面疮裹挟？】
心魔哼道：【那些人如今看着无辜，但你能保证他们出去还是无辜之人？】
【周玄镜！】心魔叫道，【楚三水、王逐流之辈，可是通过留影石见过你发狂入魔、至沈玲珑于死地的！
倘若他们将此事宣扬出去，就会导致臻穹宗声名扫地！连累着你的师弟师妹，也被修真界排挤！
这流程熟悉吗？
——就如同你从前信了那些老弱妇孺的鬼话，反倒害死了朋友！】
然而，心魔话音未落，鸡鸣再次响起。
人群骚乱起来：
“这是第二次鸡鸣！”
“再不过半盏茶，天就要大亮了！”
“这、幽冥客栈规则说‘鸡鸣时若未离开客栈，需在槐树下自刎，方可得善终’！我们人还在‘丙字房’，怎么去槐树下？”
“不管了！‘丙字房’只能保一时安全，却不能保命，我去试试，往槐树下跑！”
“我也试试！”
“不错，不能坐以待毙！”
不知谁开了头，无数人都往槐树林涌去。
然而，无一例外，没人成功跑入槐树之下，反倒都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到‘度厄天平’的另一侧——臻穹宗众人的对面。
天平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一边是区区五位同门，一边是数不清的五大宗弟子。
周玄镜握起寂灭无生剑，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师弟师妹。
面前的五大宗弟子一片哗然——
“周师兄，这是要舍弃同门，救我们吗？！”
“呜呜呜多谢周师兄！”
“不要——！！去救月儿！我裴杏死不足惜！她、她才不到十六岁啊！”
“周师兄，你不必为了所谓大义，舍弃至亲。桑拢月救过我们紫霞派师姐妹！你救她……我们不怨你！”
周玄镜身形一滞。
包不易低声道：“不好！大师兄这一剑的起手式，不像斩断他们的红线，倒像是……”
啸风愕然：“大师兄要杀掉他们……来救我们？”
桑拢月：“！！！”
她忙对着周玄镜的背影大喊：“大师兄！你教过我们的，修道之人，当庇护苍生！我们——”
然而，话音未落，第三声鸡鸣响起！
没时间了！
周玄镜闭了闭眼睛，喃喃道：“不错，修道之人，当庇护苍生。”
这一条铁律，他奉行了多年，却也违背了多年。
战场上，他双手沾满鲜血。
如今，他又要重蹈覆辙？
但他总不能致师弟师妹于死地。
绝对不能。
没人能伤害他们一根汗毛，就算自己也不行。
“错已铸成，便去弥补！”桑拢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师兄，我们——”
然而，附在人面疮上的老祖，截断了身体的听觉。
周玄镜双耳一阵嗡鸣。
一时间，四野俱寂。
他双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血红花海。
脑海里只余小师妹未说完的半句话。
不错。
错已铸成，便去弥补。
周玄镜猛然顿悟。
“是啊。”他喃喃，“弥补……”
莫名地，他又想起洛衔烛的宽慰：身处于战争中，怎么选都是错的，你错了，但与你无关。
“有些事，无论怎么做，都是错。那就索性……”
周玄镜缓缓提起本命剑。
心魔欢喜道：【对！杀了他们，救下同门！】
老祖急道：【你做下的杀孽还少？还想再添一件？！】
周玄镜却只淡淡地勾了勾唇：“我想到第三条路。”
他语气无比轻松，下手却果断狠绝。
寂灭无生剑贴上脖颈，鲜血霎时染红了雪白的剑刃。
“大师兄——！！！”
“周师兄——！！！”
而随着领域碎裂，众人都被震了出去。
周玄镜满意地闭上眼睛——
他赌对了。
他站在‘度厄天平’的支点上，无法移动，也无法自度。
但他还有一件事能做，便是让自己这个‘支点’消失。
“度厄天平”由他而起，他这个“罪魁祸首”消失，那便自然天下太平。
他早该想到的。
原来他有办法弥补的。
周玄镜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对不起啊小师妹，你的宽慰，竟引得我顿悟，不要内疚啊，小月儿。
能救下你们所有人，真的让我感觉很解脱。
只是时间太仓促，没能好好同你们道别。
臻穹宗的小崽子们，我周玄镜……此生不悔与你们做同门，来世再会啦。”
第474章 大师兄没死！
周玄镜恍惚中，感觉光线格外刺眼。
好几双手强行掰他的嘴，把一团又苦又涩的纸团，塞进他嘴里。
……好恶心的味道。
呕。
他想吐，可他们不屈不挠。
一道法诀打过来，纸团被强行咽了下去。
周玄镜更想吐了。
他不大清醒的脑袋里，不自觉地开始联想：莫非自己罪孽深重，所以下了地狱？
但强行喂人吃纸团是什么刑罚呢？
就听几道熟悉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咽下去了，小师妹，这回成了吧？”
“神魂还在，放心放心。二师兄，你知会痋姑一声……”
“醒了！大师兄醒了！”
周玄镜睁开眼睛，就看到五张放大的脸。
周玄镜：“！”
“我……”他愕然，“我不是死了么……”
他如今还能感觉到脖颈处隐隐的疼痛，下意识想抬手去确认伤口。
却发现，左臂根本抬不起来。
嗯？
周玄镜微微侧头，余光瞥见，自己的手臂被包得里三层外三层，还贴满了符箓。
“……？”
桑拢月率先报平安：“大师兄你放心！都搞定啦！‘度厄天平’碎裂，领域便也跟着破裂，你救下了所有人。”
“嗯嗯！”啸风大点其头，头顶一对雪白毛绒的猫耳，都跟着一晃一晃的。
洛衔烛笑道：“大家都被震出领域，得以生还。”
薛白骨认真解释：“你也没死，方才给你嘴里塞的是账簿，幽冥客栈第六条规则说：‘于槐树下，吞下账簿，自刎，乃是善终’。”
“所谓善终，”啸风一板一眼地背诵，“痋姑说‘账簿页含一丝轮回法则，自刎可保魂入轮回’，不过，领域碎裂，直接连的去处就是轮回井，我们可以直接逃出去！”
周玄镜愕然：“所以……”
所以他的‘自刎’，竟意外吻合了规则中“善终”的结局？
不，或许不是意外。
早在他自刎之前，小师妹便强调过，她想到了办法。
难道……
她当时没说完的半句话，便是这个办法？
可没等周玄镜问出口，一直没说话的包不易，忽然捏着嗓子重复道：“臻穹宗的小崽子们，来世再会啦。”
周玄镜：“…………”
这个老二，竟敢学他讲话！
可当时明明……
他莫非把那些心里话说出来了？
周玄镜面上一红，尴尬得想骂人，就听师弟师妹们全都笑起来。
周玄镜：“……”
更想骂人了。
他霍然坐起身体。
而在大师兄炸毛之前，洛衔烛温柔道：“大师兄，谢谢你。”
桑拢月两只圆圆的杏眼也亮晶晶的：“你竟然要豁出自己的性命来救我们诶，大师兄你真好！”
话音刚落，桑拢月啪叽一把抱住了周玄镜那只完好的手臂。
啸风只犹豫片刻，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薛白骨紧接着跟上，洛衔烛抿着唇笑，就见包不易，也张开双臂冲过来。
他是个肉墩墩的大胖子，跑起来还挟着金丹期的罡风，活像一颗开了灵智的滚山石。
“……！”周玄镜忙伸出尔康手。
二师弟，你的体重，不适合撒娇啊！
好在痋姑大喝一声，让他及时刹了车：
“我撑不住啦！咱们也出去吧！”
桑拢月等人当即正经起来，纷纷松开大师兄：“走！”
周玄镜：“……？”
什么情况？
下一刻，周遭景色扭曲，模糊……像极了穿过传送法阵。
周玄镜下意识打开劳宫穴，依着穿越传送阵的方式，让灵流流过奇经八脉来护体。
果然听到桑拢月在耳边提醒：“大师兄，做好准备，我们要出领域啦！”
周玄镜：“现在才……？”
领域不是已经碎裂了吗？
他们怎么现在才出去？
两息之后，臻穹宗众人落入熟悉的冥界土地上，桑拢月才飞速解释：
“还记得第六条规则吗？需在鸡鸣结束前，吞服账簿，于槐树下自刎，才算‘善终’……”
周玄镜暗忖：所以，他们方才给他塞的“纸团”便是账簿？自刎、鸡鸣……
可按理来说，鸡鸣已经过了……
“我让痋姑暂停了时间。”桑拢月朝他眨眨眼。
周玄镜恍然。
是啊，痋姑乃是领域之主，虽不能左右法则，却曾经几次凝固时间！
所以，小师妹是钻了这个漏洞，救了他！
他不惜身死，也要换师弟师妹们平安。师弟师妹又何尝不是为他殚精竭虑？
周玄镜心中一暖，但一个字的感慨都没出口，就被臻穹宗的小崽子们推着往前奔走。
所有人同时踏起“一步乾坤”，几乎跑出残影。
大家还七嘴八舌地咕哝：
“快快快！要来不及了！”
“符咒还能坚持多久？”
“三师姐和小师妹不是画了一沓天阶困龙符和定魂符吗？”
“但他可是老祖啊，说不定是上修真界的上仙！”
速度太快了，周玄镜于离乱的光影中，隐隐约约瞄了眼自己那被层层捆住的小臂。
上头的确贴了层层黄符，而人面疮就在里边。
难道那位“老祖”还困在其中……？
“老登就在里边！”桑拢月给了他明确的答案。
她又道：“不止我们的符箓，还有一样大杀器——我师父墨沉水还护着领域呢！自然能多压制他片刻…
不过现在，出了领域也不怕，因为啊，还有靠山接力！”
周玄镜心有所感，抬头就看到一片熟悉的脸孔，那些弟子似乎见到他很激动，有人欢呼“周师兄还活着！”，有人感激“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弟子群中，还簇拥着一群老者。
为首的东方扬，满脸笑意：“玄镜，为师都听说了，你做得很好。”
他抬起那打着补丁的法袍袖子，捻了捻胡须，“经此一役，心魔已解了吧？”
第475章 东方扬：徒弟入魔，那咋了？
心魔么？
周玄镜下意识看向自己那被层层裹住、贴满了符箓的左臂。
一路上，人面疮的位置都隐隐灼痛。
但他早已习惯。
周玄镜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自残一般，戳烂自己的血肉，天长日久，对疼痛几乎免疫。
可如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人面疮上，他终于感觉出异样。
这次的疼，与往日不同。
不是单纯的绞痛，倒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逃离似的。
下一刻，那十数张天阶符箓，齐齐被震开，随着周玄镜一声闷哼，一道白光，飞也似的逃离了他的小臂。
青布掉落，露出已经奄奄一息的人面疮。
周玄镜下意识用袍袖盖住丑陋的左臂，目光则条件反射一般扫向众人。
可大家都没表现出大惊小怪——
所有人都望向东方扬、以及五大宗的掌门、长老们。
周玄镜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维持着盖住左臂的姿势，也随众人看向五大宗的长老们。
大能斗法，当真气吞山河，直搅得风云变色，叫人看得眼花缭乱、心神俱震。
桑拢月钻进啸风的罡气里，掏了把瓜子，塞给小伙伴们一人一把，“边吃边看？”
正对剑意感悟的周玄镜：“……”
对战况担忧不已的洛衔烛：“……”
其余三位师兄倒是很捧场，接过瓜子就咔嚓咔嚓嗑起来。
包不易还犯起职业病，挑剔道：“这瓜子没我炒的香。”
话音刚落，一条血红色的触手，闪电般探出去，卷走他的瓜子，又缩回桑拢月袖子里：
【咔擦咔擦，他不吃老子吃！】
【主人，你怕是早算准了吧，喊痋姑把时间暂停起，既救得到大师兄，又可以暂时困住老祖。
一路拖到现在，让师尊和五大宗去跟他两个斗，你自己都不用出手！】
“当然不能自己出手啦！咔擦咔擦，我只是个柔弱的小弟子，怎么和大能斗法？”
听到“柔弱”二字的痋姑：“……”
桑拢月也看向她：“痋姑，你怎么不吃瓜子？你也不喜欢吃吗？”
血太岁闻言，一条触手已经悄咪咪地探出来，跃跃欲试地伸向痋姑。
痋姑：“。”
痋姑紧张道：“这里全是正道大能，我压力太大了。月儿姑娘，我信得过你，我们改日再见吧！”
交代完，火红流光一闪，痋姑就没了踪影。
【……不愧是妖鬼，神出鬼没，跑得真快嗦。】
血太岁一边捡她遗落的瓜子，一边吐槽。
触手就碰到一只胖胖的手。
包不易眼疾手快抓了一大把掉落的瓜子，轻咳一声，“小师妹，你觉得师尊他们能抓住老祖吗？”
桑拢月摇头：“那个老祖神神秘秘的，而且‘这一位’也不是本体。”
“竟然不是本体？”包不易咋舌，“一缕分魂，都能和五大宗掌门打得有来有回？！”
那本尊得多深不可测？！
周玄镜沉声道：“此人修为，至少在炼虚期以上。”
否则，那人附身时，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炼虚期？！”啸风愕然，“那不是上修仙界的大能？”
众所周知，他们所处的下修真界，最高等级的大能便是化神期，若能迈入炼虚，便可飞升上界了。
薛白骨顶着一双熊猫眼，认真地问：
“那个‘老祖’那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杀小师妹？反而要绕那么大个圈子？”
众人还真被他问住了：“……”
洛衔烛若有所思道：“会不会是，他没办法直接伤害小师妹？”
——毕竟，沈玲珑的记忆中，那位看不清脸的神秘道人，便无法伤到婴孩时期的小月儿。
显然，经过三师姐提醒，小伙伴们也都想起了这一遭。
薛白骨敬畏道：“这就说得通了，小师妹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啸风也激动地抖了抖头顶那对毛绒绒的雪白猫耳：“小师妹你自己有什么头绪吗？你会不会是什么隐藏的大能？”
桑拢月指指自己：“大能？我吗？”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也许初始设定是‘气运绝佳’，却被沈玲珑给偷走了。
人生前十五年，她在太虚宗过得窝窝囊囊，连好不容易修炼出的金丹都……
诶？
等等？
为什么要说“人生前十五年”？她不是穿来的吗？
桑拢月陷入短暂的迷惘。
细细想来，离开太虚宗之前的日子，不真实的仿佛一场梦。
却又很像自己亲历的“梦”……
而一串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师尊回来了！”
“掌门师伯回来啦！”
那喊声是对面的五大宗弟子发出的。
桑拢月扬起头，也看到东方扬、云尘子、秦沧岳等掌门，并一众长老，御剑而归。
众所周知，在冥界，御剑是一件极难的事，更别提斗法了。
——光是抵挡忘川的业力，就需要大量的阴冥草。
看来大能是另当别论的。
然而，众掌门风驰电掣地归来，表情却一个比一个沉重。
桑拢月嘴唇不动地对师兄师姐们说：“看来，他们让老祖跑掉啦。”
云尘子一记凌厉的眼刀当即剜过来。
“？”桑拢月也立马对他吐了吐舌头。
开什么玩笑，她早就改投别派，老东西你还摆什么师尊的谱？
云尘子：“……”
东方扬幽幽道：“的确让那人逃走了，技不如人而已，云兄莫急。”
云尘子气得脸都黑了：“…………………”
而五大宗的众弟子也一片哗然，都在诧异，这世上竟还有连他们掌门、长老都无法对抗的人？
玄天阁阁主秦沧岳忙道：“不过我们也重创了他！”
“这也算赢？”紫霞派掌门昭华仙姑诚实得多：
“我们可是十几个老家伙一拥而上，看来那位‘老祖’，已臻化境……他到底是什么来历？我竟看不透他的修为。”
天剑门掌门解九道：“不如问问当事人？东方兄，可否借你徒儿一叙？”
东方扬倒很配合，当即把周玄镜叫过来。
然而，他们还没开始询问，就听一道柔弱的女声响起：“且慢！”
沈玲珑在她大师兄萧凌逸的搀扶下，缓缓地上前两步，控诉道：“此人的话不能相信！周玄镜他已经入魔！”
几位掌门都相顾失色。
入魔？
臻穹宗的亲传大弟子吗？
周玄镜也慨然变色，捂着胳膊的手指，下意识扣得更紧。
沈玲珑露出得意之色：“诸位前辈若不相信，可以掀开他的小臂，那上面——”
“有个人面疮。”东方扬直接接道，“那又如何？”
周玄镜愕然抬头。
东方扬慢悠悠地继续说：“心魔而已。”
他瞥了眼沈玲珑：“小孩子家家，少见多怪，但你们这些老家伙修炼时，没生过心魔吗？”
第476章 黑转粉
众掌门、长老：“……”
“那倒也是。”秦沧岳小声说。
解九也道：“只要最终能压制，倒不影响大道。”
沈玲珑差点没把一双美眸瞪出来：“？？？”
他们竟不在意吗？？
这群大能，不是最嫉恶如仇，谈魔色变吗？
怎么现在反倒这么淡定？
倒显得她这个年纪轻轻的后辈，像老封建似的。
……难道因为，前辈们觉得周玄镜的心魔可控？
沈玲珑咬了咬唇，又放出大招：“弟子还有事要禀明！周玄镜他，魔气已入骨髓，他竟然不分青红皂白，想要杀我！”
此言一出，众掌门的态度当即转变，就连东方扬也蹙了蹙眉。
御兽宗掌门陆砚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怀好意地问：“哦？竟有此事？小丫头，你可有证据？”
“当然有！我有人证！”沈玲珑指向那群天剑门外门弟子。
但她顿了顿，又将手指偏移了半寸。
从桑拢月的“迷弟”楚三水身上，转移到桑拢月的“黑粉”王逐流身上。
沈玲珑：“他可以证明！我给他看过留影石！”
被点名的王逐流：“……？”
而楚三水太了解自家师兄弟，当然知道他一向不喜欢桑拢月。
怕他乱说话，楚三水上前一步：“我也看过那块留影石，我说句公道话——”
“住口！”陆掌门一道禁言咒打过去，小弟子便失了声。
陆砚冷笑：“长辈们问话，哪有你小弟子说话的份？”
“你——”他又指向王逐流，“你来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王逐流。
王逐流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而周玄镜也暗暗地握紧了左臂。
他是当事人，自然知道，沈玲珑所言非虚。
当初，他的确对她生出杀意，确实想置她于死地。
可那也是因为，沈玲珑逼人太甚，且三番两次对小师妹不利。还威胁他……要把他入魔的事公之于众，将整个臻穹宗拉下水。
然而，这些理由，对五大宗来说，不过都是“狡辩”。
自己入魔，又“嗜杀如狂”，这两点联系在一起，便罪无可赦。
他太了解仙宗盟了。
周玄镜暗自下了决心，待罪名定下，他便自请脱离臻穹宗，说什么也不能连累师门！
就听陆砚不耐烦地问：“那个小弟子，你倒是说啊。”
王逐流：“我……”
沈玲珑小声暗示：“你只要实话实说就行，自然有大能给你做主。”
又传音入密：“你讨厌的人，自会受到惩罚。”
王逐流下意识看向桑拢月。
桑拢月：“。”
完蛋，是黑粉。
周玄镜也紧张地握紧了指节。
就听王逐流大声道：“什么留影石？我不知道没听过！”
沈玲珑：“？？”
陆砚：“？？”
众人：“？？”
王逐流朝沈玲珑瞪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沈玲珑气得结巴：“你，你分明看到了！”
陆砚解开楚三水的禁言咒，“你来说！你方才是不是说见过留影石？”
“没有！”楚三水脱口，“呃，见过。”
他开始编：“留影石见过，但没见过周师兄发狂，只看到沈姑娘一直骂他入魔啊什么的，沈姑娘精神状态是不是不大好？弟子以为，她得话不可信。”
沈玲珑气结：“你胡说！”
她又指向其余看过她留影石的天剑门弟子：“你们也瞧见了！你们来说！”
谁想到，弟子们异口同声：“不知道，没听说过！”
沈玲珑：“……！？”
她不死心，又望向全体五大宗弟子：“那你们呢？周玄镜的度厄天平，你们都看到了吧？！那是他心魔的写照，说明他曾经滥杀无辜，不加以遏制的话，他日后定然会屠城、造下无数杀孽！”
桑拢月眯了眯眼睛。
这个沈玲珑，果然对“未来”了如指掌啊。
然而，五大宗七嘴八舌地大声否认：
——“周师兄不是那种人！”
——“他为了救我们，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入魔又如何？如果魔都如他一般舍己为人，那可比人高尚得多！”
——“对啊！入魔怎么了？只靠修炼方式来区别人，未免太武断了！”
周玄镜那握到泛白的指关节渐渐松开。
愕然抬眸，望向那些替他说话的弟子。
桑拢月不知何时混进了天剑门的队伍里，也装作五大宗弟子起哄、带节奏，还抽空拍了一下王逐流：“喂，谢谢你不计前嫌啊。”
王逐流冷不丁一回头，看到一个活生生的桑拢月，吓了一大跳，脸瞬间就红了。
——比楚三水看到偶像还激动。
“我我我，我不是……”他结结巴巴的，自己都不知自己想说什么。
桑拢月笑眯眯的：“我懂我懂，你主要是想感谢我大师兄救你们嘛。”
“他真的很好很好。”她感叹，“我大师兄他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人，入魔也是因为太善良……太善良的人，堕入太乱的世道，是很辛苦的。”
“总之，谢谢你呀。”桑拢月对他眨眨眼，便又踏上一步乾坤，身影一闪，眨眼间又换了个地方，高喊：
“仙宗盟若连这般君子都容不下，还算什么名门正派？！掌门若不容他，我就退出师门！”
场面混乱，没人注意这话是谁喊的，竟有人跟着附和：“退出师门！退出师门！”
王逐流：“……”
楚三水拍拍他的肩膀，一脸羡慕：“你又跟她说上话了，看你，脸到现在都很红，你很激动吧？”
王逐流别过脑袋：“没有的事！”
楚三水：“我懂我懂，崇拜上她和呼吸喝水一样简单，人之常情。”
.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沈玲珑快气疯了。
眼见着那些前辈们也都松了口，准备把“周玄镜入魔”一事轻轻揭过，她忙推身边的萧凌逸：“大师兄，你也说句话，你相信我的，对不对？他真要杀我……”
“小师妹，别闹了。”萧凌逸却打断她，“不管怎么说，周兄救了你。”
“不错，”连叶归真也上前道，“他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们不该恩将仇报。”
沈玲珑愕然。
连小师兄也替臻穹宗说话？
结果还有更直接更不留情面的——
宁十败说：“周师兄这般温润公子，竟要杀你…”
“唉，小师妹，”他痛惜道，“说明你又做了什么人神共愤之事。”
沈玲珑还想狡辩：“我——”
宁十败却掐了个禁言咒，封住她的廉泉穴，“别说话了，太丢人了。”
第477章 不该献祭自己，而是改变这世道！
沈玲珑：“……！”
可惜，再生气，她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修为倒退得厉害，在人界时，就已经掉落到金丹初期。
根本没能力挣脱三师兄的禁言咒。
而其他两位师兄也没给她求情的意思。
——显然，不止宁十败觉得她丢人，连萧凌逸和叶归真也认为她这种“公然恩将仇报”的行为，十分不妥。
沈玲珑又气又虚弱，却只能在心里呐喊：
我不是忘恩负义！我本就能逃出来，领域之主对我格外偏爱！
可她只能瞪着眼睛干着急，情急之下，又使出最擅长的招式——装晕。
然而，沈玲珑弱柳扶风一样倒下时，离她最近的宁十败，本能地挪开了一步。
等他反应过来，应该把她扶起来时，沈玲珑已经摔了个狗吃屎。
他们的师尊云尘子实在没眼看，摆摆手吩咐徒弟们赶快把沈玲珑拉下去。
.
一番小闹剧结束后，五大宗掌门便继续盘问周玄镜。
周玄镜有问必答，将有关老祖附身时的一切感知，全都和盘托出。
饶是如此，信息依旧少得可怜。
桑拢月倒是有些更深层的猜测。
譬如沈玲珑记忆中的‘模糊脸道人’，譬如收服肉身佛时对决过的‘魔族老祖’。
但她不打算禀明仙宗盟掌门。
——御兽宗宗主陆砚，奸诈狡猾，还同她有仇。
玄天阁阁主秦沧岳，是个见风使舵的老油条，与云尘子交情不浅。
至于太虚宗的云尘子，那位前任师尊……更不用提。
总之，桑拢月不信任他们。
她打算事后再单独告诉自家师尊东方扬。
.
单独相处的机会很快到来。
众掌门把各家亲传救出之后，便准备离开冥界。
大能们修为高深，不必走鬼市。
而弟子们都要回到鬼市与冥界交接的入口——“肉身寄存处”——先把各自的肉身穿回去。
变故便发生在这里。
有些人的肉身被‘工作鬼员’给弄乱了。
鬼市的鬼伙计们，一边碍于大能们的威压，瑟瑟发抖地去找，一边咕咕哝哝地抱怨：“谁知道他们还能活着回来，一般都要丧命于此的”……
这已经算比较不错的情况——
有些人神魂伤得太重，竟然没办法立即回到肉身上去。
——就比如那些被红衣新娘引诱成功，第二日只剩一片法袍的弟子们。
而据‘工作鬼员’说，不赶在卯时末之前，身魂合一，那人就有可能永远滞留在冥界，变成活不活、死不死的幽魂。
……总之，五大宗几乎乱成一锅粥。
而桑拢月早在入冥界时，就把包不易、洛衔烛、啸风的肉身，藏在了灵宠空间里。
周玄镜在冥界混迹已久，早找到法子，以肉身逗留幽冥。
至于薛白骨……由于长得太像鬼，当初直接被鬼伙计们误认为同行，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以真身走了进来。
所以，臻穹宗没遇到任何麻烦，全员飞速撤离冥界。
甫一回到熟悉的鬼市，桑拢月就立即把有关老祖的猜测，一五一十地告知自家师尊。
东方扬听得很认真。
师徒俩叽叽咕咕说小话的时候，包不易等人已经把各自的骨灰坛子还了回去。
唯有洛衔烛的槐花姑娘，躲在坛子里不肯出来。
他们又不得不同鬼市看门人交涉。
那位不死不活的干瘦老头，险些把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瞪出去：“你们，你们竟都活着？怎么可能？！”
洛衔烛很有礼貌地表示自己的确活着，并客客气气与他沟通‘鬼不肯回到阳间’的棘手小问题。
但那老者态度格外强硬：“规矩就是规矩！ 交易没完成，你不能出冥界！”
包不易同他讲道理：“交易已经完成，只是你家鬼在闹脾气。”
老者梗着脖子：“鬼市的规矩，最终解释权一向在鬼！”
啸风露出犬齿：“哎你这老头，怎么，想强买强卖？”
.
桑拢月暂停了汇报，扯扯东方扬的衣袖：“师尊，那边好像吵起来了，你要不要去镇场子？”
东方扬淡定地说：“杀鸡焉用牛刀？……接着说，你看到了婴孩时代的自己？”
桑拢月于是一心二用起来。
——一边汇报情况，一边分出一缕神识，观看师兄师姐们的吵架战况。
而不出东方扬所料，片刻后，周玄镜将自己的寂灭无生剑，出鞘了半寸。
元婴期剑修的剑意，只露出一丝丝，看门人那双只剩眼白的眼睛，瞬间就清澈了，甚至还带上一点谄媚：“其实可以通融……”
桑拢月：“。”
大师兄这么靠谱，难怪师尊如此放心啊。
.
于是，汇报完毕的桑拢月，也去找看门人，蹭了个大师兄的‘谈判成果’。
她学着三师姐的样子，也把鬼将军的骨灰坛子暂时留在身边。
正交易时，一对毛绒绒的雪白兽耳在眼前滑过。
原来是啸风好奇地探过脑袋：“小师妹，鬼将军也哭着喊着要留在你身边吗？”
鬼将军：“……？”
桑拢月在它骂街之前，忙解释：“冥界还有事情没办完呢，你忘了痋姑的嘱托吗？而且还有这个！”
说着，她拧开光阴葫。
里边立即蔓延出浓重的血腥味。
而透过葫嘴，还能看到漆黑一片的葫肚里，有两只白生生的眼球，正一瞬不瞬地瞪着他们。
“！”啸风吓了一跳，身上的绒毛炸了一瞬，才想起来，“这是六郎？”
桑拢月点头如啄米：“嗯嗯！”
.
与此同时，东方扬负着手，慢悠悠踱到周玄镜跟前，垂眼看他：
“心魔已解，那人面疮虚弱不堪，已无力控制于你。怎样，要不要为师现在就帮你剜掉它？”
周玄镜沉默片刻，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腕间——那里曾是青布缠绕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
他竟摇了摇头。
东方扬眉梢微挑，面露诧异：“你不是最介意那魔物吗？”
周玄镜如今没再缠着青布，袍袖松松的，竟有种别样的从容：
“从前，总怕被当成异类，才遮遮掩掩。可如今……弟子想留着它，当做提醒。”
东方扬：“提醒什么？”
周玄镜：“小师妹曾说‘错已铸成，便去弥补’。弟子便是记得这一句，方才有勇气献祭自己，救下所有人。”
“糊涂！”东方扬却忽然拔高了音量。
周玄镜：“？”
远处几个探头探脑却不敢靠近的小徒弟：“？”
东方扬余光一扫，见那几个小脑袋又缩了回去，才收回目光，改为传音入密：
“此法只用一次，浇灭了心魔便可！断然不能再用！再说，小月儿若知道你为了这话去死，该有多内疚？她是那个意思吗？！”
小师妹当然不是那个意思！这都是他自己的理解。
周玄镜忙道：“弟子并非……”
“为师替你解读！”东方扬抬手打断他，“既然怎么做都是错，就说明，错的是这个世道！你的弥补方式，不该是献祭自己，而是改变这世道！”
周玄镜豁然抬起眼睫。
改变……这世道吗？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忽然心有所感：
“师尊！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弟子从前同您说过的那些战场，是真的吗？”
第478章 人面疮大改造
东方扬那慷慨激昂的气势，却忽然打了折：“这个啊……”
周玄镜：“……？”
东方扬轻咳一声，含糊道：“为师也不清楚。”
周玄镜微微眯起眼睛。
师尊，您刚刚的迟疑，好像出卖了你。
于是他换了种方式追问：“那师尊您怎么看这件事？”
东方扬：“嗯……”
周玄镜：“您觉得是真是假？那些战场真实存在过，还是……它都是弟子入魔之后，产生的幻象？”
没想到一向温润的大弟子，也有这样咄咄逼人的一面。
东方扬还真有些被问住了。
他纠结片刻，只叹了口气，道：“为师觉得，那些事亦真亦假。”
然而，他终于说出实情后，却对上了弟子那“您就跟我打太极吧”的眼神。
东方扬：“。”
他更认真了些：“镜儿，你可知，有些事既是真的，也是假的。譬如一场根本不存在的战争，但你也是确确实实的亲历者。”
周玄镜听得更糊涂了：“？”
东方扬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天机不可泄露。”
他很生硬地转移话题：“镜儿，你的人面疮留着，倒也有些用处，为师替你稍加改造，或许它可以成为一道有效的屏障。”
周玄镜又试探了几次，都没再问出一点信息。
于是他只好妥协：“什么屏障？”
东方扬随手布了一道结界，才说：
“它既然由你的心魔所起，便用它来做你的‘心魔屏障’吧。
经过改造，日后你心境拨动时，便由人面疮来接受负面情绪，而你自身不受影响，自然便不会再生出心魔。”
周玄镜心中一动，这，还有此等功效？
东方扬：“愿意吗？”
周玄镜当即规规矩矩地对他深施一礼：“弟子谢过师尊！”
.
鬼市内，原本不准闲杂人等逗留的。
但一个看起来彬彬有礼、杀气却特别重的元婴期剑修，还有一位更加深不可测的“师尊”，想借此地布个阵法。
看门人压根没敢上前阻止。
好在那“改造”过程很快。
一炷香还没燃尽，东方扬便撤了结界。
桑拢月等人立即凑过去，围观大师兄的‘新款人面疮’。
——他们之前可听到了“改造”这个词，都有些好奇。
然而，那人面疮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它面容清俊，和大师兄的脸有七八分相似，只是……
“它怎么变得这么安静？”桑拢月奇道，“记得这玩意挺聒噪的啊。”
紧接着，桑拢月就听到人面疮疯狂骂人的心声：【*&……%￥#@！】
桑拢月“？”
周玄镜也微微蹙眉，却没像从前一般划烂人面疮，而是看了看那位看门人。
“……”看门人很识时务地躲远了一些。
周玄镜才简明扼要地解释了这‘新款人面疮’的作用。
“能抵挡心魔吗？”桑拢月眼睛一亮。
这作用有点牛啊，她心念电转，已经想到了好几种使用方法。
哎，要是有不长眼的，来挑衅大师兄就好啦，她好期待‘新款人面疮’的试用啊。
就听东方扬催促：“此间事已了，徒儿们，我们也回臻穹宗吧。”
经过冥界的历练，想必孩子们都大有长进，也存了不少感悟，而宗门的极品灵脉攒了这么久，也再次充盈了起来。
正是让他们潜心修炼、提升境界的好时机啊！
可啸风还记得痋姑，提醒道：“可是……”
他还没“可是”出个所以然，就有人打断了他——
“周师兄！”一道虚弱而熟悉的女声，在身后喊道。
桑拢月回过头，就看见沈玲珑出现在鬼市入口。
她这次还真成了“病美人”。
行动似弱柳扶风，需要两位师兄一左一右搀着。
脸色苍白如纸，简直比薛白骨的脸还白。
……一副随时会咽气的样子。
看来在幽冥客栈里，神魂被那些鬼手伤得不轻。
但即便这样，她还要坚持搞事情，连桑拢月都有点佩服她了——
沈玲珑虚弱地说：“周师兄，之前是我误会了你，想明白之后，我越来越愧疚，无以为报，能不能请几位上我们太虚宗的飞舟，搭你们一程，便算我赔罪了。”
扶着她的宁十败，瞬间蹙紧了眉。
……总感觉她又想作妖。
而周玄镜也直接拒绝：“不必。”
沈玲珑上前两步，一把拽住了桑拢月的胳膊：“五师姐！周师兄生我的气了，你帮我说说情吧。”
桑拢月：“…………”
臻穹宗众人：“…………”
就连搀着她的萧凌逸也扶额。
啸风都懒得骂她了。
倒是薛白骨，真情实感地再次纠正：“小月儿是我们臻穹宗的小师妹，早跟你们太虚宗没一文钱关系了。”
他指指自己的太阳穴，很认真地问萧凌逸：“她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萧凌逸：“。”
他现在也感觉有点丢脸，甚至想放开沈玲珑。
沈玲珑气得险些咬碎银牙。
她深呼吸了一次，才勉强摆出楚楚可怜的样子，祈求道：“五……月儿姐姐，你就替我求求情吧，我真想弥补过错。”
桑拢月淡淡地看着她，忽然咧嘴一笑：“好呀。”
沈玲珑：？
她这么快就答应了？
就连宁十败也委婉地提醒：“小……月儿姑娘，我们的飞舟停在三垣京，其实也不算近。”
桑拢月小手一摆：“无妨无妨！我们御剑过去就是！”
臻穹宗众人都很诧异。
东方扬悄声同小徒弟咬耳朵：“月儿啊，虽然为师曾经教导你‘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但你真要去蹭他们的飞舟吗？”
“感觉那个沈玲珑没安好心啊。”啸风直白地说。
包不易点头附和：“那位沈姑娘，不久前还不遗余力地栽赃大师兄……”
桑拢月但笑不语。
等他们走远一些，她才对他们传音入密：
“她肯定有问题，而且八成还是想陷害大师兄，但三垣京是个好地方啊，想不想叫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好地方？”洛衔烛咀嚼着这句话，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小师妹的意思，不禁莞尔，“我没意见。”
薛白骨还没反应过来，但早已习惯了追随小师妹的脚步，当即应和：“我也没意见！”
啸风抱着绯夜啼，懒洋洋地甩了甩红袍下的雪白尾巴尖儿，“我也听小师妹的。”
周玄镜不明就里，但他也迅速形成了“听小师妹的准没错”的思想钢印，点头表示同意。
桑拢月抽出千钧羽，掐了个剑诀，纵身跳上去：“那便御剑回三垣京！”
包不易急道：“哎谁载我一程？”
桑拢月早从腰间拨出几把上古灵剑，分给他们做交通工具。
几道剑光如流星掠空，少年们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煞是好看。
还留在原地的东方扬：“……”
“……”
“……”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东方掌门嘴角抽了抽，也御剑而起，“等等为师啊！”
第479章 以彼之道
然而，东方扬刚踏上无常剑，就收到自家逆徒的传音：
“师尊，我们有要事要办，化神期以上不方便在场，您可以回避一下吗？”
东方扬：“………………”
小兔崽子。
真不知道小月儿又要耍什么花招。
不过——
他才懒得带孩子呢！
正好乐得清静。
他们自己要调皮，就由他们，若是闹出大事故，兔崽子们收不了场，他老人家再出面也不迟。
这样想着，东方掌门再一次发挥了‘不靠谱师尊’的属性，单手掐诀，果断调转了剑头。
“哎呀，这些臭小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去那边找找吧！”
在遇到沈玲珑一行人的飞剑时，东方掌门如是说。
.
沈玲珑紧张道：“几位师兄，我们要赶在东方前辈寻到周玄镜之前，找到他！”
不知宁十败不想凑她的热闹，还是习惯了独来独往，冷冷地说：“我们分头去找。”
说罢，他也不等别人反应，就兀自离开队伍。
沈玲珑恨恨地咬住了唇。
苏无咎忙安慰：“小师妹别怕，我们陪着你。”
而萧凌逸和叶归真也在身侧护着她。
——萧凌逸和叶归真共乘一剑，苏无咎干脆就蹭着沈玲珑的春雷谖，想分头行动大约也难。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们进入三垣京城池不久，就找到了桑拢月等人。
沈玲珑一喜，忙压住春雷谖，缓缓落地。
御剑时消耗了太多灵力，她有些踉跄，想扶住萧凌逸的手，却扑了个空。
沈玲珑：？
萧凌逸已经向前迈了几步，对桑拢月道：“小月儿，又见面了，真有缘。”
桑拢月心道：这不叫真有缘分，叫‘恭候多时’。
她笑眯眯的：“缘分啊缘分啊！哪一艘是你们太虚宗的飞舟？都没找到呢！”
萧凌逸竟愣了一瞬，才说：“你连这个也忘了吗？”
桑拢月：“。”
对哦。
她应该知道的。
不过他们专心等人，谁有空真去找什么飞舟啊？
桑拢月信口胡诌：“哎，太虚宗一别，恍如隔世，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也好。忘记，会让人少几分烦恼。”
萧凌逸一怔。
叶归真也抿了抿唇。
啸风看这俩货眼神不对劲，忙用力咳嗽一声：
“咳咳！沈姑娘怎么独自在落后边啊？她伤得这么重，你们做师兄的也不去扶一下！”
萧凌逸回头，就看到沈玲珑在苏无咎的搀扶下，一脸幽怨地望着他。
而啸风也趁机对桑拢月使眼色：别忘了正事！
桑拢月比了个“oK”的手势，又给大师兄使眼色。
还在状况外的周玄镜：“……？”
好在沈玲珑已经弱柳扶风似的走过来，对着周玄镜款款一揖，声线甜美：
“周师兄，之前一点小误会，你别和小妹计较了好吗?”
“嘶！”薛白骨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咦惹——”啸风也很不给面子地发出嫌弃的声音。
更别提周玄镜，他还记得喜房里，这位沈姑娘想置他于死地时，也这么嗲。
周玄镜警惕地握紧了寂灭无生剑。
沈玲珑：“……”
臻穹宗这几个男修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集体对她的美人计无动于衷？
还有点反感？
但她还有计划，只得咬着牙，陪着笑，靠近了两步：“周师兄这是不肯原谅小妹？”
苏无咎不悦道：“小师妹，何必讨好他？”
桑拢月却闻到一股异香，她不由得抽了抽鼻子，发现竟是沈玲珑身上散发出来的。
但那香味有点奇怪，闻起来竟有些头晕。
桑拢月忙凝神闭气，倒退半步，看向小伙伴们。
大家都没什么异样，唯有洛衔烛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包不易则皱起鼻子：“这什么味儿？”
沈玲珑见状，欺身上前，靠周玄镜靠得更近：“周师兄，你感觉怎么样？”
周玄镜感觉她有病。
他正纠结躲开还是动手的时候，就听桑拢月传音入密，问了同样的问题：“大师兄，你感觉怎么样？”
周玄镜心头一暖。
还是小师妹关心我啊。
他无声回道：“没什么感觉，怎么了？”
桑拢月瞬间安心。
——这么说，应该是‘升级版人面疮’发挥作用了。
她没猜错的话，那香气应该能引人发狂。
毕竟，沈玲珑八成要从这一方面下手。
原文中，周玄镜发狂屠城，事后被万箭穿心而死。
桑拢月一直觉得这段过于语焉不详，弄不明白大师兄为什么会发狂。
如今经历过这么多，她倒有了猜测——应该是心魔的缘故。
心魔发作、精神错乱的情况下，他以为再次深陷战争，把城中百姓当做了敌人，这才发狂屠城。
至于事后，为何沈玲珑带着一群金丹期的追随者，就能杀死元婴期的周玄镜……
应该是大师兄心地纯善，自己也接受不了屠城的事实。
所以自愿束手就擒，赎清罪孽。
桑拢月觉得自己的推断应该没错，至少有九成把握，现在就还差一点佐证……
“二师兄，”她又对包不易传音入密，“你闻出这香味的异常了吗？”
师门里，论嗅觉灵敏，二师兄、四师兄和小师兄都不遑多让。
但薛白骨擅长闻尸臭。
啸风是妖族的天赋，更趋向于预警和辨别方向。
唯独包不易，鼻子灵得过分，甚至能从味道中猜出原料来。
果然，他无声地回复：“这香味诡异得很，虽然没有酒味儿，用料却像痋姑的‘心魔引’……”
心魔引么？
行了，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
桑拢月一手拉起恍恍惚惚的洛衔烛，一手拽住精于食材原料的二师兄，转身就走：
“不知为什么，有点头晕，大师兄你们慢慢聊，我们找个地方休息片刻！”
周玄镜：“……？”
桑拢月同时给三位师兄传音：“大师兄！你待在原地不要动！听听沈玲珑到底要说什么！四师兄、小师兄，你们留在大师兄身边，有情况立即告诉我！”
师兄们不明觉厉，但都乖乖配合。
包不易小小声：“小师妹，什么计划啊？”
桑拢月做出难受的样子，席地而坐，一边嚷嚷着“头好晕”，一边掏出她的“太极两仪炉·炽焰版”。
她大声道：“不行太晕了，可能是冥界待久了阴气太重，我要炼一点烈阳丹。”
同时对包不易传音入密：“快告诉我沈玲珑那香薰的配方。……师父传我的《天机丹卷》包罗万象，一定有与之相生相克的丹方。”
“品出配方不难。”包不易挠挠脸，“可是，把大师兄留在那里，真的没关系吗？”
他可是有心魔的！
假如这香薰真和心魔引一个作用，那大师兄岂不危险？
桑拢月却淡定得多。
“要出事，他早出事了，师尊还是靠谱的。”
她熟练地掏出光阴葫、储物袋，一边清点灵草药材，一边说：
“不过我还挺好奇，人面疮究竟改了哪里？到底怎么发挥作用的呀？除了变哑巴，它好像没什么大变化？”
就在此时，躲在周玄镜袖子里的人面疮，整个疮都emo了。
它吸收了主人被那香薰激发的所有负面能量，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无法发出声音。
第480章 喜欢上小师妹？！
“周师兄，你的袖子好像湿了？”沈玲珑诧异道。
周玄镜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异样。
……左臂，是人面疮吗？
在痋姑领域“自刎”之后，周玄镜心境开阔了不少。
尤其发现“入魔”竟不被“判死刑”之后：
——那些五大宗弟子，竟为了他的名誉，对师长们撒谎说不曾见过他发狂……
更别提师弟师妹们为救他，不惜以身犯险，让痋姑暂停时间，多在领域内逗留了那么久……
心魔也因此被削弱了许多。
人面疮对他的影响力，也大大减弱。
而师尊将其改造后，周玄镜对它的掌控力，愈发提升不少，就第一时间封了它的口舌。
以免这家伙总是口无遮拦，说出一些叫他难堪的话。
人面疮口不能言，心声就更聒噪。
周玄镜又封了它的心声。
如今，它莫名奇妙湿了一大片，他担心发生什么超出掌控的情况，便将它的心声解封。
紧接着，周玄镜就听到：
【呜呜呜呜呜！哇哇哇！！！】
【周玄镜，原来你压力那么大啊！】
【你是自虐狂吗哇哇哇哇！那些蝼蚁，杀就杀了，你自责个什么劲儿啊？！】
【现在你倒是感觉不到难过了，可苦了我！呜呜呜呜呜！！！！】
周玄镜：“。”
桑拢月清点灵药的动作也一顿。
大师兄他，还在内疚吗？
哎，还好有人面疮替他隔绝负面情绪，否则大师兄真的很容易再次入魔。
辛苦了，小疮！
你就多哭一哭吧！
桑拢月感慨片刻，又继续摆弄她的灵草。
沈玲珑余光瞥见她，心里生出一丝不屑。
炼丹么？我早看穿你了！
——桑拢月活蹦乱跳的，在冥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闯了一次专门针对她的煞鬼领域，竟一丝油皮也没破。
怎么可能头晕难受？
她八成是发现了什么。
想要炼丹来“解毒”呢。
呵呵，愚蠢！
一炉丹药，最少也要大几个时辰。等她炼好，黄花菜都凉了。
自己身上的香薰……
对啊，这香薰，怎么迟迟没发挥作用呢？
那位神秘的老祖，临逃走之前，赐给了她这种香料，据说可以激发人心底最隐秘的痛苦，和“心魔引”有异曲同工之效。
优点是不用吞服，能被动吸收。
缺点是效果比心魔引差上许多，只有记忆中的痛苦过于浓烈之人，才会被影响。
按理来说，周玄镜应该陷入心魔幻境，状若癫狂、如同因果骨简预言的那般，发狂屠城才对……
可他怎么还好好的？
周玄镜面色淡然，对自己湿漉漉的袖子施了个小清洁咒：“大约是之前蹭到了水渍，无妨。”
沈玲珑：“……”
不要慌！也许是因为……周玄镜乃是元婴期大能？所以不容易被影响？
再接再厉，总会引出心魔，叫他发狂的！
于是沈玲珑又靠近了些许，继续没话找话。
就发现周玄镜绷紧了身体。
她暗喜：再高冷，不也还是男人？还是会被美色迷惑吧？
周玄镜不但身形绷得弓一样，连拳头都握紧了。
好想打人啊。
她靠这么近做什么？
要不是小师妹吩咐不让他乱动，他真想动手把她扔远点！
.
另一边，包不易已经列出了香薰材料清单。
桑拢月便掏出墨沉水传给她的《天机丹卷》，哗哗哗地翻书。
包不易：“……你现查啊？”
小师妹这种学渣行为，让他心里不大有底。
尤其她翻书速度极快，几乎都快出了残影，正常人根本来不及看清内容。
……愈发显得不靠谱。
然而，片刻后，她就合上了书卷，将其仔细收进储物袋，便开始找灵草材料。
包不易：“…这就看好了？不用再确认一下吗？”
桑拢月小手一摆：“刚才已经确认好啦！但还有一些材料不够呀…”
她念念有词：“药引子，无根之水…还有一些莲花上收集的晨露。君药，九节菖蒲，不错不错，还有两颗百年的，但臣药嘛……不好啦，相思子没有啦！”
包不易闻言道：“我有‘合欢皮’可以代替吗？”
桑拢月摇头：“用做食材或许可以，但丹炉温度太高，用真火炼化，合欢皮的药效正好相反……破妄根？好像也不行，要是有解语菱就好了。”
可恶啊！
之前她想过囤一点解语菱的，可当时卖价太高，她没舍得，想着过一季，等单价跌到十五枚中品灵石以下时，再大囤特囤。
真是贪小便宜吃大亏！
包不易：“解语菱可以的话，忘忧草行吗？”
桑拢月眼睛一亮：“那可太行了！”
忘忧草是高阶灵草，更贵。
但提升的丹药属性不算多，好是好，性价比却不高，所以她从来没考虑过。
没想到二师兄还有这种高级货！
包不易显然也舍不得，抠抠搜搜地捏出两根：“够不够？”
桑拢月眼疾手快抓了五颗，一股脑丢进研钵里：“够了够了！”
包不易：“……”
他肉疼到捂住心口，安慰自己：“为救大师兄和三师妹，不心疼不心疼！”
桑拢月却道：“大师兄好着呢，不用救呀。”
包不易：“？”
“那你这是？”
桑拢月没急着回答，而是先熟练地将灵草研磨成粉，再以武火急炼，严格按着“凝神、伏念、归真”的步骤。
最后才缓缓加入珍贵的忘忧草汁液，结丹印，一气呵成。
丹炉登时蒸腾出袅袅白烟。
包不易抽抽鼻子：“还挺香的。”
但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情态里透出一股痴呆的诚实。
倒是洛衔烛从迷茫的状态恢复了。
她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刚刚不知怎的，竟梦到了江问樵，还有那个孩子……咦？小师妹？你怎么炼起丹了？”
桑拢月嘿嘿道：“你果然好了！”
洛衔烛：“？”
桑拢月：“炼丹太耗时啦，我要的是烟气。”
烟气？
洛衔烛猛然想起，自己就是闻到那股异香，才陷入那种让人不快的回忆里。
三师姐何其聪慧，当即反应过来：“刚好可以化解沈玲珑身上香薰的烟气？”
“不止。”桑拢月拍拍手上的灰尘，“那可显不出‘丹道传人’的水平。心魔引的材料多珍贵啊，我用不起，所以借力打力，嘿嘿。”
她说着站起身，顺便拉起洛衔烛，往周玄镜方向走：“三师姐，我给你演示一下。”
洛衔烛就看到，周玄镜，乃至于太虚宗几个人，全都露出和包不易相似的、极其平和安宁，却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表情。
桑拢月有些得意，开始演示：“萧凌逸，说出你心底最深的秘密和遗憾。”
萧凌逸平静地开口：“我喜欢上了小师妹……却亲手挖了她的金丹。”
桑拢月：“三师姐你看！……嗯？？”
桑拢月脸上的得意神情瞬间退得干干净净，换成一脸的晦气。
第481章 绝对诚实状态
什么玩意？？
桑拢月很想再问一遍，以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又感觉太恶心，不大想问。
看着有些石化的小师妹，洛衔烛贴心地帮她确认：“萧凌逸说喜欢你。”
桑拢月捂住脸：“我知道了。”
洛衔烛忍不住更怜爱她了。
这个萧凌逸，有病吗？
喜欢小师妹，还挖人家金丹？
难道是话本子里那种，爱得越深，就越要毁掉对方的神经病吗？
而桑拢月显然不想深入了解萧凌逸的心路历程。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她可没有了解的义务。
桑拢月转移话题：“三师姐，我这次不是为了炼丹，而是要炼丹时的烟气，沈玲珑能用香薰做武器，就别怪我稍加改造。
若被她的香薰影响，再吸入这烟气，作用就能相互抵消。
若没被她的香薰影响，再吸入这烟气，就会进入‘有问必答’的绝对诚实状态。”
其实洛衔烛已经猜到了这丹炉烟气的作用，但鉴于此地可能有“观众”，她还是配合地说：
“真的吗？萧凌逸方才的回答，实在匪夷所思，我不大相信，不如再找个人试试，以确定这烟气的作用是否属实？”
听到这话，桑拢月直想给三师姐竖大拇指。
真不愧为臻穹宗第一学霸、行走的藏书阁、美貌与智慧并重的修真界智力担当！
真是一点就通啊！
还没等她串通，就开始打配合了！
桑拢月也跟着演：“好！那我来问问叶归真吧！”
她转而面向叶归真，吸取刚刚的教训，换了种问法：“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叶归真平静地说：“后悔挖了小师妹的金丹。”
桑拢月：……我服了，真的。
她正想跳过他，改问苏无咎的时候，洛衔烛却问：“叶归真，你为什么后悔？”
叶归真平静地说：
“从前明明和小师妹相处得很好，她还曾下深渊替我采药疗伤……
可是，很多往事都忘记了，莫名地，我把对她的喜爱，都转嫁到了玲珑身上，这很奇怪，却又无法控制。”
桑拢月：“！”
洛衔烛：“！”
师姐妹俩人不由得交换了个震惊的眼神。
而与此同时，远在数百米之外的云尘子，也停住脚步。
化神期的神识，可以铺得很远。
他微微一怔。
洛衔烛又问：“既然后悔，你为何不弥补？”
叶归真：“我、我不敢面对，她不会原谅我。”
洛衔烛摇头：“连试都没试过，便放弃了……大师兄为了修正‘错误’，不惜舍弃性命，相较之下，真是天壤之别。”
桑拢月挠挠头：“没关系，反正我也不记得了。”
十五岁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了。
但金丹被挖的疼痛，她至今都还刻骨铭心，不求她原谅也好。
叶归真那句话说得很对——她不可能原谅他。
不可能原谅一个如此伤害过自己的人，否则，也太对不起自己啦。
桑拢月又问：“苏无咎，你为何总是针对我？”
她默默地祈祷，希望苏无咎的回答正常一点。
就听苏无咎平静道：“因为我嫉妒小师妹。”
桑拢月：？？
原来是个纯恨战士吗？这个行。
桑拢月：“细说！”
苏无咎平平板板地说：“明明我才是亲传弟子中，唯一的丹修，师叔祖为何总是偏心桑拢月？我不服！”
师叔祖莫清崖吗？
那是个可爱的小老头，若没有他的医治和偏爱，当初桑拢月也不会截胡“原文女主的机缘”，修复丹田，获得混沌灵根。
苏无咎平静的语气里，夹杂了一丝不甘：“师叔祖是医修，丹、医不分家，多少好用的灵丹妙药、灵草灵植，他都给了桑拢月！我却什么都没得到！”
桑拢月：“……”
洛衔烛：“……”
苏无咎继续：“连光阴葫，他都赐给了她！我一个丹修，却只能用普通的青色百草囊！”
桑拢月真是槽多无口。
洛衔烛：“你师叔祖自己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他又不欠你的，凭什么因为你是丹修，便要赐给你？”
苏无咎滔滔不绝：“可是，桑拢月一个剑修，背丹方竟比我还快！要不是师尊训斥她不务正业、贪多嚼不烂，她一定会抢光我的风头！”
桑拢月：“。”
洛衔烛：“。”
用神识看到一切的云尘子：“……”
.
“这实话还挺刺激的。”桑拢月小声吐槽，又对洛衔烛传音入密：“咱们几位亲同门，还要问吗？”
她真怕问出什么社死的答案。
等师兄们醒来后，找她算账。
洛衔烛：“我来问吧，我倒有个疑惑，积存多年了，今日正好有机会解惑。”
……听这开头，就感觉事情不小。
桑拢月忙向自家师姐使眼色：现在可不止我们两个在场，问问题也要把握尺度啊！
就见洛衔烛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问：
“大师兄，四师弟，小师弟，记得多年前，我的藏书付之一炬，你们一口咬定是山火……此事是真的吗？”
三人异口同声：“不是。”
薛白骨平静地说：“师姐你功课留得太多啦，我们实在写不完……”
啸风平静地接道：“我们就想了个办法，假装把功课交上去，再烧掉。没想到把你的宝贝一起给烧啦。”
周玄镜说：“参与此事的，还有五师妹和六师弟，他们哭天抢地求我不要告发，后来给你补齐藏书的灵石，是从他们零花钱里扣的，现在还有一点没还清……”
“咔擦。”
捏紧拳头的声音。
莫名的，几位“绝对诚实”状态下的师兄，竟都齐刷刷打起了寒颤。
桑拢月窥着洛衔烛的脸色，也不大敢说话。
她静默了片刻，才提醒：“三师姐，那个，该问沈玲珑了。”
该进入正题了。
“好。”洛衔烛点点头，那张温婉娴静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一丝笑容。
桑拢月却默默地替师兄们捏了把汗。
然后正式进入正题——
桑拢月：“沈玲珑，你对入魔这件事怎么看？你在五大宗师长、弟子面前，声讨我大师兄不该入魔，自己却为何妄图与魔族勾结？
在末法州，想攻略魔族少主的人，是你吧？
为了提升修为，不惜涂炭百姓，甘愿侍奉邪神的人，也是你吧？”
第482章 云尘子后悔
往日的沈玲珑，必然有一百种办法顾左右而言他。
甚至倒打一耙，反向栽赃。
然而，此刻，她痛快承认：“是我。”
沈玲珑平静地回答：
“入魔又如何，只要能获得力量，成为人上人，我就不在乎。
在末法州，我的确曾想同魔族少主示好，但并非我一意孤行，骨简分明说过，这位少主，日后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我只是给他一个接近我的机会而已。
你们口口声声说与魔族势不两立，其实呢？
桑拢月的灵根不也能吸收魔气吗？世人对她崇拜不已，怎么忘记了她也能亦仙亦魔？
不就因为她是强者吗？”
桑拢月：“。”
有点道理，竟无法反驳。
就听沈玲珑继续道：“至于侍奉邪神，呵呵，也是为了追求力量！涂炭生灵？那又如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者被愚弄，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洛衔烛蹙了蹙眉。
沈玲珑又道：“桑拢月也和邪神有勾连，她为什么就是正义的？”
桑拢月：“哎？”
不是，你怎么每句话都攀扯到我啊？这么爱我吗？
洛衔烛呵斥道：“你怎能和我小师妹相提并论？月儿她收服了邪神！还唤出空镜大师，封印了邪神的神力，她是为苍生造福，而你，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
沈玲珑依旧平静：
“随你怎么说，我即便十恶不赦，又如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不像她，甫一出生，便什么都有，父母疼爱、天资卓绝……
我连气运都是偷她的。
如果不争不抢，又如何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呢？
我想过好日子，有什么错？”
桑拢月抓住重点，忙道：“你和那道人……有联系吗？你的香薰，配方为何与‘心魔引’类似，是他给你的吗？你知道他的底细吗？”
沈玲珑：“是他，但他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能，他的底细，我如何知晓？”
看来，“老祖”的确是那模糊脸道人。
桑拢月和洛衔烛又换了其他角度询问她，依旧没得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这样的话，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于是，师姐妹俩兵分两路。
桑拢月折返回丹炉旁，撤回灵力，压灭了鼎中烈烈武火，提前中止了炼制。
随着烟气散开，方才陷入“绝对诚实”状态的几人，都恍然回过神。
洛衔烛早吞了一粒“闭气丹”，因而敢继续站在沈玲珑面前。
沈玲珑揉了揉额角，皱眉道：“怎么回事？像是迷迷糊糊睡了一觉似的……”
萧凌逸、苏无咎、叶归真也各自揉着太阳穴，满眼茫然，似乎对方才所经历的一切毫无所觉。
而周玄镜、薛白骨、啸风的关注点则在洛衔烛身上：
“三师姐/三师妹，你怎么在这儿？！”
不知为什么，看到她忽然出现，他们都莫名地一阵皮紧。
洛衔烛笑得很温婉：“回头跟你们解释，现在先去给小师妹帮忙，她的丹不炼了，要提前收丹炉呢。”
……不是，怎么感觉她笑起来更可怕了？
三人没敢多问，齐声乖巧应是。
沈玲珑叫道：“等等！你们别走，周师兄！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周玄镜才不理她，步伐反而更快了。
洛衔烛淡淡道：“沈姑娘，别白费心机了，你刚刚什么都说了。”
“什么？”沈玲珑蹙眉，“你在打什么哑谜？”
她看看周玄镜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不知联想到哪里去，忽然冷笑：
“怎么，你这位‘修真界第一美人’，嫉妒心这么重啊？我同周师兄说几句话，你也吃醋吗？你不是已经有婚约在身……”
“够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厉声喝止。
洛衔烛心中一动，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观众们”都到了？
沈玲珑却浑身一震，萧凌逸等人也诧异道：“师尊？”
云尘子沉着脸，大步迈过来。
沈玲珑不知道自己刚刚什么实情都说了出来，忙跟云尘子撒娇：“师尊给玲珑做主啊！臻穹宗的人太不讲道理，我只是想和周师兄道歉，他们却……”
“住口！”
云尘子脸色很不好看。
刚才他什么都听到了，没想到自己最宠爱的关门弟子，居然这般……无耻！
勾结魔族、侍奉邪神……哪一件单拿出来，都够世人唾弃的。
他也认同“强者为尊”的道理，所以才不遗余力发扬太虚宗，甚至曾经囚禁血太岁。
但他是为了宗门！
沈玲珑却是为了一己之私，竟侍奉邪神，坑害那么多百姓？手上沾了那么多人命？
……怎会如此？
他记忆中的沈玲珑，乖巧、胆小、懂事，年纪不大却吃了很多苦。
所以他会下意识多照拂一些。
其实那些关心和偏爱，也不仅仅因为她气运绝佳。
可没想到，她竟这般利欲熏心、罔顾底线。
多年的宠爱，竟养出这么个卑鄙小人？
“玲珑，”云尘子沉着脸问，“末法州的事，都是真的？”
沈玲珑脸色骤变：“你怎么知…师尊，您听了谁的谗言？”
她下意识看向桑拢月。
而桑拢月一脸乖巧，还眨巴眨巴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云尘子：“沈玲珑，我只问你。”
沈玲珑大惊：“！！”
师尊鲜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看来这次真的动气了，可为什么呀？
云掌门走过的桥，比沈玲珑走过的路都还多。
只看她的反应，心下就已经明了。
云尘子没再多话，只踱步到沈玲珑面前，伸出指尖在她额头轻轻一点。
不过须臾，指尖挪开，沈玲珑踉跄一步，她那本就苍白的脸，愈发褪尽血色：
“不，不……师尊，你听我解释，我胡说的，不对，那不是真的……”
洛衔烛脱口：“醍醐点灵？”
桑拢月不知何时回到她身边，问：“三师姐，什么叫醍醐点灵？”
“唤醒记忆的术法。”回答她的却是云尘子。
桑拢月：“哇哦。”
这么说，沈玲珑想起来了？
那便更有趣啦，叫她死也死个明白。
却听云尘子道：“月儿，方才那一炉丹炼得不错，看来你丹道已略有所成，从前竟是为师小看了你。”
从前他认为弟子不该得陇望蜀，只专注于一门术法才是正道。所以只准她练剑。
没想到，桑拢月如今丹、符、剑三修，竟还都有模有样。
难怪世上之人，都笑自己买椟还珠，为了沈玲珑，赶走这么一位天资卓绝的弟子。
“天资卓绝”的桑拢月也很乖巧有礼：“别‘为师’、‘为师’的，好像显得咱俩有多熟似的，云掌门。”
第493章 谁家好人随身带几百个留影石？
“云掌门”三个字，听得云尘子一怔。
他下意识便想训斥桑拢月，问她为何连称呼都如此生疏？
但这念头只在舌尖滚了一圈，便又咽回去。
——除了“云掌门”之外，她还能叫什么？难不成还叫“师尊”吗？
沈玲珑看出他的纠结，心里登时更不舒服，师尊他……后悔了吗？
沈玲珑咬紧牙，拖着虚弱的身体，盈盈拜倒，再抬头时，眼圈就红了：“师尊，弟子知错了，好在这里没有外人，求师尊原谅我一次吧！”
桑拢月看得直想翻白眼：又来，又来！
每次都哭得特别快，沈玲珑你别修仙了，去演戏吧！
而太虚宗几个师兄弟，都不明就里，习惯性地跟着跪下：
苏无咎：“师尊，求你饶过小师妹吧！”
萧凌逸：“不知玲珑哪里惹怒了师尊？念在她年纪尚小……”
叶归真用余光看了眼桑拢月，才说：“师尊，您消消气。”
没等云尘子表态，桑拢月先背着手，语气欠兮兮地说：
“云掌门，你的几位高徒，很想知道原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再施展一次‘醍醐点灵’，给我们开开眼界嘛~”
云尘子脸色又黑了几分。
可相较于桑拢月的“挑衅”，沈玲珑的哀求，反而更令他光火。
——沈玲珑膝行向前，妄图抓住师尊的衣摆时，云尘子一抬手，掌风便将她掀翻在地。
沈玲珑本就有旧伤，在化神期的怒火下，当即呕出一大口黑血。
这动静，别说吓坏了几个亲传弟子，连桑拢月都吓了一跳，洛衔烛习惯性地把她揽在身后。
云尘子怒火不减，可训斥的话到了嘴边，究竟没说出来，只看着几个吓得跪倒一片的徒弟们，长叹一口气。
半晌才道：“玲珑，你太叫为师失望了。”
沈玲珑身形一顿，她本就是美人胚子，又受了重伤。
那单薄摇晃的身体，仿佛一片风中的残叶，真是我见犹怜。
云尘子沉声道：“玲珑，你入门最晚，基础最差，却能优于师兄弟们，先一步结丹……你扪心自问，什么原因？”
沈玲珑：“……”
云尘子厉声道：“是为师用天材地宝，给你堆砌修为！太虚宗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若按部就班修炼，你早晚会……何必走歪门邪道，败坏太虚门风？！”
往常，沈玲珑稍微受一丁点委屈，几位师兄都要老母鸡护崽似的护住她。
但这次，不知是云尘子的怒火太盛，还是师兄们心态发生了变化，竟无一人开口劝阻。
沈玲珑捂着灼痛的胸口，惨笑了一声。
她目光扫过几位师兄，又看向云尘子：“师尊，您彻底对我失望了吗？”
云尘子不语。
沈玲珑缓缓地、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我一直都知道，早在宗门大比之后，您就后悔了，当初不该让桑拢月给我顶罪，应该让她留下，是吗？”
云尘子眯了眯眼睛。
沈玲珑低吼道：“整个修真界都说，您老眼昏花，错把鱼目当珍珠……”
这话可是准准地戳中他的逆鳞，云尘子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可沈玲珑还是继续：
“什么天材地宝都给我？说得好听！呵呵，臻穹宗的东方掌门，才是对徒弟最大方的！
我听说，桑拢月一直要去赎什么剑穗，价值几十万上品灵石！
可见，她师尊给了多少好东西。”
桑拢月：诶嘿？
这你都知道？
沈玲珑抬着泪眼，不甘心地吼：
“可您呢？不过几样普通的法宝、几颗天阶丹药，就打发了我！我的金丹，是我靠自己抢机缘抢来的！与您有什么关系？老老实实修炼，我何时才能赶上桑拢月？！”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
沈玲珑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
场面安静得落针可闻。
云尘子气得手都有些发抖，半晌才道：“你是这样想的？”
被化神期的威压所慑，沈玲珑不敢再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云尘子缓缓闭上眼睛：“可知你为何修炼进度不如月儿？”
听到“月儿”俩字，桑拢月翻了个白眼。
但她没打断，只竖起耳朵继续吃瓜。
云尘子终于给沈玲珑一个正眼，一字一顿道：“你资质远不如她。”
一股巨大的屈辱涌上心头，却又无法反驳，沈玲珑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云尘子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摇了摇头，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
“为师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为你筹谋、规划，太虚宗上下，谁不知我偏爱于你？很委屈了……”
说到此处，云尘子下意识看了眼桑拢月。
而桑拢月一副竖起耳朵吃瓜的样子，竟没有一丝难过或者自怜自艾的表情。
不知怎的，这一瞬，云尘子竟更加失落。
好像什么不敢宣之于口的隐隐期待，彻底落空。
他语气里的情绪，也散去了七八分，接着道：
“没想到，一腔拳拳哺雏之情，竟养出你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白眼狼。”
“是为师看错了人。”
最后一句，格外平淡。
却如同泰山压顶，将沈玲珑最后的希望压垮。
她会被逐出师门吗？
就像当初桑拢月被逐出太虚宗时一样，她也会像袋垃圾似的，被丢出去？
可桑拢月转头就拜了化神期大能东方扬为师，她又能去哪里呢？
没想到，到了这种绝境，事情竟还能峰回路转——
云尘子话锋一转：“沈玲珑，回宗门后，禁足于思过崖。”
沈玲珑愕然抬头，双眸中迸发出希望。
只是禁足吗？
师尊，难道还念旧情？
而云尘子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看向其余几个亲传弟子，才说出下半句：
“没我的吩咐，永远不准出山。对外，你们只说小师妹重伤，于宗门闭关调养，今日的事，不准透露半个字出去，明白吗？”
萧凌逸、苏无咎、叶归真都没听到那段“实话”，应该是不大明白。
但几人面面相觑后，都齐声应是。
桑拢月却不干了：“什么意思？云尘子，你要把此事遮掩过去？？”
云尘子：“……”
好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竟连“云掌门”都不叫，改为直呼其名了？
而洛衔烛更加一针见血：“云掌门是怕此事传出去，有损宗门清誉？？”
云尘子微微眯了眯眼睛，心底却愈发羡慕起东方扬。
姓东方的老东西，何德何能，收到这么多优秀弟子？
这个洛衔烛，也如此冰雪聪明……
就听桑拢月说：“你为了宗门颜面，想把沈玲珑作的孽，都揭过去，想法挺好，但是……你当我们是死人啊？”
云尘子目光移向她，微微挑眉：“小月儿，你如今倒是愈发嚣张了，竟敢跟师尊叫板？”
话虽这样说，可他眼底却隐隐透出两分欣赏。
这孩子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了眼里，借丹炉烟气化解香薰，用相生相克的法子，反手布下逼人吐露真言的幻境。
且那配方，还是短暂时间内，临时拟就的。
这般造诣，便是比起当年的墨沉水，也称得上青出于蓝了。
云尘子生出一些将桑拢月重新纳入座下的心思，耐心地说：“就凭你们两张嘴，谁会相信？”
桑拢月：“那假如，有留影石把刚刚的一切全都录制下来了呢？”
云尘子摇摇头，手腕一转，便托出两个小小的留影石。
“心思已经算缜密，有点小聪明。”他一边将留影石碾碎，一边叹道，“不过，到底是小孩子，为师怎会不检查就莽撞现身？”
云尘子一脸的运筹帷幄。
可桑拢月丝毫没被震慑住，她笑眯眯的：“哇，被你找到了两个，厉害厉害！”
云尘子：“……？”
什么情况？她怎么这个反应？
洛衔烛也笑道：“云前辈，进入冥界之前，我小师妹在三垣京大概布置了几百枚留影石，您只找到两枚吗？”
云尘子：……？？！！！！
几百枚？？
啊？？？？
谁家好人会随身带几百枚留影石？？
“别急着去毁尸灭迹呀！晚啦！”桑拢月大声提醒他：
“你就不好奇我几个师兄去哪儿了吗？留影石早被发下去啦！”
第484章 压力给到云尘子
云尘子那运筹帷幄的仙长模样，瞬间支撑不下去。
镇定的表情一寸寸裂开。
而与此同时，周玄镜、包不易、薛白骨、啸风几人，正守在鬼市入口。
每出来一个五大宗师长或弟子，他们便发一颗留影石。
那丝滑流畅的动作，跟发传单似的。
接到的弟子先是一脸懵，但很快就被留影石中的内容震惊得合不上嘴巴。
——“这这这，大瓜啊！原来萧凌逸喜欢桑拢月？？”
——“呵呵，我早就感觉萧凌逸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哇，那他还挖她金丹？什么狗血剧情？”
——“说不定那时候还没意识到内心的喜欢，不然……那就是真脑残！”
——“说实话，谁会不喜欢桑拢月呢？又漂亮，又果敢，我一个女修都爱上她啦。”
——“希望月儿师姐不要答应他！萧凌逸配不上！”
.
那些留影石放置的方位不一样，所以录制的角度也不一样。
有些摄制角度对准了萧凌逸，也有些对准了叶归真、苏无咎。
——“叶归真还有脸说后悔？我有朋友住在谒仙镇，离太虚宗很近，听到不少一手消息。
据说啊，那位叶师兄，是个木系修士，手持一条千丝古藤鞭，常常殴打桑拢月。”
——“还有这种人？我要是月儿，绝对不原谅他！”
——“就是！忘恩负义啊。”
——“原来苏无咎嫉妒桑拢月吗？他一个大男人，还嫉妒师妹？”
——“有些男人嫉妒起来，比女人夸张多啦，我们有个外门师弟就是……”
——“真丢脸啊，一个丹修，比不过剑修，还打师叔祖的主意？呵呵。”
——“师叔祖又不是他师尊，自己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
——“从前只觉得太虚宗弟子似乎不讨喜，没想到这般无耻啊！”
……
而几位师兄的行径，顶多算作“德行有亏”，真正的无耻，还要属沈玲珑的所作所为。
当众人听闻她为求修为精进，竟将人界百姓的性命视如草芥，甘为邪神爪牙、助纣为虐时，无不义愤填膺。
更别提她还亲口承认，想让魔族少主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太虚宗不是号称和魔族势不两立吗？”
——“呵呵，亲传弟子，竟想做魔族少主夫人！”
——“无耻之尤！百姓何辜？！那么多性命，给她做垫脚石，她才是大魔头吧！”
——“不知云掌门会怎么处置？”
众弟子议论时，啸风举着一块新鲜出炉的留影石赶来。
他仿佛得到第一手资料的报童，将其高高举起，就差喊一句“号外”了：
“云掌门的最新处理决定！准备罚沈玲珑关禁闭！思过崖反省！”
在场众人当即沸腾：
“只是反省？”
“不服！我们不服！”
“这也太偏心了吧？”
“呵呵，昔日五大宗第一宗门，便是这等处事态度？”
“走！去找云掌门要个说法！”
少年人总不缺赤子之心，不在乎什么宗门邦交、亲疏远近，为了心中的正义，便可带着一腔热血去讨公道。
惹得御兽宗宗主陆砚、玄天阁阁主秦沧岳欲言又止。
但沈玲珑的做法，实在突破底线。
若是为了和云掌门的交情，去阻止弟子们，恐怕日后也无法在徒弟们面前立威。
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跟过去。
.
看着鱼贯而出的众人，啸风也迟疑道：“这块留影石还没发下去呢？”
包不易：“先留着，万一他们想看呢？”
薛白骨却一把抢过来，一边仔细收好，一边道：“那正好，这个拿回去，放在我娘的铺子里，她那客流量大，可以十二个时辰循环播放。”
周玄镜：“什么铺子？”
“薛夫人的仙缘杂货铺可火了，”包不易说，“这个回头再跟你解释。倒是老四，有长进啊！反应这么快！”
薛白骨挠挠头，顶着一双熊猫眼老老实实地说：“小师妹提前叮嘱我的。”
周玄镜也学着小师妹的样子，给薛白骨竖了个大拇指。
如今，他真对这位最小的师妹，愈发刮目相看了。
不过提起小师妹——
包不易一拍脑门：“小师妹和三师妹独自面对姓云的老不死，不会有危险吧？”
要是惹恼了化神期，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心！”啸风道，“但凡有靠山，小师妹都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师尊早过去在暗中守着了!”
“那事不宜迟”，周玄镜说，“我们也即刻回去，与她们汇合吧！”
此地已经不剩几位五大宗弟子。
至于冥界滞留多少，也不再等啦。
师兄弟几人，当即御剑，随着“大部队”飞回去。
果不其然，刚按着飞剑落地，就看到了热闹——
东方扬竟已然现身，正劈头盖脸骂云尘子：
“你怎么好意思现在说出‘让月儿重新拜入太虚宗’这种鬼话？
真是‘画皮鬼照镜子’，你要脸吗？”
云尘子也没想到，自己刚吐露一点心声，就被人家如今的正派师父抓个正着。
他有些尴尬，正不知该如何回怼时，浩浩荡荡的五大宗弟子来了。
东方扬瞬间拾起“大能”的偶像包袱，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气质，轻咳一声。
云尘子也想效仿，然而，他的架子还没端起来，就迎接了一大波“以下犯上”的谩骂——
“云掌门，你到底如何处置沈玲珑？”
“今日若不给大家一个交代……姓云的，别小看我们这些无名之辈！”
“不错！我们人微但热血难凉！”
第485章 沈玲珑之死
云尘子瞬间就明白过来。
这些小弟子，定然是看了桑拢月的几百颗留影石。
看来丑事暴露了。
然而，他做了半辈子的“仙宗盟第一大宗掌门”，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尊敬有加？
何曾被这样无礼对待过？！
即便明知理亏，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被一群小辈指着鼻子骂“姓云的”。
云尘子冷下脸：“住口！”
众弟子瞬间鸦雀无声。
不是畏惧云掌门的怒火，而是被化神期的威压，压制得无法动弹。
“何必大动肝火？”东方扬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慢慢轻摇，不动声色地用化神巅峰的威压，反向冲开云尘子的。
云尘子：“！”
东方扬斜乜他一眼，继续施压。
云尘子也咬牙与之抗衡。
两位化神期大能就这样暗中较量起来。
倒是那些弟子，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千斤之重，瞬间化开。
年轻人有时候便是这样“无知而无畏”，很多小外门都没察觉到大能的斗法，还以为云尘子自知理亏，心虚了。
他们继续大喊：
“姓云的！你究竟如何处置沈玲珑？”
“她勾结魔族，难道你也是非不分？”
“呵呵，早知道他是不知好歹的东西！否则怎么会留下沈玲珑这样的祸害，却赶走桑拢月呢？”
“太虚宗个个都是小人！那位苏无咎，心眼比针鼻儿还小，焉知不是上梁不正的缘故？”
“所以，沈玲珑真的只需要去思过崖关禁闭就好了吗？”
“姓云的，你怎么不说话？敢说不敢做吗？”
这些黄口小儿，一口一个“姓云的”，气得云尘子气血翻涌，体内灵力流转竟现出一丝滞涩。
大能斗法，争的便是这电光石火间的毫厘之差。
不过须臾，东方扬的威压已如天穹倾覆，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云尘子喉头一甜。
但他断不肯在众弟子面前落了下风，牙关紧咬，硬生生将那口逆血咽了回去。
血虽未吐，脸色却已苍白如纸。
东方扬倒也点到即止，威压一收，大声揶揄：“云兄，为何不回答弟子们的问题？做长辈的，要学会平易近人呢~”
那个“呢”字，还带着点上扬的尾音，格外俏皮。
仿佛在这一刻，他那个讨打的徒弟桑拢月灵魂附体……
云尘子这个气。
他现在不敢开口。
只要张嘴说话，必定会吐血。
于是他只好绷着表情，暗自运功疗伤，继续听那些小辈的谩骂：
“太虚宗号称第一大宗门，竟教出这样的徒弟，做这样的勾当！”
“仙宗盟之耻！”
“沈玲珑十恶不赦，云掌门还要庇护吗？”
沈玲珑的脸色没比云尘子好到哪里去。
她倒不是受不住谩骂，而是身体着实撑不住。
鬼手撕扯在先，师尊盛怒下的一巴掌在后，她那破碎的神魂，早就摇摇欲坠。
而萧凌逸、苏无咎、叶归真三人，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小师妹她……到底做了什么？竟惹出这般众怒？
几人忍不住潜入人群中，悄悄打探。
这消息本就是公开的，没多久，他们便弄清了来龙去脉。
苏无咎听说自己坦言嫉妒桑拢月时，尴尬得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归真默默无言，竟成了锯嘴的葫芦。
唯有萧凌逸脸色大变，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确认：“我真说了那样的话？我真的……对她……？原来……”
他每次确认，都会换来一些白眼和冷嘲热讽。
但现场太乱了。
主流的声音依旧是讨伐。
从“太虚宗不配为仙宗盟五大宗之一”，到“姓云的道貌岸然，所谓与魔族势不两立只是演戏”。
从“沈玲珑罄竹难书”，到“云尘子源浊流浑”。
从“无耻、下作、卑鄙”，到“伪君子、真小人、老不死”……
云尘子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暴喝：“够了！”
这次，他没使用威压，只用鹰隼似的目光，扫过下边众弟子。
底下弟子声音渐渐变低，不约而同地望向他。
——很显然，云尘子这是打算表态了。
果然，他正了正衣襟，目光扫过那些小弟子，再落到几位掌门身上，才缓缓道：
“太虚宗乃名门正派！一向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出此逆徒，实属师门不幸。老夫年迈，一时心软，念及师徒之情……可天下百姓何辜？”
众人彻底安静下来。
桑拢月忍不住悄声吐槽：“什么情况？听他这话头，想要重罚沈玲珑？”
啸风抱臂，身后那条毛绒绒的尾巴尖儿，不屑地甩了甩：“重罚？他舍得吗？这老东西偏心得很。”
洛衔烛却摇头道：“对云掌门来说，最重要的，并非什么师徒之情，而是太虚宗。”
“为了太虚宗的声誉，”包不易说，“他会将沈玲珑逐出师门吗？”
周玄镜沉声道：“应该不止。”
他话音刚落，云尘子已掐诀，将沈玲珑拖至面前。
沈玲珑不知被封了几处大穴，既不能发声，也不能动弹。
云尘子一字一顿道：“逆徒在此，太虚宗绝不会姑息。”
化神期的绝对力量下，沈玲珑连动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可她那双美眸里，已经溢满了绝望。
渐渐地渗出些水汽。
“众所周知，玲珑曾是老夫最寄予厚望的徒儿。无论天材地宝，还是玄功妙法，老夫何曾吝啬过半分？只盼她能承我衣钵，光大我太虚一门……”
说到此处，云尘子竟有些哽咽。
他停顿片刻，仿佛要将那涌上来的情绪生生压回胸腔里去。
“可……家门不幸，孽障难防！”
这八个字砸出来时，他声音陡然转厉：
“她勾结魔族，残害百姓，手上沾的是无辜者的血，辱的是我太虚千年清誉！
今日老夫若因一己私情而姑息养奸，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历代祖师？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他声若洪钟，字字如雷：
“太虚宗门规森严，太虚宗弟子顶天立地！有些错，可以改，但有些错，必须偿！”
这话重若千钧，字字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五大宗弟子们肃然起敬。
桑拢月却心下一沉，不对劲啊！
她刚想说什么，就见云尘子手起剑落！
沈玲珑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那一颗刚蓄满的泪，也终于流下。
这人最擅长瞬间逼红眼圈，用以装可怜。
几乎无往不利。
然而，生命最后一刻，留下最后一滴泪时，竟没有红着眼睛，唯有不甘、绝望、恨意与死不瞑目。
……真把她杀了？
就这么杀了？
桑拢月目瞪口呆。
耳边再次响起云尘子那道貌岸然的、透着痛惜与决绝的声音：
“今日老夫亲手诛此孽徒，非为绝情，乃为全义！望仙宗盟诸位同道，以此为戒！……凡我正道，宁缺毋滥，宁斩不纵！”
第486章 她死了，你满意了吗？“并不”
这番话，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硬生生把太虚宗的逼格拉高了一个档次。
就连那些叫嚣着逼云尘子给说法的五大宗弟子们，都暂时哑了火，再骂不出一个字。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云掌门高义！”
便有人跟着接：
“是我等小人之心！误会了你！”
“哎看来沈玲珑作孽，是沈玲珑自己的事儿，云掌门也很无辜啊！”
“谁说云掌门要轻轻揭过来着？”
“我未曾看到云前辈亲口说放过沈玲珑的留影石，只是听了一耳朵。”
“我也是……”
啸风不爽地抖抖头顶猫耳，去找薛白骨：“四师兄，那块留影石还在吗？”
洛衔烛却止住他：“现在他们情绪激动，云尘子又在场，不是好时机，不如依着小师妹的计划，在薛夫人的店铺里循环播放，广而告之整个修真界。”
“咦？”说到此处，包不易猛然发现，“小师妹呢？”
.
桑拢月穿过人群，溜到沈玲珑的尸首前，想看看她是否真死了。
却被苏无咎拦住。
桑拢月：？
苏无咎双目赤红，吼道：“你还看什么？看她死透了没？我告诉你，已经断气，再无生还可能！桑拢月，你满意了吗？”
桑拢月：“……？”
不是，大哥，你跟我喊什么？
苏无咎仿佛话本子里的男主角，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声嘶力竭。
叶归真去拦他，苏无咎却吼得更大声：
“别碰我！你们觉得愧对于她，我却是真小人！我心疼小师妹！玲珑她才不到十六岁啊！就这么死了！”
桑拢月都听傻了：“……不是，沈玲珑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无咎：“还当我们不知道？都是因为你！是你放的留影石，是你把她的事公布于众！”
桑拢月：“…………”
她简直气笑了：“我又没有栽赃，那些恶事都是她做过的！何况，杀死沈玲珑的，是云尘子，又不是我。”
此时，叶归真和萧凌逸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苏无咎，导致他动弹不得。
桑拢月上前一步，问：“你该不会是不敢和你师尊叫板，所以才来怪我吧？”
她又靠近了些许，贴着苏无咎的耳朵：“真是个懦夫啊。”
苏无咎：“！！！”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奋力挣扎，妄图摆脱萧凌逸和叶归真的桎梏。
忽然——
“啪——！”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桑拢月这一巴掌，用足了金丹期的劲力。
苏无咎一个小小的筑基，哪里抵挡得住？
不仅半边脸迅速地肿起来，他还感觉嘴巴里一阵腥甜，口腔瞬间被塞满……
好像被一口气打掉了好几颗牙齿！
苏无咎：“呜呜呜！！”
就连萧凌逸和叶归真也都傻了。
我们按住他，是为了叫他别冲动骂你，不是方便你把他打残的啊！
而苏无咎方才的行径，早已惹来不少目光。
再加上那声震天的巴掌响，周围五大宗的弟子都不再议论云掌门，全都齐刷刷地望过来。
连臻穹宗几位，也闻声赶来。
“小师妹！”周玄镜第一个上前，语气急切，“你没事吧？”
被打得脸颊高肿的苏无咎：？？？
周师兄，您应该问我有没有事吧？
然而，桑拢月嘴巴一扁：“是我不好，失手打了苏师兄。”
苏无咎暗道不妙。
她什么时候这么客气，称他为苏师兄了？？
周玄镜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手诀一掐，瞬息间封住苏无咎、萧凌逸、叶归真三人的廉泉穴，禁言咒落定，才柔声开口：“小师妹别怕，慢慢说。”
桑拢月嘤嘤嘤：“刚才苏师兄说，沈姑娘死得冤，不过害死几个凡人，就要偿命，我觉得这话太大逆不道，一个冲动就打了他，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苏无咎、叶归真、萧凌逸：“？？？？？”
女侠，你在“呜呜呜”什么？
就见包不易用圆滚滚的身子挤开人群，声如洪钟：“什么？！苏无咎说凡人该死？”
啸风立即跟上：“什么？太虚宗亲传认为草菅人命，罪不至死？”
洛衔烛一语定调，语带深意：
“云掌门！您刚请仙宗盟同道引以为戒，说什么作恶者绝不姑息……贵派亲传便这般唱反调，太虚宗的立场究竟是什么？”
薛白骨不够伶牙俐齿，没跟上节奏，但也挺胸上前：“对！”
云尘子：“…………”
东方扬摇着他那把新得的扇子，闲庭信步：
“哎呦，徒儿们莫急，云掌门最铁面无私，连最喜欢的徒弟，都能手刃。他一定会给仙宗盟一个交代的。”
云尘子气得几乎想咬碎牙齿。
臻穹宗是不是和他八字反冲？
一群小兔崽子起哄架秧子也就罢了，连东方扬那老东西也煽风点火。
偏偏他刚杀了沈玲珑立威，为太虚宗勉强挽回了一些声誉。
此时若不处理苏无咎，沈玲珑岂不是白杀了？
……何况，这苏无咎的确该罚！
当真没眼力见，居然这种时候说那种大逆不道的话，给他上眼药？
云掌门铁青着脸，隔空抓过叶归真的千丝古藤鞭，附上化神期的灵力，向苏无咎抽过去！
“啊！”
“师尊饶命，徒儿不敢了！”
苏无咎的惨叫，成了这座死城里，新的背景音。
啧啧，软骨头。
果然欺软怕硬，遇到化神期的师尊，认错这么快啊，他怎么不敢找云尘子给沈玲珑偿命呢？
不过，她还是趁乱，摸到沈玲珑的尸体旁，仔细检查是否有诈。
灵力流入尸身，如泥牛入海，没一点反应。
难道真死了？
“真的死了呀。”一道奶声奶气的幼崽音，在耳边响起。
竟是小长生不知何时钻了出来。
它稍稍显形，睁着圆溜溜的、空洞的大眼睛，认真地说：“我方才看到沈玲珑的魂魄离体，坠入冥界啦！”
冥界么？
流程正确。
但桑拢月总感觉沈玲珑不会这么轻易死掉。
不知她的魂魄会不会入轮回，倘若没入，她如今最恨的是谁呢？
自己这个假想敌？还是手刃她的云尘子？
正思忖时，一道高大的阴影罩在身前。
桑拢月抬头，就看到了萧凌逸。
……真晦气。
她转身就走。
萧凌逸却绕路拦住她：“小月儿！你在躲我吗？”
桑拢月：“…………”
萧凌逸没察觉她的杀气，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柔声道：“从前我做错了很多事，我、我也是刚刚看清内心，我……”
“滚。”
桑拢月打断他的表白，大步迈开。
萧凌逸忙追过去：“你去哪儿？”
没想到，桑拢月竟停住脚步，回头给了他一个认真的答复：
“我去冥界办一点小事，你们不是骂我害死沈玲珑吗？这骂可不能白挨，反正我要去托关系，不如顺便也把她送入十八层地狱。”
第487章 不必回答，你知道我的意思就好
萧凌逸：“……”
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怎么那么像天书啊？
“你在说气话吗？”萧凌逸最终只得出这么一个“合理”答案。
但桑拢月懒得再搭理他，径直走远。
萧凌逸还想追，就被臻穹宗几位师兄师姐拦住。
一水儿的金丹，外加一位元婴大师兄，这压迫感，普通修士一辈子都体验不到一回。
萧凌逸：“……”
众人不语，只杀气腾腾地看着他。
唯有周玄镜彬彬有礼地说：“我小师妹年纪尚小，她要是受到骚扰，我们会感觉很困扰。”
他假装不经意地拽了拽袍袖，露出里边的人面疮。
人面疮被解开禁制，终于能开口说话，不情不愿地按着主人的意志说：
“想必你也听说了，周玄镜手上真的沾了很多人命，不想死的，就离她师妹远点。”
萧凌逸：“我——”
周玄镜掐了个禁言咒，把他剩余的话堵住。
又施出元婴期的威压，压得萧凌逸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
周玄镜方才斯文而霸道地说：“不必回答，你知道我的意思就好。”
.
另一边，苏无咎被打得遍体鳞伤。
云尘子觉得差不多，方才收了手，就听到东方扬的讥讽：
“哎，如此苛待徒弟，难怪你的几个亲传都有点变态呢。”
云尘子：“……？？”
东方扬笑眯眯的：“云兄，别瞪我啊，我这是好言相劝，你看看，你这么不近人情，先杀一个，再打一个，却教出来这么多逆徒。”
五大宗弟子被这么一提醒，纷纷反应过来：
——“对啊，云掌门也未免太绝情了。”
——“毕竟是朝夕相处的亲传啊。”
——“虽然但是，站在弟子的角度，是有些寒心呐。”
……
云尘子：“？？”
等等，你们刚刚不还指责我太虚宗家规不严吗？
合着他处置了沈玲珑、苏无咎，终于挽回的一点声誉，又被东方扬几句话给带偏了？
就听东方扬继续道：“不像我家徒儿，一个赛一个的出息，大徒弟年纪轻轻就已元婴，放眼整个修真界，能有几个？二徒弟的饕餮道……”
桑拢月赶来时，正听到师尊显摆自己的桥段。
她一直听完整了，才意犹未尽地对他报备行踪：“师尊，我要回冥界一趟，同三师姐、四师兄一起，处理一点小事。”
.
冥界。
桑拢月、洛衔烛、薛白骨踏上熟悉的彼岸花海，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刚出来不久，好像隔了一辈子似的。”桑拢月一边把自己和师姐的肉身往灵宠空间里装，一边感慨。
薛白骨本体站在一旁：“冥界嘛，本就让人分不清今夕何夕。”
洛衔烛：“算时间，那位‘孟婆’今夜当值。还有几个时辰……”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光影破空袭来，卷起漫天彼岸花瓣!
阴风裹着杀气，桑拢月反手抽出重剑，“千钧羽”的剑风如惊涛拍岸，横扫而出！
剑气过处，红影应声而碎，漫天花瓣纷纷扬扬，落成一场血色急雨。
就在花瓣纷落的瞬间，数道符箓自洛衔烛指尖激射而出，金光一闪，封住来路！
薛白骨也不迟疑，袖中一道乌光掠出，三具尸傀落地生根，瞬息将那作祟的鬼物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一道鬼影闪电般穿过尸傀阵……正是小鬼婴长生。
隐约可见，长生抱住那鬼物的头，正咧着嘴笑。
鬼市的伙计们，险些被这阵仗吓得活过来，一个个连滚带爬躲进柜台和“肉身寄存处”后边，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偷看。
桑拢月上前检查，才发现，那偷袭的家伙，竟是痋姑？
“……是你？”桑拢月看清她后，又对长生招招手。
把小鬼婴收回来，才瞪向痋姑：“你不要命啦，知道多危险吗？我们差点杀了你！”
痋姑：“………………”
痋姑捂着被剑气震得生疼的胸口，满脸不服：“要不是你那鬼婴偷吃了我积攒多年的鬼手，修为大涨，你们三个未必是我的对手！”
桑拢月：“啧。”
薛白骨是个实诚人，惨白的小脸上，一双熊猫眼特别认真：“你不开领域，就不是我们的对手，不信再打一回？”
痋姑：“！”
洛衔烛把挑衅的自家四师弟拽回来，笑道：“痋姑姑娘，为何埋伏在此处袭击我们，是否有什么误会？”
痋姑别过脸，依旧缄口不言。
“不说，那再会啦。”桑拢月作势就走，“我师姐的定身符，十二个时辰之后自动解除。”
“等等！”痋姑说，“你们答应了我，却背信弃义，不办事，我自然要袭击你们！”
桑拢月：“哈？你怎知我不办事？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
痋姑：“哼！你们一声不吭就浩浩荡荡离开，还带走了六郎的尸骨，我能不疑心吗？”
桑拢月：“我若是不守信，何必还巴巴的折返回来？难道冥界很有趣吗？”
痋姑：“我猜到了！所以我都没开领域，也没下杀手！”
一旁的薛白骨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自家师姐：“三师姐，她们在吵架，还是在互相解释啊？”
洛衔烛笑道：“看来是在和解。”
薛白骨“嘶”一声，“漂亮的女孩子脾气都这么火爆吗？”
然后他忍不住看了眼洛衔烛，确信地点点头：“好像是……哎呦！”
薛白骨挨了三师姐一暴栗，老实了。
而另一边，两人还在继续“和解”：
痋姑：“何况沈玲珑还挑唆，说你们早走啦，不会兑现承诺！”
桑拢月抓住重点，暂停了“吵架式解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你见到沈玲珑的魂魄了？她现在在哪儿？”
痋姑倒是知无不言：“她的魂魄原本被鬼差勾走，听说要下地狱的，但一群魔族死魂，将她劫走啦。”
桑拢月：“！”
痋姑：“说来你们也打过交道的，就是‘那一位’安插在领域中的魔族鬼魂。”
桑拢月、洛衔烛、薛白骨：“！”
三人交换过眼神，同时得出答案：那位“老祖”！
那老东西，布局了这么多年，果然舍不得沈玲珑啊。
.
看来，痋姑偷袭是假，传信是真。
桑拢月还挺感激这位别扭的妖鬼。
洛衔烛也忙把符箓撕掉，还了她自由身。
没想到，痋姑开口第一句话是：“我赌对了，你们果然是守信之人，事不宜迟，现在就去找孟婆吧，我带路！”
桑拢月：“。”
洛衔烛：“。”
薛白骨：“。”
坏了，他们刚回来，还没和孟婆通气呢！
第488章 不是钱的事，主要见不得恶人逍遥法外！
痋姑狐疑地眨巴眨巴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薛白骨：“呃……”
洛衔烛也不善于说谎，一脸尴尬。
唯有桑拢月一把勾住痋姑的肩膀，亲亲热热地说：
“问题是有一点，你也知道，孟婆是公职人员嘛！得注意影响！
我们求她办的事儿，违反规定呀，所以，找她的时机得拿捏，不能当着同事的面儿！
还有呢，你这个‘苦主’，毕竟是相关人员，你也不能露面，远远地看着就好，别给她添麻烦！”
这一番话，说得既恳切，又周全。
听得痋姑一愣一愣的。
她频频点头，头顶那对毛绒绒的大耳朵也跟着晃啊晃：“有道理有道理！孟婆她是官差老爷，是得注意影响！”
“你明白就好！”桑拢月又拍拍她的肩膀，并抽空对三师姐和四师兄眨了眨眼。
洛衔烛、薛白骨：“…………”
要不是知道真相，俩人险些也被小师妹给忽悠了。
.
去往奈何桥的路上，洛衔烛、薛白骨一起对自家师妹传音入密：
“靠谱吗？”
“现在只是糊弄过去一时，一会儿孟婆万一不答应可怎么办啊？”
桑拢月倒很自信：“放心放心！我相信四师兄的尸傀，一定能打动她！”
薛白骨：“……！”
压力给到他了是么？
桑拢月：“还有几个时辰，四师兄应该可以调制出孟婆想要的那种‘代替她工作、方便她摸鱼’的尸傀吧？”
薛白骨：呃……
桑拢月：“四师兄最棒了！”
洛衔烛：“四师弟驭尸如神，一定可以！”
桑拢月：“对呢！他在尸道上，登峰造极、炉火纯青！小小尸傀，四师兄制作都不是难事，更别提只是稍加改造，我师兄一个时辰能调教出来十个！”
被夸得晕头转向的薛白骨：“也、也没有那么厉害啦……那我便试试？”
.
由于已经和痋姑打好招呼，几人便在奈何桥旁找了个隐蔽处，布下结界，安静等待。
痋姑问：“令师兄怎么还单独开了个结界？”
桑拢月胡说八道：“他这个人太守礼，认为男女授受不亲，便回避了。你在冥婚大典上应该见识过吧？洞房花烛夜，他和新娘子畅聊了一晚上。”
痋姑的确想起这么一茬儿来，暗自感叹：世上竟有这样的柳下惠！
在痋姑敬重的目光、激动的心情里，在薛白骨对尸傀的奋力改造里，换岗的时辰终于到了。
.
桑拢月先跟薛白骨通了气，才跑过去，掐着两位孟婆换岗的休息时间，找到她那位“熟人婆”。
“熟人婆”顶着一张模糊脸，一眼认出桑拢月，热情道：“你来了？是来找我完成交易的？”
桑拢月：“当然当然！借一步说话？”
孟婆：“好好好！”
眼睁睁看着俩人熟稔地拐入奈何桥桥台后，不见了踪影。
痋姑肃然起敬：“原来令师妹真和鬼差大人这么熟悉！从前我还半信半疑，真是小人之心了！”
洛衔烛干笑：“哪里哪里。”
痋姑主动道：“我需要再躲远一点吗？月儿姑娘要我回避呢。”
洛衔烛：“嗯……”
她都有点不忍心欺骗痋姑了。
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正如四师弟所说，痋姑并没有拿出杀手锏煞鬼领域。
否则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但小师妹既然敢回来履约，应该有万全的把握吧？
.
桑拢月和孟婆头凑头，“呐，就是这样，这件小事若你能办妥，尸傀再加一个！”
孟婆：“私刑吗？永世不得超生……那好累哦。你仇人啊？为什么不直接给他送到十八层地狱？”
桑拢月就等她问呢：“这不是不知道怎么判么，您辛苦给查查卷宗？”
聊到此处，还完全不涉及任何“违规操作”，孟婆痛快道：“有没有生辰八字，姓名籍贯？”
“本体带来了行不行？”桑拢月打开光阴葫，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捧六郎。
血肉模糊，颤颤巍巍地堆在桑拢月手心里，仿佛一坨人血冻，上面还点缀着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孟婆眼睛一亮：“这…千年腐尸？！这是好东西啊！需要仇人悉心豢养，一般买都买不到……
尤其对你这样的邪修来说，它可以迅速提升修为！”
桑拢月：“哈？”
谁是邪修？
就听孟婆继续道：“而且它本体越痛苦，效果越佳……
你是不是想迅速从金丹突破元婴啊？
怪不得你想把他送入十八层地狱呢，原本我以为你们只是有仇……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
孟婆用一种“你果然是邪修”的了然眼神，朝桑拢月挤眉弄眼。
桑拢月：“…………”
她正想否认，就听孟婆说：“我有一种‘忆苦汤’可以卖给你，能让他反复体验最痛苦的回忆。
不过嘛，下地狱 的事，还是得走正规程序，顶多给你托托熟鬼，排队时加个塞。但前提是，这一坨仁兄，必须得是恶人。”
桑拢月坚定道：“你猜得真准！我就是邪修！
而且盗亦有道，这坨兄台就是个十恶不赦之徒……”
她仔仔细细地复述了六郎的罪行。
孟婆拍案：“还真是个坏种啊，贪心不足，朝三暮四……既贪人家美貌，又贪人家钱财，还要软饭硬吃，下地狱走正常流程就行。不过永不超生……难啊。”
桑拢月：“三个尸傀。”
孟婆：“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原则上不好争取。”
桑拢月：“四个尸傀。”
孟婆：“主要是吧，地府规章制度很严的。”
桑拢月：“五个尸傀，外加一打阴冥草炼制的渡业还灵丹。”
孟婆：“阴冥草？看看成色。”
半盏茶后，孟婆道：“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主要是我见不得一个恶人逍遥法外！此等大奸大恶之徒，我愿意给他争取一次十殿阎罗会审的机会！”
“但能判多少年，我也不敢保证，”孟婆又悄声道，“一旦提审，他有机会请人证，但凡人证念他的好，就证明他并非十恶不赦，就可能减刑，这是硬性规定，我没办法，只能说尽量争取。”
“证人么？”桑拢月摸着下巴，“他想找谁就找谁？”
“原则上是，”孟婆说，“这就是为何永不超生很难判…他活一辈子，总会有个人念他的好吧？”
桑拢月却道：“那可未必。”
至少槐花姑娘在看到他的生平记忆之前，还对他死心塌地，现在可难说了。
而这位六郎，最可能请的证人就是单纯的槐花。
桑拢月：“那便试试！一言为定？”
孟婆看看她手里的散发着浓浓阴气的渡业还灵丹，衡量片刻，觉得风险不大，就是赚个辛苦钱，也痛快道：“成交！”
第489章 六郎的报偿，永不超生
和孟婆谈妥条件之后，桑拢月便第一时间回去告知痋姑。
痋姑感激涕零不说，洛衔烛也松了口气。
唯有薛白骨，得知尸傀数量由两个，变成五个之后，目光瞬间麻木。
他本就长得有些像鬼，如今那呆滞模样，和周围环境更加融合了。
而桑拢月想起孟婆的话，忍不住搓搓手，想多要几勺“六郎”，当做中间人的报酬。
没想到，痋姑只丢下一句“有事联络，我回去处理些事情”，便不见了踪影。
抱着满满一葫芦六郎的桑拢月：“？”
不是，你不要了吗？
.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等候六郎受审。
桑拢月干脆带着师兄师姐，去投奔了师父墨沉水。
在那座豪华的地宫里，她享受着大小姐的待遇。
而外边的世界也颇为精彩——
冥界的风土人情，其实挺有趣。
除了恐怖的鬼潮之外，还有走阴的生魂、等着投胎的鬼魂、定居于此的鬼修……
也有坊市、民居、兑换阳间值钱的钱庄，接收和运送阳间衣物、房屋乃至于“童男童女”纸人奴仆的镖局。
桑拢月本想好好逛一逛，结果，刚出墨沉水的地宫，洛衔烛就惊呼道：“槐花不见了！”
槐花，正是那位与洛衔烛在鬼市签订过契约的女子。
她是六郎的青梅竹马，是在奈何桥苦等他的痴情鬼，也是曾在‘死门’内穿上自制嫁衣的喜婆鬼。
薛白骨笃定：“多半是她在小师妹那位‘鬼王师父’眼皮底子下不敢乱跑，所以一出门便急匆匆溜走。”
“她会去哪儿？”桑拢月摸着下巴，“槐花姑娘在鬼市时，就不肯归位，一直想回冥界……嘶，该不会？！”
洛衔烛默契地接道：“……找六郎报仇？”
.
而没多久，桑拢月等人便确定了：槐花没找到六郎。
因为——
孟婆传来消息，六郎的魂魄已经被传去提审。
速度这般快，看来那五只尸傀，以及一把高纯度的渡业还灵丹，效果斐然。
冥界的鬼，并不比修真界的人少。
所以，有些事，民不举官不究。
但凡走正规流程投胎、过奈何桥的鬼，都逃不过十殿阎罗的审判。
可像六郎那般，被拘了魂魄的倒霉蛋，便不在名册上。
所以，当有人举报——尤其是内部鬼员——才能很快提上日程。
.
如今，桑拢月他们能做的唯有等待。
消息倒是一道道地传过来：
六郎的魂魄被黑白无常小队捉拿归案；
他的行径果然是要下地狱的，“一审判决”是八十年；
但他惧怕那些刑罚，也不甘心被关押那么久，所以自作聪明地申请了申诉；
申诉时所请的“证人”，果然是槐花。
.
阎罗殿的公堂上，六郎久违地恢复了“人身”。
他早习惯了一坨肉酱似的形态，如今“直立行走”竟有些不自在。
但紧张里，却还带着几分激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原来自己还有伸冤的一日。
……下地狱也行啊！
只要槐花能证明自己是个“好人”，阎罗老爷能判定他“尚存几分人性”，那他便会被减刑！
只要有释放的一日，就好过被痋姑那疯女人无尽的折磨！
“堂下之囚，你可确定人选？”头顶传来阎罗大老爷威严的声音。
六郎不敢直视天威，跪趴在地上，大声确认：“小民不改！就选槐花！”
提起槐花，他心里还生出一股别样的温暖。
那是他的小青梅。
槐花是个多好的姑娘啊。
孩提时代，有什么好吃的，自己舍不得，都留着给他。
在大户人家做婢女时，都不忘给自己攒嫁妆，人生最大的梦想，便是嫁给他，再给他开一间皮草铺子。
就连最终他“东窗事发”，被痋姑残忍杀死时，槐花都没怨过，竟还为了他殉情。
……哦，对了，槐花根本不清楚他的所作所为。
至死都以为他是被狐狸精囚禁的可怜虫。
六郎忍不住叹息一声，是他对不起槐花。
他负了她，还把她骗得那么苦。
听说她死后，终日徘徊在奈何桥下，就是不肯喝孟婆汤过桥。
再后来，她的魂魄也到了寿数。
要么魂飞魄散，连下辈子都没有。
要么乖乖过桥，忘记他这个负心人。
而槐花选了第三种，她把自己卖给鬼市，肉身烧成灰，永不入土，灵魂供鬼市奴役，永世不得安宁。
只求再见他一面。
.
“终于能再见到你了，槐花！”
再与她重逢时，六郎也格外激动，几乎要扑过去与她拥抱，但被鬼差拉住。
槐花却冷冰冰的，半晌才道：“你认出我了？”
六郎深情地说：“你的样子，近千年的日日夜夜，我从未忘记过！你一点没变，还是那般楚楚动人！”
槐花黯然地垂下视线，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黑色卧兔儿，以及唇边一颗又大又圆的媒婆痣。
她低声道：“你也没变。”
六郎面上浮现出狂喜，忙催促：“槐花，你同阎罗老爷说说，我是个怎样的人？”
这其实是传统的“减刑”环节。
但凡“证人”说出几样属实的好处来，犯人便可酌情少受几年的罪。
除非——
“回禀老爷，六郎他没变，依旧……那般无耻。”
原本昏昏欲睡、记录卷宗的判官：“？！”
六郎：“！！！！？”
槐花早在洛衔烛的储物袋中，看过六郎的记忆。
早知道她错付了一辈子。
却没急着申冤，而是转向六郎。
她面对着他，缓缓地、缓缓地，撕开自己的伪装。
那身冥婚领域里的喜婆装被脱掉，露出临死时的那套寒酸嫁衣，竟连脸也变了。
脸上的媒婆痣消失不见，略松弛的皮肤紧致起来，五官也微调，成了一张相似、却更年轻的少女脸庞。
六郎想起自己那句“你一点没变”，心猛地一沉。
“你连我的模样都忘记了。”槐花流出两行血泪，低低地，失望地，一字一字地扎在他心上。
.
与此同时，洛衔烛的储物袋轻轻一震。
“咦？”洛衔烛探入灵力，很快发现，“槐花的骨灰坛子不见了？”
桑拢月：“！”
薛白骨：“！”
洛衔烛却比两位师弟师妹淡定，她反倒有些欣慰，说：
“别慌，鬼市的规则，我那日仔细研究过，这种情况，证明槐花心结已经解开，不会影响我回阳间。”
桑拢月：“怨气解开，她会去哪儿？重新投胎，开启新生活吗？”
没等洛衔烛点头，薛白骨先震惊道：“鬼市规则？那一沓这——么厚的线装书吗？？？三师姐你什么时候看完的？！”
.
不过半个时辰，孟婆就再次传来消息——
六郎的“永不超生”稳了。
她还在传音里，绘声绘色地描述，槐花如何在公堂上字字泣血。
将王六郎从小到大做的所有恶事，小到偷人馒头，大到引妖入室，残害同村邻里……都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甚至把痋姑的可怜处境，也公正地交代出来。
桑拢月等人不免一阵唏嘘。
但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嘴：“这样就判永不超生吗？”
总感觉还差了点什么。
而没等这条传音发出去，就见痋姑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哇！我在这儿！”桑拢月隔着一条街的妖魔鬼怪，热情地同她打招呼，“我正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痋姑也很开心的样子，“我也听说啦，所以特别来当面感谢你！”
桑拢月奇道：“你消息那么灵通？我说的是六郎！”
“我说得也是他。”痋姑笑道，“多亏你从中斡旋，否则……他不可能生生世世于十八层地狱中受尽苦楚，以解我心头之恨。”
其实桑拢月也没想到孟婆那么给力。
孟婆明明给的保证是“尽量争取足够长的刑期”，从没说过“永不超生”。
不过嘛，既然大圆满，桑拢月就顺理成章地狮子大开口：
“嘿嘿，那个，事情帮你办妥啦，我这个中间人，能多要一点报仇不？比如……再多舀几勺六郎。”
薛白骨：“。”
洛衔烛：“。”
想起小师妹那巨大的大马勺，他俩都不大好意思跟痋姑对视。
没想到，痋姑居然一口答应：“都送给你吧，今日之后，我也要……我会亲眼看他受折磨，所以那浊物再也用不到啦。”
第490章 痋姑的报偿，墨沉水的显摆
“亲眼看他受折磨……是什么意思？”桑拢月奇道。
然而，痋姑没回答他，只仓促地说：“时间不够啦……谢谢你！再会啦！”
话音未落，痋姑整个人已经抱住了桑拢月。
桑拢月：“！”
痋姑那对毛绒绒的大耳朵，蹭到了她的脸颊，好软啊。
不但耳朵软，身体也软乎乎的，这就是狐狸精吗？
好、好可爱啊！
然而，拥抱也没持续多久，穿黑白两色官差制服的鬼差，便凭空现身，一左一右地架起痋姑：“走吧，时间到了。”
桑拢月伸出尔康手：“喂！”
可惜，鬼差们的身形，如浮光掠影，眨眼间就凭空消失。
桑拢月半缕魂魄都没抓到。
她和三师姐对视一眼，俩人同时道：“找孟婆！”
薛白骨反应不够快，但身法一流，也踏上一步乾坤，魅影一般跟上师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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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的消息果然全面：
原来，六郎做的孽，最多在第十一层“石压地狱”，以及第九层“油锅地狱”，共服刑数十载。
即便有内部鬼员运作，处处顶格执行，也不会超过百年。
即便槐花指控，至多三四百年，也该释放。
但痋姑屠戮了整座三垣京的平民，数以万计的无辜性命，都是因他而起，那罪孽自然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桑拢月：“可是，害死三垣京的始作俑者，另有其人啊！有一位被称为‘老祖’的道人……”
“那人魂魄入冥府之日，自然会被清算，”孟婆打断她，继续播报，“主要是痋姑她把所有罪责都担了下来，把六郎拖下了水！”
桑拢月、洛衔烛、薛白骨：“！”
难怪痋姑说，要亲眼看着六郎受苦……
合着是这么个近距离的看法啊。
“嗨呀，那位痋姑才是六郎的仇人吧？”孟婆滔滔不绝，“简直玉石俱焚！她都是煞鬼了，原本可以继续躲藏的，却拼着自己也下地狱的下场，也要同归于尽！
痋姑被判了九百年，而这一项罪孽安到六郎身上，他的刑期也一下子千年起步！
再加上槐花姑娘的证词……哎说明他最亲近的人，也不认为他是好人，所以刑期……”
“当然！”孟婆强调，“我朋友也出了力的！几项重叠起来，永不超生可不就稳了！”
桑拢月唏嘘不已。
洛衔烛和薛白骨也不由得陷入沉默。
“痋姑本来是个挺可爱的人，都是被六郎害的，否则也不会一步错，步步错。”桑拢月感叹。
洛衔烛安慰道：“不过也遂了她的愿，她唯一的执念，就是不让六郎好过，如今也办到了。”
薛白骨中肯地说：“三垣京那些枉死的孤魂，也算有了交代。”
桑拢月默默点头。
但她还是觉得，痋姑不过是一颗棋子，真正的幕后主使、那位“老祖”，如今仍旧逍遥法外。
她早晚要抓住那老东西的小辫子，把他绳之以法！让他代替痋姑受苦！
“但看痋姑的样子，不太像受苦，似乎还挺享受。”孟婆打了个寒颤，说，“妖鬼都这么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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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锅地狱中。
痋姑仿佛不知道疼一样，欣赏着身旁六郎的哀嚎求饶，以及谩骂。
六郎神魂俱痛，疼到恨不得把皮扒下来，没想到睁开眼睛，还能看到因油炸而形容愈发恐怖的痋姑，正阴恻恻地望着自己。
六郎：“！！！！！！”
他很想当场魂飞魄散。
然而，他已经求死不能，只能忍受永生永世，无尽的折磨，以及……仍旧无法摆脱的痋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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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里的惨叫，是最家常便饭的背景音。
自然传不到上边。
更别提富丽堂皇的地下宫殿。
墨沉水端坐在安静而气派的正殿里，仔细欣赏手里的丹药。
那张叫万鬼畏惧的俊脸，此刻竟显露出几分慈祥：“你这小铁公鸡，当真舍得给师傅？”
桑拢月有点炸毛：“……送你丹药，还骂别人铁公鸡？”
她作势要夺，墨沉水已经眼疾手快把渡业还灵丹收起来，哼道：
“小孩子要那么多财产没用，还是师父替你留着，等你长大再说。”
原来，自打桑拢月把五个傀儡，一打渡业还灵丹全都给孟婆付清之后，便准备离开冥界。
而“渡业还灵丹”乃是用阴冥草炼制而成的，功效比原料放大了不知多少倍，自然是比阴冥草更像“冥界硬通货”的存在。
她想着，墨沉水之前便对这丹方感兴趣，或许会喜欢？
于是把剩下的丹药，全都送给了自家师父。
师父如今富甲一方，大约看不上她的小礼物，但也是一片心意吧。
就见墨沉水一挥手：“你不是要和师兄师姐们逛一圈吗？去吧去吧，叫夜叉跟着你们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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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等人便快快乐乐地出发了。
冥界坊市也有不少好东西，而夜叉带了一堆冥币。
这次，全场消费都由墨师父买单，桑拢月没客气，准备大逛一场。
结果，刚踏入坊市，就看到熟悉的身影招手。
那影子和大多数鬼一样，诡谲，飘忽，一直把他们引到无人处，甩开笨重的夜叉，才肯现身。
竟是之前在领域内，与包不易拜堂的鬼姑娘。
鬼姑娘不大好意思地说：“我有些唐突了，引你们来只是想……”
话没说完，桑拢月忽然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洛衔烛、薛白骨也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连鬼姑娘也紧张起来，不由得竖起耳朵。
就听高墙另一侧传来墨沉水的爽朗笑声：
“哈哈哈哈哈，对对对，我徒弟送我的，叫渡业还灵丹，用阴冥草炼制的，哎是啊，很贵重，我一再说不要、不要，但没办法啊！孩子非要给！说这是她的一片孝心！
哎老兄，同为鬼王，你该懂吧？万鬼的畏惧不值钱，小辈的情义值千金啊，借你看看成色？……行了行了，还给我，别给我碰坏了！”
第491章 冥界真鬼市，全场由师父买单！
桑拢月：“。”
看来她送的礼物，师父很喜欢啊。
桑拢月有点小得意，鬼姑娘却吓得抖如筛糠。
“……你没事吧？”薛白骨问。
鬼姑娘不停把食指按在嘴唇上，都快点出残影了，意思很明白：别让里边的人听到啊！
英雄所见略同，桑拢月也不想打扰师父。
——万一被发现，墨沉水拎着她全方位显摆怎么办？她还要大逛特逛呢！
一行人走远了，鬼姑娘才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你们还不知道吧？刚刚那位说话的，乃是冥界最大的鬼王，尸陀林主！”
桑拢月与有荣焉：“最大的鬼王？这么厉害啊！”
鬼姑娘点头如捣蒜：“特别恐怖，杀鬼不眨眼的，听说地宫里那些鬼，都是瘟疫死的，死后还被他奴役。”
桑拢月忙为师父正名：“那是他们生前做了孽，活该！”
没想到，鬼姑娘立即赞同：“是呀！听说是一群忘恩负义之徒，不过，能奴役那么多厉鬼，还是很可怕！冥界没人不畏惧他的……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我来找你们，是想拜托你对包师兄说一句感谢。”
桑拢月：诶嘿！
她还记得这位鬼姑娘，当初二师兄红着脸，一副坠入爱河的样子，还认真想过和她做道侣呢。
莫非有希望？
就听鬼姑娘继续说：“痋姑的领域彻底崩塌，那位点化我的仙人，竟也不见了踪影……我现在恢复了自由身，或许有机会去寻惨死的夫君，替我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包大哥吧。”
桑拢月、洛衔烛：“……”
原来名花有主啊。
不过，看起来二师兄已经把她当成了朋友，自然也会为她高兴。
三人应承了鬼姑娘的嘱托，便回去和夜叉兄集合，继续逛冥界坊市。
这里的商品和修真界完全是两种风格。
吃的有生米、血食、乃至于香火。
穿的有不同款式的纸衣，甚至还有些富贵的金箔纸。
至于用的，有聚魂伞、引魂灯，还有防止尸体腐烂的定颜珠……
有摆摊的“私人托梦服务”，有大门脸儿的“容貌重塑店铺”，外边排着好多想处理长舌头的吊死鬼、拖着一身血的惨死鬼。
更别提鬼修专用的修炼资源、法器、乃至于各种低阶功法。
但最多的，还是各色尸首。
有方便夺舍或者还阳的“无魂肉身”，有炼制好的“替死傀儡”。
还有许多“零件”：
据说可做阵眼的“大能修士指骨”，可做“窟窿碗”的完整头骨，还有各色制作弓弦的手筋脚筋、含着最后一口心头血的修士心脏……
当然最多的，还是按肉身强度划分好的完整尸体，专供炼尸者选择。
看得薛白骨眼睛都亮了。
他不好意思真让墨沉水买单，可没走过两个摊位，就已经花光了积蓄。
没办法，冥界的货太全了！！！
桑拢月果断劝他别客气，又好奇道：“冥界不都是魂体吗？哪来这么多尸首？”
跟着他们的高大蓝脸夜叉，神神秘秘地解释：“好多都是鬼市那边‘肉身寄存柜’里的，很多人没活着走出冥界，肉身自然就无人认领啦。”
桑拢月：嘶！
难怪那个寄存柜不收费呢！
果然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洛衔烛、桑拢月两人没太多好买的，便只陪着薛白骨逛。
却在经过一具俊美的男尸时，感觉有人扯她的衣领，羞涩地说：“人家想要那具艳尸，可以给我买不？主人？”
桑拢月：“？！”
什么玩意在说话？
由于那东西距离她的脸太近，“灯下黑”，一时没看清楚。
直到一条血红触手闪电般伸出，“啪”一下把它甩飞，桑拢月才看清，原来是“纸片人版的艳鬼”。
“差点把你忘了。”桑拢月说，“痋姑已经……你也自由啦，去吧。”
然而，小纸片人飘飘摇摇地努力飞回她的肩膀上，委屈道：
“主人，我们已经签了契约，我就是你的鬼，把人家带离冥界吧~我也想看看外边的世界！”
桑拢月：“。”
一只艳鬼有什么用呢？
难道斗法的时候，派他去勾引对手？
“不了，”她说，“还是把你放生吧。”
艳鬼：“！！！”
洛衔烛竟从一个纸片人的简笔画脸上，看出了震惊。
但桑拢月很快就被前方的腐烂尸体吸引了注意力，一指头把纸片人弹飞，便三两步追了过去。
艳鬼：“？！！”
好好好，没开情窍的主人，就是这么难搞！
但……这种不假辞色的态度，反而莫名燃起艳鬼的斗志。
他就不信，他勾引不到……啊呸，得不到主人的认可！
小纸片人嘿啾嘿啾地努力漂浮，追着桑拢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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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桑拢月正停在一家尸铺的展示样品前，埋头仔细研究：“这一坨……怎么有点像六郎啊？”
薛白骨很专业地说：“比六郎差多了，这一滩腐尸顶多百年，是普通货色。”
鬼老板闻言不乐意了，他直接穿墙飘出来，叉腰道：
“什么叫普通货？！这是我的镇店之宝！
一百年的腐尸啊！放眼整个冥界，不是老子夸口，再找不到比它更邪的！这坨尸首，从前日日被仇人折磨，这死气和怨气……”
鬼老板视线扫过三人，落在桑拢月身上：“足够你这样的邪修，提升一个小境界啦！”
桑拢月：“？”
这些鬼什么毛病，为什么一个个都咬定她是邪修？
就听鬼老板笃定道：“别装啦，你身上的气息，一闻就是邪修！怎么样，这般极品，要不要买一点？”
桑拢月还真被勾起了兴趣：“这东西真能让我提升修为？那你有功法吗？”
鬼老板瞬间拉长脸——物理意义的那种拉长，他的下巴一路掉到胸口，才被他自己一掌拍回去。
“喂，小道友，你别拿鬼打趣，邪修功法是你们这些修真者的不传之秘，我怎么可能有？你到底买不买？”
桑拢月只好说：“其实我没钱。”
鬼老板翻着白眼，又穿回墙里，顺便把展示品一并退回去。
好像担心他们这些穷酸抢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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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这才悄声问洛衔烛：“三师姐，你知道那种功法吗？真能把六郎做成修炼材料？”
不止鬼老板这样说，之前孟婆也曾提过呢。
倘若百年的腐尸，可助力她快速提升一个小境界。
那千年的“六郎”，岂不是真能助她一步元婴？！
洛衔烛严谨地说：“古籍确实有这方面的记载……不过，具体法门，却是‘邪修禁术’，整个仙宗盟的藏书阁都没有。”
薛白骨也恍然：“难怪千年腐尸那么贵。”
而一旁负责付账的高大蓝皮夜叉，也掏出小本本，长指甲艰难地握住毛笔，歪歪扭扭地认真记下：
“大小姐需要邪修禁术。
备注：千年腐尸。”
第492章 回臻穹宗！
夜叉实在太高，他的小动作，几人都没注意到。
倒是他们停留的工夫，给了艳鬼机会。
——那小小的纸片人，终于嘿啾嘿啾地追了上来。
并在桑拢月一指头再次弹飞他之前，挥舞着小短手说：
“我不买艳尸啦！刚刚是开玩笑的！本公子比他漂亮多了，才不稀罕附身上去！……养我很便宜的。”
桑拢月：“……”
其实压根就没打算给他买，但这楚楚可怜的卑微模样，倒挺叫人心疼的。
桑拢月也软了语气：“我留着你也没什么用，而且，我马上要回阳间，你一个普通的厉鬼，应该适应不了外边的阳光吧？”
艳鬼纵身一飘，以一个非常妖娆的姿势，落在桑拢月的手心：“连城可以适应。”
桑拢月：“连成是谁？”
艳鬼那妖娆的身形一滞，又扭了扭，说：“我的名字。”
【咦惹，骚哄哄的。】
血太岁的吐槽同时在桑拢月脑海里响起。
其实桑拢月也感觉艳鬼和自己的气质不符，仍旧不大想留下。
就听他又道：“很多冥界的常识，连成都知道呢~ 比如，为何人人都把姑奶奶……咳咳，把主人你认成邪修。”
桑拢月：“怎么说？”
连洛衔烛和薛白骨也都感兴趣地望向他。
小纸人站直了身体，小手叉腰：
“冥界的鬼，虽然日日受阴气侵袭，物质贫乏，日子不好过……但寿数要比人长得多，所以见识也多。
很多鬼都知道，千年前的女魔头身上就是这种气息……
嗯……不仙不魔的……不太好形容。”
桑拢月不由得与洛衔烛和薛白骨对视一眼。
莫非是她的混沌灵根？
小纸人说：“总之，和那大魔头气质相近的人，几乎都是邪修，所以他们会错认！”
桑拢月：“混沌……呃，邪修很多吗？”
小纸人：“不多，大概只出现过几个，遇到她们的具体年月，没人想得起来，但人人都对这气息很熟悉。”
“怎么样？我是不是有些用？姑奶奶，你就把我收下吧！”
小纸人在她掌心扭来扭去，那模样，几乎像在跳艳舞了。
这大坊市上的，鬼来鬼往，他也不嫌丢鬼。
桑拢月简直没眼看，一把按住小纸人，“好好好，带上你就是！不过先说好，我又抠又穷，没什么修炼资源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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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满载而归，又休息一夜，就准备和墨沉水辞行。
那位令鬼闻风丧胆的尸陀林主，竟十分周到，又给桑拢月三人备上一份厚厚的“辞别礼”，还亲自送他们去鬼市出口。
桑拢月也有些舍不得师父，一步三回头的。
“去吧，”墨沉水催促她，“活人不要在冥界久留，等你化神之后，能自由穿梭阴阳两界时，再来看为师吧！”
化神啊？那还要多久呀！
桑拢月感觉至少要百年了。
就听墨沉水说：“对了，为师又传了你一门禁术，是关于如何利用千年腐尸提升修为的，一并放在礼物里了，记得好好学。”
桑拢月：“！”
洛衔烛：“！”
薛白骨：“！”
禁术？！
墨师父，您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吗？这好吗？
墨沉水轻咳一声，“别告诉你们师尊啊！偷偷练！”
三人：“……”
怎么感觉墨师父的表情，像极了偷偷给小孩子‘垃圾食品’，又怕亲妈知道的长辈？
不过，只是昨天提了一嘴，今天就收到了礼物。
这份心意，怎么能辜负呢！
桑拢月哒哒哒地跑过去，给了墨沉水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会好好修炼的！”
墨沉水：“！！”
直到三个孩子的生魂，消失在冥界出口，墨沉水才扯了扯那始终没放下去的嘴角，摇头道：“臭小孩，真会撒娇，怎么忍得住不给她花心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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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冥界，就是鬼市。
三人分别与看门人交接，洛衔烛的槐花姑娘不再回来，但不影响她的交易。
桑拢月便也问鬼将军：“你想不想解脱？我可以请空镜大师替你超度，免得你在鬼市受人驱使？”
那骨灰坛子声如洪钟：“哈哈哈小丫头，你还怪心善的，但不必！鬼市对我来说，是把双刃剑……
它束缚我的魂魄，但我也利用活人的手，屠戮魔兵……老夫死都不怕，更别说禁锢神魂！不破魔界终不还！”
桑拢月：“……行吧。那有缘再会啦！”
鬼将军的骨灰坛子抖了抖，像在抱拳：“他日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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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扬率领着几位师兄，早在门外等着了。
此时，五大宗已经离开，没有飞舟可蹭。
从上到下都秉持着抠门原则的师徒几人，自然不会花冤枉灵石去租一艘飞舟。
大家纷纷御剑，从热闹的流霞川起飞，穿过“死城”三垣京，一路向南。
脚下的风景一路变换，越来越熟悉。
及至第三日时，大家终于看到臻穹宗的主峰。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包不易开心地感慨。
然后就被东方扬隔空打了个暴栗。
桑拢月：“噗！”
啸风：“噗！”
洛衔烛笑道：“臻穹宗今非昔比，既有顶级灵脉，弟子们还各个都金丹之上，大师兄更突破了元婴，仙宗盟不少门派都私底下说我们是‘新五大宗’之首呢！”
“哎，都是虚名罢了！”东方扬一摆手，心里美滋滋的：还是女娃娃嘴甜啊！
就听另一个“女娃娃”说：“师尊我先不回宗门啦，我想先去一趟守阙镇里，薛夫人的店铺！我在冥界倒腾了很多好东西，想去寄卖呢！”
周玄镜：“对了，还有那块留影石。”
薛白骨忙道：“我也想去看我娘！”
几个“乖徒弟”三言两语就达成了共识，被桑拢月“拐走”，纷纷御剑落地。
孤零零悬在半空的东方掌门：“…………”
谁说女娃娃都乖？
刻板印象啊！
第493章 十二时辰循环播放大瓜
几个小伙伴落地之后，就马不停蹄跑去薛夫人的店铺。
……但差点没挤进去。
门口竟人山人海，都是排队的。
薛白骨控制那些“尸傀伙计”让开一条通路，准备走“VIp通道”时，几个眼尖的客人当即高喊：
“有人插队！我们不服！”
“尸傀也学会帮人加塞了？”
“说！你是不是用尸油贿赂它啦？”
……
还好薛夫人听到吵闹声，出来查看。
她拎着薛白骨对大家解释“这位是少东家”，客人们的情绪才稍微安定。
而他们听说少东家这次是带着师兄弟姐妹来“补货”的，刚稳定下去的情绪再次高涨，队伍瞬间更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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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后堂，几人才长吁一口气。
啸风悄悄顺了把自己的尾巴毛。
洛衔烛也拍着胸口：“天哪，太热情啦。”
包不易对震惊到说不出话的周玄镜挤眉弄眼：“大师兄，我没夸张吧？生意好得不得了！”
薛白骨问：“娘，货物不是已经售罄了吗？怎么还这么多人？”
薛鸾一边吩咐尸傀给他们上茶，一边笑眯眯地说：“除了帮你们代卖物品，我还做起了中介生意，帮别人买、帮别人卖……”
桑拢月夸道：“薛夫人果然是经商天才呢！”
薛鸾笑得见牙不见眼：“还多亏你们给我做‘靠山’，臻穹宗的信誉好！对了，我还替你们接了一些订单，这是定金。”
说着，就有尸傀捧着储物袋，依着上面的名字，挨个给他们分发。
“哇，好香呀。”桑拢月感慨。
薛夫人笑道：“尸傀身上多少有些尸臭味儿，为了遮掩，我研制了一些香料，这些香料也卖得很好呢……”
“哇——！”
“嚯！！！”
“妈耶——！！”
“这么多灵石？！！”
几声惊叹，打断了薛夫人的话。
唯一没收到储物袋的周玄镜，微微用余光瞥了一眼，然后那从容镇定的大师兄范儿，就险些端不下去。
什么？！
光是定金，就这么多吗？！！
说好的大家一起穷，怎么师弟师妹们忽然就奔小康了？？？！！
大师兄心里酸。
但大师兄不好意思表现。
好在，薛夫人并没忽略他这位“新人”。
薛鸾笑眯眯的：“这位就是玄镜吧？我托大，直呼你的名字啦，我家小十九的师兄妹们，都在我这里寄卖东西，如果你有需求，也可以登记，接受预定吗？”
周玄镜矜持道：“也可以，那就劳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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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臻穹宗几个师兄妹，也是穷得有理有据——
订单灵石还没焐热乎，就花得一干二净。
包不易预定了不少炼制药膳的珍馐食材。
洛衔烛添置了很多妖兽血、深海沉金沙、合成的“升级版朱砂”。
更别提周玄镜、啸风、桑拢月三个剑修。
灵剑保养起来，那真是花灵石如流水。
何况桑拢月腰间还有十几把上古灵剑。
灵宠空间里也有那么多魔物要养！
开销实在太大了……
就算加上她从冥界倒腾回来的稀罕物，算过账之后，也还是赊账状态。
“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桑拢月生无可恋地说。
有时候，她真想把那十几把灵剑，全都丢到臻穹宗藏剑山，让它们自生自灭得了。
哎，但列剑阵的时候，真香啊_(:3」∠)_
唯一没大手大脚花光积蓄的，便是薛白骨。
但坏消息是，他寄卖所赚的灵石，只拿到了一部分。
薛夫人表示“孩子还太小，娘先给你存着，零用钱够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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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穷穷的臻穹宗六人组，又恢复了孑然一身的状态。
但好消息是，大家的装备都得到了大幅提升，以他们的实力，说不定闯几次秘境，便可以回本。
众人怀着喜忧参半的心情，抱着高阶的顶尖修炼材料、被保养得霜刃如洗的灵剑，畅想未来时，薛夫人笑道：
“还有礼物送你们呢！”
薛鸾掏出八套崭新的门派服，统一的花色，统一的高级剪裁，还散发着淡淡的灵韵光泽。
一看就价格不菲。
薛白骨愣头愣脑地说：“娘，这太贵了吧，我们没灵石了，付不起……哎呦！”
“懂不懂什么叫礼物？！”薛夫人真对亲儿子的情商绝望了。
她呼出一口气，才又笑意盈盈地说：“我问东方掌门要的尺寸，不知合不合适？还有他五师妹、六师弟的，劳烦你们捎给他们！”
众人都有些激动。
这么多年了，门派服这件事，一直凑活着，今天终于实现了！
还挺好看的！
大家迫不及待地去里间换上，再三谢过薛夫人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桑拢月却一拍崭新的法袍：
“等会儿！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险些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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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薛夫人的“薛记仙缘杂货铺”，愈发热闹。
不仅仅因为“臻穹宗众亲传弟子带来新‘尖货’”的消息不胫而走。
更是因为，店铺门口最醒目的位置，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循环播放一则大瓜：
太虚宗的沈玲珑侍奉邪神、残害凡人，师尊云尘子竟试图包庇遮掩。
当然，还有一部分旁白后续，将“云尘子亲手杀死关门弟子”的消息，公布于众。
还有什么比这种瓜，更好的“等候区视觉营销”吗？
没有！
客人们看得津津有味，连排队都不再无聊，人竟然越聚越多：
“太虚宗这般行事，还名门正派呢？”
“我看啊，是上梁不正的缘故！”
“云掌门也太现实了些，若他一直拼死保护徒弟，我还敬他是个好师父，但后来沈玲珑的恶行瞒不住，他便立即杀了她！看来，他不过是为了宗门声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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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还挺爱听围观群众蛐蛐云尘子。
不过，她还有正事要做——回去潜心修炼！
与上次师尊的集中培训不同。
这回，东方扬知道徒儿们在契石州经历了很多，想必大有感悟。
何况，灵脉经过这么久的修养，又恢复了生机，重新浓郁起来。
所以他直接叫孩子们先去灵脉里，吸收天地灵气，自我消化那些感悟。
大家也都乖乖听从。
唯有桑拢月和周玄镜“开小差”。
他们在研究“禁术”。
桑拢月觉得，大师兄的灵脉受到‘人面疮’的污染，灵力也接近“半魔”的状态。
所以，他或许能利用‘六郎’来提升修为，也未可知？
于是便叫上他一起研究。
事实证明，这是个相当靠谱的决定！
大师兄不愧为弱冠之年就能元婴的绝顶天才！
他对“术法”的理解，比常人更深、更透。
如果说三师姐是行走的藏书阁，那么，大师兄就是人形的试道石。
禁术中那些艰涩的法门，诡谲的行气方式，在周玄镜的解析下，都条条道道、清晰分明。
于是，在这仙雾氤氲、灵气浩渺的灵脉深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头挨着头，凑在书册前钻研禁术。
那书册漆黑如墨，正丝丝缕缕地冒着黑气。
黑气缭绕处，赫然堆着一坨血肉模糊的碎肉山，其上摆着两只死不瞑目的眼珠，幽怨地瞪着人。
与他们那些分别坐落于各座山头、安安静静吐纳打坐的同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简直不发现都难。”
东方掌门摇着头，如是想。
他可是个严厉的师尊，何况，如今臻穹宗声望颇高，俨然顶替了太虚，坐上了“仙宗盟第一名门正派”的宝座。
这种公然修炼邪典禁术的行为，怎么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现呢？
绝对不行！
于是，东方扬闭上眼睛，走远了。
第494章 突破金丹中期！
桑拢月完全没注意到师尊的小动作，仍旧沉浸在功法里，不能自拔。
墨沉水传给她的那本禁术，叫做《葬天棺大法》。
顾名思义，便是“葬己身于尸棺，借死气以养道，破旧我而新生。”
桑拢月托腮，念念有词：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
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今借汝之朽躯，筑吾之道宫。
纳尸气入丹田，引死意注九重。”
周玄镜赞道：“难怪连三师妹都夸你聪慧，我只随口讲了几个要点，你就把所有口诀都背下来了。那么，这第一重‘借巢引凤’，你怎么理解？”
桑拢月正要回答，就听到人面疮的心声：
【小师妹真聪明，这般资质，更该严加看管，才是对她负责。……若答不上来，就打断她的腿，小惩大诫吧。】
桑拢月：“？？？！！！”
周玄镜不经意地理了理袖口，不知他怎么做到的，人面疮怪叫一声：
【啊啊啊啊啊！】
【周玄镜，别装了！你也是这么想的。毕竟我就是你！】
【嗯？她是不是在走神？】
桑拢月一个激灵，坐得端端正正，条分缕析地说：
“这段法诀的意思是，将千年腐尸视作一座天然的‘死气熔炉’，把灵力注入这具……这坨六郎里，让它过滤一遍，再把灵力吸回来。”
周玄镜缓缓点头：“话虽然白了些，但意思理解得差不多。”
桑拢月松了口气。
周玄镜：“将千年腐尸视为‘死气过滤熔炉’，天地灵气进入尸体，会被尸体的腐肉、尸气感染，转化为更阴寒、却更凝练的‘尸煞灵力’。”
其转化过程，相当于高强度的压缩和提纯，虽然灵力的属性变得阴寒，可其‘质量’将大幅提升。
他举例：“譬如，提升一个大境界，原本需要一湖水，现在只需要一桶高浓度水银，就能填满元婴的需求。”
桑拢月点头表示受教。
周玄镜：“那便试试吧。”
桑拢月：“这么快吗？”
话虽这样说，但她语气却透着难掩的兴奋。
大师兄的教学方式，和三师姐的稳扎稳打截然不同，若是洛衔烛授课，一定要她将通篇功法嚼透悟彻，抠清每一处关窍，才肯放她下场。
而周玄镜这种更为激进的路数，对“学生”的要求极高：须得心神全然贯注，一念不能行差，一步不可踏错。
除了桑拢月这样的灵透又根基扎实的，一般人还真跟不上。
周玄镜掐诀一指，那团黏腻蠕动的“六郎”应声裂作两部分，化作两道浊流，将自家小师妹围绕起来。
腐尸的腥臭气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桑拢月似乎很想吐，表情格外痛苦。
但她不敢大意，盘坐在湿漉漉的血地上，心神沉入体内。
依着着周玄镜的念诵提醒，以双手掌心“劳宫穴”与双足心“涌泉穴”，为节点，再奔向眉心、双肩井……
功法运转间，那灵气透过沉寂千年的“碎尸”，穿过死气、煞气、乃至残留的怨念，被浸润得冰寒无比。
再留下尸身死气，抽丝剥茧般吸入己身经脉。
桑拢月感觉奇经八脉都被寒气冻得发麻。
连她紧闭的睫毛上，都上了一层白霜。
周玄镜从旁护法，掐诀抑制住眼珠逐渐赤红、碎肉不断颤抖的六郎，声音沉稳：
“引一线极寒之气自劳宫而入，沿手厥阴经上行，至眉心、鹊桥、过重楼，沉入丹田气海。”
桑拢月倒也争气。
在这样几乎能冻死人的冰寒之下，竟依旧咬牙流转灵气。
又几个大周天，她睫毛上、头发上、眉毛上的寒霜，竟都渐渐融化。
是她那被拓宽的气海在发挥作用！
她驾驭了这被千年腐尸过滤的阴寒灵气！
而那股自四肢百骸抽丝剥茧而来的死煞之气，逐渐在丹田之中积蕴到了极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天几夜，也许只是一炷香……
内视之下，桑拢月发现原本澄澈如镜的金丹，忽然间光华大盛，照得体内每一处经脉、每一处关窍都纤毫毕现。
她豁然睁开眼睛：“我突破了！金丹中期——”
一个“期”字没落，桑拢月就愣住。
等会儿，视角怎么变这么清晰？
她甚至能看清数米外的一棵枯树，上头纤毫毕现的枯枝纹路。
不是视觉提升，而是……
那些仙境一般氤氲的浓郁灵气呢？？
周玄镜也收起威势，那一坨方才还紧绷着与他对抗的“六郎”，哗啦一下，如液体一般流到地上，滩成一汪半固态的腥臭血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幽怨地瞪着桑拢月和周玄镜，似乎恨极了，还有点想哭。
周玄镜感叹道：“这么快就突破了，但只是金丹中期，就吸干了几乎大半条灵脉，倘若再……”
倘若再继续，整条灵脉都不够她吸的。
周玄镜也没想到，小师妹的气海居然如此宽广。
天才都不足以形容她，简直是……修炼圣体。
桑拢月的关注点则在：“那其他师兄和师姐不是没灵气用啦？”
她正想要不然自己就止步于此，以后再说？就听大师兄说：“恐怕吸干另一半灵气，也不够你突破元婴，但是……”
他望向那坨奄奄一息、愈发腐败的六郎，“‘药引子’撑不了多久了，这样的好药世间难找，前功尽弃太可惜了。”
“小师妹，”周玄镜若有所思，“敢不敢赌一把？”
第495章 灵脉被桑拢月一个人，抽干了？？
桑拢月：“怎么赌？”
“第二重‘金丹入棺’。”周玄镜一边说，一边示意桑拢月换地方。
这里附近的灵气已经稀薄到几乎没有，桑拢月便又掏出她的大马勺，把已经瘫成一滩半液体血肉的六郎，一勺勺舀进光阴葫。
那六郎的魂魄大约正在十八层地狱受苦。
连“肉身”都跟着痉挛。
仿佛一坨有了自我意识的饺子馅。
【还蹦蹦跳跳的，好恶心啊，哈戳戳的。】
血太岁很嫌弃似的，从桑拢月袖子里爬出去。
结果，触手刚碰到那棵枯树，就“哎呦”一声。
【啥子东西？敢戳老子？】
桑拢月循声望去，就看到枯树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出新芽。
桑拢月：“！！”
“大师兄你看！”
不肖她提醒，周玄镜也被这一幕景象震惊到。
他喃喃道：“灵脉中的枯树，都是死掉多年，完全丧失生机的……这都能枯木逢春？”
早听说小师妹的魔宠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如今亲眼见到，当真化腐朽为神奇。
而桑拢月本人比周玄镜更加震惊。
她一把薅起血太岁：“小蚯蚓，你、你现在这么厉害了？”
从前，需要血太岁的须须，或者用太岁本岁来泡水，那“汤汁”才能做不死药来用。
没想到，如今只要触手碰一碰，就能起死回生？！
血太岁的能力竟精进了这么多！
血太岁整个岁都骄傲地拧成麻花：
【哇！勒个是我做的？】
【主人！自从跟老你，我头一回恢复法力！不对头，现在比跟你结契之前还要凶哦！】
【对对对，那阵，我还只是金丹初期嘞水平……现在你冲到了金丹中期，我嘞法力也跟倒涨起来咯！】
是这个道理没错！
魔宠的境界，会跟着主人一起水涨船高！
只是金丹中期而已，血太岁就变得这么厉害？如果元婴呢？
其他灵宠会不会也跟着突飞猛进？
桑拢月心头一热，想冲元婴的愿望，无比强烈起来。
周玄镜笑道：“小师妹，放心吧，如今灵脉里，可能只剩下你我二人了。应该不会影响到他们。”
桑拢月：“哈？”
周玄镜幽幽道：“方才你闭关突破，已经过去十几日了。”
桑拢月：“！！！”
竟过去那么久吗？
她还以为只有一炷香，至多也不会超过几日。
不过大师兄一直在替她护法，自然清楚时日……哎等等？
“大师兄，你自己都没修炼吗？”
桑拢月不好意思起来。
她拉着周玄镜，是为了一起利用“六郎”来修炼，给大师兄提供一些便利。
没想到反而被他单方面照顾了这么久……
周玄镜却已经迈开长腿，远远走在前边。
他背对着桑拢月，开始考试：“第二重‘金丹入棺’，第三重‘阴极阳生’的法诀，分别是什么？再解释一下意思。”
……要、要不要突然就开始‘抽查背诵’啊？
桑拢月个子比他矮，腿也比他短，只要飞速倒腾起来，一心二用地背口诀：
“一点灵光藏紫府，万劫阴魔入棺柩。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金丹葬于死人腹，且向阎罗借头颅。”
但至于意思……
这第二重有点晦涩啊。
甚至都没有运行灵力的穴位标记……
她只好依着字面意思猜测：“把金丹逼出体外，送入腐尸的丹田中？可是‘六郎’哪还有丹田了啊？”
周玄镜竟赞道：“不错，虽然领悟不全，却也已经高度概括。第三重呢？”
桑拢月：“第三重‘阴极阳生’……”
她一字不差地背诵：
“阴极生阳，剥极必复。
死之极处，吾命由吾。
尸身做炉火做衣，踏破棺材便不迷。”
感觉这一段更晦涩了。
桑拢月继续猜：“在死亡中寻找生机，但‘踏破棺材’是指……要踏碎六郎吗？可是他已经碎得不能再碎了啊！”
她腰间的光阴葫瑟瑟地抖了一下。
六郎在害怕。
桑拢月也福至心灵，难怪大师兄那么“激进”，敢让她这个初学者，马上就实践吐纳。
原来他一开始只准备让自己练第一重“借巢引凤”来着。
如果灵脉内的灵力足够用，那她便可以用“借巢引凤”的笨办法，一点点将灵力提纯、吸收。
逐步突破金丹中期、金丹后期，乃至于元婴。
毕竟，修炼一事，最关键的两个要素，“感悟”和“灵力”，前者她都已经积累得足够了，刚从冥界回来，那体悟还很澎湃，正是突破的好时机。
可惜缺少足够的灵力。
只要灵力充盈，她一鼓作气，便有机会突破元婴。
倘若灵力不足以支撑，那便在‘顿悟’上下功夫。
墨沉水给她的禁术中，第二重、第三重，便是围绕着“悟”之一字的功法。
虽晦涩难懂，但她愿意一试。
正如大师兄所说，感悟稍纵即逝，那‘六郎’的保质期也不大长，如果不抓住机会，只按部就班地修炼……
说不定变成一百岁的小老太太，才有机会结婴呢！
这样想着，桑拢月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大师兄，我们去哪儿啊？”
“去灵脉深处。”周玄镜说，“带你去最适合破境的位置。”
.
臻穹宗，掌门大殿。
几位来拜访的五大宗掌门，坐在简陋的大殿里，面面相觑。
还是玄天阁阁主秦沧岳轻咳一声，率先道：“我们不是来抢资源的。”
“是啊东方兄，”御兽宗宗主陆砚也附和，“我等只想让弟子们沾沾光，我们也并非空手而来……”
“咳咳！”紫霞派掌门玄昭华仿佛很看不上陆砚的做派，抱歉道：“东方掌门，我们只是听说……”
东方扬一摆他那打着补丁的袍袖：“听说我用法宝，悄悄引了一丝上界的灵流，来充盈灵脉，所以你们想蹭一蹭嘛。”
众掌门：“……”
陆砚仿佛很看不上臻穹宗的“毛坯装修风格”，撇撇嘴，才说：
“反正你的法宝，只能引一时的灵气，用不完，过段时间也会回流去上修真界，那不都浪费了么？何不借我们一用呢？”
秦沧岳也说：“大家共赢嘛！东方兄，你的徒儿们不都已经回来了？”
东方扬身后站着一排亲传弟子。
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啸风。
他们清清楚楚地听到东方扬说：
“呵呵，那是老夫的天阶法宝！大价钱买回来的，一甲子只能使用一次！别说我徒儿用得完，就算用不完、喂狗，也不便宜你们这些打秋风的！”
四人震惊：“！！！”
这是可以说的吗？
但见那些掌门都面色如常，包不易等人才反应过来，原来师尊在传音入密啊…………
就见东方扬折扇一摇，淡淡道：“我小徒弟还没回来呢。”
“那她也用不掉这满山的灵气吧？”陆砚旧事重提，“知道您的法宝贵重，但我们的礼物……”
“咳咳咳！”玄昭华继续咳嗽。
陆砚不情不愿道：“礼物只是一点心意，在下只是可惜那用不完的灵力，浪费……”
玄昭华：“咳咳咳！”
陆砚：“不是，昭华仙姑你有完没完，染了风寒就去看病……”
后几个字声音越来越低。
陆砚顺着玄昭华所指的方向，铺开神识，逐渐呆若木鸡。
灵脉……被抽干了？
被桑拢月一个人，抽干了？？
她要直接化神吗？
第496章 死气中的生机
陆宗主大约是过于震惊，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她要直接化神吗？”
东方扬一摆手：“哎呦，陆兄谬赞了，小徒只是个小小金丹，年纪也尚小，还不到十六呢！怎能越阶化神啊？”
众人：“…………”
别炫耀了，求你了。
十六岁结婴……那就更可怕了啊！
突破元婴就需要这么多灵气，那她的气海得宽广到如何恐怖的程度？
一旦结婴成功，都有能力与我们这些化神期的“老祖宗”一战了吧？！
谁不知道，您那灵脉，本就是仙宗盟第一号的宝贝。
温养了这么久，您老人家又用天阶法宝，从上修仙界引渡上等灵气下来，在“保质期”内，应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才对！
这才十几日，就被吸干了？？
还是被一个金丹期的小弟子？？？
“太难以置信了……”玄昭华说。
连陆砚也收了方才的轻蔑态度，语气下意识恭敬起来：“东方掌门，你没跟我等开玩笑吧？”
“怎么会怎么会。”东方扬也谦和起来，“倒是陆兄，没同我开玩笑吧？”
陆砚：“啊？”
东方扬：“那些礼物，陆兄方才说，并非为了灵脉，只是单纯联络感情。”
陆砚：“啊，啊，是的。”
“那还愣着干什么？”东方扬吩咐身后的众弟子，“还不把礼物收起来，谢过陆掌门？”
陆砚：“哎——？？”
可啸风已经如一阵狂风似的，把那些礼物尽数收入囊中。
他一个长辈，也不好意思和孩子抢东西。
何况洛衔烛已经扯着包不易和薛白骨，礼数周全地对陆砚行了晚辈礼：“多谢陆掌门厚赐！”
陆砚的尔康手就这样僵在半空。
……行吧。
收了礼物之后，东方扬的气色倒是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舒服啊！
那引渡灵脉的天阶法宝“倒悬河”，花了他百万上品灵石，乃是最贵的一件法器。
原本是他准备给自己备着飞升时使用的，没想到这么早就用掉。
能不肉疼吗？
但“收下”陆砚的登门礼，也算“小回血”。
心里舒服多了。
东方扬如沐春风地闲聊起来：“对了，你们方才说，云尘子云兄，近况不大好？仔细讲讲？”
几位掌门：“……”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陆宗主，一点不想聊。
但玄昭华颇有涵养：“云掌门近日来，哎，疑神疑鬼的，怕是生了心魔。”
“什么心魔？”玄天阁阁主解九嗤笑，“多行不义罢了。”
东方扬有点想掏瓜子。
他身后的几位亲传也都竖起耳朵。
玄昭华摇头：“据说，那位沈玲珑小徒，魂魄不安，竟在太虚宗作祟。”
东方扬：“！！！”
包不易：“！”
洛衔烛：“！”
薛白骨：“！”
啸风：“！”
几个亲传都飞速交换了眼神：沈玲珑她，果然没那么轻易消停！
不过，她竟率先去找云尘子的麻烦，倒有些痛快啊！
这才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东方扬也微微倾身：“怎么？她竟有本事闹到化神期眼皮子底下？”
“自然不敢在云掌门面前现身。”玄昭华说，“不过，云掌门听说她的事，才心神不宁。”
只是这种程度吗？
东方扬摇摇折扇。
那可是云尘子，虽然心黑手狠，利益至上，但他断然不会为了区区几宗捕风捉影的旧事，就吓得神魂不属……
一定有内情。
解九打断了他的思绪：
“东方兄，你还有闲情逸致打探云掌门，难道你不担心自家徒儿吗？
我记得小月儿才金丹不久吧？
即便她能突破元婴……小小年纪、根基未稳，难道你不担心她抗不住雷劫？”
东方扬竟淡定得很：“这一点大可放心。”
众人等了半天下文，什么也没等到。
……不是，这就没了？
东方兄，你到底哪来的自信啊？
.
与此同时，灵脉内。
桑拢月几乎一口气把剩余的灵气，尽数吸收殆尽。
她坐在几乎化作血水的‘六郎’中，连衣裙都被染得濡湿腥臭。
而她呼吸渐弱，心跳渐止。
脸上、身上，竟逐渐现出了尸斑。
尸斑逐渐扩大、变多，如同一朵朵暗紫色的花，盛开在桑拢月白皙的皮肤上。
“稳住神魂。”
【稳住神魂。】
周玄镜居然和他的人面疮同时开口。
“小师妹，你的金丹已被逼出，肉身如同活死人，仅靠一缕本命元神维系生机……”
【在腐尸‘丹田’内的金丹，正在直面最纯粹的尸气侵蚀，这尸气远比经脉中的更为狂暴……】
“金丹每被侵蚀一分，你的生机便消逝一分，正式进入假死状态后，天道便也被暂时骗过。”
【这便是禁术——投机取巧，险中求胜，也是你所寻的那一线，“死气中的生机”。】
桑拢月阖着眼皮，听着大师兄和“心魔君”一唱一和。
她竟还有心思分神：看来，那人面疮当真是大师兄的一部分。
所以，上次若她背不出书来，大师兄该不会真揍她吧？
念头只转了一瞬，桑拢月便忙收敛心神，凝神内视。
她感觉到，自己那被死气侵蚀到光泽暗淡、布满裂纹的金丹，已经摇摇欲坠。
快了，就是此刻！
若赌输了，前功尽弃，大不了再从炼气重修……似乎也不算太糟？
若赌赢了，今日，她便是修真界最年轻的元婴！
第497章 突破元婴！
桑拢月的金丹已被侵蚀到极致，只剩指甲盖大小，却始终凝而不碎。
她咬牙调动起周身残存的灵力，默念法诀：
“阴极生阳，剥极必复；
死之极处，吾命由吾…”
明亮的灵流与灰黑的魔气交融在一处，竟从“尸体化”的桑拢月身体里奔流而出，径直贯入那具千年腐尸之中！
刹那间，沉寂的死气被骤然激发！
如潮水翻涌，将整片空间卷入无边深渊。
而在那浓得化不开的死意之中，桑拢月那颗摇摇欲坠的金丹，竟透出了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金光。
那是被死亡逼入绝境之后，由绝境本身催生出的“先天生机”。
她清晰地感觉到，金丹已到了崩碎的边缘。
不，是即将有什么东西，正从那碎壳之中破土而出。
“宁心静气！”
【宁心静气！】
周玄镜和他的心魔君同时提醒。
桑拢月猛地收敛心神，调动起全部的意志，引动那条“死脉”中潜藏的最后一丝生机。
那一丝生机，轻若微尘，却烈如火种。
落入被反复压缩至极限的金丹之中。
金丹如同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胚，在死气与生机的极致交替淬炼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碎裂！
金光迸溅之中，一个与桑拢月一模一样，却通体萦绕着淡淡仙、魔之气的小婴儿，睁开了双眼。
.
“元婴！成了！”
玄天阁阁主秦沧岳高声道。
不止他，此次前来“拜访”的所有仙宗盟掌门，都悄悄铺开神识，关注着灵脉内的情况。
东方扬也并不阻止——他乐得让小徒弟的高光时刻，得到更多人的见证。
昭华仙姑、解九、陆砚也都缓缓起身，凝望着少年天才的诞生。
解九负手而立：“才不到十六岁啊。”
玄昭华：“这刷新了仙宗盟……不，整个修真界的纪录吧？”
唯有陆砚咬牙道：“还没看到雷劫，她能不能活下来还未可知！”
话音刚落，天地变色。
墨云如潮水般翻涌而来，瞬间吞没了所有天光。
而紧接着，无数道电光，从天穹倾泻而下。
银蛇一般，撕裂了长空。
玄昭华：“这、这雷劫，简直难以计数！”
“说来惭愧，老夫突破化神时，都未见过这般阵仗。”解九感叹，“这小娃娃，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
连陆砚都闭了嘴，不敢再嘲讽。
倒是一直气定神闲的东方扬，终于紧张起来。
这雷劫……太夸张了吧？
小月儿可是有‘不死药’在身边的，即便被劈伤，也应该来得及自救。
来得及……吧？
东方扬将神识探入芥子袋内，暗暗清点用得上的天阶法宝，随时准备飞身而上，万一小徒弟支撑不住，他好能立即去相救。
.
而少女纤细的身影，立在漫天雷劫之下。
如一棵幼嫩却笔直的青松……再多站半秒，就会被天火劈成焦炭！
开什么玩笑，雷劫，专门劈小树啊！
这种程度的雷劫，不跑等死吗？！
“大师兄！”桑拢月被闪电晃得睁不开眼睛，一边抱头鼠窜一边扯着嗓子喊，“快躲起来！！！”
周玄镜早不知跑去了哪里。
但他的声音却从某处传来，竟含着几分喜悦：“你能跑了！”
桑拢月脚步一顿：诶嘿？
对哦！
她能动了！
就在刚刚，元婴甫一成形，就破尸而出，回归了桑拢月的丹田。
她身上的尸斑褪尽，气息暴涨，正式迈入了元婴之境。
不但肉身恢复了活力，连速度也比从前快上了十倍。
那一道道闪电，几乎把灵脉劈成焦土。
可桑拢月竟能在电光火石间精准闪避，在雷隙之中苟且偷生。
不过，一味躲闪也不是办法。
她绕着圈狂奔，余光再次瞥见‘六郎’的尸体时，忽然福至心灵。
对哦！
墨师父传给她的《葬天棺大法》还有最后一重功法‘棺我两忘’！
“借来尸身还旧债，葬天葬地葬尘埃。
我身即棺棺即我，天地万物尽可埋。”
“我身即棺棺即我……”桑拢月咀嚼着这句口诀，脑中灵光乍现，“我懂了！”
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真是算无遗策，连这最后的雷劫都替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您也太了解我了，果然‘投机取巧’的法子，最适合我呀！
“棺椁”不就在眼前吗？
六郎啊六郎，借你尸身一用！
桑拢月指尖飞出一道清归符，将那一滩“六郎”归拢成形，还在其中留出一个可容纳一人的空腔。
旋即，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明目张胆地拿六郎当挡箭牌。
她是靠着千年腐尸的死气，逼迫金丹在“走投无路”之时化婴。
因此，在天道看来，桑拢月和六郎，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雷劫劈在六郎尸身上，自然也等同于劈她。
而她只需在腔内铺一层护体罡气——只护自己，不护六郎。
六郎：“……………………”
但凡他还有嘴巴，一定破口大骂。
可雷劫还是过于密集。
雷劫的强度是把双刃剑：越强，说明受劫者资质越好，越被天道看重；
但也意味着，熬不过去便会被天道抹杀。
让“六郎”分摊，已经减轻了不少压力，那如果再多叫几个帮手呢？
思及此，桑拢月敲了敲自己的灵宠空间：
“小家伙们！等我抗住雷劫，迈入元婴，大家都有份提升修为！既然有福同享，那便也有难同当吧！”
话音刚落，一群魔宠鱼贯而出。
打头的是血太岁。
它自在地在雷劫中舒展着无数条血红触手，被劈焦，再自动愈合。
那愈合的速度越来越快，肉眼几乎都看不出它受过伤。
它就那么嚣张地在天地之间张牙舞爪，仿佛雷劫也拿它无可奈何。
小鬼长生也学会了投机取巧。它第一次试着展开煞鬼领域，自己钻了进去，徒留天道与鬼道领域相互抗衡。
巨大的黑犬祸斗，咆哮着燃出一身烈焰。
血盆煞和艳鬼都怂兮兮地躲在桑拢月身后，不肯出去。
但肉身佛就没那么幸运了。
祂被桑拢月揪着“袈裟脑袋”，抡圆了胳膊，嗖地一声投出几丈远。
空镜大师瞬间放弃身体控制权，徒留祂在电闪雷鸣中疯狂咒骂桑拢月。
最气派的要数九头鸟。
鬼车大人展开遮天蔽日的巨翼，九条长颈仰天长啸，气势惊人，仿佛在与天道正面交锋。
这“群魔乱舞”的恢弘场面，看得众掌门无不色变。
“元婴也就罢了……她麾下，怎么有这么多神级灵宠？！”
“那是九头鸟吗？传说中的上古神鸟？！它不是南明琉璃州云隐洞天的镇山之宝吗？”
“鬼车还是九凤？恐怖如斯！”
.
被扔出去的肉身佛，望见出尽风头的九头鸟，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期待。
有一点桑拢月说得没错，一旦她突破元婴，他们这些‘仆役’也会跟着‘鸡犬升天’，自己的战力……是否也能提升？
那尊迷你泥塑，于炫目的漫天雷光中，缓缓地扬起肉瘤脑袋。
却听空镜大师淡定开口：
【阿弥陀佛，别做梦了。】
肉身佛：“？？？？”
【与神主结契的是老衲。她破境之后，贫僧控制你的力量只会更强，你更没机会作祟了。真是功德无量啊。】
第498章 鸡犬升天的艳鬼和血盆煞
肉身佛：“………………&%￥#@！！！”
可怜的邪祟，连咒骂都断断续续，不成语句。
天雷太密了，一道接一道，死死追着祂劈。
当初祂就吃过桑拢月金丹期雷劫的苦，没想到，如今被迫“归顺”了她，竟还是躲不过！
直到肉身佛怀疑天雷即将把祂劈碎的时候，天色才终于放晴。
滚滚黑云如潮退去，露出明亮的天光。
【呜呜呜——】
肉身佛喜极而泣。
终于结束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劫后余生的错觉，祂隐隐感觉，自己那许久没再增加的神力，似乎也充盈了刹那！
等会儿……又没了？
那股力量流入金身，还没来得及焐热，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镜大师的声音适时在祂脑海里响起：
【那不是你的。那些信仰之力，来自末法州——是百姓对神主的爱戴所凝。
方才那场雷劫，打通了地域的阻隔，将人界那些囤积已久、没来得及交给她的念力，一股脑儿渡了过来。】
桑拢月亦在同一时刻感到体内一阵温热。
好舒服！
她此次突破元婴，走得是“邪修”的路子，投机取巧地骗过天道，虽有元婴之境，内府却空乏得紧。
如今海量信仰之力涌入，如甘泉注壑。
那空虚已久的内府，终于一寸一寸凝实起来！
也是因此，桑拢月发现那一坨六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时，还有余力护住他！
——六郎已经化作了一滩半固态的血水。
粘稠的血水里漂浮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尸身碎块，在天雷的击打下，血水沸腾一般，咕嘟嘟地冒着泡泡。
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碎尸块也仿佛融化在沸水里的冰，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了九成。
桑拢月忙打出一道护体罡风，勉强护住了一双眼球，以及小小的一滩尸块血水。
原本如小山似的千年腐尸，变得不足巴掌大。
桑拢月捧着他，仔细确认他是否还有意识。
就听六郎咕嘟嘟地冒了两个泡泡。
似乎在感谢：没想到你还会救我。
桑拢月松口气：“不客气不客气，你这么贵，我可舍不得让你消散，我大师兄还没用过呢。”
六郎：“…………”
他就知道。
原来她还记挂着，想让周玄镜依葫芦画瓢，再通过‘折磨他’，来修炼。
那他还不如魂飞魄散了呢。
……好像也不行，十八层地狱里，他的神魂还在油锅里炸着，真是双重的痛苦啊。
.
说曹操曹操到，周玄镜凭空现身。
他方才一直隐在暗处，同师尊一样，远远盯着那场雷劫，随时准备出手。
万一小师妹扛不住，他得第一时间把人捞出来。
雷劫是她的，旁人无法代劳，即便他被劈中，也帮不上半点“考验”。
所以暗中观察、伺机而动，是最稳妥的法子。
没想到，桑拢月从头到尾稳得不像话。
元婴的雷劫，竟毫发无伤。
周玄镜从暗处走出，欣慰道：“小师妹，你果然……”
“果然法力无边！”
一道鬼影倏地窜到眼前，竟是艳鬼。
光天化日之下，他竟敢化形？
艳鬼生得极好，明明是个男儿身，却妖娆入骨。
此刻扭着水蛇似的腰肢款款走近，还煞有介事地摆了个亮相：
“姑奶奶！托您的福，我如今能在阳光下显形啦！”
周玄镜大约从未见过这般做派的妖魔鬼怪，眉心微蹙，极克制地、嫌弃地退了半步。
桑拢月却没注意他的反应，只震惊地看着艳鬼：“我都元婴了，你就只进化出个白天化形的能力？小长生早就可以了啊！”
——小鬼婴还在她金丹期时，便已不惧阳光了。
艳鬼捏了个兰花指：“哼！人家是艳鬼嘛，主要提升的方面，当然是媚术啦！”
“咦惹！”桑拢月打了个精神抖擞的寒战，“你怎么变这么娘？”
艳鬼：“。”
还不是因为之前那“翩翩公子”的做派，没办法吸引你，所以换个赛道啊！
看来她也不喜欢……
艳鬼轻咳一声，恢复了正常，用低沉磁性的气泡音说：“姑娘，小生这厢有礼，想不想看看腹肌？”
“啪——！”
艳鬼被周玄镜一掌拍飞。
他逃也似的钻回小纸人的身体里，贴在桑拢月的裙摆上，瑟瑟发抖，不敢再造次。
桑拢月觉得他活该，笑道：“多谢大师兄手下留情，没把他打到魂飞魄散。”
周玄镜想劝小师妹别养这些阴邪之物，但又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憋了半日才憋出四个字：“有辱斯文！”
但桑拢月只是“咦”一声，便转移了注意力：“大师兄你看！我的血盆煞好像有点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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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透过神识观察他们的几位掌门，也察觉出不对劲。
“那不是血盆煞吗？”玄昭华说，“由妇人分娩或者经血转化而来的凶煞，她怎会养此等邪物？”
陆砚道：“哼，只看她的做派，就够像邪修了！”
东方扬不悦道：“陆宗主，慎言！”
“不对劲！”解九打断他们的争论，“你们听到了吗？女人的惨叫声！还有突然暴起的魔气！似乎就在山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涌过来！”
第499章 能不能舔一舔他的脚
几位掌门同时停止了争论。
好强的魔气！
这等规模的魔物入侵，放在任何宗门，都是需要长老亲自出手的程度。
解九二话不说，拔剑便要下山除魔。
陆砚自不必提，他还记得当初桑拢月夺走宗门至宝‘万兽魂铃’的仇，巴不得找到她的把柄。
玄昭华、秦沧岳也纷纷表示愿一同前往。
东方扬却以化神巅峰的威压，不动声色地将众人挡下。
他云淡风轻地掸了掸那打着补丁的广袖，语气里透着“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一点小事罢了，何劳几位掌门亲自动手？徒儿们，下山看看。”
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啸风齐声应是。
啸风刚在心里感慨“不愧是师尊，这般强横的魔气侵袭，竟仍镇定如斯”，便听东方扬的传音入密在四人耳中同时炸开：
“快快快！赶紧下山！无论看到什么，立即放‘迷踪障烟符’，别让那些东西靠近臻穹宗！”
啸风：“……”
原来只是表面淡定啊。
包不易倒抽一口凉气：“这些邪祟什么来头？”
——竟连师尊都这般忌惮？
薛白骨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没敢出声。
三师姐洛衔烛的传音入密适时响起：“既然要用到迷踪障烟符，就说明师尊不是怕，而是不想让那几位掌门看见。想必那些邪祟有些来历。快走吧。”
她没把话挑明，可洛衔烛心底却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该不会被陆宗主那乌鸦嘴说中了，邪祟当真和小师妹的血盆煞有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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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一群“裸体女人”蹒跚地穿过雾霭，向臻穹宗的方向爬来。
包不易瞬间红了耳根：“哎呦哎呦！这这这非礼勿视啊！我一个处男……”
“谁不是处男？”啸风无语地抖了抖头顶的猫耳，“那是邪祟，你要是不看仔细……
他话锋一转，“喂，二师兄，你抓稳了！别从我的绯夜啼上掉下去！”
薛白骨则蹭洛衔烛的‘烬雪剑’，他倒丝毫没有‘女魔物不能看’的心理负担，一双熊猫眼瞪得溜圆：
“二师兄别怕！她们不是没穿衣服，是被剥了皮，所以才看着像没穿。”
包不易这回真的炸了毛：“！！！”
好像更可怕了啊！
那些“血葫芦”似的女人，一步一个血脚印，爬得极快。
照这速度，再过片刻便会进入化神期的神识覆盖范围，被那几位掌门尽收眼底。
洛衔烛眼疾手快，几道迷踪障烟符脱手而出！
烟雾轰然炸开，瞬间吞没山道。
薛白骨同时召唤出数具尸傀，拦住“女魔”们的去路。
那些血糊糊的东西被阻，登时发出尖锐的嘶叫，像一群被激怒的雌兽，声音刺穿浓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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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脉内。
血盆煞也从一滩血，缓缓聚拢，凝成人形。
它身段婀娜，竟也是女人的轮廓，与山下那些争先恐后向上爬的‘女魔’，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周玄镜按住剑鞘，满脸戒备。
桑拢月也预感不大妙，眼疾手快布了一道结界遮住它，才问：“血盆煞，什么情况？”
血盆煞倒是乖觉，依旧用那男女莫辨的声音，语气谄媚：
【卑职也不知啊！忽然听到有人召唤……】
【她们应该没有恶意，人太多了，听不清楚，就隐约听见‘朝拜’什么的。】
桑拢月：“朝拜？朝拜谁？”
血盆煞扭捏地搓了搓手：
【可能是朝拜我。】
桑拢月：“？”
周玄镜：“？”
.
掌门大殿内。
东方扬仍在和秦沧岳、玄昭华等人谈笑。
仿佛山门外的群魔，真是小徒弟们便可以处理的‘小场面’。
搞得那几位掌门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
而东方扬端起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
——徒儿们找到邪祟了。
“怎么？东方兄？”陆砚敏锐地侧目。
“无妨。”东方扬垂眸，吹了吹茶沫，“茶凉好了。”
他抿了一口。
与此同时，一缕神识悄无声息地逸出，化作无形剑意，斩向山门之下。
.
“轰——！”
浩瀚磅礴的剑气，轰然斩落。
包不易等人俱是一惊。
薛白骨慌忙查看自己的宝贝尸傀，随即长舒一口气：“都没事！”
但怎么——
“那些血糊糊的女魔们好像也没事？”包不易诧异。
洛衔烛眯起眼睛：“你们看！”
浓雾中，那群“女魔”齐齐怔在原地，仿佛一瞬间被切断了与什么东西的联系。
她们茫然四顾，像失去目标的蜂群似的，片刻之后，竟潮水一般退了回去。
“……就这么走了？”啸风狐疑地竖起猫耳，“要追吗？”
洛衔烛当机立断：“不追。师尊只说‘查看’……我们回去！”
.
桑拢月和周玄镜离开灵脉，准备把“突破元婴”的好消息，报告给东方扬时，恰好遇到赶回来复命的包不易等人。
“二师兄、三师姐……”桑拢月远远地朝他们招手，快乐地一路小跑。
但她的好消息还没出口，就先听到自家“毛坯风”的掌门大殿内，传出一声嘲讽：
“呵呵，东方兄，几位高徒处理好‘邪祟’，桑拢月的血盆煞便也乖觉起来，一同回来，怎么那么巧啊？”
桑拢月：“………谁在里边阴阳怪气？”
啸风闪现到她身边，言简意赅地解释：
“几位掌门来打秋风……那个叫得最欢的，就是御兽宗陆宗主，对了小师妹，他是不是跟你有仇来着？”
大殿内的诸位掌门：“……”
陆宗主：“……”
以他们的耳力，小弟子之间的悄悄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谁打秋风啊？？
但脸色最难看的，还要属陆砚。
他袍袖一甩：“谁在外边？鬼鬼祟祟的说人坏话？”
桑拢月率先跑进去。
她先给自家师尊恭恭敬敬地行礼、报喜。
师徒俩一个勉力、一个谦虚，来回拉扯了两个回合，桑拢月才刚发现陆砚似的：
“哎呀，这不是陆宗主吗？您刚说什么？是要找我公报私仇吗？”
陆砚：“………………”
不用说之前的‘夺宝之仇’，如今，他只看着新鲜出炉的“元婴版桑拢月”，就又嫉又恨。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桑拢月都已经元婴了！
而他亲儿子……被她抢走万兽魂铃之后，一蹶不振，已然泯然众人！
陆砚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公报私仇？老夫只是合理怀疑你私自勾结魔族！山下的那些女魔和血盆煞……”
“什么女魔？什么血盆煞？”桑拢月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
陆砚噎住：“……”
是啊，他没有证据。
陆砚咄咄逼人：“你元婴之时，却闹得魔气冲天，这是正派弟子该有的样子吗？”
桑拢月：“。”
啧。
老登找不到证据，开始扣帽子了。
若同他吵架，应该能吵赢。
但可能会把“魔气冲天”的事，越描越黑。
若同他打架……
好像未必打得过。
也没必要。
有些事，就处于‘认真计较显得矫情’与‘不计较显得憋屈’之间。
好在桑拢月还有第三个选择。
她笑眯眯的：“陆宗主，您是不是看我们师门一口气出了俩‘元婴’，所以嫉妒到昏了头？竟把鬼认成了魔？”
陆砚：？？
他正要发飙，却见眼前鬼影一闪。
一个小纸人飘飘然落地，化作一个标志的男鬼。
也没见那男鬼说什么、做什么，陆宗主便忽然失了智。
他像个痴汉似的，一脸谄媚地哀求男鬼，问能不能舔一舔他的脚。
在其余掌门震惊的目光里，桑拢月早拿起留影石。
第500章 血盆煞分煞，都长成一方大魔啦！
不过陆砚到底是一宗之主，只差一步化神的大能。
他很快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半跪在地上，双手试图去抓眼前男艳鬼的脚？
“……？？”
陆宗主忙爬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虽然没有记忆，但心底被勾起的一丝渴望，还在胸腔荡漾。
而且，那几位掌门憋笑的样子，也足以证明他刚刚丢了大人。
他是成年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原委。
陆砚恼羞成怒。
灵流鼓荡之间，巨大透明的灵兽轮廓，在他身后显形。
那是御兽宗宗主的契约兽。
可东方扬也不遑多让，虽然没拔出无常剑，却以强大的化神巅峰威压，压制着那即将化形的契约兽。
两股灵流在空中对撞。
陆砚很快落了下风。
玄天阁阁主秦沧岳见势不妙，劝道：“陆宗主，只是小孩子恶作剧，何必计较呢？”
陆宗主倒是能屈能伸，给台阶就下：
“哼！这就是臻穹宗的待客之道？任由小弟子取笑贵客？那老夫便不再久留！”
这番话很硬气，但仓皇的背影，怎么看都是落荒而逃。
偏偏啸风和薛白骨还大声蛐蛐：
“原来陆宗主喜欢男人吗？那他为什么还有儿子？”
“四师兄，我也想问呢。”
陆砚：“！！”
这回他是真想血洗臻穹宗了。
不过东方扬舍不得自己的毛坯风大殿被打坏，也给了台阶：“陆兄啊，算了算了，都是孩子，童言无忌。”
陆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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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宗主铁青着脸下山，和自家弟子汇合后，第一时间便去“除魔”。
弟子们不明白师尊为何执意在别人的地盘上斩妖除魔，但他那黑如锅底的脸色，谁也不敢多问。
大家只好沿着他指明的方位，分头行动、地毯式排查。
还真有一位亲传弟子，找到了疑点。
——前方一群看起来像是被剥了皮的、血肉模糊的女人在直立行走。
怎么看都不像活人！
“师兄——”
可他只喊出两个字，就戛然而止，僵在原地。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女魔’，身上的血红褪去，竟化作个正常男人的模样，晕倒在地上。
原来那不是被剥了皮的女人，而是……猩红的液体，爬上了人的身体！
而被附身的有男有女，甚至还有死尸，甫一倒地，就散发出腐烂的恶臭。
御兽宗大弟子岳知白闻声赶来，问那师弟：“可有发现？”
那师弟的脸已经布满猩红血膜，转向岳知白时，血膜瞬间消失，仿佛钻进毛孔里了似的。
唯有一双眼睛闪了闪暗红的色泽。
他规规矩矩地行礼：“没什么，我想告诉师兄，这边是死路，我们换一条搜查吧。”
岳知白视线越过他，只看到一个早已无人居住的荒村，也没闻到任何魔物的气息，于是摆摆手：
“回去吧，换条路。”
那弟子乖乖地跟着岳师兄离开，神情忽然呆滞了一瞬。
他挠挠头：“诶？我要干什么来着？”
前边有人喊：“走啊！愣着做什么？再磨磨蹭蹭的，师尊要生气啦！”
“来啦！”
那师弟小跑着跟上，没注意到脚下一直有猩红的液体流入土地，一路蜿蜒，穿过葬胎岭的荒村，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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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穹宗。
几位掌门都已告辞。
东方扬亲自清点那些从陆砚手里“讹”来的礼物，挑挑拣拣地交给薛白骨，让薛夫人帮忙代卖。
不远处，周玄镜坐在一棵桃花树下，喝着洛衔烛带回来的“猴儿酒”。
包不易刚听完小师妹破境的曲折过程，正兀自感叹，忽然听说那酒是“人皇蓝惊寒亲自酿的”，当即也过去讨上一杯。
留下啸风和桑拢月围着小纸片人。
艳鬼骄傲地理了理纸片身体并不存在的刘海：
“怎么样？姑奶奶，我还是有用的吧！虽然神魂只提升到不畏惧阳光的程度，但我大幅提升了媚术！！”
能把一步化神的大能迷惑住几秒钟，他可以吹一辈子了！
但桑拢月的关注点在于：“原来你喜欢男人啊。”
啸风也大点其头，头顶那对毛绒绒的雪白猫耳也跟着一点一点的，格外认真。
艳鬼：？！！
小纸片身体原地蹦了起来：“没！有！”
“我那是媚术！男女都可以！！！你们这些狭隘的人修！！！”
【喂！】
忽然，一道男女莫辨的声音，在桑拢月脑海里响起。
下一刻，猩红液体飞速漫到整个纸片人身上，将白纸染红：“别跳了，你踩着我了！”
艳鬼唰一下从纸片里飞出去，嫌弃道：“啊啊啊是血盆煞！脏东西！快从我身上下去！”
但血盆煞版红纸人，居然不屑地白了艳鬼一眼。
才谄媚地对桑拢月行礼，道：
“主人，卑职弄清楚了，原来朝拜我的，是之前您留在葬胎岭的那一部分‘血盆煞’，也就是卑职的分身。
它们现在都长成一方大魔啦！在魔界也颇有地位呢，您要去看看嘛？”
第501章 送陆宗主走红整个修真界
桑拢月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的确留了一部分‘血盆煞’没带走。
当初，路过葬胎岭时，那村子正闹邪祟。
几人细查之下，才得知这村子有个残忍的恶习——
不知从何处流传来一种叫“转胎丹”的东西，被村民奉为“仙丹”。
家家户户都想生出天生带灵根的男孩，好送去给仙长们当弟子，换一笔钱财。
若生的是普通男孩，或是女孩，便就地活埋。
这便是“葬胎岭”名字的由来。
为了多生孩子、多换银钱，村民四处买来女子，逼迫她们不断怀孕、不断生产。
无数孕妇或难产而亡，或被迫与新生儿骨肉分离。
分娩时淌下的血，便在这怨念中凝成了邪物“血盆煞”。
这邪祟生来便承着那些女人的恨，逞凶索命，杀的多是冤死孕妇的“丈夫”。
它会先附身、再令被附身者自尽。
若见哪家汉子忽然变得扭扭捏捏、说话细声细气，那便多半是已被缠上，离死不远了。
桑拢月当时就觉得那些男人死有余辜。
离村时，便故意留了一部分血盆煞，任它继续“作祟”。
没想到，等他们一行人从南明琉璃州回来时，那村子已荡然无存。
而邻近的乱葬岗里，没有多添一具女尸或婴儿骸骨，反倒堆起了不少男尸。
想来是那残存的血盆煞，把那帮男人杀了个干净。
可整个村子都成了荒村，连通往南明琉璃州的法阵也被毁去，再无痕迹。桑拢月等人便没再关注。
没想到，如今竟又有了后续。
血盆煞占着艳鬼的纸片身体，继续说：“分身们联络我，叫我去葬胎岭村汇合呢！可忽然断了联系，现在它们好像不见啦。”
啸风忍不住问：“怎么断的联系？”
却见一堆“行走的礼品”，一边向他们移动一边说：“师尊干的！”
原来是薛白骨回来了。
他把那些礼品小心地摆在地上，才呼出一口气：
“那时候，是师尊一剑斩断了那些‘血葫芦女魔’之间的联络，咱们才……对了，你们谁有多余的储物袋？
师尊东西太多啦，这些都是要去我娘那寄卖的……我的储物袋里全是在冥界囤的阴邪之物，染坏了礼品就不好啦。”
然而没人回答他的碎碎念。
洛衔烛若有所思：“看来，随着小师妹破境，血盆煞的修为也跟着水涨船高，这才被‘分身’们感应到，所以如今才联系上。”
啸风则悄声给周玄镜、包不易科普之前葬胎岭那段经历。
艳鬼跳着高咒骂血盆煞：“把纸人身体还！给！我！”
刚听完科普的包不易提议：“既如此，我们去葬胎岭走一趟？”
桑拢月立即举手手：“我也一直好奇那‘转胎丹’究竟是从哪儿来的，走走走！”
周玄镜将酒壶一放，懒洋洋道：“在冥界枯坐太久，正好回来活动活动筋骨。”
大家说走就走，纷纷起身。
独留薛白骨在后边喊：“喂！没人有储物袋吗？？那谁帮我拿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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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腰间半旧的储物袋，随着她轻快的步伐晃啊晃。
看得薛白骨胆战心惊：“小师妹，你慢一点，别颠坏了东西！”
那些从陆宗主手里讹走的礼品，若是路上弄坏了，导致卖不上价，师尊和娘亲都会唯他是问的。
啸风无语地甩了甩尾巴尖儿：“储物袋里的东西怎么会被颠坏？四师兄你第一天进修真界吗？”
“但那个储物袋太破啦！”薛白骨一语道破，“上边还有血渍呢！”
——那是之前装六郎的储物袋。
也不知痋姑从哪儿淘到那么破的法宝。
当然，桑拢月也没立场嫌弃她，毕竟这种破袋子，她自己也舍不得扔。
“虽然看着破，但好用着呢！”桑拢月一边辩解，一边输入一丝灵力，给四师兄展示。
师兄妹几人，便在热闹的守阙镇中，围成一小团。
都没注意到，有一群“熟人”，和他们擦肩而过——
陆宗主带着几个亲传弟子，正匆匆而去。
他们逗留了许久，也没找到传说中的邪祟，算是无功而返。
陆砚心情正烦躁，忽然脚步一顿：
“那是什么？”
眼前，一间人流量格外恐怖的店铺前，正用留影石播放着一段“录制视频”。
视频中，太虚宗掌门云尘子，正在包庇沈玲珑。
惹得一众排队的围观群众，不停地谩骂。
御兽宗大弟子岳知白见状，对陆砚道：
“师尊，这就是中元煌州近日来最火的‘薛记仙缘杂货铺’，多少门派不远万里来订货，因为老板娘什么都卖，据说臻穹宗是她最大的供货商……”
“呵。”陆砚摇头，“难怪此处公然播放云尘子的丑事，成何体统啊。”
虽然嘴上谴责“成何体统”，但看陆宗主的表情，竟还有些幸灾乐祸。
果然啊，看到其他掌门更丢脸，自己的心情就会被治愈。
陆砚语气轻快了些：
“丑事被传播到整个修真界，难怪他一直躲在太虚宗，不敢下山。换做是我，被这么多人当成笑柄，可能都没脸再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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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宗主一行人刚离开，桑拢月也为自己的破储物袋正名完毕。
小伙伴们大大方方地走进了薛记仙缘杂货铺的大门。
尸傀伙计们依旧忙得脚打后脑勺，但这次不用他们通报，薛夫人已经热情地亲自迎了出来：
“我算着你该到了！咦？不是替东方掌门送货吗？怎么来这么多人，小十九自己过来就好啦！”
薛白骨还没说话，桑拢月就先一步把留影石拍在柜台上，甜甜地说：
“因为我们还有别的小事拜托您呐！
薛夫人，这些日子一直播放云尘子的丑事，客人们是不是都看腻了？呐，给你送新货来啦！
这一块和云尘子的留影石轮流播放吧。”
由于云掌门的丑闻实在太过炸裂，吸引了不少外地修士专程前来围观，无形中给薛记仙缘杂货铺又多带了不少生意。
如今见桑拢月又来送货，薛夫人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忙不迭收下留影石，凑近了问：“这次是谁的？”
桑拢月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仙宗盟五大宗之一，御兽宗宗主，陆砚……”
她顿了顿，促狭地眨了眨眼：“关于他断袖之癖的小视频。”
第502章 魔界涨见识，五师姐的通缉令？
薛夫人：“！！！”
薛鸾也不由得眉飞色舞起来：“陆宗主，我知道的呀！他不是还有位公子吗？叫陆聆霄，还跟之前那位沈玲珑姑娘交好……”
桑拢月心说：您没来修真界多久，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啊？
“我是开店铺的嘛，耳目自然要广一些，才好做生意……哎，”薛鸾点着那留影石，“有多劲爆？”
周玄镜轻咳一声。
薛夫人反应过来，自己儿子和他的小伙伴们都在呢。
儿童不宜的话，不方便说。
她话锋一转：“那个，留影石我收下了，小十九，你把东方掌门的东西放到库房，叫尸傀给你清点，为娘给你们泡茶去！”
薛白骨应声就去干活。
洛衔烛忙道不用麻烦，但拗不过薛夫人，于是，师兄妹们便都去帮薛白骨送货。
唯有桑拢月落后一步，小尾巴似的跟在薛夫人身后。
薛鸾：“咦？还有事吗？”
桑拢月悄咪咪地说：“有事，伯母，我想要求一件厉害的法宝，不知你能搞到吗？”
薛夫人笑道：“我当是什么事？淘换东西，不是我的专长吗？来，我们边走边说。”
桑拢月便跟着她进了内堂，说：“我想求一件可供元婴期修炼的法宝，那种可以迅速提升到化神的。”
薛夫人刚从檀木小柜子里拿出点心盒子，闻言夸道：
“还没恭喜你破境呢！小月儿你可真有志向，刚元婴，就想着化神了！哎，要是我们家白骨，有你十分之一的上进心……”
桑拢月忙摆手打断她：“我不是给自己求，是给我大师兄求的——唔！”
她被薛夫人塞了一块雪莲冰魄糕。
冰冰凉凉的，还挺好吃。
薛夫人又给她倒了热茶：“好孩子，慢慢说。”
桑拢月于是把周玄镜如何陪着她一点点钻研那本“禁术”，如何替她护法，助她元婴的经过，挑着能说的部分，简明扼要地告知了薛夫人。
“大师兄只顾着帮我，自己却完全没使用‘六郎’，甚至连灵脉里的灵气，也没来得及吸收炼化。”
桑拢月叹息：“大师兄对我太好啦……我也想替他做点什么，伯母，您这儿有没有能助剑修迅速飞升的法宝、功法？多少灵石都无所谓！”
她又掏出几乎只剩两只眼球的六郎，问：“或者能让它快速恢复的材料，都可以！”
六郎：“…………”
它就那么幽怨地瞪着桑拢月和薛鸾。
薛夫人星星眼：“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难怪小十九跟你们在一起，变得那么出息！”
她掏出记事本和毛笔，熟练地记录下桑拢月的需求，“小月儿你放心，伯母一定给你办到。”
薛鸾边问边记录：“你大师兄是什么灵根？平时习惯用哪种类型的丹药？”
.
“登记”成功之后，桑拢月又出去和其他师兄师姐一起吃了点心、喝了茶。
临走时，每人都被塞了一把灵果子。
周玄镜不大好意思收：“我就……”
“我就不要了、我都是大人了”这种话，他到底没说出口。
全被薛夫人一句话堵了回去：“你们在我眼里都是小孩子。”
“瞧瞧！”薛夫人又骄傲地说，“给你们做的新衣裳，穿着多整齐呀！多气派！行了，办你们的正事去吧！”
于是，在冥界横行、被无数厉鬼忌惮的周玄镜，还是乖乖地收了灵果。
桑拢月走到最前边，步伐轻快，“穿上新门派服，整整齐齐的，是好看！不过，我们目标变得这么大，怎么没人认出来呀？”
啸风一语中的：“这么高级的门派服，大家第一反应就是排除臻穹宗。”
薛白骨也一针见血：“臻穹宗，太穷了。”
包不易深沉地说：“估计都以为咱们是外地来‘薛记’购物的小门派呢。”
洛衔烛：“所以……越高调，反而变得越低调？”
众人陷入沉默：“……”
好、好有道理啊。
没办法，宗门的穷酸，远近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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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东方掌门送过货之后，一行人便轻装上阵，赶往葬胎岭。
依旧是薛白骨带路。
穿过乱葬岗，便是那座荒村。
“这院子，还和上次一样呢，只是房子塌了。”桑拢月感慨。
洛衔烛道：“房子没了人气，就容易损坏，看来此处荒废了许久……但村子里没有尸骨。”
“都被扔在乱葬岗了，还都是男尸。”薛白骨顶着一双熊猫眼，认真地说。
啸风甩了甩尾巴尖儿：“可是残留的血盆煞呢？”
桑拢月也抖了抖左手。
（血太岁在右边袖子里，血盆煞不敢靠近。）
她左手手背上上迅速蔓延出半固体的猩红之物，顺着指尖扎进土地里。
过了一盏茶功夫，血盆煞才爬回桑拢月的指尖：
【它们跑远啦，回魔界了，要追吗？】
桑拢月：“魔界？”
那么远，它们怎么跑的？
去魔界，要穿过契石洲才行，从此坐飞舟去三垣京，都需要三日呢。
就听血盆煞说：
【它们抄了近路，主人，您跟卑职来？】
血盆煞似乎也很想跟自己的分身汇合，桑拢月甫一点头，它就“滋溜”一下，钻没影儿了。
桑拢月忙示意师兄师姐们跟上。
几人随着液态的血盆煞，一路穿房过瓦，钻狗洞，踹鸡窝……
桑拢月还抽空翻译了自家邪祟的心声。
周玄镜说：“近路……不会是传送法阵吧？”
“若有传送阵，我们不可能发现不了！”啸风笃定道，“我和四师兄专修法阵——”
他忽然噎住，头顶猫耳尴尬地背成飞机耳。
眼前的犄角旮旯里，还真看到了一个怪异的、散发着黑气的法阵。
“魔族的传送阵。”洛衔烛笃定地说。
见多识广的周玄镜也道：“这是通往魔界的入口。”
血盆煞的液态身体在地上隆起，化作一个圆球，跟哈巴狗似的点头。
包不易摸着他圆润的双下巴，跃跃欲试：“要去魔界看看吗？”
桑拢月看向师兄师姐们：“可是没有禀报师尊诶。”
薛白骨直言快语：“反正他也不管……”
啸风抢答：“反正有传送阵，我们只去片刻，见识见识，再即刻回来不就行了？”
那可是魔界啊！
修真弟子们从小听到大，但都没什么机会去的“龙潭虎穴”，这吸引力可太大了！
熊孩子们很快达成共识。
唯一去过魔界历练的周玄镜也没反对。
——只看一眼，速去速回，应该捅不出篓子。
然而，小伙伴们穿过那隐秘的魔族传送阵，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一步踏入魔界。
还没来得及欣赏完全异于修真界的异域风情，就先看到告示栏。
那告示栏和人界的差不多，但字迹潦草粗狂，赫然写着：
“通缉令，人修，荀斩秋，始乱终弃，杀人全家，悬赏一万魂晶！”
桑拢月正犯嘀咕：荀斩秋……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就听啸风脱口：“那不是五师姐吗？！”
“她又杀人了啊…”包不易见怪不怪地说，忽然拔高音调，“等会儿，始乱终弃？！”
第503章 魔族的松弛感
桑拢月震惊：“哈？”
始乱终弃……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洛衔烛蹙眉：“不可能，其中一定有误会，五师妹不是那种人。”
周玄镜也道：“斩秋一向光明磊落，绝不可能招惹……还对人家始乱终弃。”
薛白骨顶着一双熊猫眼，也深沉地点头。
桑拢月：“……”
合着没一个人对“五师姐杀人全家”的事，提出怀疑。
这就是口碑吗？
然而没等几人商议出个所以然，就有一对山羊角顶过来。
“……喂！什么玩意？！”包不易吓得差点跳起来，肚子duang地颤了两下。
“是个魔族。”洛衔烛低声道。
那个头顶长着一对螺旋山羊角、脸和身体都是人身的魔族，扯着大嗓门：“你们怎么穿成这样？唱戏呀？”
桑拢月：？
几人都愣住，这谁啊？怎么张嘴就挑衅？骂谁像唱戏的？
啸风脾气最暴躁，当即就要拔剑。
好在桑拢月眼尖，看到不远处有个戏台，一把拉住啸风，对那羊角人说：“是啊，我们是唱戏的。”
羊角人继续扯着大嗓门：“哎，我就说嘛！谁家好魔穿成这样啊？你们这布料看着挺好，可贵了吧？真羡慕啊！”
已经把剑拔出半寸的啸风：“……还行？”
“嘿嘿，谦虚了！”羊角人看看啸风，说，“你长那么俊，肯定是名角儿！”
啸风被夸舒服了，抖了抖头顶那对毛绒绒的猫耳，终究没用绯夜啼捅人。
羊角人又大大方方地看向周玄镜、洛衔烛、桑拢月，目光逐渐惊叹：“嚯，一个比一个好看呀！跟仙子下凡似的。”
扫到薛白骨和包不易时，他说：“哎呦，还有俩丑角呢。”
包不易：“？？”
薛白骨：“。”
“夸你们呢！丑角赚得更多！”羊角人很热情地朝他们摆摆手，“我去看戏啦，回见啊！一会儿给你们喝彩！”
臻穹宗几人目送着羊角人走远，面面相觑。
包不易不爽道：“这人有病吗？”
唯一来魔界历练过的周玄镜，摇头笑道：
“习惯就好，魔界民风彪悍，很多人都自来熟。走吧，去寻五师妹，她……”
啸风举起自己的传音玉符：“没联系上，也许她杀人时，又弄坏了玉符。”
“……”周玄镜蹙眉，“或许，除了告示，还有别的线索？”
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找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大家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桑拢月忽道：“既然来了魔界，说不定找地头蛇更容易办事。”
她扬起左手，甩了甩袖子，露出一截皓白的腕子。
数条细细的猩红血线，飞速爬上去，衬得手腕愈发白皙，也显得那些血线更狰狞。
血盆煞一路蜿蜒，落进土地数滴，眨眼不见了踪影。
桑拢月：“它在找自己的分身了，血盆煞是液体，刚刚流出的那部分，若打探到什么，它随时能知道。”
.
于是，臻穹宗几人和血盆煞兵分两路。
血盆煞负责在地下飞速前行，寻找自己的“地头蛇”分身。
而留在地上的几人，稍微走上两三百步，就看到那戏台子。
上面咿咿呀呀唱得特别热闹。
居然是一出“魔族群雄殴打太虚宗”的戏码。
几个威武的魔族，画着大花脸，举着大环刀。
就把那些穿着飘逸广袖的太虚宗弟子，给吓得屁滚尿流，连连喊饶命。
桑拢月：“……”
这剧情，好单薄。
这是“修真版抗日神剧”吗？
臻穹宗众人：“……”
难怪那羊角人说他们是唱戏的。
这戏服，和他们的新版门派服，风格上确实有点像啊。
都是仙风道骨、长袖飘飘，还都是统一的制式。
几人迅速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键换下门派服，换上各自最富松弛感的衣袍，以契合魔界的风土人情。
魔族确实大多松弛感爆棚。
譬如，一匹瘦骨伶仃的骷髅马，驮着个又高又壮的主人，主人身上还背着个巨大的袋子，却念念有词：
“也就是我，可怜这马背不动，重物都我自己个儿驮着！”
一只浑身冒火的炎魔，硬是不住地往自己身上添柴，对上桑拢月好奇的视线时，还凶巴巴地问：“你瞅啥？！”
几位师兄师姐立即把她护住。
炎魔见状，也一副想跟他们干架的样子。
桑拢月却笑眯眯地问：“大哥你不热吗？”
炎魔愣了一瞬，吐了一口黑烟，也笑道：“热啊，但这不省魔气嘛！用柴火比魔气划算！”
薛白骨小小声：“那是炎魔吧？头一次见到活的，那火黑市都买不到。”
“啊？你喜欢这个啊？”炎魔抽出一根柴火，点燃，就塞给他：“送你啦！”
薛白骨只来得及道一声谢，那魔便已走远了。
包不易收回目光，低声嘀咕：“我怎么觉着，魔族还挺不错的？虽说满大街都长得奇形怪状的。”
洛衔烛微微颔首：“与书中描述的‘皆是凶神恶煞之徒’也不相符，虽然看着彪悍，但他们心肠倒不坏。”
周玄镜摇头：“两界隔绝太久，互不相通。我们修真界的垂髫小儿都知道，魔族全员恶人，但同样的，魔族也都以为我们修真者是洪水猛兽呢。”
桑拢月脱口：“所以战争就是这么来的？”
周玄镜一怔。
他唇齿微动，似要接话，却被桑拢月忽地一拍手打断：“血盆煞有消息了！跟我来！”
话音未落，她已提步掠出。
土地上，间或冒出猩红的血点子，蜿蜒如蛇，指向远方。
那便是血盆煞在指路。
它本就是液体的魔物，在地下行走时，能日行千里。
桑拢月踏起“一步乾坤”，跟着追出去。
几位师兄师姐也都提气跟上。
路上的魔族纷纷侧目，却没什么怀疑，只间或有人喝彩一声“好俊的轻功”！
不多时，几人疾风掠影一般，钻入了一片茂密的山林。
林深处豁然开朗，现出一片空地。
其中竟砌着一座精致的石雕水池，池子前还摆着不少香烛贡品，烟火袅袅。
而池中盛了满粘稠猩红的液体。
就在众人凝神戒备之际，那满池血水居然当着桑拢月等人的面，缓缓凝聚，化出了人形！
又是女人的轮廓！
只是，她没有五官，也没有衣服，仿佛被人剥了皮的血魔一样。
她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形，足有一丈，那粘稠猩红的“皮肉”还沿着她周身缓缓地流动着。
魔气冲天。
臻穹宗几人瞬间绷紧神经，灵剑出鞘声铮然响起，符箓也已扣在指尖。
然而，那女人模样的血魔，居然冲着他们缓缓跪地。
桑拢月分明听到它在喊【主人】。
与此同时，血盆煞也在她手背上聚集成一个黏糊糊、软塌塌的小人儿，邀功似的晃了晃：
【主人！卑职的分身找到啦，怎么样？都长这么大啦！】
桑拢月忙把这消息“同声传译”给众人，又道：“它刚刚还说，知道五师姐的下落！”
小伙伴们刚松下的那口气，瞬间化作惊喜：
“没想到魔界一行，如此顺利！”
“太好了！”
“还是小师妹的法子好，寻人就是要找‘地头蛇’。”
听着师兄师姐们的夸赞，桑拢月也很高兴。
一切顺遂如愿，真好。
但总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
罢了，想不起来就算啦，找五师姐要紧。
.
臻穹宗。
东方掌门站在山峰最高处，迎着夕阳，远远眺望，口中念念有词：
“人呢？还不回家？都哪儿去了？”
第504章 五师姐的狗血传闻
师尊的怨念，化作玉符传音。
可惜，没人查看。
小徒弟们都围着“血盆煞分身”，如饥似渴地听着它讲魔界的见闻。
“血盆煞本体”没吹牛，“分身君”还真在魔界混成有头有脸的大魔。
由于它体态灵活，还能四处分散，稍微有个犄角旮旯都能钻进去听消息，还不易被察觉。
所以，“分身君”很快就成为了魔界有名的“包打听”。
血盆煞本体，又双叒叕抢占了艳鬼的纸人身体，失望地说：“你竟靠这种本事谋生？”
它痛心疾首：“偷胎、附身以控制凡人、让女人绝育、男人不举的本事，你都丢了吗？！”
臻穹宗众人：“…………”
血盆煞分身也流出一缕，钻入小纸人身体，借用纸人说话：
“消息灵通，才能混得风生水起啊！看看这血池！看看这些香火、贡品！这是我为我们打下的江山啊！”
本体却又道：“丢人呐！忘本啊！快回来！”
两滩一模一样、几乎分不出彼此的“浓稠血水”只吵了一会儿，便彻底合体。
桑拢月手背上的一小滩血盆煞本体，汇入更大的分身里。
一时间，红水滔天，魔气四溢。
不知翻滚了多久，直到桑拢月都有些担心，自己熟悉的本体会不会被分身吞噬、变成陌生邪祟时，那浊浪排空似的红水，尽数注入血池中。
它再次翻起巨浪，发出人声：
“主人，我把分身收回来啦！”
而艳鬼都快气疯了：“把纸身体还！给！我！”
桑拢月这才看到，巨浪顶端，顶着个迷你的小纸人。
小纸人继续开口：“托主人的福，卑职也有元婴修为，自然比分身更强大，嘿嘿！当然是我吸收它，还顺便融合了分身的所有记忆！”
洛衔烛忙问：“那么，你知道我家五师妹的下落吗？”
“荀斩秋姑娘……知道的！”血盆煞说，“魔界最有权有势的大魔头——魔帅荼玉楼，要追杀她呢！”
桑拢月：“魔帅是？”
血盆煞：“就是整个魔界的二号人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常务副魔尊！通俗来说，荼玉楼就是魔族少主刑九幽的副手。”
桑拢月等人：“哇！”
好一个位高权重的大佬。
“那他为什么通缉五师姐？”啸风问。
血盆煞：“因为令师姐她……杀了荼玉楼的全家。”
众人：“……”
臻穹宗小伙伴们倒都不意外：不愧是荀斩秋啊，杀戮道就是这么干脆。
薛白骨问：“可五师妹为什么杀他全家？”
啸风：“那个魔帅做什么孽了？”
“肯定做孽了。”包不易笃定道，“五师妹有严格的准则，杀人都有充分理由的。”
血盆煞闻言，竟支吾起来：“那个……据说令师妹破坏别人姻缘，逼荼玉楼休妻再娶，又蛇蝎心肠，杀了魔帅的全家，逃之夭夭。”
臻穹宗众人：“？？？？！！！”
周玄镜：“一派胡言！”
薛白骨：“胡说八道！”
洛衔烛：“不可能…！”
包不易：“五师妹她为了修炼，早也练剑晚也练剑，一日不曾懈怠，杀戮道大成之前，必须保持童子之身，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破戒？”
啸风性子更急，直接拔了剑，好歹被桑拢月拦下。
血盆煞吓得整个煞都缩进水池里，只探出个小小纸人：“都是江湖传言，不是我说的啊！”
桑拢月：“那你好好说，捡能确定的消息！”
血盆煞：“魔帅荼玉楼说，要捉活的！”
桑拢月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问：“……没了？”
血盆煞扭了扭，小小声：“其余的都是传闻啦，卑职虽然是‘包打听’，但我也没钻进魔帅府亲眼看过。”
周玄镜：“即便是传闻，也有劳你说一说吧。”
“那个，”血盆煞说，“大家都说，荀斩秋妖媚惑主，勾得魔帅至今对她念念不忘，连被杀全家的仇，都可以不计较，只盼着与她双宿双飞！所以才要抓活的！
不愧是歹毒的人族！狐媚子！不要脸！……我只是复述哈！”
血盆煞说完“唰”一下钻回血池里。
只露出半张小纸人的、被彻底染红的脸。
艳鬼飘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瞪着它。
好像已经给气没招了。
桑拢月一语断定：“这里边肯定有误会！找五师姐问清楚就好了……血盆煞，你有她的线索吗？”
“有的！”血盆煞顶着小红纸人，“三日之前，我在醉生梦死楼见过她！”
“三日之前吗？”桑拢月喃喃道，“那她会不会已经离开魔界了？”
一般人被通缉，倘若能脱身，肯定马不停蹄跑远了。
可周玄镜笃定道：“不会。”
包不易点头：“她杀了那什么魔帅全家，却没杀魔帅本人，肯定不甘心，还在魔界埋伏着呢。”
桑拢月：“那事不宜迟，去醉生梦死楼看看？”
.
醉生梦死楼。
魔都最大的酒楼之一，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上中下三层的散桌，雅间，都坐满了人，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食客们喝酒吹牛的大嗓门：
“那个荀斩秋啊，骚得很！腰就这么细！”
“说得跟真的似的，你他妈见过？”
“咋了？老子还进过魔帅府呢！就那回，我去送菜，看见荀斩秋和魔帅撒娇——”
“砰！！”
一盆招牌黄泉龙骨汤，被重重砸在桌子上，滚烫的汤汁溅了那食客一身，打断了他的吹牛。
“喂——！”惊魂刚定的食客想找麻烦，可小二早就走远了。
还边走边嘀咕：“你的腰才那么细，那么细怎么杀人？你爹才跟荼玉楼撒娇！你娘的，这种程度还不够宰了他，怎么才能合理杀人呢？”
第505章 见面
荀斩秋捏着空托盘，在酒楼角落里生闷气。
人人都以为“杀戮道”是这世上最逍遥的道法，可以杀尽天下该杀之人，管尽天下不平之事。
殊不知，杀戮道有严格的规则。
譬如，不可杀无辜之人，亦不可饶恕该死之人。
刚刚那个满口胡说造谣的家伙，罪不至死，也算“无辜之人”，她不能动。
“就算教训他都做不到，我一出手就是杀招，万一害死那人，这一身修为就尽废了！”
这样想着，小二打扮的荀斩秋，狠狠地握紧拳头。
她手里那‘磐铁木’做的托盘，竟应声化作了齑粉。
荀斩秋：“……”
完蛋，不知工钱够不够赔？
正在此时，身后一阵骚动。
荀斩秋以为那食客不肯罢休，要来找茬，便拍拍手，气势汹汹地准备去应战，没想到，竟看见他吃瘪——
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正叉腰指着他的鼻子骂：
“大胡子，你再说一遍！你什么时候进过我们帅府？！”
魔帅府吗？！
原来是冤家路窄，荀斩秋眯了眯眼睛，将身形藏于木柱之后。
而那造谣的大胡子，果然慌了：“你、你又是什么人？”
桑拢月气势很足：“你管我呢！你就说，是不是造谣？！你刚说荀斩秋什么来着？”
“我、我说她骚，怎么了？！”大胡子不肯在朋友和这么多看客面前认怂，吼回去，“她一个人族，勾引了我们魔帅，难道不骚？”
此言一出，竟还有不少食客喝彩。
仿佛“人族”是什么无可辩驳的原罪一样。
“啪——！”
桑拢月一巴掌打过去，那膀大腰圆的大胡子，竟整个人飞了出去。
砸塌了另一桌食客的桌子。
各色菜肴扣了他一身。
藏身于木柱之后的荀斩秋：“！”
醉生梦死楼里所有看热闹的食客：“嚯——！！！”
——“这姑娘好手劲儿啊！”
——“该不会是帅府的护卫吧？”
就见桑拢月走过去，一脚踩在食客胸口上，嚣张地说：“喂！你还敢不敢造我们帅府的谣？”
“不敢了不敢了！”大胡子认怂，“是我胡说八道。”
桑拢月：“再说一遍，你见过荀斩秋吗？”
大胡子：“没有没有，我刚才吹牛的，我根本不知道荀姑娘长什么样子，对不住！”
“对不住就行了？红口白牙说句对不住，你就白造谣了？”
桑拢月收回了踩他胸口的脚，把‘帅府刁奴’的跋扈演到极致：“自己掌嘴！”
大胡子：“……”
大胡子捂着胸口爬起来，脑袋上还顶着一颗青菜，唯唯诺诺地扇自己巴掌。
“啪！”
“啪！”
荀斩秋看得那叫一个痛快。
连带着看桑拢月的眼神都带上十二分欣赏。
但这么嚣张的小姑娘，她怎么没在帅府里见过？
就见桑拢月背着手，在巴掌声和众食客的注目礼中，缓缓踱步，大声抹黑：
“没错！魔帅就是这么张狂，连我这样的下人，都敢欺凌百姓！我们魔帅就是王法！”
众人：“……”
躲在人群之中的臻穹宗几人：“……”
小师妹演技真不错啊，活脱脱一个大反派。
不明真相的群众，肯定认为荼玉楼本人更跋扈。
“她既毁了那姓荼的形象，又让我们成功混进来，”包不易由衷地赞叹，“不愧是小师妹啊！”
啸风一副‘我早就说过她很厉害’的样子，得意地抖抖头顶猫耳：“那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去找五师姐？”
“等等！”洛衔烛却叫住他们。
她给每人塞了一张‘障目符’，叮嘱：“还是先乔装打扮一下，别再被人赶出去了。”
薛白骨第一个乖乖接过。
周玄镜也轻咳一声：“嗯。”
.
事情还要从一炷香之前说起。
魔界的规矩好奇怪，这酒楼居然要客人先展示魂晶，才能进去消费。
薛白骨依着在人界的经验，想拿出灵石兑换魂晶，结果掌柜的当即变了脸，死活不放他们进去。
差点没打起来。
于是几人兵分两路。
周玄镜等人过去理论，桑拢月则趁乱溜进去闹事。
等她闹出动静来，其余师兄师姐便也可趁乱溜进去寻人。
.
“没想到小师妹闹得有声有色。”包不易感慨。
周玄镜颔首，笑道：“古灵精怪的，她总有办法。”
薛白骨贴好障目符，将那黑眼圈掩盖住，登时变成风度翩翩的公子，只是一开口，还是憨憨的：
“小师妹好嚣张啊，大摇大摆去后厨检查了，我能不能演她的跟班？”
啸风：“……”
洛衔烛拎着薛白骨的胳膊：“还是不要，我们演技没那么好，还是扮做食客吧。”
.
后厨。
桑拢月装模作样地查看每一口锅灶。
炖着阴风蝠的高汤，咕嘟嘟地冒着热气。
厨子显然也听到了刚刚的动静，他拎着剔骨刀，不敢轻举妄动，任由菜板上剩的半个腐魔爪，悄悄逃走。
活物笼里挨挨挤挤地关着几十只三眼蟾蜍。
桑拢月视线落在那个一人多高的大水缸上。
结果她掀开盖子，里边那条无鳞鱼一见到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了胶水。
桑拢月：“……”
她摸摸鼻子：“那个，要赔多少钱？”
厨子忙道：“不敢不敢。”
虽然她也没钱赔，可桑拢月挺不好意思的，她决定有空去荼玉楼府上偷一点魂晶，把这条鱼的损失给酒楼补上。
哎，开个小本生意也不容易呢。
这念头刚闪过，她就看到一个相貌普通的小二走进来，对大厨耳语了几句。
厨房便只剩下她们两人。
桑拢月看那小二是个普通“男魔”，便没在意，正要踱步出去换个地方，忽然眼前一花。
眨眼间小二就到了眼前，五指直擒向桑拢月的咽喉！
桑拢月旋身一转，那只手贴着她的咽喉掠过，指尖带起的劲风刮得她皮肤一麻。
好快！
桑拢月脚尖点地，急退三步，腰间一串“灵剑腰链”叮叮当当地撞击声响起。
她右手往腰间一抹，链坠应声散开，银光流转间，千钧羽已在掌中。
重剑无锋，光是出鞘带出的杀意，就震断了满活物笼的铁杆。
几十只三眼蛤蟆蹦了出来，呱呱乱叫，满厨房乱窜。
那小二一怔，竟发出了女声：“小心！这些蟾蜍有毒！”
桑拢月：“！”
她旋身接连躲过两只蛤蟆，余光里却见好几只蟾蜍和那“店小二”同时迎面奔来！
等等……
那身法……虽然小二速度快得惊人，但那熟悉的轻功步伐……
一步乾坤？！
可来不及多想。
店小二已经欺到身前，右手五指成爪，裹挟着凌厉的魔气直取她肩头！
桑拢月本能地横剑一封。
剑身与那只手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她手臂一麻。
好大的力道！
桑拢月本该借势扭转剑锋，却犹豫了一秒。
便是这一秒，那“店小二”一掌拍在身侧的灶台上，借力腾空而起，身形在半空拧转，右脚横扫而来！
桑拢月后退，剑身再挡。
但预想中的灵力碰撞没发生，却见一场蛤蟆雨，簌簌落下。
十几只想要偷袭桑拢月的蛤蟆，被‘小二’一锅端了？
下一刻，那人却已欺身上前，寒声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臻穹宗的‘一步乾坤’？”
桑拢月：“！”
与此同时，桑拢月也听到血盆煞响亮的心声：
【是荀斩秋！主人，不愧是你，这么快就找到她啦！！】
第506章 你说你惹她干嘛呀？
“说啊，你是谁——”
“五师姐？”
两人同时出声。
荀斩秋愕然：“你…叫我什么？”
桑拢月：“我是小月儿呀！师尊跟你提起过我吗？六师兄跟你说过吧？”
“……小师妹？！”荀斩秋一愣，就被桑拢月抓着手，往厨房外拉。
原来是她……
难怪她刚刚那么维护自己……
荀斩秋心里一暖，就看到桑拢月飞速把那些死掉的三眼蟾蜍收进储物袋，嘴里还念念有词：
“都被踩烂了，不能做菜啦，不如我拿回去炼丹，哎呀不能浪费！”
荀斩秋：“……”
这抠搜劲儿，像他们臻穹宗的没错。
还真是小师妹。
.
桑拢月一边拉着荀斩秋，一边给其他师兄师姐传音。
不多时，几人便在酒楼后院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汇合。
包不易大老远就撕下障目符，挥舞小胖手：“小五！真是五师妹！不愧是小师妹，真找到她了！”
周玄镜、洛衔烛等人也面露喜色，久别重逢，自然都格外激动。
寒暄叙旧不提，大家都七嘴八舌地问荀斩秋到底怎么回事，那通缉令和江湖传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基本属实吧。”荀斩秋说，“长话短说，就是荼玉楼救了我，要我以身相许，我答应了……”
包不易被口水呛到：“噗——！”
洛衔烛也一副不相信自己耳朵的样子：“啊？”
连一向稳重的周玄镜都大惊失色：“？！”
薛白骨愣头愣脑的：“五师妹你不是要保持童子之身么——唔！”
啸风背着飞机耳，捂住了他的嘴。
荀斩秋奇道：“小师弟你怎么肯露出妖身来？”
洛衔烛道：“这都要感谢小师妹，她改变了臻穹宗很多……以后慢慢给你讲。”
没想到荀斩秋接受特别良好，用很欣赏的眼神看向桑拢月：“能想象到！”
桑拢月：诶？
就见荀斩秋一摆手：“你们别担心，是假成亲！”
大家刚松了口气，她又说：“但我确实杀了他全家……”
话音未落，外边响起嘈杂的人声。
周玄镜铺开神识：“是追风役，正在搜查酒楼。”
众人：“追风役？”
洛衔烛解释：“就是魔界的捕快。”
“因为刚刚我们闹事？…那不至于搜查整个酒楼啊……该不会是来抓五师姐的吧？”啸风提议，“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大家都没有异议。
他们全员金丹以上，翻墙对几人来说，简直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只是，“逃亡”路上，荀斩秋狐疑地自言自语：“奇怪，怎么我每换个地方，不足三日，就有魔兵找上门来？到底从哪漏的行踪？”
血盆煞：【……】
桑拢月也假装没听见：“……”
.
一行人回到了血盆煞所占据的深山血池。
周玄镜亲自以元婴的灵力，在周围布置了结界，荀斩秋才把这些日子在魔界的经历说出来：
“我原本和六师弟同在秘境中历练，一朝走散，我金丹巅峰的境界也有了松动，于是便出秘境寻人。没想到出来就是魔界。”
桑拢月正在给艳鬼剪新的纸人身体，闻言抬头，接道：“难怪六师兄找不到你，他当时去了人界。”
“原来如此。”荀斩秋说，“我初来乍到，不知道魔族对人修敌意这么大，便亮了身份，结果招来不少麻烦，一气之下，我还了手，就被内力反噬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臻穹宗几人都清楚，杀戮道被内力反噬有多严重，会受多重的伤。
洛衔烛担忧道：“可大好了？”
桑拢月已经掏出一打“十转还魂丹”，一把塞进荀斩秋怀里，“疗伤圣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五师姐你慢慢吃，有的是。”
荀斩秋常年游走于死亡边缘，对疗伤丹药甚是了解，光是扑鼻的药香，她就知道这东西绝非凡品。
又想到小师妹连那些廉价的三眼蛤蟆都舍不得糟蹋，要一并带走，竟肯给她这么多圣药，心里不由得一暖。
但她急忙推辞：“这太贵重了！我已经大好了……”
众同门却劝她：“小师妹的心意，你就收着吧。”
“是啊，小师妹很有本事，这种顶级丹药炼了很多呢！”
荀斩秋：……哈？
她只是出去游历一年多，宗门什么时候这么豪横了？
这么贵重的丹药，怎么可能有很多？？
他们是不是穷得太久，穷出幻觉了？
荀斩秋看自家师兄妹们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不忍心的同情。
罢了，先收着，以后再还给小师妹，先说正事：“后来……”
“后来那魔帅恰好救了你？”周玄镜冷静地猜。
众人也纷纷点头。
要不是赶上她被自身灵力反噬，杀戮道简直是无敌的存在，哪里需要人救？
荀斩秋平平板板地说：“他救我一命，我想给他魂晶来报恩，他不要。”
她叹了口气，似乎很无奈：“非要我以身相许，但听说是假成亲，我便也答应了，毕竟救命之恩。”
薛白骨赞同：“修真之人，最忌因果不清，是该报答。”
“不错。”荀斩秋说，“报恩真是一件苦差事，那厮全家都针对我，说什么‘人族贱婢’，‘狐狸精’，‘为何还不滚’，‘赖在府中一日，老身便磋磨你一日’……”
洛衔烛蹙眉：“那位魔帅，执意迎你入府，竟不护着你吗？”
“没有。”荀斩秋摇头，“他说我是修真之人，一点小伤想来不碍事。”
桑拢月也生气了：“……这是人话？”
荀斩秋本人倒没什么情绪，继续说：“他只在墨婳在场的时候，才让我扮演恩爱，平时都不大找我。”
众人抓住重点：“墨婳是谁？”
但荀斩秋已经自顾自往下说：“既然是报恩，我能忍则忍，再辛苦都不离府，直到他们变本加厉，竟下毒杀我！”
她开心道：“杀戮道第一条法则‘危及性命，当杀则杀’，我终于能还手了！当天就杀了他全家！”
众人：“…………”
那个荼玉楼也是，你说你惹她干嘛呀？
第507章 情商堪比一颗成年丹药
桑拢月敬畏道：“全家是指……鸡犬不留吗？”
荀斩秋眨巴眨巴眼睛，没明白：“？”
桑拢月解释：“就是那种，满门抄斩，连蚂蚁窝都给浇了的程度？”
“当然不是！”荀斩秋说，“自然对我起了杀心、或者虐待到一定程度的，才能动。”
说着，她撸起袖子，露出几道狰狞的伤疤。
桑拢月：“！！！！”
众人：“！！！”
周玄镜沉下脸，寂灭无生剑应声发出杀气滚滚的嗡鸣，“岂有此理！这都是魔帅一家做的？”
“那倒不是。”荀斩秋说，“只有这一道是他娘打的。这几道是在三垣京……哦对了！”
她坦白道：“我在契石州屠了城，因为……”
“因为有煞鬼想成为鬼王，为吞鬼，而设下天罗地网，故意制造传染病。”桑拢月说。
啸风接道：“你杀了那些必死的‘患病之人’，其实是为了救人。”
洛衔烛：“为了防止必死的疾病传播出去。”
薛白骨和包不易异口同声：“这叫以杀止杀！”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荀斩秋本来要说的话，全都说完了。
荀斩秋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们怎么知道？”
洛衔烛道：“我们刚从契石州回来，你放心，瘟疫没有蔓延，作祟的鬼王也已经……下了十八层地狱。”
荀斩秋没注意到三师姐最后一句话声音低了好几度，语气还有些唏嘘。
她只是开心地说：
“太好啦！总算没白杀，从前我不懂杀戮道为何会救苍生，也是从那次开始顿悟，境界才松动……
便又回到秘境中，等达到金丹巅峰，再无进益后，方又出来寻找六师弟，结果就跌入了魔界。”
说着，荀斩秋又扯掉一张‘障目符’，身上那店小二的服装，瞬间变回一套帅气的青色劲装。
那束在‘鸭尾巾’里的头发，也变成了利落的高马尾。
连五官也更加立体英气。
“哇——”
桑拢月忍不住“哇”出声，“五师姐也太帅了吧！”
和洛衔烛的温婉不同，五师姐是另一种英气俊朗的美，连鼻梁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都平添了几分野性的韵味。
感觉更帅了。
荀斩秋摸摸鼻子，嘿嘿笑道：“小师妹才帅，我都没想过，原来还能那样整治嘴臭的家伙，不用杀人也行。”
桑拢月猜测，她所指的，是那个造谣她的大胡子。
周玄镜却道：“你的鼻梁怎么回事？”
洛衔烛也紧张兮兮的：“怎么破相了？”
荀斩秋自己一点不觉得“破相”是什么大事，轻描淡写道：
“荼玉楼的一个表妹，骂我魅惑她哥，所以划伤了我的脸。现在已经好多啦，当时整张脸都是血，连荼玉楼都吓了一跳，罚他表妹三天不准吃饭呢。”
臻穹宗众人：“……！？？”
“就只罚她三天不许吃饭？！”包不易怪叫。
啸风气得浑身绒毛都炸了：“五师姐，你就说，她死没死？！”
周玄镜冷笑：“区区魔帅，敢欺负我臻穹宗的人。”
桑拢月把没剪完的小纸人往地上一扔，霍然起身：
“五师姐，你是不是为了杀那个荼玉楼，才留在魔界的？什么时候动手？咱们一起！”
薛白骨不善言辞，但说话间，他已经一口气调出十二具战斗尸傀。
看得荀斩秋啧啧称奇：“四师兄，你修为精进这么多！终于有尸傀啦，还一口气就拥有这么多？！”
唯有洛衔烛察觉出不对劲。
她微微敛眉，试探道：“秋儿，你还没回答小师妹的问题呢，你明知被通缉，却留在魔界不走，是为了杀魔帅吗？”
荀斩秋含糊道：“是，是呀。”
洛衔烛循循善诱：“你迟迟没动手，是因为他位高权重，不太好杀？”
荀斩秋：“对对！”
洛衔烛：“既如此，我们都来了，可做你的帮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荀斩秋：“……”
荀斩秋挠挠头：“也不急，他可是整个魔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帅，还是从长计议。”
周玄镜闻言蹙起眉，他了解五师妹。
这孩子每次撒谎，眼睛都不敢直视对方。
而桑拢月虽然不了解荀斩秋，却和洛衔烛有默契。
她看看三师姐，又看看五师姐，目光逡巡片刻，便了然于胸。
却听包不易狐疑道：“小五，你性子一向爽利，怎么婆婆妈妈起来？”
“是啊，怕什么？”啸风说着就要拔剑，被桑拢月一把拉住，并拼命使眼色。
啸风抖了抖头顶猫耳：？？
桑拢月大声配合：“还是从长计议！毕竟是魔帅呢，很可怕的！”
“啊？小师妹你怎么变胆……”
薛白骨一个“小”字没出口，就被桑拢月踩了一脚。
荀斩秋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默默松口气，“对，还是待机而行，在魔界盘桓一阵子吧。”
洛衔烛便也不再逼问。
她摇摇头，只轻声细语地套她的话：“对了，那个墨婳是什么情况？”
果然，荀斩秋又滔滔不绝起来：“墨婳是个很好的姑娘，全府里，只有她是好人。”
洛衔烛飞速地和桑拢月交换了个眼神，又问：“她是荼玉楼的什么人？”
荀斩秋却道：“就婢女呀，荼玉楼好像很讨厌她。”
桑拢月：“怎么个讨厌法？”
荀斩秋掰着手指数：
“他不给墨婳工钱，别的婢女都有月钱的！
他还对她格外苛刻，墨婳饿得不行，去厨房偷吃一点剩饭，他都要追过去骂‘你装什么可怜’？
还有啊，他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对墨婳吼：‘你这等水性杨花的女人，只配做婢女’！
哎，听听，这是什么话？
我实在没见过这等刻薄的主人！婢女怎么了？穷人家的女孩，为了讨生活做婢女，也并不低人一等啊！”
周玄镜：“……”
包不易：“……”
洛衔烛：“……”
啸风：“……”
这是重点吗？！
桑拢月看看唯一在认真等下文的薛白骨，忽然感慨：
五师姐和四师兄应该很有共同话题吧，情商不分伯仲，都未必比得上一颗成年丹药。
她怀疑，五师姐到现在根本都没反应过来，那个荼玉楼非拉着她‘假成亲’是为了什么。
但好消息是，杀戮道不用考虑那么多，遇到恶人，一剑杀了就完事。
第508章 她死后，他就疯了
洛衔烛欲言又止。
她有时候挺羡慕五师妹的，没那么多玲珑心思，便少了许多烦恼。
不像她，曾经被情所困，直到遍体鳞伤时，才在小师妹的帮助下醒悟……
也好，秋儿这样心思纯净之人，才适合“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的杀戮道。
洛衔烛：“那么，墨婳自然没被你杀死吧？”
没想到，荀斩秋忽然紧张起来。
她四下望了望，才说：
“我没杀她，但她中了剧毒，只有荼玉楼的‘内丹？’能救。
但她无论怎么求，荼玉楼都不肯相救，还嘲讽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墨婳也是有骨气，知道他讨厌她，便不再求，三日后，静静地死在了柴房里，尸体还是我帮着收的呢。”
众人都陷入沉默：“……”
真让人唏嘘啊。
一条生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不知墨婳姑娘和荼玉楼有怎样的过往，让她在生命最后一段时光，受尽折磨。
一个小小的普通女子，怎么逃得过位高权重的魔帅呢？
也许，死亡也是一种解脱吧。
就听荀斩秋说：“墨婳死后，荼玉楼就疯了。”
“他这人真是奇怪，活着的时候，讨厌人家，等墨婳死了，竟还掉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荼玉楼疯了似的重伤了他表妹，还跟亲娘大吵了一架，然后就抱着墨婳的尸首离家出走啦。
我就是那时候，杀了他全家。”
荀斩秋回忆了片刻，又道：“他好像隔了好几天，才发现全家被屠——通缉令隔了好几日才发。”
桑拢月摸着下巴捋线索：“通缉令上还说你‘始乱终弃’，私底下说要抓活的……
所以，他营造出一种对你情根深种的假象，只是为了要活口？五师姐，你抓到他什么把柄，还是手里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荀斩秋：“！”
她震惊地看着桑拢月，又看看其他师姐弟。
荀斩秋传音入密：“师尊怎么收了个这么聪明的小师妹？简直堪比三师姐！太可怕了！”
洛衔烛：“……”
桑拢月：“呃，我也听见了。大师兄已经布下了结界，没必要再传——唔！”
荀斩秋一个闪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嘘！”
桑拢月：“？”
荀斩秋继续传音入密：“听说魔界有一样专门偷听人私隐的魔物，无孔不入！还到处贩卖信息。”
她神神秘秘的：“我怀疑，之前我东躲西藏，每次换地方，魔吏都能知道，就是因为它！”
臻穹宗众人都缓缓看向桑拢月。
桑拢月默默看天。
血盆煞乖巧地蛰伏在血池里，假装自己是一潭普通的死水。
桑拢月轻咳一声：“其实我……”
荀斩秋：“现在黑市上已经有人出价上万魂晶，买那魔物的命！”
血盆煞：“……”
荀斩秋冷笑：“呵呵，别让我碰见它，否则，赏金我也不要，定要把它碎尸万段！……对了，小师妹，你刚刚想说什么？”
“呃……”桑拢月正义凛然，“此等作恶多端的邪祟，合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血盆煞：“……？”
师兄师姐们：“…………”
“但我抢先一步，已让自家魔宠，吞掉了那邪祟。”桑拢月拍拍手，“血盆煞，出来！”
【……】
虽然不大情愿，但忠诚的魔物还是令行禁止，缓缓地从血池里“站”起来。
粘稠的猩红液体，不断狰狞蠕动，如一条巨蟒，从深渊探出没有五官的头。
其巨大的阴影，缓缓笼罩住所有人。
荀斩秋也仰起脑袋看它，喃喃道：“血影无踪，窃语无痕。流形化体，循声附骨……是它没错！”
“据说这东西剩一滴也能活，根本无法斩草除根！”她凌厉的视线射向桑拢月。
桑拢月皮一紧。
完蛋！被戳穿了吗？
就听荀斩秋赞叹道：“不愧是小师妹，竟想到用相似的邪祟来吞掉它！早听说你机智通达，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桑拢月抹了把汗，干笑：“哈，哈，过奖。”
“既如此，”荀斩秋放松道，“那我就没有顾忌啦，可以对你们说实话。”
“其实……”她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墨婳没死，我把她藏起来啦。”
臻穹宗众人都露出恍然大明白的神情。
这样就说得通了。
桑拢月想：如果五师姐想要那什么魔帅的命，便不会东躲西藏，早该正面对抗了。
八成是碍于“救命之恩”，这层因果束缚着她不能动手。
所以她迟迟不走，唯一的理由就是——
“你要保护墨婳姑娘，所以离不开魔界。”桑拢月说。
荀斩秋点头：“她被荼玉楼打下了灵魂烙印，一旦试图离开魔界，就会被发现，她肉体凡胎，又禁不起打斗……我只好跟蚂蚁搬家似的，一点点挪动法阵，慢慢把她送走。
墨婳是那段时间里，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不能见死不救。”
她叹了口气：“所以我要在魔界多逗留一阵子呢，修炼这件事，只争朝夕，耽误不得，你们……”
“我们正好刚集体修炼过，把极品灵脉都吸干啦。”包不易伸了个懒腰，说。
薛白骨苍白的脸上，那双熊猫眼，瞪得特别认真：“连我都到金丹巅峰啦，现在正好该休息！”
周玄镜语气是一贯的温柔：“许久没见过魔界的风情了。”
连一向勤勉的洛衔烛也道：“刚好想休个假。”
啸风坐得端端正正，屁股后边那条大尾巴卷到身前：“五师姐，别乱想了，你正被通缉，这么危险，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荀斩秋心底涌起一阵感动。
就见桑拢月已经将血盆煞尽数收入灵宠空间，招呼道：“既然血盆煞也被黑市下了‘追杀令’，那这里也不安全，晚上去哪儿过夜？”
荀斩秋不好意思地说：“我住的地方有点简陋。”
此时，大家都没意识到“简陋”二字的严重性，纷纷表示无妨。
周玄镜笑道：“修道之人，心在方外，怎会在意这些外物？走吧。”
直到一行人穿过几乎半个魔都，在最繁华的地段，看到闹中取静的、荀斩秋的落脚处——
一间大户人家的……狗窝。
几只獠牙交错的烈性双头犬，一见到他们，就凶相毕露地狂吠起来。
第509章 对小师妹从怜爱到崇拜，只用一个祸斗的距离
众人：“………………”
周玄镜第一反应是把几个师妹护在身后。
但其实啸风反应最大，他毛都炸了。屁股后边的大尾巴，几乎炸成一条蒲公英，却强自镇定道：
“五师姐，你怎么选这种地方？它们叫起来，你不会暴露吗？”
荀斩秋撸起袖子，语速飞快：“还行！双头犬就这样，性子烈，但只要别让它们一直叫，就惊动不了旁人。等着，我去把它们敲晕——哎？”
话音未落，手腕一紧，被桑拢月拽住。
月光下，小师妹的表情一言难尽：“……五师姐，你该不会每晚都得先跟狗打一架吧？”
敲晕，还不能直接杀死，这样束手束脚地打狗，难怪她身上那么多伤。
荀斩秋急道：“小师妹你先让开，别被那些双头犬伤着！这地方看着凶险，其实是方圆百里最安全的藏身处，因为——”
铁索崩裂。
一声沉闷的撞击打断了她的话。
那几只双头犬的吠叫转为低吼，幽绿的竖瞳亮起，涎水滴落，在石板地上烫出嗤嗤的白烟。
荀斩秋当即拔剑，凌冽的剑意直冲云霄。
周玄镜、洛衔烛等人也都灵力鼓荡，几乎同时进入战斗状态。
然而，比他们更快的，是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大，在人的耳朵里，如同低吟一般，几乎融进外边灯火辉煌的夜。
但那几只双头犬，却仿佛听到什么恐怖至极的声音，吓得同时噤了声。
它们夹紧尾巴，齐刷刷趴伏在地，脑袋紧贴地面，喉咙里挤出讨好的“呜呜”声。
荀斩秋：“？！！”
其他几位师兄师姐却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桑拢月。
果然看到她身后，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只犬形凶兽。
皮毛漆黑如墨，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但周身燃着热浪，又似乎把空气也烫得扭曲了几分。
“这是……”荀斩秋目瞪口呆，“上古凶兽祸斗？！”
难怪啊。
在这样真正的凶物面前，几条双头犬，又能算得了什么？
如果说，之前荀斩秋只是觉得小师妹聪明伶俐，颇有急智，那么，如今她已经彻底崇拜起了桑拢月。
“大师兄，”荀斩秋呆呆地看向周玄镜，“这就是你说的，机灵可爱的柔弱小师妹？”
柔弱？
需要保护？
这位连上古凶兽都能驾驭的元婴期大能吗？
周玄镜也很感慨：“一年多以前，我与小师妹初见时，她确实只是炼气期啊。”
.
荀斩秋从“小师妹很可爱”到“小师妹是真神”的观念转变，只用了一只祸斗的距离。
而此时，那上古凶兽祸斗，如同乖顺的家犬一样，心甘情愿地趴在地上，翻出肚皮。
甘愿用肚皮和爪子上的毛，给桑拢月当真皮靠垫。
桑拢月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它宽大厚实而温暖的爪爪上，还招呼师兄师姐们：“一起啊，地上凉。”
荀斩秋看了眼一旁夹着尾巴、趴成一排、已经一动不动仿佛彻底吓晕过去的烈性双头犬，默默地挑了个爪子坐下。
桑拢月便问：“五师姐，你还没说完，为何此处是方圆百里最合适的藏身之处？”
薛白骨皱着鼻子：“莫非是犬类的气味比较重，能掩盖你的行踪？”
包不易和啸风也一副快被狗臭味熏晕过去的样子，深以为然地点头。
却见荀斩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这一点我没想过……”
众人：“？”
荀斩秋：“闹中取静，自然安全，一般人也想不到我会住在狗窝里，最重要的，这里免费。”
她羞赧道：“魔界只认魂晶，不认灵石，也没处可换，我住不起客栈嘛。”
臻穹宗众人：“…………………………………………”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还是桑拢月打破沉寂，试探道：“那个，这环境如此恶劣，墨婳姑娘住得惯吗？”
“她当然不住这里！”荀斩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她是娇弱的普通魔族，哪里和我一样皮糙肉厚？当然要住好地方！”
洛衔烛问：“她的住处也免费？”
荀斩秋左右看了看，才对他们传音入密：
“免费的，怎能住得舒服？我四处打零工、做店小二，赚了些魂晶，再贩卖些灵草、丹药，倒也交得上房租！”
臻穹宗几人都面面相觑。
虽然没有言语，但大家的眼神交流，传达的意思都非常明确：
——五师姐（五师妹）这直肠子，该不会被人骗了吧？
这种事，关乎自家手足，就叫人下意识谨慎起来，甚至不吝于以最坏的可能性去揣测陌生人。
“说起来，她所描述的墨婳，也不全面，只有‘后果’，没有‘前因’。”周玄镜道。
“不错，”啸风也说，“甚至都不知道那位魔帅究竟为何对墨婳姑娘又爱又恨，千万别有什么内情……”
包不易不知想起了谁，深沉道：“漂亮的女人最会说谎，我们还是得给五师妹把把关。谁让小五呆呆的，和老四一样。”
薛白骨：“嗯……嗯？！”
洛衔烛叹道：“可怎么验证真伪呢？若那位墨婳姑娘真是个可怜人，也不好误伤了她。”
“这个简单。”桑拢月笑道，“我有个办法，今晚就能弄清楚前因后果。”
而几人的传音入密，看在荀斩秋眼里，只是一场短暂的眉眼官司。
荀斩秋：“？”
他们干嘛呢？怎么都不说话？
就见桑拢月挪过来，拨开祸斗粗重的尾巴，亲亲热热地挨着荀斩秋坐下：“五师姐，有件小事，跟你商量一下。”
第510章 墨婳
荀斩秋：“什么事？”
桑拢月开门见山：“墨婳在哪里？”
“啊，这个呀，”荀斩秋很谨慎地又多布了一道隔音结界，才说：
“不是我不说，实在怕隔墙有耳，把她给暴露了。明日一早我便去给她送饭、送魂晶，你想见她，可以远远地看上一眼。”
桑拢月奇道：“为什么要远远地看？”
荀斩秋：“她胆子小，你别吓着她。”
桑拢月：“……”
众人：“……”
荀斩秋不说还好，这样一维护，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
她对墨婳保护得太好，太无微不至了。
听起来，那位墨婳姑娘，更像一位“擅长惑人心魄”的狐狸精。
啸风忍不住插嘴：“墨婳确定是魔族吧？”
该不会真是痋姑那样的狐妖吧？
却听荀斩秋说：“她是半人半魔。”
啸风一怔。
他那一直警惕竖着的猫耳，缓缓地垂下来一些，同病相怜道：“半人半魔，那她的日子应该不好过。”
他这个“半妖”，都不知如何自处，战战兢兢地度过童年。
要不是被师尊捡走，拜入臻穹宗，认识小师妹，认识这么多师兄师姐，他或许早就活不下去。
啸风发呆的时候，周玄镜温柔却不容置疑地说：
“五师妹，你对萍水相逢的姑娘这般照拂，是好事。可行走江湖，戒心还是要有。”
荀斩秋急道：“她不是坏人！”
“没人怀疑她！”桑拢月连忙接过话头：
“只是怕墨婳姑娘兴许有什么难言之隐……
五师姐，你真的了解她吗？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吗？你一心想带她逃出魔界，但有问过她愿不愿意走吗？”
这一连串问题，倒是把荀斩秋给问住了。
洛衔烛悄悄给桑拢月竖了个大拇指。
桑拢月再接再厉：“所以啊，能不能让我们看看她的记忆？替你分析一下？”
薛白骨不知哪儿来的机灵劲儿，插嘴：“五师妹，你和我一样，脑子慢，还是让小师妹给分析一下。”
桑拢月：“……”
周玄镜：“……”
包不易：“……”
啸风：“……”
有你这么劝人的吗？
没想到，荀斩秋思索片刻，居然说：“有道理。”
众人：“……？！”
这也行？？
也不用这么有自知之明吧？
就听荀斩秋话锋一转：“不过，墨婳是一介凡人……呃，凡魔，估计神魂受不了被窥探记忆。
要不然，你们来看我的记忆吧！就入府那段！也能看到她。”
众人：“……”
臻穹宗的小伙伴们，愈发怀疑她被那位传说中的墨婳迷惑了心智。
然而，荀斩秋格外坚持。
大家没办法，只好答应这个折中的建议。
.
有了在冥界喝痋姑‘心魔引’的经验，包不易已经大致了解了类似‘食疗’的食材配比。
薛白骨、洛衔烛、桑拢月贡献出他们在冥界坊市购买的稀有材料。
包不易架起锅，引动三昧真火，不到半个时辰，就熬出了一锅香飘四溢的美味羹汤。
好在魔都的夜晚远比白日喧闹，墙外尽是惹人垂涎的各色小食，否则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荀斩秋咽了咽口水，三两口就把一大碗吃掉。
前一刻她还在感慨：“好久没尝过二师兄的手艺了，这段时日净吃辟谷丹，都快吃吐了。”
后一刻，她便一头倒在祸斗柔软的肚子上，沉沉睡去。
洛衔烛摇摇头：“不知她多久没合过眼了，这些日子估计一直在奔波。”
包不易宽慰：“放心，我汤里加了不少安神的东西，小师妹还额外添了两颗凝神丹和养颜丹。这一夜，她不仅能睡个踏实觉，或许还能消减那一身伤疤。”
桑拢月纠正：“不是‘或许’，是‘一定’！那可是天阶丹药呢……事不宜迟，我们入梦吧？”
锅气氤氲。
包不易又从怀中取出一小撮银光流转的粉末，撒入汤中。
那一锅原本清透的羹汤，顿时泛起幽幽的月白色光晕，表面浮起点点宛如星子的微芒。
汤香也愈发沉静悠远，闻之令人心神安然，似有若无地牵引着意识沉入梦乡。
“成了。”包不易给每人盛了一碗，“喝下这一碗，便可入梦。”
啸风嫌弃一切犬科动物，坐得老远，闻言才凑过来，伸手准备接汤。
包不易却把汤碗端走：“所有人都入梦太危险啦，得留一个护法的，小师弟，你正好不想睡在祸斗身边吧？”
祸斗：“？”
小山似的庞大‘黑狗’，鼻子里发出一声傲娇的哼唧。
粗壮的尾巴甩了甩，拍起一地尘土。
啸风嫌弃地背起飞机耳，身影已经跳远：“说得对，那我去放哨。”
.
片刻后，周玄镜、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桑拢月几人，围靠着祸斗，也同荀斩秋一样陷入黑甜梦乡。
啸风又布了一道结界，拢住众人，便彻底化作妖身。
一道利落的白色影子，轻盈地一跃而起。
墙头上，便多了一只雪团儿似的小猫。
他将大尾巴卷在两只爪爪之前，坐得端端正正，琥珀似的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墙外的一切。
格外机警。
而与此同时，桑拢月等人也进入了荀斩秋的梦中。
五师姐的梦，连同她的人一样利落干脆，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
——他们刚“落地”，就听到有人喊墨婳的名字。
“今天洗不完不准吃饭，你装什么死？还以为你是荼大人的心上人呢？我呸！”
众人随着荀斩秋记忆里的好奇视线，也拐过长廊，看到那位传说中的墨婳姑娘。
还真是我见犹怜。
她似乎病得很重，一张漂亮的小脸，烧得通红，连走路都打晃。
那位膀大腰圆的掌事嬷嬷，却强行把她的手按进装满脏衣服的冰水里。
众人：“……”
这什么狗血桥段？
而且这位墨婳姑娘，除了漂亮，其他方面都好普通，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或者魔气波动。
……还真是个“凡魔”。
也许她只是比较柔弱可怜，单纯惹五师姐心生怜悯吧？
几人面面相觑，几乎丧失了继续看下去的意愿，就见那位‘柔弱’的小白花，从怀里掏出一包白色粉末，尽数倒进洗衣盆里。
那东西遇水后，腾出一阵淡绿色的烟气，水却依旧清澈。
洛衔烛脱口：“蛰鳞粉？”
周玄镜闻言，下意识搓了搓手背。
桑拢月问：“那是什么？”
洛衔烛：“是‘痒蛉虫’蜕下的鳞翅研磨而成，叫人奇痒无比，皮肤下如有万蚁爬行，抓挠则红肿溃烂，越抓越痒，持续数个时辰。”
薛白骨也缩了缩脖子：“听着就难受，那她自己岂不也沾上了？”
洛衔烛：“这东西遇水才能附着在皮肤或者衣物上，干透再发作，投毒者自己很难避开，而且这姑娘故意这么做，或许是想用苦肉计洗脱自己的嫌疑？”
包不易高度总结：“是个狠人。”
就见墨婳冷冷回过头：“看够了没有？”
众人：“！！”
这是什么‘柔弱小可怜’啊？眼神好凌厉！
有一瞬，桑拢月都怀疑是不是梦境出了什么问题，让她看到了他们几个外来者。
还好荀斩秋狗狗祟祟地探出头。
而墨婳没有一点被抓包的慌乱，反而镇定地冷笑：“看到我这么狼狈……新夫人，你很得意吧？”
第511章 荼玉楼，你会说人话不？
荀斩秋被她问懵了：“你认识我？”
墨婳依旧冷冷的：“你是他明媒正娶的新夫人，全府上下，谁不认得？”
荀斩秋：“哎？也对。”
她这场假成亲，没什么外面的宾客，可魔帅府里的人，自然都知道的。
“成亲的滋味怎么样？”墨婳又问。
荀斩秋也不觉得她冒昧，实话实说：“好无聊。”
魔界虽然不欢迎人修，但外边的世界很精彩。
大马路上能看到各色奇形怪状的魔。
虽然一言不合就会打起来，却比闷在这方寸之地有趣多了。
可墨婳显然不信：“呵呵，你也喜欢炫耀呢，就像表姑娘一样。”
她故意提起和荼玉楼暧昧不清的表妹，可荀斩秋完全没在意，只问：“你都病成这样了，还要洗衣服吗？她怎么能这么对你？”
墨婳一怔：“……是啊，他不该这么对我。”
一句话就勾起了她的伤心事，那双琉璃似的大眼睛，迅速蓄满了泪水。
荀斩秋：“？”
墨婳兀自哭了一会儿，才发现荀斩秋居然还没走。
她不想在情敌面前表现得太软弱，抹了把眼泪，便埋头把手伸进那盆冰水里。
荀斩秋看得直牙疼：“你都风寒了，还用冷水？”
墨婳不理她。
荀斩秋：“那个，别洗了，我现在好歹是荼夫人，说话应该很管用，帮你跟那婆子说一声？”
墨婳：“……”
她气得脸更红了，搓洗得也更用力。
入梦围观的几位臻穹宗欲言又止：“……”
唯有包不易开口吐槽：“五师妹她……一直在挑衅啊。”
而荀斩秋本人，却压根没注意到，还在搭讪：“刚刚你倒的粉末是什么？”
墨婳动作一顿，终于抬眸：“皂角粉。”
虽然表现得很镇定，但墨婳下意识攥紧了冰冷的手指，满眼警惕。
荀斩秋却似乎真是随口一问。
她“哦”了一声，就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不由分说地塞到墨婳怀里：“这是治风寒的，你吃了吧。”
墨婳：“？”
荀斩秋强调：“很贵的！效果立竿见影。”
围观的臻穹宗众人：“……”
荀斩秋走后，墨婳捏着那丹药，咬牙低骂：“假惺惺——”
她作势要扔，却又收回了手，忽而惨笑一声：“连我这身皮囊，都不在乎了，何况命呢？若被你毒死，玉楼哥哥或许会后悔、内疚吧？”
墨婳仰头，将那丹药吞下。
两行清泪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沿腮边流下。
她维持着这个动作，慢慢等死。
然而，片刻后，她脸上因高烧而起的红晕，迅速地退了下去。
连手上的红肿也消退了不少。
墨婳愕然：？
.
桑拢月奇道：“二师兄，你这锅汤功效了得啊，五师姐都走啦，还能看到后续？”
薛白骨赞同：“比痋姑的‘心魔引’还厉害！”
包不易骄傲地拍拍他的大肚子：
“我这一锅‘浮生引’，是在心魔引的原有配方上改良的，可以看见梦主人神识覆盖之处。
就连梦主人都未必注意到的细节，咱们也能看见。”
“当然，”他又谦虚地补了一句，“也是因为五师妹主动喝汤，潜意识配合。”
.
魔帅府里的日子，还真和五师姐所描述的一样，平淡如水。
她没再去找墨婳，也不找荼玉楼。
只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沉迷跟小厨房点菜。
——荀斩秋发现，她每日多点一人份的菜，也没人在意，于是把多出的那一份，全都偷偷藏进储物袋里。
看得桑拢月等人十分感慨：
不愧为臻穹宗弟子啊！
会过日子！
“不过储物袋的保质期挺短的，要是换成光阴葫，放上千百年也不会变质……”桑拢月正发散思维时，却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魔帅大人。
荼玉楼人未到，声先至。
“少主去一趟人界之后，软弱了不少，老祖似乎颇有微词……底下人怎么说？”
“回魔帅，七十二路魔君、三百魔侯也议论不休，抱怨少主竟愈发看重骸娘，呵呵，那个傻子。”
桑拢月：“！！”
洛衔烛、薛白骨：“！！”
桑拢月竖起耳朵，想再仔细听听。
然而，荼玉楼说：“隔墙有耳。”
这话没错。
远在房间里啃肘子的荀斩秋，应该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继续啃肘子。
铁背山猪的皮硬如玄铁，但经过九九八十一个时辰不间断的大火炖煮，就变得肥而不腻，鲜香可口。
荼玉楼本来很戒备这位金丹期的“人修新娘”，但甫一踏进来，就看到她吃得满嘴流油。
荼大人瞬间失去防备的兴致：“…………别吃了。”
荀斩秋大惊失色：“铁背山猪没有很贵吧？这是低阶魔物——”
“走。”荼玉楼不耐烦地打断她，“跟我去看墨婳，她受伤了。”
这是荀斩秋第二次听到墨婳的名字。
之前那次随手的‘日行一善’，她已经抛到脑后。
在五师姐的概念里，那位墨婳姑娘应该已经痊愈，还能受什么伤？被冰水冻出冻疮？
不应该呀，那粒驱寒的丹药，全包一切与‘寒’有关的症状……
没想到，再见墨婳，她身上果然没有冻疮，但——
双手腐烂红肿，好像被生生挠下一层皮肉！
荀斩秋：“！”
墨婳依旧是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双眼红红的，表情哀戚，仿佛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小可怜。
然而，她的目光一丝都没分给旁人，只期期艾艾地望着荼玉楼。
荼玉楼人如其名，公子如玉，又高大挺拔。
但过于冷淡。
他目光里流露出一闪而逝的疼惜，语气却比那日洗衣盆里的冰水还要凉：“怎么搞成这样，还一直忍着？是故意让我……”
墨婳身形一震。
荼玉楼将“心疼”二字咽回去，硬生生转向荀斩秋，伸手去揽她的腰。
荀斩秋脚下‘一步乾坤’的小碎步快如残影，丝滑地躲开。
荼玉楼：“？”
荀斩秋对他传音入密：“说好的，假成亲，你别想占我便宜啊！我要留着处子之身练功呢！”
荼玉楼：“…………”
他咬了咬槽牙，终究没在这时候跟‘新夫人’争论，只冷冷道：
“管事嬷嬷也不是故意的，她毕竟是表小姐的奶娘，客居于此，我理应善待。
而你，不过一个婢女，你该不会以为，我会为了你的卑贱之躯……给你主持公道吧？”
墨婳眼中的希望黯淡下去，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专程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荼玉楼冷笑：“我只是同夫人散步，路过此地，提醒你一句——安分守己，莫要生事。”
墨婳如遭雷击：“！”
她用腐烂的双手捂住胸口，怔怔的，许久没说出话来。
泪水再次模糊视线时，却听到荼玉楼发出一声惨叫。
等等，荼玉楼？？
墨婳擦干泪水，就看到荀斩秋又一掌拍他背上：“你会说人话不？给人家姑娘气哭了啊！道了歉再走！”
第512章 她话音未落，荀斩秋便开始打砸抢
墨婳：“？！”
荼玉楼也不可置信地回头瞪她。
荀斩秋无辜脸：“瞪我做什么？你可是元婴期大能！我只是区区金丹，杀不死你的！”
也正是因此，荀斩秋才敢对他动手。
——她修杀戮道，随便出手都是杀招，倘若对付同等级，或者修为更低的人，一般只要出手，对方必死。
这也是她之前不小心动手杀了几个魔族、进而被天道降下惩罚，被功法反噬的重要原因。
但荀斩秋显然没考虑到，她的“动动手”，对元婴期来说，虽不致死，却也是重伤。
荼玉楼也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彪。
猝不及防就对他使用杀招，他连护体罡气都没来得及罩上。
……不就是让他道个歉吗？至于吗？
然而，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荼玉楼咬牙道：“夫人慎言！我跟你说过什么？”
荀斩秋这才想起来：对哦。
他们成亲时，就曾经约法三章。
其一，不得有肌肤之亲。
其二，夫唱妇随，家事上，荀斩秋必须对他言听计从，保持他家主的威严。
其三，要随时随地配合他表演，营造出夫妻恩爱的假象。
荀斩秋懊恼：不应该当着旁人的面打他，应该“以夫为天、恩爱有加”的！
她决定弥补。
但刚扬起手，想给他整一整衣领、以示恩爱时，荼玉楼调起了护体罡气。
荀斩秋：“？”
荼玉楼一脸警惕，瞪了会儿荀斩秋，才看向墨婳。
却见墨婳已经没了那副期期艾艾的可怜小兔子模样，她正震惊地看着自己。
荼玉楼：“……”
是应该震惊。
他可是整个魔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帅，统领百万魔军……
却被一个小女子打出内伤！
这般狼狈模样，被昔日的爱人看到，真叫他无地自容。
荼玉楼恼羞成怒，忍着被‘新夫人’打出来的内伤，拂袖而去。
徒留荀斩秋在他身后喊：“喂！还需要我跟你一起走吗？”
荼玉楼没搭理她。
荀斩秋觉得，这应该是拒绝的意思。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留了下来。
“你的手怎么回事啊？”荀斩秋问。
若是几日之前，墨婳一定认为新夫人又是来看笑话的。
可刚刚……她竟为她打了荼玉楼。
“为什么？”墨婳不答反问。
荀斩秋：“哈？”
墨婳却没再追问，只垂下视线，看着自己那双已经肿烂脱皮的手苦笑：“我是自作孽。”
荀斩秋：“你自己挠的？”
墨婳：“…………”
墨婳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半‘真相’：“听说，管事嬷嬷受表小姐指使，在我洗衣服的水里加了‘蛰鳞粉’。我伤成这样，才终于闹大。”
“不过，叫他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墨婳惨然道：“他明知我受了委屈，却不惩罚她们……我的小计谋，多可笑啊。”
荀斩秋听她又哭又笑地自言自语半晌，才捋明白：“是表小姐欺负的你？”
墨婳缓缓点头：“算是吧。”
表姑娘一心想嫁给荼玉楼，自然处处针对她。
而她的‘苦肉计’，如此苍白无力。
荼玉楼不心疼她。
玉楼哥哥的心，竟这般狠，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走！”
荀斩秋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
墨婳猝不及防被拽起来：“去哪儿？”
荀斩秋：“给你做主去！”
.
直到迈进表姑娘琅娜的院子、躲过丫鬟婆子，站到那闺房的窗前，墨婳才回过神。
她诧异地望向荀斩秋。
事情为什么发展成这样？
她明明想博得荼玉楼的怜悯，可身边却是古道热肠、气势汹汹的新夫人。
荀斩秋却没注意到墨婳的视线。
她正竖起耳朵，听里边的动静：
“表哥说不定就是下一个魔尊！听说少主软弱，对修真界态度暧昧。何况他迟迟没结婴，连修为都低我表哥一大截呢！”
“嘘！姑娘慎言。”丫鬟说。
“怕什么？”琅娜道，“表哥暗中培植的势力里，其中就有我们部族！
我娘都跟我说了，现任贪狼将骸娘是个傻子，我爹早晚代替她。
我家是表哥最好的助力……看着吧，我早晚会嫁给表哥！”
丫鬟：“可是，魔帅已经娶了新夫人。”
琅娜冷笑：“呵！她不过是个摆设，这府里什么都瞒不过我，表哥至今都没和新夫人圆房呢。”
“！”
窗外的墨婳震惊地捂住嘴巴，无声地望向荀斩秋。
就听琅娜又恨恨道：“表哥真正念念不忘的贱人，是——”
“咣当！”
窗外发出一声巨响。
琅娜：“谁！？”
墨婳扯荀斩秋的袖子，飞速低声：“我不小心踢翻了罐子，用你的轻功，我们快走吧，她们……”
“她们都是普通魔族，追不上你”的话还没出口，荀斩秋已经一脚踹开了房门。
琅娜一愣，看清来人之后，诧异得瞪圆了眼睛：“你俩怎么会在一起？！”
荀斩秋开门见山：“你是不是逼她用冷水洗衣服，还下毒？”
“谁下毒了？！”琅娜又眯起眼睛：“哦，我懂了，你想装贤惠，装大度，所以给她讨公道。”
“呵呵，别费劲了，表哥不会喜欢你……想知道他为什么娶你吗？”
琅娜的语气意味深长，好像知道很多秘密。
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模样，只等着荀斩秋追问。
然而，荀斩秋老老实实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表哥非要娶我。”
琅娜：“……？”
墨婳：“……”
琅娜怒道：“你在炫耀？”
“没有啊，成亲有什么可炫耀的？”荀斩秋苦恼地说，“其实挺烦的，但他非我不娶，一定要跟我成亲，我怎么拒绝都不行。”
墨婳：“……”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荀斩秋的语出惊人，内心居然一片平静。
而看到琅娜一副快气晕过去的样子，墨婳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些日子的郁结，似乎在这一瞬间，解开了不少。
“胡说！”琅娜气得口不择言，“你胡说！你看看，我满屋子奇珍异宝，都是表哥送的！你有什么？不过空有个‘夫人’的头衔罢了！”
荀斩秋愣住。
奇珍异宝吗？
很值钱？
琅娜以为自己的话震慑住了她，愈发得意：
“我欺负她又如何？墨婳不过是个贱婢，你也是！
我这儿随便一样陈设，都能买你的命！还妄图摆夫人的架子来拿捏我？
呵呵，帅府规矩森严，难不成你还敢打我？”
她话音未落，荀斩秋便开始打砸抢。
琅娜：“！！！”
杀戮道不能对平民动手，但砸东西又不会受天道惩罚。
荀斩秋一边砸，一边偷偷将一两样看起来最值钱的东西，塞入自己的储物袋。
第513章 魔帅府的暗道，她了如指掌
经过荀斩秋的一番“洗劫”，琅娜引以为傲的豪华闺房，很快就变成了毛坯房。
——比东方扬的寝室，看起来还要寒酸。
最起码东方掌门的窗纸是完好的。
而荀斩秋闹出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荼玉楼。
在荼魔帅杀气腾腾的气势下，荀斩秋认错特别快：
“对不起，是我一时冲动，跟别人无关，你为难我这个发妻就行了，不要欺负无辜弱小、无关紧要的婢女。”
墨婳：“……”
鉴于‘肇事者’认错态度良好，又穷得爪干毛净，荼玉楼一腔怒火竟无处发泄。
还好老夫人——也就是荼玉楼的老娘——赶过来看个究竟。
“家宅之事，自然由我这个老太婆主持公道。”老夫人一锤定音。
荼玉楼没有异议。
于是，荀斩秋便被带去“闭门思过”了。
.
“闭门思过”的桥段，看得桑拢月等人直冒火。
那老夫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一种丹药，骗荀斩秋吃下，惹得她金丹期的修为，在她们几个普通魔族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那位表妹亲自上阵，一鞭子抽下去，荀斩秋手臂上登时多了一道血痕。
她闷哼一声，不可置信地瞪着火辣辣作痛的伤口。
“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荀斩秋愕然。
琅娜一鞭比一鞭狠，只管泄愤：“叫你砸我的闺房！还嚣张得起来吗？缚心奴丹乃是我的家传——”
“慎言！”老夫人厉声打断，“那是家传的秘密，岂能告诉一个外人？还是个卑贱的人族？琅娜，你只管教训这贱婢便是。”
“啪——！”
又一鞭子，狠狠抽在荀斩秋脸上。
这一下是奔着破相去的。
入梦中看到这一幕的桑拢月和包不易怒不可遏，同时一脚踹出。
可惜，这是回忆。
他们携着劲风的腿，径直穿过了那一老一少的身体。
老夫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别破相！被你表哥问起来，如何解释？你要记住，女人温柔善良，才能赢得男人的心。”
.
“我呸——！赢你*&%￥的心！”包不易破口大骂。
周玄镜一向稳重妥帖，居然都没拦他，显然也被气得不轻。
洛衔烛不知在安慰他们，还是安慰自己，不断重复：“她们已经死了，小五已经自己报过仇了。”
可薛白骨还是闷闷道：“我不想看了，能跳过这一段吗？”
桑拢月却道：“不行。”
众师兄师姐都望向她。
桑拢月冷静地说：“那‘缚心奴丹’很蹊跷，五师姐可是金丹巅峰，连她都能着了道，我们得弄清楚，这丹药是怎么回事？除了荼玉楼，还有什么人拥有？可有破解之法？”
众人闻言，也都镇定下来。
是啊，修真界与魔界向来势不两立。
听‘梦中人’的对话，荼玉楼似乎还是个‘主战派’，他拥有这样的‘大规模杀伤性丹药’，还真不得不防。
“我们留下听个究竟吧。”周玄镜惭愧道，“还是小师妹思虑周全。”
而几人认真分析那邪丹作用时，桑拢月悄悄摸出墨沉水送给她的、那枚可沟通阴阳的阴阳玉简：
“歪，孟婆，在吗？帮我弄个人，……不，弄个鬼。
一个叫琅娜，还有个老太太……”
.
被关禁闭时，墨婳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的活计，从洗衣裳变成了刷恭桶、洗夜香、倒泔水。
就连睡觉的地方，也从下等婢女的大通铺，挪到了柴房里。
这日，墨婳刚提着刷干净的恭桶踏进内院，便撞上了前呼后拥的琅娜。
琅娜捏着鼻子，笑得花枝乱颤：“哟，这不是我们曾经的准夫人吗？怎么干起这营生了？可真够委屈的。”
墨婳抿紧唇，一言不发。
琅娜又奚落了几句，见她始终逆来顺受，渐渐失了兴致。
“平日里不是挺牙尖嘴利的么？还惯会装柔弱勾引我表哥……今儿怎么成哑巴了？行了，看见你就晦气，滚吧！”
墨婳居然还不还嘴，甚至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才跑远，叫人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琅娜望着她的背影，诧异道。
.
墨婳在‘新夫人’的院子外边，徘徊了许久。
直到确认四下无人，她才悄悄地溜进去。
彼时，荀斩秋正趴在床上睡觉，外放的神识感应到有人靠近，登时翻身而起。
却不料压到了身上的伤，疼得“嘶”一声。
“弄疼了吧？是我吵醒你了？”墨婳连忙上前扶住她。
荀斩秋那一身条件反射的杀意，瞬间退散干净。
她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墨婳道：“听说你‘禁闭’结束了，我来看看你。……对不起啊，是我连累你受罚，本来你做少夫人做得好好的——”
“你的手怎么回事？”荀斩秋打断她。
墨婳忙把手抽回去。
没抽动。
手腕已被攥住了。
别看荀斩秋瞧着瘦，力气却大得惊人，修长好看的手指像铁钳一般，竟挣脱不开。
墨婳窘迫道：“别看了，我刚洗过恭桶，手上臭得很……”
“怎么都是冻疮？”荀斩秋说。
墨婳一怔。
她曾故意在荼玉楼面前露出手上的冻疮，结果对方视若无睹，反倒喝令她别挡路。
没想到荀斩秋一眼就看到了。
不仅看到，还从怀里掏出五颗丹药：“还是上次那种，能治伤寒，也能治冻疮，省着点吃，我就剩这么多了，哎。”
提起这事，荀斩秋便发愁。
修真界的丹药，用一颗少一颗。
魔界她也是头一回来，连黑市在哪儿都摸不着门道。
就算找到了，魔界的丹药、材料她全不熟悉，也不敢贸然去买。
……当然，最要命的是，兜比脸还干净。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墨婳打断了她的思绪，“除了荼玉楼，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可荀斩秋抓错重点：“你哭了啊？”
“没有。”墨婳垂下脑袋，借着翻找东西的动作偷偷抹了把眼睛，随后递出一颗散发着幽蓝暗光的丹药，“这是‘缚心奴丹’的解药，你快吃了吧。”
入梦围观的桑拢月等人：“！！！”
解药？！
这奇怪的丹药，连三师姐也没有头绪……
本以为是最棘手的、可能危及整个修真界的“大杀器”，就这么轻易地找到了解药？！
而荀斩秋还在状况外：“缚心奴丹是什么？”
墨婳轻描淡写地说：
“荼玉楼跟我说过，他留着表妹，就是为了缚心奴丹，他并不喜欢她……无所谓了，你只要知道，吃了这个，她们就伤不了你。”
见荀斩秋迟迟没动，墨婳淡淡地扯了扯唇：
“我跟了他十年，魔帅府的暗道，没有我进不去的。解药藏得再深，我也找得到……就怕你信不过，所以拿了两粒，这一粒我先——”
说着，墨婳要把那“解药”吞下去。
而荀斩秋已经一把夺过，仰头咽下。
第514章 她果然离不开自己……不对？！
墨婳：“！”
想当初，她肯吞下荀斩秋递来的丹药，也是抱着“使苦肉计”的心态，才不怕受伤。
但荀斩秋……这么不设防吗？
.
那丹药甫一入腹，便化作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流，细细汇入丹田。
自打服下老夫人给的那颗药丸，荀斩秋的灵脉便被一层阴寒的禁制牢牢锁住。
那位表姑娘但凡发号施令，她就得听从。
否则那禁制便骤然收紧。
奇经八脉如同被烈焰灼烧，痛楚顺着经络直冲丹田。
仿佛要烧尽这一身灵力。
而此刻，解药的药力所过之处，阴寒禁寸寸消融。
滞涩的灵力也终于重新运转起来。
起初还如同涓涓细流，很快便汇成江河之势，在经脉中奔涌回荡。
荀斩秋再睁开眼时，只觉四肢百骸通透舒泰，灵台一片清明。
那挥之不去的困意，也消失殆尽。
“终于活过来了！”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笑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这药真管用，多谢你呀！”
墨婳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弯了弯唇：“你就这么吞下去了？不怕我给的是毒药？”
“怎么可能？”荀斩秋脱口。
墨婳摇头：“你这么单纯，就该留在院子里，被好好保护。否则被人骗了还要帮人数钱。”
荀斩秋却认真道：“我行走江湖很多年，很少被骗。”
胆敢骗她的，几乎都赔了性命。
不过，她怕吓着普通的凡人，只说：“我分得清谁怀善意，谁藏恶意。”
这倒是实话，也算杀戮道的好处之一。
唯有心思纯粹之人，才修得好杀戮道，而心思过于纯粹，又容易被人蒙蔽。
天道公允，便赐下这等“嗅探人心”的本能，也算一种平衡。
就听墨婳问：“那我呢？”
荀斩秋认真回答：“你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墨婳眼波轻颤，轻轻摇头：“我没那么好。”
“别妄自菲薄！”荀斩秋说。
当初她只是‘日行一善’，随手救人，而墨婳却涌泉相报，偷来解药给她。
只看这立竿见影的药效，就能得知这药多珍贵、推断出她‘偷药’冒了多大的风险。
师尊他老人家虽然不靠谱，但有一句教导，荀斩秋一直记得——“知恩必报，方为人也”。
但其实，这世上能做到“知恩图报”这四个字的，少之又少。
墨婳算一个。
这样的姑娘，自然值得深交。
荀斩秋又将灵力运转了一个小周天，豪气道：“墨婳，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大恩不言谢嘛！这时候提‘谢’字，反倒矫情了。
只看她怎么做就是。
荀斩秋开始安排：“明日你就别挤大通铺啦，搬到我房里来，跟我同吃同住，有福同享！”
墨婳眸光微动。
搬到荼玉楼的婚房里吗？
那是她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小愿望。
换做平时，她一定不放过这样的机会，此刻却只道：“你不怕引狼入室？”
荀斩秋：“哈？”
“没什么。”墨婳问，“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当然不是！”荀斩秋说，“我又不傻，只对你才这样。”
墨婳弯了弯眼睛，却又垂下睫毛，“听说你和魔帅一直没有……你们关系不大好吗？”
荀斩秋想起自己和荼玉楼的约法三章，当即强调：“我们好得很！特别恩爱！”
墨婳：“……”
她抿了抿唇：“知道了。”
.
墨婳并没答应搬去新房。
她再三对荀斩秋展示自己过得特别好，无需担心，最近忙得很，不要找她。
紧接着就因得罪表姑娘而受罚。
她在石子路上跪了一天一夜。
寒夜的冷风，再加上之前‘蛰鳞粉’的旧伤，整个人烧得滚烫，被仆从发现时，已经奄奄一息。
等墨婳再睁开眼睛，果然看到荼玉楼。
柴房灰大，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话还没出口，先呛得直咳嗽。
荼玉楼一把扶住她，眉头皱得死紧：“别乱动，膝盖都跪烂了……怎么弄成这样？”
墨婳垂着眼：“不受伤，你也不会来见我。”
荼玉楼一愣。
语气不自觉软了些：“知道你委屈，琅娜她就是大小姐脾气……”
“她是大小姐，”墨婳打断他，“不像我，生来卑贱。”
“又来了。”荼玉楼眉心一拧，语气重了几分，“我早说过，我需要琅娜的家族助力。”
“修真界那些宵小蠢蠢欲动，魔族正值生死存亡之际，我图什么？不是为了权力，也不是贪图女色，是为了整个魔族！”
墨婳不吭声了。
柴房安静下来。
灰尘浮在空气里，呛得眼睛发酸。
是啊，魔族大义，她一个小小女子，懂什么呢？
但她这回没争辩，只问：“那你喜欢新夫人吗？”
“荀斩秋？”荼玉楼心口一跳。
她终于问了。
到底还是忍不住。
他勾了勾唇，故意拖长了音调：“我还以为，你清高得很，不在乎我娶谁呢。”
墨婳问：“为什么娶她？”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他特意挑了个人族，秘而不宣，既不坏在外头的名声，又让老夫人日后能松口。
连人族都能接受，那“一半人族血脉”的墨婳，自然也不在话下。
当然也是做给琅娜看——他荼玉楼，不可能一辈子守着一个女人。
说到底，桩桩件件，都绕着她墨婳。
可话到嘴边，荼玉楼又咽了回去。
墨婳还没认错呢。
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于是他漫不经心道：“当然因为，我喜欢荀斩秋。”
墨婳猛地抬头。
惊愕、失望、伤心……病美人那破碎的表情，实在赏心悦目。
荼玉楼心里那点得意，几乎要压不住。
看吧，她果然是在乎的。
什么硬骨头、不吃醋、不在意，全是装的。
虽然还没拿定主意什么时候原谅她，但荼玉楼已经有些飘飘然了。
而墨婳仿佛真的快碎了，惨然道：“竟然是真的，原来你们真的两情相悦啊。”
不知怎的，这一幕真情流露，看得荼玉楼一怔。
自己爱上别人，对她的伤害这么大吗？
即便从前两人蜜里调油时，她也未曾表现出这般强烈的喜欢啊。
看来，她果然离不开自己。
荼玉楼心中一动，下意识松了口：“若你求我，本座也可以既往不咎，抬你为妾……”
就听墨婳斩钉截铁地说：“你喜欢她，就该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死生不复相见吧。”
荼玉楼：“你既然肯服软……嗯？？”
第515章 荼玉楼在道德最低点被摩擦
荼玉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死生不复相见”？？
“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应该是墨婳和自己吗？那不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景吗？
怎么此时忽然放手？
……不对劲。
荼玉楼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又在欲擒故纵？”他摇摇头，语气里带上几分不耐烦，“闹也要有限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惹琅娜生气。”
墨婳：“！”
荼玉楼却没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柴房。
墨婳怔怔的。
原来他都知道啊。
自己的小心思、小动作，他都知道。
是啊，他可是荼玉楼，整个魔界最富权柄的男人之一，年纪轻轻，却挤掉那些老家伙，踩在八方魔将上头，成为了最年轻的魔帅。
墨婳感觉很讽刺，他什么都知道，却看着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似的演戏、求他回心转意。
.
荼玉楼完全不信什么“一刀两断”的鬼话。
直到荀斩秋找上门来。
准确地说，是一脚踹开石门。
元婴期的威压，霎时从里边逼过来：“谁？闲杂人等不得踏入练功房！”
“谁稀罕进你的练功房？”荀斩秋也不闯进去同他硬碰硬，只问：“是不是你把墨婳赶走了？听说她还受伤了？”
那威压如泄了气的皮球，霎时消散。
荼玉楼赶出来时，俊脸上罕见地带上了焦急：“她真走了？那么重的伤……”
“走就走。”他又哼道，“她在外边活不下去，自己便会回来。”
荀斩秋懒得跟他废话，只问：“她会去哪儿，有没有线索？”
.
荀斩秋把墨婳找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不醒。
这次不是什么苦肉计，而是真的心灰意懒。
加上外伤不治……
“一个凡人，哪里禁得起这样的折腾？”荀斩秋一边给她喂药，一边碎碎念：
“委中，阴陵泉，手太阴肺经，神门、太渊……乃至于心脉，都受损了。要不是我把她捡回来，小命早就没啦。”
而赶来看望的荼玉楼，似乎也想靠近。
荀斩秋却警惕道：“魔帅大人，别再落井下石了！
这些日子我也在魔界逛过。虽然民风彪悍，一言不合就开打，但你们魔族也不都是刻薄冷血之辈，相反还有很多热心善良之人……
你怎么这么油盐不进呢？就这么容不下她？”
荼玉楼：“……？”
他还没说话呢！
荀斩秋：“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刻薄了，竟对一个婢女这么赶尽杀绝，要赶走她，也好歹给人家治好伤吧？毕竟膝盖都是在你家跪烂的！”
“那是她自作自受！”荼玉楼烦躁地说，“你不知道她的心思多深。”
他又道：“还有，你真以为她是普通的婢女？荀斩秋，你白做了这么久的‘新夫人’……”
荀斩秋：“？”
荼玉楼冷笑：“还看不出吗？墨婳她喜——”
昏迷的墨婳忽然咳嗽起来。
“醒了！”荀斩秋一喜，忙给她渡去一丝灵力。
荼玉楼也三两步上前，正撞上墨婳警告的眼神。
荼玉楼：“？！”
是错觉吗？感觉她精神挺好的，还很凶。
也许早就醒了？
荼玉楼想看个究竟，一把拽过墨婳的胳膊，正想搭上她的脉，却被荀斩秋的护体罡气隔开。
荼玉楼：“你做什么？”
荀斩秋用一种“你还有人性吗”的谴责目光看着他，才说：“她还病着呢，你别吓她了！”
再看墨婳，眼神里哪里还有一分凌厉？
她正奄奄一息地靠在荀斩秋肩头，仿佛一句大声的话，就能把她吓死。
荼玉楼：“？”
荀斩秋大声指责：“在人界，‘殴打家仆致死’，是要吃官司的。你就当积德，等她好了再赶走行不？
哎，你堂堂一个魔帅，怎么还和小婢女计较，这么小家子气？”
.
荼玉楼是被气走的。
也许最大的必杀技，就是真诚的鄙视。
堂堂一个魔帅，被按在道德的最低点上摩擦，以至于他后来连“墨婳其实喜欢自己”的话，也没脸宣之于口。
而另一件变故，也很快分走了他的心神。
——他们少主刑九幽，在成人礼“渊誓”之前，将一位妙龄魔姬接入了魔宫。
.
荀斩秋人在自己的小院，神识却铺得很开，覆盖了整座府邸，也包括密室。
在周玄镜和桑拢月两位元婴的加持下，入梦围观的大家，勉强可以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历任少主正式继位，要么举行成人礼，要么大婚……”
“……听说那位‘玲珑’魔姬，是老祖钦定的魔后……”
那些密谋中，还夹杂着荼玉楼本人的声音：
“不可能！老祖明明属意于我……”
.
臻穹宗众人听得神色凝重。
这、这，信息量太大啦！
包不易：“我没听错吧？玲珑魔姬……该不会那么巧重名吧？一直找小师妹麻烦的那个家伙，叫什么来着？”
“沈玲珑。”薛白骨说。
周玄镜的重点却在：“老祖，又见‘老祖’。”
当初，在冥界时，那位“老祖”曾妄图用他的心魔来控制他，去刺杀小师妹……
桑拢月若有所思：“痋姑也说过，沈玲珑的魂魄刚去冥界，就被那群魔族冤魂带走……前阵子在太虚宗‘作祟’，如今魔界又出了个‘玲珑魔姬’？”
洛衔烛沉声道：“夺舍。”
.
可惜，自那以后，荼玉楼就没再和他那些“谋士”于府邸内商议要事。
他甚至连魔帅府都不怎么回。
桑拢月等人没再听到什么重磅的“大新闻”。
倒是荀斩秋，度过了一段平稳安逸的摆烂时光。
她几乎尝遍了魔界各路美食，整日不是闭门修炼，就是被墨婳拉着下棋。
——墨婳的伤也养好了。
不止荼玉楼不在，连素来爱找麻烦的表姑娘和老夫人都没了踪影。
日子太过岁月静好，反倒显得不大真实。
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数日后，合府张灯结彩，一道喜讯劈头砸下来，把所有人都砸懵了。
第516章 墨婳舍命
“你说什么？魔帅大婚？还是和表姑娘？！”
“咱们魔帅大人不已经娶了新夫人了吗？”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之前都没办合籍典礼，连个宾客都没请……据说，是老夫人不同意。”
“没办典礼，就不算真正的夫人。”
“呵呵，一个人族，自然不能娶做正妻，之前那位墨婳姑娘，不也因为一半的人族血统，就被厌弃吗？”
“魔帅是个大孝子，老夫人独自一人将他拉扯大，自然事事都听她的，表姑娘可是老夫人的亲外甥女！”
“这叫亲上加亲！”
……
听着那些下人们的议论，周玄镜无奈摇头。
没有一个说到点子上的。
看着认认真真竖起耳朵的师弟师妹们，周玄镜解释道：
“魔族有一项不成文的规定，只有‘成年者’，才能拥有更高的权柄。”
桑拢月恍然：“懂了！这位‘魔帅大人’，瞧着野心不小，所以——”
薛白骨瞪着一双清澈的熊猫眼：“所以？”
“所以要抢先一步。”洛衔烛补充，“魔族‘成人礼’有两种，一种是满两百岁的仪式‘渊誓’。另一种，便是大婚。”
包不易托着他的双下巴：
“哦~~ 他们少主刑九幽，听起来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所以，那个荼玉楼，想取而代之，便抢先一步大婚？”
桑拢月还记得那位少主。
刑九幽那家伙，论修为不过金丹。
可一旦借了“老祖”的势，顷刻间便能爆发出远胜己身的恐怖力量。
按理来说，老祖应该青睐于他，怎么“梦境”里的荼玉楼口口声声说“老祖更属意于他”呢？
若真如此，那老祖为何还要把“沈玲珑”许给刑九幽？
那个神秘的老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养蛊吗？
.
不管怎么说，一夜之间，整个魔帅府，风向都变了。
几乎所有下人都去巴结表姑娘。
就连从前变着花样给荀斩秋送饭的小厨房，也不再“接单”。
别说“小灶”、“夜宵”没有，就连正常的饭菜，也不再送。
“怎么看都有人授意！”
墨婳怒气冲冲，想去找小厨房理论，却被荀斩秋拦下：“算了算了。”
白吃白喝他这么久，也够本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如果荼玉楼再娶，那她是不是不用扮演“新夫人”了？
报恩结束，很快就能重获自由啦！
荀斩秋快乐地嗑了一粒辟谷丹，又递给墨婳一粒，“先吃这个。”
墨婳狐疑道：“你不生气吗？”
“不气……”话说到一半，荀斩秋想起她的恩爱人设，“不气是不可能的，但没办法呀，哎！”
墨婳抿了抿唇，“其实，荼玉楼并非良配，姐姐，你不如趁此机会出府？我……我可以继续陪你一起。”
荀斩秋在心里鼓起掌来。
她也很喜欢墨婳。
这姑娘不仅会下棋，会插花，还会做香喷喷的茶点……她这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杀戮道，还从不知道生活可以这样有滋有味呢。
但“报恩”还没正式结束呢，荀斩秋找了个借口：“可我没魂晶呀，就这么出去，咱俩都要饿死。”
墨婳沉默下来。
是啊，她身无长物，如何保证生活质量？
正如荼玉楼所说，她生来下贱，什么苦日子都过过，可姐姐她……在魔帅府锦衣玉食，怎么吃得了苦呢？
墨婳没再提起出走的事。
可平静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
朗娜准备大婚期，自己没空，却几乎天天派人找她们的麻烦。
从克扣伙食、打砸物品，到无端辱骂，污蔑偷盗……
最过分的是，老夫人还以莫须有的罪名，叫下人来责打墨婳。
荀斩秋虽赶走了那伙人，却也因护在墨婳身上，而受了伤。
“不碍事。”荀斩秋不好意思承认自己一时托大，竟被凡人所伤，“我故意做给他们看的，要不然他们也没法交代。”
但墨婳又内疚又心疼，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哭，哭到眼睛都肿了。
荀斩秋手足无措。
她从小在臻穹宗长大，被妖兽咬穿腿骨，要是没哭，大师兄会夸她勇敢，二师兄会把那只妖兽炖了给她补身体，美其名曰“吃啥补啥”。
三师姐会画一堆符箓送她防身，并附加一摞厚厚的功法，叫她勤加练习，以免再次受伤。
而师尊……这种小事，他老人家压根都不知道。
结果如今，这点小伤，竟还有人为她哭，荀斩秋愈发觉得凡人果然娇弱，心里却泛起暖意：“真没事……这点小伤，甚至都不值得我去复仇。”
墨婳小心地给她上药，吸吸鼻子，说：“别宽慰我了，你有本事报仇，就不会受伤。”
荀斩秋当即道：“怎么没本事？我可是金丹修士！人族的金丹期，你明白有多厉害吗？你们魔界少主也不过如此——
只是我修的道比较特殊，一般的伤害，不好反抗。可倘若有人危及我性命，他们就必死无疑。”
墨婳听得半信半疑，但她相信荀斩秋有些本事傍身。
——否则，当初她不可能一掌把荼玉楼拍出内伤。
也不可能背着病弱的自己，一路健步如飞地穿过大半个魔都……
可，朗娜背后是整个大家族，连荼玉楼都要敬她三分，哪里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墨婳沉默了许久，才问：“怎样算危及性命？要真造成伤害吗？”
“嗯嗯。”荀斩秋说，“当然是受了致命伤，才更稳妥。”
否则天道老儿，有可能耍赖。
墨婳若有所思。
荀斩秋也没想到，她随口一提的事，墨婳就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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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荼玉楼忘记了荀斩秋和墨婳的存在，还是有意为之。
一直没有妥善安置她们。
而大婚在即，表姑娘愈发把“原夫人”和“白月光”看作眼中钉肉中刺。
老夫人的“站规矩”，新少奶奶的“欲加之罪”，折磨得荀斩秋发誓再也不要欠任何人救命之恩。
直到距离大婚前三日的那个夜晚。
一碗毒酒端到了她们的小院。
“你主子呢？”朗娜嚣张地问，“我要亲眼看你们喝下去。”
墨婳垂眸看看酒，又抬眼看看朗娜，以及她身后那几个打过她巴掌，罚她跪石子路、骂过荀斩秋贱婢的老婆子和仆人们。
“怎么，之前那顿板子，把她打怕了？吓得不敢出来了？”不知哪个刁奴嘲讽道。
“嘘！”墨婳怕吵醒什么人似的，低声问：“荼玉楼呢？”
“怎么不叫玉楼哥哥了？”朗娜阴阳怪气地说，“别痴心妄想了，他早就忘了你！你也不想想，他若想护着你，怎么可能这些日子都躲着不见人？墨婳，你就是个卑贱的丫头。”
“是啊。”墨婳端起那毒酒，“你说得对，荼玉楼也常常这样说，我出身卑贱，半人半魔，是天生的贱种。
何其有幸，才有机会伺候他，应当珍惜……”
她声音越来越低，“可是，也有人把我当人的……”
朗娜误会了：“玉楼哥哥把你当人？呵呵，他只是被你的狐媚功夫迷惑！
别拖延时间了，整个魔界，有多少人敢与我的家族作对？你早晚都要死！”
墨婳点点头，扬起酒杯，便一口饮尽了那毒酒。
朗娜：“！？”
众仆人：“？！”
不是，这么听劝的吗？
这就肯死了？
就见墨婳把另一杯也一饮而尽。
她唇角当即流出黑血：
“表姑娘，我跟你赌一把。人非草木，荼玉楼就算把我当猫狗养一场，也有感情，我被你害死…看他会不会放过你？
还有，已经死了一个人，一定算危及性命，她……
不管怎么说，你死了，她就安全了…”
第517章 荼玉楼疯了
琅娜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墨婳只是笑。
她缓缓地阖上眼睛。
人向后倒时，整个夜空都仿佛倾覆下来，时间被拉得很长。
她好像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有人向自己奔来。
但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闹出人命来，肯定算‘危及性命’，如果荀斩秋没吹牛，那么，想害她的人都会死。”
——她还记得荀斩秋的话：“我修的道比较特殊，倘若有人危及我性命，他们就必死无疑。”
人修的道，竟很符合魔族的逻辑。
在魔界，触犯某种禁忌，对方付出血的代价……是很常见的邪术。
墨婳想：所以啊，荀斩秋应该不是吹牛。
倘若危及她的性命，那些恶人就会用命来赔。
不过，就算她吹牛，也无所谓。
自己于众目睽睽下，死在琅娜手里，荼玉楼绝不会放过琅娜。
理由却不止是她所说的“当猫狗养一场，也有感情”，她知道，自己对荼玉楼来说，是“有用”的。
失去她这个重要工具，荼玉楼会束手束脚。
不管怎么说，琅娜都完了。
琅娜死了，荀斩秋就安全了。
所以，她主动喝下那杯毒酒，算是用自己的命，替荀斩秋搏出一线生机。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些念头跟走马灯一样飞速翻过。
而那朝她飞奔而来的脚步，果然是荀斩秋。
墨婳跌入了她的怀里。
然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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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婳没看到荀斩秋的反应。
桑拢月等人却瞧得清清楚楚。
杀戮道法则第一条“危及性命，当杀则杀”。
琅娜完全吓傻了，那一向逆来顺受的“新夫人”，怎么会这么暴力？
砍人头颅，竟跟砍瓜切菜一样！
那些欺辱过她们的仆从，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成了一堆无头尸！
还好琅娜急中生智，喊道：“魔帅的内丹可解剧毒！说不定表哥能救命！”
荀斩秋这才暂时放过她。
她飞速塞了一颗丹药给墨婳续命，便带着人，翻遍整个魔都，去寻荼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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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到一息尚存的墨婳，荼玉楼只一个反应：“又想耍什么花招？用寻死来吸引我的注意吗？”
荀斩秋不同他废话，只祭出本命灵剑“问罪”。
剑锋直指他的咽喉：“内丹，你交还是不交？”
荼玉楼却用手拨开她的剑尖：
“杀而不沾，因果不染。杀戮道护的是苍生，若因一己私欲杀生，便会引‘杀业缠身’。乃是大忌。我说得对吗？
你之前便因冲动，杀了不该杀之人，险些受反噬而亡。
如今竟对着救命恩人拔剑，天道会放过你？”
荀斩秋僵住：“……”
荼玉楼从她怀里，把墨婳接过去，“有劳你送她过来，剩下的，便不用操心了。”
荀斩秋：“……那你会救她吗？”
荼玉楼坦诚道：“墨婳是我的女人，我自然——”
荀斩秋：“！！！”
见荀斩秋瞪圆了双眼，一副世界观被冲击的震惊模样，荼玉楼哂笑：“怎么？你竟一直都没发现？真是傻得可爱。”
荀斩秋缓了半晌，才摇头：
“我只是没想到，有人会对爱人如此无情。
放任她在眼皮子底下被欺凌，又见死不救，世上竟有这样无情无义的混账啊。”
荼玉楼：“？！”
荼玉楼又被她的“真诚发言”气得七窍生烟。
然而，他想动手教训时，荀斩秋已经踏着‘一步乾坤’，跑远了。
人虽跑远，可神识依旧铺展开，令桑拢月等人听清两人的只言片语：
荼玉楼咬牙：“她听说我们的关系，就气得口不择言了啊，新夫人虽然蠢了点，但也有些可爱，我一并收了她，真与你做姐妹如何？”
墨婳：“………………！？”
“呵，还会挣扎。这不是挺精神的吗？”荼玉楼紧绷的表情竟一瞬间放松了些：“我就知道你没事。”
他幽幽道：“本座最了解你，你费了多少工夫，才从泥淖里爬出来，才活下来啊……
所以，你没胆量、也舍不得死。用‘寻死’来争宠的手段，不可再使了。
三日后便是我大婚，你安分些，别再生事，本座的许诺永远不变，会给你留个妾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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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斩秋已经跑远，出了她的神识范围，再听不见荼玉楼的妄言。
包不易忍不住吐槽：“真不要脸啊这男的，他刚刚是不是说五师妹喜欢他？”
周玄镜：“呵。”
薛白骨：“呸！”
洛衔烛：“癞蛤蟆……”
桑拢月立即：“想吃天鹅肉！”
洛衔烛轻咳一声，“这姓荼的，甚至都没用魔气探一探墨婳的内府，不像会拿出内丹给她疗伤的样子，不知……”
不知墨婳姑娘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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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后续。
荀斩秋没对“救命恩人”出手，反而一路狂奔，出魔界、穿契石州。
甫一赶到修真界边缘，就立即变卖了所有家当，换了好几颗“不死药”。
薛白骨眨巴眨巴他那双熊猫眼，小声吐槽：“这‘不死药’，怎么看起来像小师妹的‘十转还魂丹’？”
桑拢月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久久没发一言。
直到荀斩秋脚下生风一般，折返回魔界，回到帅府，钻入柴房，将那“不死药”塞入墨婳口中时——
桑拢月才跺脚：“可恶！奸商啊！竟把我的‘十转还魂丹’改个名字拿去卖！还涨价那么多！！！”
薛白骨戳戳自家小师妹：“五师妹是不是买到了假药？墨婳好像没反应？”
‘梦境’中的墨婳，依旧脸色苍白如纸，似乎完全没了呼吸。
包不易也问：“是不是她回来得太迟了？”
桑拢月摇头：“不会，这里边的‘血太岁洗澡水’我稀释过，所以——”
话音未落，‘梦境’画面一转。
荼玉楼一身大红喜服，立在柴房前，不可置信地看着墨婳的尸身。
“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会死？”他似乎不敢看她失去生气的样子，步步倒退，撞到了凤冠霞帔的琅娜。
“是你吗？真有毒酒？”荼玉楼颤声道。
琅娜用手在鼻子之前连扇好几下，一脸厌弃：
“表哥，吉时已到，你跑到这里做什么？那死人身上的尸臭，真熏人！”
荼玉楼脸色不大对劲，只重复：“真有毒酒？”
琅娜有些心虚，却又不肯在奴仆们面前丢了体面，干脆大声道：
“有毒酒又如何？你那位‘前夫人’还杀了我奶娘呢……
不过是个贱婢！死就死了，还能有我奶娘的命值钱？
——啊！你、你干什么？！表哥，你疯了！？”
荼玉楼掐住琅娜脖子、凶相毕露的时候，“尸体版墨婳”的眼睫动了一下。
藏在暗处的荀斩秋，捕捉到这个小细节，当即把人扛走，踏上“一步乾坤”，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徒留荼玉楼绝望的低吼：“不可能！她不会死，一定是骗局……墨婳，你又在耍什么小心机？”
第518章 她是一把钥匙
荼玉楼嘴上不信，脑海里却满是墨婳冰冷的尸体和苍白的脸。
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也下意识把琅娜的脖子握得更紧。
“救……命！我爹不会放……过你！”
表姑娘的求救声，陡然唤醒了荼玉楼。
他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怔怔地看着毒死墨婳的始作俑者。
是啊，她是琅娜，是“乾魔”一族族长的女儿，她爹爹呼声很高，有望跻身“八方魔将”，甚至取代骸娘，成为新的贪狼将。
那是他的助力。
大丈夫怎能因儿女私情，而放弃前途呢？
现在还不是替墨婳讨公道的时候。
荼玉楼发愣的工夫，琅娜已经仓皇逃走，仆从们也四散而逃。
徒留他自己，跌跌撞撞地走进柴房里。
“我总想着，等你闹够脾气、认错了，便让你搬出来，没想到，你竟死在……”
“？”
荼玉楼这才发现——
墨婳尸体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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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斩秋很谨慎，她给自己布了一道移动结界，才背着已经转醒的墨婳，一路狂奔。
最终在一个魔都边缘的小镇上停下，变卖了最后一件值钱东西——一个砸琅娜闺房时，顺走的花瓶——赁了一间小屋。
她在屋子里里外外，都布上结界，叮嘱墨婳安心修养，不要走动，便又马不停蹄杀回魔帅府。
而荼玉楼也冲出魔帅府，喃喃地念着：“尸首不见了……她没死，不会死！”
一个杀气腾腾，一个状若癫狂。
两人擦肩而过。
魔帅府内，荀斩秋将那些曾对她“下杀手”、并“造成墨婳死亡”的家伙，一个个找出来。
包括琅娜、老夫人，乃至于虐待过她们俩的仆人。
荀斩秋是个有原则的杀戮道。
她每杀一个人，都要念一遍“杀生不虐生，善哉善哉”，尽量一剑毙命。
但偶尔会手抖。
譬如碰到那个在寒夜里，用冰水泼墨婳伤口的老奴。
譬如碰到逼墨婳喝毒酒的琅娜。
荀斩秋的剑就会失了准头，招招避开要害，许久才许人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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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斩秋离开时，魔帅府尽是刺目的红。
血迹和新婚的红绸连成一片，分不清彼此。
这一场没办成的血腥婚礼，成了魔都的恐怖传说之一。
——“据说，跑得慢的宾客也遭了殃。”
——“似乎只有琅娜姑娘的部族‘乾魔’有死伤。”
——“乾魔一族发了江湖追杀令呢！”
——“怎样的贼人，竟敢屠戮魔帅府啊？这真是太岁头上动土！”
——“被人屠戮全家，都没反应……这荼大人也不过如此嘛……”
.
在这样的质疑下，荼玉楼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没追杀凶手，没平息舆论，甚至没出门。
他只坐在昏暗的柴房里，高大的身形融在阴影中，望着那窄窄的床铺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有仆人闯进来，看到那一身披麻戴孝的白影，吓得魂不附体，看清是荼玉楼，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主人，您怎么在这里？这里又脏又乱，空气也不好，待久了肺要坏掉的。”
久久没有回答。
仆人想走，又不敢，只能硬着头皮跪着。
荼玉楼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肺会坏掉？难怪她总是咳嗽。”
仆人：“您说墨婳姑娘吗？”
荼玉楼：“她怎么搬到柴房去了？婢女不是有下人房吗？”
仆人老实回道：“墨婳姑娘身份尴尬，谁不知道她是主人您厌弃的旧物件？婢女们总是欺负她，寒冬腊月，用脏水泼湿她的被子，故意踩脏她的枕头……待不下去了呗…”
“她竟被这样为难？”荼玉楼愕然，“谁授意的，老夫人，还是表姑娘？”
仆人比他还震惊：“这不都是您授意的吗？”
“胡说！”荼玉楼，“本座何曾……”
话到此处，他又卡壳。
是了。
他才是一家之主，他的放任，也是一种态度。
可他没想到，墨婳竟落魄至此。
“这些染血的布是怎么回事？”荼玉楼又问。
仆人：“听说那次表姑娘罚她跪石子地，膝盖都烂啦，裙子粘在肉上，撕不下来，无法上药，便剪了……
哦不对！这是她绣的护膝，奇怪，好像是男人的尺寸……她自己都伤成那样，竟不给自己绣一副……改成新裙子也好呀，但这颜色不适合。”
荼玉楼：“我记得，她喜欢黑色。”
仆人：“您说笑了，哪有姑娘喜欢黑色啊？”
荼玉楼今日的话格外多：“她一直穿黑色。”
“那是她没魂晶买布！”仆人说，“府里的仆人每年新发三套，但她没有……”
荼玉楼：“今年没有？”
“年年都没有，”仆人说，“老夫人不喜欢她嘛，年年如此。”
荼玉楼愕然：“……”
荼玉楼：“多跟我说说她生前的过往。”
大约是今日的魔帅很健谈，仆人的胆子也大起来：
“她过得很拮据，这护膝料子很好，不知是攒了多久的体己，才买下的。
从前她得宠的时候，也从不贪府里的钱，总说…主人您家大业大，用钱的地方多，常常有人嚼舌根说墨婳姑娘为了魂晶接近您，这点我们都不信……
下人为了讨好表姑娘，常变着法地欺负她。她的东西经常不翼而飞，饭菜里被吐口水……
还时常有人骂她‘不自量力净想着攀高枝’，叫她撒泡尿照照……
其实啊，我们都不懂，她为何不跑呢？换个地方做奴才，也好过在这儿日日受折磨，反正您也不要她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下人说得口干舌燥，把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和盘托出，再没话可讲时，荼玉楼才终于出了声：
“原来她不喜欢黑色啊。”
仆人：“……”
又不知过了多久，荼玉楼才将脸埋进双臂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哭腔。
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竟有些可怜的意味。
仆人看得胆战心惊。
强悍如魔帅，绝不允许旁人看到他的狼狈。
自己…不会被主人灭口吧？
就听荼玉楼又问：“你说，她真的死了吗？怎么会死不见尸？但……”
但他感应不到她了啊。
撞见荼玉楼那近乎绝望的眼神，仆人也绝望了：
——完蛋，看到主人这么脆弱的一面，他一定会被灭口。
然而，峰回路转。
荼玉楼忽然振作起来，他那死灰一般的双眸，骤然迸发出光芒：“感应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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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墨婳只把手伸出房门半寸，浑身就闪起一阵精光。
吓得她忙缩回手臂，骇然变色：“怎么那么巧，他正在寻我？”
而入梦围观的周玄镜也同时出声：“魔族的灵魂印记。”
桑拢月：“灵魂印记？那是什么？”
包不易、薛白骨也都望向大师兄。
可不等周玄镜回答，洛衔烛喃喃道：“魔头将某人的灵魂打上特殊烙印，运功时便可找到那人，但这印记有点特殊……”
她也看像大师兄：“像是‘魂钥印’？”
周玄镜破天荒地一步到位、解释清楚：
“不错……顾名思义，被植入‘魂钥印’的人就是一把钥匙。”
第519章 当然是去要荼玉楼的狗命！
“钥匙？”薛白骨顶着一双熊猫眼，好奇道，“意思是，墨婳本人是一把钥匙？”
桑拢月：“为什么用活人做钥匙？感觉很画蛇添足啊。”
“是啊，”包不易也摸着他的双下巴，分析：
“荼玉楼想开启什么密室、宝藏，自己亲自去不就行了？……哦我懂了！他曾经特别信任墨婳？”
顿了顿，他又摇头：“那也不对啊，再信任，她也是个凡人，啊不，凡魔……很容易就会被人挟持啊。”
他略作停顿，缓缓道：“要么是宝库秘境每次开启，都需要献祭活人性命。要么是大能自身被封印于宝库之中，需一具合适的活人躯体来完成夺舍。”
包不易试着用排除法推断：
“这么说，荼玉楼应该属于前者？他一开始就想要墨婳的命，把她当开启宝库的耗材？真是禽兽啊！”
洛衔烛却摇了摇头：“荼玉楼虽负心，却不似薄幸之人。”
薛白骨与包不易异口同声：“哈？”
桑拢月翻译：“三师姐的意思是，他那副要死要活的劲儿，倒像个情种。……虽然是个渣男。”
洛衔烛对小师妹的解读给予肯定，颔首道：
“我有种直觉，至少……他曾经对墨婳姑娘动过真心。至于将她用作‘钥匙’的缘故，怕是另有隐情。”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
虽然没有完全理解，但他们都很信服。
——毕竟，整个臻穹宗，唯一有“恋爱经验”的，就是三师姐。
她的分析，一定有她的道理。
不过有一点，众人倒是意见一致：
魂钥印制作极为繁琐，墨婳必定是一把很重要的钥匙。
就不知荼玉楼的“宝藏”是什么？
数不清的魂晶、魔脉？
还是什么绝世功法、不传秘籍？
.
而回忆的梦境，依旧在运转展示：
荼玉楼感应到墨婳之后，态度大变。
他不再消极颓废地窝在柴房里，而是立即出门追凶。
不过半日，通缉令就贴满了大街小巷。
——“看到‘通缉令’了，原来是情杀，难怪得手啦！……那些怀疑荼大人战力的可以闭嘴了！”
——“那女魔头也太恐怖了，听说是人修？”
——“正常正常，人修都是杀魔不眨眼的，现在‘荀斩秋’的名字，都可止小儿夜啼啦！”
可“止小儿夜啼”的荀斩秋，躲得特别辛苦。
她本就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墨婳舍了性命也要帮她，她自然不会放任墨婳不管。
但只要墨婳踏出结界半步，荼玉楼就能觉察到她的位置。
她一介凡人，又不大禁得起御剑的长途跋涉。
于是，荀斩秋跟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地搬家、易容。
一直不离不弃。
竟慢慢地将墨婳转移到了距魔都三百里的郊外。
依着她的速度，彻底离开魔界，还需要个把月。
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看着都辛苦。
而最叫荀斩秋发愁的，还是一个字——“穷”。
换房子需要魂晶、吃饭需要魂晶、连最便宜的辟谷丹也需要魂晶……
别说修真界的灵石，在这里不流通。
就算能正常兑换，她也早把积蓄都换成救命的“不死药”了。
荀斩秋就这样辗转漂泊、风餐露宿……
看得众师兄妹们都一阵心疼。
不知不觉，梦境结束。
桑拢月等人睁开眼睛，夜色正浓。
而五师姐正趴在祸斗柔软的肚皮上，呼吸均匀，睡得特别安心。
“让她好好睡一觉吧。”洛衔烛轻声道。
桑拢月也打了个呵欠，“嗯嗯！有事明日再说，看了一整个长梦，好累啊。”
远在墙头护法的啸风，不知何时变回了人形。
他一条长腿自然地垂落，另一条屈膝，支撑着手肘，是个很帅很装逼的姿势。
唯有两只猫耳，被月光镀上一层绒绒的柔光，破坏了他的冷酷。
啸风头也没回，淡淡道：“你们好好睡一觉吧，我来守夜。”
对哦。
小师兄是猫科动物。
夜行的妖，晚上不困。
这个念头闪过，桑拢月就模糊地哼唧一声，然后挨着荀斩秋，整个人放松地陷入祸斗暖烘烘的毛毛里。
一秒钟就睡了过去。
薛白骨也有些累。
其实一粒养神丹，就能解决疲惫。
但月色正好，此时魔都的夜市也已经散场，一片寂静安宁。
冷空气下，是暖烘烘的‘真皮凶兽’，好适合痛痛快快地安眠一夜。
薛白骨便也找了个角落，躺进了祸斗的毛里。
打呵欠这件事，一定是传染的。
洛衔烛刚打了个呵欠，就听到师兄们的小声吐槽：
“大师兄，这场景好可爱啊，我都舍不得睡了。”
原来，包不易正捧着他的双下巴，星星眼看着熟睡的师弟师妹们。
荀斩秋累了多日，睡得特别沉，长长的马尾，都盖在小师妹身上。
更显得桑拢月小小一只，她蜷缩着，整个人都快掩盖在祸斗厚厚的皮毛里。
少女脸上还有一点点尚未褪去的婴儿肥，腮帮子有点鼓，呼吸均匀又安静。
就连四师弟，这乖乖的睡相，也不那么像鬼了。
倒像只安静的熊猫。
“我早说过小师妹很可爱，”周玄镜用很轻的声音说，“她入门后，我们这些各自为政的师兄、师姐，竟也聚到了一处……”
“呼——呼噜——呼——”
周玄镜：“？”
刚刚还说“他都舍不得睡”的包不易，已经鼾声如雷了。
周玄镜：“……”
洛衔烛忍俊不禁，递给周玄镜一张“隔音符”，笑道：“大师兄，你也早些安置吧。”
.
一夜好眠。
同样的季节，魔界要比修真界冷得多。
因为被荼玉楼追杀，荀斩秋不得不隐匿墨婳的行踪。
于是她坚持不同她住在一间房子里，以至于居无定所，甚至沦落到睡狗窝。
夜里被冻醒是常事儿。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她睡过最暖和、最舒服的一觉。
甚至感觉体内灵力都更充沛了些。
只是，她伸着懒腰醒来时，才恍然想起，还有师兄妹们在呢！
荀斩秋连忙把距离自己最近的桑拢月摇醒：
“小师妹，醒醒！此地不宜久留，到了辰时，就会有人来喂那些双头犬啦！”
桑拢月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脑袋上还支棱着几根祸斗的狗毛，眯着眼睛，鼓着肉乎乎白生生的腮帮子：
“啊，该起床了呀？”
荀斩秋被她可爱到，一瞬间，竟有了种“算了孩子还小，让她多睡一会儿怎么了”的危险想法。
但其他师兄师姐也已经醒了。
周玄镜一息之间便清醒过来，恢复了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既然时辰到了，便出发吧。”
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都令行禁止，起身整装，动作利落。
荀斩秋有点没跟上节奏：“去哪儿啊？”
桑拢月仍旧顶着一撮狗毛，但人已经清醒。
她抬手唤醒腰间重剑，反手负在背上：
“前因后果都弄清楚啦，当然是去要荼玉楼的狗命！”
第520章 三师姐：区区几千条都背不下来？
那个姓荼的狗东西，先挟恩图报，让五师姐和他假成亲在先。
又约法三章，要扮演什么贤妻，立什么狗屁规矩，放任五师姐被家仆欺凌在后。
最过分的是，那什么琅娜想要五师姐的命，他竟然也不闻不问。
……狗东西！
欺负臻穹宗没人吗？
不把他肠子拽出来，在脑袋上打个结，她就不姓桑！
而其余师兄师姐们显然都是同样的想法，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唯有荀斩秋挠挠头，小声说：“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因我而起，他丢了性命，天道会不会……”
薛白骨当即道：“五师妹，功德是可以攒的。”
荀斩秋：“哈？”
薛白骨把自己捡尸体的经验分享给她：
“挖坟掘墓是很损阴德的事，不过，我平时都洁身自好、乐于助人，所以，偷了那么多尸体，还没被天道降下任何惩罚。”
荀斩秋没说话。
但她的表情出卖了她。
——显然没相信薛白骨的“歪理邪说”。
不过，理论知识，还是要看三师姐。
洛衔烛忽道：“荀斩秋，你除了练‘杀戮剑道’和修习‘杀戮术’之外，有好好地看典籍吗？”
荀斩秋汗毛一炸。
被三师姐连名带姓地叫，这是所有臻穹宗师弟师妹的噩梦。
荀斩秋下意识站直身体，讷讷道：“有的……”
洛衔烛眯起眼睛，严厉道：
“《杀戮真解》、《杀意三千问》、《杀戮之心的凝练与克制》，《杀心与杀行辨》、《杀道心魔录》、《杀戮道源流考》、《先贤杀道札记》、《杀生不杀心》这几本最基础的理论，你都好好看了？”
荀斩秋瀑布汗：“………”
啸风和薛白骨同时露出“你完了”的同情眼神。
周玄镜好像忽然对祸斗的大尾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副“大家长教训孩子我不插嘴”的端正态度。
桑拢月悄声问身旁的包不易：“二师兄，三师姐在背贯口吗？”
包不易不敢回答，连忙对她使眼色。
桑拢月吐吐舌头，就对上洛衔烛凌厉的眼神，瞬间也老实了。
洛衔烛继续对荀斩秋死亡凝视：
“只顾着贪图提升修为和剑法，殊不知，连根基都没打牢固！
‘纵有恩于己，若其罪不容诛，亦当杀之’，这条隐藏法则，在《杀意三千问》第一千两百二十六条，记载得清清楚楚，你竟不记得！”
洛衔烛那痛心疾首的语气，像极了在问“一加一等于二你都不知道”？
听得荀斩秋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她跟小学生似的，脑袋垂得低低的，乖乖挨骂。
整个人都要枯萎了。
桑拢月、薛白骨、啸风几人也一声都不敢吭。
生怕“救人”不成，反倒引火烧身，惹得三师姐改为拷问他们。
唯有周玄镜轻咳一声，解围道：“既如此，说明五师妹可以对荼玉楼动手，这是好事，事不宜迟——”
包不易也打圆场：“是啊，喂狗的快来了……我们快些离开，免得被发现？”
洛衔烛这才停止了教训。
她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仿佛很不理解，区区三千条法则，和十几本砖头那么厚的大部头，哪有那么难背下来？
“那走吧。”洛衔烛妥协，“大师兄，回宗门后，我得好好考考他们所有人……先走吧。”
.
臻穹宗几位师弟师妹谨小慎微地跟着师兄师姐们离开，如同一只只乖巧的鹌鹑。
留下身后一群比鹌鹑还乖的双头犬。
围墙内发出喂狗人疑惑的声音：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些烈性魔物怎么这么安分？”
“岂止是安分，简直像被什么吓呆了似的，个个都夹着尾巴！但谁能吓着它们啊？”
“不狂吠，不咬断铁链，也不咬断人的脖子……不管何方神圣，都是好事，祝吓到它们的大能心想事成！！”
.
“大能”桑拢月早就御剑飞远。
正和师兄师姐们商议对付荼玉楼的计划。
原本大家想群起而攻之，一剑结果了他。
但经过复盘，很快就发现了重要问题。
——这姓荼的似乎野心不小，不但觊觎少主之位，还想取代骸娘……
魔界少主刑九幽的死活，桑拢月才不在乎，但她绝不会放任“娘亲”不管。
于是，几人很快定下了策略：
不止要荼玉楼的命，还要搞清楚他为何那么自信、到底有哪些底牌，然后给骸娘预警。
荀斩秋表示：“摸清荼玉楼的底细不难，墨婳有办法出入他的所有秘道，之前还曾为我偷过‘缚心奴丹’的解药——”
桑拢月：“自然，她本身就是钥匙嘛。”
荀斩秋：“啊？”
周玄镜：“难怪她拿‘缚心奴丹’的解药，如探囊取物。”
荀斩秋：“哈？”
洛衔烛：“一切都解释得清了，既如此，墨婳连他宝藏的位置，多半也是清楚的。”
荀斩秋：“什么宝藏，什么钥匙？”
周玄镜、洛衔烛、桑拢月三人诧异地看着她：“这不都是你回忆里的信息吗？”
荀斩秋更一头雾水了，露出清澈而迷惑的眼神。
包不易拍拍她的肩膀：“罢了，他们仨是臻穹宗智力天花板，不像我们…”
啸风似乎不大想承认，默默地往桑拢月身边挪了挪。
薛白骨则顶着一双比荀斩秋还清澈的熊猫眼：“嗯？”
荀斩秋捂住脸：“…二师兄，你说得对。”
不过桑拢月等人迅速地给她科普了墨婳身上的“魂钥印”。
荀斩秋倒很自信，表示墨婳一定会配合，不过——
“我没魂晶了，再交不出寄舍钱，墨婳就会被赶出去，荼玉楼很快就能找到她……
哎，可惜我在那小屋外布的法阵，消耗了很多灵力呢，还没住到日子就浪费啦…你们谁有魂晶续个房费？”
兜比脸还干净的臻穹宗全体：“……”
荀斩秋咬牙：“罢了！大不了把她接出来，找个安全点的狗窝安置，反正有祸斗——”
啸风、薛白骨、包不易这三个嗅觉最灵敏的，纷纷表示魂晶的事肯定还能想办法。
就见桑拢月一挥小手：“区区魂晶而已，之前是没时间，今日就带你们暴富。”
啸风脱口：“卖十转还魂丹？”
“那不叫暴富，”桑拢月说，“还记得吗？黑市有人高价悬赏血盆煞……”
她伸出左手，轻轻一晃，猩红粘稠的半流质物，就丝丝缕缕爬上了手背：
“走，跟我领赏金去。”
第521章 血盆煞兑水
荀斩秋目瞪口呆：“这不是你好不容易收服的邪祟吗？都拿去换魂晶？！”
薛白骨也是个实心眼的：“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它还帮过三师姐呢。”
桑拢月解释：“当然不真拿它去换，血盆煞反正是流体，只用一部分就行。”
“可是，”啸风提出建设性意见，“它在魔界‘作祟’这么久，甚至还有人‘上供’，本体多大，应该有人了解的……”
包不易接过话头：“只拿一部分，悬赏者恐怕不会相信。”
“所以啊，”桑拢月已经把血盆煞本煞倒在地上，掏出光阴葫，又将右边袖子里的血太岁叫出来，才说：
“我决定给它兑点水。”
众人：？
末法州的肉铺，有奸商卖注水猪肉。
如今，魔界也有桑拢月“卖”注水邪祟。
荀斩秋还在目瞪口呆的时候，周玄镜等人早默契地去周围布阵，替她护法了。
桑拢月的办法简单粗暴。
她把血盆煞切割出好几份，又糅杂了一些同样血红色的“六郎”进去。
方才把腰间一排灵剑唤醒，指挥它们切割血盆煞。
那么多灵剑，快如残影似的飞速斩下去，惹得“猩红”四溅，这诡异的场面——
“像极了剁饺子馅儿。”包不易专业地评判。
众人：“……”
周玄镜也看得眼皮直跳。
作为一个剑修，他把剑看得比老婆还重，自己攒的灵石，几乎都用来保养“寂灭无生剑”了。
实在见不得一群上古灵剑，在他眼皮子底下“剁饺子馅儿”。
真是暴殄天物啊！
而荀斩秋小小声：“小师妹这是在做什么？”
薛白骨也一头雾水，摇摇头。
啸风头顶猫耳竖得直直的，无脑吹：“小师妹做事，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守好阵法，保证无人打扰，替她护法就是。”
还是洛衔烛最客观，分析道：
“小师妹操纵灵剑，每将血盆煞斩断一次，血太岁便挥舞触手，将其修复。
而血盆煞每修复一次，就长大一分。
至于千年腐尸‘六郎’……”
洛衔烛顿了顿，说：
“《玄枢镇骸经》的‘枯骨代厄篇’，曾记载‘尸朽千年，形魄未散，骸中蕴幽，可纳诸苦。’。
那么，六郎的作用，应该是代替血盆煞受苦。”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
不愧是三师姐啊！
真渊博！
“所以，”啸风总结，“小师妹一边斩断血盆煞，一边用‘不死药’给它修复，令其迅速长大，同时，又把被斩断的痛苦，全都转移给‘六郎’。
这样，血盆煞就能无痛‘长大’，很快‘复制’出好几个自己来？”
周玄镜微微颔首。
荀斩秋钦佩地说：“小师妹也懂这么多？她也和三师姐一样渊博吗？”
“那倒不是，她只是了解自己的魔宠罢了。”一道略尖细的声音，从周玄镜身上发出。
众人：“……”
荀斩秋：“！！！？嗯？我是不是听错了？？”
周玄镜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封住人面疮的喉舌。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而包不易悄悄对目瞪口呆的荀斩秋传音入密：
“你没听错，那声音是大师兄……的心魔。有时候，他的心魔比本人要诚实，哎，净瞎说大实话。”
荀斩秋：“？？？？”
什么心魔？
还会说话？？
她在外游历这段时间，都错过了什么？
就听薛白骨念念有词地算账：“假如悬赏一万魂晶，而一颗不死药一百上品灵石……哪个更划算呢？”
荀斩秋：“不死药吗？”
一百上品灵石一颗？
难道是当初她折返回修真界、花掉所有积蓄购买、而救活墨婳的那一整瓶‘不死药’？
薛白骨耳朵倒是灵，顶着一双熊猫眼凑过来：
“对呀，小师妹的‘十转还魂丹’，被人改了名字，卖到偏远的地方。”
荀斩秋：“！”
还真是‘十转还魂丹’！
难怪她刚收到那丹药，就觉得它们灵韵氤氲，光华内敛，不似凡品。
原来是‘不死药’啊！
就听薛白骨继续热心解释：
“大师兄说了，有不少‘跑丹的’，专门去臻穹宗进货，再跑到偏远地区，仗着信息差，价格翻倍，专门骗那些消息闭塞的散修。”
荀斩秋目光逐渐呆滞：“……”
散……修……
价格……翻倍……
.
臻穹宗里，从东方掌门起，就奉行着“可以买贵的，但不能买贵了”的消费观。
发现自己“买贵了好多”的荀斩秋，迟迟没能从打击中回过神。
直到桑拢月将血盆煞改造完毕，拖着三坨海浪般高的邪祟回来，找她这个“地头蛇”带路去黑市时，五师姐才终于振作起来。
荀斩秋在魔都隐姓埋名许久，早已是这里的地头蛇。
就连周玄镜，也未必比她更了解魔都里的黑市。
“最大的黑市在东市，不过西市更鱼龙混杂，私底下的悬赏通常都在这里。我更推荐去西市。”
荀斩秋将灵力运于指尖，熟稔地在地上画出简易坤舆图，又道：“不过，我们最好集体易容。”
她这个“通缉犯”自不必说，自然要易容才好露面。
而魔族本就排斥人修，黑市里的风气更甚。
荀斩秋当初便是在黑市遭遇过不少敌意，才不慎闹出人命，被“杀戮道”反噬。
不过这一次，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
不仅有三师姐的“障目符”稍稍改变众人容貌，他们还各自设计了一番魔纹。
不消片刻，臻穹宗弟子们便都成了“土生土长的魔族”。
.
“出发！”桑拢月扬起半张爬满繁复魔纹的小脸，意气风发。
臻穹宗众人撤去结界，浩浩荡荡奔赴西市。
有了魔纹的修饰，果然再没人向他们投去异样的目光。
尤其桑拢月还刻意模仿、融入魔族，在她的带领下，臻穹宗众人都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看上去比本地魔，还更像魔族。
唯有洛衔烛有些担忧：
“都说‘魔都苦血盆煞久已’，却一直没人抓得住它，我们贸然带血盆煞去换赏金，会不会太引人注目啊？”
桑拢月却道：“就是要引人注目！”
周玄镜微微挑眉，其余师兄师姐也脚步略顿，等着她的下文。
桑拢月嘿嘿一笑：“若只为了赚些魂晶，可不值得我们这样兴师动众。
最终目的当然是为了弄死荼玉楼！并瓦解他的底牌！
他可是魔界第二号人物，没那么容易对付……
既然各方势力都想要血盆煞，我们不妨用它赚一笔的同时，搅乱一池春水。
浑水才好摸鱼嘛。”
第522章 虱子窝黑市
周玄镜赞道：“好一个‘浑水摸鱼’！”
“不错。”洛衔烛也颔首，“出其不意刺杀他或许可以做到，但荼玉楼的势力盘根错节，其人也野心勃勃……”
其实，她早就想说，他们对付荼玉楼，不仅仅是给五师妹报仇，也不仅仅关乎骸娘的安全。
这位魔帅，对修真界成见、敌意都很深。
他所密谋之事，也许和‘对付修真界’也有关。
这家伙似乎是个“主战派”。
经过冥界的见闻，不止洛衔烛，臻穹宗众人都不愿意再看到战争。
倘若能把两界的冲突，通过‘消灭荼玉楼及其党羽’的方式，按死在萌芽里，那就再好不过了。
.
“就是这儿啦。”荀斩秋在一处牌楼面前停下。
桑拢月发出狐疑的声音：“五师姐，你确定？没走错吧？”
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也盯着头顶的牌楼，表情一个比一个一言难尽。
——那牌楼上，赫然用草书写着“虱子窝”三个大字。
试问，谁会给交易的集市，命名为“虱子窝”？！！！
周玄镜轻咳一声：“魔界起名字就是这样的，比较……呃，随性，你们习惯就好。”
众人：……行叭。
桑拢月小小声：“这么说，那个‘醉生梦死楼’，还算是体面的名字了？”
“相当体面呢！那可是魔都第一号的大酒楼！”荀斩秋语气里，竟带着一丝‘酒楼前员工’的骄傲。
就听啸风幽幽的：“那第一酒楼给你结工钱了吗，五师姐？”
荀斩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别说工钱了，她最后一天和桑拢月打架，把厨房给砸了。
掌柜的估计满世界找她要赔偿呢。
看着石化的五师妹，洛衔烛忍俊不禁：“别理老七，我们进西市看看吧。”
.
进入“虱子窝集市”之后，他们更不敢相信此地是黑市了。
——迎面一条“人脸大章鱼”，正挥舞着他的八条触手烤串。
那些触手格外灵活，四条翻烧烤，两条撒调料，一条收魂晶，还有一条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
“本摊烤串，绝对新鲜！肉是老板自己身上现切的！”
修饕餮道的二师兄一脸钦佩，魔族的老饕这么卷吗？？？
竟然以身祭道？！
对上包不易的目光，摊主扯着嗓门补充：“别怕别怕！烤熟了绝对不咬人！”
还……咬人吗？
走在边边的薛白骨，默默地往里挪了挪。
啸风背着飞机耳，悄声：“五师姐，这‘黑市’看着不大严肃啊……”
拥有“暗榜悬赏令”的黑市，不应该神秘诡谲，恐怖阴森，逼格很高……
至少不应该一进门是个烧烤摊吧？
荀斩秋低声回：“魔族是这样的，比较…不拘小节。就连悬赏令也藏在这种店铺里的。”
“原来如此…”包不易大为震惊。
洛衔烛道：“那我们便按着原计划，分头行动？”
“嗯嗯！”桑拢月扬起手的同时，周玄镜便不动声色地布了一道极其精妙的结界。
在旁人眼里，他们几个只是在正常走路。
实则，桑拢月已经把制作好的两份“兑水血盆煞”，分发给师兄师姐们，兵分两路。
荀斩秋带队，与桑拢月、啸风一组。
周玄镜带队，与包不易、薛白骨、洛衔烛一组。
由于悬赏令不止一家，分头行动既可以多打探一份消息，也可以多一份巨额的魂晶奖励。
荀斩秋对黑市还真熟悉，一路走街串巷，带着桑拢月和啸风在各路奇形怪状的摊主与货物之间穿梭。
最终在一家老店前停下。
只看店面就知道一定是老字号——
门框上的污垢不知沉积了几千年，连包浆都反光。
大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斗殴，血迹也一层包着一层，散发着一股历久弥新的腥臭。
半截“商品展示柜”支棱到门外，展示柜上一颗圆滚滚的头颅，正用一种抑扬顿挫的魔性腔调重复：
“神仙倒，神仙倒，元婴真人也放倒～”
“销魂散，销魂散，销魂蚀骨，魔尊也把持不住～”
“化功散，最阴毒，杀人不见血糊糊～”
桑拢月和薛白骨跟着荀斩秋走进店铺里。
掌柜的从堆积如山的药葫芦、瓷瓶和铁箱子后边探出脑袋。
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他们，不耐烦地挥挥手：“这儿的药丸不卖小孩子，去去去！想吃零嘴去街角找八爪怪。”
啸风竖起头顶猫耳眯起琥珀色的眼睛，“你叫谁小孩子？”
桑拢月将体内灵力贯注于身后的千钧羽，重剑应声出鞘半寸。
上古灵剑的凛冽杀气，瞬间涤荡开来。
掌柜的一个激灵，瞪圆了小眼睛。
桑拢月又故意散发出一丝魔气，才挑眉道：“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谈生意？”掌柜的一改之前的散漫，从椅子上跳起来，用一只完全白骨化的手，利落地拨开柜台上的瓶瓶罐罐，笑得特别热情：
“小老儿有眼不识金镶玉，几位小姑奶奶、小爷，想要哪种药丸？见血封喉的毒药，还是烈性春药？”
荀斩秋、啸风、桑拢月：“……”
桑拢月与荀斩秋对视一眼，才轻咳一声，低声说：“老板，你这里有没有悬赏令可以接？”
掌柜的神色又变，警惕道：“什么悬赏令？”
桑拢月：“血盆煞。”
谁知，掌柜的瞬间垂下眼皮，兴趣缺缺道：“不收！”
桑拢月：“？”
啸风：“？”
掌柜的用一只好手、并一只枯骨手，重新把他那些瓶瓶罐罐摆回去，咕咕哝哝地抱怨：“我当什么大生意呢，每天都有人声称他们看到血盆煞…”
荀斩秋：：“百万魂晶赏金，是真的？”
“你倒懂行。”掌柜的掀起眼皮，又接着抱怨，“实际上，谁抓到过？血盆煞那东西，神出鬼没，根本就——”
掌柜的忽然噎住。
——荀斩秋飞速地撕下“障目符”，又贴回去。
掌柜的：“！！！！你你你……止小儿夜啼的那个？！”
荀斩秋冷酷脸：“现在知道我的实力了？”
“！！”
掌柜的只犹豫了一秒钟，就吆喝店里的“人头伙计”们，将店门关上，闭店接客！
啸风紧张地背起飞机耳，握紧了绯夜啼。
桑拢月也小小声：“五师姐，你亮明身份是可以的吗？你不是通缉犯吗？！”
荀斩秋老神在在：“放心，荼玉楼比较抠门……血盆煞比我贵多了。”
第523章 一手交煞，一手交魂晶
桑拢月：“。”
她很想说那不是价格的问题，就见掌柜的折返回来，搓搓两只不对称的手：
“几位贵客，抓血盆煞可是魔界近年来头号的‘追杀令’，小老儿得验货。”
桑拢月大方道：“规矩我懂，不过，只能远观，否则，它跑了算谁的？”
想必血盆煞的逃逸速度，早就闻名魔界，掌柜的连连点头。
此时门板已一块块上齐，唯有缝隙间透进几丝光亮，与跳动的烛火交织。
在这等光源的映衬下，光阴葫里的血盆煞不断翻滚，凶悍异常。
看得掌柜的啧啧称奇，仅剩骨头的那只手，啪啪啪地拍在好手掌心上，“还真是本体！”
桑拢月挑眉：“你倒有些见识。”
“这店我守了上千年了，好东西见过一些。”掌柜的笑着伸出手，桑拢月却将光阴葫夺了回去。
“等等。”她也摊开一只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掌柜：“一定，一定。不过，我只能确认它是本体，谁知是不是全部？”
桑拢月作出为难的样子：“可万一放跑了它，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你有什么办法验证，还保证它跑不掉吗？”
掌柜的沉吟片刻：“几位贵客请喝茶，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掀开布帘子，进了后边的内室。
只留两颗头颅伙计，给他们倒茶。
桑拢月给啸风使了个眼色，啸风立即拉着荀斩秋去给那俩没手的伙计捣乱。
桑拢月便悄悄放出几只魔宠，迅速地在房间里搜查起来。
血太岁负责警戒，真正的‘血盆煞本体’负责钻入犄角旮旯查看，小长生则穿墙而过，监视着掌柜……
大家效率都很高。
——片刻后，掌柜的回来时，艳鬼已经偷了他半柜子的春药了。
而掌柜的由于过分激动，没注意到那些小细节。
他带出的法宝，也很快测试出了“注水版血盆煞”的体积。
“这么大！货真价实……是它没、没错！”掌柜的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
他又搓搓那两只不对称的手，“几位稍后，我去跟‘东家’报备，这就给你们取足额的魂晶。”
“等等。”桑拢月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当着我们的面联络。”
掌柜的也瞬间板起脸，“这可不方便。”
话音刚落，那两只头颅，倏然飞过来。
荀斩秋二话不说，拔剑就砍碎了一双。
一箭双雕，两个脑袋全都失去了生气，脑浆飞溅了一地。
掌柜的：“！！！！”
桑拢月：“？！”
啸风却一脸淡定，好像很习惯五师姐的做派。
荀斩秋比他还淡定，反手握住“问罪”剑，念念有词：
“杀生不虐生，善哉善哉。——并非我弑杀乱杀，乃是那头颅对我有杀意在先。”
她又用平静的语气，对吓呆了的掌柜说：“你对我也有杀意，你想杀人夺宝。”
掌柜的快把两只手摆出残影了：“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他痛痛快快的：“姑娘……不！姑奶奶，您别杀我，我这就当着几位的面，跟上边申请魂晶！”
.
另一边，包不易和薛白骨也在努力寻找“悬赏代理人”。
两人在一个“人修特产”的摊子前驻足。
这里围着一大群好奇的魔族。
那药贩子唾沫横飞：
“正宗人修灵丹！吃了当场飞升！只要五百魂晶！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可是修真界的‘尖货’！宗门大比知道不？那个魁首，万年不遇的天才月儿仙子，她炼制的丹药！”
这话引起一片哗然。
当即就有人要买一颗尝尝，结果当场吐了。
没等药贩子辩解，围观魔里已经有人替他站台：
——“看起来是正宗的！听说那位月儿仙子炼制的丹药，味道越恶心，效果越好！”
——“魔族吃了没事吗？”
——“那位月儿仙子，是混沌灵根，她炼的丹药，咱们指定能吃！”
——“那我也来一粒！”
见状，薛白骨悄声问：
“就算在修真界，小师妹的丹药也一颗难求，我娘的铺子里永远缺货……他竟搞得到，一定大有来头，悬赏令会不会在他手里？”
包不易：“啧啧，骗子，那是假药。”
薛白骨钦佩道：“二师兄，你隔这么远，一眼就看出来了？”
包不易把他拽走：
“小师妹的丹药，黑市都炒到什么价了？他敢卖这么便宜，但凡有一颗真货，都得把裤衩子赔进去，走走走！”
薛白骨一步一回头，就听到那药贩子口出狂言：
“谁能把丹药吃下去，还不吐，就有奖励！——奖励再来一颗！”
薛白骨：“…………”
好吧，果然是假的。
真的怎么舍得当奖品送呢？
“不过，”薛白骨小小声，“原来小师妹在魔界也这么火啊。”
包不易挺了挺胸脯：“那当然，不看是谁的师妹！”
薛白骨真诚回答：“我师妹啊。”
包不易：“。”
不是，回答这么丝滑，我是在提问吗？
怎么装到一半，被你截胡了？
包不易的吐槽还没出口，就收到了大师兄和三师姐的传音。
周玄镜：“速来。”
洛衔烛：“找到真正的‘悬赏代理人’了。”
.
而另一位悬赏代理人——枯手掌柜——也申请到了经费。
经费是由一卷黑风护送过来的，那风将储物袋交给掌柜的之后，便原地打个旋儿，消失不见。
看得师姐妹三人啧啧称奇。
桑拢月忽然想念起三师姐，如果她在场，一定能当场报出这黑旋风的名字和用途。
就听掌柜的骄傲道：
“这是专门护送贵重物品的魔物‘乌旋’，一路都隐身，管你什么样的大能，都注意不到它的气息。
只有送到正确地点、交给正确的人，它才原地消失。那么——”
掌柜的拍一拍他身后那巨大的、装着‘注水版血盆煞’的容器法宝，说：
“小老儿做生意童叟无欺，一手交煞，一手交魂晶。
谁都不能黑吃黑！
否则，用得起‘乌旋’的主顾，可不会放过你们！”
桑拢月在心里“啧”一声。
难怪要给她仔细介绍呢，合着是在彰显实力。
不过正合她意。
反正她也没打算把‘注水版血盆煞’带走。
桑拢月接过储物袋，点了点里边的魂晶：“成交！”
“痛快！”掌柜的笑道，“几位再坐一坐，我去把这血盆煞收起来，再上一些上好的茶点。”
桑拢月做出期待的样子：“茶点倒无所谓，要是能以折扣价再卖一点毒药就更好啦。”
掌柜的一喜：“自然自然，稍等片刻！”
这一回，桑拢月没派小鬼长生盯着他。
但她拉起荀斩秋和啸风就走，同时传音入密：“快跑！不出意料的话，荼玉楼那厮要找过来啦！”
荀斩秋：“啊？！”
而啸风早就形成了“小师妹说什么一定对”的认知。
他二话不说掐诀破门，使出妖族最快的身法，拽着两位师姐就逃之夭夭。
.
内室之中，掌柜的躲在一角，用那只枯骨手激动地在“血契卷轴”上写道：
“魔帅在上，卑职发现线索，特来禀报——荀斩秋现身了！就在我铺子里。您放心，卑职定会稳住她，保管跑不了。”
第52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魔族的“血契卷轴”作用和修真界的“传音玉符”差不多。
只不过一个用写的，一个用说的。
当卷轴上的字消失，也就意味着对方收到了他的消息。
枯手掌柜甫一见到信息发送成功，便立即又追加一条：
“魔帅在上，卑职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禀报，血盆煞找到了！正在小的店铺里，兹事体大，请再派人护送！”
.
荼玉楼近日来都很颓废。
看到属下来禀报，也兴致缺缺。
直到听说传信的‘枯手’，居然带来这样的惊天消息！
荼玉楼霍然起身：“好！”
下属好久没见过魔帅这样神采奕奕了，也喜上眉梢，握拳行礼，道：
“血盆煞形成容易，却鲜少有这般规模的！还开了灵智，拥有探听消息的特殊技巧，不知经历过怎样的造化呢！
多方势力都想要这血盆煞，却被我们抢先！虽然花费百万魂晶，但也是值得的，恭喜魔帅，贺喜魔帅！”
荼玉楼却道：“你说得对，血盆煞的确难得，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下属：“啊？？”
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
魔帅不亲自去查看吗？
那魔帅刚刚在激动什么啊？
在下属一头雾水的注视下，荼玉楼身形一闪，化作一股黑烟，破窗而出。
惹得军营中无数站岗的魔将、魔兵们，都下意识挺胸抬头，努力表现出勇武的一面。
可惜，魔帅连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
以最快的速度，飞往了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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虱子窝黑市（西市）内。
枯手掌柜一边幻想自己如何一步登天，成为魔帅眼前的大红人，一边胜券在握地踏出门。
然后整个人都麻了——
“人呢？！！！”
“那么大三个大活人呢！？？”
“荀斩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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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等人早跑远了。
还不忘给大师兄他们传音报备。
刚收到“此地不宜久留”警告的周玄镜，却很稳得住。
他面不改色，对面前的“悬赏代理人”说：“阁下无法证明身份，便恕我无可奉告。”
大师兄这派头，不仅唬住了对面的魔族，就连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也纷纷投去钦佩的目光。
不愧是大师兄啊！
这气定神闲的劲儿，根本不用证明自身实力——他至今连血盆煞都还没拿出来呢！
那魔族反倒自证起来：“阁下放心！不瞒你说，我虽是掮客，但上头有人，在这西市做生意，没靠山，怎么敢接这种活儿？”
周玄镜只是微微挑眉。
那魔族咬牙道：“我有刑狱司护着！”
包不易和薛白骨不明觉厉，洛衔烛未发一言，只安心地等大师兄发话。
果然，周玄镜冷笑一声：“我们要交易的血盆煞，想要它的，有多少人，你我心里都清楚，不要拿我当平头百姓糊弄。”
那魔族被怼了，反而更恭谨，陪笑道：“大人别急，在下还没说完呢。”
他四处看看，又布了一道吞音界，才道：“刑狱司司长乃是深渊将的亲信……这么说，您明白了吧？”
周玄镜：“深渊将啊…”
魔族道：“除了咱们魔族少主、魔帅之外，不就是八方魔将了？那左右魔王，都是文职，没有实权的！
八方魔将之中，贪狼将为首，但是啊……刑隐重伤不治，到现在还没转醒，如行尸走肉一般……
那个骸娘，据说这里不好使。”
那魔族指指自己的太阳穴，对臻穹宗几人挤眉弄眼。
总之，说了一堆，旨在证明自己背景深厚，出得起悬赏，请周玄镜放心拿出血盆煞验货。
双方各自“验货”、“验资”时，荼玉楼已经莅临了西市。
刚抵达，他就察觉到了修真强者的灵力波动。
不过，虱子窝鱼龙混杂，倒也不稀奇。
荼玉楼没理会旁的，径直钻入枯手的春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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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周玄镜也与那魔族钱货两讫。
他们没久留，和桑拢月一样，刚拿到魂晶，便匆匆而去。
洛衔烛还给几人换了新的障目符。
以至于他们重新踏上熙攘的西市巷道时，已经改头换面。
“那不是荼——！”
薛白骨的低呼刚出口，包不易就飞快踩了他一脚。
“！”
以二师兄的吨位，那一脚下去，可够疼的。
好在洛衔烛眼疾手快，连续两张符箓下去，一张止痛，一张静音。
周玄镜暗中掐诀，敛气屏息，以至于几人脚下生风地擦肩而过时，荼玉楼竟没察觉。
等他微微蹙眉，回身仔细看时，臻穹宗众人早不见了踪影。
是刻意隐藏过的修真者气息！
这般精妙的法诀……会是荀斩秋吗？
荼玉楼望着挤满各色奇形怪貌魔族的巷道，眯起眼睛。
但在他掐诀追踪之前，忽然又看见一道可疑的身影。
……不对！
那身法、那修为……是魔宫侍卫中的高手？难道是少主的人？
此时此刻，来黑市做什么？这么巧他 手下刚发现了血盆煞……
一边是已经逃之夭夭、线索几近于无的“疑似荀斩秋”，一边是可以肯定，就在眼皮子底下、很可能去抢他血盆煞的魔宫侍卫。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可荼玉楼还是犹豫了好几息，才咬牙追过去。
没想到，那位魔宫高手，竟没光顾枯手掌柜的春药店。
而是钻入另一家门脸。
荼玉楼便没干预，只冷眼旁观，眼睁睁看他利落地谋财夺命，抢走了血盆煞。
“又是血盆煞？有趣。”
荼玉楼终于在正事上提起一点兴趣，并随手在那“魔宫侍卫”身上下了一道追踪魂印，方才悄无声息地回到枯手掌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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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新近入住魔宫的“未来魔后”、号称魔界第一美人的玲珑魔姬，在她奢华的梳妆台前，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血盆煞得来全不费工夫！
谁说此物难寻？找不到，抢就好了！
有了它，我便如有神助，拥有密布的眼线……整个魔界，都在我的掌握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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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能看到所有秘密吗？”
百里之外，桑拢月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血盆煞本体懒洋洋地爬上她的手背：
【卑职可以，但您做的那些“注水版”不行哦。】
【寿命也极短，顶多活三天，就要干涸啦。】
【不过它们倒是能充当我的眼睛。】
桑拢月提起兴趣：“那岂不相当于我在魔族高层安装了监控？能看久一点吗？”
血盆煞哼哼唧唧：
【给分身供能很消耗精力的，要想多坚持一阵子，除非给卑职多吃一些魂晶呢。】
第525章 中了媚术的荼玉楼，和狗……
桑拢月：“。”
她当即做出守财奴姿态：“不行，魂晶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不可能喂给你！”
血盆煞又开始哼哼唧唧。
荀斩秋好奇地问：“小师妹在跟谁说话呢？”
其余师兄师姐倒是已经见怪不怪了。
周玄镜猜测：“血盆煞？”
桑拢月点头：“嗯嗯！”
她将血盆煞想顺杆爬，骗她魂晶吃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告诉了众人。
——开什么玩笑？魂晶，那可是魔界的灵石！
抠门如她，绝对不可能把灵石当零嘴给喂掉。
然而，周玄镜道：“它没夸大其词。”
桑拢月：“？”
洛衔烛解释：
“对魔物而言，动用技能需要消耗魔气，就像我们人修施法要消耗灵力一样。
在灵力不够充裕的地方，我们也得使用灵石。
这也就是为什么灵石会成为修真界的基础货币。”
“这样吗？”桑拢月推己及人地想了想，觉得好有道理，又问，“可是，从前也没喂过它们魂晶啊？”
血太岁第一个蹦出来：
【从前你也没得噻！】
无数根触手，从桑拢月袖子里伸出来，委委屈屈地晃悠：
【原先老子只能从修真界吸点点稀薄的魔气！呜呜呜！】
【特别是你修为一直在涨，我的气海也跟着水涨船高，弄个久了，从来没吃饱过！】
桑拢月：“！！！！”
原来、是这样吗？
仔细想了想，她的确从来没喂养过这些魔宠。
反而一直驱使它们。
敢情这些小家伙，都在自己喂自己？
……呃，不对，她偶尔也会喂一些魔物的兽肉，那里边或许会富含一些魔气。
但血太岁爱吃的叫花鸡里绝对没有魔气。
“这么说，”桑拢月愧疚道，“我好像确实亏待了你们。”
血太岁立刻蹬鼻子上脸：
【呜呜呜好造孽哦！】
【你还拿我做“十转还魂丹”，但是既然是主人的吩咐，我也不会反对，尽最大努力，燃烧个人，照亮主人就是咯！】
桑拢月越听越愧疚。
心里忍不住想：不就是几颗魂晶么？
她刚从荼玉楼那里骗走了一百万颗，难道还喂不饱几个魔宠吗？
桑拢月于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魂晶：“小蚯蚓，给——”
“你”字还没出口，血太岁就已经卷走了一大把。
甚至还有触手意意思思地往储物袋里伸。
被桑拢月一巴掌打退。
但“撒娇卖萌”这一招，肉眼可见地有用。
于是，灵宠空间里所有魔物都跑出来撒娇打滚儿。
血盆煞最甚。
它控制着巨大的液体身形，不住地给桑拢月磕头作揖。
那奴颜媚骨的劲儿，看得其余魔宠，都不知道怎么鄙视它好了。
要不是桑拢月及时相救，血盆煞肯定要被血太岁、九头鸟、祸斗它们群殴。
最终，桑拢月还是给每只宠都分了一些“魂晶零嘴”。
最多的一份，暂时给了血盆煞。
而血盆煞，并不只会耍嘴皮子，它也真干活——
不多时，它就调取了枯手掌柜所收的那一份“注水版分身”的视野。
血盆煞叭叭叭地做现场分析：
【这一份分身的幕后‘大东家’，就是魔帅。】
【荼玉楼亲自把它带走啦。好快……呕……要吐了，荼玉楼的身法速度真变态！】
【哇！到地方啦，这是军营？】
【此地距离魔都大概三百里，方阵有一二三四……等等！荼玉楼走啦！】
【他派我的分身去找墨婳，主人，怎么办？】
桑拢月：“啧。”
巧了么不是，她也准备去找墨婳呢。
墨婳姑娘的位置，自然不能暴露。
但什么靠谱的消息都不给，荼玉楼没准明天就会扔了“注水版分身”，那岂不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还是放个眼线在他身边，更稳妥。
桑拢月思忖片刻，吩咐道：“你控制分身，对他这样说……”
血盆煞的心声，其他人听不到。
但桑拢月的话，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荀斩秋不怎么确定地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桑拢月打包票，“反正你本来就打一枪换个地方，荼玉楼应该早就习惯啦，我们稍微给它留一点‘线索’就好。
五师姐，你有什么随身之物吗？”
荀斩秋在身上翻来翻去，觉得什么都舍不得扔。
最后掏出一把簪子：“这是荼玉楼在新婚之夜送我的，没有灵力，应该不值钱？”
洛衔烛看着那做工精美的簪头，欲言又止。
但桑拢月也不大识货，叫出艳鬼便把龙凤簪塞给他：“连成，交给你个小任务……”
.
双头犬舍。
艳鬼攥着簪子，徘徊在狗窝上方，心里就俩字：后悔！
怎么一时耳根子软，就答应了主人的要求呢？
但主人头一次夸他英俊诶！
还夸他能干，夸他连御兽宗宗主陆砚那厮都能迷惑，何况区区一个荼玉楼呢？
——但荼玉楼好可怕啊！
这“可怕”并不是指战力或者修为。
而是……
某种不可言说的能力。
感觉荼玉楼这类魔，一言不合就会把人按住这样那样。
他可以诱惑男魔，但不想失身给一个男魔。
如果能选，他还是比较喜欢异性。
艳鬼忧心忡忡地把簪子藏在犬舍之后，又继续忧心忡忡地飘来飘去。
忽然，他灵光一现。
有办法了！
桑拢月只是叫他“牵制住荼玉楼”，又没说必须得让他亲自勾引啊！
艳鬼狗狗祟祟地掏出一些小药瓶。
那是他之前随着主人，在枯手掌柜的店铺里翻找时，顺的春药。
艳鬼把海量的春药，都喂给了双头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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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荼玉楼还真来了。
一切都如桑拢月预料得一样，荼玉楼找到那把簪子后，便激动地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他本打算将那些双头犬打晕，但没一条狗攻击他。
大狗们都涎水直流，聚在一处，做那不可描述之事。
荼玉楼嫌弃地暗骂一声“畜生”，便继续找人。
艳鬼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荼玉楼一愣：“你……”
艳鬼有点紧张，捏着嗓子说：“是我。”
其实艳鬼也不大确定，荼玉楼究竟能看到谁。
这种媚术是他的看家本领之一，能让被迷惑者看到心头最爱之人的样貌。
媚术成不成功，全看对方用情多深、此刻有没有防备之心。
和修为无关。
好在荼玉楼颇为自信，此刻并不设防。哑声道：“血盆煞的情报没错，你果然在这里，墨婳。”
艳鬼：哦。
原来是墨婳啊。
荼玉楼嘴唇微微发抖，像是印证了心中猜想，欢喜到了极点，又像多日来的苦楚终于有了出口。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没死。”
艳鬼：“……嗯。”
荼玉楼惨然一笑：“那为何躲着我？”
艳鬼：“我……”
荼玉楼步步紧逼，直将艳鬼逼到墙角，眸光阴狠，咬牙切齿：“你闹够了没有？真以为我会永远包容你？”
艳鬼在心里疯狂尖叫：“你不要过来啊！！！！”
但专业选手，就是专业选手！
艳鬼顶着墨婳的脸，只一秒钟就酝酿出情绪，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泛起泪光：“我闹？直到现在，你还以为我在闹？玉楼哥哥，你太让我伤心了。”
荼玉楼一怔。
他眸光一颤，语气柔软下来，颓然道：“你赢了，是我离不开你……跟我回去吧。”
你还真别说，这样一张俊脸，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大佬，这般深情地说情话，连艳鬼都有点动容。
但他忍不住又多嘴问了一句：“怎么回去？还是做妾吗？”
荼玉楼蹙起眉头，语气又沉了下去：“名分的事，本座不是早就同你说过？墨婳，我爱你，一颗心都给你，难道还不够吗？”
艳鬼：“……”
净给那些别人不要的东西。
艳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一把搂住荼玉楼的脖子，娇娇软软地说：“玉楼哥哥，别生气嘛。呼~”
一股阴气扑面而来。
等荼玉楼意识到不对劲时，意识已经模糊了。
艳鬼重新飘到空中，看着下方中了媚术的荼玉楼，和那群嗑了春药的双头犬抱在一起，连连摇头：
“啧啧啧啧啧，有伤风化啊。”
第526章 荼玉楼整个魔都崩溃了
荼玉楼被艳鬼骗进狗群里时，桑拢月等人已经抵达了墨婳的藏身之处。
别说，荀斩秋还挺会选地方。
此处真印证了一句话“大隐隐于市”。
这里虽然是郊外，但村落里人家不少。
魔族的村落，与人族的区别，大也不大。
田间地头也有劳作的农民，只不过农民们有的长着角，有的带着魔纹花臂。
见到小二打扮的荀斩秋时，还有魔热情地打招呼。
而这里昼短夜长，阳光没那么足，于是田里的作物基本都是“鬼面麦”、“血粟”、“阴魂藤”等等。
这其实都是一些平民用来充饥的食物，还带着少量的魔气。
就是看着比较掉san。
——啸风尾巴上的毛都炸了，只是面上不显，依旧挺胸抬头，好像一点没被吓到。
洛衔烛忍着生理不适，求知若渴地仔细观察。
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魔界农作物的实物。
桑拢月和薛白骨则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些小东西长得挺别致。
桑拢月忍不住问：“这些东西自带魔气，能炼制成魂晶吗？”
周玄镜微微摇头：“太稀薄了，用它们炼制魂晶，所消耗的魔气，比炼出来的还多，是一笔赔本买卖。”
包不易托着他的双下巴：
“就好比我们修真界，在灵气特别浓郁——比如灵脉里，才能炼制出灵石，否则也没人在大街上炼灵石？”
桑拢月：“但优质灵脉，都集中在少量的大宗门里，通常用来给内门弟子修炼，也鲜少有多余的拿来炼制灵石。
所以灵石才格外稀缺，成为硬通货？”
洛衔烛赞许：“不错，小师妹分析得很中肯。”
桑拢月却又问：“但很奇怪诶，我们修真界到处都被魔气污染。
咱们仙宗盟的五大宗、乃至于南明琉璃州的正道盟，都说这是‘末法时代’的象征——魔气太多、灵气太少。
可魔界的魔气也没有很浓郁呀！跟修真界的灵气浓度差不多。”
众人都被问住了：“……”
就连最渊博的洛衔烛也一时难以回答。
正在此时，荀斩秋说：“就是这里了。”
.
那是一户看起来很普通的农家小院，大门锁着。
荀斩秋捏了个法诀，门锁自动打开。
踏入院子，荀斩秋就撕下障目符，从“醉生梦死楼店小二”变回了飒爽的五师姐。
墨婳也笑着迎出来：“你回来啦！今日不用再吃辟谷丹，我给你做了——”
看到一群俊男美女，墨婳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视线跳过薛白骨和包不易，充满敌意地望向英俊高大的青年、俊美的猫耳少年、宛若明妃仙子的温婉姐姐、以及明眸皓齿的小妹妹……
“你们是谁？”墨婳声音很冷，下意识地将荀斩秋挡在身后。
荀斩秋忙道：“这就是我的师兄妹们，是一家人！你别怕。”
“原来是家人手足啊。”墨婳的警惕瞬间消散，笑得特别甜，“抱歉啊，这里很少有外人来……快进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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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婳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忙前忙后地给他们倒茶，格外热情。
看得出来，这“家”虽然穷，却不缺生活情调。
不要钱的大束野花，插在自制的木瓶子里。
桌椅虽破旧，却擦得一尘不染。
在这儿稍坐片刻，都感觉身心愉悦。
但臻穹宗众人并没慢下来享受此刻的惬意，而是直奔主题：
“墨婳姑娘，虽然有些冒昧，但我们想知道荼玉楼的……”
周玄镜还在措辞，墨婳就已经一口答应下来：“无妨，我一定知无不言。因为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周玄镜：“。”
倒也不是问这个。
墨婳却已经娓娓道来：
“当初，荼玉楼为了表衷心，把我随意送给别人，却又后悔。
将我接回来之后，他……有些吃醋，总是疑心我与那位魔将有染。
我成了被随意送走、要回的物件，可他却像个受害者一样，从那以后不再回府，夜夜留宿军营。
应该就是那时候，他救了姐姐。”
荀斩秋点头，指指自己：“就是我。”
桑拢月：“你等一会儿……我捋一捋。”
.
另一边，荼玉楼也从幻术中醒来。
看到一群大狗躺在自己身边吐舌头，而他自己也衣衫不整、身上还有犬类的齿痕……
他整个魔都崩溃了。
数十里外，正在慢悠悠飘走、准备和主人汇合的艳鬼，忽然听到一声愤怒而绝望的咆哮。
艳鬼一个激灵，飘得更快了一些。
没注意到，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坠上个怒发冲冠的大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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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主人，桑拢月感应到自家艳鬼快回来了。
她一心二用地派小鬼长生去接他，一边对墨婳说：
“我捋清楚了，荼玉楼那个混蛋，把你当成物件送人，竟还摆出一副受了情商的样子，真不要脸！
不过，他为什么要把你送人，什么叫‘为表忠心’才送走你？”
墨婳抿了抿唇，“因为我……无意中得知了魔族的大秘密。”
第527章 哎呦姐妹！你还不知道呢吧？
臻穹宗众人：“！”
桑拢月忙问：“什么秘密？”
墨婳也不卖关子：“要打仗了，魔族已经在操练兵将，时刻准备攻打修真界。”
众人：“！”
荀斩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从来没告诉我？”
墨婳理所当然：“你从没问过我呀！”
“可我……”荀斩秋正想说，可她怎么能想到这种问题。
就听墨婳委屈道：“你从没问过我从前的事儿，我还以为，你嫌弃我。……因为我跟过那样一个烂人。”
荀斩秋忙把手摆出残影：“没有没有！怎么会！”
不知怎么，洛衔烛感觉画风有点微妙。
周玄镜轻咳一声：“所以，墨婳姑娘，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能展开说说吗？”
墨婳的情绪收放自如，逗过荀斩秋后，就收了委屈的表情，条分缕析地说：
“那要从我被荼玉楼赶走讲起了。
十二岁那年，我跟着母亲逃荒到魔界，差点饿死街头，是他买下了我……名义上是做贴身婢女，可他从不把我当下人看——至少当时我是这么以为的。
天长日久，我渐渐长大了，对他的感情也不再单纯。”
墨婳陷入回忆。
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其实也是有的。
那时候，荼玉楼口口声声说，她是他的女人，此生定不相负。
然而，他们的感情变质之后，很多现实的问题接踵而来。
头一桩，就是墨婳的身份。
她有一半的人族血统，只是个半魔。
荼氏这样的大家族，自然容不下她。
尤其是老夫人。
荼老夫人年轻守寡，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母亲的看法，对荼玉楼来说分量极重。
于是，墨婳连侍妾都没能做成，更别提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其实老家不是这样的。来魔族之前，我不知道一半人族血脉就意味着卑贱。”墨婳轻声道，“可魔界所有人都觉得，‘半魔’就是天生的贱种。”
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阐述一件寻常的困惑。
好像多年来在魔界寄人篱下的生活，已经把她的不甘、委屈、愤懑给磨平了。
洛衔烛摇摇头。
在这样畸形的环境里，墨婳一度爱上一个高高在上的魔族贵族，也是人之常情。
就听墨婳继续往下说：
“起初，荼玉楼只是明面上对我冷淡，背地里还会偷偷同我幽会。
可谁知，‘通敌’的帽子，忽然就扣在了我头上。
我出身魔帅府，又与他牵扯不清，一时间，弹劾、质疑、通敌的罪名，全都不分青红皂白地朝他压了过去。
他没顶住压力，便做出不在意的样子，随手将我送了人。
后来他洗脱了嫌疑，也摆平了政敌，把我接了回来。
可他却开始疑心——疑心我在被送走的那段日子，早已背叛了他。”
包不易：“不是，他怎么好意思？”
啸风：“呵呵，口口声声说别人低贱，依我看，低贱高贵与否，和出身没关系，倒是跟做什么有关系。”
桑拢月点头如啄米：“对对！”
荀斩秋怒道：“像荼玉楼这种人，就是——”
洛衔烛言简意赅地总结：“禽兽。”
薛白骨：“嗯！！！”
墨婳没想到，连荀斩秋的同门，也这般开明。
萍水相逢，居然都为她义愤填膺起来了。
……不愧是她的同门。
墨婳：“后来我才想明白，那顶‘通敌’的帽子之所以会扣在我头上，是因为魔族确实有攻打修真界的计划。
而这消息被奸细透露给了人修。
那奸细，是一家当铺的东家。
而我……那阵子偏偏频繁出入那家当铺。我想赎回母亲的遗物，便再三求柳员外，请他多宽限些时日。
当铺老板宁死不肯供出同伴，却苦了我。
毕竟，我出身魔帅府，本就有机会接触到绝密消息。
阴差阳错的，所有证据，全指向了我。”
听完来龙去脉，众人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种情况，大家第一个怀疑墨婳，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周玄镜忽道：“那个当铺老板，姓柳？他叫什么名字？”
墨婳：“柳归途。”
周玄镜：“！”
看到他脸色骤变，洛衔烛问：“大师兄，怎么了？”
周玄镜沉吟许久，才说：“柳归途……此人我认得。”
“诶？”桑拢月，“他真是人族派出去的细作吗？等等，这么说，修真界也在准备应战了？”
周玄镜却摇摇头。
“柳兄他曾在魔界经营当铺，利用这层身份，打探过不少有用的消息。可是……他早就死了啊。”
桑拢月：“？！”
众人：“？？”
“等会儿！”桑拢月福至心灵，“大师兄，那位柳员外什么时候死的？该不会……死在‘战场’里吧？”
所谓的“战场”，乃是大师兄心魔的产物，时间线似乎在千年之前。
周玄镜却道：“不错，他是死在战场上。”
……还真是？！
这柳员外，既然和活生生的墨婳相识，又怎么可能死在千年前呢？
臻穹宗众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墨婳不明所以，一句“怎么了”还没出口，就见一只阴森森的小鬼穿墙而入。
“啊！”
墨婳吓得尖叫出声，躲到荀斩秋身后。
小长生那黑洞洞的眼睛动了动，似乎在翻一个很大的白眼。
却不耽误它飞到桑拢月耳边，奶声奶气地汇报：“艳鬼回来……但荼玉楼也跟来哒！”
众人：“！”
荀斩秋当即拔剑：“他在哪儿？”
话音未落，一道霸道的魔气，击穿了木门。
荼玉楼高大的身形出现在门口，于木门掉落激起的灰尘里矗立，杀气腾腾。
“荀，斩，秋！”他 一字一顿，“你果然把墨婳藏起来了。”
荀斩秋傲然拔剑：“那又如何？”
她现在不怕什么天道反噬了！三师姐已经给她科普过了！
荼玉楼没料到她竟还敢与自己叫板，冷冷地扯了扯唇，微微低头，一步踏进小而温馨的房子。
压迫感顿时将房内的温馨一扫而空。
墨婳此时才看清楚，他其实形容十分狼狈，连衣物也破败不堪，似乎还有犬齿咬伤的痕迹。
荼玉楼撞上墨婳的目光，周身的杀气顿时泄了七成：“你……你是真的。”
墨婳没理他，悄悄扯住荀斩秋的衣角。
荼玉楼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自顾自沙哑道：“墨婳，跟我回去。”
说着，他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两步，
然而，一把剑抵在荼玉楼的脖颈上，阻住了他的步伐。
问罪剑剑刃雪亮，荀斩秋微微扬起下颌，长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向右侧歪去：“进来就抢人，荼玉楼，你当我是死的？”
桑拢月等人也纷纷亮出兵刃。
虽没言语，但意思很统一：当着我们臻穹宗，谁敢嚣张？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鬼影咋咋呼呼地飘进来：
“啊啊啊！主人！连成学艺不精，把坏东西带进来了，可连成不是故意的！呜呜呜呜！”
……是艳鬼。
桑拢月：“无妨，你——”
没等她说完“你退下”三个字，艳鬼就已经飞速飘到墨婳身边。
“哎呦姐妹！你还不知道呢吧？”他夸张地叫了一声，就趴在墨婳耳边飞速嘁嘁喳喳。
荼玉楼一怔：“……！！！”
等他羞愤欲死地聚起魔气时，墨婳已经震惊地望向了他。
第528章 杀我，让他们陪葬，还是乖乖等着，被我杀？
墨婳那震惊、骇然、不可置信，却又带着审视探究的目光，一下刺痛了荼玉楼脆弱的神经。
“本座杀了你！！！”
话音未落，荼玉楼掌间黑气已然凝成实质。
一柄通体漆黑如墨、镌刻着血色魔纹的长戟，在虚空中成型。
“是裂天戟！小心！”墨婳脱口提醒。
她忧心忡忡地望向荀斩秋，想去帮忙，又怕自己拖累她。
正犹豫间，后心一暖。
洛衔烛已给她贴上一张金刚符，又将人护在身后，自己便守在角落里不动了。
“师姐，你……”墨婳急道，“不用管我，去帮斩秋吧！”
“有四位剑修在，我是符师，掠阵就好。”洛衔烛目光紧锁着战场，又道，“你是五师妹的朋友，我们自然要护你周全。”
“是啊，墨婳姑娘，你想帮忙，最好的办法就是——乖乖让我们保护你，别受伤！”
包不易用解牛刀挡下一块飞溅的木缘碎片，匆匆撂下这句话，便又杀回去，替四师弟砍飞一根断梁。
——不过须臾，这栋小房子就快被拆碎了。
洛衔烛用符箓加固住自己与墨婳的藏身空间时，也没忘记给师兄妹们扔出符箓护体。
尤其是桑拢月。
荼玉楼正疯了似的攻击她。
——艳鬼见势不妙，早已附身到桑拢月新剪的小纸人身上，那纸身子早钻进了桑拢月袖中。
荼玉楼一边挥戟猛攻，一边怒吼：“把艳鬼交出来！本座要把他碎尸万段！”
那裂天戟长约一丈二尺，顶端三尖两刃，月牙状的戟刃寒光森冷。
每一戟挥出，都裹挟着滔天魔气，势若千钧。
然而桑拢月在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下，竟游刃有余。
她以重剑“千钧羽”硬接一戟！
就在金铁交鸣之时，她竟还有余力开口嘲讽：
“艳鬼本来就是鬼啊，哪来的尸？怎么碎成万段？荼大人，你气疯啦？为什么这么生气呀？”
眼见她即将说出那个原因，荼玉楼羞愤欲死，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裂天戟直刺而去！
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魔气！
桑拢月脚下“一步乾坤”踏出，旋身避开。
与此同时，周玄镜的“寂灭无生剑”已化作一道凛冽剑光，飞斩而来！
荼玉楼不得不撤招回防。
就在这一瞬间，薛白骨操控的十八只尸傀已成列阵之势，将荼玉楼团团围住！
四周响起惊呼声。
——早在小房子被震塌时，就已引来不少村民。
此刻那些魔族百姓吓得不敢出来，却都躲在房屋后方，好奇地悄悄张望。
偶尔能看到他们头顶的角，或臂上带着的魔纹。
.
不过须臾，荼玉楼便落了下风。
他虽是万里挑一的元婴期修士，奈何臻穹宗有两位元婴——周玄镜与桑拢月，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呵，以多欺少，这就是你们名门正派？”荼玉楼冷笑。
周玄镜闻言一顿，似乎真有些“胜之不武”的包袱。
桑拢月却一剑劈下：“少废话！你自己非要送上门来，难不成打架还要惯着你？我们几个又不是你爹娘！”
荼玉楼气得七窍生烟。
他堪堪避开那一剑，右手递出裂天戟横扫，同时左手掌心幻化出一团黑色魔气——
那魔气瞬间炸开，化作无数条极细的暗影丝线，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是万劫连心咒！小心！”洛衔烛厉声示警。
虽然不知“万劫连心咒”是什么东西，但三师姐这般急切地提醒，说明那术法绝非善类，必须得小心提防！
桑拢月当即凝神静气，祭出护体罡气，腰间十余把拇指长的迷你灵剑同时飞出。
它们一离体便暴涨成三尺青锋。
在桑拢月的操纵下化作一道剑幕，将射向她们的丝线尽数斩断。
其余师兄师姐也纷纷打起精神，对付缠上身来的细丝。
不过数息，那些丝线已被斩杀干净。
“雕虫小技。”荀斩秋反手递出问罪剑，直刺荼玉楼！
她修的是杀戮道，剑出必见血，招招致命。
荼玉楼不敢与她硬碰，正要闪避，啸风的“绯夜啼”已从侧面砍来！
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荼玉楼却忽然勾唇一笑。
他躲开荀斩秋的剑，却迎着绯夜啼撞上去！
啸风瞳孔骤缩：“！”
那魔头竟在“自残”！？
啸风感觉有猫腻，但此时收剑已来不及了。
“噗——”
剑刃入肉。
荼玉楼胸口当即氤氲出一片血渍，他却仰头大笑起来。
啸风头顶猫耳瞬间背过去，眉头紧蹙：“你笑什么？”
“不好！”桑拢月喊道，“你们看！”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就见不远处，一片普通的魔族农户已倒伏在地。
汩汩鲜血顺着高处的村落房子，流到田垄地头里去。 瞬间染红了绿油油的鬼面麦。
“万劫连心咒。”
洛衔烛的声音沉沉响起：
“这是一种‘人质挟持’的阴毒功法。
施咒者可将自身与‘人质’用丝线连住，一损共损。
也就是说，荼玉楼那魔头重伤，被连住的村民们也会受同等伤害。”
众人：“！”
啸风怒道：“所以方才他是声东击西！他真正的目的不是躲剑，而是让那些村民——”
荼玉楼捂着心口，以一个极其放松的姿态半靠在断壁残垣上。
他视线越过众人，落在被洛衔烛护在身后的墨婳身上，缓缓笑了：
“洛姑娘博闻广识，连我魔族的秘术都认得。有你这样一位明白人在，倒也省得我多费口舌去解释。”
周玄镜沉声：“你用自己的同胞来威胁我们？”
“那又如何？”荼玉楼大笑，“你们人修，不都是名门正道么？杀我，让那些无辜的平民陪葬——还是乖乖等着，被我杀？”
第529章 绝对的力量，便是两全之法
臻穹宗众人：“……”
墨婳脸上也显现出惊恐的神色。
正如荼玉楼所说，人修大多是‘名门正派’。
——荀斩秋就是这样的，一腔热血，古道热肠……
他们一定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那些平民死去……
又要逃亡了吗？
自己是不是永远都逃不出荼玉楼的手掌心？
墨婳的绝望，清清楚楚地落在荼玉楼眼里。
两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一个胜券在握，一个心如死灰。
果然，周玄镜开口了：“自然不会让那些平民白白死去，即便他们是魔族。”
墨婳心一沉。
然而，下一刻——
臻穹宗所有人，再次朝荼玉楼攻去！
荼玉楼：“……？！！！”
不是说好不忍心看那些人死去吗？
“你们人修也会口是心非？！”荼玉楼捂着心口的新伤，边打边退。
包不易一刀劈头砍下：“自然不会！”
刀风呼啸，直取面门。荼玉楼侧身急闪，刀锋贴着他耳廓削过，斩落几缕碎发。
与此同时，十八具尸傀，从四面八方合拢，封死了荼玉楼所有退路。
“二师兄说得对，”薛白骨低垂着煞白的脸，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面无表情地操纵着尸傀，说：
“因为我们是名门正派。”
而那几位剑修——
周玄镜长剑横空，元婴期的剑意碾压而下，仿若带着煌煌天威。
啸风身形快如鬼魅，绯夜啼的剑光在空气中拖出残影，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荼玉楼要害。
更别提荀斩秋。
她的剑，从不留余地。
问罪剑出鞘必见血，招招致命，剑剑封喉。
荼玉楼身上的新伤，大半拜她所赐。
桑拢月年纪最小，重剑“千钧羽”的破坏力却最是骇人。
她一剑劈下，地面便多出一道丈许深的裂痕。偏偏她还喜欢边打边聊：
“荼玉楼，少给我们出二选一的选择题！”
重剑横扫，逼得荼玉楼纵身跃起。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全都要啦！”
人在半空无从借力，裂天戟仓促格挡，被砸得虎口发麻。
“杀你——”
桑拢月欺身而去，千钧羽自下而上一记撩斩。
“——和救村民，并不冲突啊！”
剑光如匹练，映亮了荼玉楼骤然收缩的瞳孔。
魔帅大人避无可避，眼看着被重剑劈成两半时，忽然化作一股黑烟。
桑拢月急收剑势，却还是将田垄劈出一条长长的裂痕。
“……啧。”她收起重剑，“让他跑了。”
洛衔烛追过来看那魔头留下的黑色‘尾烟’，分析道：“他没讨到便宜，受了重伤。”
啸风忙问：“能追吗？”
周玄镜也收了剑，摇头：“‘化影遁’是魔族的保命遁逃技，消耗巨大，还需要提前设置魔印。”
众师弟师妹：然后？
洛衔烛摇摇头，接着他的半截话往下说：
“魔印，也就是逃跑的‘锚点’，通常会被设置成绝对安全的地方，譬如军营，譬如某处人迹罕至的秘境。”
这么说，还真不好追。
而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桑拢月已经从袖子里掏出血太岁，朝着那些魔族村民走去。
众人一边跟上一边吐槽：
“那个荼玉楼真是孤陋寡闻，”包不易说，“竟不知道修真界最强的疗伤药‘十转还魂丹’，就是我小师妹的杰作！”
啸风给他科普：
“那是自然，那种‘不死药’，小师妹一次能炼制一炉！别说救区区几个村民了！”
跟在最后的墨婳，也忍不住敬畏地问荀斩秋：“你小师妹……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吗？”
荀斩秋：“有……吧？”
她也没见过啊！
而下一刻，五师姐就见识到了‘起死回生’的奇迹——
血太岁整个岁都缠在桑拢月的半条胳膊上，那数不清的触手里，伸出十几条。
伸长、暴涨，轻描淡写地抚过那些倒在血泊里的魔族村民。
不过几息，奇迹便发生了。
村民们陆陆续续爬了起来！
周玄镜负手而立，望着那些村民从畏惧到震惊，再到感恩戴德，奉若神明似的朝桑拢月跪拜……
他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缓缓放下。
不愧是小师妹，绝对的力量，便是两全之法。
不像他……倘若当初……
“大师兄！”桑拢月打断了他的伤春悲秋，不容分说地拉起他的袖子就走。
周玄镜：“……干什么去？”
桑拢月用一种‘你这么大个人，眼里一点活都没有吗’的谴责目光，瞥了他一眼，才说：
“咱们毁了大半个村子，不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呀！”
.
一场斗法，几乎毁掉半个村子，以及半数的田垄。
反正荼玉楼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不会跑出来作妖，臻穹宗众人就打算用这段时间，把他们捣毁的房屋修缮一下。
当然，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
荀斩秋付了一个月的房费，还没住到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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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婳也不大想搬家。
她倒不是考虑魂晶够不够用，而是……
东躲西藏、担惊受怕的日子，她已经过够了。
墨婳做梦都想和荀斩秋光明正大地在阳光下生活。
而荼玉楼重伤、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墨婳久违地体验了一把自由。
她帮着臻穹宗众人修缮房屋、恢复麦田……
这些人修，修房子自有一套捷径。
不过一日，就已经用各种符箓、法诀，把那些倒塌的房子恢复成原样。
桑拢月甚至用蓝惊寒教给她的“天阙灵笼”，在荀斩秋赁的那套小房子里，生生扩展出一个豪华空间来。
臻穹宗每人一间房，都够住了。
唯一的难点在于如何恢复那些被毁掉的“鬼面麦”。
可怜的麦芽，连‘鬼面’纹路都淡得看不出。
它们之前被剑气连根拔起，如今再种进去，多数都半死不活。
人修的符箓，对魔族的作物来说完全失效。
桑拢月等人便蹲在田埂里，日复一日研究灵液配方。
墨婳按时给他们送饭，还顺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把荼玉楼的老底全掀开。
譬如，荼玉楼这些年一直在暗中修炼功法。
像‘生死连心咒’、‘化影遁’这类压箱底的禁术，他从不轻易示人。
大约是想留在某些重要节点当做杀手锏吧。
再譬如，荼玉楼暗中抓了不少魔将的把柄。
包括八方魔将中的几位、更不乏七十二路魔君、三百魔侯里的一部分……
可谓司马昭之心。
“还有最近，”墨婳说，“他和那位神秘的玲珑魔姬往来也颇为密切，但紧接着他便大婚，我也顺势死遁，更具体的就不得而知了。”
臻穹宗众人：“……”
又见玲珑魔姬。
这名字……
桑拢月幽幽地：“真的很像沈玲珑啊。”
周玄镜问：“墨婳姑娘，你见过那位玲珑魔姬吗？”
墨婳摇摇头：“还未曾见过，只听说她是魔界第一美人，把少主迷得神魂颠倒，只一眼，就非她不娶，封她为未来魔后。”
桑拢月：“。”
非她不娶？？
想起当初魔族少主刑九幽，对沈玲珑那敬而远之的嫌弃样子，又感觉对不上……
“不管怎么说，”洛衔烛总结，“倘若真是她，不日就会有动作。”
毕竟，她与荼玉楼关系匪浅，定会过问他的伤情，很容易问出臻穹宗和桑拢月。
沈玲珑本尊，不会放任桑拢月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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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几日后，桑拢月的通缉令就贴满了大街小巷。
可惜这消息压根没传出魔都——
那些魔吏们前脚刚把通缉令贴好，跋扈的魔兵们后脚就全部扯掉。
一位挺着圆鼓鼓肚子的孕妇，比她手下那些魔兵还要更嚣张：
“一张都不要放过！竟然把我家宝宝画这么丑？撕！统统撕掉！”
第530章 娘亲来喽
有魔吏折返回来，对着那‘嚣张’的孕妇连连作揖：
“贪狼将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在魔都，魔吏是横着走的基层官吏，敢压他们一头的，唯有魔兵。
而能让一群‘兵油子’令行禁止，指哪儿打哪儿的“孕妇”，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魔军高层的贪狼将大人，骸娘！
毕竟，化神期的孕妇可不常见。
骸娘虽然有身子，但身姿格外灵活，叉腰道：“你们奉谁的命，回禀他，就说是我撕的不就完了么？”
魔吏甲：“大人，您三思啊！下命令的，可是魔帅荼大人！”
“哦。”骸娘跳起来亲自撕掉一张，“那咋了？”
魔吏：“……”
魔吏乙凑近了些，小小声：“其实，还有玲珑魔姬。”
“谁？”骸娘愕然。
以为她终于知道害怕，魔吏胆子大了些：“就是未来的魔后呀！”
骸娘抱着肚子：“呵呵。”
骸娘：“给我撕得粉粉碎！！！”
哼，狗东西！
别以为换了张皮，我就不认得你！
在人界时，就欺负我家宝宝，现在跑到魔界，还阴魂不散想缠着宝宝！
“就算那狗东西亲自来，本大人也照打不误！”
.
魔宫。
被骂“狗东西”的沈玲珑怒气冲冲地去找少主告状。
却被一群侍从拦了下来：
“魔姬，您稍安勿躁，少主吩咐过，他在闭关，正是冲击元婴的重要关口，任何人不准打扰！”
沈玲珑怒道：“我是外人吗？我是你们未来的魔后！是魔界第一美人！！！”
一墙之隔。
魔族少主刑九幽一脸的一言难尽。
“哪有人自称‘魔界第一美人’的啊……”他喃喃，“而且，夺舍换皮囊之后，好像更丑了。”
魔族虽然与人族势不两立，可审美上，他们又觉得，一个魔越像人族，就越漂亮。
——连大户魔家的侍女和男仆，都会尽量选一些没有角、没有尾巴的，才能彰显主人的品味。
沈玲珑挑的这副新皮囊，在刑九幽看来，只是人族的脸，多了一道魔纹。
可不是更丑了？
若不是老祖说她气运旺盛，能助魔族一臂之力，他才不会把沈玲珑接入魔宫。
沈玲珑仍在外边骂：
“骸娘竟然骂我是狗！”
“夫君你要替我主持公道！”
“…谁是你夫君？”刑九幽默默地双手结印。
噪音被屏蔽掉，他才沉下心来，继续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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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玲珑不敢直接去找化神期大能的麻烦。
“化神期大能”骸娘，便用她偷留的一张通缉令，按着其中的地址，快乐地找了过去。
.
发霉丹药岭子村。
刚救活村民、重建了被他们毁掉的家园，臻穹宗众人终于得以短暂歇息。
他们修炼的修炼，研究魔族草药的研究草药。
最放松的要数桑拢月的那些魔宠，平时它们在修真界不敢随便乱跑，怕被人瞧见。
如今却如鱼得水，满地撒欢。
祸斗趴在河边，沉迷用炙焰煮沸眼前的水，再把烫熟的鱼叼上来。
血太岁将身体舒展得特别开，整个岁都趴在房顶，数不清的触手垂落下来，舒服地晃啊晃。
间或有孩子追着触手玩，它竟也不恼，都没绞断他们的脖子。
九头鸟盘旋在空中，故意把那条断脖子里的血倾倒下去，没人骂它晦气。
因为包不易终于研究出来，发现那些污血是鬼面麦的上好肥料。
泥塑金身也摆在院子里晒太阳，肉瘤脑袋晃啊晃，仿佛不倒翁似的，便是空镜大师在和肉身佛无声地吵架。
而鬼婴小长生，总想搞点恶作剧，偷袭附身在某个尸傀上，搞得薛白骨如临大敌，时刻守着他的战斗傀，人在傀在，不给鬼任何可乘之机。
艳鬼对着某个魔族姑娘搔首弄姿的时候，发现桑拢月给他剪的纸人身体又双叒叕被血盆煞偷占、染红。
气得他满村子追着血盆煞打。
一鬼一煞从身旁呼啸而过，桑拢月淡定地按住宣纸：“别理它们，你画你的。”
墨婳握着笔，乖巧点头。
她正在复刻荼玉楼的宝藏图。
由于那次前去，荼玉楼用了瞬移的术法，所以那宝藏的具体位置她并不知道。
不过山洞外的山川景色，灵草魔花的种类，她都给桑拢月一一画了出来。
以保证，即便日后荼玉楼被干掉，他们也能寻到宝物。
桑拢月畅想：“不知魔帅的家底有多厚啊！”
随随便便就能拿出百万魂晶来做悬赏，他的宝藏得以什么单位计量？
却听墨婳说：“他虽不让我进去，但我从外边窥到，那宝藏似乎是空的。”
桑拢月：“？！”
在一旁擦剑的荀斩秋：“？”
啸风也探过脑袋：“空的？不可能吧，什么都没有，为何还设重重禁制，非‘活钥匙’不能开？”
桑拢月托腮：“或许……有些比魂晶、法宝还重要的宝贝呢？”
啸风头顶那对雪白毛绒的猫耳抖了抖：“什么宝贝的形状是‘空无一物’？”
就在这时，艳鬼冲过来：“主人！主人！”
桑拢月头也没抬：“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回头剪十个纸身体，去去去自己玩儿去！”
艳鬼：“不是的！有人来找你！”
话音未落，一段悠扬轻快的旋律飘过来：
“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
睡吧睡吧，道士在缝肚肠；
风婆婆摇落星子雨，
娘亲来摇你的小床。”
桑拢月：“！”
她眼睛一亮，腾地起身。
第531章 魔界的八卦
桑拢月踏上一步乾坤，飞速向“发霉丹药岭子村”的村口奔去。
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芙娘！
“娘亲——！！！”
听到桑拢月的声音，骸娘也开心地蹦起来：“宝宝！！！”
别看骸娘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但行动特别灵活。
俩人抱在一起，同频地转起圈圈。
而其他人都被她们激动的声音吸引过去。
洛衔烛、薛白骨、啸风都很惊喜，纷纷跑过去同骸娘叙旧。
周玄镜、包不易只听过芙娘的名字，还是头一次见到真人，唯有荀斩秋和墨婳一头雾水。
墨婳奇道：“姐姐，你小师妹的娘亲，那么年轻吗？”
像墨婳这种‘凡人’，完全看不出人修或者大魔的修为，荀斩秋却能一眼看穿。
她挠挠头：“或许驻颜有术？伯母瞧着至少有化神期。”
就在荀斩秋以为小师妹是个“修二代”时，桑拢月已经拉着骸娘过来，给他们一一介绍。
并简明扼要地提了一下她们“母女关系”的由来。
“你们叫她芙娘就好。”桑拢月最后笑眯眯地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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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朋友重逢，自然要好酒好菜招待。
桑拢月这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罕见地大方起来，豪掷大把魂晶，大宴娘亲。
然而，发霉丹药岭子村的村民们，都把她当救命恩人，哪里肯收魂晶？
大家自发地把家里最拿得出手的好东西，全送过来给桑拢月招待客人，还有不少自告奋勇来帮忙做菜的。
不过，包不易这位现成的大厨，自然要露一手。
院子里煎炒烹炸的香味，和魔族村民们大着嗓门讲笑话的白噪音，交织成一股舒服的烟火气。
从半开着的横披窗，吹进房间里。
这房子被桑拢月用‘天阙灵笼’改造过，内部空间格外宽敞。
骸娘盘腿坐在罗汉床上，不客气地从面前的‘零嘴盘’里，挑了个红艳艳的灵果子。
她一边鼓着腮帮子啃果子，一边提醒：
“我是寻着‘通缉令’找来的，你们要小心呀！那个沈玲珑，要抓宝宝呢！”
骸娘心智和小朋友差不多。
说话也没有前因后果。
但桑拢月一下子抓住问题的症结，循循善诱，很快就问出了想要的答案。
——那个‘玲珑魔姬’果然就是沈玲珑！
骸娘又抓了个灵果：
“沈玲珑夺舍换了张皮，但我一眼就认出来啦……嚼嚼嚼……少主自然也看出来啦。
但整个魔都都传她是‘魔界第一美人’，少主才一见钟情，要封她为魔后的。
他们说，刑九幽很喜欢她，连零花钱都让她管……嚼嚼嚼……她地位特别高，你们要小心呀！”
桑拢月抓住重点：“零花钱？”
薛白骨天真地问：“都魔尊了，还需要零花钱？”
洛衔烛猜测：“会不会是刑九幽的私库？”
骸娘点头如啄米：“对！‘私库’，是这个名字！”
桑拢月：“。”
周玄镜微微蹙眉，“这么说，那位沈姑娘，手段了得。”
他至今还记得沈玲珑想骗他的‘口供’，进而毁掉臻穹宗声誉的往事。
没想到，煞鬼领域要她半条命，云掌门结果了她，她竟还能转生。
啸风嫌弃地甩甩尾巴尖儿，一针见血：“生命力像蟑螂一样，连云尘子都杀不死。”
“云尘子么？”骸娘说，“我听过这个名字！”
骸娘不愧是跻身“魔族高层”的贪狼将，果然知晓一些高层秘辛。
在桑拢月循循善诱的询问下，竟牵扯出一桩悬案。
——“太虚宗闹鬼事件”。
原来，之前修真界盛传的“沈玲珑魂魄回到太虚宗作祟，云尘子吓得坐立不安”，并非鬼神之力。
乃是沈玲珑派人潜入太虚宗外门，散布谣言。
而造成闹鬼的假象。
“原来是装神弄鬼啊。”薛白骨顶着一双熊猫眼，恍然道。
“难怪，”洛衔烛说，“太虚乃是五大宗之一，其护山大阵怎会拦不住一个幽魂？”
周玄镜淡淡道：“何须真的闹鬼？攻心就是上策。”
可以想象，云尘子手刃徒弟，内心多半是不安的。
心虚者，杯弓蛇影就够影响道心了。
“搞半天是虚张声势。”啸风失望地说，“沈玲珑都当上未来魔后了，就没有一点实质性手段吗？”
骸娘道：“不止呀！”
她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有关‘云尘子’的传闻，全说给众人：
譬如，沈玲珑动用少主的私库，暗中资助云尘子的仇人，并四处散布云掌门的行踪。
譬如，云尘子参加某个论道大会时，秘境中竟窜出不少高阶魔物，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虽不致命，但那些东西带来的负面效应很难清除。
譬如，沈玲珑似乎托某位师兄，给丹炉做了手脚。
不过这一条消息，不慎走漏了，惹得云尘子重罚了那师兄不说，还不敢服用任何宗门内的疗伤丹药。
让他身上的‘负面影响’又延长了很久。
桑拢月猜测：“那位师兄，该不会是苏无咎吧？”
他是丹修，又和沈玲珑要好。
就见骸娘连连点头：“是个姓苏的！”
桑拢月：“啧。”
同为丹修，苏无咎很是嫉妒她，处处为难她。
没想到竟能为了沈玲珑冒险，敢给师尊使绊子。
单论这一点，他倒有个师兄的样子。
“等等！”桑拢月想到一个问题，“娘亲，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沈玲珑的老底，在魔族都不是秘密了？
她不像那么粗心的人啊！
骸娘得意道：“只有我知道！少主告诉我的！还叫我不要外传呢~”
桑拢月：“刑九幽么？”
“这位魔族少主，竟把沈玲珑调查得那么清楚，”周玄镜淡淡道，“看来，他们的嫌隙不浅。”
洛衔烛也道：“那‘一见钟情’似乎有内情呢。”
骸娘却道：“不用调查，没什么能逃过少主的眼睛，他可是魔尊呢！”
大约是骸娘笃定的小表情太自然，大家都下意识把刑九幽的‘全知全能’，归结为他‘魔尊’的身份和权力。
等包不易喊众人出来吃饭的时候，骸娘也差不多说完了魔界的八卦。
桑拢月便捉住她的手叮嘱：
“娘亲，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那位魔帅荼玉楼，存心不良，准备让一位魔将取代你呢！那人有个女儿，叫做琅娜……”
“琅娜的父亲……是琅绝吗？”骸娘恍然，“难怪那老头总往我的军营跑，魔将们都喜欢和他玩呢！”
她苦恼地说：“琅绝几次在点兵时间，把将领叫走，害得我被少主骂。”
桑拢月闻言，不由得同师兄师姐们对视一眼。
啧，这个荼玉楼，其党羽也同他一样不要脸，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给人使绊子。
对下，收买人心。
对上，让少主怀疑骸娘的能力。
还真是用心良苦。
桑拢月引骸娘入席，用很放松的语气问：“那娘亲想继续做贪狼将吗？”
骸娘不明白她的问题跨度怎么这么大，懵懂地点点头：“要的呀！那是夫君留下的，要我守好呢。”
桑拢月：“知道啦，想就行。”
骸娘：“？”
桑拢月给她夹了一筷子“霜打鬼针菇”，笑道：“问题不大，我来帮你搞定。”
第532章 少主：悔婚？一言为定！
骸娘咯吱咯吱地咀嚼‘鬼针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桑拢月又给她投喂了一筷子爆炒阴河螺片：“有空带我去趟军营吧。”
大约在骨子里，骸娘就认定了桑拢月是她的宝宝，所以丝毫不觉得“带人修去军营”有什么问题。
她痛快地起身：“可以呀！现在就去？”
“倒也不用那么急。”洛衔烛忍俊不禁，“芙娘，你尝尝我们二师兄的手艺，他的厨艺，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到第二个。”
包不易谦逊地摆摆手：“哪里哪里，雕虫小技罢了。”
话虽这样说，可正式开饭前，他和墨婳在隔壁给热心帮忙的邻居们又开一桌，大家无不交口称赞。
夸得他嘴角到现在都没放下去。
铁皮焖三宝、倒刺槐烤菌团、幽冥耳丝、丹渣萝卜……这一桌子魔族特色的菜肴，竟也色香味俱全，还真叫人食指大动。
众人吃得宾主尽欢。
直到菜过五味，周玄镜才提起他一直想问的话题：
“芙娘，你在魔军中任贪狼将，想必了解军情……仙魔大战，真的会发生吗？”
此言一出，众人都停下筷子。
不是他们不好奇，只是，谁也不想打破这难得的、世外桃源似的安宁氛围。
一向‘没心没肺’的骸娘竟也沉默下来。
院子里安静得很。
唯有微风吹过，吹得那棵‘鬼拍手’，叶子发出击掌似的“啪啪”声。
骸娘方才认真地说：“他们都这样说，可少主不会的。”
.
刑九幽运转了一个大周天，起身准备出去活动活动。
结果迎面撞上守株待兔的沈玲珑。
刑九幽：“……………………”
不是，大姐，你没别的事可做吗？？？
竟然守到现在？？？
可刑九幽面上不显，只高深莫测地轻哼一声：“魔姬这么有空？”
“不是我有空！”沈玲珑一跺脚，就想拉住刑九幽的袖子撒娇。
可惜被他四两拨千斤地躲过：“有事直说。”
沈玲珑咬咬唇，直奔主题：“骸娘骂我！”
刑九幽：“。”
一直听完她长篇大论的控诉，刑少主才说：“骸娘啊，她和旁人不一样，你多担待些。”
沈玲珑脱口：“就因为她脑子不好使吗？我就得——”
刑少主一记冰冷的眼神扫过，沈玲珑吓得闭了嘴。
刑九幽冷冷地看了她片刻，才纠正：“因为她是刑隐的妻子。”
沈玲珑恨恨地咬住下唇。
又是这个理由！
那个骸娘，已经不止一次和她作对了！
也不知骸娘是真傻，还是假傻。
沈玲珑总觉得她的针对事出有因，像是给桑拢月“报仇”似的。
或许那个瞧着痴痴傻傻的骸娘，早就看出她是借尸还魂……
不，一个傻子，会这么敏锐吗？
“没其他事禀报的话，你就下去吧。”刑九幽打断了她的思绪。
可沈玲珑还是不甘心，她用出招牌性的动作——一瞬间红了眼圈，楚楚可怜地问：“九幽哥哥，你不喜欢我吗？那为什么还要封我为后？”
刑九幽：“……”
沈玲珑眼睛一眨，泪珠就落了下来：“若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强求，就下令让我走吧。”
少女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鼻头红红的，那凄楚的样子，我见犹怜。
刑九幽愣住一瞬。
见他微微抬起手，沈玲珑心下一喜，上前一步，闭上眼睛，虔诚地等待魔族少主、魔界最高掌权者的拥抱。
然而，预想中温暖的怀抱没等到。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只是落在她的肩膀上。
刑九幽像鼓励下属似的，连续拍了两三下：“都行，随你，一言为定。”
沈玲珑：？？？
什么叫一言为定？？？
她“不做魔后”的事一言为定吗？那可不行！！
就听刑九幽说：“你若实在不想做魔后，尽可自己提出来，本座会放你自由。”
——你自己提的，跟我无关，老祖想必也会谅解。
沈玲珑：“……”
沈玲珑一咬牙，一跺脚，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红着眼圈就跑了。
“……”刑九幽失望地叹了口气。
.
沈玲珑一口气跑出魔宫，便扎进魔帅府。
彼时，荼玉楼正在重重结界内养伤，见到是她，才将人放进来。
“怎么了？这样不稳重？”荼玉楼虚弱地说。
沈玲珑还想着少主的反应，羞愤难当，但一张口，却只说：“还不是因为骸娘！”
——魔后的身份，才是她和荼玉楼合作的基石，若没有刑九幽的宠爱，那她什么都不是。
所以，少主对她的冷淡态度自不能提。
而荼玉楼听过前因后果，只摇摇头：“刑隐那状态，和死了也差不多，骸娘是他的‘未亡人’，少主自然会多眷顾。”
“只是，他未免太感情用事。”荼玉楼拖着气息奄奄的身体，又说：
“骸娘那个疯女人，整日念叨什么‘希望孩子出生在和平的世界’，少主对发动战争的态度松动，必然也受她的影响。”
“呵呵，哪来的孩子？她不就是个丧子的怪物吗！”沈玲珑刻薄地说。
荼玉楼不置可否，却问：“等等，你说骸娘认得桑拢月？荀斩秋的那个小师妹……真的如此神通广大？”
.
“神通广大”的桑拢月，吃饱了，正指挥魔宠们帮着四师兄的尸傀一起收拾碗筷。
而话题也从“仙魔大战”转到了具体的人身上——
那位“人族细作”、大师兄的“疑似旧相识”、当铺老板柳归途。
周玄镜想抽空去劫个狱，找柳员外问个究竟。
没想到刚提起此事，骸娘就说：“劫狱多麻烦？刑狱司我有熟人，直接带你们进大牢不就好啦？”
第533章 仙魔大战是真的？
劫狱这么大的事，被骸娘说得格外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
不愧是大权在握的八方魔将之一。
不过，臻穹宗众人都没即刻答应。
桑拢月沉默着若有所思。
周玄镜第一个道：“不可。”
洛衔烛接道：“太危险了，劫狱容易，可之后责任追究下来，芙娘怎么办？”
刑狱司好端端地丢了个重刑犯，一定会追究到底。
那么清楚的‘证据链’，最终背锅的一定是骸娘。
“决不能把小师妹的朋友陷入危险之中。”包不易也这样说。
“可是……”墨婳怯生生地提醒，“刑狱司的天牢，守卫森严，知道你们有本事，但……硬闯的话，一定是一场大战。”
墨婳私心不想再看到荀斩秋受伤。
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
“那也不能连累朋友。”薛白骨认真道。
“不就是打架么？”啸风抱着绯夜啼，嚣张道，“奉陪就是。”
而骸娘听到这种‘头脑风暴’似的激烈讨论，就下意识走神。
作为‘被讨论的主角’，她逐渐双眼发直，无聊地打起了小小的呵欠，事不关己地玩起手指。
桑拢月忽然捅了捅她：“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有趣玩法，娘亲，要不要试试？”
原本还在走神，可听到“玩”字，骸娘眼睛一亮，直接答应：“好！”
桑拢月于是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地把计划叙述了一遍。
墨婳听得咋舌，小小声问荀斩秋：“这……这你们能做到吗？他可是独门功法——”
而骸娘已经拍起手来：“好玩！就这样！”
臻穹宗众人对于小师妹的计划，一向都只有“支持”二字。
“择日不如撞日，”啸风头顶猫耳跃跃欲试地竖起来，“我们现在出发？”
桑拢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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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位于魔都城外三十里。
果然如墨婳所说的一般，守卫森严。
此处大约是看守重刑犯的地方，就连普通的看守，竟然都是金丹以上的修为。
正常情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然而，天牢的最高长官镇狱使——也就是“典狱长”——正亲自迎出来，热情地邀请他们进门：
他头上长着一对气派的鹿角，魔纹大喇喇地占了半张脸，瞧着很是凶恶。
一袭玄色长袍，外边罩着玄铁鳞片编缀而成的半身甲，腰间的皮带上，挂着几串钥匙和令牌，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作响。
人却热情得很：“贪狼将大人驾到，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呢！”
骸娘直抒胸臆：“老阎，不用，我来劫——唔！”
桑拢月一把捂住她的嘴，啸风忙布了一道隔音结界。
老阎：“？？”
确认环境绝对隔音之后，桑拢月才放开骸娘。
骸娘继续：“劫狱！”
“？？！！！！”
高大魁梧、凶神恶煞的老阎两眼一翻，差点被这位活祖宗给吓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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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穹宗兵分两路。
桑拢月等人留在外边，和骸娘一起，仔仔细细地给镇狱使讲他们的计划。
周玄镜则独自进入天牢，去寻那位传说中的“人族细作”。
不知怎的，越接近柳员外的牢房，周玄镜的预感就越清晰。
【这牢房，和归途兄描述得一样呢，感觉熟悉不？】
人面疮默默地在周玄镜识海里发声。
周玄镜没理它。
只是沉默地跟随着带路的牢头。
不多时，牢头解开那件牢房门上的玄铁链，懂事地退了出去。
独留周玄镜和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柳员外。
“呵呵，别白费工夫，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柳归途有气无力地垂着脑袋，语气却格外坚定：
“我就是个经营当铺的普通商人，你们觉得我是人族，便‘欲加之罪’，不过是贪图我的店铺！
哼！老子给你们就是！”
这熟悉的声音……
周玄镜颤声道：“归途兄？”
柳归途：“……！”
柳归途也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被血污蒙住半边眼皮的眼睛，骤然亮起来：“你——”
周玄镜也很激动，三步并作两步，正要上前相认，却听柳归途说：“你是人修！来救我的？”
周玄镜脚步一顿。
【欧呦~~】
【有趣了啊！】
“哈哈哈哈他不认得你了！”
心绪一乱，竟给了人面疮可乘之机。
周玄镜忙封住内关、孔最两处大穴，让人面疮彻底闭了嘴。
【哼哼！不让说就不说！但是周玄镜，你不疑惑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不容易找到‘证人’，人家却不认得你！】
【你是不是又在怀疑，那场仙魔大战，是你幻想出来的？】
“闭嘴！”周玄镜低呵出声。
柳归途老老实实地坐正，过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我没说话啊。”
周玄镜：“不是说你。”
柳归途大约怀疑起他的精神状态，有点失望地问：
“刚才你在自言自语吗？啊，我是说，‘那边’只派你一个人过来救我吗？”
周玄镜：“……”
【呵呵，仔细呀，他在跟你对暗号呢。】
【怎么？想套出‘那边’是哪里？】
【别挣扎了，反正他又不认得你，何必浪费时间？】
【不过老柳蛮可怜的，估计没少受折磨。都瘦脱相啦，皱纹也多了，看着跟小老头似的。】
周玄镜不搭理心魔，只顺着柳归途的话，说：“并非只有我，我只先一步来确认你的情况。”
“那就好。”柳归途似乎松了一大口气。
他又感动地说：“连先锋都是元婴，看来掌门没有忘记我。”
周玄镜不动声色道：“掌门再三叮嘱我，要把你安全带出去，不过，有些事要先同你确认。”
柳归途举起一只手，双指并拢，做发誓状：“我绝没有招供一个字！”
“不急。”周玄镜淡淡道，“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
天牢外。
镇狱使老阎愁苦地挠挠他那张狰狞凶恶的脸，可怜巴巴地说：
“贪狼将大人，我这上有老、下有小，儿子刚考进血池司，我不能连累他！我新娶的小老婆也才过门儿，我不能让她守寡啊！”
臻穹宗众人：“………………”
桑拢月：“放心，我们说到做到——”
她话音未落，周玄镜已经走了出来。
桑拢月丢下镇狱使，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大师兄！怎么样？”
周玄镜神色凝重：“和我们之前预料的一样，从魔界的准备来看，仙魔大战，一触即发。”
骸娘所说的“不会”，是基于对刑九幽的信任。
而大师兄刚刚问出来的，恐怕是客观事实。
“这么重要的消息一定要传回去……”桑拢月喃喃。
大家几乎没犹豫，立即通知师尊。
.
独自留守在臻穹宗，打坐打到袍子上险些结出蜘蛛网的东方扬，终于收到弟子们的消息。
传音玉符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但由于一口气收到的消息太多，他只能听到一声声的、仿佛葫芦娃喊爷爷的：
“师尊！”、“师尊！”、“师尊师尊！”
第534章 怎么能欺负一个傻子呢？
东方扬嘴角抽了抽：“。”
他向传音玉符里输入一点灵力，一个一个按顺序听。
而另一边，桑拢月他们七嘴八舌地各自给师尊汇报完毕，等了好一会儿，才得到回复。
东方扬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传音玉符中传出：
“不容易啊，小兔崽子们，竟还记得为师？”
众人：“……？”
啸风背着飞机耳，不大确定地说：“师尊听到我们禀告的事情了吧？”
桑拢月眨巴眨巴大眼睛，看向洛衔烛。
洛衔烛看向包不易，包不易疑惑的绿豆眼则瞪着荀斩秋，薛白骨顶着那双熊猫眼，呆呆地望向大师兄。
……大家面面相觑。
周玄镜轻咳一声：“师尊——”
刚出口两个字，就听东方扬说：“你们倒有本事，才去几天，就打探到这种秘辛。”
…听这语气，师尊好像早就知道了？
难怪他这么淡定！
玉符那边又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沉默片刻，东方扬才说：“果真是命定之事，天命不可违……罢了，你们随心而行即可。”
众人：“……？”
什么叫“随心而行”？
周玄镜急道：“师尊，此等大事，修真界——”
“修真界早有防备。”东方扬语气逐渐严肃起来，“千年前的一战，本就没有分出胜负。仙魔大战，不过是早晚的事……”
“什么叫早晚的事？”桑拢月插嘴，“师尊，这又是您占卜出来的吗？准吗？”
周玄镜低声道：“师尊一向算无遗策。”
洛衔烛也道：“师尊的窥玄之术，从未出错。”
桑拢月：“就算算得对，可未来就一定不能改变吗？”
短暂的沉默。
东方扬的声音再次传来：“小月儿说得有理，天机尚有一线变数，人或许…是可以改命的。”
桑拢月：？
哈？
什么叫“人”改命？
他们说得不是修真界和魔族的世仇吗？
师尊这话头，听起来却像要改某个人的命似的。
东方扬却不再泄露天机。
他换上略轻快的语气：“行了，你们自行历练吧！若遇到难以解决的事，再联系为师！
……兔崽子们，保重…要当心！”
挂断传音玉符后，桑拢月咕哝：“师尊今天好像有点奇奇怪怪的？你们也感觉到了吧？”
啸风点头：“好像有什么话说一半留一半……”
血太岁插嘴，高度总结：
【神神秘秘，高深莫测，那调调跟空镜大师一样嗦。】
【像在打哑谜。】
打哑谜么？
桑拢月还在心里咀嚼着东方扬的话，就听镇狱使老阎说：“诸位，那个……”
骸娘：“差点忘了！我们要把那个死囚带走。”
老阎：“………”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没有在提醒你！！
桑拢月：“对哦！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就不打扰啦。”
老阎：“……不是——”
骸娘已经撸起袖子：“不是制造劫狱的假象吗？我去砸牢房？”
荀斩秋：“用不用杀几个人？逼真一点？”
老阎差点晕过去。
还是洛衔烛说：“别冲动，依原计划行事就好。做戏到位，不意味着伤及无辜。”
镇狱使老阎欣慰地拍了拍他肌肉虬结的胸脯，刚想夸“这位姑娘明事理”，就听洛衔烛继续说：“就委屈镇狱使，打晕他一个人吧。”
老阎：“？”
骸娘：“欠你一顿醉生梦死楼！”
说着，她一招制敌。
“砰——”
老阎也应声倒下。
接下来，臻穹宗众人分工明确，劫狱的劫狱，伪造现场的伪造现场。
周玄镜、包不易、荀斩秋进牢房里，把牢门阵法、牢房本身砍了个七零八落，再救人出去，自不必细说。
而桑拢月在洛衔烛的指导下，调动体内魔气，模仿着荼玉楼的“化影遁”，留下一串黑色印迹。
而“生死连心咒”太过复杂，若复刻不成功，反倒画蛇添足，惹人怀疑。
好在，桑拢月还有一样扎实的技能。
——太虚宗功法。
反正都是栽赃，栽赃谁不是一样的？
何况沈玲珑和荼玉楼本就是一丘之貉。
劫狱现场同时发现俩人的功法痕迹，再正常不过啦。
今日接待骸娘的，都是老阎的心腹。
桑拢月忍着肉疼，给每人送了一份数目可观的魂晶，再用最典型的太虚宗招式把人打晕。
做完这一切，周玄镜等人也已把柳归途带了出来。
但骸娘还没玩够，兴奋地把脖子弯成活人难以做到的角度，看了看柳归途，才问：“接下来呢？”
——柳归途被吓得够呛。
而桑拢月笑眯眯地：“接下来，当然是制造不在场证明和告状呀。”
“大师兄，”她又说，“你们先把柳员外安置起来吧。”
周玄镜没耽搁，带着包不易等人，径直护送柳归途回了发霉丹药岭子村。
那里早已被周玄镜的阵法团团围住，目前是很安全的。
桑拢月则带着骸娘，去了闹事。
桑拢月自己贴了一张“障目符”，骸娘则以真面目示人。
俩人在醉生梦死楼最显眼的位置，要了一大桌子酒菜。
还顺便和隔壁的醉鬼吵了个架，闹出的动静不小。
痛痛快快地玩过一场，桑拢月才说：“好了，估摸着如今，你们刑狱司司长，应该把那件事汇报上去了。
不出意外的话，沈玲珑一定会闹到少主那里去，说不定这两天就会传唤你。”
没想到，传唤比预想的还要快。
俩人刚出醉生梦死楼，魔吏的传唤便到了。
桑拢月：“哇。”
骸娘学着她的语气：“哇。”
桑拢月拍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慰，同时传音入密：“娘亲，别怕，记住我跟你说的，遇到不会回答的问题就——”
.
“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
睡吧睡吧，道士在缝肚肠～”
魔宫大殿上，面对沈玲珑咄咄逼人的质问，骸娘老老实实地听从桑拢月的建议，无辜地唱起歌来。
满堂魔臣魔将看向沈玲珑的视线，都带上了谴责：
——玲珑魔姬也真是的，自己被怀疑，想拉人下水，这无可厚非。
但你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傻子呢？
第535章 你们魔族都这么聊天是吧？
魔族大多性格直爽，大家都看不惯的事，自然有人站出来发声。
很快，那些谴责的目光，就转化为实质的言语攻击：
“玲珑魔姬，你为何莫名其妙指摘骸……贪狼将？很多人都看见了，天牢被劫时，她正在吃酒呢！”
“呵呵，不过是她平日里与贪狼将有嫌隙，所以血口喷人呗！”
“少主！”有人大着嗓门，震得魔宫都抖了抖，“某与刑隐兄长出生入死！不能看着他的遗孀被欺负！”
“少主！”又有人叫道，“您不能被那个魔姬迷惑！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哪里漂亮？看着就不是什么好鸟！啊呸！”
沈玲珑气得七窍生烟。
从前在修真界时，即便遇上什么争端，大家也都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和体面。
但魔族……
说得好听是豪爽直率，说得不好听，纯没素质，尤其是武将。
这群‘素质堪忧’的大老粗们，七嘴八舌，把她骂得脸上一阵白一阵青。
刑九幽只是高深莫测地坐在高处，也不替她说话。
直到有魔将喊道：“少主你不能被美色迷惑，残害忠良啊！”
刑九幽才被呛到似的，清了清喉咙，喝止：“住口！”
被骂了的魔将悻悻的：“末将不是那个意思……”
有人乖觉地转移话题：“这事必然与贪狼将无关，毕竟证据确凿啊！那地上如今还残留着‘化影遁’的魔气呢！”
然而，“化影遁”一出，性质就变了。
所有人都知道，‘化影遁’是谁的独门绝学。
魔臣魔将们分成两派，各执一词。
无非是一方坚称‘劫狱事件’铁证如山，一定是荼玉楼心怀不轨。
一方骂他们脑子被噬魂虫啃了，多明显的栽赃陷害看不出来？
这场争执，渐渐与“证据”、“真相”无关，
很快，骸娘就被人遗忘。
她不再唱歌，只蹲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打起呵欠。
而刑九幽也不急着表态，只饶有兴味地坐山观虎斗。
直到军情来报，说是“又有修真弟子袭击魔族商队”，刑九幽才掀起眼皮：“这次是哪个门派？该不会又是太虚宗吧？”
不知怎的，沈玲珑心虚地别过视线。
然而，一群魔界大老粗都没注意到她的微表情。
大家又热烈地讨论起来：
“又是太虚宗！云尘子那老东西，活腻歪了？”
“呵呵，这些日子以来，战报不断！不是边界被太虚宗弟子骚扰，就是商队被袭击，那群牛鼻子到底要干什么？”
“若他日开战，一定先剿灭太虚！”
“少主！请准我出战！给太虚宗一个教训！”
刑九幽摆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满堂魔将魔臣令行禁止，很快都闭了嘴。
刑少主才提起：“天牢外，不是还有一种功法痕迹吗？既然像修真界的……玄冥将！”
“在！”玄冥将应声出列。
刑九幽：“派人去查一查，看是不是太虚宗的功法？”
.
“劫狱”的脏水，最终被泼到了太虚宗身上，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荼玉楼一派，洗脱了罪名，自然高兴。
而‘少主派’的忠臣们，也另有打算——
修真者把‘细作’劫走，方才合情合理。
而那留在现场的‘化影遁’痕迹，现在不去深究，等它消失之后，才真变成“千真万确抵赖不了”的铁证。
说不定日后能作为‘魔帅勾结人修’的重要证据。
如今，荼玉楼司马昭之心，无人不知。
朝堂上的派系对立，愈演愈烈。
以至于某些时候，‘真相’反而变成最不重要的东西。
所谓的‘真相’能为谁所用，才是最重要的。
.
散朝之后，刑九幽把骸娘单独叫住。
彼时，骸娘已经无聊到抠手指。
刑九幽：“……别玩了，跟我走。”
骸娘起身，乖巧地：“哦。”
另一边也准备趁机和少主培养感情的沈玲珑：“我也——”
刑九幽却冷淡道：“魔姬，你退下吧。”
沈玲珑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正郁闷时，就见骸娘忽然把脖子拉长，扭成一百八十度，对她吐了吐舌头。
“？！！”沈玲珑这个气，“少主，骸娘她——！”
骸娘一秒钟缩回脖子，望着大殿那高耸的穹顶，轻轻哼起小调：
“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
沈玲珑气得跳脚：“少主你看见了吗？她故意的，就是故意的！她一点都不傻！就是故意装疯卖傻欺负我！你看见了吗？”
刑少主表示没看见。
他用一种“你到底有完没完”的厌烦眼神，望了沈玲珑一眼，加重语气重复道：“魔姬，退下吧。”
沈玲珑：“…………”
沈玲珑这次真被气哭了。
她几乎是跑着出的大殿，一路飞奔到魔宫后方，一处无人的僻静地。
在一棵“鬼拍手”下，她恨恨地踢踹树干，惹得一树的叶子都噼噼啪啪地响起来。
【这么沉不住气？】
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于她脑海里响起。
沈玲珑一怔，旋即委屈道：“老祖——”
【嘘。】
【莫要声张。】
【沈玲珑，你真叫本座失望，你在太虚宗时，把师兄们耍得团团转，却连刑九幽的青眼，也无法赢得吗？】
沈玲珑小小声：“我、我……老祖，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有没有什么法子能主动联络到你？”
那声音却道：【不能。】
【贫道如今半魂半魔……只有魔界之主方能感应到我……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人修，怎配主动联络本座？】
沈玲珑：“……………………”
好好好，又一重伤害。
你们魔族都这么聊天是吧？
.
魔宫内室。
骸娘已经把他们如何劫狱，如何栽赃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刑九幽。
连一丁点细节都没放过。
刑少主听得认真，半晌才问：“骸娘，你就这么出卖了朋友？”
骸娘瞪圆眼睛，诧异道：“我不说你也知道呀！你在魔界，不是全知全能的吗？也是因此，你一个金丹期，却能坐稳少主的位置！”
刑九幽微微眯起眼睛：“谁告诉你的？刑隐吗？”
骸娘：“呃……”
骸娘又开始哼歌。
刑九幽：“………………”
好明显的装傻。
太假了，真的。
不过，刑九幽也懒得戳穿她，只问：“既然知我全知全能，若本座想追究……想杀你的‘宝宝’，你会怎么办？”
骸娘回答得很干脆：“你真杀她，我便杀你。”
刑九幽一噎。
任谁听到下属这么说话，都不会开心。
然而，刑少主脸色只黑了片刻，却又释然：“也罢，正是因为你这性子，本座才信任你。”
骸娘立即得寸进尺，进谗言道：“那你要不要杀了荼玉楼？”
刑九幽：“。”
难道他不杀荼玉楼，是因为不想杀吗？
骸娘学着那些魔将的用词，继续劝说：“已经‘证据确凿’啦！”
刑九幽扶额：“…………我知道。”
“但此时，将罪责归咎于太虚宗是最好的办法。”他又道，“魔姬一直想借本座之手，除掉太虚宗，呵呵，不如推波助澜，帮她一把。”
骸娘目光呆滞，显然没听懂。
刑九幽：“……”
刑少主放弃了‘对牛弹琴’，幽幽道：“不过，你的人修朋友们，或许愿意与本座合作。”
第536章 荼玉楼想雪耻但发现全村高配
骸娘懵懵懂懂：“什么合作？”
刑少主：“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要暂时保密。”
刑九幽知道，补了这一句，骸娘一定会把‘合作意向’带到发霉丹药岭子村。
.
发霉丹药岭子村。
臻穹宗众人已经把柳员外安置好。
桑拢月还额外送了一颗‘十转还魂丹’给他。
果然药到病除。
柳归途连连感叹这丹药的惊人疗效：
“几位道友，真不愧为郑掌门的弟子，这丹药药到病除，不瞒你们说，小老儿一度以为……熬不过那酷刑，要死在大牢里呢。”
桑拢月悄悄对大师兄传音入密：“什么郑掌门？”
周玄镜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出去说。
两人刚出门，墨婳就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虽说‘不死药’可以救命，但包大哥说，您身体虚弱，还是多少喝一点药膳，更有助于恢复。”
柳归途讪讪的：“谢谢啊，墨婳姑娘，我、我对不住你啊。”
墨婳想起自己因被他连累，险些也被判定为‘细作’的往事，摇摇头：“都过去了。”
柳归途却道：“没有！没过去！现在还能补救！”
墨婳：“？”
柳归途从怀里掏出一个镶嵌着鲛人珠的、外形格外奢华的低阶储物袋，从里边掏出一枚金簪：
“哎！我是个奸商啊！虽然为人族出生入死，不惜豁出性命去和那些魔族权贵们打探消息，但我本质还是个奸商啊！
……其实你娘的遗物，我没卖掉。”
墨婳一怔，缓缓接过来，珍惜地按到胸口上：“谢谢你，柳掌柜。”
.
桑拢月出了门，就问：“大师兄，什么郑掌门？他为什么觉得我们是郑掌门的弟子？”
周玄镜：“我从前只知他是一位义薄云天的义士，并不知其身后的关系……”
原来，大师兄佯装是‘那位掌门’派来救他的，才套出柳归途的背景。
那位柳归途员外，修为不高，不过是个炼气期，所以才一百多岁，就已经显出老态。
他是无垢剑宗郑清霜掌门安插在魔界的耳目，几十年前就已经在魔都经营当铺，利用当铺老板的身份，接触到很多魔族贵族及其家眷。
只是他这些年一直处于蛰伏状态，最近才开始“启用”，传回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可不久之后，他便被捕了。
修真界早早得知魔族的狼子野心，他也功不可没。
“无垢剑宗……”桑拢月说，“是南明琉璃州的那个正道盟吗？”
“不错，正道盟三大宗之一。”周玄镜赞许道。
小师妹竟还听说过正道盟，可见一年多的历练颇有成效。
就听桑拢月说：“郑掌门我认得，人不错呢。”
周玄镜：“你认识郑掌门？！”
桑拢月：“嗯嗯，老郑比那个江守拙好多啦，我们去了一趟南明琉璃州，把江掌门的儿子江问樵给搞怀孕了，他们那个门派云隐洞天，也声名狼藉，现在正道盟应该是无垢剑宗为首了吧。”
周玄镜：“？！”
等会儿，信息量太大，他有点没消化。
云隐洞天声名狼藉？…男少宗主…怀孕？
意思是小师妹不止认识郑掌门，还把南明琉璃州第一大宗搅了个天翻地覆？？改变了正道盟的格局？
小师妹，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
而另一边，沈玲珑接连遭受打击之后，快气疯了。
她发觉自己既没办法说服少主，也违逆不了骸娘——那“通缉令”是发不了了。
于是，沈玲珑干脆铤而走险，用自己攒下的体己，找了一批死士，去刺杀桑拢月。
她掌管少主私库，本不缺钱，但那些魂晶另有大用，得留着向云尘子复仇。可即便掏光积蓄，她也不后悔——除掉桑拢月的最佳时机就在眼前，她怎肯放过？
随着沈玲珑一批批地掏光家底，刺杀桑拢月的死士也一批批前往发霉丹药岭子村。
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
发霉丹药岭子村一片祥和。
——荀斩秋敏锐地感觉到有杀气，最近便一直守在村口。
那些刺客，几乎来一个她杀一个。
五师姐又是个寡言的实战派，所以，直到现在，桑拢月等人还没发现他们正被追杀。
都岁月静好地修炼、画符、炼丹，给柳归途疗伤，以及招待恨不得每天串门三次的骸娘。
.
荼玉楼也终于养好了伤。
上一次和臻穹宗的对峙，让他身心受挫，直到如今还有些心有余悸。
然而，魔帅大人始终惦念着墨婳。
他坚信，墨婳爱他。
那女人不过是在闹脾气，什么死遁，什么出走，都是她的筹码。
只是想逼他给她一个名分，逼他对她从一而终罢了。
她赢了。
他的确放不下她。
荼玉楼至今也不敢回忆“墨婳身死”的那一刻，他有多绝望。
所以，魔帅大人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只要她稍微服个软，他便把她带回去，最多，最多他把联姻的事放一放。
于是，刚养好身体，荼玉楼便迫不及待地再次杀回去接人。
为保万无一失，他还带上了两名元婴魔将。
那两位魔将，听说目的地是魔都郊外的一个小村落，都不免生出“杀鸡焉用牛刀”的轻蔑心态。
荼玉楼也以为这次一定稳操胜券，务必要杀臻穹宗个片甲不留，以此雪耻！
结果刚到发霉丹药岭子村，就感觉到骸娘那化神期的威压从里边扑面而来。
而荀斩秋守在村口，在擦一把带血的灵剑。
她身后横陈着一堆尸体，朴实的魔族村民们正忙着把尸体埋起来堆肥。
第537章 不像我，只会心疼姐姐～
荼玉楼：“……”
两位魔将：“……”
俩元婴期面面相觑：难怪魔帅要带他们来做护卫呢。
但，那可是化神期啊！
而且这威压很熟悉……似乎是贪狼将的。
这这这，骸娘出了名的憨直，才不管你是不是同僚，若打起来，绝对不会留余地的啊！
这种‘未战先却’的念头，甫一生出，气势就打了折扣。
荼玉楼何尝不明白那俩魔的心思，暗叹自己来的时机不对，怎么这么巧，竟碰上了骸娘？
等等，骸娘为何会来到此处？
难不成是为了埋伏自己？
但眼见着荀斩秋已经提着剑过来，荼玉楼不得不收起他的“阴谋论”。
他眯起眼睛，目光扫过落荒而逃的几个村民，以及半具露在堆肥土外边的尸身，冷静地叫了一声：“娘子。”
荀斩秋蹙眉：“魔帅，‘报恩’已经结束了，我不再是你的妻子。”
说着，问罪剑已抬起，剑锋直指他的咽喉。
荼玉楼却不慌乱，抬手止住身后两名魔将，挑眉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何必刀剑相向？”
倘若荀斩秋往日的历练内容，不全是杀人，而是花些精力在入世修行上，就会知道，荼玉楼这副做派叫做“油嘴滑舌”。
但她只是认真地解释：“我们是假夫妻。”
并试图激发出他的杀意，以便让自己顺理成章地动手：“我还杀了你全家。”
荼玉楼：“。”
荀斩秋继续提醒：“鸡犬不留。”
荼玉楼：“……！！！”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何况还当着两个下属的面儿，这时候再不发作，他还是个男人吗？
荼玉楼豁然召出裂天戟！
但他没忘记同时布一道结界，将荀斩秋罩在其中，以隔绝战斗的魔气波动，免得引来骸娘。
两位元婴魔将并不知道魔帅大人的“政治考虑”。
只以为他想来个“瓮中捉鳖”，以三元婴杀一金丹。
无独有偶，被困在结界中的艳鬼，也有同样的想法。
——艳鬼现在就是俩字儿“后悔”。
他今日给一个魔族姑娘展示腹肌，关系突飞猛进，却又因没有身体，被姑娘婉拒。
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令艳鬼心灰意懒，决定远离众人，独自一鬼出来解闷儿。
正在他隐起身形，百无聊赖地观赏魔族村民埋人的时候，荼玉楼来了。
艳鬼因多看了片刻热闹，回去报信的脚步慢了半拍，就被扣在了结界里。
荀斩秋冷笑道：“想报仇？感受到你的杀气了，这才像点样子。”
荼玉楼手握裂天戟，戟尖斜指地面，寒芒吞吐：“你不怕死在我的戟下？”
“那便试试我的剑快，还是你的裂天戟快。”荀斩秋话音未落，剑已出鞘。一道冷光直取咽喉，快得只留下一线残影。
荼玉楼横戟格挡，“铛——”的一声金铁交鸣，火花迸溅。
他唇角微扬：“呵呵，有血性，从前竟没发现你这般飒爽。”
话音刚落，两名元婴期魔将也悍然加入战局。
一人挥刀斩向荀斩秋下盘，另一人祭出锁链从侧翼包抄。
荀斩秋剑势一变，避开刀锋的同时反手一剑削向魔将肩头。
三人你来我往，打得有来有回。
——刀光剑影间，徒留艳鬼躲在结界边缘，无声地咆哮：
“五姑奶奶，你不怕死，但我怕呀啊啊啊啊啊！！！！”
.
好在，那几个帮忙埋尸体的老实魔族村民，已经跑回了村子。
排排坐吃灵果的桑拢月、骸娘、薛白骨、啸风得了消息，立即起身，帮忙的帮忙，摇人的摇人。
不过几息，第一批援兵——骸娘、桑拢月和薛白骨——就已经抵达了现场。
然而，大能之间的斗法，在数息之间，便能决定生死。
反正艳鬼已经感觉到好几次死亡危机了。
他看得很清楚：
即便荀斩秋剑术惊人，但差一个大境界，就是云泥之别！
何况元婴期有三个呢！
于是，艳鬼心一横，干脆趁着自己还没暴露，先发制人，又一次向荼玉楼施展了媚术！
人在明，鬼在暗。
倒是比较容易得手。
荼玉楼全神贯注斩杀荀斩秋时，忽然中了招。
裂天戟骤然一顿。
戟尖裹挟的罡风掀动荀斩秋额前碎发，堪堪停在距她面门三寸之处。
荀斩秋：“？”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她的问罪剑却毫不迟疑，一招“飞鸟投林”，直刺而来。
荼玉楼横戟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他忽然撤了杀招，戟法绵密如水，处处留有余地。
短短数息之间，他已由攻转守。
荀斩秋又一剑刺出，疑惑道：“你怎么回事？”
荼玉楼侧身避过。
但荀斩秋已经借着剑的惯性欺身逼近，不期然的，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羽上凝着的寒霜。
他竟不躲，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不过一瞬间，他就想起，俩人大婚那夜，红烛高照，满堂锦绣。
荀斩秋一袭正红嫁衣，眉目如画，唇边却无半分笑意。
清冷得像月下寒梅，不染凡尘。
“秋儿……”荼玉楼怔怔道。
“？？”荀斩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恶心称呼，惊得一阵恶寒，“你再说一遍？！！”
结界便是这时候被震碎的。
骸娘那化神期的威压，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不大会术法，纯靠实力碾压。
因而，没什么巧劲儿，而是直接把荼玉楼的结界捏了个粉粉碎。
这种耗费魔气的打法，在同级斗法中是大忌。
却能在压级对战时，形成强大的威慑力。
果然，俩元婴魔将都吓傻了。
徒留荼玉楼，还在兀自天人交战、自我攻略。
他竟以戟身挡住荀斩秋的剑风，不住追问：“秋儿，你是不是也和墨婳一样，恨我不专一？”
荀斩秋：“？？”
刚赶来的桑拢月：“？？？”
而骸娘没等到桑拢月的指令，便乖巧地站在一旁，无声地与那两位魔将对视。
两位魔将：“…………”
两位元婴期大佬也瞬间乖巧起来，场面莫名地和谐了一瞬。
因而，大家都清清楚楚地听到荼玉楼问：
“我明明同你结为夫妇，心里却还惦记着别人，只把你当棋子……所以你才因爱生恨，泄愤杀我家人？”
荀斩秋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而跟随着啸风、周玄镜等人，晚来一步的墨婳，也恰好听到这一句，神色大变。
荼玉楼余光瞥见墨婳的震惊表情，头脑骤然清醒，挣脱了艳鬼的媚术。
“！！！！”
不对劲，他、他方才着了道！
“墨婳、我——”
荼玉楼慌乱地上前两步，正要解释，却见墨婳已经三两步奔了过来。
“……！”荼玉楼心中一喜。
她急了！
墨婳果然是在乎他的！
她那表情，分明是在吃醋啊！
就见墨婳停在荀斩秋身边，楚楚可怜地说：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无耻之人？三心二意，却还有脸说出来！不像我，这么笨，只会心疼姐姐。”
第538章 胜就是胜，什么武不武的？
荼玉楼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幻视：“？？？？”
墨婳怎么挽住荀斩秋了？？？
她不应该过来挽住自己吗？？
那种眼神，也应该妄想自己才对啊？？！
“一定是……她还在记恨我，所以用‘三心二意’来点我呢。”荼玉楼喃喃地安慰自己。
就听墨婳又说：“姐姐，你杀了他全家，他不会放过你的，你们已经是一辈子的仇人了，千万不能听信他的谗言，一定要斩草除根呀！”
“？！”事到如今，连荼玉楼也无法再给墨婳找理由了。
墨婳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她想要他的命。
裂天戟重重砸进地面，荼玉楼咬牙，不可置信道：“墨婳，你说什么？！”
墨婳低叫一声，躲到荀斩秋身后。
荀斩秋能感觉到她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你吓坏她了。”
她沉下脸，不悦之色浮于眉眼。
问罪剑随之而动，直朝荼玉楼面门袭去。
然而，不知是不是艳鬼媚术的余韵未散，荼玉楼竟又被荀斩秋那清绝而疏离的气质晃了眼。
脑海中倏忽闪过一个念头：她差点就成了自己真正的妻子，倘若娇妻美妾同时……
念头没落，问罪剑就贯穿了他的肩膀。
荀斩秋身形一拧，剑随人转，剑刃利落地在肩骨中一搅，顿时绞碎了荼玉楼的肩胛骨。
荼玉楼闷哼出声，霎时汗出如浆。
……这就是杀戮道的可怕之处吗？
即便伤的不是要害，也要扩大成致命伤。
“荀斩秋，你这样不留情面，就别怪我下杀手！”荼玉楼周身魔气暴起，整个人都被黑雾笼罩。
“来人呐！”
随着荼玉楼的召唤，他带来的那两位魔将，也都如法炮制！
三位元婴联合，气势惊人！！
魔气一时间遮天蔽日，滔天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墨婳大惊失色，臻穹宗也如临大敌。
荀斩秋却仿佛被战意激发，浑身灵流兴奋地涌动起来。
“这……”洛衔烛低声道，“五师妹似乎在顿悟，大家先别动！”
桑拢月闻言，乖乖收起千钧羽，顺手拦住了跃跃欲试的骸娘，才问道：“为什么呀？”
洛衔烛解释道：“越阶挑战，胜算虽小，却也最容易触发顿悟。”
这话倒是戳中了桑拢月的知识点。
她金丹期之前也曾有过顿悟的经历，深知顿悟带来的修炼速度，远非按部就班可比。
周玄镜却握紧寂灭无生剑，不赞同地微微摇头：“顿悟谈何容易？面对劲敌，一旦托大，便可能满盘皆输，丢了性命。”
洛衔烛也道：“之所以绝大多数挑战者都‘出师未捷身先死’，正是因为孤军奋战。而我们这边有这么多人……”
周玄镜接话道：“你是说，等五师妹到临界点时，我们再……”
“再偷袭他！”桑拢月插嘴，“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埋伏起来！
四师兄，小师兄，你们不是精通阵法吗？现在就布阵！
我们按着特定方位埋伏，待会儿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薛白骨和啸风领命就去干活。
周玄镜迟疑道：“这样是不是不大磊落？以多欺少……”
桑拢月：“对哦！‘以多欺少’不够，还得‘以强胜弱’才能万无一失，娘亲你跟我来——”
周玄镜只犹豫了一秒钟，便也跟上。
——罢了，小师妹说得对，跟五师妹的安危相比，规矩道义都是次要的。
“二师弟，你负责护住墨婳姑娘。”留下这一句，周玄镜便也加入了队伍。
.
一场酣战。
荀斩秋虽愈战愈勇，可到底只是金丹巅峰，距离元婴有着云泥之别。
到底还是被荼玉楼三人压制。
荼玉楼却控制不住地分心。
一会儿想着墨婳方才的态度，一会儿又被荀斩秋那飒爽利落的身姿牵去目光。
以至于他竟一时没有察觉，战局之外，臻穹宗众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荀斩秋则单纯得多，脑海里只一个念头：“杀、杀、杀！”
不知斗过几个回合，那三分压制渐渐化作七八分。就在荀斩秋即将大败之际，忽然听得一声少女的清喝：“就是现在！”
与此同时，桑拢月的重剑如惊雷断岳般斩落。
雄浑的上古剑气，被元婴期的强悍力量猛然一送，裂天戟硬生生被劈偏了方向。
洛衔烛的金刚符同时送到荀斩秋身侧。
周玄镜横握寂灭无生剑，一剑斩断其中一名元婴魔将的攻势。
一时间，风云突变，攻守易势。
荼玉楼刚打起精神，准备与桑拢月等人决一死战，一道化神期的威压便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重压之下，荼玉楼与那两名元婴魔将顿时支撑不住，双膝跪地，口吐鲜血。
“你、你们——”那魔将不可置信地指向桑拢月，吼道，“胜之不武！”
桑拢月淡定极了：“胜就是胜，什么武不武的？”
她单手提着重剑，一剑贯穿那武将的铠甲，居高临下道：“等你去了冥界，再鸣冤吧，你们对我五师姐下杀手在先，就别怪——”
然而，桑拢月话音未落，那化神期的威压竟忽然一收。
不过一眨眼的空当，那魔将便化作一阵黑烟，消失在原地。
荼玉楼与另一位魔将也照葫芦画瓢，遁地消失不见。
又是‘化影遁’！
可桑拢月没空理会他们，第一反应是：“娘亲，出什么事了，你不要紧吧？”
骸娘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竟露出一丝无措。
片刻后，她才委屈地说：“刚收到消息，贪狼军暴乱，他们正在哗变，说要拥立新的贪狼将、取代我呢。”
“……宝宝，”骸娘把脖子弯折了九十度，脑袋几乎埋到胸口，沮丧道，“我真的很差劲吗？”
第539章 搞定哗变！
桑拢月斩钉截铁：“当然不！你是很棒的贪狼将！”
啸风也立即接：“是那些造反的家伙脑子有问题。”
臻穹宗众人七嘴八舌，迅速开始谴责，声音多到骸娘应接不暇。
但内容十分统一：造反的家伙有毛病，错的不是骸娘，是这个糟粕的魔界！
骸娘那沮丧的情绪，都被这些义愤填膺冲淡了不少。
她不大确定地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桑拢月是个行动派，“现在就去军营，看看怎么回事！”
.
由于荀斩秋刚刚那一战，于生死存亡之际，有所顿悟。
此时便是凝神静气、吐纳突破的最好时机。
这种机会稍纵即逝，不宜打断。
因此，五师姐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军营打探消息。
墨婳自然要留下，包不易也自告奋勇替荀斩秋护法。
不过他清楚自己那“饕餮道”不太能打，便拉上了四师弟。
薛白骨的战斗傀儡已经能摆出“十八铜人阵”，刚好能派上用场。
而念及魔界灵气稀薄，不够金丹期修士结婴，桑拢月还铁公鸡拔毛，留了一大批上品灵石给她。
——那还是宗门大比时赢的赌资，原本准备给师尊把剑穗赎回来的。
还好一直没机会赎回，如今派上了用场。
.
周玄镜、洛衔烛、啸风、桑拢月几人，便同骸娘一起，赶往贪狼军的军营。
魔界军营分为贪狼、七杀、破军、修罗、幽冥、玄冥、炼狱、深渊八部。
后四部分别主谍报、暗杀，法术、禁制，魔物、傀儡，以及防御、镇守。
算是奇技淫巧和守城之军，而前四部，多以征伐和杀戮为主，其中排名第一的就是贪狼军。
“所以，拥有贪狼军，便可号令七杀、破军、修罗三部，相当于拥有魔军中的最高权力。”周玄镜似乎对魔军的组织架构和潜规则十分了解。
而骸娘这个贪狼将反倒懵懵懂懂的，只间或答应一句：“好像是这样的！”
或者：“少主也这么说！”
臻穹宗众人：“……”
这么看来，那些魔兵哗变好像，或许，八成……也事出有因？
但不管怎么说，骸娘是他们的朋友，一定要帮的！
.
而抵达贪狼军军营之后，众人才发现，魔兵们“造反”，并非什么‘贪狼将德不配位’，而是有人蓄意煽动——
暴乱的魔兵中，有人高喊起哄：
“若能做琅绝魔将的兵，待遇比现在好上千百倍！”
“琅魔将统领的修罗军，每个人血食份额，比我们的多上不少呢！”
“冲啊！去‘辎重营’抢他娘的！”
御剑于高处，隐没着身形的众人：“……”
啸风悄声：“什么叫血食？”
洛衔烛解释得十分全面：“就是含有血肉精华的生灵，可以是人修、凡人，或者妖兽、魔物。”
桑拢月嫌弃：“嘶——他们还吃人？”
周玄镜道：“军营里的血食，一般指新鲜的魔物，它们富含魔气，不但管饱，还是最廉价的修炼资源。”
“原来如此……”桑拢月点头，又问，“娘亲，你有克扣过他们的血食吗？”
“没！”骸娘斩钉截铁，“而且那个人说谎！少主说过，修罗军的血食才克扣得最厉害，因为乾魔一族有办法控制魔兵。”
是啊。
那什么琅绝，是乾魔一族的族长。
而他女儿琅娜，就曾使用过‘缚心奴丹’来控制五师姐。
彼时，金丹期的五师姐，都要听从几个凡人的号令，否则便被反噬……
若那种丹药可以量产，做统帅的岂不就安枕无忧了？
又何需推衣解食、爱兵如子呢？
桑拢月又道：
“娘亲，你们那位刑少主，曾提过想同我们合作，理由是‘有共同的敌人’，这敌人自然是指荼玉楼及其党羽了。
想必他忌惮的不止是荼玉楼这个人，更是琅绝之流的势力……”
听着她的分析，周玄镜不由得露出赞许之色：
“小师妹年纪虽小，竟看得这样透，若逢战事，也许你也能做一位飒爽的女将军。”
桑拢月却连连摇头：“宁做太平犬，莫作乱离人。我还是想活在太平盛世，嘿嘿。”
周玄镜缓缓点头：“是啊。”
桑拢月又接着道：“所以，刑九幽应该也很希望魔军都掌握在他的‘忠臣’手中，也就是你，娘亲。”
骸娘在状况外：“哈？”
桑拢月：“刑九幽一定想帮你坐稳贪狼将的位置吧？”
骸娘乖巧：“嗯嗯！”
桑拢月：“那他有什么建议？”
骸娘：“少主要我坚持住，他正在努力救治我夫君。”
桑拢月：“……”
众人：“……”
敢情这位刑少主，自打一开始就打着‘复活’刑隐的主意。
“可是，他的伤情怎么样了？有治愈的希望吗？”洛衔烛问。
桑拢月挠挠脸：“应该挺难的，当初给他砍得就剩一半了。”
周玄镜摇头：“远水解不了近渴，哗变就在当下。”
啸风跃跃欲试地甩了甩那毛绒绒的尾巴尖儿：“我们现在就冲下去，将那些暴乱的魔兵拿下？”
“小师兄说得对！”桑拢月这样说，却按住啸风，“在叛乱的当口，拿下那些魔兵是最直接的震慑办法，但不是我们去拿。”
她看向骸娘，郑重道：“你是‘贪狼将’，自然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威，可娘亲，你上任这么久，还没展示过实力吧？”
骸娘懵懵懂懂：“没？”
桑拢月：“那你便单枪匹马闯入军营，以一己之力镇压全场！看到那几个带头的混蛋了吗？”
骸娘以目光锁定目标的时候，桑拢月说：“揪着他们打！现在就去！”
骸娘疑惑地点点头。
虽然她不大明白为什么，但宝宝说的，一定是对的。
桑拢月话音刚落，骸娘便如一道流星般，从半空径直砸了下去。
她劈头盖脸地揪住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兵痞子，没轻没重地一顿暴揍。
就连脾气最暴躁的啸风，也看得龇牙咧嘴，头顶那对猫耳不自觉地压成了飞机耳。
——嘶，好惨啊。
周玄镜却赞道：
“小师妹的办法极好。做统帅，最重要的便是威慑力。
借这个契机，让骸娘一举展示出碾压全场的实力，正是‘一劳而久逸，暂费而永宁’的法子。经此一役，自然再无人敢挑战她的权威。妙计！”
桑拢月被夸得有些飘飘然，直到大师兄称赞完，才谦虚地摆摆手：“不过是普通的妙计罢了！”
周玄镜：“……”
啸风：“……”
洛衔烛也忍俊不禁：“我也觉得，小师妹这法子格外高屋建瓴，与其等一个不知何时能醒过来的刑隐，自然不如让骸娘自己振作起来。”
她顿了顿，俯瞰着战局说：“不过……我们现在做什么呢？”
骸娘在下面正大杀四方，似乎也不大需要他们出面了？
“我们当然要做‘助攻’，帮她今日便坐稳贪狼将的位置，”桑拢月朝着师兄师姐们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第540章 猫猫诱敌深入
骸娘不过一盏茶工夫，就将那伙闹事的魔兵收拾得鼻青脸肿。
作为一个化神期，捏死他们就跟捏死只蚂蚁差不多。
所以，偶尔失误，把人踩成‘全身不遂’也是情理之中的。
但骸娘没管那些只剩一口气的闹事者，而是精准地避开他们，找到误伤的魔兵。
而桑拢月等人，则趁乱贴上‘障目符’，混入魔兵之中，大声起哄造势，高喊“贪狼将威武”！
魔和人差不多，大多都是从众的。
何况，魔界更加奉行“强者为尊”的原则。
有人带头，很快便有人跟着喊，声浪一浪超过一浪。
骸娘的悍勇，迅速地传遍了全军。
桑拢月便在此时，给啸风使了个眼色。
啸风在同门的遮掩下，当场化作一只雪白的毛团儿，无声地溜出营地。
紧接着，周玄镜、洛衔烛、桑拢月也兵分三路。
他们一边高声造势，一边挑那些‘刺头’，手起刀落，挨个打晕，以免他们再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任何不利于骸娘高大形象的声音，此刻都不该存在。
桑拢月一路砍瓜切菜般敲晕好几个兵痞，来到骸娘身前，发现她正在医治一个被误伤的魔兵。
“咦，宝宝，你来啦？”骸娘抽空抬头。
贴着‘障目符’的桑拢月：“？这都能认出来？”
骸娘歪歪脑袋：“很难认吗？你的味道都没有变~”
桑拢月忙做出噤声的手势，传音入密：“娘亲，低调！别叫出我的名字。”
她又鼓励道：“你做得很好，就这样，恩威并施！”
骸娘不大懂什么叫‘恩威并施’，不过被夸奖还是很高兴，滔滔不绝道：
“我救人也很厉害，只要把魔气输入伤员的内府，不断冲刷受伤的地方就好啦。”
这是最硬核的疗伤术。
没任何技巧，纯靠源源不断的魔气支撑。
要不是化神期，还真不敢这么挥霍。
桑拢月看着她娴熟的手法，忍不住问：“娘亲，你经常替伤兵治疗吗？”
骸娘：“嗯呀！”
桑拢月想着也是，娘亲这样憨直的性格，一定想不到在此刻借机“表演”。
人群里也有类似的讨论：
——“贪狼将又勇武，又善良，人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高官不都这样伪善吗？偏偏挑这时候表演！呵呵！”
桑拢月眉头一跳，就听又有人反驳：
——“贪狼将从前也救过我呢！我们这一队的兄弟都知道！难道她那么早就开始表演？”
——“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低等兵，却也受过她的恩惠！”
听到风评被控制住，桑拢月才安心继续蹲在骸娘身边，顺便‘嘁嘁喳喳’地给她讲下一步计划。
与此同时，方才那个恶意揣测骸娘“伪善”的家伙，感觉后颈一阵剧痛。
还没来得及叫唤，人就躺倒在地上。
周玄镜目不转睛地路过，假装此事与自己无关，甚至还‘不小心’踩了他一脚。
.
啸风四只爪爪倒腾得飞快。
整只猫如同一支离弦的毛团儿，惹得好几个站岗放哨的魔兵，都狂揉眼睛，怀疑自己眼花。
“什么东西过去了？”
“奔星？”
“你们眼花了吧？我什么都没看到。”
——无他，金丹期的大妖速度太快了。
.
这位“金丹期大妖”进入主帅营帐之后，却又瞬间慢下来。
不止速度慢，还故意弄出动静。
啸风蹲在案几上，一爪爪便把兵符、令箭，全扫下去。
正在全神贯注研究兵书的副统帅：“？”
大胡子副统帅放下那本《优胜劣汰：魔界战争论》，转过头，就看到一只毛绒绒、圆滚滚的小猫咪。
“哪来的狸奴？”大胡子狐疑道。
别说营帐，就连他们贪狼军的操练营附近都不该有活物敢靠近的。
大胡子起身，缓缓踱过去：“嘬嘬嘬，小狸奴，你是从哪儿来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不要命啦？”
啸风：“……”
啸风眯起那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无语地同他对视片刻。
然后又一爪爪，拍掉了案几上的堪舆图。
“……你这小畜生！爪子怎么那么欠？”大胡子一边捡地上散落的物品，一边吐槽，“你还带着点魔气，正适合抓进辎重……等等？！”
他话音一顿。
“不对劲啊！”大胡子说，“你、你是血食？”
啸风将大尾巴卷到两只爪爪之前，无声地望着他。
心里吐槽：终于反应过来了。
在此之前，他专程吃了小师妹给的“隐元丹”，以隐藏修为。
一路还从众魔将身上蹭了些魔气，这才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新鲜待宰的血食。
“不好！血食都跑到这儿来了，岂不说明……辎重营……出大事了！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说好了只造势就好，怎么真把辎重营端了？血食若跑光了，这责任谁来担？！”
大胡子念念有词，抄起胄盔，便出了营帐！
案几上的毛团儿也早不见了踪影。
啸风抖抖毛，无声地钻入另一个营帐。
“啪——”
“哗啦啦——”
拍掉陶瓷笔架之后，啸风也把两只爪爪按在身前，正襟危坐。
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一瞬不瞬地与那位暴跳如雷的副将对视。
他无聊地抖抖耳朵，心里吐槽：
这些魔将，智力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就没有一个马上反应过来‘辎重营’出问题的吗？
罢了罢了，小师妹要他把这些魔将引过去，必定有她的打算。
他勉为其难地和这些蠢货周旋片刻吧。
这样想着，啸风又抖抖毛，起身，走到军案另一端，纡尊降贵地伸出爪爪，当着那魔将的面，拍掉了一张行军图。
第541章 教你装个大的
经过啸风的努力扮演，好几位副将都怀疑血食多到跑了出来。
尤其那‘辎重营’的方向，聚集着海量的魔兵。
几位魔将在外围相遇、目光交汇时，都读懂彼此的意思。
——看来，‘哗变’成功，骸娘一定被迫罢帅了。
大胡子微微叹了口气，沉声道：“走吧。”
几位副将都以他马首是瞻似的，有人摇头，有人叹息，都沉默着跟着大胡子，共同迈入同样沉默的人群。
然后，几人便看到被围在最里边的骸娘。
等等，她怎么来了？！
她还在帮人疗伤？
恰在此时，骸娘把那位魔兵扥起来：“好了吧。”
魔兵抹了把之前残留在嘴角的血，原地蹦了几下，当即跪地，声音洪亮地喊：“多谢贪狼将军！”
紧接着，屏息等待的众人也都欢呼起来：
“贪狼将军威武！”
“贪狼大人英明！”
听得那几位副将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不是兵变吗？
今日那几位参军、先锋、以及另一位副将……带头闹事的几个头头，怎么都不见了踪影？
已经重新化成人形的啸风，面不改色地踩过一个被打晕的参军，在桑拢月对面站定，传音入密：“人都带到了。”
桑拢月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便捅了捅骸娘。
骸娘执行力超级强，大声道：“左屠副将，右掠副将，还有啖血大哥，你们也来了呀！”
三位被啸风引来的副将：“……”
此时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三人便在万众瞩目之下，齐声尬笑：“将军，我们听闻有哗变，特来查看，没想到碰见你，真巧啊。”
骸娘按着桑拢月方才教的说辞：“真巧真巧，那一起检查辎重吧？”
事到如今，几人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
还不忘在迈入营帐前，给小头目们使眼色。
当即就有人组织那些魔兵们整装归队。
喧嚣沸腾的人海，潮水似的，霎时退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桑拢月、周玄镜、洛衔烛、啸风三人。
——就连那些被他们精准打击的‘闹事头头’，也都被拖走。
啸风感叹：“声势浩大的‘哗变’，就这样顺利地结束了？”
洛衔烛也微微松了口气，眉间最后一丝紧绷悄然化开：“竟没有伤亡，真是太好了。”
“皆因小师弟找来的那几位副将，驭下之术倒可圈可点……”周玄镜赞许道，“小师妹，你怎么想到还有其他‘头狼’没来？”
桑拢月嘿嘿笑道：
“这么大个军营，瞧着要上万魔族，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嘛，必然有派系。
有人吃里扒外、被荼玉楼的那个‘前丈人’收买。
便一定有人支持娘亲……或者是坐山观虎斗的‘摇摆派’。
这些‘将领’，便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力量。”
周玄镜看向小师妹的目光，愈发欣赏。
而啸风也一脸认真，连身后的大尾巴都一动不动。
洛衔烛频频点头，又问：“可是，芙娘她自己可以吗？能记住你教的说辞吗？”
桑拢月伸出左手。
血盆煞丝丝缕缕地爬上她的手背，并‘同声传译’：
【贪狼将军说……】
.
骸娘说：“我不懂什么权衡利弊，也不贪恋高官厚禄，只是……这是他留给我的。”
三位副将都陷入沉默。
骸娘：“他让我守好贪狼军。
所以我就守在这儿，替他看顾好每一个人。
魔气没了还能再练，人死了就没了。
血食我从来没短过。粮饷要是晚一天，我就去魔宫门口堵着少主，一天不放我就堵一天。
还是那句话——我要守好贪狼军。
他信我，所以我不能叫他失望。”
.
营帐外，桑拢月也一字一句地转述给师兄师姐们听。
洛衔烛赞道：“难为她记得这么清楚，倒是字字恳切。”
啸风问：“真有用吗？”
“有用，”周玄镜道，“行伍之人的同袍之情，最是深厚。
他们既是刑隐的老部下，又没被荼玉楼完全收买，就说明，心里念着一丝旧情。
芙娘此刻亮出‘遗孀’的身份，便是正中下怀。”
“是啊，”洛衔烛也道，“她不需要证明自己聪明，只需要证明自己继承了‘亡夫’的遗志……”
“老部下们自然会被这份情义打动。”啸风说着，学桑拢月的样子，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
营帐内。
几位老部下果然转变了态度。
用血盆煞传出的解说来形容，就是：
【好像良心发现了。】
【一个比一个愧疚。】
【虽然没说话，但看得出，他们正在骂自己不是人。】
【呃，不是魔？】
【等等，终于说话啦——】
“贪狼大人，是我等御下不严，”大胡子率先跪下，抱拳道，“请大人责罚！”
其他两人见状，也纷纷跪下。
后边这段桑拢月可没教。
骸娘便凭着本心，忙把三位副将搀扶起来。
三人很快便展开了掏心掏肺的‘自我剖析’模式。
这些老狐狸，话里话外都把这场‘哗变’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但也不乏对刑隐的‘缅怀’，以及真心实意的愧疚。
帐外听墙脚的桑拢月，悄声道：“有愧疚之心就行，他们只要迈出第一步，试着去了解娘亲，便没人会不喜欢她。”
骸娘她虽然不聪明，但赤城、善良。
这样的一腔赤子之心，大概正是行伍之人最看重的品质吧？
毕竟在战场上，战友是可以交付后背的人，人品永远排在第一位。
.
经过方才一场‘暴乱’，军营安静了片刻。
此时，却又有巡逻的魔兵出现。
洛衔烛一息之间，便飞出四张符箓，替所有人隐没了身形。
营帐内的老狐狸们表达欲还挺强，竟还在滔滔不绝。
桑拢月已经听得有些昏昏欲睡。
她靠着洛衔烛，半坐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却忽然听到血盆煞的‘提醒’：
【重要情报！】
原来，那位大胡子‘啖血副将’，带头递出了‘投名状’：
“贪狼大人，其实，我们也无力回天，您还不知道吧？乾魔一族，有一样秘技……缚心奴丹！”
“若不慎服下，便要听命于他们。”
“有些魔将，也并非贪恋富贵才被收买，而是……”
“而是，他们被控制了。”
三人齐声叹息：“缚心奴丹无药可解……或者说，其解药乃是乾魔琅氏一脉的命根子，如何肯轻易示人？”
“是啊，老夫多年前就曾试探过，即便杀了他们，乾魔琅氏也没人就范！竟‘满门忠烈’？”
“或许，他们本身就被下过此等禁制？所以才无法交出解药？”
“那样的话……岂不更加无解？”
营帐内的三位副将，正愁肠百结。
营帐外的臻穹宗众人却陷入诡异的沉默。
周玄镜：“……”
啸风：“……”
洛衔烛：“……”
这不巧了么？
一位名为墨婳的新朋友，刚好能偷到解药，以她那‘魂钥印’的身份，说不定有多少解药就能偷到多少呢。
三人同时望向小师妹。
桑拢月做了个“oK”的手势，便对骸娘传音入密：
“娘亲，咳咳，事情就是这么巧，或许今日就能让他们对你崇拜到五体投地，自此死心塌地跟随。
来，一字不差地跟我学，教你装个大的。”
第542章 魔界共主
骸娘言听计从。
她甚至连桑拢月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区区‘缚心奴丹’而已，我自有办法。”
三位副将目瞪口呆：
——“这，将军你真的听明白了吗？”
——“‘缚心奴丹’的作用是……”
“当然明白！”骸娘打断他们，继续复刻桑拢月的语气，“服下此药，五脏六腑都如灼烧一般，顷刻之后又恢复如初……”
她条分缕析地复述着服药后的细节。
听得几位魔将都肃然起来。
竟……全都对得上！
而且很多细节，连他们都还不知道！
看来，这位新任贪狼将，实力或许远比他们以为的更加雄厚。
并不只是什么‘继承了丈夫修为’的笨蛋。
——一个笨蛋，怎能将那丹药的作用方式、乃至于药力、药性，甚至可能的炼制方式，都分析得鞭辟入里？
‘难道，她只是大智若愚？’大胡子啖血副将如是想。
就听骸娘傲然道：“此药有解！但至于怎么拿到，呵呵，天机不可泄露。”
这高深莫测的风范，这博闻广识的气度……
越看越像真正的大能啊！
不过一场谈话，三位魔将都对骸娘肃然起敬。
以至于畅谈结束时，三人又都恭恭敬敬地对骸娘行了个大礼，方才退下。
桑拢月等人立即躲起来。
还能听到他们低声议论的只言片语：
“说不定贪狼大人的‘傻’都是装出来的……”
“多亏没有站队……”
“……且看她有没有本事真弄到解药……”
“可她对丹药的理解……不似作伪！……虽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没错！缚心奴丹说得太透彻啦！我从未曾想到它的材料可能是……”
桑·远程解说·丹道传人·拢月谦虚地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深藏功与名。
.
那三人刚走远，桑拢月等人便进了营帐。
骸娘在一堆奇形怪状的辎重血食里，压抑着兴奋说：
“他们刚才对我行礼了！那是对贪狼将行的大礼！他们是不是认可我了？！”
啸风酷酷地点点脑袋，就是头顶一对猫耳晃得有点快，暴露了他同样激动的心情。
洛衔烛笑道：“自然！”
周玄镜也淡笑颔首。
骸娘捧着圆滚滚的肚子，矫健地冲过去，一把抱住桑拢月：“宝宝！你真厉害！！！”
别看骸娘外表是个孕妇，但力气大得惊人，竟直接把桑拢月举了起来，开始转圈圈。
桑拢月被娘亲的热情，搞得有点想吐：
“好了好了，快放我下来！那个……还有最重要的一步呢！不知墨婳还能不能把那丹药偷出来？”
.
“能。”墨婳斩钉截铁地说。
在发霉丹药岭子村最大的那棵‘鬼拍手’下，墨婳对众人道：“这事儿不难，我知道那‘小密室’的位置。只要能潜回魔帅府就行。”
荀斩秋停止擦剑：“可是墨婳好不容易才从魔帅府逃出来，怎么能重新羊入虎口？”
“怎么会？”墨婳笑道，“不是有你保护我吗？”
荀斩秋虽然担心，但拗不过墨婳，也只好作罢。
桑拢月见状悄声拉过墨婳：“不用为了‘报答’之类的理由勉强自己，你若有顾虑，把‘小密室’的位置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不错，”啸风抱着绯夜啼，扬了扬下巴，“只是‘小密室’而已，我们合力，不怕砸不烂它！”
墨婳忍不住多看了他那对毛绒猫耳两眼，才低声道：“我愿意去，你们不必劝。”
包不易：“其实——”
墨婳摇摇头：“我也想做点什么，我想保护……”
说着，她下意识望了一眼又在不远处擦剑的荀斩秋。
却听薛白骨忽道：“不对劲！”
墨婳蓦地一慌，像被戳破什么心事似的：“我是说——”
“那么重要的解药都存放在‘小密室’，”薛白骨继续道，“那么，大密室会存放什么？”
墨婳：“……”
墨婳冷静下来，干巴巴地说：“那应该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吧。”
.
自打“哗变”之后，刑少主便以雷霆之势，处置了贪狼军中作乱的一干人等。
扔进天牢的、流放的、处以极刑的……
不过几日，便已肃清了军中乱象。
骸娘把消息传回来时，桑拢月便啧啧有声：“这个少主，挺会顺杆爬的嘛，借着这事儿清除异己，下手倒挺快。”
薛白骨眨巴眨巴那双清澈的熊猫眼：“清除异己？他不是在给骸娘做主吗？”
周玄镜道：“看来这位少主，并非只靠‘天选之人’的出身，竟还有几分头脑。”
桑拢月抓住重点：“什么天选之人？”
大师兄似乎对魔界十分了解，但同时，也把这些事默认为“常识”。
看到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周玄镜有些诧异：“你们竟不知道吗？”
桑拢月等人乖巧地望着他。
周玄镜解释：“……历任魔尊都不是靠修为称王的，就比如刑九幽，如今只是金丹期，却能坐稳万人之上的位置，只因他本身就是‘天选之人’。”
桑拢月问：“‘天选之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呀？”
周玄镜肃然道：“那便是魔界共主，能看穿一切，掌控一切，让普天之下所有魔物听其调遣。”
桑拢月：“哇哦。”
啸风：“哇哦。就像小师妹收服魔宠那样吗？那小师妹岂不也是魔界共主？”
周玄镜一噎：“呃……”
就连洛衔烛也求知欲满满地看着他。
——这种并不记载在古籍上的知识，她也很好奇。
周玄镜默了默，认真道：“这和小师妹与自家契约魔宠那种交流不同。魔界民间传闻，‘天选魔尊’都拥有与任何魔物沟通的能力。”
洛衔烛、薛白骨、啸风：“。”
桑拢月：诶嘿？
怎么越说，越像她的能力？
第543章 墨婳盗药，荼玉楼：麻了
桑拢月越听越觉得自己也很像魔尊预备役。
但大师兄所说的，乃是魔族民间传闻，至于刑少主具体是通过何种方式，号令群魔的，谁也不得而知。
.
魔宫密室内。
“你借势而为，肃清贪狼军，并趁机在其中安插自己的亲信，此等手段倒颇有本座当年的风范。”
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在刑九幽识海中响起。
刑九幽对着那具尸身恭敬行礼：“多谢老祖夸奖。”
却听那苍老的声音哼道：“汝虽肖我，又有何用？骨子里恁地软弱！”
刑九幽又深施一礼：“老祖有何教诲，请赐教。”
老祖也不绕弯子：“你究竟何时进军修真界？涤荡中元、南明、契石三洲，复我河山？”
刑九幽不卑不亢地说：“老祖莫急，时机未到，还需从长计议。”
“……”
“……”
沉默许久，老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依旧不是从那具尸身发出，而是直接出现在刑少主的脑海里——
“刑九幽，莫要托大，本座得提醒你一句，你并非我唯一的选择。”
刑九幽却依旧镇定：“老祖，我是您唯一的血脉。”
老祖大笑起来：
“哈哈哈，小子，你说得对。但别忘了，这‘天选之人’的力量，是本座传于你的血脉之力。
而我，也同样是‘天选之人’。
本座可以扶持任何人通过‘万魔朝宗’大典的考验，成为新的魔尊。”
刑九幽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恭谨地说：“是，九幽谨遵教诲。”
.
魔帅府。
墙头露出一个圆脑袋，以及七八条血红触手。
桑拢月又伸出一只手，把触手拽回来，一边往袖子里塞，一边低声咕哝：
“别乱跑，墨婳已经进去了，现在没必要再引起骚动。”
血太岁哼哼唧唧：
【刚才让我在那儿张牙舞爪地逗人看，都还没耍安逸，就喊停了。】
【难道我们也在这干等到？学你五师姐那个样子嗦？】
“当然不是。”桑拢月说，“五师姐他们在后方掠阵……”
——其实原计划是荀斩秋、周玄镜等人也随着一起进魔帅府。
然而，荼玉楼一朝被蛇咬，如今十分警惕。
他在魔帅府周围布了重重阵法，专门阻拦修真者。
倘若人数过多，便会引起警报，他马上就会发现闯入者。
于是，大家便推举了桑拢月做代表。
她是元婴期，而且灵宠空间里养着一群“打手”。
一个人的战斗力，抵得上十个高手。
“啧，”桑拢月感慨，“说来滑稽，从前荼玉楼到处围追堵截五师姐她们，如今风水轮流转，反倒变成他们怕我们了。”
【姓荼的当然怕啦，你上回差点杀了他嗦。】
其实不止桑拢月，如今荀斩秋也一直手痒想杀人呢。
但替骸娘盗取‘解药’的事情要低调，众人选桑拢月来贴身保护墨婳，而非荀斩秋，也是怕五师姐意气用事。
倘若她一气之下杀了荼玉楼，倒是皆大欢喜。
但万一没杀成，耽误了获取‘解药’，骸娘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威信，便要打折扣。
——毕竟，五师姐上次冲击元婴，仍差了一丝丝，尚未突破。
或许如三师姐所说，杀戮道要见血，方才能突破吧。
“墨婳拐进去了，”桑拢月从思绪里抽离，一拍露出几根须须的血太岁，“走走走，我们也跟上！”
.
墨婳身上甚至没贴障目符，只做了简单的易容。
倒不是怕魔帅府的阵法检测出‘修真者的符箓’，而是，她跟着荼玉楼生活了多年，对他、对这座府邸都足够了解。
桑拢月本以为闯进密室、盗取解药，不说‘费尽千辛万苦’，至少‘过程也必定曲折’。
可没想到，墨婳所说的“一定可以”，并非夸口。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几层院子，大摇大摆地和遇到的奴仆点头示意。
甚至还偶尔和人寒暄。
她的说辞相当随机应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一会儿自称是‘厨房新来的帮厨’，一会儿自称‘某某姑姑派她去哪里传话’。
好几次桑拢月都担心她会不会穿帮，可墨婳始终从容。
……这心理素质，也太牛了啊！
桑拢月默默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一路悄声尾随。
就见墨婳已经抵达了传说中的‘密室入口’。
此处不愧为‘帅府重地’，一直有家丁轮番巡逻。
桑拢月隐着身形，趴在墙头，对墨婳传音入密：“要不要把他们打晕？”
墨婳微微摇头。
她极有耐心地在外边等待。
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些活儿干——
她从荀斩秋送她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把扫帚，就在不远处打扫。
墨婳扫得很认真，连眼皮都没抬。
“一、二、三……”
她默默地数着，不知是在数地砖，还是数时间。
直到桑拢月无聊得眼皮打架时，墨婳忽然大步迈了进去。
桑拢月：“！”
她也瞬间发现重点——墨婳进去的那一刻，守卫在换班！
桑拢月打起精神，准备着万一墨婳被发现，她就把守卫敲晕。
然而，墨婳不愧为一把‘活钥匙’。
她竟径直走进了那‘小密室’！
轮岗的几秒钟空隙，足够了！
桑拢月：“哇哦！”
血太岁：【哦豁！】
又过了半个时辰。
守卫再次轮岗。
墨婳又精准地把握住那几秒钟，顺利地出了密室，快步埋头向前走。
可就在刚走出那院子时，被新来的守卫叫住：“喂！站住，说你呢！”
墨婳：“！”
桑拢月腰间的迷你灵剑瞬间已经蓄势待发。
却听那守卫说：“进来，把地上的落叶也给扫了！”
墨婳肩膀一松，忍着擦汗的冲动，静默了一秒，才低头答应，并拖着那把刚重新掏出的扫帚，走了进去。
【呼~~~~】
血太岁也发出感叹。
【明明一个指头就按得死那个守门的，怎么那么刺激喃？】
桑拢月望着墨婳打扫完毕，安全地离开密室庭院，也放松下去。
她们一明一暗，穿过层层院落，几乎穿过大半个魔帅府。
距那密室越来越远，离大门越来越近。
可就在即将顺利出府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罩下来：“墨婳，是你吗？”
墨婳：“！！！！”
桑拢月：“！！？”
下一刻，一道黑烟平地而起。
是“化影遁”。
不过眨眼的工夫，荼玉楼凭空出现，而那丛黑烟已然渐渐消散。
“我可以的！”墨婳忽然大声道。
桑拢月硬生生止住抢人的动作，乖乖地重新趴回墙头。
荼玉楼一怔：“你说什么？”
墨婳抬眸，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双秋瞳剪水般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我说，我可以面对你。”
荼玉楼欣喜若狂：
“所以你真的回来了？我在病榻上感应到你的气息，也觉得不可思议，很怕又是做梦，犹豫许久，方才敢铺开神识。墨婳，你……”
他忽又蹙起眉：“不对，你为何要易容？为什么偷偷摸摸的，不直接来见我？”
墨婳字字如泣：“因为我还是接受不了……我终于鼓足勇气来问你，艳鬼说得……是真的吗？”
荼玉楼那警惕心顿时一扫而空。
然而，他感觉全世界也都如巨峰倾颓，轰然坍塌。
整个人都被定在原地。
第544章 以彼之嘴欠还施彼身
艳鬼……么？
只要提起这两个字，荼玉楼就浑身不自在。
那一群双头犬，早被他下令宰杀干净。
连养犬人也受到连累被灭口。
然而，他最不想提及的尴尬，竟被墨婳当面质问。
“……”
“……”
不知静默了多久，荼玉楼的下颌线绷得极紧。
气场也低得可怕。
.
“我怎么感觉后背那么凉啊？好像被厉鬼盯上了一样，针对我的杀气好重！”艳鬼在灵宠空间里如是说。
“你本来就是鬼。”九头鸟翻着肚皮，懒洋洋地提醒他。
艳鬼神色惊恐：“可是，我感觉整个空间都在晃动！”
被晃得整个祟都一颤一颤的血盆煞：“。”
九头鸟叹了口气：“因为主人憋笑憋得太辛苦啦。”
.
桑拢月笑得直抖。
为了不穿帮，还给自己贴了张‘消音符’。
荼玉楼完全没察觉到还有人在看笑话。
他的注意力全在墨婳身上，“我、那件事其实……”
墨婳有些惊奇。
魔帅大人一向孤高，说一不二。
即便在她面前，也要摆出‘主人’的架子，给她的‘爱’也是居高临下的。
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荼玉楼如此慌乱。
她不由得生出了逗弄的心思，道：“别说了！我不敢听，让我走吧！”
荼玉楼一把拉住她。
墨婳挑眉：“你想告诉我实情？”
荼玉楼：“……”
魔帅大人就这样僵在原地。
正在他进退维谷，不知如何回应之时，仆人送来密信。
——那仆人大约找了很久才找到荼玉楼，跑得满头是汗，想必是一封重要的急信。
这类密信，魔帅大人通常会屏退左右，再布一道结界，方才拆开查看。
可此时，大约太着急岔开话题，他竟当着墨婳的面，直接拆开信封。
桑拢月反应更快，当即吞下一颗‘隐元丹’，踏起一步乾坤，借着隐身符的掩饰，冲到荼玉楼身边，一目十行。
信竟是沈玲珑送来的。
内容颇长，总结起来一句话：
贪狼军掌管辎重的将领换了人，她私吞军饷的事，万一被查出来怎么办？
桑拢月：哦豁！
啧啧啧。
这个沈玲珑，没来魔界几天，手伸得倒挺长的嘛！
不过，据血盆煞从前提供的消息，这位玲珑魔姬，以“少主修为尚浅、需专心修炼”为由，接管了刑少主的私库。
那个刑九幽不知是真被她迷了心窍，还是另有苦衷……竟答应沈玲珑真去插手财政大权。
如此看来，沈玲珑的野心，可不止少主私库。
她竟还敢克扣军粮血食？
看来她图谋不小呢！
究竟想做荼玉楼的‘左膀右臂’，图一个从龙之功，还是把荼玉楼当踏板，独自站在魔界的权利最高处？
事到如今，沈玲珑的人生际遇、行为模式，都已经和原文相差甚远。
她不再是个被各路少年天才、修真大能娇宠的‘万人迷’，而是逐渐展露出自己的野心。
“这才符合逻辑啊。”桑拢月想，“被大能宠爱，哪有亲自做大能，来得更痛快？”
不过，可惜呀。
你遇到了我。
不提从前你如何针对臻穹宗，只说如今你坑害骸娘，就不能饶了你。
.
墨婳也想看看那封信。
桑拢月一边重新飞身上墙，一边传音入密：“不用管，密信的内容，我已记熟，此地不宜久留，快些脱身吧。”
墨婳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出声道：“魔帅大人，如果没别的事，奴先告退了。”
荼玉楼一怔：“你叫我什么？”
从前，墨婳很喜欢叫他‘玉楼哥哥’。
今日不但称呼生疏，就连自称也和府里的仆人一样，疏远的意思很明显。
“你故意刺我的心吗？”荼玉楼脱口。
但他也没忘记催动魔气，谨慎地将那封信在掌心烧成灰烬。
一点让墨婳窥到秘密的机会都没给。
而墨婳始终没表现出对密信的兴趣，转身就走。
荼玉楼自然还要上前纠缠，墨婳却不挣扎，只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魔帅大人，你还记得从前把我送人的那段往事吗？”
荼玉楼眼睫轻颤，微微别开视线：“怎么好端端的，又提起旧事？”
“那时候，”墨婳说，“你明知我是被冤枉的，却迫于压力，把我送人……”
荼玉楼：“够了！”
“不够。”墨婳倔强道，“我偏要说，你把我当物件一样送人，事后要回来，却常常骂我‘不干净’。
常常怀疑，我失了贞洁，对你不忠。
我请问，你我一个主动、一个被迫。究竟是谁不忠？”
荼玉楼咬牙：“所以，你还恨我？”
“怎么会？”墨婳却笑起来，“只是，我一直不明白贞洁这事有那么重要吗？如今却懂了，很重要。”
她敛了笑容，看着荼玉楼的眼睛，故意咬字清晰：“你不干净了。”
——这是当初，荼玉楼嫌弃墨婳的原话。
魔帅大人如遭雷击，下意识松开手。
便是这时，桑拢月趁机拉住墨婳，丢出一颗‘爆炸丹’砸荼玉楼脸上。
在爆炸的轰鸣里，桑拢月早踏起一步乾坤，拽着人逃之夭夭，没了踪影。
第545章 我是来求合作的！
荼玉楼到底是元婴期大能，爆炸丹伤不到他的根本。
只是，一张脸被炸成了锅底黑。
追到大街上时，就惹得半条街的魔族指指点点，笑得荼玉楼直炸毛。
魔帅大人怒火中烧，以威压警示众人，还惊了一匹骷髅马。
一时间，骨头、乱窜的魔气、被马蹄踏破的沿街小摊，鸡零狗碎的东西飞了满天。
却唯独不见墨婳的影子。
.
桑拢月早带着墨婳跑远了。
就连埋伏在附近接应的荀斩秋等人，都没机会动手。
大家顺顺利利地回到了发霉丹药岭子村。
墨婳偷出来的‘解药’，也很快就送到了贪狼军中。
那三位副将最开始都不相信骸娘那么快就能搞到解药。
直到找人‘试药’、亲眼看到疗效。
用骸娘的话来说，就是：“他们一直给我磕头，说什么‘从前有眼无珠’。”
对此，桑拢月表示：“他们说得没错。”
骸娘在巨大‘鬼拍手’的粗壮枝干上晃了晃腿，“嘿嘿”笑了两声，才又道：
“但他们说，那些解药不够，墨婳还能偷到更多的吗？”
此时，墨婳正端着一笸箩金灿灿的龙骨枣路过，仰头问道：“还需要多少？我再去偷一些？”
骸娘也是个实心眼的，脱口道：“几万颗吧。”
墨婳：“……”
别说去小密室偷，就算把荼玉楼当药引子，也炼不出来几万颗解药吧？
桑拢月从繁茂的树叶里探出脑袋：
“墨婳你不用管！剩下的我来搞定！……对了，那龙骨枣是邻居田里新摘的？给我一把尝尝嘛！”
墨婳闻言，便要把枣子扔上去。
奈何那棵鬼拍手太高大。
忽而，一道白光掠过。
啸风抓了一大把枣子，飞身上树，丢给桑拢月，正要酷酷地飞身而下时，底下传来墨婳气急败坏的声音：
“啸！风！你怎么拿这么多？我要给你们做蜜饯都不够啦！”
啸风脚步一顿，化作一只雪白毛团儿，趴在一枝更高的树枝上，只垂下一条蓬松的长尾巴。
假装自己听不懂人话。
还好荀斩秋循声而来，拉着墨婳去隔壁打龙骨枣。
.
龙骨枣拇指大小，细长椭圆，金黄色果皮上有鳞片状纹路，果柄处甚至还有两颗凸起，像极了龙角。
果肉脆甜不说，还富含魔气。
对骸娘、以及桑拢月这样的混沌灵根来说，都是上好的‘补品’。
只是，咬开之后，里边的果核是活的，一不留神就会被它反咬一口，不仔细的话，说不定变成谁吃谁。
俩人坐在发霉丹药岭子村里最高大的一棵鬼拍手上，晃着脚丫，一边斯哈斯哈地吃枣子，一边讨论着正事。
“解药的事，你不用发愁，交给我——嘶！”桑拢月吐出舌头，飞速把咬住她的枣核拽下去，扔掉。
骸娘问：“你去偷吗？太危险啦，带我一个——嘶！咯吱咯吱！”
骸娘更狂野一点，被果核咬了舌头，也不吐掉，直接咬碎。
“当然不是偷，这么大的数量——嘶！”桑拢月又吐一个果核，“我自己炼制就好啦！”
“这你都会炼？！”骸娘震惊，“副将们说，这解药是乾魔的独家秘方，魔界数千年来，常有丹道高手尝试炼制，却无一成功！”
“娘亲放心，宝宝我啊，和那些普通的高手不一样。”
桑拢月扬了扬眉毛：“我是得到墨沉水师父丹道传承的高手高手高高手。”
.
那个弥天大牛吹出去之后，桑拢月便把自己关在发霉丹药岭子村，没日没夜地研究解药配方。
包不易在一旁打下手，帮着分辨药理成分。
洛衔烛抱着随身携带的书册，一样样地比对灵草、魔植。
啸风腿脚最快，往返于黑市与村落之间，把他们列出的材料，都一一买回来，几乎每隔一两日就要跑一趟。
而周玄镜、薛白骨、荀斩秋三人则负责‘安保工作’。
一位元婴期大师兄，一位金丹巅峰、只差一步便可元婴的杀戮道师姐，再加上日日操练尸傀的四师兄。
三人配合着，别说荼玉楼，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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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荼玉楼最近也没往外跑。
一则，他仍记得墨婳那句‘你不干净了’，还处于抑郁状态，不敢去见她。
二则，近日来他的民间传闻很不体面。
譬如什么‘魔帅大人仗势欺人，因看不惯一介商贾，连他家的双头犬都给宰了，挨个放血’！
譬如什么‘魔帅大人好像得了失心疯，顶着一张黑锅底似的脸，在大街上发癫。’
荼玉楼是个极要脸面的人，即便派人抓了不少‘妖言惑众’的大嘴巴，却还是很郁闷，不想出门。
但最重要的一条理由，还是老祖的敲打。
那日，老祖忽然显灵，于他识海中警告：
“最近是多事之秋，你要深居简出，以免惹上祸端。”
能被‘老祖’称之为祸端的事，必然是天大的事，荼玉楼不敢不从，便安心地闭门养病了。
“魔界二把手”魔帅大人闭门谢客时，另一位‘霸主’却趁机乔装打扮，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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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发霉丹药岭子村迎来了一位神秘客人。
那人年纪极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
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俊秀中透着几分矜贵。
白皙的颈侧爬着几道幽黑的魔纹，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如玉。
可惜，今日守在村落入口的是荀斩秋。
五师姐向来不大会欣赏美男子，二话不说就拔出问罪剑：“陌生魔族？两个选择，滚，或者死。”
少年：“……”
与此同时，正在试着炼制第十二炉‘解药’的桑拢月，被迫中止了试验。
——她的魔物们好像都疯了。
桑拢月一个法诀打过去，拨开试图给丹炉加把火的祸斗。
祸斗委屈：“呜呜汪汪汪！！”
这种时候，倒是血太岁最靠谱：
【那个人来了！还搁那想跟我们沟通喃，我都听到他在那对到那条憨狗儿‘嘬嘬嘬’咯。】
桑拢月：“谁？”
血盆煞爬上她手背，咕噜噜地冒起泡泡：
【他自称‘魔界共主’，该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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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赶到发霉丹药岭子村村口时，果然看到了老熟人。
只是，刑少主被砍得有些狼狈。
他一边躲，一边喊：
“你再打，我真还手了！”
“住手啊！我是来谈合作的！”
“桑拢月在不在？那个不讲武德的臭丫头必定认得我……什么叫‘少废话拿命来’？你们臻穹宗怎么一个比一个不讲理？！”
第546章 少主的诚意
要不是桑拢月及时赶来，荀斩秋真有可能一剑给他捅个对穿，逼得刑少主不得不反击。
不过——
“什么叫‘不讲武德的臭丫头’？”桑拢月扛着那柄重剑，问。
这小丫头仍处于抽条的年纪，明明个子不高，气场却有两米八。
刑九幽似乎还记得她当初引天雷劈自己的往事，见到桑拢月就莫名乖巧：
“没有那句话，你听错了，哈，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桑拢月：“啧。”
刑九幽：“。”
他轻咳一声，颇有少主风范地负手而立。
眼睛却偷瞄着桑拢月的表情。
心中揣测：骸娘应该把自己的合作意向带到了吧？
这位月儿姑娘，至今还没提起她那把重剑砍杀自己，或者出什么鬼主意，号召众同门来对付自己……就应该是有合作意向的？
事实证明，刑九幽猜对了——
桑拢月：“既如此，里边详谈吧。”
更令刑九幽惊奇的是，荀斩秋这个做师姐的“杀戮道猛人”，居然很听小师妹的话。
听到桑拢月叫他进去，她便没再阻拦。
只把高马尾轻轻一甩，提着那把“问罪剑”，抱臂继续守在发霉丹药岭子村村口。
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杀神。
.
桑拢月把刑九幽请进他们赁的那座小院，又把师兄师姐们叫回来。
起初大家只是寒暄，互相介绍。
刑九幽目光逡巡，依次扫过周玄镜、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
——啸风正在黑市采买炼丹材料。
而墨婳这时候端着一份腌制好的龙谷枣蜜饯进来。
她笑着把最精致的那一小份放到客人面前，便退了下去。
准备将另外一大盆都端到村落入口，去和荀斩秋分享。
刑九幽显然认得墨婳。
但他很有眼色，并未提及她和荼玉楼的关系，甚至没出口相认。
只饶有兴致地看她身影消失，方才尝了一颗蜜饯，笑道：
“龙骨枣祛除最恼人的枣核，便是一道美味。我曾听你们人族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想必也是同一个道理。
——把碍事的剔除干净，剩下的自然顺口。”
周玄镜立即心领神会，颔首道：
“正是。剔除那些碍事的势力，只留下忠心耿耿的，方是上上之策。”
刑九幽挑眉：“周师兄名不虚传，一点即通，想必也明白本座此行的目的。”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周玄镜微微一笑，话锋却陡然一转，“可红口白牙，终究轻飘飘了些。不知少主如何体现诚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给薛白骨听困了。
他抓了两枚蜜饯，一边咀嚼，一边对桑拢月传音入密：“小师妹，他们打什么哑谜呢？”
桑拢月也抓了两枚蜜饯，一边嚼嚼嚼，一边同声传译：
“刑九幽说：来合作呀。
大师兄说，你也想搞垮荼玉楼，巧了么不是？我们可以一起干，但咱们上下嘴唇这么一碰，谁也不能信谁的，不如直接点，大家交换一下‘干货’？”
薛白骨瞪圆他的熊猫眼，赞道：“小师妹，你太厉害了！这么一说我就懂啦！”
.
不过，交换“干货”的环节开始之前，刑九幽却提了个奇怪的要求——
把所有魔物都赶走。
自然也包括桑拢月的魔宠。
而且，刑少主似乎对魔物的存在十分敏感。
血太岁试图缩在桑拢月袖子里蒙混过关，当即就被他发觉。
连“粘人岁”也被请出去之后，刑九幽便展开了一道领域。
桑拢月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景物就变了。
温馨的草庐，变成华丽的宫殿。
就连屁股底下的鬼拍手板凳，也变成阴凉木圈椅，冒着丝丝清凉气息。
洛衔烛喃喃：“归墟之巢。”
刑九幽微微挑眉：“洛姑娘博学。”
他又风度翩翩地告罪：“并非不信任月儿姑娘，只是，‘那一位’能通过魔物获取信息，还是小心为上。”
桑拢月倒不介意这个，却抓住重点：“那一位是？”
刑九幽：“他老人家的名讳本座不宜……”
“是那个老祖吗？”桑拢月问。
刑九幽：“……”
邢少主默认了。
但他还是没明说，只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方才周师兄所言极是，既然合作是本座提出的，便由我先展示诚意。
魔宫里那位玲珑魔姬，是你们的一位故人。”
说到此处，刑九幽微微停顿，等着他们的反应。
而臻穹宗众人则统一一副“对呀对呀，然后呢”的表情。
刑九幽：“。”
他们早知道了？？
倒是有些本事。
刑九幽再接再厉：“不知为何，沈玲珑颇受老祖青睐，本座便也奉命接她入魔宫。
可她似乎并不止想做个‘一人之下’的魔后。她暗中勾结八方魔将，收买人心……”
刑九幽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
瞧那信封样式，桑拢月第一反应就是“克扣军粮”的罪证。
可信笺展开，里边却是一封措辞傲慢的密令。
落款是刑九幽。
众人：“？”
“这信并非出自我手。”刑九幽手腕一转，那纸张便无风自燃。
“沈玲珑把本座的密信，偷换了样式，竟想以此离间我们的君臣关系…”
他摇摇头，仿佛很看不上她的小人行径。
“可惜她不知……”
不知道他能听见魔物的心声，魔宫、乃至于整个魔界都是他的眼线。
她有什么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后半句涉及到魔族少主的“核心能力”，刑九幽没有说明，只问：“这些消息，够诚意吗？”
周玄镜微微颔首。
桑拢月等人也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倒算一点新鲜消息。
——至少明确证明，魔族少主和这位新晋魔后之间的嫌隙不小。
就听刑九幽继续道：“沈玲珑在魔界黑市发布悬赏令，斩杀对象似乎是你们修真界一位德高望重的仙师。
那位仙师法力高强，虽性命无忧，却饱受骚扰，暗箭难防嘛……”
桑拢月问：“云尘子？”
“不错。”刑九幽点头。
看来云掌门的声望果然名不虚传。
他抱着“不如送他们个顺水人情”的想法，说：“黑市的悬赏，本座可以叫停。”
“不用！”臻穹宗众人却齐声打断。
刑九幽：“？”
桑拢月小手一摆：“沈玲珑能干成一件事不容易，就由着她吧。”
“少主，”她又严肃强调，“你千万别干预呀！”
第547章 不就是死了吗？又不是魂飞魄散
刑九幽：“？？”
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位月儿姑娘了。
怎么自己出手相救他们修真界的大能，她反而阻挠呢？
不过，无所谓。
他的目的是达成合作。
只要臻穹宗看到他的诚意就好。
果然，桑拢月又道：“刑少主，你的诚意我收到啦，也给你看看我的诚意。”
她没卖关子，直接把荼玉楼和沈玲珑克扣军粮血食的事情和盘托出。
刑九幽凝眉思忖片刻，才道：“月儿姑娘好手段，消息竟比我还灵通……这件事，本座会回去查实。”
桑拢月：诶嘿？
不是说魔族少主神通广大，无所不知吗？
原来也有犄角旮旯的事情不了解呀？
这么说来，他便不是“全知全能”的神，而是另有特殊的消息来源。
——其实即便是‘神’，也需要有自己的耳目。
譬如肉身佛，祂的眼睛和耳朵，便是生长在信徒手里的‘掌心嘴’。
那刑九幽的耳目是什么？
该不会是‘与魔物沟通的能力’吧？
那岂不和自己一样？
“此事一旦查实。”刑九幽的话，打断了桑拢月的思绪，“倒适合做一篇文章。届时可让骸……贪狼将配合，布一个大局。”
众人定下这个‘初步计划’之后，刑九幽便一个响指，解除了领域。
眼前那奢华的‘魔族议事厅’，霎时间变回简陋的乡间小筑。
墨婳系在窗棂上的风铃，叮铃铃地响起细碎的铃音。
方才把桑拢月的思绪彻底拖回来：“哇哦！这就是领域吗？有点意思啊！”
小鬼长生不知何时飘回来，嗖一下钻回桑拢月身边，熟练地蹲在她肩膀上。
似乎因为主人夸了别人，而不大服气，奶声奶气地说：
“领域而已，我也会哒！”
桑拢月rua了一把小鬼婴的圆脑袋，“嘘！”
刑九幽：“？！”
还有魔物吗？
哦，原来是鬼啊。
吓他一跳，还以为自己驱逐魔物的手法不够纯熟，有漏网之鱼。
等会儿，鬼？她还养鬼啊？？
刑少主无声地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却始终维持着镇定矜贵的表情，颔首道：“既如此，告辞了。”
臻穹宗众人出于礼貌挽留了几句，可他已经踏起轻功，如一团黑烟般，疾驰而去。
“真是雷厉风行啊。”周玄镜赞道，“是个成大事的性格。”
没人注意到，‘雷厉风行’的刑少主，于黑烟中，默默地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
仿佛凡人看到蛇虫鼠蚁一样，久久不能平静。
.
一日后。
不知是不是与刑九幽商议‘合作细节’而暂时换了脑子的缘故，反而激发了桑拢月的思路。
今天，她大刀阔斧地改换了配方，解药竟炼制成功！
“没错！”包不易捏着一颗圆融的、金灿灿的解药，在鼻子前边不断嗅闻，“味道没错！ 就连灵力波动……呃不，魔气波动也一样！”
桑拢月也很开心。
她把丹药一股脑收进一个葫芦里，便准备去找啸风。
——小师兄的脚力惊人，拜托他把‘样品’送给骸娘，再合适不过。
然而，桑拢月刚提着裙摆，跑到田埂上，就看到一阵魔气冲天的乌黑旋风冲自己迎面而来！
“！！！！”
什么玩意？！
下意识拔剑的同时，桑拢月忽然灵光一现。
想起来了！
这东西……她在虱子窝黑市见过。
不正是那位卖春药的枯手掌柜，叫来的“魔族快递”——乌旋吗？！
乌旋，一种专门护送贵重物品的一次性魔物，堪称“魔界一对一急送”，除了贵没毛病。
它不仅速度快，还能保证绝对的隐私性。
不到目的地、不把物品交到指定对象的手里，它便是一阵无人能察觉的微风。
而此时看来，指定对象就是她。
——那乌旋堪堪停在桑拢月面前，飘落一张字条：
“月儿姑娘的情报很准。可惜，魔仓使已畏罪自杀，死无对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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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霉丹药岭子村最大的那棵鬼拍手树下，除了坚守在入口的荀斩秋，臻穹宗其余人开起小会，大家各抒己见：
“魔仓使是什么？”薛白骨挠挠他苍白的小脸，认真问。
桑拢月也疑惑：“‘乌旋’不是很贵吗？据说是一次性的，要耗费很多很多魂晶！刑九幽为什么不用传音玉符呢？”
啸风抖了抖头顶猫耳，羡慕道：“这就是魔族少主的财力么？难怪连魔帅也能随便拿出百万魂晶来做悬赏啊！”
周玄镜：“……”
包不易：“……”
洛衔烛：“……”
三位师兄师姐统一露出无语的表情。
周玄镜轻咳一声，拉回正题：
“魔仓使，便是掌管军中辎重的小头目。此人是那日哗变的‘闹事者’之一，大约也是荼玉楼安插的棋子。
已经被刑少主扔进天牢，小师妹刚探听到有人克扣军粮，咱们就得到他的死讯。”
包不易摸着他的双下巴：“很微妙！”
洛衔烛摇头：“这时候公布此人‘监守自盗’，知道的，说刑少主或者贪狼将明察秋毫，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他是替罪羊。”
——至于替谁，便仁者见仁了。
“他可不就是‘背锅侠’么？”桑拢月托腮，“他一个看管辎重的小官儿，哪有本事做主那么大的数目？”
周玄镜沉声道：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荼玉楼和沈玲珑，如今此人一死，线索断掉。
倘若刑九幽坚持彻查，虽可给二人定罪，但未免显得乾纲独断。”
薛白骨好奇道：“魔族的人也在乎名声吗？”
“名声有什么好在乎的？”桑拢月啧道，“刑九幽在乎的，是‘老祖’。”
——显得乾纲独断，就不好向老祖交代嘛。
他战斗时，可以借老祖的力量，发挥出化神期的修为。
但这似乎也是一把双刃剑。
那位‘老祖’貌似也压制着他，叫他身不由己。
但桑拢月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单论战力，化神期虽是下修真界的最高级，人、魔、冥三界的化神加起来也屈指可数……可近在眼前的骸娘，就是化神期！
难道不能与那老祖一战吗？
那位老祖，一定还有什么别的过人之处。
说起来，那老登在桑拢月出生时，就一副血海深仇的模样，恨不得干掉她。
这其中隐情，恐怕藏得挺深……
就听周玄镜说：“线索断在此处，真是可惜，刑九幽专门通知我等，便是取消计划、从长计议的意思。”
桑拢月却道：“取消计划？那倒不必。”
众师兄师姐都望向她。
桑拢月一扬眉：“不就是死了吗？又不是魂飞魄散，别忘了，咱们地下有人！”
说着，她掏出那枚鬼气森森的‘阴阳玉简’，丝滑地注入灵力：
“歪！师父！在不在？徒儿想你了呢~！”
第548章 下边有人好办事
墨沉水几乎秒回：“有事？”
桑拢月：“嘿嘿，您这话说的，好像徒儿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能单纯的给您一个问候似的！”
墨沉水：“……”
一段微妙的沉默。
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有话快放。
桑拢月便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
“师父呀，除了给您请安，还有一点点小事，托你帮个忙。
一般来说，一个刚死的魂魄，应该不会立即去地府投胎吧？说不定还没过奈何桥呢。这种处于三不管地带的阶段，自然归您这样的鬼王管辖啦！
可以帮我抓个游魂不？他的生辰八字、姓名籍贯、种族信息……我稍后发给您？”
墨沉水：“……”
墨沉水冷哼一声：“小兔崽子，就知道你有事才登门！才没那么孝顺，专门问候师父！”
“师父最好啦！”桑拢月挂断通话，然后对师兄师姐们说：“搞定啦！”
周玄镜不大确定地问；“呃，确定吗？”
尸陀林主他老人家听起来似乎不是很高兴啊！
“放心，”桑拢月小手一摆，“我了解他！”
虽说师父修鬼道之后，看起来性情大变，嘴变硬了很多，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耳根子软心也软的‘活菩萨’。
啸风也道：“小师妹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众师兄师姐：是哦！
小师妹一向靠谱，她都说可以，那还顾虑什么？
执行就得了！
.
臻穹宗小伙伴们当即向刑九幽发出‘开会’邀约。
刑少主本来觉得“死无对证”，这事儿没必要再讨论。
然而，到底是第一次同人合作，不好直接驳回。
他抱着“白跑一趟”的态度，再次来到发霉丹药岭子村，屏蔽众魔物，展开领域，就听到桑拢月的高见。
——她竟能把冥界的鬼捞出来？！
刑少主心下暗自惊奇：这位月儿姑娘，不愧是能降服神明、打败老祖的强者啊！
不过……
刑九幽思忖良久，还是摇头：
“就算找到那魔仓使的鬼魂也未必有用。活人可以被威胁自戕，鬼自然也可以被威胁做假证，说不定越描越黑……”
桑拢月打断他：“当然不能只听一鬼的一面之词。自然有万全之策，才叫少主你来执行呀。”
她说的是“执行”，不是“商议”。
这丫头竟这么自然地对他发号施令？
偏偏，刑少主很想知道她的具体计划，还是虚心求教：“那请月儿姑娘赐教？”
桑拢月：“好说。”
.
贪狼军中出了一件大事。
辎重营清点物资，发现血食和账目完全对不上，亏空竟有五成之多。
竟又闹了起来。
据说比上次哗变还要厉害，所以事情传得人尽皆知。
连垂髫小儿都编了童谣，在街头巷尾大声地唱。
更别提沈玲珑和荼玉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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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
刚和魔帅大人秘密会见，沈玲珑就忍不住骂出声：
“那个骸娘怎么回事？这种事，应该镇压才对，她怎么任由兵撸子爆发动乱？”
荼玉楼轻蔑道：“呵呵，她若有本事镇压，又怎会闹出之前的哗变？”
沈玲珑忧心忡忡：“应该不会查到我们头上吧？”
没等到荼玉楼的安慰，沈玲珑便又兀自梳理起来：
“之前哗变的借口，便是‘克扣军粮’，也就是说，骸娘本就有这层‘莫须有’的罪状。
如今放任事情闹大，大家必然愈发怀疑她自导自演……
聪明人的做法，应该是暗暗地把此事压下来，得过且过，免得惹一身骚……除非，她有办法绝地反击？揭开真相？”
荼玉楼不屑道：“无需多虑，你也说了，那是聪明人的想法，她一个傻子，会想这么深？”
沈玲珑：“骸娘是傻子，可她背后的人却聪明绝顶！”
俩人同时脱口：
“那个桑拢月！”
“你是说少主？”
沈玲珑更慌了：“对，还有少主……哎，一个桑拢月就够头疼了，她一向诡计多端！”
荼玉楼暂时还没见识过桑拢月的“诡计”，倒是很自信：“不管是谁，魔仓使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四个字，便是铁板钉钉的结论。”
“玲珑魔姬，你何必那么害怕？竟像被那位姓桑的吓破了胆似的，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而已。”
话虽如此说，可魔帅大人也忍不住逐渐咬牙切齿，显然还没忘记当初桑拢月提着重剑追着他砍的往事。
“总之，不用担心。”荼玉楼说，“此事本座已处理干净，就算他们有本事复活那个魔仓使，也绝无可能翻案。
至于那个傻婆娘，空有一身武力，凭什么身居高位？本座巴不得找借口，将他从贪狼将的位置上拽下来，魔姬，你且放宽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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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发霉丹药岭子村。
啸风抱着绯夜啼，火红法袍下那一截雪白的尾巴尖儿，期待地甩了甩。
语气却比较克制：“小师妹，到时候我们也要进入领域吗？”
荀斩秋则用一种‘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我不知道’的眼神，看着桑拢月，感慨：“连小师妹养的鬼，都能展开领域。”
“是啊。”包不易也感叹，“收到这样的关门弟子，师尊真是捡到宝了。”
小鬼婴长生在一旁听了半日，也与有荣焉地扬起圆溜溜的小下巴。
忽然，他半透明的黑色身影一顿，小奶音里充满惊诧：“等会儿！主人，你让我展开领域吗？！”
“哦。”桑拢月镇定道，“忘了告诉你，没错，就是你。”
鬼婴：“！！！”
鬼婴飘到她耳边，小小声：“长生不行哒！！煞鬼领域我还从没试过呢！”
他那天只是忍不住和刑九幽攀比一下呀！！
像魔族少主那种领域，他可未必做得到！
桑拢月朝他勾勾手指，示意小鬼附耳过来，嘁嘁喳喳地嘱咐起来。
“这么简单？”鬼婴懵懂地眨巴眨巴黑洞洞的大眼睛，一挺透明的小胸脯，“那可以哒！”
第549章 替我毁掉婚约！谢谢！
啸风把猫耳竖得直直的，就差贴过来听了。
其余师兄师姐也一脸好奇。
桑拢月便不卖关子：“就是一个规则领域，我刚刚在跟他确认内容。”
荀斩秋道：“我听说，煞鬼可以展开领域，把周围的活人卷进去，但制定规则是很难的？”
洛衔烛捧着一把龙骨枣过来，一边分发一边说：
“不错，越复杂的规则，约束力越强，对鬼的修为要求却也越高。小长生毕竟是第一次，他可以吗？”
桑拢月小手一摆：“不复杂！就一条规则——‘所有人不准说谎’。”
众人：哦豁！
“可是，”荀斩秋显然把三师姐的话奉为圭臬，“太简单，会不会约束力不强呀？”
桑拢月：“是有这个问题，所以要靠外挂。”
众人：“……什么叫外挂？”
“就是，”桑拢月指指自己，又指指大家，言简意赅，“我们！”
荀斩秋：“……我们？”
桑拢月：“嗯哼！字面意思~”
她条分缕析地讲了一下原理，大概就是：
当初痋姑的领域被史诗级加强，就是因为那个‘老祖’从旁协助，借给痋姑法力。
才导致他们这一大群金丹期，合力都无法逃脱，只能遵从领域内的规则行事。
“小师妹的意思是，”啸风说，“我们把法力借给长生？”
飘在一旁的鬼婴，闻言点了点他半透明的圆脑袋。
薛白骨垂下他的熊猫眼，掰着手指数：“大师兄、小师妹，元婴。我们几个金丹，一二三四……应该能困住元婴期的荼玉楼？”
洛衔烛道：“还是越阶压制比较稳妥，叫上芙娘一起？”
桑拢月却瑶瑶手指：“三师姐，我们还有更稳妥的选择。”
洛衔烛：“谁？”
桑拢月：“那个老登！咳咳，老祖。”
众人：“……？？？”
不是，他们没听错吧？？？
他们做这个局，不是为了坑沈玲珑吗？？？
那位‘老祖’可是和沈玲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呢！他会出手相助？？
.
“这样真的行吗？老祖怎么可能答应？”
醉生梦死楼里，刑九幽也发出同样的疑问。
——桑拢月认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就好比“大隐隐于市”。
邢少主所忌惮的那位老祖，习惯了通过魔物来监听，所以绝对想不到，他们会在醉生梦死楼这样人声鼎沸的地方，洽谈机密之事。
“就如同你当年和我斗法时，让他上身一样……至于具体怎么说服老登，就要看你怎么编理由啦，少主。”桑拢月说。
刑九幽：“？”
我吗？
桑拢月理直气壮：“少主，你和那老登最熟悉不过，自然知道用什么样的理由能蒙骗过他！
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就不劳我来费心了吧？我要掌握的是宏观局面。”
刑九幽：“…………”
不知为什么，每次和桑拢月对话，他都感觉这小丫头才是上位者。
那命令的口吻，理所当然到……都叫人生不出反感。
“……那你的宏观大局是什么？”刑九幽妥协地问。
桑拢月：“简单。我这边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万事俱备，只欠少主你的东风。就由你出面来组织一个团建吧！”
“团建？？”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新词汇？
桑拢月解释：“就是让你随便找个理由。把荼玉楼、沈玲珑，骸娘，乃至于‘克扣军饷’的相关人士，都聚集起来。
再找一些刚正不阿的将领、文臣，最好是声望又高，修为又低的。
……哦，对了！还有最关键的，再找一些大嘴巴。”
刑九幽：“？？？？”
桑拢月认真脸：“就那种长舌公、长舌妇！有什么秘密，只要告诉他们，不出半天，连魔宫外面的野生腐尸犬都了解的一清二楚……的那种大嘴巴！”
……刑少主大约猜到了她的用意，但还是没控制住表情，一言难尽的点了点头。
桑拢月比了个oK：
“魔仓使的冤魂也已经到位，等到‘团建’那一天，就以他的名义来展开领域。
冤魂复仇，多么合理的理由啊！”
然而，听到“冤魂”俩字，刑九幽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桑拢月：“诶？有什么问题？”
“没有。”刑九幽淡淡道。
只是不喜欢鬼，就仿佛有的人不喜欢蛇虫鼠蚁一样，一听就一身鸡皮疙瘩。
当然，这种丢脸的小事，自然不能让小丫头知道。
刑九幽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淡声道：“请老祖出山，可以。”
“不过，”他又道，“本座也有个额外的要求。”
.
三日后，便是魔族的“青魔食岁”。
春末夏初，正是各种魔植疯长之时。
魔族认为此时采摘的魔植药性最强、毒性最烈。
因而民间百姓会在‘青魔食岁’前后，举办‘百草采集大赛’，或者“毒味争霸”。
最热闹的习俗，便是“露天共煮一锅”。
他们会在宽阔的场地中央架起由魔兽头骨制成的、巨大的锅，将所有无毒食材投入其中。
加入魔泉水和香料，炖煮成一锅“百魔乱炖”，众魔围坐分食。
当然，这是平民百姓的吃法。
有身份的大魔，就斯文得多。
譬如——
魔族少主正在魔宫之内，大宴群臣。
刻画着繁复纹路的精致铁锅里，咕噜噜地煮着各种新鲜美味的高档食材，魔气四溢。
刑九幽端坐主位，下方左右两侧各设一排席位，众魔臣、魔将按品级依次落座。
欣赏过歌舞之后，才有仆从将‘百魔乱炖’盛到他们面前的精致汤碗里。
沈玲珑则坐在刑九幽身侧的食案前，俯视着下方群臣，不由得生出一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骄傲。
她下意识扬了扬下巴，很想在群臣面前秀个恩爱。
可惜，少主不愿意配合。
——刑九幽以不胜酒力、出去透气为由，躲过了她的贴贴，并径直走出宫殿。
沈玲珑知道，他又在故意避开她！
她恨恨地咬紧嘴唇，一瞬不瞬地望着刑少主的背影，没注意到身后森森的鬼气。
等沈玲珑感觉到不对劲时，眼前一黑，人已被拉入了领域！
“这是……”
领域内的场景，和这魔宫差不多，眼前依旧是青魔食岁的庆祝宴席，唯一不同的是——
“桑拢月，你怎么出现的？！”沈玲珑蹙眉道。
桑拢月笑嘻嘻：“还真是你呀！新皮囊和原本的还挺像呢！我是贪狼将的朋友嘛，过来蹭个饭，没想到就被拉入……”
“咳咳！说正事！”一道传音入密，打断了她的寒暄。
而沈玲珑对她的恨过于浓烈，以至于还没注意到此时的情形变化。
“贪狼将很厉害吗？呵呵。”沈玲珑款步走到桑拢月面前，一字一顿，“别得意，我如今比你那个蠢货娘亲更威风百倍，我可是魔族少主的未婚妻！”
就听刑九幽再次传音入密：“桑丫头，别忘了本座的嘱托——顺便替我把那愚蠢的婚约毁掉！”
第550章 不可以说谎哦
桑拢月：“。”
巧了么这不是。
而沈玲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那是什么眼神？”
为什么她感觉桑拢月的目光竟有一些……怜悯？！
她为什么不害怕自己？想起自己这两年都没在桑拢月那里讨到任何便宜，沈玲珑就莫名有点慌，不由得加重语气：
“桑拢月，你又在耍什么把戏？虚张声势没用。这是我的地盘，这次你完了！”
就见桑拢月连连摇头，啧啧有声：“许久不见，你怎么还是那么蠢？到现在都还没发现吗？”
发现？发现什么？
沈玲珑故作镇定地向四周扫去。
这才看到，除了桑拢月之外，宴席末端，还多了一群熟面孔：
周玄镜，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啸风……
以及一位梳着高马尾，面容姣好。气质凛冽的姑娘。
那姑娘身旁倒是有个略眼熟的少女，眉目如画，病若西子……那不是荼玉楼的相好吗？
怎么和臻穹宗的人厮混在了一起？？
然而，桑拢月所说的“发现”，显然不是指他们这些人。
——骸娘一边从宴席首位向后走，一边吐槽：“对，她真的好笨呀！至今都没发现进了煞鬼领域。哼！居然还好意思在背后说我傻！沈玲珑才是最傻的！”
沈玲珑：“………！”
这个时候沈玲珑才恍然发觉，众魔臣魔将们都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和骸娘似乎差不多，好像也在嫌她反应慢。
“…………”
一时之间，沈玲珑不知该害怕还是该尴尬。
不过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那位已经死去的魔仓使忽然跳了出来。
还用那双流着血泪的双目，直勾勾地看着她说：“玲珑魔姬，你还记得我吗？是你亲口下令把我勒死的呦。”
这个“的呦”就很灵性。
这台词一听就是小长生教的。
但沈玲珑显然没有欣赏到其中的俏皮，她尖叫一声，脸色煞白地急退数步，运起轻功就飞奔而逃。
可惜，沈玲珑飞速冲出魔宫，下一刻她便又直直地跑回了宫殿中央。
——“鬼打墙！”
——“是鬼打墙！”
——“玲珑魔姬不是金丹境的大魔吗？她竟跑不出去！”
——“这鬼的领域，恐怖如斯！”
——“玲珑魔姬好像认识那只鬼。有人知道那鬼的来历吗？难道是鬼修大能？”
——“呵呵，不是什么大能所化，此人我认得，他便是贪狼将帐下的魔仓使，因克扣军粮，数日前畏罪自杀的。”
“我，我不是畏罪自杀！！”那参谋使忽然喊道。
这句应该不是鬼婴教的，更像不吐不快的临场发挥——那参谋使的手还在激动得发抖呢！
他怨毒地瞪着沈玲珑说：“你答应过我的！我一人揽下罪责。只需流放三千里……你答应送我去修真界隐居！”
“胡说！”沈玲珑又惊又怒，“胡说八道！我堂堂魔姬，怎会认得你这样一个小吏？”
魔参谋使似乎还想与她争吵，可魂体却忽然一震，他瞬间冷静下来，平平板板的说：
“煞鬼领域规则：不许说谎，需回答五个问题，方可平安离开。”
.
此言一出，便有魔将了然道：“果然是规则领域！”
——“规则如此简单，看来并不凶险。”
——“倒像是那魔仓使想为自己申冤。”
——“看来，其中另有隐情啊。”
众人议论着，目光都或多或少瞟向沈玲珑。
“够了！”出声的却是荼玉楼。
魔帅大人最近受伤不断，终于露一次面，结果就被卷进了煞鬼领域。
又撞上死鬼鸣冤，还幻化出这等强悍的领域，他自然心里发慌。
然而，他的一声怒喝制止住了众魔将魔臣，却震慑不住鬼域的主人。
“嘶，好冷啊。”不知谁咕哝了一声。
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了整座宫殿。
一只半透明的鬼婴，缓缓升至高处。
那双黑洞洞的、没有眼珠的眼睛，从每个人的脸上依次扫过。
众人霎时感觉身体被冻住一般，不止寒意刺骨，竟连一只指头都动弹不得！
……恐怖如斯！
荼玉楼震惊地望向鬼婴。
与那些魔将魔臣的敬畏不同，臻穹宗众人都觉得腿忽然有点软。
——那是灵力忽然被抽走的应激反应。
桑拢月：“……”
这小东西，下马威要不要搞这么大阵仗啊！
多亏她提前让刑少主把老登拉了进来，否则……一会儿后继无力就完蛋了。
但话说回来，这一招还真震慑住了他们。
众魔族安静如鸡，鬼婴方才收了神通。
他小嘴巴一路咧到耳根，露出一个阴森诡异的笑容，用小奶音说：“现在开始提问！”
众人都下意识屏息。
桑拢月倒默默地给自家小鬼点了个赞。
小东西，倒像模像样的。
“第一个挑谁呢？玲珑魔姬。”鬼婴点名。
沈玲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鬼婴会替那位魔仓使主持公道、问有关‘克扣军饷’问题的时候，它却用阴森的小奶音问：
“你喜欢刑九幽吗？”
众人：“？？？”
沈玲珑：“？！”
不知怎么，被那鬼婴盯着，她感觉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开了口：“我……”
沈玲珑定了定神，说：“喜欢。”
话音刚落，她的头就掉了。
鬼婴嘻嘻地笑起来，飘到沈玲珑的头颅前，竖起一根短短的手指，晃了晃：“不可以说谎哦。”
第551章 小鬼婴恐怖如斯
大约是魔界奇形怪状的生物太多，所以众魔对于忽然掉脑袋这件事，都还比较淡定。
但沈玲珑还是头一遭。
何况那可是她本人的脑袋。
“啊啊啊啊啊啊！！！！！！”
地上的脑袋尖叫起来，可惜，头身分离之后，身体只能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头颅白白叫了半日，也没成功合体。
小长生被她叫得头疼：“行了行了！喂！”
可沈玲珑还在叫：“我死了吗？我这次真的死了吗？！”
还是桑拢月凑到近前，一句话叫她闭了嘴：“嘘，安静！你也不想魂飞魄散吧？”
沈玲珑终于闭了嘴。
她的头很矮，只能努力翻着眼睛去看桑拢月。
桑拢月调分缕析道：
“人家领域之主都已经说啦，规则就是不能撒谎，你怎么还顶风作案呢？啧啧啧
在鬼域里，你掉的是头，伤的是神魂。你那脆弱的魂魄，还有机会再次夺舍吗？”
沈玲珑：“…………”
见她终于不再乱叫，小长生便又重新飞身而起，悬在半空中。
用黑洞洞的眼睛扫向众人，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所以，你有没有克扣军粮？”
沈玲珑：“！！！！”
欣赏够沈玲珑那颗脑袋上惊恐纠结的表情，小鬼婴才缓缓地吐出最后三个字：“荼玉楼。”
众人：“……？”
敢情你问的是魔帅大人？
这么大喘气的么……
荼玉楼紧紧地抿着薄唇，一双眼眸深若幽潭，半晌只冷冷地哼了一声。
“不回答吗？”小长生歪了歪头，语气天真，“不回答也有惩罚哟。”
话音刚落，荼玉楼周身骤然燃起熊熊鬼火。
巨大的火球裹着他撞翻了大殿中央的铁锅，一路翻滚至宴席末首。
大约是当着诸多魔将的面，他不肯丢了脸面。
直到火焰熄灭，荼玉楼也未曾吭出一声。
可他的皮肤已被烧得皲裂。
层层裂开的纹路里，露出鲜红如岩浆的底色，似乎是仍在燃烧的血肉。
这场景实在恐怖。
墨婳却不顾那可怕的业火，焦急地冲过来，满脸担忧：“你怎么样？”
荼玉楼艰难地勾了勾唇：“我……”
话未说完，就见墨婳匆匆把荀斩秋拉到一旁：
“那东西滚过来，你为什么不躲？别仗着你艺高就胆大，若受伤了，难道别人不会担心？”
荀斩秋忙给她展示全须全尾的自己：“你瞧，我没事！”
荼玉楼：“……………………”
大约是鬼火的余烬还没灭，荼玉楼感觉喉头到胸腔都一阵火辣辣的闷疼。
可那如附骨之疽的小奶音，仍追着问：
“不回答就不算数呦。你的第一个问题，魔帅大人，你是否参与了私吞军粮血食？”
荼玉楼：“…………”
荼玉楼阴狠的目光锁住鬼婴。
下一刻，他猛然暴起！
掌中黑光炸裂，一柄三尖两刃的长戟自虚空中凝聚而出！
戟身缠绕着浓烈的煞气，刃口泛着森冷的寒芒。
裂天戟快如风，利如芒。
荼玉楼身形也如鬼魅般掠出！
长戟破空，带着尖锐的嘶鸣，一戟连着一戟，密不透风地追着那只小鬼婴劈刺而去。
戟刃划过之处，空气都被撕开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小鬼婴身形小巧，左闪右避，灵活得如同一缕抓不住的烟。
可荼玉楼的戟法狠辣老到，每一击都封死了退路！
终于——
“嗤！”
一戟正中鬼婴胸膛。
鬼婴散作一团黑雾，翻涌蠕动着。
荼玉楼大笑起来：“鬼域再强，杀了鬼域之主便是！哈哈哈，你以为我真会相信，那没用的魔仓使才是鬼域之主吗？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黑雾散去，重新凝成小长生的模样。
而在场所有魔将，都瞳孔骤缩——
荼玉楼的肢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
那不是外力拧转，而是骨骼自己在体内疯狂生长、错位、折叠！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密集响起。
双腿从后向前弯折，硬生生贴到了肩膀之上。
双手着地，手肘反向凸起。
膝盖弯诡异地对着脸的方向，整个人的脊椎被压缩成一个不可能的弧度。
最后，他的屁股高高顶在脑袋上方，四肢和躯干挤压成一团，只有那张脸还勉强露着。
堂堂魔帅大人，被扭成了一个肉球。
相较之下，沈玲珑头身分离，都算得上体面了。
这一招杀鸡儆猴，当真立竿见影。
在场大魔们鸦雀无声，这一刻，仿佛连呼吸都被这压迫感死死扼住了。
“怎么不说话了？魔帅大人？”小鬼英奶声奶气地问。
荼玉楼只是惊恐地望着他。
“哎呦，这个角度说不出话来了吗？算了，等一下再问你叭！”
小鬼婴吮着手指说：“下一个该问谁好呢？”
众人：“！！！！！”
那些叱咤风云的魔将们，竟一个个都低下头，像一群怕被提问而不敢与老师对视的学渣。
——开玩笑！答错了可是要命的。
这鬼婴恐怖如斯，它的修为绝对……至少达到化神境！
否则怎么可能把元婴期大能折吧折吧当球踢？
大家这样惊恐地想着，以至于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化神期大能骸娘，以及几位臻穹宗都意外地安静。
——没办法，为了帮小鬼婴装哔，这几块“人肉电池”不得不低调。
.
小长生在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里，再次点了名：
“沈玲珑，现在是你的第二个问题：你是否挪用了魔界少主的私库？不要再说谎了哟。”
莫名地，没被点到名字的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沈玲珑也战战兢兢地说：“是。”
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长生满意的点点他半透明的小圆脑袋：“很乖哦，回答正确。”
“第三个问题，”他又说，“你敛财是为了刺杀昔日的师尊吗？”
沈玲珑：“是。”
众魔族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玲珑魔姬不是魔族吗？怎么会有师尊？师尊不是修真界的专属称谓吗？
就听小长生又问：“第四个问题，贪狼军中的辎重血食亏空，是否和你有关？”
沈玲珑：“是。”
事到如今，这个答案完全不出乎众魔族的意料。
今日这一场局，怎么看都是那位冤死的“替罪羊”魔仓使，伙同他的鬼婴朋友，向沈玲珑复仇呢！
——“看来，从前的传闻有误，骸娘她遭了冤枉。”
——“哼！我早就说过，越漂亮的女人，心肠越歹毒！那个玲珑魔姬长得那么像人族，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还有师尊呢？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沈玲珑慌了：“我是魔族！”
这话倒不算说谎，至少她现在这副皮囊真的是魔族。
与此同时，桑拢月又双叒叕收到刑少主的传音入密，提醒她别忘了搅黄那桩婚事。
桑拢月自然立即连线小鬼婴。
小长生陷入纠结。
他一个未成年小鬼，怎么懂得拆散人家的姻缘呀？
他愁的连阴森恐怖的气质都险些维持不住，那张半透明的小圆脸儿都渐渐的显出一些可爱来。
忽然他灵光一现，对着沈玲珑的脑袋说：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和少主成婚之后，还会和从前的蓝颜知己们保持联系吗？”
第552章 绿到你发慌
沈玲珑：“…………”
她艰难地掀起眼皮，用余光看了看那些魔族大佬们，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回答。
然而，在这种处境下，由不得她不回答。
沈玲珑涩声说：“会……”
果不其然，全场哗然。
——“这这这，玲珑魔姬还有别的蓝颜知己呢？”
——“是‘蓝颜知己们’！不止一个！”
——“这么说……少主他…被绿了？？”
沈玲珑绝望地闭上眼睛，在心里疯狂辱骂这小鬼婴：
这家伙问的全是一些‘是或否’的问题！
根本没给她机会，解释与‘蓝颜知己’们的关系有多亲厚！
她只是利用那些男人而已，也并没有真心喜欢过谁啊？！
不，说起真心，或许只对一个人心动过……
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玄衣男子形象，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沈玲珑就被弹出了鬼域。
.
留在领域内的桑拢月，则一脸震惊地给小长生比了个大拇指：“他怎么编出来的？？他还知道什么是蓝颜知己呢？”
“……应该是他偷看了我的话本子。”啸风不大好意思地背过飞机耳，小声说。
桑拢月：“哈？长生认识字了？”
血盆煞的心声从她的灵宠空间里传出来：
【是卑职给他念的！嘿嘿。】
艳鬼委委屈屈告状：“血盆煞又用我的纸身体！！！！”
桑拢月：“…………回头再给你剪一沓。”
行叭，魔宠们整天趴在灵宠空间里也怪无聊的，想看就看吧。
但总感觉，小长生脱口就是“蓝颜知己”，像被什么奇怪的话本子给教坏了。
包不易低声叹息：“虽然事情办妥了，但群臣都以为他被绿了，刑九幽应该也不会开心吧？”
“管他呢！”桑拢月小手一摆，“你就说婚约毁没毁掉吧？”
臻穹宗众人纷纷点头：那倒也是。
小鬼婴没停止提问，幽幽转向一位魔将。
“琅大人，下一个该你喽。”
琅绝，“乾魔”一族的族长，八方魔将之一的修罗将，同时，也是那位“表姑娘”琅娜的父亲、荼玉楼的准前丈人。
琅大人生得威武不凡，头顶一对硕大的羊角，铜铃似的环眼，看起来便是个典型的老派魔族。
这老家伙傲慢得很，荼玉楼和沈玲珑的前车之鉴，竟都没让他放弃抵抗。
好在桑拢月提前给小长生借够了力量。
鬼婴拷问琅绝时，那一团荼玉楼竟以惊人的意志力，滚到了墨婳身侧：“嗬……嗬……！”
墨婳吓了一跳，拉起荀斩秋跑开之前，荼玉楼终于成功说出人话：
“墨婳……你…等等！…此处只能说实话…我也想要你…一句实话，你真的介意我…和狗…？”
“不，没有。”墨婳摇摇头，“我不在乎。”
荼玉楼大喜过望，那张被压在屁股底下的脸，露出狂喜的神情：
“我…就知道！你在气我…对不对？我知错了…墨婳，回来吧…”
墨婳却又摇头，平静道：“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荼玉楼：“？！”
墨婳：“或许很早很早之前就不喜欢了，直到…被当人对待，才终于想明白。”
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自省，听在荼玉楼耳朵里，却只悟出一层意思：“你喜欢上别人了？！”
.
另一边，真实世界。
【你究竟误食了什么毒物？为何疗伤会耗费老夫如此多的魔气？】
老祖狐疑的心声，在刑九幽脑海里响起。
而刑九幽面色苍白，虚弱地说：
“青魔食岁的宴席上，误食毒物，也是寻常之事，我不想表现得太脆弱。还请老祖见谅。”
【哼，堂堂魔族少主，在庆典上被毒倒，传出去，的确叫人笑掉大牙。】
另一边，被弹出鬼域的沈玲珑，终于感觉到脑袋和身体重新连成一体。
她心有余悸地摸摸脖子，摸摸脸。
才又看看空旷的、与‘领域’中情形别无二致，却空无一人的魔宫大殿，心里五味杂陈。
真希望方才是一场梦。
然而，她呆呆地怔愣片刻，就又看到琅绝魔将凭空弹了出来。
“琅大人，你没事吧？”沈玲珑习惯性假笑，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然而，琅绝只冷哼一声：“魔姬这样的软骨头，与老夫道不同、不相为谋！”
沈玲珑：……呵呵，这老东西！
她也冷笑：“既然大人全须全尾地出来了，难道没有全盘交代吗？何必在这里五十步笑百步？”
琅绝一噎。
“别得意！”他恼羞成怒，“你对少主不忠的事，很快就会传开，看少主怎么收拾你！”
沈玲珑也有点慌，但很快冷静下来。
没关系！还有时间！
依着那鬼婴问问题的速度，那么多人，不知何时才能出来呢！
在此之前，她还有机会拨乱反正。
想想办法……
从少主下手，还是恳求那位老祖？亦或找荼玉楼商议……
男人嘛，都是很蠢的东西，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就能把他们哄成胎盘。
所以此刻，沈玲珑只希望那鬼婴的问题慢一点、再慢一点。
.
与此同时，领域内。
鬼婴飘在空中，俯瞰众魔，高声道：
“安静！都安静！现在是集体回答问题的时间，也是五道题，不可以撒谎，答对了才能平安出去！”
见识过方才的高压恐怖，众魔无不胆战心惊，都竖起耳朵恭听。
就听鬼婴奶声奶气地认真问：“第一题！一加一等于几？”
第553章 青魔食岁
众魔：“…………？？？？”
他们没听错吧？？
这么简单？？？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众魔不敢贸然回答，但很快有一位魔将大声道：“等于二！”
鬼婴：“正确。”
其余魔：“……”
大家齐声：“等于二？”
鬼婴咧开嘴：“很好。”
“第二题，”他又阴森森地说，“一加二等于几？”
众魔齐声：“三！”
“很好！”
就这样，小鬼婴将同样简单的问题依次抛出去，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众魔就齐刷刷地、集体出了鬼域。
.
领域甫一崩塌，小长生就按着约定，第一时间飞出大殿，将极品暗蛛丝织成的帷幔，摇了三摇。
这点细微的小信号，一般人不会注意到。
刑九幽却微微挑眉，默不作声地将舌下一枚毒丹卷起，低声道：“似乎好多了，多谢老祖。”
老祖的心声随即响起：【无妨，你这毒中的虽深，治起来却快。】
——鬼域内，重重拷问再依次作答，至少有两个时辰。
可若从现实的时间流速来看，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所以，至少现在，老祖还没有察觉。
刑九幽便也回到魔宫大殿。
他看到众魔将魔臣也已经归位，而骸娘正鬼鬼祟祟地拉着桑拢月等人从后门离开。
刑少主假装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丝滑地收回视线，就撞上了众魔族怜悯的目光。
刑九幽：“？？”
.
桑拢月等人一刻也没停，辞别了骸娘，就飞速逃出魔宫，一头扎进了热闹的节庆夜。
青魔食岁的火爆繁华，令魔都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不夜城，满街悬挂着幽绿色的魔磷灯.
街巷两侧的屋檐下，随处可见魔族人家支起的大釜.
釜中翻滚着浓稠的汤汁，颜色从墨绿到深紫不一而足，蒸汽里裹着刺鼻的药香，不知是剧毒还是良药……
街边的小摊上，刚从山上采回来的百草还带着夜露。
卖家扯着嗓子吆喝，买家凑在灯下仔细辨认叶脉和根须。
有经验的老魔族，只肖略做检查，就能随口报出年份和药性，惹得围观者纷纷点头。
但也有不识货的年轻魔买错了草，当场脸色发绿，连滚带爬去找解药……
热闹而混乱的节日，充斥着别样的烟火气。
桑拢月等人混入人群中，也忍不住放下心。
“到现在，那老祖都没追上来，应该是没事了？”包不易一边提着鼻子嗅闻街上浓郁的草药香气，一边问。
啸风也快乐地摇着尾巴尖儿：“看来，那‘老祖’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也不是‘全知全能’嘛！”
“号称‘全知全能’的，不是魔族少主吗？”荀斩秋插嘴。
“……”啸风尾巴尖儿一僵，意识到自己记错了，但嘴硬，“都是魔，差不多吧！”
洛衔烛却若有所思：
“小师弟说的有道理，都是魔，说不定两人的天赋一脉相承呢？
那老祖再厉害，所谓的‘全知全能’也有局限性。并不像‘神’一样，能瞬间得知所有‘掌中嘴’的所见所闻。”
桑拢月顺着她的思路分析：
“肉身佛的‘眼睛’就是信徒们的‘掌中嘴’，而这位老祖，需要先确定目标，再向魔物们询问？”
洛衔烛点头：“只要还没被他怀疑上，我们目前就是安全的。”
“英雄所见略同！”桑拢月脚步轻快，“而等他反应过来，咱们早就跑远啦，黄花菜都凉了，嘿嘿！”
这会儿众魔刚出来，估计有一场好戏可看。
那个‘老祖’才想不起找他们的麻烦。
臻穹宗众人不知不觉地走进了最热闹的大广场。
几口足能装下一头妖兽的青铜巨釜架在妖火之上，釜中汤汁沸腾如岩浆，每口釜前都围着一圈摩拳擦掌的魔族。
“这是一年一度的‘毒味争霸’。”周玄镜解释道。
那些参赛者，正轮流品尝釜中汤羹。
据说谁撑得最久、谁吃得最多，谁便是今年的“食岁魁首”。
旁观的魔族们喝彩声震天，倒也不全是为胜者助威，有相当一部分是在赌他什么时候毒发倒地。
“会出人命吗？”洛衔烛担忧地问。
“不会。”周玄镜说，“他们腰间的药葫芦里，就装着解药。不过，每年都有人躺到天亮才醒。”
桑拢月：“哇哦，好有趣啊。”
薛白骨赞同：“魔界可真有意思，这种‘找罪受’的奇思妙想，我们人族就想不到！”
墨婳笑道：“这就算奇思妙想吗？历年都是如此的。”
“主要是气氛好。”包不易挠了挠他的双下巴，“我都有些技痒，想去熬上一锅药膳了！”
周玄镜唇边也不自觉地漾起一丝笑意，却是轻声感叹：“是啊，平静的日子真好。”
而远处，魔宫的轮廓在黑夜里沉默着。
依旧没有魔兵出来追杀。
想来，‘老祖’正忙着看刑九幽大杀四方，惩治荼玉楼、沈玲珑等人呢。
桑拢月忍不住问：“对了，大师兄，在你的‘战场记忆’里，有‘老祖’这个人吗？他的弱点……”
周玄镜却道：“从未听过此人。”
柳归途柳员外是真的，老祖这样强悍的大能，却从未出现过。
……如今，他愈发难以判定，那些可怖的记忆是真是假。
见大师兄又凝起眉，而他小臂上的人面疮似乎又发出低笑，桑拢月忙扯住他的袖子：
“大师兄，这魔界的‘青魔食岁’好热闹呀，难得来一次，我们也去玩一下吧！”
臻穹宗众人和墨婳，很快没入人群中。
食岁的夜晚只属于釜中翻滚的汤汁、舌尖上的剧毒、以及街巷间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连夜风都带着药汤的浓烈气味。
包不易终于没忍住，撸起袖子，展示了一波厨艺。
桑拢月等人都被拉去打下手，最后，包大厨居然声名大噪，可惜来得太晚，错过了‘毒味争霸’的大赛。
.
一行人玩了个痛快。
直到第二日，他们才听说，魔宫里发生了大事。
其热闹程度不亚于民间的狂欢。
——“据说，群臣死谏，要少主处置魔帅大人、琅绝将军他们呢！”
——“作孽呀，这些人竟合起伙来克扣军粮，当真贪得无厌！”
——“魔了个巴子！这些臭贪官！”
——“少主以雷霆之势，肃清了吏治，好样的！”
——“还有更劲爆的，你们听说没？少主那么厉害的人，都看不住婆娘呢！来来，我跟你们细说……”
第554章 老祖的弱点
【您瞧吧，主人，都不用卑职来打探消息，只要随便上个街，就能听见大家都在议论。】
血盆煞爬上桑拢月的手背，咕噜噜地冒着泡泡，如是说。
桑拢月点点头，和薛白骨、荀斩秋、啸风，一起快乐地在人群中穿梭。
薛白骨很有师兄的样子，还自掏腰包请师弟师妹们吃零食。
四个小伙伴便每人举着一串虫糖棍，一边吃一边往最大的消息集散地——醉生梦死楼走去。
虫糖外边一层是晶莹酥脆的糖壳，里边裹着的虫，其实是一种植物，有点像人界的冬虫夏草。
只不过它作为虫的口感更多一些，一口一爆汁。
质地有一点像蛙肉，汁水却是甜甜的浆果味道，莫名的上头。
几人咬着脆甜多汁的虫糖棍，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据说那一晚被卷入煞鬼领域里的魔臣中，有好几位德高望重的大魔。
他们修为虽然不高，却极有原则，在魔族百姓中也颇有声望。
那些人听说真正克扣军粮血食的，并非贪狼将，而是一群居心叵测的“外人”，他们当时就炸了。
什么“为了一己私利就罔顾魔兵性命而不顾”，什么“把魔族有生力量当儿戏”，什么“姑息此等行为，就是自绝生路”……
大帽子一个接一个地扣，直把荼玉楼、沈玲珑、郎绝等人说成了魔族的千古罪人。
桑拢月怀疑，这些文臣嘴巴如此不饶人，除了胸中的原则和大义之外，多多少少也有点私心。
——被荼玉楼、沈玲珑等人连累，拖入了鬼婴领域，看了那么一出恐怖的戏码……
他们留下心理阴影，迁怒于这几个罪魁祸首也是正常的。
不管怎么说，在群臣的死谏之下，刑九幽“无可奈何”得处置了那几个主犯。
郎绝和荼玉楼自不必说，一个是执行者，一个是幕后黑手。
刑少主重罚了二人。
他剥夺了郎绝的修罗将身份。
至于荼玉楼……魔帅的头衔，并没有剥夺，可他麾下的好几名得力干将，都被刑九幽借势换下，换成了自己的亲信。
“这一招釜底抽薪，妙得很，咯吱咯吱，刑九幽蛮聪明的嘛！”桑拢月一边啃虫糖棍，一边评价。
薛白骨和啸风都点头赞同。
荀斩秋幸灾乐祸地说：“荼玉楼的威望也大打折扣，一路上几乎所有魔族都在骂他！”
“朝堂上也是如此。”薛白骨顶着一双黑眼圈，认真的说，“芙娘传音来，说平日与荼玉楼相好的魔臣们 现在都同他保持距离了，她还说，有机会要揍他一顿。”
“已经揍了。”桑拢月狡黠一笑，晃了晃手里的传音玉符说，“最新消息。”
但最叫人意外的是沈玲珑。
沈玲珑动用私库的权利虽然被收回 ，但她仍旧可以住在魔宫里，身份也依旧是刑少主的未婚妻。
只等少主的成人礼一过，便可成婚。
一边是民间传闻刑少主绿的发光，另一边是婚约继续保持不变。
以至于整个魔界都笃定他们少主有某种喜欢戴绿帽子的怪癖。
民间最喜欢这种桃色新闻，把俩人编排得有声有色，听说已经有戏班子在悄悄排练了。
剧名就叫《绿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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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九幽格外不爽。
但让他聊以慰藉的是，老祖比他更加不爽。
——事到如今，老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他骗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中毒，这个刑九幽小崽子，不止用调虎离山之计拖住他，甚至还让他出力，对付沈玲珑。
……他明知沈玲珑是自己给他选的未来魔后！
【翅膀硬了，竟敢蒙骗本座！】
“九幽不敢，事出巧合，魔宫里发生了什么，我实在不知道。”
【哼！】
老祖懒得与他辩论，只问：
【这主意是谁出的？一定不是你。】
刑九幽：“……”
【呵呵，本座看着你长大，了解你。这样的鬼主意你想不到……
一般人都想不到…是桑拢月那个浑身冒坏水的臭丫头！一定是她！】
刑九幽：“………………”
老祖一向沉稳内敛，鲜少这样情绪激动地诋毁别人。
刑九幽实在没忍住，问：“老祖，听起来，您似乎和桑拢月很熟？”
【……】
老祖没再回答，如从前无数次那般，当他不想继续某个话题的时候，就单方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是一缕幽魂，来去自在，强大却也脆弱。
刑九幽知道，他不是不想报复桑拢月，也不是不想惩罚自己。
只因他没有肉身，做很多事都要假他人之手。
偏偏自己这个一向令行禁止的晚辈，生出了“反骨”。
可他也是逼不得已，老祖的手越伸越长，似乎想控制他的全部人生。
空旷而华丽的魔宫大殿里，刑九幽缓缓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与老祖的这场战役远没有取得胜利，才刚刚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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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周玄镜亲自护送魔仓使的魂魄回冥界。
契石州的三界交界之处，魔仓使眼泪汪汪的：“仙长，能不能把我留下呀？冥界太吓人了，全都是鬼。”
周玄镜：“……”
你不也是鬼吗？
“放心，”周玄镜说，“我家小师妹已经打好招呼，你在投胎之前，可以去尸陀林主处听差，不必做游魂，受忘川业力之苦。”
“可是，”磨仓使得寸进尺，“我能不能留在令师妹身边呀？”
他可太羡慕鬼婴长生了，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鬼，只因跟对了桑姑娘，竟然就能展开领域了！
他觉得长生不像煞鬼，那修为都快赶上鬼王了！
周玄镜却道：“魂魄不能长久地游荡在人间，除非认人为主，生生世世听其驱使。”
磨仓使的脑袋都快点出残影了。
给桑拢月做仆从，多有前途啊！他可太乐意了！
然而，周玄静只自顾自地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绝世大能在人间制造出密闭的仿阴间环境……”
“荼玉楼空荡的藏宝山洞……活人钥匙……我懂了！”
周玄静忽然情绪激动，留下这句含糊不清的话，就匆匆飞身而去。
徒留磨仓使挥舞着他那健硕的半透明的手臂：
“喂！等等啊仙长，认你师妹当主人的事不能再商量一下吗？喂！”
第555章 愿意为她冒险
周玄镜甫一回去，便立即把几位师弟师妹都聚集起来，分享自己的新发现。
——就连轮守在护村法阵入口的荀斩秋，也被叫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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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春天，田埂上的鬼面麦绿油油一片，龙骨枣树也挂满金灿灿的果子。
墨婳扔掉了在魔帅府做婢女时的一身素色，换上了轻便而鲜艳的民女打扮。
她挎着竹篮，和发霉丹药岭子村的村民们，一起摘龙骨枣。
“今年的枣子长了一茬又一茬，用人做肥料效果真不一样！”
“品质也很优异呢！枣子里边的魔气真足啊！个个都是上品，这些日子我都赚了三千魂晶哩！”
“那当然了，那些‘肥料’可都是厉害的大魔！”
“多亏了你家秋姐姐哦，来一个杀一个！墨婳，你们真是我们村的福星！”
朴实的魔族村民们，并不认为杀人是多丧心病狂的坏事。
相反，他们觉得杀死‘坏人’，再物尽其用，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
这大约是民风彪悍的魔族，与人族最大的区别。
在魔族生活多年的墨婳，也不觉得村民残忍。
她和朴实的魔族村民们一起，又摘了不少龙骨枣，方才提着满满的竹篮，回到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墨婳猜想，他们的正事一定还没聊完，所以布了“结界”。
这“结界”很贴心，只防外人，却不阻止她回家。
——墨婳便轻轻地关上院门，用井水淘洗那些枣子。
臻穹宗的小伙伴们都很喜欢吃这种魔界的新鲜玩意儿，
桑拢月、啸风那几个调皮鬼很喜欢和枣核对着咬，但荀斩秋更喜欢吃去核的蜜饯。
墨婳便一颗颗地仔细去枣核。
奈何，那枣核凶得很，一不留神就咬破了她的手指。
墨婳吮着手指，快步走进厢房。
这间屋子，是给柳归途柳员外疗伤用的，今天一早，周玄镜送魔仓使回冥界时，也顺路带上了柳员外。
将柳归途安全送走之后，这屋子便空了下来。
里边应该还有不少止血的药材。
但墨婳记得，有些桑拢月亲自炼制的丹药特别贵，用来治疗手上的小伤口，实在浪费。
她翻箱倒柜找便宜药时，一些只言片语从隔壁的房间传出来：
“大师兄你是说……那藏宝洞里的东西……是老祖？！”
“确切地说，是老祖的一缕幽魂。”
“哇，化神大魔的幽魂，很适合杀戮道历练啊！五师姐于元婴只差一步，何不用那老祖祭剑？”
“小师妹说得对，我们何不去看看？……哎呦！五师姐你把我尾巴毛都扯掉了！！”
“我是叫你小点声！”
荀斩秋那刻意压低的声音不大清晰，墨婳只模模糊糊地听到自己的名字：
“墨婳……魂钥印……很危险，历练的机会总会碰到，我绝不会用朋友的安危来冒险。”
被荀斩秋这么一提醒，臻穹宗众人也恍然想起，那宝藏需要墨婳这把‘活钥匙’，才能开启。
既然里边装着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而是一个诡计多端的老登。
自然不必用朋友的性命来冒险。
大家把这话题一掠而过。
等周玄镜等人交换过信息，从房间里出来时，便看到墨婳在那棵鬼拍手下晾晒新鲜去核的龙谷枣。
桑拢月撸起袖子：“我来帮忙！还有没有新鲜没去核的？”
“想吃就直说。”洛衔烛忍俊不禁，却也上前，在堆积如小山的枣子里，给小师妹找‘原始版’。
墨婳笑道：“给小月儿留了不少呢，喏，都洗净了在篮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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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帅府。
密室内。
荼玉楼格外激动，躬身跪地：“老祖，您许久不显圣，我还以为……”
【你是老夫最看重的年轻魔族，怎会舍弃你？】
“是，是！”荼玉楼连连叩首。
【近日来，老夫冷眼观瞧，愈发笃定……刑九幽妇人之仁，成不得大事。魔族上下，堪当大任者，唯你而已。】
“老祖谬赞！玉楼不过听命行事。”他嘴上谦逊，眼底却已掩不住灼热。
【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郊外洞府之中，老夫为你留了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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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老祖的‘指点’之后，荼玉楼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发霉丹药岭子村。
幸运的是，今日守在入口的，不是那位见到他就杀的荀斩秋，也不是威压强横的周玄镜、亦或是那位拖着恐怖重剑、满肚子坏水的桑拢月。
……而是墨婳？！
她似乎越来越漂亮了。
墨婳褪去了一贯的黑色长裙，身上终于有了色彩。
烟粉的罗裙，银白的丝绦，鲜活明亮。
尤其是那双眼睛，再看不到化不开的愁绪，那般顾盼生辉。
仿佛从漫长的阴雨天里走出来，终于站在太阳底下了似的。
荼玉楼愣在原地，竟一时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还是墨婳主动走过来，笑道：“你来找谁？”
荼玉楼：“……！？”
他忙催动魔气，迅速从奇经八脉游走一圈。
一切正常，所以，没中幻术？
墨婳竟真在对他笑？！
而更令荼玉楼感觉不真实的还在后头——
墨婳痛快地答应了他“去洞府开门”的请求。
我只有一个要求。”墨婳说，“上回赶路，你用了潜行术法，太快了。我肉体凡胎，受不得那般疾行。这一次……能不能慢一些？”
慢一些，荀斩秋他们便能追上来了。
墨婳虽是“凡魔”，但她在荼玉楼身边耳濡目染多年，深知“元婴期”三字意味着什么。
踏入元婴，便是半步成仙。
与金丹期已是云泥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整个魔界，除了少主殿下是天选之人，其余众魔，只看谁的实力更强。
可以说，若无元婴期的修为，荼玉楼也坐不稳那魔帅的位置。
若去一趟‘洞府’历练，便可让斩秋踏入元婴……那她自然愿意冒险。
荼玉楼却蹙眉道：“你吃不消吗？为什么不早说？”
“……你何曾问过我？”墨婳脱口，又觉得这种实话不中听，忙补了一句，“慢些走，我也有话同你说，关于鬼婴领域内……”
“关于领域内，你提过的那个奸夫？！”荼玉楼怒从心头起，一把扣住她的腕子。
这种暴力的动作，墨婳太熟悉了。
这代表他即将发怒，很可能强行用潜行术将她带走。
荼玉楼总是这样，从前觉得他太在乎自己，所以才这般冲动。
如今，墨婳渐渐明白，在乎一个人，首先要尊重她。
而不是事事使用暴力，过后再后悔补偿。
“等等！”墨婳没徒劳挣脱，只平静地说，“哪有什么‘奸夫’，那天我说谎了，不过是为了气你。”
荼玉楼痛心道：“当我是三岁孩子？那领域规则只有一条……”
“你没发现吗？提问的一直都是鬼婴。”墨婳说，“旁人的问话，自然不在规则之内。”
荼玉楼一怔：“！”
好像……有道理？
但领域的规则明明是……
魔帅大人陷入短暂的混乱中，倒是墨婳提醒他：“什么时候出发？我熬的糖还在灶上，等着做蜜饯呢，若赶得及——”
“走。”
没等她说完，荼玉楼便霸道地揽住她，飞身而起。
速度虽快，却没用潜行术。
两人背影消失，躲在树荫里的一小片纸人，才幽幽飘落。
轻薄的身体，在空中嘿啾嘿啾地飞速飘行，找自家主人报信去了。
第556章 双关偈语
桑拢月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啃一颗龙骨枣。
“什么？！你说墨婳跟荼玉楼走了？！嘶——啊呸呸呸！！！”
由于太过震惊，她一时走神，被那枣核偷袭了个正着。
艳鬼把自己观察到的前因后果全说完，桑拢月才“斯哈斯哈”地把枣核从自己舌头上拽下去。
“不是，”桑拢月道，“你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拐走？！你是死的吗？”
艳鬼委屈道：“是啊。”
桑拢月：“。”
艳鬼哼哼唧唧：“主人，你只是说墨婳姑娘最近有点奇怪，派连城留意她…
而且，墨婳姑娘不像被逼的，她走得挺主动的……”
主要是，艳鬼不敢现身去拦。
他跟荼玉楼的仇深着呢。
当初魔帅大人失身于狗，便是他的杰作。
假如正面交锋，荼玉楼一定把他的三魂七魄剁成饺子馅儿。
桑拢月也显然想到了这一点，掏出一把用灵力剪好的小纸人，跟奖励小狗似的，摸摸他的头：“乖，好鬼，去把人都叫过来。”
师兄师姐们很快赶来，得知墨婳的动向后，反应最大的果然是荀斩秋。
她二话不说就追了出去。
桑拢月差点没喊破喉咙，都没把人拦住。
“小师妹，我们追吗？”啸风那火红的衣袖一抖，绯夜啼已然出鞘，凛凛剑气将他尾巴上的毛毛吹动，看起来更蓬松了。
薛白骨、洛衔烛、包不易、周玄镜，几人也都整装待发。
桑拢月却道：“你们先去，我稍后再到…”
她一边从腰间拨出几把灵剑，熟练的借给包不易，薛白骨，一边说：“三师姐，陪我做做准备。”
大家早习惯了唯小师妹的命令是从，众人都没耽搁，迅速按着她的安排，兵分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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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你这是做什么？”留在原地的洛衔烛问。
桑拢月一边铺黄纸，一边蘸朱砂，“给墨画画一道符。”
洛衔烛：“什么符？”
“问得好。”桑拢月说，“我也不知道呢。”
洛衔烛：“？？？？”
桑拢月嘿嘿一笑：“但三师姐你一定知道！就是那种……防止被夺舍、被附身的符箓，越高级越好！”
桑拢月的信任不无道理。
学霸就是学霸。
洛衔烛还真当场就列出了好几种具备类似功效的符箓。
她一边飞速绘制“样符”，一边简明扼要地标注出每一道符箓的核心要点与易错之处。
那些标注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即便是头一回见到这些符箓的符师，也能照着画个八九不离十。
幸运的是，桑拢月恰好又是个好学生。
只一次，她就把最难的那一道“九元锁魂符”画了出来。
天阶符箓，一笔成型。
甚至还引来了天道祝福。
洛衔烛满眼欣赏，赞道：“小师妹在符道上又有进益了！”
桑拢月把夸奖照单全收：“嘿嘿，三师姐教得好！”
除了‘九元锁魂’，她还多画了两张“斗转星移符”，才召出千钧羽，问：“三师姐，是不是修为越高，就越难被夺舍？”
洛衔烛：“不错，像墨婳这种凡人，夺起舍来，易如反掌……你是担心她被老祖夺舍？”
桑拢月：“嗯嗯！”
总觉得不合常理。如此重地，怎会用一个凡人当“活钥匙”？
荼玉楼或许一时兴起，想玩“霸道魔尊爱上我”，非要给墨婳安个特殊身份……可老祖没这种怪癖，绝不会答应。
若洞府里真封着老祖的神魂，拿墨婳当钥匙这事儿，非得老祖点头不可。
两人御剑而行，洛衔烛的声音裹在劲风里：“可墨婳一介凡人，即便夺舍容易，但她的躯体承载不住大能的神魂！不出几日，就会爆体而亡！”
桑拢月：“嘶，难道说，老祖的目标不是她？”
洛衔烛：“不过大能的术法浩如烟海，或许有别的办法，亦或许墨婳姑娘来历不凡，是某位大能的转世、封印的特殊道体……”
三师姐不愧为“行走的藏书阁”，一出口就能列举出无数种可能性。
不过学渣有学渣的思维方式——
桑拢月有种强烈的直觉：那老祖没憋好屁，八成是要害人！
总之，给墨婳准备符箓准没错。
既能保护朋友，又能给老登添乱，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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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和洛衔烛一路沿着同门留下的记号御剑飞奔。
两人赶到的时候，臻穹宗众人却还守在洞府之外。
荀斩秋杀气腾腾，一把问罪剑几乎快把山门砍平。
啸风、薛白骨替她掠阵，连包不易都抱着解牛刀为她护法。
唯有周玄镜微微摇头，在一块石碑前负手而立。
桑拢月按下剑头，轻轻巧巧一跃而下，三两步跑到那石碑前，念道：
“阴阳反转，借道而生。不负一人，难正吾名。”
洛衔烛落后半步，也道：“这偈语倒有趣，一语双关，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意思。”
“哇！”桑拢月赞叹。
不愧是三师姐，竟能看出两层意思，好厉害！她一种都没看出来……
可不等洛衔烛仔细解释，周玄镜便道：“你们来得正好，这洞府之中，的确封印着那位老祖的一缕残魂，墨婳已经进去了。”
第557章 荼玉楼只要看你一眼，就能气疯
桑拢月：“！！！”
什么？！
墨婳已经进去了？
她暂时忘记追问那两层意思分别是什么，只问：“大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周玄镜微微挑眉。
桑拢月：“若‘踏平山洞’这一招有用，你早就加入五师姐他们啦！如果你毫无头绪，就不会这般轻松，还有时间发呆。”
周玄镜忍不住摇头轻笑，手臂上的人面疮却先发了话：
【人家小师妹问咱话呢！直接说不就得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喜欢装高深，不装会死吗？】
桑拢月：“………”
周玄镜：“………”
桑拢月盯着那块石碑，假装自己什么心声都没听到。
周玄镜轻咳一声，说：“里边是一处‘幽冥洞天’。”
桑拢月：“？”
洛衔烛贴心地解释：“幽冥洞天，是一种在人间模拟冥界环境的空间术法，不过它失传已久，只在古籍上有零星的记载。它竟真的存在吗？”
周玄镜笃定道：“不会有错。”
桑拢月举手：“所以？”
洛衔烛言简意赅：“人进不去，但鬼进得去。”
桑拢月：哦豁，懂了。
原来大师兄在等她的两只鬼。
难怪这么淡定。
桑拢月度了一丝灵力进入灵宠空间：“小鬼们，出来干活！”
小长生很快飘出来，瞪着一双黑洞洞的大眼睛，奶声奶气道：“长生可以进去送符箓哒！”
“乖！”桑拢月在小长生头顶虚虚地揉了揉，又继续敲空间，“连成！”
艳鬼装死：“。”
于是桑拢月直接动用‘万兽魂铃’。
清脆的铃声甫一响起，艳鬼便自动听从主人的吩咐，身不由己地飘到了她面前。
艳鬼讪笑：“原来是您叫我呀，嗐，这事儿闹的，我都没听见！符箓长生去送是吗？哎真是太遗憾啦！本来我还想替主人分忧呢！”
“替我分忧还不容易？”桑拢月呵呵呵地说，“小长生送符箓，你另派他用。”
艳鬼：“？”
桑拢月已经掐了个法诀，拎住艳鬼那没有实质的脖领子：“你去吸引火力。”
艳鬼：“？？？？？”
桑拢月：“放心，不用做什么，荼玉楼只要看你一眼，就能气疯。”
艳鬼：“w(?Д?)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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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洞天内。
荼玉楼和墨婳两人相顾无言。
这山洞，似乎长得没有尽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依旧漆黑一片。
荼玉楼终于受不了似的，打破沉默：“是周玄镜吗？”
他越想越觉得，奸夫一定在臻穹宗。
否则墨婳为什么赖在那穷乡僻壤？
荼玉楼继续道：“他温文尔雅，修为深厚，那股装腔作势的、所谓‘正派大弟子’的架子，最吸引你们这种女人吧？”
墨婳停住脚步：“我是哪种女人？”
荼玉楼：“……”
倒是墨婳自嘲似的说：“我这样出身低微的半魔，是吗？”
“……”荼玉楼不置可否，“别以为周玄镜会对你另眼相看，人族对于‘杂种’的敌视，不比魔界少。”
“臻穹宗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歧视过我。”墨婳平静地说，“而且，周大哥举止有度，乃是正人君子，你不要造他的黄谣。”
荼玉楼：“……那就是啸风！那只半妖？”
一定是他！
男生女相，整天拖着条毛尾巴扮可爱，勾引谁呢？
“你就喜欢那种小白脸……”
荼玉楼话音未落，墨婳便忍无可忍道：“不是臻穹宗任何一个男人，我可以对心魔发誓！”
——就如同修真者对天道发誓一般，魔族则会祭出“心魔”。
这是发重誓的意思。
荼玉楼这才闭了嘴，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一些：“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
“吃醋”两个字也很难出口。
仿佛说出来，就低了对方一头。
情爱这场两个人的战役，虽没有硝烟，认输也无伤大雅，可魔帅大人就是不肯低下高贵的头颅。
所以也没注意到，“战场”早就空空如也。
墨画懒得和他计较，平静地换了话题：“阴阳反转，借道而生。不负一人，难正吾名。…是什么意思？”
涂玉楼一怔：“那石碑上的字，你竟背下来了？”
记得上一次，他有意施了个障眼法，将石碑盖住。
而这次，只是匆匆一瞥……
墨画什么时候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了？
“只是觉得眼熟。”墨画说，“我从前替你整理公牍的时候，看过这句话，你写了很多遍。”
荼玉楼蓦地喉头一紧，旋即又放松下去：“只是一道寻常的法诀，你不懂。”
墨婳：“哦。”
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想懂。
她只是想转移话题，不想再听荼玉楼没完没了地拈酸吃醋，真让人厌烦。
气氛又重新归于寂静。
只是，这一次，魔帅大人心绪翻涌。
不自觉地默念那句偈语：“阴阳反转……”
阴阳颠倒的阵法需要借“道”（钥匙）启动，不辜负一个心爱之人，就无法让宝藏现世。
不知过了多久，荼玉楼停下脚步，忽道：“墨婳，你爱过我吗？”
墨婳：“…………”
她有时候很看不懂荼玉楼这个人。
他能为了‘声望’，把她当物件一样送出去。
却也极度在乎她，好像‘爱’之一字，对他来说分量极重。
所以，墨婳从前总误以为，荼玉楼是自己的命定良人。
“婳儿？”荼玉楼哑声道，“很难回答吗？”
墨婳摇摇头，又点点头：“自然，魔帅大人一度是奴婢的天。”
“一度么？”荼玉楼抓住重点。
他仿佛很受伤似的，闭了闭眼睛。
片刻后才语气复杂地说：“……也罢，能得你一度的真心，本座也心满意足了。墨婳，转过来，再让我看看你。”
墨婳：“！”
这种‘临别赠言’似的语气，叫墨婳心头一紧。
她下意识看向前方，隐约可见一丝浅浅的光亮。
这幽长的山洞，似乎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什么？
墨婳本能地不敢转向荼玉楼，四肢僵硬地定在原地。
恰在此时，一阵阴风袭来。
如泣如诉的鬼哭声，突兀地响起，迅速湮灭了那一丝光亮，周遭再次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沉。
“谁？！”
荼玉楼感觉到不对劲。
那东西明显是鬼，而非老祖。
“墨婳，躲到我身后。”荼玉楼沉声命令。
然而，迟迟没有回应。
荼玉楼默声掐诀，下一刻，幽蓝魔火腾空而起，悬于身前。
照亮了幽暗的山洞、墨婳掉头的背影、以及……一张近在咫尺的、惨白而英俊的鬼脸。
艳鬼龇牙，扭捏一笑：“嘻嘻，魔帅大人，好久不见呀~~”
荼玉楼：“是！你！”
这张脸，化成灰他都认得。
就是这家伙，用媚术和春药，害得他……至今都不想回忆那段往事！
荼玉楼果然怒发冲冠，忘记‘保护墨婳’，只在掌心化出裂天戟，怒吼：“艳鬼，拿命来！！”
第558章 老祖只请墨婳姑娘一人进去
艳鬼撒丫子掉头就跑。
荼玉楼的裂天戟紧随其后，一戟快过一戟，一戟狠过一戟。
艳鬼被吓得真哭出了鬼声！
那裹挟着汹涌魔气的三尖两刃戟，哪怕只是擦上一点，都足以叫它魂飞魄散。
可说来也怪。艳鬼身如烟雾，飘忽不定。
那锋利的戟刃，竟次次都贴着它的魂体滑了过去，分毫之差，却始终未能真正刺中。
“不对！”
在连续“失手”数回之后，荼玉楼终于察觉出异样。
——不是没刺中，而是那艳鬼的身影，本身就有误差！
就好像被光影折射过一般，位置总是偏的，看得见，打不着。
“是人修的‘斗转星移符’！”荼玉楼脱口而出。
艳鬼心头一炸：啊啊啊！要命啦！这个姓荼的怎么这么识货？这么快就发现主人给他贴的符了？这下怎么办呀！
荼玉楼虽不擅长符道，不知如何破解，但他对自己的裂天戟有十足信心。
魔气翻涌，戟出如龙。
他不再追求精准刺击，而是以横扫之势，自左上向右下劈去！
大面积碾压，避无可避。
艳鬼无处可逃。
裂天戟狠狠刺入魂体。
魂魄肉眼可见地溃散开来，如墨入水，向四周扩散。
“呵。”荼玉楼收戟，冷笑一声，“魂飞魄散，倒是便宜你了。可惜今日本座有要事在身……嗯？！”
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缩。
那已经扩散的魂体，竟在……愈合？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散开的烟雾重新聚拢、凝聚、成形，变回一只完整的鬼。
荼玉楼：“！！！！！”
怎、怎么可能？！
已经飞散的魂体，还能重新聚合？！！！
而聚合完毕的艳鬼，还显出了本相：
赤裸着上身，露出劲瘦结实的腹肌，发丝凌乱，那眼神禁欲又撩人。
荼玉楼汗毛都炸了——
这鬼，居然还敢挑衅他！！！
“拿命来！！”
然而，这次排山倒海的一击，却完全落了空。
不过眨眼间，洞内空无一物，哪里还有一丝鬼气？？
荼玉楼待到要追，却听到墨婳慌乱的声音：“玉楼哥哥，你在哪儿？我好害怕！”
荼玉楼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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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之外。
艳鬼钻回小纸人的身体里，抬起短短的小纸手，掐着他那并不存在的人中，瘫倒在桑拢月手心里：
“呜呜呜呜呜，吓死鬼了！差点就魂飞魄散了！”
【行了行了，莫嚎咯，有老子的须须在，就算是鬼，你的魂也散不了！】
血太岁从桑拢月袖子里探出两条触手，熟练地把小纸人挤开。
然后摊开卷曲的触手，乖巧躺手：
【主人，还是你精灵些，把我掉的干须须烧给他，救命的功效还是一样的！】
鬼婴见状，也飘过来，黏糊糊地蹲在桑拢月肩膀上，用圆溜溜的小脑袋蹭她的头发，邀功道：
“我已经把‘九元锁魂符’，送到墨婳姐姐手里哒！”
“乖。”桑拢月刚摸两下长生的脑袋，小纸人就嘿啾嘿啾从她手指缝里重新爬上去。
血太岁见状，忙把她整条手臂缠住。
桑拢月摸完这个摸那个，念念有词：“乖，你也乖，都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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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洞天内。
墨婳啜泣：“玉楼哥哥，是你把鬼赶跑了，是你救了我吗？”
荼玉楼多久没听过这样亲昵的称呼了，不由得心头一热，暂时放过了艳鬼：“别怕，鬼已经赶走了。”
“那真是太好了。”墨婳说着，不动声色地躲过他的触碰，语气再次淡了下来，“走吧，你不是要带我看‘传承’吗？”
荼玉楼却停住脚步，忽而强势地抱住了墨婳。
墨婳：“？？！”
“别动，别挣扎，就这样安静地让我抱抱你。”荼玉楼贪婪地嗅闻她的发丝，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传承。
老祖说，给他留了一样“传承”，但需要接受考验，方才拿得到。
虽未明说“考验”是什么，但他心中早有猜测。
“不负一人，难正吾名。”
这便如同修真界中的“杀妻正道”一般，“情”与“道”，终究难两全。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总要学会取舍。
不知过了多久，荼玉楼终于放开墨婳，墨婳也终于松开拳头。
——他再得寸进尺一点，她便要动手了。
就算打不过，也要挠他一脸花，臭不要脸的贱人！
“走吧。”荼玉楼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
男人身形高大，步履坚定，仿佛已下定了某种决心。
墨婳便默默跟在他身后，有些紧张地望向前方。
幽微的光线逐渐铺展开来，却依旧昏暗得紧，仿佛连绵的阴雨天。
目之所及皆蒙上一层阴翳的灰霾。
而霾色之下，竟是一片雕梁画栋的楼宇。
假山高处，潺潺流水泛着粼粼银光。
可若细看，才会发现那并非水流，而是水银。
墨婳看得目瞪口呆。
她分明记得，上一次荼玉楼带她来时，曾偷偷窥过一眼——
这山洞里本该空无一物，哪来的亭台楼阁？
不过说起来，上一次她也没发现那条幽长的山洞走道。
荼玉楼却误解了她的反应，带着几分敬畏地低声说道：“本座也是第一次进入幽冥洞天，不想竟如此雄伟……”
墨婳忽然开口：“那是什么？”
荼玉楼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便见远处高塔顶端正散发着莹莹金光。
“是传承！”荼玉楼激动起来。
可那金光一闪而逝，仿佛只是故意向他们展示一下似的。
……就没了？
墨婳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一对纸扎的童男童女已凭空立在面前。
纸扎人朝二人活灵活现地行了一礼，五官是画上去的，丝毫未动，声音却清晰地传出：
“老祖有请。”
终于要见到老祖真身了？
荼玉楼压下心头狂喜，刚要举步，两纸人却横身一拦：“老祖只请墨婳姑娘一人进去。”
第559章 你不认得老夫，我们却是老相识了
荼玉楼：“……？！”
旋即，那俩童男童女便一左一右地架起墨婳，不由分说地推着她走。
虽是纸人，力气却大得很。
墨婳挣脱不开，不安地回过头。
荼玉楼却别过了视线，无视了她的求助。
直到墨婳被“押着”跨过小桥、绕过园林，身影彻底消失时，他才敢重新抬起眼皮。
“对不起。”
.
荼玉楼的道歉，墨婳终究没有听到。
她随着童男童女一路七拐八绕，又上了一张竹排，穿过波光粼粼的水银湖，进入湖中小筑，方才见到了此间主人的真身。
那是一位仙风道骨、长衣广袖的……模糊影子？？
墨婳愕然，这人怎么没有脸？
那人呵呵笑道：“墨婳姑娘，你不认得老夫，可我们却是老相识了。”
他说得对。
虽然墨婳对此人毫无印象，可本能地感到害怕。
见他的第一面，就想跑。
然而脚下仿佛生了钉子，别说跑，连挪动一下双脚都做不到，甚至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老祖倒是镇定。
他背着手，闲庭信步般靠近，竟撩起墨婳的一缕发丝，端详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你的身体依旧美丽，皮肤吹弹可破——年轻真好啊。”
……这话、这举动，怎么看怎么变态啊啊啊啊！！！
墨婳汗毛都炸了，但依旧动不了分毫。
“呵呵。”老祖笑道，“别怕，老夫并非要轻薄你，只是……”
话音未落，那团模糊的人影骤然消失。
宽袍广袖失去支撑，倏然坠落下去。
墨婳：“！！！！”
她眼前一黑，四肢百骸剧痛如裂！
幸而体内一股暖流涌起，强行驱散了痛苦。
仿佛只有一瞬，又恍若熬过了一甲子那么长。
墨婳再次睁开眼时，头脑仍旧隐隐作痛。
恍惚间，她听见一声震惊的嗟叹：
“嗯？怎么回事？”
.
洞府之外。
“三师姐！”桑拢月说，“九元锁魂符燃掉了！那老登果然想要夺舍！”
不等洛衔烛说话，倒是荀斩秋先冲过来，一把握住桑拢月的肩膀，激动地摇晃：“夺舍？那墨婳怎么样？”
“符箓烧掉就说明抵挡住了，至少护她三日周全……五师姐你先放开我……”
桑拢月快被她给晃吐了。
“对不住，我手劲有点大……”荀斩秋忙放开她，又再四确认，“她真的没事？”
“五师姐你放心。”啸风抱着绯夜啼，拖着长尾巴，安慰道，“小师妹做事，一向稳妥。”
“就是就是！”包不易也附和。
虽然大家都对桑拢月的靠谱程度深信不疑，但那位传说中的老祖，终究太过神秘和强大。
所以实际上，众人心里是没底的。
直到洞府再次打开。
——之前那山洞闭合时，看起来就像被巨石严丝合缝地堵住。
荀斩秋等人用剑劈了半日，几乎把山硬生生地挖掉一块，却也依旧没看到洞口。
可如今不过几块碎石坠落，便又显出完好无损的山洞。
墨婳便这样全须全尾地走了出来。
身后还坠着个表情复杂的荼玉楼。
“你没事！”荀斩秋飞扑过去，一把抱住墨婳。
墨婳也笑着回抱她，甚至轻快地蹦了蹦：“放心，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只可惜……”
“可惜什么？”荀斩秋问。
“我以为替你引路，你就有机会突破元婴的，结果什么都没有…”墨婳沮丧地说，“反而还害得你白白担心一场。”
“傻瓜！”荀斩秋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后不要再冒险了，我会担心，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墨婳乖巧地说。
荀斩秋又小声喃喃：“难怪你答应和姓荼的混蛋离开，我还以为……”
荼玉楼：“……”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一幕，他感觉心里怪怪的。
‘难道是因为她们都没有理我？’
魔帅大人这样想着，便大步迈过去，轻声道：“秋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荀斩秋缓缓转过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虽没说话，但“你再叫一句秋儿试试”的杀气已经毕现。
荼玉楼：“……”
他不服气，还要上前套近乎：“毕竟夫妻一场，你连——”
可墨婳挽住荀斩秋的胳膊便走，嘲讽地说：“什么‘夫妻’？他只是挟恩图报而已。姐姐千万不要理他！”
荼玉楼：“？”
墨婳的态度也变这么快？她不久前不还一口一个‘玉楼哥哥’吗？
竟是在耍他吗？！
还是说……现在才是在耍他？
荼玉楼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拔腿就追，可脚步一顿，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似的，硬生生钉在原地。
桑拢月瞥见这一幕，心头蓦地一跳，视线不动，却下意识铺开神识。
果然看到，墨婳堪堪收回阴冷的目光。
下一秒，她又转回头，不知跟荀斩秋说了什么，姿态亲昵。
继而又礼貌地对臻穹宗众人道了谢。
一行人纷纷祭出灵剑，像是准备出发。
啸风也朝桑拢月招手：“小师妹，我们回去吧！”
“你们先走！”桑拢月说，“草丛里有很多‘痒蛉虫’，我想抓一些！”
墨婳竟立即道：“姐姐，我们也陪小月儿一起吧？”
“此地危险，不宜久留。”荀斩秋却说，“小师妹修为高深，你不必担心她。”
桑拢月便笑眯眯地朝师兄师姐们挥挥手：“我让你们一盏茶时间，看谁先回到发霉丹药岭子村？”
此言一出，啸风如离弦的箭一般，率先御起绯夜啼，化作一道红光。
……啧，这该死的胜负欲。
不过，有小师兄带头，臻穹宗众人便也纷纷跟上。
.
桑拢月没找什么痒蛉虫，反而向反方向踏起一步乾坤，拦住荼玉楼。
荼玉楼：“？”
他手中缓缓幻化出裂天戟，冷笑：
“呵呵，就知道你们不肯与我善罢甘休，怎么，你那些同门只是虚晃一枪，还要回来同本座拼命？”
桑拢月一摆小手：“……你想哪儿去了？我可从没想过杀你！想要你命的是我五师姐，但她现在关心则乱，没空理你。”
荼玉楼：“…………”
荼玉楼：“那你这是？”
桑拢月掐诀，大张旗鼓地布隔音结界，又悄悄放出鬼婴。
荼玉楼只觉眼前景物似乎虚了一瞬，可不等他追究，桑拢月便问：“幽冥洞天里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荼玉楼表情很精彩，但最终只是板着脸说：“无可奉告。”
“行吧。”桑拢月又追问，“那墨婳怎么怪怪的？”
荼玉楼却诧异道：“她哪里奇怪了？”
第560章 天大的机缘
桑拢月更加诧异。
荼玉楼竟然完全没察觉？
——现在他不可能说谎。就在桑拢月假意布置隔音结界的时候，她同时让小长生展开了领域。
由于这领域十分简单，只设置了一个“不能说谎”的条件，问题数量也仅限在一个，所以才没被这位魔帅大人察觉。
荼玉楼狐疑道：“怎么了？墨婳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桑拢月说。
由于刚刚魔帅大人坦诚的回答，此时鬼婴领域已经破了。
桑拢月自然跟他没什么好聊的了：“告辞！”
荼玉楼：“……？？”
这小丫头怎么回事？
神神秘秘地故意留下来同他搭话，问不到“幽冥洞天”内的细节，便掉头就走？
你不再仔细打探一下吗？
“但其实……”荼玉楼望着桑拢月御剑而去的背影，喃喃道。
其实，他也不得而知。
幽冥洞天内发生了什么，唯有老祖与墨婳两个当事人才清楚。
但也不知为什么，他一见到墨婳，就忘记追问，识海混沌，大脑一片空白。
“大约是被她的若即若离气到了吧？”荼玉楼郁闷地想。
这次“杀妻证道”没有成功，必然是自己的原因，与墨婳无关。
她一介凡人，能有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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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婳站在问罪剑上，紧紧地抱着荀斩秋的腰，恍然回过神：
“我什么时候踏上了问罪剑？怎么没印象了？”
劲风猎猎，荀斩秋没听清身后人的呢喃，微微侧目问：“怎么了？”
“没什么。”墨婳摇摇头，“可能今天太累了。”
荀斩秋便也问：“你在那洞府里都经历了什么？是不是很危险？”
“倒也没有。”墨婳紧紧地搂住荀斩秋劲瘦的腰，在疾风中贴着她的耳朵，绘声绘色地把幽冥洞天里的见闻复述了一遍。
可也仅限于那些恢弘的亭台楼阁，诡异的水银溪湖，以及那两位活灵活现的纸仆人。
“进入湖中小筑之后呢？”荀斩秋追问。
“之后吗？”墨婳思忖半晌，又不安的敲了两下太阳穴，“想不起来了……怎么办呀？这感觉很不好。”
荀斩秋安慰道：“别怕，最多是那老东西想要寻一具躯体。
你是凡人，本就承受不住他的魂魄。何况小师妹给你送了‘九元锁魂符’，你且安心，他一定不会得逞。”
“……”
墨婳姿势没动，但眼神瞬间深沉下去。缓缓地掀了掀唇角才说：
“哦？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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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魔宫内。
“魔姬，您真的不能出去！没有少主的命令……”
“你们是什么身份？竟敢拦着我？滚开！”沈玲珑蛮横地拨开两个女仆，大步冲出内殿，却被两名筑基巅峰的侍卫拦住。
沈玲珑：“……”
她愤愤地退回去，“砰”一声砸上房门。
真是可恶！
这具身体的修为大不如前，竟连筑基也抵挡不过！
说起这个，沈玲珑就更恨桑拢月了。
都怪她！
——夺舍的最佳对象，乃是比自己原身修为低一个大境界的身体。
原本沈玲珑已经辛苦修炼到金丹中期，却在人界，被桑拢月等人多次殴打，以至于本就不稳的境界又跌落回去。
再加上冥界那一次，被鬼手持续攻击神魂、被云尘子一剑斩杀……
以至于老祖带她夺舍转生时，她那残存的修为只堪堪维系住金丹未碎的程度，最多只能寄居在一位筑基初期的魔族女子身上。
“都是因桑拢月而起！”沈玲珑恨恨地，“被少主禁足也是因为她！天魔星已升起，原本，我有机会随少主去历练…等等！”
沈玲珑福至心灵，高喊道：“来人啊！给本魔姬拿纸笔来！”
不准她出门，她的消息就传不出去了吗？
等到深更半夜，偷偷叫一个“乌旋”送信，神不知鬼不觉，谁会发现？
.
“是乌旋啊。”
刑九幽朝眼前那黑风招招手：
“过来，本座看看你送的什么信？”
.
发霉丹药岭子村。
桑拢月一口气收到两封由乌旋送来的信。
“嘶，这得花多少魂晶？”她捏着信，啧啧感慨。
“你不是刚拿了百万魂晶吗？”啸风的声音从树上传下来。
桑拢月抬头，却并没看见小师兄，只瞧见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从树叶缝隙里垂下。
看那长度，他应该变回了妖身。
“都花了大半了！”桑拢月仰着头扬声道，“魔宠们个个都是吞金兽，养起来超级贵的！”
——虽说魔界的魔气要比修真界更浓郁，可想要好好修炼，还是需要大量的精纯魔气。
没有也就罢了，既然手握着大量魂晶，自然要给魔宠们使用。
“信上说的什么？”包不易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一边问一边塞给桑拢月一大把龙骨枣。
那枣子脆甜多汁，桑拢月挑了一颗扔进嘴里，咯吱咯吱地说：“两封内容截然相反的信，呐——”
包不易接过其中一封，道：“呦，还是封匿名信。”
只见信上写着：
“万魔窟，乃历代魔尊淬炼肉身之秘境。其中魔气浓郁，几近液化，实为天大之机缘。
一甲子方启一次，三日后恰逢六十年一度的‘魔渊开启’之时。
见信者，即是有缘人——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见此信，当即刻前往！”
包不易：“……什么玩意？神神叨叨的，小师妹，你肯定不去吧？”
桑拢月：“钩直饵咸……但诱惑真的很大啊！‘魔气浓郁到近乎液化’…！”
包不易摸摸他的双下巴：“的确！此等修炼圣地，很适合小师妹你啊，若真如信中所说，秘境历练后，一举化神也未可知啊！”
“啊！对哦！”桑拢月恍然，“还能提升修为呀！”
包不易：“……不然呢？”
桑拢月没好意思说她想的是秘境里一定可以炼制海量魂晶，那就发财了。
她认真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哎大师兄！你来得正好！快看看这信！”
周玄镜一目十行地扫过第一封，便道：“不能去。”
桑拢月、包不易齐声：“为啥？”
周玄镜：“万魔窟乃是魔界禁地，对外界修真者来说九死一生，除了魔尊一脉，至今没人能活着出来。”
包不易：“果然是陷阱。”
桑拢月却兴奋起来：“这么说，魔气浓郁是真的了？！”
第561章 我也不敢打扰大师兄啊！
周玄镜：“……”
包不易：“……”
俩师兄都对自家财迷师妹没办法，于是把臻穹宗的小伙伴们全叫了过来。
大家一起研究起第二封信。
这封信与第一封截然不同，可以说是专门给第一封揭短的：
信中不但说明了万魔窟是魔界禁地，对修士来说十死无生，还顺带讲解了万魔窟的特性——
它是个游走的秘境。
每六十年一次的“天魔星”闪耀之夜，封印才会松动。
第一封信只说，三天后是‘魔渊开启’之日，却没提及，一个月之后，封印再次松动，那是唯一出秘境的机会。
“还有，”桑拢月说，“只知道开启时间，却没提及它的位置呀，不是游走的秘境吗？”
洛衔烛脱口：“万魔窟的入口，通常在魔渊崖顶，不过，正如信中所说，那是魔族的禁地，有层层重兵把守。”
“重兵把守，对我们来说倒不是难事。”啸风眯了眯琥珀色的眼睛，傲然道。
然后就被洛衔烛照着猫耳拍了一巴掌：“然后你就落入圈套了！”
啸风唰一下背成飞机耳，捂着脑袋，一脸委屈：“qAq”。
洛衔烛解释：“这信诡异得很，一封说利，一封说弊，说一半留一半，让我们自己猜另一半……”
“不错。”周玄镜严肃地说，“全盘托出，我们未必愿意相信；反倒是自己探索出来的，才真正能引起我们的兴趣，这便是人性。”
桑拢月接道：“寄信人是不是认得我们？知道三师姐博闻广识，笃定我们一定猜得出来？”
此言一出，臻穹宗几人不由得交换起眼神。
桑拢月、周玄镜、包不易、洛衔烛、啸风齐声道：“沈玲珑！”
唯有荀斩秋不大确定地问：“那个玲珑魔姬？”
桑拢月点头如啄米。
这时候，薛白骨终于反应过来：“哦对对！可能是沈玲珑！”
众人：“。”
“可是，”啸风抖了抖头顶猫耳，“既然她要骗我们进那‘秘境’，为何还要再添一封信？”
“第二封信，仿佛在劝我们不要去，的确画蛇添足……”包不易摸着他的双下巴，忽道，“你们说，会不会这信出自两人之手？”
啸风忙把两封信拿过来一一比对字迹。
却发现，那字迹每读一遍，就变一次，一会儿是草书，一会儿是行书，一会儿又变成工工整整的楷书。
洛衔烛摇头道：“这是‘流形书’，取自‘云行雨施，品物流形’之意，是一种变幻笔记的小术法，看这纸张，薄得近乎透明，没办法还原了。”
“啧啧。”桑拢月苦恼道，“不管寄信者的初衷是什么，真的很难以抉择呀。”
“不错。”啸风也道，“那‘游走秘境’收益大，风险却也更大。”
“正因为风险大，收益才丰厚！”荀斩秋修杀戮道，是最喜欢冒险的性子，已然跃跃欲试。
包不易提醒：“五师妹，那里是魔窟，只有魔气，你进去也无用。”
“是啊。魔气浓厚之地，似乎只对小师妹和大师兄有所助益，”洛衔烛若有所思，“也许那里的死气对四师弟的修为也有帮助。”
小伙伴们越分析，便越心动。
毕竟一行人早就闯遍了人、魔、冥三界。
他们所见过的危险不胜枚举，少年心性最是桀骜轻狂，骨子里根本不怕什么“必死之局”。
话题逐渐从“去不去”，变成“怎么去”。
一直安静旁听的墨婳，忽然出声：“我在魔界长大，也听说过万魔窟的传闻。”
众人都望向她，墨婳娓娓道来：
“从前，每一甲子都有不信邪的魔族勇士去闯那秘境。
可事实证明，只有魔尊一脉才能平安无事地从万魔窟活着出来。
前赴后继，无一例外。
后来，为了子民的安全，那万魔窟便被封印起来，成了魔族的禁地。如今就连关于它的传说，也变少了。”
经过墨画苦口婆心的劝诫，就连性格最冲动的啸风和荀斩秋，也都偃旗息鼓。
不再为桑拢月他们的“冒险”出谋划策了。
桑拢月也不再提这件事，只是抱着满满一储物袋的龙骨枣，去拜访骸娘。
好像已经完全忘了“万魔窟”。
然而，三日后。
桑拢月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四师兄的卧房。
彼时，薛白骨正在全神贯注地给自家尸傀关节上抹尸油。
他被忽然闯入的小师妹吓了一跳，险些把狼毛刷扔出去。
“小、小师妹有事吗？大半夜的，吓死我了。”
他的房间烛影摇曳，光线昏暗，衬得四师兄的小脸煞白，黑眼圈格外浓重，怎么看怎么像鬼。
更别提他身边那只为了上油而将关节扭曲成诡异姿势的尸傀。
……到底谁吓人啊！
桑拢月镇定地绕过尸傀，一把抓住薛白骨的手腕：
“今晚就是‘魔渊开启之日’。走，叫上大师兄，咱们去万魔窟！”
薛白骨震惊：“不是决定不去了吗？”
“去自然是要去的，但要偷偷地去。”桑拢月手脚麻利地替他把尸傀的关节拧回去，同时飞速解释：
“四师兄，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小问题？
那一日，咱们在讨论去还是不去的时候，墨婳忽然极力劝阻我们不要冒险。
平时这种打打杀杀的事，她从不插嘴，更遑论这次只是我们几个想去闯魔境，甚至不关乎五师姐的事儿。”
“是有些奇怪。”薛白骨顺着桑拢月的意思，把尸傀收进了万尸幡。
桑拢月一拍手：“这就对了嘛！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越不让我们去，我们就越要去！”
“呃……”薛白骨还是不大明白，“但是，墨婳的意见很重要吗？她只是个凡人而已，也不懂这些吧……”
“这个你先别管！等进了秘境，我再仔细解释。”桑拢月推着薛白骨出了房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大师兄叫起来。”
“哦哦。”薛白骨乖巧点头。
可到了周玄镜的房门口，桑拢月却又退了出去。
“？”薛白骨，“你不进去一起吗？”
桑拢月乖巧：“男女授受不亲，大半夜的，我一个女孩子，进师兄的房间不太好。”
薛白骨：“哦。”
他推开了门，方才恍然：“不对呀，那你为啥能进我的房间？”
“因为我不敢打扰大师兄！”桑拢月对他传音入密。
同时，袖子里的血太岁倏然暴涨，数条触手激射而出！
薛白骨感觉身后一阵推背力，整个人跌入了周玄镜的房间，与正在打坐、诧异睁眼的大师兄四目相对。
“……”
“……”
薛白骨咽了口口水。
他也不敢打扰大师兄啊！
第562章 万魔窟
周玄镜：“？”
他虽然没发出一个音节。，但那平静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五个字：“你最好有事。”
薛白骨：“………………”
薛白骨硬着头皮道：“那个，大师兄，今晚天魔星现世，秘境封印松动，我们去一趟万魔窟吧。”
周玄镜挑眉：“大晚上不睡觉，专门来找打？”
薛白骨：qAq
他无助地向身后看，可惜门已经关上了。
周玄镜：“还能开这种玩笑，看来你的功课太少，留下来把《百脉通玄录》抄写一遍，再把灵力运转一个大周天。”
薛白骨：“那个……”
周玄镜严厉道：“我亲自盯着你修炼。”
薛白骨豁出去了：“小师妹让我说的！”
周玄镜：“……”
一阵落针可闻的沉默。
周玄镜：“那她人呢？”
薛白骨：“她不敢来。”
周玄镜：“……”
“罢了。”周玄镜起身，摇头道，“小师妹的话……一定有她的道理，去看看吧。”
哎？
提小师妹就可以了吗？
.
桑拢月躲在不远处，看到两位师兄出来，忙迎过去。
就见周玄镜作势要打人：
“你的主意越来越正，这么大的事，事到临头才通知师兄！”
桑拢月忙抱住脑袋。
可那巴掌只轻轻地落在她的发髻揪揪上。
“走吧。”周玄镜叹道，“时间不等人，边走边说。”
桑拢月吐了吐舌头，步伐轻快地跟了上去：“好！骸娘已经在等了！”
薛白骨：“骸娘也一起吗？！”
“她如今军务繁忙……”桑拢月召出千钧羽，踏剑而上，道：
“娘亲只送我们去魔渊崖顶——那里不是魔族禁地吗？有很多守卫的！有她在，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
事实证明，骸娘相当给力。
有她在，一路关卡尽皆轻松通过。
守卫们听闻她的大名，个个都激动得不行。
不过一盏茶功夫，一行人便顺利上了山。
“芙娘，原来你这么威风啊。”薛白骨羡慕道。
骸娘嘿嘿一笑，诚实得过分：“以前没这么威风，从前他们背地里都嫌我傻呢。”
薛白骨：“是吗？”
桑拢月：“别听那些家伙嚼舌根！”
骸娘摆摆手：“没关系的！现在不一样啦！”
她有点小骄傲：
“多亏了宝宝的解药，现在副将们都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夸我有本事，连这种秘宝都弄得来……
还说什么‘深藏不露’、‘大智若愚’……总之贪狼军如今上下都对我很尊敬呢。
管好‘家务事’，外边的守卫，自然也对我毕恭毕敬啦！——这是少主说的。”
“有道理！”桑拢月又问，“对了，那解药，可用在了别处？”
骸娘：“诶？还有哪里？”
周玄镜肃声道：“感觉到魔气波动，应当离秘境入口不远了，小师妹，你还是直话直说吧。”
桑拢月便不再绕圈子：“就是，那解药可曾用在琅绝的部下身上？修罗军状况如何？”
骸娘沮丧地说：“虽然少主罚琅绝降职，可修罗军上下仍听他的。”
桑拢月却道：“娘亲别郁闷，你们这么做是对的。”
骸娘：“诶？”
桑拢月：“先隐而不发，等关键时刻再用这一招‘杀手锏’，才见奇效呢。”
周玄镜赞许地点点头。
骸娘似懂非懂。
倒是薛白骨，完全没听他们的谈话，注意力一直在前方：“你们瞧，那里有个石碑，是秘境的记号吗？”
“那倒不是。”骸娘说，“那是山志碑，上面写的是‘你奶奶的裹脚布山’。”
桑拢月：“……”
周玄镜：“……”
薛白骨：“……”
不得不说，魔族起名字的方式，可真别致啊。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魔渊崖，原名叫这个？
周玄镜轻咳一声：“不过，此地魔气愈发浓重，看来很接近秘境了。”
“嗯嗯！”骸娘也点头，“我也感觉到了，咱们快去追吧！”
桑拢月：“追？”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游走的秘境。
既没有玉符、令牌，也不用结阵献祭灵石……就凭两条腿硬追吗？
就见周玄镜掐了一个古怪的法诀，片刻后，他瞳仁深处掠过一抹幽紫光芒：
“天魔星已升至天顶。秘境受其牵引，会在魔渊崖上空盘旋三刻，之后便遁入虚空……西北偏北，约莫五里，高度三百丈。”
五里？三百丈？
好家伙，原来不在山崖正上方呀！
薛白骨：“那我们御剑飞上去？”
“飞不进去，落点不对，人会被撕碎的。”骸娘在一旁仰起脑袋，由于角度太大，脖子发出骨骼碰撞的咔哒轻响。
“不错，要找到正确的入口才行。”周玄镜朝师弟师妹招招手，已抬步往西北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可每一步都踩在魔气最浓的裂隙上。
脚下暗红色的魔纹一闪而没。
“天魔星现世时，秘境会周期性开启‘魔门’，大约每半刻一次，每次只开三息。魔门的位置不固定，而是沿着秘境游走的轨迹不断跳跃。”
“哇！”薛白骨赞叹，“大师兄不愧在三界历练过，好懂啊。”
桑拢月也恍然：“所以大师兄刚才在算它的轨迹？”
“不止。”周玄镜脚步不停，袖中落出三枚漆黑的骨筹，悬浮在他周身，缓缓旋转：
“我在算入口下一次开启的落点。秘境虽然会跑，但它的入口永远开在魔气与天魔星引力交汇的节点上。”
前方魔气突然翻涌如沸。
几人停下脚步，只见半空中浓云裂开一道缝隙，猩红的光芒倾泻而下，照在魔渊崖嶙峋的岩壁上。
“就是现在！随我来！”
周玄镜踏着崖壁飞身而上。
他没御剑，而是踩着岩壁上那些发光的纹路。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星图就亮起一片，仿佛在验证他的方位。
桑拢月低头看去，发现周玄镜踏出的轨迹赫然是一道立体的阵法。
——借天地间流动的魔气、星光、以及秘境逸散的能量，以自身为笔，在空中临时勾勒出的“追迹之阵”。
桑拢月和薛白骨忙学着那步伐，分毫不差地踏过去。
第九步落下时，前方虚空陡然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
缝隙边缘翻涌着紫黑色的魔焰，里面透出腐朽与血腥的气息，正是秘境入口！
骸娘在下方仰头望着，挥了挥手。
桑拢月只听到“宝宝”俩字，就看到身后裂隙迅速合拢，她忙高声道：
“娘亲！你就送到这里吧！”
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
秘境之内。
眼前尽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穹，以及脚下绵延无尽的黑色荒原。
桑拢月只觉额前一片灼烫，正抬手去揉，就看到薛白骨的一条裤腿被烧焦，脚踝被印上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色纹路。
周玄镜的左侧袖口也被魔焰舔了一口，布料边缘焦黑卷曲，露出一张同样被烧成锅底黑的倒霉人脸。
它凶巴巴的：“看什么看？万魔窟就是这样的！进秘境先打‘烙印’。”
人面疮幸灾乐祸：“等它爬满全身，你们就完蛋咯，也会被同化成魔物！和我一样的魔物，嘻嘻！”
第563章 共魂
周玄镜几乎条件反射地想要戳烂它。
人面疮那张舒展的小脸，也熟练地缩成包子，大叫：“有东西来了！是移动天灾！”
可惜，周玄镜的手没停。
“噗呲——”
人面疮被戳烂。
桑拢月也道：“我好像也听到一大群嗡嗡嗡的杂音。”
薛白骨歪了歪脑袋，做倾听状：“我怎么没听见？”
周玄镜也感觉四周寂静得过分：“小师妹，你听见什么了？”
“很多杂音……”桑拢月仔细分辨着，“好像都在喊饿？”
很多，还喊饿？
那听起来不是很妙。
薛白骨眨巴眨巴那双熊猫眼，礼貌地问人面疮：“疮兄，你刚刚说什么天灾？”
被揍得眼歪嘴斜的人面疮：“呜呜呜！”
……它好像嘴巴被打肿，说不出话了。
恰在此时，三五个修士打扮的人，正御剑而来。
“这里还有别的人修？！”桑拢月脱口，“喂！你们——”
可那些人修丝毫没有停下来寒暄的意思，个个面色惊恐，跑得飞快。
好像被鬼追一样。
旋即，桑拢月就看到，那几个人修身后还真尾随着一群瞧着比鬼还可怕的东西。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风’。
不过眨眼间，黑风就到了眼前，臻穹宗几人终于看清楚，那哪里是什么黑风？
分明是一只只拳头大小、形似黄蜂却长着甲壳的虫子！
这一大群，遮天蔽日，至少得数十万只。
它们身上的长刺——不知是口器还是尾针——轻易便可以刺入活人的身体。
桑拢月眼睁睁看到一个奔跑的魔族，被几只虫子围猎，不过片刻，就被吸干了血肉。
【饿……】
【好饿……】
【香香！】
“原来是这些虫子在说话。”桑拢月一边喃喃，一边熟练地展开护体罡气。
周玄镜和薛白骨也分别用罡气把自己护住。
“我们也离开这吧！”周玄镜话音刚落，桑拢月已经从腰间拨出一把灵剑，分给薛白骨。
三人御剑而起，元婴期的护体罡气坚硬无比，那些飞扑而来的杀人蜂，仿佛撞在挡风玻璃上的虫子，顷刻间就化作肉泥。
【饿…】
【好饿……】
【啊！！】
虫子们简单的心声，嗡嗡入耳。
不知飞了多久，几人才终于冲出这一片混乱的“杀人虫阵”。
.
“呼——”
落地后，薛白骨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真可怕，那些虫子长得真恶心，太吓人了！”
周玄镜诧异地挑了下眉。
在他看来，四师弟那些奇形怪状的尸傀，要比那些蜂虫别致得多。
他还以为薛白骨的字典里没有“恶心”俩字呢。
“看来此地暂时安全。”周玄镜沉稳地说，“小师妹，说一说你为何——”
可话音未落，人面疮便又呜呜呜起来。
薛白骨：“疮兄是不是有话要说呀？”
桑拢月：“说起来，大师兄，你的人面疮好像能够预警。”
其实周玄镜也发现了它的小作用。
可惜，他已经习惯性把它打残了。
“快的话几个时辰之后，它便可恢复语言功能。”周玄镜说。
“那么久啊。”薛白骨失望道。
这万魔窟秘境，貌似凶险异常，要是有“内行魔”从旁预警，一定会大大提升存活率的。
就听桑拢月说：“问题不大！小蚯蚓，交给你啦。”
话音刚落，蛰伏在她袖子里的血太岁，顿时射出无数条触手。
眨眼间，触手暴涨、伸长，就触碰到了周玄镜的左臂。
只是轻轻一碰，那鼻青脸肿眼歪嘴斜的人面疮，就瞬间恢复了俊俏的模样。
“哎？哎哎？！”
人面疮激动起来：“我好了？我这么快就好啦！小师妹，你用的什么神药？”
周玄镜脸一沉：“你叫谁小师妹？”
人面疮秒怂。
整个疮都缩成包子脸：“不敢不敢！我就是好奇。”
薛白骨也道：“小师妹，你的‘不死药魔宠’，好像更厉害啦！都不用吃掉触须，碰一下便给魔治愈啦？”
血太岁骄傲地抖了抖触手。
桑拢月便替它翻译：“碰人面疮的那条触手，沾了我家岁的口水。”
人面疮脸色一变，剧烈地干呕起来。
可惜桑拢月完全不懂怜香惜疮，直接问：“你刚刚也是听到那些杀人蜂喊饿吗？你的听力竟那么好！”
……比她还好！？
“什么喊饿？”人面疮暂停干呕，却一脸茫然，“虫子哪会说话啊？”
桑拢月：“？”
桑拢月：“那你是靠什么预警危险的？”
“直觉呀！”人面疮说，“这鬼地方到处都是高阶魔物，要是没有做魔的直觉，早就死掉啦！”
薛白骨便问：“那这里安全吗？”
人面疮抽了抽鼻子：“到处都是魔物……我要是你，就不碰那些花。”
桑拢月很听劝，迅速撤回了摘花的手。
——此处倒是安静，既没有‘杀人蜂’，也没有疯狂逃窜的修士、魔族，唯有一片绿藤鲜花。
看起来生机盎然的，倒有些像人间。
“你感觉到危险了吗？”周玄镜戳戳小臂上的疮。
这还是他第一次平等地问它问题。
人面疮有点小激动：“问我吗？哦，哦！暂时不危险！只要不碰那些花就好！”
“那就好。”周玄镜淡淡点头，便停止了对话。
又对桑拢月和薛白骨说：“此地倒真如传说中的一般，魔气浓郁到几近液化，倒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桑拢月笑道：“大师兄，那你赶快打坐修炼吧！”
当初在臻穹宗的灵脉里，周玄镜替她护法。
她却一时不慎，把“六郎”辛苦提纯的灵气吸了个精光，几乎没给大师兄剩下什么。
桑拢月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早就想为他寻一处真正的修炼圣地。
如今这“万魔窟”的魔气，竟比师门灵脉还要浓郁。
正适合大师兄这个被心魔侵蚀的‘半魔’来修炼。
至于四师兄……此地除魔气之外，还有浓郁的死气，也很适合他的《太阴炼形真解》和《生死逆劫经》。
周玄镜却道：“既然此地暂时安全，修炼的事便先不急，小师妹，你还没说，为何忽然反悔，一定要闯入万魔窟？”
薛白骨也望向她。
那苍白的小脸上，一双熊猫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人，显得格外认真。
桑拢月却挠挠头，说：“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具体为什么。”
薛白骨：“？！”
周玄镜：“？”
桑拢月认真道：“但墨婳很反常，她极力反对的事，我想，便应该是值得我们一试的。”
“墨婳？”周玄镜蹙眉，缓声道，“那一日，她的确有几分反常，但为何……”
桑拢月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我怀疑，她被老祖夺舍了。”
薛白骨的熊猫眼都瞪圆了：“？！！！！”
周玄镜也摇头道：“你的‘九元锁魂符’，乃是天阶，就算遇到化神期大能，也可抵挡一二。”
“但如果，他没有完全夺舍呢？”桑拢月说：
“我悄悄问了三师姐，有一种法子，类似夺舍，却不必赶走躯体中原本的魂魄，不必担心凡人之躯无法承受大能神魂。”
周玄镜：“你是说……共魂？”
第564章 天灾级死物……九九成稀罕物！
所谓‘共魂’，顾名思义，便是一具躯体，两个魂魄。
众所周知，凡人的躯体无法承受大能的神魂。
所以那位老祖大概率是“寄生”在墨婳的身体里。
平时蛰伏，不会害得墨婳身躯崩坏，迅速腐朽。
只偶尔占据主导，控制身体。
就比如，墨婳忽然极力劝说他们不要进入万魔窟的那日。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薛白骨百思不得其解，“反正墨婳的躯体又用不长……”
周玄镜猜测：“莫非墨婳来历不凡？只是我们暂时没有发觉？”
“不管怎么说，”桑拢月道，“那老登想极力阻止的事，我们努力去尝试，总没错的。”
薛白骨认真脸：“老登肯定不想我们修为进益，要是大师兄和小师妹也都一举化神，不就能和他分庭抗礼了吗？”
“未必这么简单。”周玄镜沉吟道，“或许，这秘境中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大秘密。”
“亦或者，”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桑拢月，“小师妹的混沌灵根在魔族最高阶的秘境里…”
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能获得怎样的机缘？竟连那老祖都畏惧！
想到这一点，他就不由得十分期待。
桑拢月倒是务实：“难得有安全的地方，此地魔气浓郁，大师兄，四师兄，我们抓紧修炼吧。”
——除了浓郁到几乎形成实质的魔气之外，空气里还萦绕着腥臭的死气。
也适合薛白骨体悟他的两本家传秘籍。
人面疮适时地出声：“我可以替你们放风！”
薛白骨对大师兄和小师妹传音入密：“它靠得住吗？到底是个魔物……”
人面疮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可以大大方方说，我听得见。”
薛白骨尴尬看天。
人面疮翻着白眼：“我是周玄镜的心魔，也是周玄镜的另一面，我们人魔合一，如果他被什么不长眼的东西咬死，我也难逃一死，自然希望他长命万岁！”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的确如此。
周玄镜微微颔首：“它说得对，相信它会尽力预警。”
“那事不宜迟，我们开始修炼吧！”桑拢月道。
.
师兄妹三人很快陷入专注的心流状态。
对于桑拢月来说，魔气和灵力并无分别，都能滋养她的丹田与奇经八脉。
还记得，她第一次在太虚宗悬壶峰，于师叔祖的药庐居里，重新引气入体时，便是引的魔气。
彼时，腐尸犬泛滥，从而激荡起的魔气，尽数被她吸得一干二净。
也是那时候，桑拢月第一次体会到修炼的乐趣。
如今，魔气浓如稠墨，而她的气海已比当年宽阔了数百倍。
同样的引气入体，如今运转得更加丝滑流畅，力量也愈发充盈。
魔气从窍穴引入体内，循行于奇经八脉之间，一遍遍冲刷着经络。
内视之下，当年那幼嫩的灵根早已变得粗壮坚实。
不知过了多久，桑拢月只觉身体越来越轻盈，经脉越来越宽阔。
身体不再排斥所谓的“浊气”，天地万物皆可入体，一切和光同尘。
她像一株扎根沃土的小树，无论好的、坏的，皆能吸纳为己所用，肉眼可见地茁壮起来。
再睁开眼时，眼前的世界愈发分明。
黑色荒原的每一道裂隙、暗红色天穹的低沉云层，都比从前更加清晰可辨。
就连眼前的花枝……
等等，花枝怎么在自动伸长？
数条花茎从黑土中蜿蜒蹿出，花蕊碎芯一开一合，像狰狞的猎手正张着口器，妄图撕咬他们三人。
而人面疮的表情，比花还狰狞。
它鼓着腮帮子，口水连珠炮似的朝花朵们吐去。
“呵——忒！”
“呵——忒！”
准头倒是惊人——一口水下去，一朵花当场蔫了半截。
可打掉一朵，另一朵立刻从旁补上，跃跃欲试，馋着要咬人。
桑拢月眼睛亮了：“哇哦！小疮疮，你蛮厉害的嘛。”
人面疮这才反应过来她醒了，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小师妹醒了！！！那你还干看着干嘛！干它们啊！！！！——哎呦！”
一时大意，它被一朵花狠狠咬了一口。
桑拢月轻轻巧巧地掐了个法诀，花朵下一口哐叽咬在元婴期的罡气上。
花蕊当场震碎。
人面疮看得直呼：“牛批！”
桑拢月却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别打扰他们修炼！”
周玄镜和薛白骨还在打坐。
两人周身魔气缭绕，呈旋涡状盘旋翻涌，看起来修为大有精进。
人面疮立刻压低嗓子：“小师妹，你怎么样？突破了吗？……喂！我不是说过，不要碰那些花吗！！”
话音未落，桑拢月已经一力破十会，一把将一朵食人花连根薅起。
那花起初还狰狞无比，龇着参差不齐的蕊芯。
连柔软藤蔓上的锋利尖刺，也尽数朝桑拢月扎去。
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魔物花的威胁都显得……可爱。
桑拢月一边随手扯着花骨朵，一边和人面疮聊天：
“这里当真人杰地灵，我之前迟迟没突破，如今只打坐一场，便已经元婴中期啦！”
人面疮：“是呀是呀！这二十天可真没白费！”
“嗯嗯。嗯……？？？”桑拢月震惊，“二十天？！”
这、这秘境一共不就只开放一个月而已嘛？！
眨眼的工夫，时间已经过去三分之二了？！
好家伙，下次‘闭关修炼’，一定要控制在十日之内，否则，一不留神，可就永远留在这万魔窟中了。
想着事情，她手里下意识失了轻重，不知不觉把整条花根都刨了出来。
却见那花根底下连着一串的人头骨。
桑拢月：哦豁。
还有小惊喜，这不是四师兄的最爱吗？
“难怪此处有死气……”桑拢月喃喃，“这些是历年被困死在这秘境中的人骨吗？——哎？”
桑拢月的话戛然而止，忽然竖起耳朵倾听。
她不大确定地问：“小疮疮，你听到哭声了吗？”
人面疮整张脸都痛苦到扭曲了：“我不聋。”
不止它，就连那些食人花，也都抖动起来，很难受似的，纷纷缩回地下。
一片郁郁葱葱的花田，瞬间缩得只剩下零星花苞。
两位师兄也面露痛苦之色，周玄镜豁然睁开眼睛。
人面疮扯着嗓子喊道：“是天灾级死物！爬过来了！快！跑！”
桑拢月忙去摇醒薛白骨。
她掏出一颗养神丹，先塞他嘴里化开，免得他突然被唤醒，走火入魔。
而后才掐着薛白骨的肩膀疯狂摇晃：“醒醒，醒醒！四师兄！前方有死物！！”
人面疮也配合尖叫：“对天灾级呢！”
桑拢月：“对呀九九成稀罕物！正适合给你炼化了！助你修为大涨！快跑过去看看！”
人面疮：“对跑呀！……嗯？？”
第565章 能把人化成水哦
……等会儿，桑拢月要往哪儿跑？！
等人面疮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它在周玄镜的胳膊上疯狂尖叫：
“她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你们没有自己的判断吗？！”
“啊啊啊啊啊！！！！死气越来越近了！！！！”
“周玄镜！！！你这时候怎么不想把我挖下去了？！”
“求你了，剜了我！就现在！！！！”
周玄镜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三人御剑速度飞快。
穿过那片看起来很‘普通’的花田，便又是一片荒芜。
只是，此处地势并不平坦，反倒有不少连绵起伏的山丘。
仍旧黑漆漆一片，视物不清。
这地势不再适合御剑，三人便改为使用臻穹宗轻功‘一步乾坤’，顺着那‘死气’，一路寻去。
“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出声的不是人面疮，而是迎面又撞过来一个“尖叫鸡”。
此“尖叫鸡”人高马大，头顶一对标志性的魔族旋角，径直朝薛白骨撞过来。
薛白骨：“！！”
他急忙侧身闪避，没想到那魔族竟出奇地默契——两人在同一瞬间，朝着同一个方向偏去。
于是，该撞上的，一点没耽误。
“砰——！”
俩人都被撞了个趔趄，但没等薛白骨出声，那魔族先不讲理地大吼：“滚！你不长眼睛吗？”
薛白骨：？
周玄镜反手砸下一道风刃，险些没把那魔族砸成两半。
桑拢月也撸起袖子。
——用不着拔出千钧羽。
毕竟，杀鸡焉用牛刀？
可那魔族反应特别大，见她靠近，就嘶声吼起来：
“别过来！离我远点！！啊啊啊啊想活命的，就离我远点！滚滚滚！”
桑拢月：“？”
装神经病我就不打你吗？
“啪！”
“啊——”
隔空一巴掌甩过去，那魔族便远远地飞出去，被打没了影子。
恰在此时，一个穿弟子服的人修从山峦的阴影里钻出来，鼓掌道：“打得好！魔族人人得而诛之！”
桑拢月：“……”
周玄镜：“。”
薛白骨：“？”
那人修模样的青年，看着也挺狼狈。
两条袖子都被烧焦，那长袍俨然变成了马甲。
而袖子里露出的两条胳膊，已然被繁复的魔纹爬满，像两条花臂。
配上他那儒雅的方巾、腰间的玉佩，实在不伦不类。
“在下黄微之，正道盟，无尘观，内门弟子，幸会！”
他把“内门”俩字咬得极重，一脸骄傲，而后便期待地等着桑拢月他们自报家门。
臻穹宗三人：“。”
黄微之也不尴尬，只拱手道：“三位的风采，在下见识了，此等修为、此等手段，想必也是大宗门的内门弟子吧？”
“在下学艺不精，羞于提及师长名号。”周玄镜说了两句场面话，便告辞：“我等还有要事在身…”
可那位黄姓弟子好像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相逢即是缘分！我劝你们别再往前走。”
说着，他还妄图去扯周玄镜的袖子。
这才发现，周玄镜的左边袖子也缺了一截，露出一张……人脸！
那玩意怎么看都是魔物啊！
黄微之脸色骤变，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好恶心的东西！”
人面疮鼓起腮帮子就要朝他吐口水。
周玄镜却先一步抬起长腿，沉着脸继续赶路。
桑拢月和薛白骨忙跟上。
那黄微之踟蹰了片刻，竟又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刚才一时失言，对不住……但前面有很可怕的死物！不然我们为什么往回逃呢？
你们也是趁着秘境开启之时偷偷溜进来的吧？”
他忽然压低声音：“你们也是为了那个东西吧？”
桑拢月这才脚步一顿，挑眉看着他：“你说什么？”
黄微之却一脸的“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朝桑拢月挤了挤眼睛，自动忽略了薛白骨，说：
“我知道那东西的位置，而两位都是元婴期大能，我们何不合作呢？”
周玄镜、薛白骨、桑拢月三人不由得飞速交换了眼神。
到底是什么东西？
桑拢月怀疑那人在故弄玄虚。
毕竟连大师兄都不知道，这万魔窟里究竟有什么秘宝。
所谓的“那东西”，该不会是他编出来的吧？
周玄镜微微摇了摇头。
然而，桑拢月却扯了扯他的袖子，回眸笑眯眯的对黄微之说：“这倒是个好主意，但你真知道那东西的位置吗？”
黄微之一愣。
这，这位元婴期大能，长得一副小女孩的样子也就罢了。
怎么笑起来也那么甜？
黄微之心跳漏了两拍，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然知道，不敢欺瞒姑娘！在下可以对天道发誓。”
“用不着你发誓。”桑拢月仍旧笑眯眯的，“我自有办法让你不能说谎。”
黄微之：“……”
某黄姓内门弟子再次沉浸在“元婴大能”灿烂的笑靥里，完全没注意到一只阴森森的鬼婴已经飘到了他身后。
然而，一阵尖锐的哭声打断了小长生的发挥。
“是不是那‘天灾级死物’？”
桑拢月刚问出口，就看到一条巨大的、半透明的“蠕虫”从山峦之后探出个头来。
只一个“脑袋”就有一丈多宽，管中窥豹，它的身形可想而知。
“就是那怪物！！！它又来了！！”黄微之吓得脸色煞白，却没跑。
——不是不想跑，而是被那‘蠕虫’的哭声，给刺激到动弹不得。
“这哭声古怪得紧。”周玄镜蹙眉。
薛白骨也露出痛苦的神色：“好难受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害怕……但那东西明明长得不吓人啊。”
“不吓人”这个评价其实挺主观的——
那巨大的‘蠕虫’，光是看着就令人头皮发麻。
它的皮肤呈半透明的胶状。
其表面不断浮现出无数张扭曲、哭泣、尖叫的人脸。
“那些‘人脸’都是死灵。”周玄镜沉声道，“别碰它的皮。”
每当这时候，桑拢月就格外想念三师姐。
洛衔烛从不会把话说一半。
那蠕虫已朝他们缓慢地爬过来，哭声愈发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扎进脑子里。
桑拢月反手抽出背后重剑，一招“无影丝”直奔蠕虫侧翼：“大师兄，为什么不能碰它的皮？”
“因为……”周玄镜的寂灭无生剑应声出鞘，剑锋一荡，涤开阵阵清风，正是专克心魔的臻穹剑法“红尘劫”！
一剑落下，清气鼓荡，尖锐的哭声被生生压了下去。
周围骤然安静。
薛白骨松开捂着耳朵的手，长长松了口气。
黄微之也如蒙大赦，可他刚瘫坐在地，便“啊——”地尖叫出声。
原来，地上正躺着一块蠕虫的皮。
那是被桑拢月的千钧羽剑锋削下来的。
方才，师兄妹俩同时出剑，一人攻心，一人攻身。
桑拢月的重剑更为霸道，一击之下，打得那魔物整个虫身都缩回了山坳。
虫皮掉落的方向，也在她精妙的控制之下，稳稳落在空地一侧。
谁能想到黄微之偏偏一屁股坐了上去？
“滋滋”冒烟的“烤肉味”里，周玄镜小臂上的人面疮慢悠悠接过话头，替主人把后半句补完：
“因为那皮有腐蚀性，能把人化成水哦。”
它似乎还对黄微之之前的嫌弃耿耿于怀，贱兮兮地说：
“哎呦小兄弟，你怎么专挑腐皮坐呢，这不胡闹吗？”
第566章 和天灾魔物达成交易，双赢！
黄微之连滚带爬，尖叫着从那块腐皮上滚开。
但也为时已晚，他的屁股早被那皮灼得血肉模糊，痛得他几乎晕厥。
还没等他再发出第二声惨叫，那“蠕虫”已从山坳后缓缓探出，现出全貌。
哪里是什么蠕虫？
不过是冰山一角！
“那‘虫’原来是它的一根手指！”黄微之大惊失色。
桑拢月等人也在这时看清：
一只巨大、半透明、苍白得近乎死灰的手，正从山坳里抬起。
指节如山脊，指甲如断刃，掌缘挂着腐植、魔草，以及被连根拔起的树木。
它遮天蔽日地高高扬起，似乎要狠狠拍下。
桑拢月没有犹豫，反手抽出重剑，整个人腾空而起。
剑未出鞘，周身已掀起滔天剑意！
正是臻穹剑法的“万劫无相”。
重剑裹挟着翻涌的灵压朝那巨手狠狠砸去。剑锋落处，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
周玄镜紧随其后，寂灭无声剑无声出鞘。
没有锋芒毕露的剑气，只有一圈圈暗沉的剑纹从剑尖扩散开去。
所过之处，连风都静了下来。
两人一明一暗，自然而然地结成剑阵，攻守相济。
薛白骨也不甘落后，当即祭出他从罗二叔那里强行继承来的“二手魃”。
那“魃”赤身秃顶，口吐黑雾，面目狰狞可憎。
与此同时，十八只尸傀应声而动，各占方位，结成铜人阵。
它们双眼幽绿，骨骼咔咔作响，像十八具被丝线牵引的木偶，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一时间，剑气恢宏，杀意冲天。
而那只巨手也不甘示弱，五指猛地张开，掀起滔天魔浪。
手背皮肤底下，无数扭曲的人脸在疯狂蠕动、尖啸——
那声音像指甲刮过铁板，又像千百人在同时哭喊。
黄微之只觉头颅像被利锥反复刺穿，痛得他双手抱头，蜷缩在地。
剑气和魔气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忽明忽暗的光线如暴风雨中的闪电，一下下照亮战场。
闪烁的光影里，黄微之看见薛白骨那张惨白的小脸。
两只浓浓的黑眼圈让他那双眼睛看起来愈发阴沉坚定，衬得身后十几只森森尸傀更为可怖。
更别提桑拢月和周玄镜，两人剑气虽然强大，但所裹挟的并非单纯的明亮灵气，竟也魔气滔天。
黑雾缠绕剑锋，强大而恐怖。
“这……这真是修真者吗？”黄微之浑身发抖，“怎么感觉比魔族还吓人？”
他特别想跑，可那些扭曲人脸的尖叫声诡异至极。
只要听见一声，心底的恐惧就像被浇了油的火，越烧越旺，怎么都压不住。
他的双腿软得像两团烂泥，根本跑不动。
斗法越来越胶着。
巨手每一次拍落，都掀起一阵地动山摇.
桑拢月三人每一次出击，都激荡出恐怖的威压。
一浪高过一浪，压得黄微之几乎喘不过气。
很难说那只巨大的“蠕虫手”更吓人，还是桑拢月他们三个修真者更吓人。
就在黄微之以为“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今日一定小命不保”的时候——
桑拢月忽然收剑，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飞身钻入了山峦后更深更远的黑暗中。
片刻后，那只巨手竟真的停止了攻击！
它五指缓缓合拢，像一只被安抚的猛兽，慢慢地、慢慢地落了下去。
山坳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地面微微震颤，随后归于寂静。
桑拢月从黑暗中飞回，一挽剑花，轻巧落地。
少女把重剑重新背上，转头朝两位师兄笑道：“搞定啦！这里也暂时安全了！”
她话音刚落，周玄镜和薛白骨便赶过去追问细节。
徒留黄微之一人在风中凌乱。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惊魂未定地大张着嘴巴。
什么玩意就搞定了？
她干啥了？
.
桑拢月三人布了个小小的隔音结界。
正在嘁嘁喳喳地密谋：
“原来小师妹你听到了那只巨手的心声。”薛白骨恍然，“所以你跟它做了个交易？”
“嗯嗯！”桑拢月说：
“它不是想拍死我们，它只是很烦。它身体里那些死灵，整日整夜不间断地尖叫、哭喊。
不只能勾起我们心底的恐惧，那‘天灾级魔物’本人也觉得很烦躁。”
周玄镜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他太理解了。
就像人面疮，虽然也是他的一部分。
但疮兄嘴实在太碎了，他也觉得很烦。
唯一幸运的是，在他有余力的时候，可以用法力压制住人面疮那张破嘴。
“所以，”桑拢月说，“我和那巨物达成交易，告诉他我修尸道的四师兄，刚好可以把那些死气都炼化掉，大家双赢！”
薛白骨也跃跃欲试。
——他父亲留下的《生死逆劫经》，可不只需要灵气，还需要大量的死气、怨魂来炼化感悟，方能有所小成。
一百个乱葬岗都无法聚集这样浓烈的死气，不愧是魔界最享有盛名的万魔窟秘境！
当然，最厉害的还是小师妹！
三言两语就免了一场干戈，还给他争取到这样顶级的修炼资源。
薛白骨都不知道该怎么夸奖她好了，便只是激动地望着桑拢月：
“小师妹，我，你……”
桑拢月小手一摆：“四师兄不用客气，一切尽在不言中，快去修炼吧！”
薛白骨仰着苍白的小脸，激动地瞪着一双熊猫眼，重重地点头：“嗯！！”
.
在薛白骨炼化那怪物的时候，周玄镜悄声道：
“那个黄微之，看起来心术不正，留在身边，唯恐生变。让长生套出他的话，便把人赶走吧。”
“套话是肯定要套的。”桑拢月又说，“不过，这个人我想留一阵子。”
周玄镜：“？”
桑拢月嘿嘿一笑：“我听到他肚子里有很多声音，蛮有趣的。”
周玄镜：“只有你能听到……是魔物吗？”
“嗯嗯！是‘老熟魔’呢，挺凶残的，所以，”桑拢月说，“没准关键时刻，还能用得上他呢。”
第567章 当然是神药，不用你说
周玄镜和桑拢月在一旁悄声商议的时候，薛白骨已经开始炼化那些死气。
薛白骨的父亲、那位千年来唯一成功飞升上界的罗摧岳罗宗师。
他耗尽毕生心血撰写的《生死逆劫经》，最核心的修炼观点，便是‘以身渡劫’。
修炼者可将自身部分命劫或致命诅咒转移到本命尸傀上，让僵尸成为自己的“替死化身”。
这是独一无二的渡劫法门。
抛开这些因果业力，方才能练习第二本秘籍：《太阴炼形真解》。
《太阴炼形真解》的理念是“尸解成仙”的黑暗翻版。
主张将自身肉身逐渐炼化为“活尸”，最终褪去凡胎，成就“太阴真仙”之体。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而这样修行的前提，便需要一具或者几具身躯强度达到‘金刚不坏’境界的尸傀。
炼制高阶尸傀，有两种方式：
其一，通过吞噬其他僵尸、鬼物来进化。
其二，便是利用死气。
从前薛白骨在古战场、乱葬岗见过的死气，加起来都不如此地浓重。
“倘若能把尸傀炼化到‘死极’的境界，就会演化出一缕‘先天生机’，或许可以用来复活亡者，或者让修炼者以僵尸之躯重获心跳。”桑拢月悄声说。
周玄镜挑眉：“起死回生之术？”
桑拢月：“嗯嗯，和我家‘小蚯蚓’的救人方式不同，四师兄的家传绝学，炼到顶级时，可以让已死去多年的‘老尸’恢复生机。”
周玄镜抓住重点：“死去多年的‘老尸’。”
桑拢月也想起同一个人：“老祖？”
难怪啊。
“难怪在末法州，刑九幽亲自现身来寻秘籍……”
桑拢月回忆完，又道：
“但现在，少主再没提起秘籍二字，是因为他和老祖发生了嫌隙？
啧，也不怪刑九幽，老祖摆明了想‘另立新君’，他要是再帮那老登复生，就是傻子。”
周玄镜却摇头道：“或许刑少主游历人间，有了新的感悟，先与那位‘老祖’理念不合，方才有后边的龃龉。”
桑拢月盘腿坐在漆黑的巨石上，托腮：“据说是娘亲的执念影响了他。”
周玄镜问：“什么执念？”
骸娘的执念，一直是‘希望孩子可以出生在没有仇恨和战争的世界’。
可惜事与愿违。
桑拢月把芙娘如何失去孩子、如何失去丈夫、如何从普通魔族女子蜕变成‘怪物骸娘’的经过，事无巨细地讲给大师兄听。
周玄镜听罢，久久无言，唯有唏嘘。
半晌，他才低声道：
“芙娘所愿，亦是我心中所盼。可要达成这般理想，谈何容易？连我们自己都陷入‘冤冤相报’的旋涡里……”
倒是一旁的黄微之闹出动静，打断了大师兄的伤感。
“啊嘶！啊啊，嘶嘶嘶——”
原来，他终究熬不过剧痛，一瘸一拐地蹭到近前：
“两位大能……无意打扰，实因伤重难支。可否……赐些伤药？”
桑拢月：诶嘿。
差点把他给忘了。
桑拢月笑眯眯的：“伤药当然有一些啦，上品、中品、下品，都有。”
黄微之闻言，表情愈发谄媚。
瞧见没有？！
他抱大腿抱对啦！
却听桑拢月继续道：“看你买不买得起啦。”
黄微之：“啊？还要买？”
桑拢月：“你我萍水相逢，又没有交情，何况，我的伤药天下第一，自然不能白白送你。”
“天下第一……”黄微之咕哝，“难道你还有‘十转还魂丹’不成？”
桑拢月挑眉：“我的‘十转还魂丹’这么出名吗？”
“你的？！”黄微之脑子倒是快，灵光一现，叫道，“你该不会是桑拢月吧？！”
桑拢月但笑不语，大能范儿端得十足。
黄微之见状，愈发激动起来：
“是了！除了中元煌州仙宗盟的桑拢月，哪里还有这么年轻的元婴期、这么厉害的‘小师妹’？！”
传说中的桑拢月，居然被他给撞上了！
这样的好运气，他一定能活下来！
就算、就算……
可是，这位月儿姑娘，似乎很是特立独行。
一般的名门正派，不都以‘拯救苍生’为己任吗？
哪有人张口就要灵石的？
而桑拢月已经开始报价。
听到三档‘天价’，黄微之咬着后槽牙说：“下品吧。月儿姑娘，您的下品伤药，应该也能救命吧？”
“你的小命肯定能保住，不过下品伤药品质要差一些。”桑拢月一手收钱，一手掏丹药。
黄微之眼巴巴地看着她从光阴葫里倒出一颗圆滚滚的丹药。
心里便知，倾家荡产换这一颗药，也不算亏。
——只冲着那股氤氲沛然的药香，便知道，这药是能救命的。
然后，他就看到桑拢月把药丸掰开。
只揪下四分之一大小，然后当着他的面，开始兑水。
黄微之：“？？？？”
桑拢月头也不抬：“下品嘛，就是这个品质，早就跟你说过啦！”
黄微之这个气：“…………！！！”
要是能打得过她，他早就动手了！
在极度的无语和愤怒里，人很容易忽略掉一些小细节。
就譬如现在——
黄微之完全没发现，一股森森的鬼气，把他整个裹住。
原本昏暗的环境，似乎更暗了一些，周遭却蓦地寂静起来。
他似乎听到一声幼嫩的童音：“规则是不可以说谎哦。”
黄微之：“！？”
哪来的小孩儿？
而且，那位元婴期大师兄怎么不见了？？
那个金丹期的师兄也没了踪影？？
桑拢月淡定地朝他摆摆手：“别紧张，反正我四师兄在修炼，我们闲来无事，不如聊聊天呢？”
黄微之好歹也是个金丹期。
在自家门派里，也是有头有脸的内门师兄，颇见过一番世面。
事到如今，怎会不明白，他落入了某种领域？
坏消息是着了道，好消息是，这位姑奶奶好像没打算要他的命，也没发现他的底细？
黄微之很识时务地说：“月儿姑娘，您有什么话，尽管问。”
“痛快！”桑拢月奖励似的，把兑了水的丹药，往他手里一抛。
黄微之连忙接住。
那丹药的‘二次合成’很粗糙。
四分之一的药丸，另外四分之三的空白，则由清水填补。
形成一颗圆融的双色丹药。
……反正以桑拢月的实力，想要他的命，有的是办法。
所以黄微之不疑有他，一口吞了下去。
不过须臾，他就感觉火辣辣的臀部，终于活了过来。
双脚也能站直了。
“真乃神药啊！”黄微之喜出望外，“月儿姑娘，你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对你的敬重，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再造之恩……”
桑拢月却不吃这套，摆摆小手道：“当然是神药，不用你说。”
她直接进入正题：“我的问题是，你进入万魔窟，最终想找的东西是什么？消息又是从何而来的？”
第568章 时间紧，那把大魔叫过来就好啦
黄微之眼珠一转，这位桑拢月姑娘竟不知道吗？
那他是不是有机可乘，可以用他所知道的信息当做筹码，和两位大能交换些什么？
“月儿师妹，”黄微之不由得叫得亲热起来，“在下虚长你几岁，称一声师妹不为过吧？
为兄可以告诉你，这消息乃是正道盟盟主亲口所说，绝对保真。”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样重要的消息，师妹想拿什么来换？”
到现在，小长生都没出手。
说明黄微之并没有说谎，他真从正道盟得到了重要情报。
桑拢月挑眉：“你想要什么？”
黄微之那贪婪而欣赏的目光，在桑拢月脸上扫过，但他还是有分寸的，最终只说：
“想要师妹一个承诺。
请你对天道发誓，务必护我周全，活着走出这秘境。”
桑拢月：“啧。”
他倒是不贪心，但他忘记了在和谁做交易。
桑拢月也不废话，只把空间里的妖魔鬼怪放出来，懒洋洋吩咐：“别打死。”
一盏茶后。
黄微之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原来他要找的那样东西，是整个魔界最大的魔物，叫做“大渊”。
而修真界有一条预言：
谁降服了大渊，就可以在魔界称王。
也就是说，哪位修真弟子能够降服大渊，便可以让魔界对修真界俯首称臣。
这条预言在南明琉璃洲已经不是秘密。
正道盟各派弟子们、乃至于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无人不想做这个救世英雄。
要不是“万魔窟秘境”对年龄有要求，修真界各门派的长老们都想进来搏一搏。
桑拢月问：“正道盟能确定那个‘大渊’就在万魔窟秘境里吗？”
黄微之：“其实他们也是猜测。”
桑拢月抓住漏洞：“也就是说，你之前信誓旦旦说知道大渊的位置，是在骗我们？”
黄微之：“……”
完蛋，一时不慎露馅了。
但也不怪他，关键是这位月儿姑娘压迫感太强了！
而且还有那只阴森森的鬼婴盯着，他不敢不说实话。
“月儿姑娘，不，姑奶奶，我错了，我不是有意……”
可惜他话还没说完，桑拢月就淡淡地弯弯手指：“给我打。”
翼展数丈长的九头鸟、鼻孔里喷火的巨大祸斗、触手摇起来能一口气扇他一百零八个巴掌的血太岁……
全都令行禁止，同时向他扑过去。
黄微之眼前一黑。
又一盏茶后，他愈发老实了，问什么答什么。
桑拢月问：“如今正道盟是谁主事？盟主不是江守拙了？”
黄微之：“！！”
她在直呼江掌门的名讳吗？
等会儿，他想起来了！
据说这位月儿姑娘，把云隐洞天闹了个天翻地覆。
不但撬走了人家的镇宗神兽，还让宗门男少主怀了孕。
难不成这些离谱的传闻都是真的？？
……看来今日他不是找了个粗壮的大腿，而是找了个惹不起的混世魔王。
黄微之不敢欺瞒，老老实实道：
“现在盟主已经不是云隐洞天的江掌门，太一宫的木掌门也因为德行有亏，没坐上盟主之位。”
桑拢月点点头。
木掌门她记得，就是那位木语柔姑娘的亲爹嘛。
当年他为虎作伥，纵容亲女儿给洛衔烛造谣。
桑拢月自然不惯着他，在平安镇，就让木语柔自食其果，变成丑八怪……
黄微之继续道：
“正道盟三大宗里，便只剩下无垢剑宗。
矮子里拔将军，郑掌门就被推举成盟主啦，这次进军万魔窟的消息，便是他放出来的。”
桑拢月：“……”
又是郑掌门？
当年木掌门爱女心切，做下不少错事。
但这种道德上的瑕疵，可大可小，居然影响他爬上盟主之位？
到底是南明琉璃州的修真门派个个都是圣人，过于看重个人品德，还是那位郑掌门深藏不露？
不过，桑拢月对于无垢剑宗的郑掌门，印象还是挺好的。
此人倒是一身正气，颇有君子风范。
“月儿姑娘？您想什么呢？我说得可都是实话……”黄微之忐忑地窥着她的脸色。
桑拢月：“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正道盟作为南明琉璃州第一修真联盟，盟主之位哪有那么容易坐？
不可能是‘矬子里拔将军’，非得有真才实学才行。”
黄微之谄媚道：“是是是！”
桑拢月懒得理他，只叫小长生撤掉领域。
.
再出来时，那只苍白透明的巨手，里面的人脸竟平和了不少。
不再撞向半透明的皮，印出扭曲的五官形状。
看来，薛白骨已炼化了不少。
而周玄镜正在一旁打坐。
桑拢月便跑过去问人面疮：“小疮疮，现在过去多久啦？”
人面疮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才半日不到，什么时候才能出秘境啊，好无聊。”
人的悲喜果然是不相通的。
桑拢月只恨秘境开启的时间太短，不够修炼。
不过，她把空间里所有魔宠全放出来，大家一起吸收魔气，效率就高得多了。
见桑拢月本人也盘腿坐下，一副准备闭关修炼的样子，黄微之实在没忍住：“月儿姑娘，你不去找‘大渊’了吗？”
桑拢月：“它也未必就在万魔窟吧。”
“但万魔窟是魔界最大的秘境啊！！！”黄微之急了，“既然大渊是最大的魔，它就很可能蛰伏在此处啊！！时间有限，秘境却这样大，你真的不着急吗？”
急当然是急的。
但四师兄难得遇到这么好的机会，她不能抛下他，独自去探险。
——在危机四伏的秘境里修炼，无人护法是很危险的。
如今有人面疮、小长生、艳鬼，三个小家伙来预警。
其余人、魔集中吸收天地魔气，才是最优解。
何况……
桑拢月轻描淡写地说：“等我师兄出关，我再把那‘大渊’叫过来不迟。”
黄微之：？？？
要知道，在万魔窟里随便遇到一只大魔，能活着逃出来已是万幸。
她居然还想着让‘大渊’自己送上门？
这位魔丸在开什么玩笑呢？？
第569章 臭云引蝇的大作用
黄微之心里疑惑，也不敢问出声。
月儿姑娘可是元婴期的大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即便她在吹牛，他也不会走。
黄微之心里清楚，跟着桑拢月，躲在这一片“巨手”的地盘里，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里很安全。
虽然看起来十分危险——
十条脖子、九个脑袋的大鸟，在空中盘旋。
祸斗在不远处肆意地放火烧山。
一滩血水似的邪祟，将自己泼在山坳里，咕噜噜地冒着泡泡，尽量舒展液态的身体，以最大限度吸收魔气。
以及那长得特别抽象，像有无数条触手、却又看不清楚的血太岁。
……桑拢月的魔宠们，长得一个比一个吓人。
更别提那散发着浓浓死气的、一只手比小山还大的‘本地死灵集合体’。
那‘巨手’里的死气，正一丝一缕地被薛白骨吸入体内，再导入他那一群尸傀身体里。
“咕咚。”
黄微之悄悄咽了口口水，又悄悄摸出玉符给同门传音：
“师弟，你们先别过来。我这儿虽然暂时安全，但……他们实在太像邪修了，我——呃！”
话没说完，薛白骨的视线就瞥了过来。
那张煞白的小脸、阴沉沉的黑眼圈，吓得黄微之当场打了个响亮的嗝，彻底闭了嘴。
他立刻正襟危坐，直到薛白骨收回视线继续修炼，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太吓人了。
怎么这位金丹期师兄，看起来也那么可怕啊？
不知道这位薛师兄，花多久才能炼化掉那只‘死灵集合体’？
那位月儿姑娘真要等他炼化完毕，才去寻传说中的大渊吗？那还来得及吗？？
.
桑拢月高高的坐在山巅之上。
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看起来像极了认真埋头闭关。
实际上，她也在用传音玉符悄悄地发消息：
“三师姐，现在是几月几日什么时辰？”
“……唔，那看起来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边一样。”
“对的对的，有关万魔窟的消息我都要！”
桑拢月掏出一根画符用的朱砂笔，铺开黄纸，一边听一边记笔记。
“巨食贪魔，体型臃肿像座小山，灰绿色，浑身脓疮和裂口，嘴巴巨大……见到务必逃走——为什么？”
“哦哦，它什么都吃，活人、魔物，连花草树木都不放过……”
桑拢月一边写一边咕哝：
“几乎没有痛觉，行动迟缓，但力大无穷。”
“……所以要小心，不能被它吃掉。”
“还有‘镜像拟魔’、‘咒怨鬼婴’、‘女妖灵’……”
“最可怕的魔物……是大渊吗？诶？是破膛蜂？那我们第一天就见识到啦！……我就知道，留着他一定有用！”
“没什么，就是一个居心叵测的人。”
“三师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破膛蜂的习性，和我猜得差不多……”
“但是，那个大渊……连你都没听说过吗？”
竟连三师姐都不知道，这东西真的存在吗？
桑拢月若有所思，半晌才继续道：
“三师姐，还有一件事，你知不知道一些再生之术？或者，用来移栽灵植的术法？”
.
这几日，桑拢月并没有吸收天地魔气、专心修炼。
她不是练习从三师姐那所学的新术法，便是在黄纸上写写画画。
以至于，周玄镜手臂上的人面疮，都忍不住一直碎碎念：
“小师妹好像在画符。”
“那符好奇怪啊，不像云篆、真文，倒像一串魔物名字……哎呦那一手的狗爬字，看不清楚。”
“喂！周玄镜，你就不好奇吗？！”
周玄镜不好奇，并且嫌它烦，一个法诀，叫人面疮暂时失去声音。
要不是这东西能起到预警的作用，大师兄早把它彻底毒哑，并用青布重新缠上了。
缩在角落里的黄微之看到这一幕，终于没忍住挪过来：
“那个，周师兄，距离秘境再度开启，只剩下不到两天了，令师妹却还有心情画符！咱们真不用去劝一劝吗？”
周玄镜没回答，只掀起眼皮，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眼神。
黄微之汗毛一炸。
这大约就是不怒自威。
“……”他咽了口口水，才硬着头皮道，“降服大渊，就有机会一举名震修真界，难道周师兄不心动吗？”
周玄镜却只道：“我小师妹自有安排。”
黄微之：“……”
知道你小师妹厉害，但她到底只是个黄毛丫头，阅历不够。
今年还不到十六岁吧？
怎么连周玄镜这样的大能，都对她唯命是从？？
臻穹宗的人都疯了吗？
.
好在，桑拢月没让他等太久。
次日，黄微之就见识到了她的手段。
所谓“叫大渊过来”的话，竟不是吹牛——
.
桑拢月终于舍得从山崖最高处跳下来。
她伸了个懒腰，视线扫过黄微之。
黄微之连忙一个激灵爬起来，可桑拢月没搭理他，而是先跑去叫醒大师兄。
周玄镜这次入定并未十分忘我，始终留着一丝心神在外，时刻保持着警醒。
因此，小师妹只唤了一声，他便自如地暂停了吐纳，缓缓睁开眼。
相比之下，薛白骨就没这么轻松了。
他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将引入体内的“死气”尽数度入自家尸傀之中。
而那“巨手”里的死气，竟然还剩了不少！
桑拢月咋舌：“这万魔窟，资源真丰富啊！还真是一块宝地。难怪这么危险，却每一甲子都有人和魔前赴后继地闯进来历练。”
薛白骨刚醒，还有一点懵：“大师兄，小师妹，我闭关多久了？是到了该出去的时候吗？”
“还没。”
桑拢月瑶瑶头，又从腰间，拿出“万兽魂铃”摇了摇。
分散在四处自行修炼的魔宠，立即应声回笼。
黄微之仰头看着九头鸟那遮天蔽日的翅膀，啧啧称奇。
但他心里的失望也基本坐实。
——直到现在，桑拢月都还没‘召唤大渊’，她果然是在吹牛的吧。
然而，紧接着。
桑拢月忽然打了个响指，“黄道友，你不是想看万魔窟里的大魔吗？看仔细呀！”
黄微之：“！”
不得不说，月儿姑娘那自信的样子，真是愈发俏皮灵动。
他不由得心跳又乱了几拍。
下一刻，元婴中期的威压，铺天盖地袭来！
黄微之：“！！！！”
他膝盖一软，差点给“大能桑拢月”跪下。
而在这排山倒海的威压里，桑拢月竟只掐了个极简单的法诀。
这小术法比较冷门，却能引来缤纷的蝴蝶，很得女孩子的喜欢。
为了吸引女修，黄微之曾专门练习过，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蝴蝶引香诀！”
可在这危机四伏的万魔窟，用这种脂粉气浓重的小戏法，能做什么？
调节气氛吗？？
周玄镜也同样诧异。
薛白骨已经熟练地布了一道结界，悄声解释：
“大师兄，你还没见过吧？小师妹的成名绝技，‘臭云引蝇’，能引来方圆百里的苍蝇臭虫……还有魔物。”
黄微之：“？？？”
他脑袋上的问号还没消散，便感觉脚下地动山摇。
连那只“巨手”栖息的山坳，都簌簌地落下碎石。
仿佛有无数庞然大物，正从四面八方奔腾而来。
第570章 贪食巨魔，快舔包！
臻穹宗三人，以及黄微之，很快就看清楚。
那一群大魔，个个都有化神期！！！
“你把最凶残的魔物，全都召过来了！！！！”黄微之尖叫到嗓子都劈了。
平日里最聒噪的人面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嫌弃道：“喊什么喊？吵死了！”
桑拢月也朗声道：“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看‘大渊’吗？全给你叫过来还不好？说不定它就在其中呢！”
然而话音刚落，她已经脚踏‘一步乾坤’，没了踪影。
周玄镜和薛白骨也有样学样。
不过眨眼间，俩人都随着桑拢月的步伐，消失在崇山峻岭里。
徒留黄微之在原地凌乱。
“喂！几位道友！你们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高处山体后。
薛白骨也悄声道：“小师妹，你不是说这个人有用吗？要不要帮帮他？”
桑拢月却道：“用不着，有用归有用，但这人从一开始就打算害人，才提出跟咱们组队的，没必要专程帮他。”
薛白骨没跟上节奏：“一开始就打算害人？”
桑拢月答非所问：“放他打头阵，试试那些魔物，也算一点小作用吧。”
山下。
百魔齐鸣。
桑拢月站在两位师兄中间，趴在一块山石上，看得津津有味：
三师姐提到的几种魔物，似乎全都来了。
桑拢月：“那个长发飘飘的，应该就是‘女妖灵’，据说她擅长制造幻境。”
薛白骨兴致勃勃：“那只大哭的青灰色鬼婴，爬得好快！！”
桑拢月：“没有小长生可爱。”
“那肯定！”薛白骨，“我是说，它的关节怎么做到的？弯曲的角度真诡谲，或许可以借鉴到尸傀上？”
周玄镜沉默不语，一脸高深。
倒是他小臂上的人面疮大声吐槽：“四师弟，你的尸傀已经够吓人了，不用再精进，真的。”
“啊？是吗？”薛白骨好像受到了表扬，挠挠头，谦虚道，“我觉得很普通呢。”
周玄镜：“……”
人面疮大翻白眼。
桑拢月忽道：“来了！它来了！”
“谁？”薛白骨瞪圆了一双熊猫眼，狐疑道，“你说那些人修吗？”
桑拢月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诶？还有人修呢？”
周玄镜沉声道：“不止人修，许多魔修也混在其中。”
桑拢月这才注意到，伴随新一批魔物而至的，竟也夹杂着一群“人”。
而薛白骨此刻才发现重点：“那个最大的家伙是什么？！”
前方，最显眼的便是那头小山般的大魔。
它外形如一条四脚蛇，却臃肿得不成比例，巨大的腹部几乎拖到地面。
病态灰绿色的皮肤上，布满脓疮与裂口。
移动看似极其迟缓，但转瞬之间就能拉近距离。
它的大嘴甫一张开，就露出参差尖牙，随着长信嘶嘶吐出，嘴角同时滴落恶臭的消化液。
“呕——”
人面疮大声干呕，“好臭啊！魔物都这么恶心吗？”
桑拢月：“。”
薛白骨：“。”
人面疮炸毛：“看什么看？我又不是普通魔物！我和你们大师兄长得一样，我可是帅哥！”
周玄镜默默地封住了它的喉舌。
可人面疮喳喳呼呼的声音，还是把黄微之引了过来：
“原来你们在这儿！道友们，救命啊！”
黄微之一个人不要紧，他身后还连着一串妖魔鬼怪。
以及一群人修、魔修。
人面疮改为在心里吐槽：
【好家伙，‘你奶奶的裹脚布山’不是魔族禁地吗？怎么混进来这么多人？？】
桑拢月也想吐槽：“这人数，快赶上宗门大比决赛圈了。”
话音未落，一道粗犷蛮横的声音响起：“怎么又是你们？！快滚啊！想活命的，都离老子远点！！”
一位人修青年也高声道：“道友！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等比魔物还危险，你们逃命时，千万往无人处去！”
黄微之莫名有些慌。
他正要打断那青年，桑拢月已经喊道：“来不及跑啦！按计划行事！”
话音刚落，臻穹宗几人便纵身一跃，跳入了魔物潮。
其余众人：“？！！”
黄微之眼睛也差点没瞪出去。
那个桑拢月什么意思？？
她要和那些凶残的、人均化神的魔物正面对战吗？！
一口气越阶挑战这么多巨魔？？？？
元婴虽强，但与化神之间的鸿沟，可是天壤之别啊！！！
可桑拢月并不如他的想象一般，和魔物硬刚。
她只是在左冲右突地躲避。
——“……她想反其道而行之，往人少的地方跑？”
——“糊涂啊！那是送死！前方有贪食巨魔，那东西不分青红皂白，什么都吞！”
说话间，贪食巨魔已经吐着长舌，把好几个魔族、人修卷入口中。
那巨大的身体横冲直撞，仿佛根本没有痛觉。
它好像不知畏惧，脑子里只有“吞噬”二字，不论活人还是魔物，以至于山石、兵刃，全都来者不拒。
就连其余的化神期魔物也畏惧它似的，有意躲远了些。
唯有桑拢月不退反进，居然迎着它而去！
——“她要与它正面斗法吗？”
——“那必死无疑啊！可惜了，她可是珍贵的元婴期。”
——“等等，不对！她把巨魔引过来了？？？啊啊啊啊快跑！！！”
然而，此时再跑，已经来不及了。
那贪食巨魔的深渊大口一张，不止臻穹宗三人，连同黄微之等七八个人修、魔修，全都被吞噬进去。
.
“完了！”
“死定了。”
黑暗中，响起几声绝望的哀鸣。
桑拢月的声音就雀跃得多：
“快快快，趁着暂时没被消化，赶紧舔包！
这东西活了几千年，一定吞过不少神兵和值钱的宝物！”
第571章 破开胃袋
虽然没听过“舔包”这个词，但只看桑拢月那到处搜罗的利落身手，众人就明白过来。
“原来‘舔包’就是：死到临头，还惦记着财物！”一道熟悉的粗狂嗓音如是说。
只听声音，就猜得到——
那家伙就是当初那个撞了四师兄、又恶人先告状，骂薛白骨眼瞎、同时不断嚷嚷着“想活命就离老子远一点”的没素质老熟魔。
桑拢月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而周玄镜、薛白骨也没抽出空来搭理他。
两人都争分夺秒地跟着小师妹，在贪食巨魔的胃袋角落里寻找宝贝。
——小师妹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一定没错的！
这胃袋大得离谱。
桑拢月怀疑，贪食巨魔的胃袋是不是占它体积的九成？
这面积，都快赶上云隐洞天的那片校场“云海问心”了。
容纳几百人也不成问题。
此刻，不过七八人，以及一堆手足无措的小魔物、乱石、杂物……显得空旷得很。
但宝贝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积攒千百年没能消化的宝物，一则是宝物本身能抗住消化液腐蚀，二则便是宝物恰好卡在胃袋的角落里。
臻穹宗几人不断地翻开胃袋褶皱寻宝。
“呕——”
大约周玄镜也被消化液熏晕了，放松了对人面疮的桎梏。
疮兄响亮地呕出了声。
惹得那位老熟魔再次高声吐槽：“你们也受不了了？那就一起想办法出去！”
桑拢月终于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
她拎着一只脏兮兮的储物袋，一边用小清洁咒给它清洗，一边问：“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老熟魔：“哼！办法不应该由你来想吗？是你把贪食巨魔引过来，又主动跳进它的嘴里，你敢说你没有后招？”
桑拢月挑了下眉。
这魔族长得挺粗糙，心思倒是挺细腻。
她把储物袋随意挂在腰间，又继续翻找宝物，顺便胡说八道：
“我只是觉得，这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外边那么危险，不如进来贪个小便宜，等大魔们跑路了，再破开胃袋逃跑不就得了？”
老熟魔：？？？
看桑拢月说得信誓旦旦，不止那位老熟魔，连带着所有人修、魔族都傻了。
“你是说，你只想贪点小便宜，就把我们拉入危险之中？！”
“妈的，老子一世英名，都被这黄口小儿给毁了！别拦我，我要杀了她！”
“算了算了，你不如留着力气，破开胃袋跑出去呢！”
大家七嘴八舌吵闹时，那位老熟魔吼道：“没用的！”
他头顶的旋角似乎都气冒烟了：
“这胃袋根本就破不开！那可是巨食贪魔！这东西活了上万年，早就炼出了铜皮铁骨！也就只有化神期，才有可能与之一搏。或者……”
他一转念，对桑拢月喊道：“小娃娃！别藏着掖着了，你有没有像样的天阶法宝？”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向她。
是啊！
她年纪轻轻，便有这样的修为。
不知用多少资源喂出来的。
一定是大宗门的天骄弟子。
师尊给上一两样保命的天阶法宝，应该也正常吧？
桑拢月这次倒没再卖关子，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我自然有办法出去，不过……”
她又从胃袋角落里翻出一杆魔气森然的邪毫笔：“不过，我得把此间宝物搜罗完毕。”
众人齐声：“………………都什么时候了？！”
桑拢月有理有据：“反正现在大魔们正在外边厮杀，此刻出去，你们想当炮灰吗？”
众人噤声。
好有道理，难以反驳。
——“是啊，大魔齐聚一堂，说不定‘大渊’也在其中？”
——“说来奇怪，好好的，忽然之间，所有大魔都被引到了此处！”
——“别说魔，就连我……不，是我肚子里的……”
——“哎，潜入魔界之前，我踌躇满志，想降服‘大渊’，立一番功业，进入这万魔窟之后，方才明白，以我的实力……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我也不想再遇到什么‘大渊’！其他大魔我都对付不了。”
终于有本地魔族听不下去，问道：“你们这些人修，都在说什么‘大渊’？我们怎么没听说过？”
——“啊？你们不知道？那不是魔界第一号大魔物吗？”
“不知道啊！‘大渊’的名字，听都没听说过！你们是不是被蒙了？？”
“难怪今年这么多人修闯进来哦！”
……
一群人对账的时候，黄微之已然悄悄跑到桑拢月身边，谄媚道：“月儿师妹，在下来帮你一起寻宝吧？”
“喂！登——”
人面疮的大喝只出口半句，就被周玄镜掐断。
人面疮：【？？？？】
人面疮改用心声碎碎念：【周玄镜，你瞎了？他在摸咱家小师妹呢！我骂他登徒子不对？】
周玄镜于是对自己传音入密：“是你瞎了。他在偷小师妹的储物袋。”
人面疮：
【？？？】
【那也应该阻止吧？！】
周玄镜：“以小师妹的身手，怎么可能让小偷得手？”
【……对哦！】
【所以她是故意的？】
周玄镜轻声：“以后别再宣扬‘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
【……等等！周玄镜！你是不是在说我蠢？？？】
桑拢月听着人面疮聒噪的心声，同情了大师兄一秒钟。
便又听见那位老熟魔嚷嚷：“小娃娃！你还不动手吗？老子的护体魔罡都破了，再不出去，就被消化个屁的了！”
桑拢月这才发现，有几个人修正在拼命补全护体罡气。
她便掐了个法诀。
下一刻，一抹幽魂从容地飘进来。
虽无形，却在桑拢月耳边奶声奶气地清晰汇报：
“主人你猜得超准！那些平时‘王不见王’的大魔，果然打起来哒！现在都残血啦！
不过它们连打架都躲着贪食巨魔，估计巨魔吃不到它们的残片呐！”
桑拢月：哦豁。
看来时机到啦。
她把舔包得到的战利品，一一仔细装好，才朗声道：
“诸位，外边已经安全，大家随我一起破开这胃壁，冲出去吧！”
众人都精神一震。
那位没素质的老熟魔也激动起来：“小娃娃，你果然有像样的天阶法宝！”
“那倒没有。”桑拢月说。
老熟魔：“？”
众人：？？
“不过，有一样东西，可以轻松地破开胃壁。”桑拢月走到黄微之身边，轻轻一拍他的肩膀，“道友，你来帮个忙吧？”
黄微之一愣：“我吗？”
桑拢月冲他粲然一笑：“对呀！”
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是豆蔻梢头，含苞待放的年纪，一颦一笑皆动人。
更何况，桑拢月本就是个美人胚子。
黄微之不由得心跳又漏了一拍。
——但这次不是因为惊艳，而是恐惧。
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那美得不真实的笑靥里，藏着“你完蛋了”的死亡警告。
黄微之咽了口口水：“别开玩笑了，月儿师妹。”
“谁是你师妹？”桑拢月挑眉，“黄道友，很遗憾，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都没把握住，所以，只能献祭你啦。”
黄微之：“什、什么？”
桑拢月扬起手腕，袖子里的血太岁激射而出。
无数条触手瞬间暴涨，将黄微之死死绞住。
他那藏在怀中的储物袋，接收到主人桑拢月的一丝灵力，里边东西应声涌出，便被触手绞碎！
汹涌浓稠的魔气爆发。
紧接着，黄微之的身体如皮球一样鼓胀起来。
“跑！所有人躲起来！”
桑拢月一声大喝，连人带触手，便闪电般跑回自家师兄身边，并布下一道长长的护体罡气，把其余所有人护住。
而皮球状的黄微之，身体里刺出无数尖刺。
变成了一只刺猬。
众人惊愕：“这是……！！？”
桑拢月躲在自己绝对安全的元婴期罡气之内，轻描淡写地说：
“人力无法破除贪食巨魔的胃袋，但有一样东西可以呀。
——那就是天灾级的‘破膛蜂’。”
第572章 算计我，我自然利用你
薛白骨脱口：“什么是破膛蜂？”
“就是他肚子里的东西呀，”桑拢月道，“所谓破膛蜂，顾名思义，就是把卵产在活物体内的魔蜂。”
她又笑眯眯地说：“黄道友，你从一开始就想给魔蜂找下一个宿主，所以才一直跟着我们吧？”
“我、我没有！”黄微之慌乱道。
人面疮啧啧有声：“都变成刺猬了，还嘴硬呢。”
桑拢月：“它们骗你的，就算寄生了我们，你也会死。
其实，从你刚接近我们，我就听到你肚子里的破膛蜂宝宝在喊饿呢，还催你离我们近一些，它们想一出生就吃到新鲜血肉，每天都吵得不行。”
黄微之：“！！！！你…你怎么听得到？”
他脸色煞白，腹大如鼓。
肚子上密密麻麻的尖刺，不断颤抖着，似乎就快要破体而出。
桑拢月摇摇手指：
“这一点，你就不如魔族老兄啦，他一直叫我们滚远点，实际是不想连累无辜之人。
人还行，就是素质差点。”
老熟魔：“……”
“那现在是不是安全啦？”人面疮雀跃道，“等着出去就好！”
然而，听到这个“好消息”，却没人轻松得起来。
众人都面如金纸，脸上尽是马上要共赴黄泉的恐惧表情。
——“那蜂会破体而出吗？”
——“那岂不是……我也快死了？！”
话音未落，黄微之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
他眼球外凸，口鼻流血。
那些由内而外刺出的尖刺，终于挣破了皮肤，无数破膛蜂轰然飞出。
黄微之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摊碎肉。
“嗡嗡嗡——”
【饿。】
【好饿呀。】
【血肉！嘻嘻！】
桑拢月朗声道：“放心，有结界它们进不来！一会儿趁机快跑！”
果然，那些幼蜂一碰到结界，就瞬间掉头。
转而奋力去钻巨食贪魔的胃壁。
“这…小娃娃的结界这么厉害吗？难怪这么淡定！”
桑拢月对这夸奖照单全收，却悄声跟师兄们耳语：
“这是三师姐教我的，巨食贪魔不怕灵剑法宝，只怕细小的攻击。而幼蜂破皮而出的那一刻，最为凶残，而且只认血肉。”
周玄镜颔首：“这是破膛蜂的天赋，你便是利用这一点，才敢安心躲进巨魔肚子里……
既避开外边大魔们的自相残杀，又节省了寻找大渊的时间。
只要现在出去，直接就能看到‘大渊’究竟存不存在…”
桑拢月连连点头：“就是这样！”
周玄镜赞叹道：“这么说，你从遇到黄微之的那一刻，就开始布局了？”
桑拢月有点小骄傲，矜持地点点脑袋：“谁让姓黄的想算计我们？那他这个免费的工具，我自然不用白不用。”
“那个…”有人插嘴，“这位姑娘，我们的死期是不是也到了？我可从没想过害人啊！”
“不错！姑娘明鉴，刚一碰面，在下就提醒过你，逃跑时要避开人的呀！”
“我记得，我记得。”桑拢月对他摆摆手，继而大声道：
“各位稍安勿躁！
方才我把一整袋魂晶碾碎，在黄微之身侧制造了一片极其浓郁的‘魔气潮汐’。
而蜂卵对魔气波动极其敏感，会误以为外界环境已经完美，从而提前进入成熟期，这才破体而出！
你们体内的蜂卵还远没成熟，所以不用担心！”
众人闻言，这才如释重负。
而也就是这时候，漆黑的胃袋透进了些许血红的光亮。
那些破膛蜂凿开了缝隙！
周玄镜沉声道：“就是现在！”
他凝神掐诀，元婴期的磅礴灵流倾泻而出，如无形的刀刃精准切入胃壁。
那原本密不透风的肉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在灵流的冲刷下迅速扩张、撕裂。
最终撑开一道可容人通过的裂隙。
“想活命的，就跟上来！”桑拢月忙踏上一步乾坤，随着大师兄的脚步追出去。
薛白骨早与他们有了默契，不消提醒。
倒是身后那些人族与魔修，怔愣片刻，才争先恐后地跟上。
只是，在彻底钻出巨魔躯体之前，桑拢月反手抽出重剑。
千钧羽剑光一闪，一大块新鲜的贪食巨魔肉应声落入她的储物袋中。
薛白骨眼尖，道：“小师妹你想要它的肉炼丹吗？我再帮你取一些！”
“不用！快跑！”
桑拢月手中飞速掐诀，等那块鲜肉光华一闪，才道：
“我只是试着养一只小巨魔，说不定能将整个秘境打包带走……走吧，四师兄，大师兄，不出意外的话，外边大魔们应该全都残血啦！
若真有‘大渊’，就趁机收服它。
若没有……我们可要抓紧时机，在这万魔窟称王称霸了。”
这次连周玄镜都没跟上她的思路：“称王称霸？”
“嗯嗯！”桑拢月，“万魔窟既然是魔界第一禁地，我不信它只是‘魔气浓郁’这么简单…！”
说话间，她已撕开巨魔最后一层“铜皮”。
眼前天光大亮。
血色苍穹之下，桑拢月御剑而上，脚踏重剑，俯瞰脚下群魔。
第573章 来都来了，把整个秘境打包带走！
现在的情形，和他们进入贪食巨魔的肚子之前，已经完全不同。
之前那多如过江之鲫的魔物，已然所剩无几。
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虽然数量很少，但其实力却都不容小觑，我们要小心。”一位人修青年低声道。
一个五大三粗的魔族响亮的咽了口口水：“咱，咱们是不是出来早了？”
“哼！怕什么？”老熟魔开了口：
“那小娃娃胸有成竹。她把咱们带进去，又把咱们全须全尾的带出来。就说明她一定有办法！……哎？人呢？”
众人众魔忙四处张望，哪里还有桑拢月的影子？
不止她，连带着她那两位师兄弟也不见了踪影！
众人都慌了：
“她、她刚才还在上边呢！起那么大范儿，不会丢下我们跑了吧？”
“那丫头诡计多端，当着我的面害死了我师兄，她跑了我一点都不奇怪！”
“愣着干什么？咱们也跑吧！”
“你以为我不想跑吗？跑不了啦，看呐！”
剩下的几只大魔暂停了自相残杀，已然形成合围之势。
一圈无形的结界，笼住困兽一般，将他们死死锁住。
.
墨色山峦之后。
“那边好像打起来了，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薛白骨顶着一双熊猫眼，认真地问。
“不用管。”桑拢月小手一摆，“他们之中最次的也是金丹，肯定能抵挡一阵子。”
周玄镜微微点头，手下的动作却不停。
本命灵剑几乎挥出残影。
“啧啧啧啧。”人面疮嘴巴歪得老高，挤眉弄眼的：
“都说剑是剑修的老婆，你就这么对待你老婆啊？周玄镜？”
周玄镜动作一顿，然后继续挥舞他那把曾叫无数妖魔闻风丧胆的寂灭无声剑……
砍刀切菜似的，把桑拢月之前剁下的那块贪食巨魔肉，均匀地切成几百块拳头大的肉块。
桑拢月则念念有词，手中掐诀。
并把提前画好的符箓，碾碎的丹药粉末，一一贴在那些肉块之上。
“你这是要干啥？包饺子呀？”人面疮贱兮兮地问。
薛白骨也探过脑袋：“大师兄，你也很好奇吗？”
周玄镜微微挑眉。
薛白骨挠头道：“我听师尊说，你和心魔不分彼此。所以，人面疮说的话，可能就是你想问但不好意思问的？”
周玄镜：“……”
人面疮：“噗哈哈哈哈！终于有人发现了！四师弟，我告诉你——唔！”
【喂！周玄镜，你这个人真是玩不起呀！】
【被师弟发现事情的真相，就那么让你破防吗？】
【还是你觉得我很丢人？】
【那分明也是你的想法呀！】
【喂！】
【姓周的，你快把我的喉舌解开！】
桑拢月被人面疮的心声吵得受不了，忍不住瞥了大师兄一眼。
却见周旋镜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一派从容，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啧。
要不是她能听见魔物的心声，肯定也想不到周玄镜竟然是这样的大师兄。
……内心戏这么多啊。
正想着，周玄镜忽然抬眸，平静从容的目光就这么射了过来。
桑拢月汗毛一炸：“我没有偷听……呃，我是说，这套术法是三师姐前几日教我的，叫‘灵契分植术’。”
她连忙埋头继续干她的活，并竹筒倒豆子似的介绍了这术法——
那是一门高阶灵植术。
专用于将灵植的“灵胚”分离出来，培育成独立幼苗。
常用于珍稀灵药的快速扩繁。
不过，桑拢月另辟蹊径，找到了它的化用之法。
她将贪食巨魔视作一株植株。
切下它的血肉，便等同于分离“灵胚”。
而魔物的魔元本就遍布全身每一寸血肉。
如此一来，每一块被切下的血肉，都会被术法认定为独立的灵胚。
只要做到这一步，便可施展“灵契分植术”，催使其生长为完整的个体。
在两位师兄的协助下，桑拢月很快完成了前期准备。
随着最后一道术法落下，那些血肉块竟真的生长起来，化作一只只迷你的小贪食巨魔。
“哇，好可爱呀。”薛白骨真诚地夸赞。
人面疮吐槽：“哪可爱了？一个个长得跟蝎了虎子似的。”
桑拢月用谴责的目光看向大师兄：“不可以这么说小宝宝。”
周玄镜：“……”
人面疮却丝毫没有说错话的自觉：“小师妹，这些小鼻嘎能干什么？”
“简单。”桑拢月说，“契约它们，然后，让这些小东西，把整个万魔窟秘境的魔气全部打包带走！”
周玄镜：“？！”
薛白骨：“？！”
而桑拢月已经掏出万兽魂铃，一口气强行与数百个小包子版贪食巨魔签订了主仆契约。
契约魔宠这件事，她已经驾轻就熟。
不过片刻，桑拢月便收起了法宝，打发小巨魔们去干活。
而后才对两位师兄笑道：
“这秘境真是个好地方，太适合修炼了！可惜开放时间太短，咱们来都来了，当然要把好东西都打包带走！”
两位师兄已经崇拜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
小师妹哪来这么多奇思妙想啊？
当真天纵奇才！
桑拢月本人却没觉得这有什么，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捎带手的小事。
她起身拍拍手说：“走吧，去干正事！”
.
桑拢月等人折返时，那些人修、魔族已经溃败得不成样子。
那几只魔物，似乎也玩腻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上前准备享用人肉。
臻穹宗几人便是此时现身的。
“住手！”
随着一声爆喝，那些人修、魔族也激动起来：
“他们回来了！”
“小娃娃！魔了个巴子的！我说什么来着？老子果然没看错人，她回来了！”
桑拢月三人按下剑头，径直落在包围圈里。
惹得魔物们也躁动起来。
“呵呵，胆子不小啊！人、魔不是势不两立吗？怎么，你们几个小家伙，来救同类，还是魔族？”一道慵懒戏谑的女声响起。
原来，开口的是那位女妖灵。
这妖灵长发飘飘，面容姣好，只是肤色青黑，仿佛中了毒。
“你是被毒死的吗？”人面疮脱口。
女妖灵：？？？
周玄镜默默地捂住小臂上的那张脸。
桑拢月笑道：“这位姐姐，你会说话，真是太好啦！正好动手之前，还有事情请教——你知道‘大渊’吗？”
女妖灵冷笑：“呵呵，没听过！”
然而，与此同时，桑拢月听到了起码三只魔物的心声：
【又是‘大渊’！奇怪，这些人修怎么知道的？】
【那是我们魔物之间的叫法，连魔族人都未必知晓。】
【‘大渊’乃是魔族的根基，怎么可能在万魔窟？肯定在渊薮啊！等加封魔尊的万魔朝宗大典一到，老祖还请我们去渊薮，为“大渊”护法呢。】
【管他呢，既然知道了这个秘密，那就该死。吃了他们！】
第574章 女妖灵你快走啊！丢死人啦！
等等，老祖？
加封魔尊？
信息量有点大啊。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那个‘老祖’？
连加封魔尊的事，他也能插手？
刑九幽被称作“少主”，那什么大典，是他正式加封为魔尊的典礼吗？
但老祖似乎对刑九幽颇有微词，正在暗地里扶持荼玉楼。
有他掺和，该不会当场表演一个谋权篡位吧？
……这些家伙又要去护法。
今日若把它们给打服了，以后在大典上，岂不是自己也有能力左右魔尊的人选？
那她是不是能垂帘听政，做个摄政王？
这些念头电光石火般在桑拢月脑海闪过。
那几只大魔便已经扑将过来。
最先掠至眼前的是那只鬼婴，它比小长生惊悚得多。
这小东西好像不喜欢飘，行动时四肢着地，身形翻转。
贴着地面跑得飞快。
不过眨眼间就到了桑拢月面前。
它张开大嘴咬人时，并不扭动身体，只是头颅反折过去。
……这也太有悖常识了！
害的桑拢月判断失误，千钧羽的剑锋斩错了方向。
那咒怨鬼婴逃过一劫，心里就叽叽咕咕地碎碎念起来：
【呵呵呵，这家伙倒有些本事！】
【一不留神，老子竟挑了个最厉害的对手！】
桑拢月：“……”
这小东西站起来可能还没有她膝盖高。
还奶声奶气地自称“老子”。
……简直搞笑。
“啊啊啊！！”咒怨鬼婴忽然从斜刺里窜出！
【她笑什么？她在嘲笑我吗？】
桑拢月一个旋身后转，躲开这一击。
……小不点还挺敏感？
别人笑一下，它就这么应激哦？
.
在场剩下的三只魔，都没偷懒。
镜像拟魔学着薛白骨的样子，幻化出一模一样的身形。
看起来就像两个四师兄，互相对战。
而那女妖灵，柔弱无骨地缠上了周玄镜。
她一边打还一边唱歌，歌声意外地蛊惑人心。
桑拢月却没办法好好欣赏她的歌喉。
——三只魔的心声太杂了。
她有意拉开距离，引着那只咒怨鬼婴，跑得远了一些。
【哈哈！还以为她多厉害呢，这就害怕了？跑那么快？】
【这小丫头长得还挺好看，待会只吃它的身子，把漂亮脑袋留下来当球踢！】
桑拢月：“……”
这小鬼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比小长生差远了。
说起来，小长生是鬼，这只咒怨鬼婴却是魔。
所以它并不会鬼的技能，不能穿墙，亦不能隐身。
行动却格外迅速，魔气冲天，招招致命。
桑拢月手腕一翻，重剑一横，剑气瞬间将小魔物扫飞！
可不过眨眼间，咒怨鬼婴再次贴地蹿来，四肢翻转如蛛，快得只剩残影。
桑拢月干脆抡圆了剑身，猛地拍下！
“砰！”
地面炸开一个浅坑，鬼婴却早已弹跳避开，落在三丈外歪头盯着她，嘴里发出咯咯咯的怪笑。
【想拍死老子？没那么容易！】
桑拢月也不恼，剑尖点地，身形骤然前压。
鬼婴迎面扑来，大嘴张开，黑气喷涌。
她侧身一让，左手从袖中滑出两颗丹药，往它嘴里一弹：
“送你两颗糖豆！”
鬼婴下意识闭嘴，丹药在它齿间炸开，轰然爆出一团火球。
那正是桑拢月的第一款自制丹药‘爆炸丹’。
小鬼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被炸得浑身焦黑，气得嗷嗷乱叫。
【卑鄙！人修怎么还会使这种下作手段？？？她真是人修吗？】
【不过——】
桑拢月已经提剑追过去，千钧羽自下而上一撩，剑锋正要斩落，恰好听到咒怨鬼婴的下半句：
【不过好久没人陪我这样玩啦，竟然有点舍不得杀她！】
桑拢月：“？”
不是，这小鬼有受虐倾向吗？
不过怔愣一瞬，小鬼一跃而上，张开大嘴去咬她的手腕。
可桑拢月反应极快，疾身后撤，在小鬼扑空的同时，一道“暗器”扔了出去。
小鬼闪电般躲过，却被那五颜六色的光彩吸引，忍不住停下驻足，多看了两眼。
“好玩吧？那是引路灯笼，”桑拢月扬声，“喜欢可以送你。”
小鬼只哼一声，继续攻击。
然而，桑拢月接二连三地抛出各色花里胡哨的“暗器”。
有怨灵人偶、废旧彩色符纸、传音海螺……
大多都是从巨食贪魔肚子里淘换的——等级低，外表华丽的那种破烂。
但在小鬼眼中，它们显然不是破烂。
它看得眼花缭乱，连攻击速度也慢了不少。
【儿豁！】
血太岁震惊：
【这些低阶法器恁个有用？？？】
【难道这些破烂暗藏玄机，老子没看出来嗦？？】
“那倒不是，”桑拢月小小声，“就是纯破烂，不过——”
不过这小鬼很喜欢。
他不是害怕那些法器，而是太想要了。
小东西长得恐怖，出手狠辣，但到底是小孩子心性。
它的心声早就暴露了内心的渴望：
既渴望玩具，也渴望玩伴。
却被困在万魔窟多年，和一群凶残的妖魔鬼怪为伴，估计早就无聊疯了。
所以，它在吃了一颗爆炸丹之后，不是愤怒，而是兴奋。
——激动于终于有人跟它玩！
啧，那种出其不意的攻击，在它眼里都算是“玩”。
小鬼也怪可怜的。
而桑拢月扔“玩具”的行为，同时也引起另一只小鬼的不满。
小长生不知何时钻出来，小奶音满是控诉：“主人，我也想要！给长生留一个叭qAq”
桑拢月：……行吧，破烂变得抢手了。
咒怨鬼婴也震惊地瞪圆眼睛：“！”
【竟还有一个小鬼？！】
【好，好想跟他玩啊！】
桑拢月：“。”
桑拢月计上心来，扬声道：“差点忘了我家小长生，连个玩伴都没有，好可怜啊！要是有个小伙伴，就不用捡那些破烂当玩具了！”
小长生：“？”
什么小伙伴？他只想要一个灯笼而已！
他不需要什么小伙伴啊！
咒怨鬼婴却终于开口说了人话：“那个……”
他周身戾气收了大半，扭捏道：“他这么可怜吗？不行的话，我、我愿意陪你养的鬼玩一会儿。”
小长生：“我用你？——唔！”
桑拢月掐诀捏住小鬼婴的嘴巴，飞速道：“也好！不过你要以魔心发誓，不能伤害我家小鬼，才放你们一起玩！”
咒怨鬼婴高冷地哼了一声，然后发了个奶声奶气的毒誓。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誓了，那我就大发慈悲放你们两个小鬼玩一会儿吧！
你们要是不打架，待会儿还有新玩具奖励！但如果不好好玩，就立即回家！我这个成熟的大人就不打扰了，告辞！”
她像说贯口似的，一口气说完要求。
眨眼便冲向隔壁战局，不见了踪影。
小鬼好骗，但时间有限。
她得把几个实力最强的大魔全部驯服，才能安心离开这秘境。
然而，桑拢月刚冲回去，就看到了限制级画面：
那女妖灵像条蛇似的，柔弱无骨地把整个身子都贴上了周玄镜。
周玄镜似乎在全力抵御她的媚术，下颌线绷得极紧，额角流汗。
徒留人面疮破口大骂：
“丑东西！离我远一点！啊啊啊啊！小师妹来啦！小孩子不能看要长针眼的！女妖灵你快走啊！丢死人啦！”
第575章 跑调攻击！
女妖灵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那张姣好的面容几乎维持不住魅惑神情，青色的皮肤好像更黑了两分。
【不行，这个时候退缩岂不前功尽弃？】
【他一定是在扰乱我的心神！一定是这样！】
【可恶，他全神贯注地抵抗我的媚术，竟还有一张嘴能诋毁我？】
桑拢月刚赶来，就听到女妖灵的心声。
而另一边，镜像拟模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四师兄。
一时之间，连桑拢月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薛白骨。
正在她屏气凝神分辨时，那些重伤倒地的人修和魔族绝望地议论起来：
——“完了，完了！连桑拢月都不敢靠近两个大魔，我们一定出不去了！”
——“你说那小娃娃叫桑拢月？怎么，她很有名吗？”
——“当然！她可是我们修真界年轻一代最惊才绝艳的弟子！！”
——“当初她在宗门大比上……”
——“她在南明琉璃州……”
——“说那些有什么用？她再厉害，能降伏化神期的大魔吗？他们臻穹宗师兄妹三人，只有两个元婴……”
——“是啊，咱们队伍里的山羊角和青杉师兄也是元婴呢，没希望了……”
——“若打不过那三个魔物，破不开结界，我们都要死在这！万魔窟秘境马上就要开了！”
.
【唔，今日便是天魔星现世的最后期限，所以封印会再次松动，难怪他们那么急，呵呵。】
【急也没用，一个也逃不掉！】
【区区元婴！又是黄口小儿……】
镜像拟魔的心声在识海中回荡，桑拢月却不以为意。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位“四师兄”的呼吸吐纳与进攻节奏，心中渐渐有了底。
下一刻，她踏出一步乾坤，贴着两位“四师兄”掠身而过，顺手在“真薛白骨”身上贴下数道增益符箓——
疾风符、扬威符、金刚符、神力符、无拘箓……
“真薛白骨”瞬间如有神助，攻速与防御齐齐暴涨。
尤其是天阶“无拘箓”用在此时，专业十分对口。
薛白骨借此一举冲破了镜像拟魔的“镜面幻境”，终于能够调动起“十八铜人尸魁阵”。
仅仅一个擦肩的功夫，战局便已天翻地覆。
桑拢月身形没停，径直掠至周玄镜身侧：
“大师兄，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周玄镜双眸紧闭，只是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那英俊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哑声道：“无妨，小师妹若有余力，可替白骨略阵。”
“别听他叭叭！”人面疮叫道，“你大师兄是个雏儿，哪里受得了这个？他快不行了，他——唔！”
看得出来，周玄镜用最后一丝灵力封住了那张聒噪的嘴。
而他的耳朵更红了。
倒是女妖灵笑得愈发放肆。
“啊哈哈哈哈哈哈！”
桑拢月：“。”
好标准的反派笑啊。
最神奇的是，那笑声竟也抑扬顿挫，每一声都笑在旋律上。
——没错，女妖灵从头到尾都没有停止哼歌。
几日前，桑拢月曾专门请教过三师姐，听说过这位女妖灵的身世。
据说她生前乃是个貌美的半妖，在仙魔交界的契石州以唱曲和卖笑为生。
不知为什么横死街头，死后怨气不散，借着契石州界碑上的魔气，化身为魔。
经过千年修炼，已然成了气候。
她的主要攻击方式有两种。
其一是媚术。
其二便是音律。
破解媚术大抵要靠大师兄自身的毅力。
至于音律攻击，倒是有法可解的。
三师姐的原话是“打乱女妖灵的曲调节奏，令她的音律调不成调”。
原理很简单，就如同打乱剑修的一套剑法。
但剑法可以千变万化，拆分成零落的劈刺，攻击性依旧不容小觑。
而一段杀人的音律若是被拆解，很可能就变成普通的小曲儿。
这原理虽然简单，做起来却难。
——修炼千年的女妖灵心智何其坚定？
哪里是普通剑诀能够打扰的？
女妖灵本灵也十分自信，她依旧缠绵地贴着周玄镜。
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仿佛最亲密的情人一般。
她继续哼着暧昧的歌，只微微歪了头，赏给桑拢月一个轻蔑的眼神。
【呵呵，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你能奈我何？】
【只要老娘不开口说话，继续哼完这首歌，你师兄便是我的了。】
【啊，好俊俏的郎君，好结实的胸膛……】
女妖灵似乎有点上头，一只青黑色的纤纤素手，大胆地伸进了周玄镜的衣襟里。
【老娘不信你一直这样坐怀不乱！】
然而，周玄镜脊背挺得笔直，闭目不语，神情坚毅。
仿佛一尊随时能羽化升仙的金刚罗汉。
女妖灵恨恨地咬了咬唇，把更多汹涌的魔气灌注于歌曲里，连歌声都带上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红绡帐里旧歌尘，
化作街头索命人。
一曲迷心二曲醉，
三曲唱罢勾你魂。”
但半首歌还没唱完，桑拢月就大声接了下去：
“红绡帐里早无尘，
你爱当鬼我当人。
一曲破功二曲跑，
三曲唱完气死你——没门！”
女妖灵：？？？？
这歌词……专门和她作对的吗？
而且，好难听啊！！
这歌唱的，听起来像是照搬她那首‘索命歌’的曲调，却模仿得一点也不像！
句句学她，但句句都不在调子上！
就好像五音不全的人，强行跟风学唱她的成名曲一样。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女妖灵额角青筋跳了跳，心里默念“马上就得手了，再忍一忍”，方才继续哼唱出声：
“红绡帐里旧歌尘，化作街头索命人。”
桑拢月也用她那荒腔走板的歌声继续：
“一曲破功二曲跑，三曲唱完气死你！气呀么气死你！”
女妖灵：“…………”
女妖灵每唱一句，桑拢月便用严重跑调的歌声给她和音。
渐渐的，女妖灵歌声已经开始颤抖，八成是气的：
“一曲迷心二曲醉，三曲唱罢勾你魂。红绡帐里旧歌尘，你爱当鬼我当人……”
“……？？？”
“不对！！！”
她唱错了！！
女妖灵身形一震，一双美目愕然瞪圆。
桑拢月也笑嘻嘻地凑上前：“嘿嘿，你破功了哦。”
同一刻，周玄镜豁然睁开双眼，寂灭无生剑铿然出鞘！
第576章 补刀的重要性
如果说化神期和元婴期之间有天堑。
那么在女妖灵这里，其天堑鸿沟的修为差距便都点在了“媚术”之上。
周玄镜低她一个大境界，又从未近过女色。
哪里抵挡得住她第一轮猛烈的攻势？
他能坚持到现在，守住神智的清明，已然证明心智极其坚定。
可一旦有了拔剑的机会，便是剑修的主场了。
“寂灭无生剑”出鞘的刹那，整个幻境都在震颤。
——看得出来，大师兄气坏了。
顷刻间，剑光已至女妖灵眼前。
不过，她到底是化神期的千年大魔，反应极快。
女妖灵身形暴退，十指翻飞间扯出一道粉红色的纱幕！
那是她的本命媚术“销魂帐”。
寻常修士一旦沾上，便如坠温柔乡，再也提不起半分杀意。
然而周玄镜的剑，根本没有给她施展的机会。
剑意如霜，一剑破万法。
那道粉红纱幕尚未成形，便被凛冽的剑气压得支离破碎。
女妖灵脸色大变，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位‘谦谦君子’与之前那些猎物截然不同。
他的剑，真会杀人！
偏偏，麻烦还不止他一个——
“大师兄，我来助你！”
桑拢月那柄比她人还重的“千钧羽”也悍然出鞘！
重剑无锋，势大力沉。
少女身量分明是纤细的，可一步踏出，地面便寸寸龟裂。
重剑裹挟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封住了女妖灵的所有退路。
“……！”
她那美目中终于浮现出恐惧之色。
【不好！】
【他们不是元婴期吗？为何剑意都这般霸道？】
【不行，再试一试！】
女妖灵拼尽全力催动媚术，眼中泛起诡异的粉光，试图全力一搏，以最后的魅惑之力控制周玄镜的心神！
可这次，周玄镜已经有了防备。
他目不斜视，眼中只有剑。
“寂灭。”
二字落下，剑光如瀑。
女妖灵只觉得眼前一白，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寂灭无生剑贯穿了她的灵核，将她钉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桑拢月的千钧羽从天而降，重击在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砸入地面，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
“噗——”
女妖灵喷出一口黑血，落入大坑中央，周身灵光迅速黯淡。
——“天呐！她、他们赢了？！”
——“那可是化神期啊！越阶挑战成功了？”
——“我说什么来着？我早就说过，她可是桑陇月！！！有她在没什么不可能的！”
——“魔了个巴子，你早说什么了？之前你放的可不是这套屁，你不是说她再厉害也打不过化神吗？”
——“我，我没有，我只是说通常情况！”
——“闭嘴吧，你们人修就是虚伪。”
——“臻穹宗都是好样的！不愧为桑拢月的师兄，周师兄的寂灭无声剑，当真厉害！
那位薛师兄也越战越勇，俨然占了上风！”
——“好了，现在好了！距离封印开启，还有足足半个时辰呢！我们肯定能出去！”
可就在众人欢欣鼓舞的时候，桑拢月听到了一道低沉的心声：
【愚蠢的人族。】
【老娘还没死呢！】
【化神期怎么会轻易陨落？老娘只是气血攻心，被那小丫头片子的破锣嗓子给气的。
这才露了破绽，让那小郎君一剑贯穿。】
【只要修整片刻，我便可重振旗——】
然而，一个“鼓”字还没出口，桑拢月的重剑便从天而降。
“噗呲——”一声，扎入了女妖灵的心口。
千钧羽乃是上古灵剑，自带玄妙道蕴。
那一剑的气势，将桑拢月刚突破的“元婴中期”修为，硬生生的拔高到了元婴巅峰。
女妖灵又喷出一口黑血。
【好、好厉害的黄毛丫头！】
【没关系，到底只是元婴期，老娘还能坚持，只要撑半个时辰。
撑过万魔窟秘境封印松动的时间，他们就会被困在此处……】
桑拢月：哦豁！
挺坚强啊。
“谢谢提醒哟。”
她低喃一句，紧接着，腰间那一串迷你灵剑串成的腰链，便叮叮当当地躁动起来。
桑拢月食指在空中虚虚一拨。
十余把上古灵剑当即腾空而起，结成剑阵。
“刷刷刷”地刺向女妖灵。
眨眼间，女妖灵就被刺成了筛子。
……虽然她是化神期大魔，但重伤在身。
何况桑拢月的那些宝剑，随便拿出来一把，都有毁天灭地之能。
女妖灵挣扎片刻，无力地垂下手，彻底不动了。
【………】
其余众人也都目瞪口呆。
——“这，这辣手无情的补刀……”
——“斩草除根，心狠手辣！比我们魔族还狠，佩服，佩服！”
桑拢月：“……”
哪有什么辣手无情？不过是合理补刀罢了。
但桑拢月没解释，只留给他们一个高深莫测的冷酷背影：
“大师兄，走，去看看四师兄。”
.
薛白骨的十八铜人尸傀阵，越战越勇，几乎和‘镜像拟魔’不分高下。
然而，他毕竟只有金丹巅峰的修为。
直到桑拢月与周玄镜赶到时，薛白骨才恍然大明白——
原来，那镜像拟魔居然是在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两人甫一靠近，那‘镜子版四师兄’就骤然跳出尸傀的包围圈，并顺势踩烂了一只尸傀！
薛白骨：“！！！”
他这个心疼。
“还好没把那只‘二手魃’召唤出来。”
这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薛白骨人已经追了过去。
不过片刻，“真假四师兄”再次缠斗在一起，还当着桑拢月和周玄镜的面。
“呵呵呵！”与薛白骨别无二致的声音响起，“你们分得出谁是谁吗？”
它身形快如闪电，连带着真薛白骨也不得不快速接招。
太快了，一时间，确实难以甄别。
周玄镜眉头微蹙。
手握着寂灭无生剑，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倒是桑拢月对他传音入密，介绍这只魔的底细：
“大师兄，这镜子好像生前是个丑八怪，所以很自卑，就一直模仿别人的相貌，借此……”
话音未落，镜像拟魔的心声响起：
【呵呵呵，这个黑眼圈的薛小哥，长得那么丑，很好模仿！】
【他们一定分不清楚谁是谁！】
桑拢月：“……”
周玄镜：“怎么？”
“没什么。”桑拢月飞速吐出两个字，“符箓。”
紧接着，她便纵身而出，一剑精准地刺向‘假薛白骨’！
镜像拟魔：“！！！！”
周玄镜何其聪慧？当即明白了小师妹的意思，身上有增益符箓灵流波动的那位，必然是真的薛白骨！
“她什么时候提前做的布置？”人面疮赞叹，“小师妹真牛批。”
“……”周玄镜不语，只持剑穷追那赝品。
镜像拟魔被打懵了：“？？？？”
“不可能！”与薛白骨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我模仿得觉悟破绽，怎么会……”
“谁说没破绽？”桑拢月一边追着殴打它，一边超大声喊，“丑东西！你根本没模仿出我四师兄千分之一的帅气！”
薛白骨闻言一顿，顶着一双浓重黑眼圈的苍白小脸上，满是被小师妹夸出来的自信：“嗯！”
第577章 本魔不丑，知己啊！
镜像拟魔：“…………”
【不是，你长得像个鬼似的，怎么好意思承认自己帅啊？】
桑拢月：“……呵。”
她抄起千钧羽便打了上去。
“无影丝”、“踏歌行”、“飞鸟投林”……
一招快似一招，剑光如织，追着那镜像拟魔一通暴打。
看得那些重伤的围观群众一愣一愣的：
——“好快的剑法！”
——“好磅礴的剑气！”
——“正派剑法却以魔气驱使，亦正亦邪，妙哉妙哉！”
——“只有我觉得，这狠厉的招式带了点个人恩怨吗？那魔是不是惹着这位姑奶奶了？”
而桑拢月不语，只一味地追打那只胆敢骂她四师兄丑的大魔。
周玄镜和薛白骨虽然不明白小师妹为什么忽然战意爆棚，但不影响他们开团就跟。
一时间，三人一魔战作一团。
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其中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修’啊！”
——“从样貌、身法，乃至气息都别无二致……他们到底怎么分辨出来的？”
——“不会打错了吗？”
那位老熟魔沉声道：“错不错，一会儿就知道了。”
一位重伤的人修青年捂着胸口请教：“何以见得？”
老熟魔似乎很不待见人修，哼了一声才解释：
“镜像拟魔善于模仿，但有一个最大的弱点——若被连续识破数次，便可能被迫显露真身。真身一现，就是它最脆弱的时刻。”
但关键在于‘连续’。
只要有一次攻击误判，落在了真正的薛白骨身上，之前的积累就会全部作废，必须从头再来。
这种级别的镜像拟魔最难缠，因为它要求每次判断都不能出错。
桑拢月他们必须次次都准确分辨出，谁是真正的薛白骨，谁是镜像拟魔。
……这谈何容易啊。
几个小娃娃，加起来都没那魔物年纪的零头大。
论江湖经验，哪里是那老东西的对手？
何况时间紧迫……
老熟魔看了看天色。
暗红色的苍穹竟有一片显出鱼肚白来。
那是秘境封印松动的标志。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能做到吗？
希望不大。
哎，罢了。
还好他是魔族，在这魔气丰沛的万魔窟里，或许有机会苟活上六十年，等待下一次秘境开启……
老熟魔绝望的闭上眼睛。
却很快被一阵喧闹吵醒。
——“镜像拟魔的本体出现了！”
——“不是说很难吗？喂，老家伙，你睁开眼看看呀！”
老熟魔：“！！？”
其余魔族：“！！”
只有魔族才知道，这么快就把镜像拟魔打出原形的含金量有多高。
魔族们目瞪口呆的时候，人修们还无知无畏地品评起拟魔的长相：
——“天呐，它长得好丑啊！”
——“三寸丁，矮树皮，还疙疙瘩瘩的！”
镜像拟魔：“…………”
在众人的议论声里，它越缩越小。
好像羞愧到无地自容了似的。
桑拢月：诶嘿！好机会！
前几日，她曾经请教过洛衔烛。
从而得知，这魔物长得丑，又很介意长相。
面对真实自我是它最大的心理恐惧，此时它的战斗意志会崩溃，甚至可能陷入短暂的僵直、疯狂或自暴自弃。
所以，它最脆弱的时候，便是暴露真身之时。
现在好啦，趁它病要它命……呃，别要命了，打个半死吧！
毕竟这玩意还要参加那什么‘敕封魔尊大典’，活的比死的有用……
但该怎么打，才刚好打到它半死不活、为我所用呢？
就在桑拢月飞速思考的时候，薛白骨忍不住小声道：“它挺可爱的呀。”
众人：“？？”
那镜像拟魔也不由得暂停了缩小身体，愕然地“看”向薛白骨。
其实说“看”也不大准确。
——那玩意根本就没有脸。
它臃肿肥胖又矮小，还没桑拢月的膝盖高，却比三个桑拢月捆起来都要宽。
形似一个小矮人，可浑身疙疙瘩瘩，跟粗树皮似的。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此时仰得高高的。
桑拢月竟从中看出了几分震惊。
“你……说真的？”
镜像拟魔把声音也换成自己的，粗哑难听极了。
薛白骨却丝毫不介意：“真的呀，你长得很好看。”
镜像拟魔：“……！”
作为一只几千岁的、内心极度敏感的大魔，它一眼就能分辨，别人是不是在说谎。
薛白骨没有。
它没从他身上感受到丝毫恶意、奉承、虚伪。
但怎么可能呢？
自己这么丑，那人修居然不觉得？他也不瞎啊？
就听人面疮公允地说：“好看谈不上，但不丑。至少比四师弟的尸傀和小师妹的——唔！！”
“唰——”
桑拢月袖子里立即有无数条血红触手射出来。
张牙舞爪地挥舞，意思很明显：小师妹的什么？？？姓疮的，你是不是在说我丑？？
周玄镜捂住小臂上的嘴，一脸“我跟人面疮不熟，它说什么我没听清”的镇定表情。
只是额角狂跳的青筋出卖了他。
桑拢月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叫花鸡，迅速安抚了血太岁。
而后略带失望地说：“听说它丑得惊世骇俗，但看着也就一般啊，就普通魔吧。”
镜像拟魔：“………………”
这鄙夷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好像自己不够丑，被她嫌弃了似的。
但……意外的，心里暖暖的。
自己竟然算……“普通魔”么？！
镜像拟魔整个魔都有些飘飘然了。
可惜，桑拢月没给它回味的机会：
“喂！镜子！听好啦，现在给你两个选项，第一，给我做奴仆，从此听我号令。第二，现在打死你。选吧。”
镜像拟魔：？？？
它无奈道：“……这还用选吗？”
桑拢月撸起袖子：“宁为玉碎是吧？行，成全你！”
“别别别！！”镜像拟魔抱住它那没有五官的脑袋，“你咋理解的啊？？！？”
桑拢月悄悄勾了勾唇，拖腔拖调的：“那你愿意给我做奴仆是吧？一言为定……”
可恰在此时，不远处的深坑里，发出女人凄厉的哀嚎：
“不准！不可以！镜兄！你忘了作为大魔的尊严吗？竟肯俯首于人修？？？……你睁开眼看看，封印要开了！”
这么快吗？
“！”镜像拟魔也抬头看了看天色。
被灵剑钉在深坑里的女妖灵继续吼：“所以，别信那几个人修的威胁！很快，他们就不得不离开！你只要再坚持片刻——”
可话音未落，镜像拟魔就一个滑跪，扑到了三人面前。
周玄镜：“？”
薛白骨：“？”
桑拢月：“？”
众人：“？？？”
镜像拟魔扭捏道：“千金易得，知己难觅……想契约本魔，也不是不可以，但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第578章 女妖灵：叫我小灵就行
“什么要求？”桑拢月脱口。
镜像拟魔更扭捏了：“要经常同我说说话。”
桑拢月：“……”
周玄镜：“……”
直接说“经常夸夸你”多好。
唯有薛白骨认真道：“说什么？”
没想到那树墩子似的镜像拟魔，居然还知道害羞。
它腼腆地挠了挠没有五官的脸，竟挤出一句正经的问话来：
“就闲聊，比如……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破绽的？”
薛白骨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已经隐藏起来的符箓。
桑拢月忙抢答：“天机不可泄露！”
没想到镜像拟模很认真的点了点脑袋：“理解，理解！”
它用沙哑的声音仔细分析：
“想识破我的伪装，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我站立不动时，用特殊记号打在身上。
可我竟毫无察觉……想必是你们修真界的秘法。
虽然不知具体是什么，但我确实没有发现。
这一局，你们技高一筹，我输得心服口服！”
它这样解释一番，倒让周玄镜和薛白骨愈发佩服起小师妹来。
——桑拢月这一招太妙了。
她大约早猜到，在镜像拟模身上做标记会被发现。
所以干脆反其道而行之，改为在薛白骨身上做记号，还顺便给他增加了不少法力助益。
这四两拨千斤的办法，当真是一举两得。
而其余人并不知道桑拢月“投机取巧”的小伎俩，只当臻穹宗道法无边，以至于三名小弟子都能越阶挑战化神期大魔。
那些南明琉璃州的人修，看向臻穹宗三人的目光，不由得愈发敬畏。
.
不过只收服一只大魔还远远不够。
那深坑中的女妖灵，听到镜像拟魔“认输”之后，骂得更凶了：
“你这个软骨头、丑八怪，丢尽了我们魔物的脸！”
“小郎君，你们别得意！就算那丑镜子投诚，就算你们暂时压制住老娘，也没赢！”
“我们还有王牌！——咒怨鬼婴！”
“别看它小，它却是我们三大魔物之中最凶残的一个！它定会来找你们索命！”
那些重伤的人、魔们闻言都悚然一惊。
对啊！
还有一个大魔呢！
像应和女妖灵的话似的，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咒怨鬼婴！
它正以一种扭曲怪异的姿势“爬”过来。
它贴着地面、山脊，好像掉帧的旧电影似的，一路闪现而来。
只看那阴森森的姿态就叫人毛骨悚然。
众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唯有女妖灵的声音逐渐雀跃：“鬼婴，你终于回来了！来的正是时候，你——”
一道比她更雀跃的童音响起：“小姐姐，我们回来啦！”
女妖灵：“？？？”
她是不是重伤导致听力出现了问题？
听着是咒怨鬼婴没错，可是……
那小鬼能发出这么阳光、快乐的声音吗？？？
而且谁是小姐姐？？
不止她一个魔奇怪，镜像拟魔、那些人修、魔族，也都齐刷刷地瞪向咒怨鬼婴。
小鬼婴一点也不觉得丢人，径直跑到桑拢月面前，伸出两只青黑色的小手：“我们没有打架，奖励呢？”
桑拢月问：“我家长生呢？”
紧接着，小长生就在鬼婴背上现了形。
两个小鬼好像在玩骑马游戏。
小长生意犹未尽地从咒怨鬼婴背上跳下来，飞身蹲上桑拢月的肩膀，奶声奶气地说：
“我们没有打架哦，玩具也都好好的，没有弄坏！”
桑拢月随手掏出一串“虫糖棍”，又掐了个“流火咒”。
虫糖棍化为灰烬的同时，小鬼长生手里就多了一串半透明的“虫糖棍精华”。
看到他美滋滋地舔着糖衣，咒怨鬼婴急了，扑上去就抢：“我的呢？”
桑拢月瞬间祭出护体罡气挡住他，寸步不让：“讲礼貌的小朋友才有糖吃哦。”
元婴期的罡气，和化神期的魔体互相抗衡。
对峙产生的、外溢的魔气，甚至扭曲了空间！
众人都忍不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更别提周玄镜和薛白骨，两人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然而，几秒后，小鬼竟率先泄了力道。
桑拢月听到它的心声：
【好吧好吧，谁让她是长生的主人呢？】
【她还有那么好吃的糖果。】
桑拢月：“……”
紧接着，所有人都清楚地听到，那矮小阴森、修为在化神期的小鬼，用小奶音说：“小姐姐，可以给我一串虫糖吗？”
众人：“！！！！！！！！！”
女妖灵：“？？？？？？？？”
她一辈子都没听过咒怨鬼婴那么夹的声音！！
它被夺舍了吗？？
换种说法，它还要脸吗？？
显然，小鬼不要脸，只要糖。
它接过一串虫糖棍，便迫不及待地咔嚓一口。
多汁的虫子，与糖衣的脆甜混在一处，口感棒极了。
这糖棍本就是魔界最受欢迎的小吃，口味有保障。
何况，万魔窟秘境里一片荒凉。
馋了数千年的小鬼，吃得那叫一个过瘾。
嘎巴嘎巴。
它咀嚼的声音特别大，恨不得把虫糖的脆甜、多汁，渲染得人尽皆知。
就连躺在深坑里的女妖灵，也不由得咽了口口水，绝望地放下高举了半日的胳膊。
.
“现在，”桑拢月说，“可以契约了吗？”
镜像拟魔高高举起它疙疙瘩瘩的粗壮胳膊：“可以！”
而咒怨鬼婴咀嚼虫糖棍的动作一顿：“什么契约？”
桑拢月却已经踱步走向千钧羽方才砸出的深坑，边走边道：
“就是做我的奴仆，不过，我派你们另有用场，或许要换一种契约方式……喂！”
她停在深坑旁，居高临下地望着女妖灵：“他们俩都同意，就差你了，女妖灵，死，还是契约？”
女妖灵被十几把灵剑钉得动弹不得，一抬头就看到桑拢月那把灵光潋滟的千钧羽。
死，还是为奴为仆？
如果是有气节的大魔，自然要宁死不屈。
女妖灵缓缓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清澈多了：
“什么‘女妖灵’？太见外。主人，您叫我小灵就行。”
第579章 收为信徒，赐掌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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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把巨魔当鱼鹰
天空中那抹亮色在逐渐缩小，仿佛正被无尽的暗红血色吞噬。
那是秘境出口即将关闭的标志。
桑拢月等人赶在最后一刻。也纵身而跃，成功地脱离了万魔窟秘境。
.
第二日，发霉丹药岭子村。
“咔嚓咔嚓。”
骸娘啃着龙骨枣，好奇地看着那些迷你版巨食贪魔。
“哇，宝宝，这么多，你怎么养得过来啊？”
据她所知，这玩意没人家养的。
——巨食贪魔太贪吃了，无论是谷物、魔草、小妖兽，还是家具、马车、破石块……
就没有它不吃的。
家养一是供不起，二是这玩意很容易被奇怪的东西撑死。
就算野生的，也鲜少有能长到一丈以上的活体。
万魔窟里的那一只万里挑一的巨型魔物，骸娘甚至都想象不出它的样子。
桑拢月却道：“不用喂，它们吃得饱饱的。我正准备叫这些小东西吐一吐呢。”
骸娘：“吐一吐？？”
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桑拢月把娘亲也拉入了给迷你版巨食贪魔催吐的队伍。
骸娘也终于见识到……
宝宝这是把巨食贪魔当成‘鱼鹰’来养了。
先叫它们‘捕猎’，吞下大量的魔气，再用特殊的术法给巨食贪魔催吐。
而且流水线十分成熟：
桑拢月、周玄镜、洛衔烛、骸娘负责催吐。
啸风负责收集魔气。
薛白骨将魔气里混杂的‘死气’，仔细地挑拣出来。
包不易、荀斩秋负责将多余的魔气炼制成魂晶。
就连墨婳也没闲着。
她守在门口，倘若看到逃跑的巨食贪魔，就立即报信。
九头鸟便会展开巨大的羽翼，在几息之内，把‘逃兵’叼回去。
.
嘿啾嘿啾在‘流水线’上辛苦干活的臻穹宗众人，还不知道，他们又双叒叕在修真界一举成名。
——那些侥幸捡了一条命、成功从万魔窟离开的南明琉璃州弟子，几乎把桑拢月他们形容成了无所不能的神明。
当然，无尘观弟子除外。
他们的师兄黄微之，被桑拢月当成‘工具人’提前催化了体内的破膛蜂，死状惨烈。
所以，无尘观那位幸存的师弟，到处妖魔化桑拢月。
把她描述成心狠手辣的女魔头。
只是，他的证词，反倒从侧面印证了桑拢月的强大。
——“懂了，人品存疑，但实力毋庸置疑。”
——“没觉得人品有瑕疵！那位黄师兄，从一开始就想害人，月儿姑娘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那也不该杀了他！倘若他能活着出来，也能像其他人一样获救。没孵化的蜂卵，可以被顶尖的医修祛除！”
——“你也说了，是‘顶尖的医修’，要是困在万魔窟出不来，去哪儿医治？”
——“若是没有月儿姑娘，大家都得死！我是亲历者，当初，破膛蜂孵化时，第一个为我铺开结界的，就是桑拢月。
后来封印松动，愿意护送我等先走，独自留下断后的，也是月儿师妹！
反正我会铭记她的救命之恩！”
——“你们说的那位桑姑娘，真能驾驭神明？”
——“臻穹宗，恐怖如斯啊！”
.
恐怖如斯的臻穹宗众人，正在兢兢业业地做‘流水线工人’。
两天两夜，几人才终于把一半魔气分解出来。
而荀斩秋还有了新发现：“你们看，这只巨食贪魔肚子里的……不是魔气，倒像是灵气？”
“灵气？”包不易头都没抬，“怎么可能？”
啸风也摇头：“万魔窟哪来的灵气……嗯？？”
荀斩秋解释的方法很直接。
她把那几乎浓到液化的灵气，径直泼到了啸风脸上。
“……！”
啸风像猫咪抖毛似的，迅速晃起脑袋。
但又忍不住凑过去仔细分辨。
被泼一脸之后，又忍不住晃动脑袋。
以至于头顶一对毛绒绒的猫耳，险些晃出残影。
臻穹宗众人见状，全都凑了过去。
“还真是灵气。”周玄镜道。
洛衔烛用手指捻了捻，喜道：“上等灵气！这浓度，竟比宗门的灵脉还要浓郁！”
——臻穹的那条灵脉，乃是桑拢月和啸风在宗门大比上迎回来的，可以说是整个中元煌州最上等的灵脉。
竟还比不上‘魔界禁地’里的灵气？
小伙伴们都喜出望外，不由得加班加点继续给剩下的巨食贪魔‘催吐’。
没想到，剩下的几百只，吐出的竟都是灵气？
“太好啦！”桑拢月开心道，“这么多，尽够我们闭关修炼了！”
主要是这灵气，师兄师姐们都能用。
不枉她辛苦‘打包’这么多！
洛衔烛也笑道：“还真是意外之喜。”
“奇怪。”包不易却摸着他的双下巴，道，“太奇怪了，魔界竟有如此精纯的灵气，有猫腻。”
周玄镜不知在想什么，走神得厉害。
他手里那只四脚蛇似的巨食贪魔，被掰得快流口水。
倒是他的袖子忽然显出了‘人脸’的形状。
周玄镜方才回过神，给人面疮禁了言。
桑拢月：诶嘿？
……不对劲哦，大师兄好像知道些什么。
但她没急着追问，而是先安排日程：
“管他呢！既然是好东西，不如就地笑纳，娘亲昨日还说，距离那什么‘魔尊大典’，还有些时日，刚好适合咱们闭关修炼！”
第581章 荼玉楼把墨婳抓走啦！
这么多魔气和灵气，若炼成魂晶和灵石会有不少损耗。
直接炼化吸收是最高效的办法。
何况大家进入魔界历练了这许久，都有了很多新感悟，正是吐纳修炼的好时机。
于是，臻穹宗众人很快达成共识——
集体闭关。
闭关是一个修士最脆弱的时候，自然需要有人看护。
荀斩秋便自告奋勇去护法。
她之前早已吸收炼化了桑拢月给她准备的灵石，如今依旧没结婴，欠缺的不是灵气，而是顿悟的契机。
而杀戮道的契机，大概率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战。
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只能等待。
.
灵气有限，自然紧着包不易、洛衔烛、啸风几个只能‘以正统方法’修炼的，优先使用。
薛白骨虽也需要灵气，但炼尸者有另辟蹊径之法。
提升尸傀等级，与吐纳灵气有异曲同工之效。
所以他率先炼化的，便是从仙魔二气夹缝中提炼出的“死气”。
桑拢月与周玄镜则先行吐纳魔气。
小伙伴们于是分作三处，各自潜修。
歇息时，桑拢月趁机问周玄镜：“大师兄，之前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周玄镜垂眸，斟酌着如何开口。
倒是人面疮忍不住了，张开小嘴叭叭：“周玄镜，你这人真没意思！小师妹都问了，你就说呗！”
周玄镜：“……”
其实他肯给人面疮开口的机会，便已是默认要说。
桑拢月托腮，一双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周玄镜：“………”
他轻叹一声：“并不是师兄有意隐瞒，只是……”
既然开了头，周玄镜便娓娓道来：
“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从前我一直不明白两界的战争因何而起，只是仇恨吗？冤冤相报何时了？
但今日……
万魔窟号称魔界第一禁地。按理来说应该是魔气最浓的地方，却有海量的精纯灵气……
会不会意味着……”
桑拢月：“你是说，两界真正争夺的是修炼资源？”
……这样说来，逻辑倒是通了。
周玄镜颔首：“不错，如果……”
“如果魔气和灵气能互相转换，”桑拢月接道，“有这种可能吗？”
周玄镜沉声道：“三师妹说，只有一种办法，上古典籍里有一种‘化魔为灵’的法门，不过很早就失传了。”
人面疮丝滑地接下茬：
“就算没失传，也没人会用！这法子转换的损耗率能达到八成以上，得不偿失啊。”
桑拢月：啧。
倘若连三师姐都只知道一种法子。
那整个修真界恐怕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想出第二种办法了。
或许是他们思考的方向不对？
一时想不通，桑拢月也不纠结：
“罢了，大师兄，我们先抓紧修炼吧，总感觉那什么大典肯定有好戏看。”
最好能赶在那之前出关。
.
臻穹宗众人在闭关苦练的时候，魔族朝野也在紧锣密鼓地为“万魔归尊大典”做准备。
各种繁琐的礼节、精巧的布置，都不在话下。
“少主忙得脚不沾地，据说光礼服就试了十八套……所以啊，魔姬，你放宽心，他不是故意不理你。……”
侍女一边给沈玲珑梳头，一边低声劝慰。
沈玲珑咬牙道：“你不必说假话哄我，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在人界的时候就是，他看到姓桑的贱人，方才脸红心跳……”
如果刑九幽本人在场，一定会大声纠正：
他脸红可不是心动！
那是桑拢月的骚操作太多，把他给气的。
不过此处只有侍女。
侍女继续劝：“六十年一次的万魔窟开启，少主都没时间去历练呢，可见是真的忙！”
听到这话，沈玲珑终于冷静下来。
对哦！
万魔窟秘境！
算起来已然过去月余，桑拢月竟还没有一点动静。
看来，她果然死在里面了？
“魔姬，您终于笑了！”
侍女发出“霸总文管家的声音”：“太好了，许久都没见魔姬这样笑过了！”
.
当沈玲珑还沉浸在“宿敌已死”这个美丽的误会中时，魔帅荼玉楼也在忙一件大事。
这次，他没带墨婳，独自一人来到封印老祖神魂的洞府外，全神贯注地布置一套复杂的阵法。
“这阴阳反转大阵，不能急功近利，需循序渐进地布置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圆满。”
老祖的声音突兀地在荼玉楼识海中响起。
“是！”荼玉楼恭恭敬敬地应道，“晚辈记得，今日已是第三十三天。”
“不错。”老祖勉励道，“算算日子，刚好能赶在万魔归尊大典之前。”
荼玉楼不由得心头一热。
老祖又提起了大典！
他这是什么意思？
容不得荼玉楼不多想——万魔归尊大典，本就是为正式迎新魔尊继位、受万魔朝拜而设。
此前，老祖就一直有意无意地暗示他，说刑九幽优柔寡断，远不如他这般杀伐果决的性格更适合做魔尊。
“玉楼定会完成此阵！绝不让您老人家失望！”
老祖“呵呵”一笑：“你真舍得她？”
荼玉楼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自然记得墨婳点点滴滴的好。
可是，偈语写得明明白白：“不负一人，难正吾名。”
此生，他注定要负她。
“好在，”荼玉楼哑声道，“她的心大约已不在我这儿了，等她殒命时，心里会好受一些吧。”
老祖：“……你倒体贴。”
荼玉楼竟丝毫没察觉出这话里的嘲讽，反而真心实意地认下：“情深不寿吧。”
老祖：“？？？”
荼玉楼叹息道：“以我这般身份、权势，掏心掏肺地对待一个女人，竟也换不来从一而终……难怪修真界大能都要‘杀妻证道’呢。”
老祖：“………………”
老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不劝了，最终只道：
“还有一点，本座要提醒你。阴阳反转大阵一旦启动，献祭者的生命便会转化为某种能量，可能不受控制，你要当心。”
“是，玉楼受教。”
荼玉楼恭恭敬敬地在原地等了半日，没等到老祖的下文，便知他已离去。
魔帅大人于是继续按部就班地铺陈阵法。
成败在此一举了！
倘若、倘若他‘杀妻证道’成功，便会赶在‘大典’之前，得到老祖的传承。
从而有机会争一争魔尊之位！
成为整个魔界权柄最盛的男人，这诱惑太大了！
“墨婳，对不起。”荼玉楼喃喃道，“但我别无选择。”
.
时光荏苒，眨眼便是十五天。
经过大半个月的潜心修炼，桑拢月和周玄镜早吸干了所有魔气。
——甚至还动用了一些之前用血盆煞换的‘魂晶存款’，才勉强够用。
不过好消息是，桑拢月一举突破了元婴后期，周玄镜也不遑多让，两人如今都已是差半步化神的修为了。
“不知其余师兄师姐们出关了没有？”桑拢月不由得伸了个懒腰，“时间倒还来得及，距离那大典还有好几日呢……”
她话音未落，就见一条血线由远及近。
像烧着的火线似的，飞速燃过来，还伴着血盆煞的报信声：
“主人，你们可醒了！出大事啦！”
“三日前，荼玉楼趁着你们都闭关，带好多人手，打伤五师姐，硬生生把墨婳姑娘抢走啦！”
第582章 荀斩秋奋不顾身救墨婳
桑拢月：“！！”
周玄镜：“！”
“你说什么？？三日前？？”桑拢月忙问，“那五师姐人呢？”
荀斩秋重伤，可她并没闻到血腥味，多半是……
“她追过去啦！”血盆煞道。
桑拢月：“其余师兄师姐呢？都没出关吗？”
血盆煞：“没……”
桑拢月和周玄镜飞速地交换了眼神，俩人齐声道：“走！”
师兄妹二人召出本命灵剑，便如两道飞星，急掠而出。
不过眨眼，就没了踪影。
.
三日前。
熟悉的洞府外。
阴阳反转大阵已成。
两仪互蚀，生死逆流。
阵纹如盘曲的毒蛇，自中央向八方蔓延，暗光流转间，仿佛整片大地都在缓慢地翻涌、吞噬。
墨婳被定在阵法中央，动弹不得。
荼玉楼只默念咒文，引得一道道黑气从阵法中升腾而起，仿佛沸腾的滚水。
几乎把墨婳活活煮熟。
“唔——”
凄厉的惨叫，竟无法出口。
原来疼到极致，连痛呼都是奢侈。
她只想尽快结束这蚀骨的痛苦。
哪怕死在这里，也好过忍受这场扒皮脱骨般的酷刑。
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还来不及和那个人道别。
那个，唯一把她当人的人。
唯一的知己，唯一的……
墨婳毕竟是个脆弱的凡人，很快，她的神志就不清醒了。
连剧痛也逐渐模糊，恍惚之间，墨婳竟又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清越动听，却杀神一般凶悍：
“姓荼的，把她还给我！”
墨婳努力地掀开眼皮。
是回光返照吗？
还是幻觉？
竟在临死前听到了她的声音？
可那阵法太厉害了，仿佛要把她的灵魂从身体里剥离一般。
以至于，仅仅是掀开眼皮的动作，就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墨婳咬着牙，硬是睁开双眼，把脆弱的眼球暴露于能噬骨灼肉的魔气之中。
在非人的剧痛里，她终于看清了……临死前想见的人。
“斩秋……”
这两个字弱到如同蚊蚋，墨婳自己也不清楚有没有成功发出声音。
脑海里就突兀地出现了一道苍老威严的声线：
【呵呵，小小凡人，骨头竟这般硬。连金丹以上的大魔，也受不了剥魂的疼，你居然还敢睁开眼睛？】
墨婳：“斩秋……”
【哦？原来是为了看她最后一眼，有趣，凡人的友谊竟这般深厚？】
老祖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心情格外好：
【放心，你们很快就会团聚。】
【她也快死了。】
.
荼玉楼大约把手下所有精锐的护法都带了过来。
十余个元婴，甚至还有一位化神，正联合围剿荀斩秋。
荀斩秋虽然只差半步元婴，但至今都没有跨过那一步，仍旧是金丹巅峰。
越阶挑战，本就是神话。
从古至今，有几人能做得到？
何况所有对手都高过她一个大境界。
怎么看都是必死的局面。
但凡有一丝理智，都该掉头就跑。
可荀斩秋硬是不闪不避，如一头遍体鳞伤的猎犬，一次次地闯入狼群。
连对手们都看不下去：
“你这女娃娃，不要命了？”
“再重要的朋友，也没你自己的命重要吧？”
“不自量力，这样下去，你也不过为她陪葬而已！”
话音未落，荀斩秋已欺身而进，问罪剑横扫，逼得说话的护法连退数步。
又一大魔从背后袭来，她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格挡！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她手臂发麻，却仍不退半分。
“不自量力，这样下去，你也不过为她陪葬而已！”
荀斩秋早已伤痕累累，手中的问罪剑却始终没停。
她看向不远处不断升腾着黑气的阴阳反转大阵。
视线越过布阵的荼玉楼，落在大阵正中央奄奄一息的墨婳身上。
“谁说我救不了她？”荀斩秋周身骤然滚动起汹涌的灵流。
护法们：“！！！”
“不好！她要强行突破！”
“她疯了吗？时候未到却强行引来天雷，这是逆天而为，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说话间，天空中已经布满劫云。
雷霆在云层中翻涌，隐约可闻闷雷之声。
一名护法试图近身打断她。
可刚冲至三步之内，一道细小的电弧已从劫云中劈落，正中那人肩头，将他击飞数丈。
其余人顿时面露骇然，纷纷后退。
荀斩秋身姿如松，在飓风中如一把钉在地上的剑。
杀戮道的危险气息自她周身散发而出：
“自然有区别！横竖要死在这里，劫云却能把你们带走！”
众人：“！！！”
护法们吓得纷纷退后：“你冷静一点！”
“谁教你这么使用劫云的？”
荀斩秋淡淡的：“小师妹教的。”
当年，小师妹利用金丹期的劫云，收服了肉身佛。
如今，区区几个魔族护法，她动用元婴期劫云，自然也可以打败！
唯一的不同就是，她用的是同归于尽的法子。
见她这般决绝，就连荼玉楼也慌了：“秋儿，你这是何必？你就这般恨我，我想做的事，你就要阻止？”
荀斩秋：“……”
老祖：“……”
老祖要是有实体，白眼肯定要翻到天上去了。
他忍了忍才对墨婳说：
【你的好姐妹为了救你，连命都要搭在这儿了。】
【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本座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想不想听？】
第583章 荀斩秋，不许死！
墨婳已经虚弱的难以开口，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说：“你说。”
老祖低低地笑起来：
【阴阳反转大阵一旦启动，献祭者的灵魂便会从肉体剥落，给夺舍之人腾出位置……
献祭者的三魂七魄，不会白白碎掉，而是转化为难以估量的力量。】
他尾音轻扬，带着不怀好意的语气：
【你还这么年轻，阳寿还有大几十年，你的三魂七魄应该很有价值。】
【也就是说，阵法一旦启动，你便可以救荀斩秋的命。代价是你自己魂飞魄散。】
【留给你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瞧啊，荀斩秋那个傻姑娘，正在和荼玉楼同归于尽呢。】
.
墨婳艰难地转了转眼珠。
透过阵法中无边的黑色瘴气，隐约看到杀气弥漫的刀光剑影。
荀斩秋的问罪剑，不知饮过多少罪人的血，剑出如虹，杀人如麻。
墨画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元婴期”护法倒下。
她只是个凡人，不知道越阶挑战有多难，只是觉得荀斩秋好俊俏，好英武。
……也好心疼。
——荀斩秋浑身浴血，连那高高的马尾都被粘稠的污血粘在了一起。
整个人狼狈不堪。
而墨婳早就听到那些护法的议论。
知道荀斩秋在送死。
在为了她送死。
她很想大声地喊：“你不必做到这一步！我墨婳不过一介卑微的凡人，何德何能要你以命相救？”
可惜，脆弱的凡人早就抵挡不住这阵法的撕扯。
别说喊话，她连一点细微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只能忍着双眸的剧痛，努力地看向荀斩秋。
眼睁睁看着她在天雷的帮助下，接二连三地打败那些护法。
拖着一身致命的伤，一步一个血脚印。
虚弱而悍勇地朝着自己走来。
她太强悍了。
就连荼玉楼也不得不放下“阴阳反转大阵”，召唤出裂天戟，与荀斩秋缠斗在一处。
刀光剑影，银蛇裂空。
元婴期的劫云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无论荼玉楼还是他的护卫，都分出大半精力躲避天雷。
谁也没想到，最后，反倒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荀斩秋获得胜利。
只不过，这是一场惨胜。
荀斩秋把墨婳从阵眼中拽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几乎成了血葫芦。
许是终于把人救下，了了心愿。
荀斩秋一放松，便彻底没了力气，重重地倒在墨婳怀里。
“姐姐！斩秋！荀斩秋，你睁开眼睛，别吓我！”墨婳捧着怀中人那张被污血溅得脏兮兮的脸，失声痛哭。
荀斩秋舒展地闭上眼睛：
“别怕，那些杂碎一时半会爬不起来。……方才我已收到了小师妹的传音，他们很快就赶来。”
“好！好！”墨婳不顾身体上残余的剧痛，紧紧地抱住她。
听到“小师妹”三个字，墨婳也莫名地安定下来。
她和臻穹宗众人一样，没多久就学到了一条真理：
只要有桑拢月在，一切都没问题！
然而，荀斩秋却道：“届时，让大师兄和小师妹带你回去，你要听他们的话。日后或是去契石州安家，或是，回我宗门下的小镇……”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遗言。
墨婳不肯听他说完，大声道：“那你呢？你不同我一起吗？”
荀斩秋：“你听话…”
“我不听！”墨婳罕见的任性起来，带着浓重的哭腔质问，“荀斩秋，你要食言对不对？”
“你答应过我，要亲自护送我出魔界，要许我一世安稳。你早就…早就许诺了下半生！”
墨婳感觉到怀中之人气息越来越弱，就连那一头青丝也瞬间变白。
虽然只是凡人，但她也有些常识，知道这叫天人五衰之相。
怀中人已经回天乏术了。
墨婳不讲理地大哭起来，“骗子！你答应过我的，全都不作数了吗？”
眼前一切都被泪水模糊，她看不清荀斩秋的脸了。
墨婳使劲地揉眼睛，可泪水越揉越多。
“荀斩秋，你这个大骗子！你这个……大傻瓜！明知这里布下天罗地网，明知会死，你为什么要救我呀？”
荀斩秋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衬得那张满是污血的脸，绮丽得惊心动魄。
她抬手抹了抹墨婳的眼角，轻轻地勾了勾唇：
“我修杀戮道，荡尽天下不平事，不知杀过多少人，也不知救过多少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我都会去救，何况是你？”
“别哭了，仔细哭肿了眼睛。你们凡人太娇气，哭肿了会疼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缓缓地放下手。
她在墨婳怀里，瞑目似的闭上眼睛，“我想睡一会儿。”
墨婳的眼泪，瞬间汹涌。
可这会，她却又不敢放声大哭了。
她害怕她的哭声，会成为荀斩秋最后听到的声音。
她不想叫她担心。
墨婳的哭声压抑，连碎碎念也压着声线：
“当初为了我，你一个修真弟子滞留在魔界那么久，早耽误了你的前程……”
墨婳后来才知道，魔界都是魔气，不适合她这样的人修修炼。
要不是在魔界耽搁许久，荀斩秋也许早就元婴了。
墨婳一度很愧疚，也不解——
对于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道者”，前途不是最重要的吗？
就比如荼玉楼，那个曾经与他海誓山盟、为了她不惜与老夫人翻脸的男人，为了自己的前途，就那么轻飘飘地将她送了人。
荀斩秋却恰恰相反。
荀斩秋这样的天之骄子，竟为了她这个凡人，连命也留在此处。
“不行。”墨婳轻轻地把怀中人放下，替她理了理因战斗而凌乱的衣裙，“对不起呀，这次不能听你的话了。”
我不去契石州，也不去臻穹宗山下的小镇。
如果我活下来的代价是牺牲你，那我不要这样的苟活。
墨婳起身，又忍不住再看她一眼。
就这样一步三回头地、坚定地走回了“阴阳反转大阵”的阵眼。
一旁的荼玉楼都看傻了。
他本以为大势已去，谁想到这时候还能峰回路转？
“你……”涂玉楼愕然道，“墨婳，你怎么又回去了？你竟不逃命吗？”
墨画回眸，对他淡然一笑：“我自然要回去，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荼玉楼的脑回路也不知道是怎么搭的，激动道：“你主动为我献祭？”
墨婳：“…？”
涂玉楼又是感动，又是悔恨，兀自在阵法边缘坐了半晌。
【怎么？这时候心软了？】
“荼玉楼，你还在等什么？”
老祖和墨婳的声音同时响起。
荼玉楼摇摇头，一口气吃了好几颗疗伤丹药，才拖着重伤的残躯，重新开启了法阵。
黑色魔气顺着阵法的繁复纹路平地升腾，桑拢月和周玄镜便恰在此刻赶到。
第584章 老祖的目标不是墨婳
“五师姐！”
“五师妹！”
两人刚抵达目的地，就看到了荀斩秋那天人五衰之相的“尸首”。
大惊之下，他们几乎是从灵剑上跳下去的。
两人踏着一步乾坤扑到荀斩秋身边的时候，千钧羽和寂灭无声剑方才化作两道白光，分别钻入鞘中。
桑拢月忙抓起荀斩秋的手腕，探入一丝灵流。
“呼——”她长吁一口气，“太好了，还活着！”
紧接着，桑拢月就把袖子里的血太岁整个拽了出来。
看她这架势，像是想把整个岁都喂给荀斩秋当补药似的。
【喂喂喂！】
【莫得必要，莫得必要！情况是有点棘手，但我搞得定。】
血太岁很识时务，自己先拔下两根新鲜的须须。
周玄镜看到荀斩秋被喂了“不死药”，方才稍稍安下心。
下一刻，他便拔出了寂灭无声剑。
然而，桑拢月竟出声阻拦：“大师兄等等！不对劲！”
周玄镜：“？”
桑拢月扬起脑袋，认真道：“那劫云……似乎在重新聚拢！”
——早在御剑的路上，师兄妹二人就看到了荀斩秋的劫云。
强行召唤出来的劫云，形态上就透着古怪。
正常的劫云，通常是白色、紫色或黑色。
可那一道，颜色妖异得很，铅灰中带着绿意，边缘还泛着一层不祥的幽蓝。
形状也呈撕裂状，像破碎的棉絮……更别提降下的天雷，杂乱无章，仿佛疯蛇乱舞。
可如今，重新聚拢的劫云，竟呈现出淡紫色，还泛着金边。
那雷光游走有序，威严庄重，隐约蕴含天道之意。
“这是真正的劫云……”周玄镜握着剑柄，语气里透出一丝疑惑，“看那灵流的走向，似乎是荼玉楼的阵法，在为劫云提供能量？”
……但那家伙，会有这么好心？
“不是荼玉楼。”桑拢月笃定道，“是阵中央的墨婳。”
虽然说不清其中原理，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在场所有魔族里头，唯一会为荀斩秋着想的，不就是墨婳吗？
是了。
难怪方才小师妹要拦住他。
荼玉楼布置的阵法诡谲得很，连他也从未见过。
而阵眼——也就是墨婳——正引出一缕微弱却坚韧的白光，直通天际。
这时候若破坏法阵，不仅会阻断那“正统的劫云”，更有可能害得墨婳魂飞魄散。
毕竟对阵法来说，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这种见都没见过的。
眼见天上的劫云已逐渐聚集成型，周玄镜叹了口气：“可五师妹现在……”
“五师姐没醒，咱们不是在呢吗？正好赶上替她护法！”桑拢月当即掏出符纸和朱砂笔，开始随地大小画：
“大师兄，你比较精通阵法，先替五师姐布阵吧，我来画一些化解雷劫的符箓！”
.
另一边，荼玉楼也发现了臻穹宗的两位帮手。
可他不敢分神。
此时，阵法已经启动，倘若中止，不知墨婳的身体能不能支撑得住……
何况，桑拢月那丫头的厉害，他已经见识过了，有她在，就有无数种变故的可能性，他不敢赌。
荼玉楼将自身魔元，源源不断地灌入阴阳反转大阵之中。
目光瞥见那石碑，不由得又默念了一遍偈语：
“阴阳反转，借道而生。不负一人，难正吾名。”
阴阳颠倒的阵法需要借“道”来启动。
所谓“道”便是一把“活钥匙”。
早在多年前，老祖便默认了让墨婳来充当这把钥匙。
所以一定没错。
至于后两句，不负一人，难正吾名。
意思就更简单明了，不辜负一个心爱之人，就无法让“吾声名鹊起、一统魔界”。
所以，荼玉楼一直坚定地认为，他需要牺牲爱人，向老祖表忠心，才能得偿所愿。
更让他五味杂陈的是，墨婳十分配合。
不但主动回到阵法中，还忍耐着魂魄离体的剧痛，一声不吭。
亏他还曾经怀疑她移情别恋，水性杨花。
原来，一切都是他多心……
不知是阵法的作用，还是生离死别的刺激，涂玉楼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
脑海里有关墨婳的好处、往日的甜蜜点滴、他对她的亏欠……一桩接一桩地涌上来。
“墨婳，对不起……”
不知不觉，涂玉楼已经泪流满面。
而躺在阵法中央的墨婳，早没了隐忍的痛苦表情。
“她”眉目舒展，双眸精光乍现，任由翻涌的魔气，把身体吞没。
听到荼玉楼那不受控制的、悔恨的哭泣时，“她”竟勾了勾唇角。
.
另一边，雷劫肆意降下。
服用了两条新鲜触手、以及桑拢月所有“十转还魂丹存货”的荀斩秋，终于醒过来。
她第一反应果然还是去救墨婳。
桑拢月却拦住她：“五师姐，你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平稳度过雷劫，这可是……”
荀斩秋急道：“我知道这是墨婳以身入局争取过来的机会！但我不能眼睁睁——”
“不能眼睁睁看她魂飞魄散？”桑拢月飞速道，“放心，她不会！五师姐，你仔细看看，那还是墨婳吗？我不信你丝毫没察觉。”
荀斩秋一怔。
桑拢月循序渐进：“荼玉楼那蠢货发现不了，你却不一样，你把墨婳当成知己，一定能发现她‘不对劲’的细微之处。
但你不敢承认，因为你自知没办法与老祖抗衡，你在逃避，五师姐，这便是你为何迟迟不能结婴的缘故。
杀戮道一旦沾了因果，有了软肋，就不能不管不顾……”
“可是，我做不到。”荀斩秋颓然道。
桑拢月却笃定地说：“你做得到！谁说修炼必须要舍弃软肋？你修的又不是无情道！”
荀斩秋愕然抬眸。
桑拢月：“有没有听说过那句话，‘软肋也是铠甲’，五师姐，你变得强大，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荀斩秋豁然开朗。
是啊……
她默默咀嚼着小师妹的话，逐渐振作起来，“可是墨婳她……”
“你安心渡劫，那边交给我。”桑拢月狡黠一笑，“老登的夺舍大阵没那么简单，连大师兄都不认识……他一定做了手脚！”
荀斩秋不明觉厉。
就听桑拢月继续道：“我有种预感，老登真正的目标不是墨婳……不管他算盘打得多响，来都来了，我得给他捣捣乱！”
第585章 顺便坑老祖一手
桑拢月话音刚落，就看见一道流光由远及近。
好熟悉的剑气……
“烬雪剑……是三师姐！”桑拢月欢喜道。
.
不止三师姐，还有四师兄。
烬雪剑落地后，薛白骨从洛衔烛身后探出一张煞白的小脸：“小师妹！我们听到你留的传音，一出关，便赶过来啦！”
“是啊。”烬雪剑酸溜溜地说，“白骨兄很担心你们，怕脚程不够快，非要贴着衔烛一起来。”
可惜，薛白骨根本听不懂别人的阴阳，只一味点头：“嗯嗯！”
烬雪剑：“……”
桑拢月惊喜道：“三师姐，四师兄，你们都成功结婴了！”
薛白骨顶着一双熊猫眼：“嗯！”
而洛衔烛则关心道：“现在什么情况？五师妹是在破境吗？墨婳呢？大师兄呢？”
烬雪：“…”
无人在意的烬雪剑，缩短剑身，把自己当一块“玉佩”，贴在了洛衔烛腰间。
桑拢月便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下状况：
“五师姐正在那边接受元婴期天雷的考验，这劫云颇有波折，是从那阵法里……”
听完小师妹的描述，洛衔烛便也把视线投向荼玉楼以及他的“阴阳反转大阵”。
见她眉头微蹙，桑拢月忍不住问：“三师姐，你认得这阵法吗？”
洛衔烛摇头：“从未见过。”
她缓声道：“且阵势走向诡异，不合常理……那献祭回路怎么呈现逆转之态？”
桑拢月：“什么叫逆转之态？”
洛衔烛解释道：“墨婳所在的位置像阵主，荼玉楼反倒像祭品……”
她语气迟疑，越说越不自信。
太反常了！
荼玉楼又不是疯了，要把自己的身体献祭给墨婳？
桑拢月却拍手道：“这就对了！”
洛衔烛：“？”
“看来这阵法，是那老东西自创的，或者反复改良的，才骗过了荼玉楼。
……我早觉得那老登不对劲！”桑拢月说，“连三师姐也这么说，证明我的猜测没错。”
洛衔烛：“你的猜测是？”
桑拢月冲着那阵法扬了扬下巴：“你看，好戏马上开始啦！”
.
这一方天地，竟暗合了太极两仪之象。
东方，是荀斩秋的元婴雷劫，电闪雷鸣，白光刺目；
西方，则是巨大的阴阳反转大阵，阵法中升腾着滚滚黑气。
一阴一阳，一白一黑。
两件逆天之事，竟在这一刻同时发生。
煞是壮观。
荀斩秋虽然‘大伤初愈’，连白发都还没变回黑色……
但有周玄镜从旁护法，又有桑拢月之前所画的符箓协助，目前倒是一切顺利。
所以，桑拢月、洛衔烛、薛白骨三人便没急着过去帮忙，只全神贯注地盯着荼玉楼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那‘阴阳反转大阵’果然有了动静！
“有异变！”薛白骨敏锐道。
倒是桑拢月和洛衔烛，暂时没看出来端倪，在他的解说下，方才找到破绽。
——原来是生机的流转方向，发生了改变。
薛白骨炼尸道，还修习了父亲留下的两本秘籍。
所以对“死气”颇有研究。
而“生机”就是“死气”的另一面。
他自然洞若观火。
.
正如薛白骨观测的一样，老祖正顺着献祭通道，从墨婳的身体里，转移到荼玉楼的体内。
荼玉楼大惊失色。
“怎会如此？阵法出问题了吗？”
【自然没有。】
熟悉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年轻人，你才发现吗？】
“不！”荼玉楼以为自己在呐喊，其实声音低的如同嗫嚅，“怎么可能？？老祖，我一切都听您的，我用挚爱之人做了您的活钥匙，又把她献祭给……”
【哈哈哈哈哈！废话！你该不会信了所谓的“杀妻证道”吧？这是最末等的术法，即便在修真界也是为人不齿的。】
【大道无情，人却有情。
如果连心中挚爱都能舍弃，为自己的前程铺路，这样的人和畜生有什么分别？天道怎会容他？】
荼玉楼：“！！！”
【本座今日便叫你死个明白。】
【从一开始，本座看上的便是你的皮囊。】
荼玉楼：“！！！！！”
事到临头，他也终于醍醐灌顶。
是啊，老祖可是化神期大能……甚至是化神巅峰，只差一步便可飞升上界，成仙成神……
以他这样的神魂强度，最合适的夺舍对象便是元婴期。
而非墨婳那样的凡人。
荼玉楼不由得看了一眼阵眼中央的墨婳。
她的身体果然承受不住老祖的寄生，已然开始腐化。
而且，而且……
老祖一直在暗中扶持他。
“你想扶持的对象根本就不是我！”涂玉楼低吼，“你想把我扶上魔尊之位，再对我取而代之，从始至终，你都想要自己上位，我不过是你的一枚棋子！？”
【呵呵，你终于聪明了一次。】
【哎，若是那桑丫头和你一般蠢笨就好了。】
荼玉楼目眦欲裂：“老匹夫，你好狠毒的心！”
【无毒不丈夫，这不也是你的座右铭吗？】
荼玉楼：“！！！！”
他不再与老祖斗嘴，只调动起全身的魔元。
老祖也感受到荼玉楼的抵抗。
他一边用尽神魂之力，与之对抗，一边嘲讽：
【你够卑鄙，却不够聪明。】
【现在阵法已成，你怎么抵抗都无济于事。】
【知道我为什么要默许你用墨婳来当活钥匙吗？
因为再畜生的魔族，也会残存一点人性。
你对她有愧疚，有不舍。而她的躯壳便是阵眼。
这阵法又是你亲手布置、亲自启动的。
这两者效果叠加，所以你的灵魂气息早已与这阴阳反转大阵深度绑定。】
【敢问，你自己怎么反抗自己？】
【哈哈哈哈！事到如今，木已成舟，乖乖就范吧！】
老祖的每一个字都像恶魔低语。
而荼玉楼又与墨婳不同，他不是凡人，他是法力无边的元婴期大能。
他的识海能内视魂魄。
于是，他不仅体验了墨婳当初魂魄剥离身体的剧痛，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神魂被蚕食。
他看清了老祖夺舍自己的全过程，却无能为力。
还有比这更严酷的酷刑吗？
.
“差不多了！”桑拢月道，“该咱们上场了！”
听到小师妹这语气，洛衔烛和薛白骨就知道她要搞事情。
两人忙问：“我们可以做什么？”
桑拢月悄声道：“四师兄，我记得你除了万尸幡之外，还有引魂幡吧？”
“有是有…”薛白骨羞赧道，“有些破旧，最多只能引五个魂魄。”
“足够了！”桑拢月道，“老祖早就寄生在墨婳的身体里，又经过今日一番折腾，她一个凡人肯定承受不住…”
薛白骨道：“那我现在就——”
洛衔烛摇头：“稍安勿躁，那阵法古怪得很，一则我们未必阻止得了，二则，它被迫终止可能导致墨婳魂飞魄散。”
薛白骨：“那怎么办？”
“简单！”桑拢月说，“一会看我眼色行事，时机一到，四师兄你就祭出引魂幡。把墨婳破碎的魂魄收集起来。”
薛白骨点头如啄米：“好，好！……等等，破碎的？？”
那不就是魂飞魄散了吗？！
桑拢月却淡定道：“刚散的魂魄问题不大，抽取足够的生机，粘合起来就好啦。”
洛衔烛和薛白骨都想问‘生机’从何而来，就听桑拢月继续道：
“正好顺便坑老祖一手！他以为有了皮囊就能重振雄风了吗？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天真啊，啧啧啧。”
第586章 抽老祖的生机
“你的意思是，”薛白骨问，“抽取老祖的生机？”
桑拢月却道：“那可不行！太危险啦！那老登可是化神期，四师兄你千万不能以卵击石！”
“啊？”薛白骨挠头。
他听不懂了。
小师妹不是要坑老祖一手吗？
怎么又不让去抽取老祖的生机？
就听桑拢月再次确认：“四师兄，你的家传绝学，能抽出别人的生机吧？”
“能的。”薛白骨说，“死气和生机相辅相成，是一体两面的东西，我爹传给我的《生死逆劫经》和《太阴炼形真解》，都是炼化死气的术法。
就比如，达到‘死极’的境界，反而能生出一线‘先天生机’……”
“棒极了！”桑拢月没听他掉书袋，“那一会儿四师兄你就对着墨婳的残魂来抽取生机！”
薛白骨那双熊猫眼都瞪大了：“啊？？？”
对着残魂来抽取生机？？
听听，小师妹，你这说得是人话吗？？
薛白骨质疑：“都魂了，还是残魂，哪来的生机啊？？？？”
“那你别管！抽就是了……”桑拢月忽道，“就是现在！四师兄，引魂幡！”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小师妹说没问题……那就这么做吧！
薛白骨早习惯了对小师妹开团就跟，当即祭出破破烂烂的引魂幡。
他的幡，远不如邪修的那么精致。
怎么看怎么像压箱底的旧货。
——材质是最普通的布帛，三尺长、靛蓝色，幡头画着一只粗糙的骷髅，唯有符文足够考究。
好在薛白骨的术法很扎实，又是新晋的元婴期。
此时体内灵力最为澎湃。
他踏着禹步，指引着引魂幡，不过片刻，那兀自升到半空中的幡，就……，把墨婳那已经分裂的残魂，尽数捕捉起来！
紧接着，薛白骨便依着小师妹的吩咐，对着幡中那缕残魂，开始抽取生机！
其实他心底完全没底。
墨婳的尸身似乎都已开始腐烂，魂魄都已破碎不堪，哪还有什么生机可抽？
然而不过几息之后，他竟真的抽到了！
薛白骨的熊猫眼倏然一亮，又惊又喜，忙里偷闲地朝桑拢月投去崇拜的一瞥。
桑拢月一挥小手：“四师兄，加油！别停！”
洛衔烛也赞叹道：“小师妹，不愧是你。这所谓的‘生机’……其实就是老祖身上的吧？”
桑拢月卖了个关子：“怎么说？”
洛衔烛条分缕析：
“荼玉楼——或者说老祖——他此刻已被鸠占鹊巢，体内却还残留着与墨婳之间的神魂联系。
你就是利用这层联系……表面上是对墨婳的残魂抽取生机，实际上，是通过墨婳这个‘媒介’，把老祖当成了真正的源头。”
洛衔烛越说越打心眼里欣赏小师妹：
“而老祖此刻，是最虚弱的时候，他刚刚完成夺舍，稍不留神，就可能被荼玉楼钻空子、被他抢回身体的主导权。
所以，他不敢分神与四师弟对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机被抽走。小师妹，你这计谋，当真高明！”
桑拢月嘿嘿一笑：“还可以，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洛衔烛愕然：“你还有后招吗？”
事到如今，便已然叫老祖进退维谷了。
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更狼狈？
桑拢月：“既然那老登现在最虚弱，怎么可能不‘趁他病要他命’呢？”
“！！”洛衔烛恍然，“对啊！这个办法最简单，是我灯下黑了。”
说话间，她指间已翻出数张攻击符箓，灵光流转。
桑拢月却按住她的手：“别着急，三师姐，稍等片刻，‘最强战力’马上就来啦。”
洛衔烛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到，东方天际的劫云已经散去。
荀斩秋成功结婴了！
“刚元婴大成的时候，战力最盛，何况是修杀戮道的五师姐呢？”桑拢月懒洋洋道。
洛衔烛缓缓点头，低声叹道：“不错……刚破境的杀戮道，正是锋芒最盛之时。同境之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正需要鲜血证道，以杀止杀。”
话音未落，荀斩秋、以及为她护法的周玄镜，已然提剑归来。
相隔尚远，那铺天盖地的杀气便已席卷而来，凌厉如刀，森然彻骨。
桑拢月没耽搁，也反手抽出重剑千钧羽，超大声：“五师姐！恭喜破境！！看到荼玉楼了吗？就是他，差点害得墨婳姐姐魂飞魄散！”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中心思想：干他！
而荀斩秋听到‘墨婳魂飞魄散’，也目眦欲裂。
刚破元婴的杀戮道，骤然爆发出惊天杀意！
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都为之一窒。
一边是锋芒初露、杀气冲霄的新晋元婴杀戮道。
另一边是刚刚夺舍完毕、尚处于人生最虚弱状态的老祖。
两相对照，高下立判。
荼玉楼外形的老祖，吓得惶然退后两步，急声道：“姑娘，你冷静，我并非荼——”
一剑劈落。
荀斩秋一言不发，直接祭出杀招。
没有半个字的废话，只有凌厉到极致的剑光。
虽没言语，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废什么话？跟我的问罪剑说去吧！
第587章 我们来毁尸灭迹吧！
“哇！”桑拢月赞叹，“这就是杀戮道吗？看来五师姐从前真的很收敛了。”
之前她还不理解，为什么六师兄季无和五师姐闯过一个秘境，就被吓出了心理阴影。
如今她算是见识到了。
荀斩秋不但追着荼玉楼砍，还雨露均沾地斩杀所有‘护法’。
之前那些仗着境界压制、将她重伤的家伙，她一个都没放过，招招见血。
“这才是五师姐的真正实力。”这声音竟是从空中传来的。
桑拢月抬头，才发现，竟是啸风御剑而来。
火红的衣袍下，雪白的尾巴毛绒绒地翻飞着。
“小师兄！”她跳起来挥了挥手，“你来得正是时候，来打架呀！”
啸风朗声道：“打架自然要叫上我！”
一个捂着胸口、只剩一口气的护法， 闻言惊恐道：“一个杀戮道就够可怕了，你们还要以多欺少吗？”
“什么以多欺少？”桑拢月纠正，“我们是以少欺多！”
——那群护法，加上“老祖版荼玉楼”，足足二十几人。
个个都是元婴，甚至还有一位化神期大能。
而他们才几个师兄妹？
不行。
桑拢月觉得自己吃亏了。
于是，在臻穹宗众人全部加入战局、共同围剿老祖的那一刻，她干脆将所有魔宠一股脑放了出来。
这一下，当真是群魔乱舞。
九头鸟展开巨大的翅膀，羽翼如垂天之云，遮天蔽日。
小长生随机拉扯两名战力最强的大魔卷入领域，令他们凭空消失一段时间，给臻穹宗众人减少两个对手。
血盆煞是最佳的助攻。
但凡有大魔试图逃窜，它就悄无声息地攀上那魔族的身躯，冰冷黏腻的触感如附骨之疽，令其脚步瞬间凝滞。
高手对决，往往一息的空当，便足以定生死。
也正是这一息，荀斩秋一口气连斩三位元婴期魔族。
剑光如雪，血溅长空。
“老祖版荼玉楼”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耳边却骤然炸响一声长长的口哨——桑拢月吹的。
下一刻，小山似的祸斗狂奔而来！
每一步都踩得地动山摇，对着老祖张开巨口，喷出猛烈的业火。
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
“！！！！”
老祖身形急转，堪堪避开业火，却又迎面撞上横剑相迎的周玄镜与啸风。
剑光如网，封死去路。
桑拢月的重剑自另一侧劈落，劈出一道数丈深的裂隙，和某个魔族的半条胳膊。
她抽空扬声喊道：“五师姐放心！你想杀谁就杀谁，有我们在，一个都跑不掉！”
众护法闻言，脸都绿了：“！！”
长相这么软萌可爱的小姑娘，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这些护法早就发现，臻穹宗这几位师兄妹个个修为高深，却多数以伤敌为主，不轻易取人性命。
除了……
除了那位“大师兄”。
他似乎早已见惯生死，杀人时神情淡漠，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再就是那位白毛的女杀神！
她杀人，不是没有负担，而是以此为乐！！！
她简直越杀越兴奋！！！
这位祖宗，每一次看到杀人的机会，都会暂时撇开“荼玉楼”，顺手去取别人的性命！！！
而且她似乎越杀越猛！
每次“开小差”多杀一人，再掉头回去砍向“荼玉楼”时，那剑气便愈发凝实一分！
剑光愈发凌厉，仿佛每一条亡魂都在为她淬剑！
荀斩秋的杀气越积越浓，问罪剑那雪亮的剑刃仿佛被鲜血反复浸润，渐渐染上一层浓深的暗红。
她的战力，也在杀戮中节节攀升！
“老祖版荼玉楼”被逼得退无可退。
奈何前有狼，后有虎。
——除了这位“杀神姑奶奶”之外，还有臻穹宗那些弟子！！！以及桑拢月的无数魔宠！！！
每一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老祖，你拿走我的身体，也无济于事！不如还给我，看我与他们一战！】
荼玉楼的声音，在他自己身体里响起。
老祖借荼玉楼的嘴发出一声冷笑：“就凭你？若不是你修为低微，只能发挥出元婴期的实力，本座早就——”
【别吹牛了，你也很害怕桑拢月，不是吗？】
老祖猛地躲开荀斩秋一记致命的杀招，剑锋擦肩而过，削下一片血肉。
他闷哼一声，肩膀处鲜血汩汩涌出，又以魔元飞速封住穴道止血，低吼道：“废话！老夫怎会怕一个黄毛丫头？”
【你若不怕，我怎会有机会钻空子，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与你争夺主导权？
承认吧，你看到桑拢月召出那些上古魔物的时候，你害怕了！
更何况，眼前的荀斩秋，你也不是对手。】
话音未落，荀斩秋一剑刺出，自“荼玉楼”腰侧贯入，剑尖从另一侧透体而出，捅了个对穿！
荼玉楼痛呼出声！
却也在剧痛中，更拼命地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魔元如闸开后的洪流，从那腰侧破洞的伤口中倾泻而出，化作滚滚黑气，散逸于空中。
老祖动作猛然一滞，抬眼望去。
恰好看见如同杀神降世般的荀斩秋，手握问罪剑，自上而下劈斩而来。
剑光如瀑。
他心中了然：恐怕在劫难逃。
多年布局，精心挑选、培养的棋子，要尽数折在这一战了。
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最后一刻，“老祖版荼玉楼”竟放弃了所有抵抗，驻足不动。
问罪剑毫无阻碍地贯入他的心口，一剑穿心。
生气迅速地流失。
临死之前，他握着问罪剑锋利的剑刃，不顾被割得鲜血淋漓的双手，恢复了荼玉楼的声音，不甘地嘶吼：“老匹夫，你骗我！‘传承’根本不存在！”
荀斩秋从那双眼睛里，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属于荼玉楼的眼神。
她冷冷地说：“是你……也可以。偿命吧。”
话音刚落，问罪剑在他心口狠狠一拧。
剑刃绞碎心脏的瞬间，魔元化作滚滚魔气，从致命伤口中蒸腾而出，如黑烟一般直冲天际。
荼玉楼的眼睛，始终瞪得很圆，似乎不可置信自己竟被荀斩秋杀死，似乎不甘心自己被老祖当成猴子耍那么久。
直到尸身倒下，他仍旧瞪大着双眼。
死不瞑目。
至此，除了那位化神期的护法，带着重伤溜走之外，包括荼玉楼在内的二十三个魔族，都成了横七竖八的尸首。
薛白骨连忙去收集新鲜的死气。
啸风也收起绯夜啼：“痛快！难怪六师兄喜欢跟五师姐出去历练……啊？怎么了三师姐？”
刚悄悄捅他一下的洛衔烛：“……”
周玄镜则用眼神示意。
啸风这才发现，荀斩秋独自走向了已然燃尽的阵法中央，跪在了墨婳的尸体旁。
桑拢月扬声道：“五师姐别担心！墨婳姐姐没有魂飞魄散，死不了的！”
荀斩秋愕然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之色。
桑拢月却道：“不过，还有一件事更急着处理，呐！”
她指向荼玉楼的尸首。
臻穹宗众人：“？”
啸风迟疑道：“小师妹，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桑拢月蹲在荼玉楼的尸首旁，还用手戳了戳，“死得透透的，不过——”
“不过，老登很喜欢这具身体诶！难保我们走后，他不会把他偷走，缝缝补补再用上。”
她扬起小脸，对师兄师姐们笑道：
“我们来毁尸灭迹吧！”
第588章 把荼玉楼剁成臊子
“毁尸灭迹？”啸风第一个赞同，“好主意！”
周玄镜也点头：“这倒是永绝后患的法子。”
洛衔烛：“还是小师妹想得周到。”
薛白骨也暂停了收集死气，跑过来道：“拆分尸体吗？我有七七四十九种分尸方式，给你们介绍一下？”
“用不着那么麻烦！”桑拢月拔出重剑，便直接把荼玉楼的尸体拦腰斩断。
【大胆——！！】
竟是老祖的声音，只是拔高了八度。
【桑！拢！月！你好大的胆子！竟连尸体也不给老夫留下！】
“什么人在说话？是那个老登吗？”薛白骨茫然地问。
周玄镜和洛衔烛对视一眼，沉声道：“他果然跑了。”
桑拢月：“诶嘿？你们也能听到？”
老祖仿佛被气得失去理智，继续对所有人的识海吼：
【这笔账，本座记下了！】
那咬牙切齿的劲儿，似乎想把他们给生吞活剥了。
可桑拢月反倒更开心。
她笑眯眯地：“哇！你那么在意荼玉楼的尸体，说明我毁对了！”
【………………】
于是，魂体隐没在空中的老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桑拢月用她那把削铁如泥的重剑，当菜刀似的，对着荼玉楼的尸体咣咣咣地剁下去。
即便是元婴期大能的尸体，也禁不住上古灵剑这么剁。
啸风一向跟小师妹配合默契，开团就跟，当即拔出绯夜啼。
荀斩秋也很快加入了毁尸的队伍。
看得薛白骨连连摇头：“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都捣烂了，你们应该顺着他的经脉……哎呀这截腿留给我行不行？喂！祸斗你别吃啊！”
人面疮忽然开口：“喂！你不去吗？在这儿装什么高深？整日维持大师兄的风度累不累？唔——！”
周玄镜忙封住它的哑穴。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似的，对洛衔烛道：
“三师妹，记得你说过，那石碑上的‘道偈’，有两重意思，显然，荼玉楼误读了，那么，真正的解释是什么？”
听着大师兄那故作正经的语气，洛衔烛很想笑。
但她一向善解人意，只温柔道：
“想必，荼玉楼把这几句话理解成了‘杀妻证道’，所以才以为要用至爱之人的命作钥匙，方能万无一失地开启‘宝藏’，获得传承。
可老祖真正的意思，是要逆转生死规则，借他人之身重生——这便是‘阴阳反转，借道而生。’
不背负一个活人的因果，就无法恢复道号——这便是‘不负一人，难正吾名。’
所以老祖才花多年时间布局……他给荼玉楼铺路‘夺嫡’，不仅是为日后自己登临魔尊之位做准备，更是为了将荼玉楼的因果与自己的命运牢牢绑定。”
周玄镜点头：“还是三师妹见微知着，原来这才是老祖的本意。”
洛衔烛却摇头轻笑：“老祖或许从一开始，便故意用双关之语，等愿者上钩。否则荼玉楼‘献祭’墨婳，他又为何一直顺水推舟？”
人面疮又忍不住插嘴：“啧啧啧，这老登步步为营，真够阴险的！可惜啊，撞上了咱们小师妹！小师妹牛而——”
周玄镜再次掐断它的话头，轻咳一声：“我想，老祖暂时也找不到比荼玉楼更合适的身体了。”
洛衔烛却缓缓道：“有一个人比他更合适，无论地位，还是修为……”
周玄镜一怔：“谁？”
可他只停顿片刻，便与洛衔烛几乎同时开口：“刑九幽！”
是啊，刑九幽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少主，又即将突破元婴，除非……
“除非，”洛衔烛说，“他们是血脉至亲。”
周玄镜颔首：“强行夺舍至亲，会遭因果业力反噬，导致魂飞魄散。”
这么说，刑九幽莫非是老祖的后人？
.
俩人讨论的时候，桑拢月他们已经把荼玉楼的尸身剁成了臊子。
祸斗还啃了一大半。
剩下的部分，就被它用业火，一把火烧成灰烬。
竟连骨头渣滓都没留下。
这可真是完整意义上的‘毁尸灭迹’。
桑拢月伸了个懒腰：“搞定！这下老祖肯定没办法借尸还魂啦！”
啸风中肯道：“连一根毛都没剩下。不知道荼玉楼的魂魄还在不在附近？看到自己这般下场，会作何感想？”
会后悔辜负了墨婳吗？
他多行不义，本想献祭‘妻子’，没想到最后自己连全尸都没留下。
不过，墨婳的尸身似乎也已经腐烂。
桑拢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四师兄，墨婳姐姐的魂魄恢复了吗？”
薛白骨立即查看引魂幡，道：“还好偷了不少老祖的‘生机’，魂魄已经缝合好啦。”
荀斩秋忙问：“那她还能还魂吗？”
桑拢月：“虽然尸身已经腐败，但魂魄离体不久，还有我家岁，让墨婳姐姐起死回生，问题不大。”
她又眨眨眼睛：“不过，我有个更好的建议，你们要不要听听？”
第589章 剑灵，臻穹人均元婴！
荀斩秋：“更好的建议？”
桑拢月说：“凡人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化神期大魔的夺舍，更何况这么厉害的法阵。即便救回来，也会影响寿数。”
荀斩秋抿了抿唇。
是啊，凡人的寿数本就短得昙花一现。
不过匆匆几十年，若还被影响，那岂不是……
薛白骨的熊猫眼一亮，福至心灵：“小师妹，你是不是想让墨婳姑娘长久地做鬼呀？就像小长生和艳鬼一样。”
“可是，”啸风轻轻地甩了甩尾巴尖，“那样一来，墨婳姑娘也要认主啊。”
“认主也不是什么坏事！”薛白骨条分缕析，“并不是每个受人驱策的鬼，下场都很凄惨，就比如小师妹养的两个……”
人面疮丝滑地接话：“是啊，艳鬼还有空去调戏魔族大姑娘呢。”
周玄镜：“……”
周玄镜说：“四师弟，不如问问墨婳姑娘本人的想法？”
其实不用薛白骨开口，墨婳的半截魂体已经从引魂幡里钻出来。
她的魂体很弱，瞧着比蝉翼还薄，也没办法发出声音。
但点头的动作很坚定。
就差把“我想跟着荀斩秋”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桑拢月见状，心里更有了底：
“我想的办法，比做鬼更长久。”她背起双手，笑眯眯地问墨婳，“你想做问罪剑的剑灵吗？”
荀斩秋：“！！！”
荀斩秋恍然：“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剑灵……”
剑在灵在，剑灵的寿数几乎没有限制。
且与剑主共御万劫，既不必受驱策之缚，也不必以孤魂之身飘零天地间，这才是真正的“长久”……
墨婳不大明白剑灵的意思，但她读得懂荀斩秋热切的眼神。
于是问也没问，重重点头。
洛衔烛却缓声道：
“这是非常规手段。通常剑灵是剑自身蕴养出的灵识，而‘魂魄附剑’则更接近‘器灵’，这条件就十分苛刻。”
桑拢月：“！”
不是吧？
学渣的灵机一动，没有理论基础？
自己这个主意不可行？那不是让五师姐和墨婳白高兴一场？
就听洛衔烛顿了顿，又说：“巧的是，墨婳的条件，全都符合。”
桑拢月死鱼眼：“。”
三师姐学坏了，怎么还学会大喘气了！
洛衔烛娓娓道来，高度总结了几点条件：
其一，剑须有“孕灵”之质，需有容纳魂魄的“灵腔”，且未曾诞生过自主剑灵。
……这些问罪剑都符合。
其二，魂魄状态需新死未超过七日、需完整，未被阴司勾走或破碎、需自愿。
……这些墨婳都符合。
其三，施术者需与死者心意相通，能承接其残念，元婴期以上为宜，敢背负“干涉魂魄”的因果之债。
……这些荀斩秋都符合。
“好！”桑拢月一锤定音，“事不宜迟，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给问罪剑引灵吧！”
.
发霉丹药岭子村。
臻穹宗众人很快默契地各司其职。
周玄镜、桑拢月、啸风等人都为荀斩秋护法。
薛白骨甚至把十八只尸傀都派出去四处巡逻。
而洛衔烛则从旁指导，提供理论支持：
引魂入剑，共分四步：剑祭、引魂、定契、镇魂。
荀斩秋按着三师姐的步骤，分毫不敢更改。
先以精血真元温养剑体，剑气化窍。
继而剑锋刺破掌心，血引为桥、剑气开路，让墨婳的残魂顺势入剑。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魂魄落定。
“剑灵借剑存形，剑主以神识养魂！此契既立，剑毁则灵散，灵灭则剑损。”
随着荀斩秋最后一声法诀落下，契约已成。
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最后便是‘镇魂’。”洛衔烛笑道，“这一步就简单了，只需七日的‘剑中葬’，谨记七日内不能用剑战斗，便可。”
话音刚落，问罪剑便悬于半空，墨婳那半透明的身体，显于剑身后方。
比之前凝实了不少，甚至还带有淡淡的光晕。
她不可置信地垂眸看了看自己：“我、我感觉到了充盈的力量！”
好像随手就能杀人。
不止是凡人，就算荼玉楼从前都要礼让三分的那些大魔，应该也不是她的对手了。
……这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吗？
但这些都是其次，她又重新活了回来。
还能永远地和荀斩秋相伴。
墨婳已经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
感激、惊喜、不可置信……种种情绪同时涌上心头。
以至于她愣在原地，感谢的话竟堵在嗓子里。
就见一道白光闪过，烬雪剑稳稳地悬停在她面前，剑穗晃啊晃：
“同样是剑灵，凭什么她有人形啊？”
千钧羽在桑拢月背后发出嘲讽的声音：
“因、因为…她是…是人魂啊！你连这都不…不不知…”
烬雪剑：“闭嘴吧，你个结巴！”
说罢，它又绕着墨婳转两圈，啧啧有声：“难以想象，这么温柔的女孩子，竟成了这么凶残的一把剑！”
洛衔烛重重地咳嗽一声。
烬雪剑忙绕到她身边，狗腿地说：“早看出墨婳姑娘是巾帼英雄，果然不同凡响！”
众人：“……”
薛白骨小小声：“剑灵变脸也这么快的么……”
就听千钧羽大声道：“啧！都说剑…是剑修的老、老婆…”
墨婳捂住她那半透明的脸，“刷”的一下钻回了问罪剑里。
问罪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荀斩秋的腰间。
千钧羽还在磕磕巴巴地说：“可、可惜啊，有的剑灵硬、硬赖着…”
“符修”俩字到底没说出口。
——烬雪剑气急败坏，已经追过去打它了。
恰在此时，空中劫云骤起，一时间电闪雷鸣。
薛白骨愕然：“什么情况？两把上古神剑闹着玩，阵仗这么大吗？”
啸风无语的眯起一双琥珀色眼睛：“……四师兄你仔细看，那是劫云！”
与此同时，远在魔宫深处禁足的沈玲珑，第N次恨恨地跺脚：
“又是劫云！又是那破丹药村！他们没死在秘境里，还因祸得福了！”
你们因祸得福也行，但不能得这么多福啊！！
搞得好像她专门给他们送机缘似的。
沈玲珑要气疯了！
.
半个时辰之后。
包不易成功渡过雷劫，带着一身被天雷劈出的焦黑，从小院里走出来。
一双绿豆眼却格外神采奕奕。
他扫视了一下周围，没看到师弟师妹们的身影，也没感觉到空气中有任何其他劫云的残留气息。
“咦？难道我是第一个结婴的？”包不易有点小激动。
他迈着快乐的小步伐迈出院子，身上的肉都被震得duangduang弹跳，看起来整个人都格外q弹：
“有人吗？哎呀，一不小心竟第一个结婴了，以前从没想过我包老二居然有这等天赋！”
他扬声道：“五师妹！我来陪你一同护法！……哎？？”
包不易一个急刹。
怎么师兄妹们全在？
而且人均元婴？！！
第590章 杀人的感觉
“二师兄，你终于出关啦？”桑拢月笑眯眯的。
大家也七嘴八舌，中心思想就是：
就差他一个，如今臻穹宗终于全员元婴。
包不易：“………………？？”
他整个人愣在当场。
不是？？
闭个关的工夫，怎么全员元婴了？？
还有五师妹，她不是在法阵外守着吗？她也没闭关，为何也突破了元婴啊？？
桑拢月嘿嘿道：“二师兄，我给你讲讲，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
.
臻穹宗师兄妹众人，都坐在村里最大的那棵鬼拍手树下。
大家一边乘凉，一边咔嚓咔嚓磕龙骨枣，一边把前因后果讲给二师兄听。
包不易听得一愣一愣的，震惊一波接一波：
“荼玉楼死了？？？？”
“墨婳成了剑灵？？？”
“老祖夺舍？？？”
“我都错过了什么？？”
而师兄妹‘久别重逢’、畅聊的时候，墨婳自告奋勇代替荀斩秋，暂时担当起了守护放哨的责任。
不过短短半日，竟还真遇到了寻衅的家伙。
——两个金丹期的魔族，鬼鬼祟祟地溜过来：
“哎呦，这发霉丹药岭子村，大老远就有元婴期的威压，若有若无地飘出来，太吓人了！魔姬怎么派咱俩过来？”
“她现在今非昔比，请不动别人了呗！老哥，保命要紧，我们在外围转一圈，证明来过了就行。”
墨婳听到这对话，本来没当回事，只继续藏在一棵枯荣槐茂密的树冠里乘凉。
静静地等着他们离开。
可那两个魔族，见此处无人，竟大着胆子靠近了些许，墨婳忽然精神一振，她认出他们了——
魔纹爬了半边脸的家伙，正是她曾经的“主人”，当初没少欺辱她！
当初荼玉楼把她随手送人，送的就是那个“半边脸”。
另一个“山羊角”也不是好东西，这家伙垂涎她的美貌，背地里调戏她，没得手就恼羞成怒。
便总是当着荼玉楼的面，骂她是“半魔”的贱婢。
荼玉楼在外，总表现的不待见她，一大半原因都是因为这些狐朋狗友。
可当初她那么弱小，连筑基期的魔族，都能一指头捏死她。
更何况金丹期的大魔呢？
但现在不一样了。
墨婳尝试着控制剑身，下一刻，一道凛冽的剑气便封住了两魔的退路。
“是元婴期的剑气！”
“跑，快跑！…完蛋，跑不掉了！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求饶吧！”
于是，墨婳便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个印象中高高在上的金丹期大魔，扑通两声，干脆利落地跪下来：
“大能饶命啊！”
“我们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实在不敢冒犯大能！”
墨婳：“……”
俩人跪着讨了半天饶，却始终没看见大能的人影子。
唯有不远处的村民们，见怪不怪地各自忙着耕种。
直到他们额头都快磕破的时候，才终于看到一把灵光熠熠的仙剑，悬停在眼前。
两魔一愣。
人呢？
只是一把剑吗？
然后就见墨婳从剑身里现了真身。
她嘴唇绷得极紧，像是在极力克制某些屈辱的记忆、刻在骨子里的不甘和愤怒。
就那么直愣愣地盯了他们一盏茶时间，墨婳才终于带着一点颤音开了口：
“你们还记得我吗？”
山羊角率先道：“你不是那个小美人吗？怎么变成剑灵了？”
半边脸则膝行几步，试图去抓墨婳那并不存在的裙角：“原来是你！婳儿，一日夫妻百日恩……”
“啪——！”
剩下的话被那个凌空的巴掌扇没了。
但半边脸也不生气，反倒主动扇起自己的脸：
“是我胡说八道！墨婳姑娘哪里与我有什么夫妻之实？那不过是魔帅大人与您闹别扭罢了，小的不过当个主人的名分……
但念在咱们主仆一场的份上，您同大人求求情……等等，不对呀？”
这不是一把仙剑吗？
不应该是荼玉楼的吧？
说起来，似乎最近几日都没有魔帅大人的消息呢。
一道凛冽的剑气打断了他的思绪。
问罪剑已经直抵他的咽喉。
惹得两个魔族又一阵痛哭流涕。
清清楚楚地把他们从前的恶行都翻出来忏悔。
“……原来你们知道自己在作恶。”墨婳咬牙切齿。
“知道、知道，以后不敢了！”
“求姑娘饶命啊！我虽然做了糊涂事，但罪不致死，您大人大量…”
问罪剑始终没动。
墨婳心里五味杂陈。
她恨极了，但也知道她的委屈不配用人命来偿。
何况，她从来没杀过人……
剑尖只是顶着那魔的咽喉，迟迟没有刺穿。
另一个魔见状，缓缓地、偷偷地后退了几步。
正在这时。
“噗——”
血喷出腔子的声音。
墨婳只感觉一道熟悉的气息从后方拥住她，温热的手握住剑柄，毫不费力地向前一送。
那个曾经吓得她战战兢兢的金丹期大魔，便这样悄无声息地没了命。
“作为杀戮道，狠不下心杀人可怎么办？”荀斩秋冷冷地看着那尸体，又软了语调，对墨婳说：“好在你有很多时间可以练习。”
墨婳：“！”
她心中一动，就感觉剑身一转，斜斜的刺向那个“山羊头”。
荀斩秋：“神魂主锋，自驭其芒。灵力贯体，以剑砺魂。循我之意，动若惊鸿！”
墨婳心中一震，剑身携着初生的锐意斜斜刺向那个“山羊头”。
山羊头被元婴期的剑意，震慑得动弹不得：“住、住手！万魔朝宗大典将至，不能见血，小心少主怪罪…啊！！”
取他狗命的那一刻，荀斩秋稍稍放松了对问罪剑的控制。
墨婳第一次体验到了杀人的感觉。
竟然不坏。
死亡，竟让她感觉自身的力量更强大了一分。
这就是杀戮道吗？
而且亲手报仇的感觉，真好啊。
第591章 琅绝、沈玲珑全傻了
墨婳第一次杀人，感触良多，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
可发霉丹药岭子村的村民们，则毫无心理负担。
那俩魔族刚倒下，他们就高高兴兴地冲过去收尸。
只有两具尸体，村民却多。
……所以他们险些因为争抢吵起来。
“行了，行了，毒婆婆，你没抢着就没抢着吧！”
“是啊！斩秋姑娘上次和上上次杀的大魔，你都拖回自家地头了。好家伙，你家鬼面麦长得快有一人高了！”
“嘿嘿，我可算捞着一回，大魔可是大补呀！埋到地里，今年龙骨枣还能再长一茬！”
.
另一边，魔帅荼玉楼的无故失踪，终于引起了第一个人的注意——
正是荼玉楼当初丢下墨婳，三媒六聘想娶的那位表姑娘琅娜……的父亲琅绝。
作为“乾魔”一族族长、以及前任“修罗将”，琅绝自觉大权在握，信心十足。
之前，他因为站队荼玉楼这样的“政治原因”，而被少主借机清算，夺去了‘修罗将’的职位。
但那又如何？
整个修罗军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元婴以下的魔族，没人能逃得过“缚心奴丹”的掌控！
所以，即便他失去了修罗将的头衔，却还是修罗军实际的掌权者！
琅绝就这样做了一阵子垂帘听政的“幕后大佬”，越来越膨胀。
甚至还当众放过这样的厥词：
“魔界以实力为尊，黄口小儿的一家之言，当真能左右军队吗？
别说修罗军，只要我想……八方魔将麾下的魔兵，尽可归老夫号令！”
所谓的“黄口小儿”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但琅绝也不怕这话传到刑九幽的耳朵里。
——被缚心奴丹控制的手下都如同傀儡一般，谁敢告密？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琅绝的“绝对控制”遭遇了第一次滑铁卢。
他试图通过同样的手段控制贪狼军，竟发现毫无效果！
琅绝懵了。
为了下这一步大棋，他早在数月之前就亲自混入贪狼军收买人心，不知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方才把缚心奴丹成功的下给将士们。
……怎么会失效？？？
缚心奴丹从无败绩啊！
难不成骸娘那个傻女人，竟偷到了解药？
不，这不可能！
他的私库好好的，唯一的一部分应急解药只存在荼玉楼那里。
“难道魔帅大人的密室被盗了？不行，我要去找他！”
一旁的军师提醒道：“可是将军，那也不对啊，魔帅大人府上才有几颗解药？我们辛苦布局许久，贪狼军里中招的魔将魔兵那么多呢！”
这一点，琅绝也百思不得其解。
但不管怎么说，苦心孤诣这些时日，马上便到见分晓的时候——万魔朝宗大典即将开始了。
究竟谁能坐上魔尊之位，还未可知。
不管怎么说，他都该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和自己押宝的“未来魔尊”见上一面。
于是，琅绝先跑到魔帅府，再寻到军营，复又一一查看了荼玉楼所有的“秘密基地”。
依旧一无所获。
琅绝站在荒山之上，整个人都迷茫了。
人呢？？？？？？！！！
杳无音讯，不见人影。
他即便死了，也该留个尸体吧？？？
怎么就这么凭空蒸发了呢？？？？
.
另一边，沈玲珑得到消息。
——她派去发霉丹药岭子村的两个探子，又双叒叕殒命了。
那俩探子的家属，正同她要抚恤金。
“我男人死的老惨了！他的魂灯唰一下就灭了！”
“我兄长也一样！他临行之前交代我们，万一出了意外，便找魔姬善后！”
被堵在宫门口的沈玲珑：“………”
她何尝不知道这些家伙是来要抚恤金的？
可她没有魂晶来付啦！
自打上次，落入鬼婴长生的领域、被迫说了一些大实话之后，刑九幽就顺理成章地收回了她的“管家权”。
现在别说少主的私库，她就连正常的月例都没拿到手。
……拿什么来付账？
沈玲珑急得满头大汗。
这样闹下去，少主一定会知道！
那他就更厌弃她了！
……真是可恶！这些闲杂人等，是怎么闯进魔宫的？
那些所谓的高手侍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
“禀告少主，魔姬被打了，都破相了，脸肿这么高。”侍卫比划着自己的脸，绘声绘色地汇报。
“噗——”
两侧的宫女忍不住笑出了声。
刑九幽也没责备他们，只轻轻摇头：“随她去吧，魔姬乃是长辈给本座相看的女子，即便行为有些乖张，也无需理会。”
众人：“是！”
然而，能混到少主跟前伺候的，哪个不是人精？
大家互相交换个眼色，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什么叫魔姬行为乖张？
她都被打成猪头了，反倒成了她乖张……？
何况，那几个闹事的家伙能顺利地混入魔宫，肯定有人授意。
……可谁敢瞒着少主私相授受？
“幕后主使”是谁，用脚指头都猜得到。
但看破不说破。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装傻充愣，不乱说话，才是基本的生存之道。
底下人愿意装傻，刑九幽很满意。
他装完大尾巴狼，也找了个“赏花”的风雅借口，独自去了御花园。
……魔宫里的这一处，和人皇蓝惊寒的那座大相径庭。
没有争奇斗艳的牡丹芍药，也没有长势喜人的灵植灵草。
全是一群奇形怪状的魔物，阴暗爬行的魔藤、张着大嘴随时准备咬你一口的魔花……
没有一点观赏价值。
鬼才信他是去看花的。
比起陶冶情操，这片御花园更大的作用应该是隔绝外物。
毕竟没人敢贸然闯进这堆凶残的植物里。
魔植们对刑九幽倒是十分温顺，他们像爬行的蛇类一样，簌簌地缩回肆意伸展的藤蔓，给他让出了一条通路。
刑九幽便这样一路走进御花园中心，看到了等待已久、由于太过无聊，已经把自己脖子拧成一百八十度、试图和身后一株魔花对着咬的骸娘。
刑九幽：“…………”
他重重地咳嗽一声。
骸娘终于放弃了跟那株魔花置气，立马起身，哒哒哒地朝刑九幽跑过去：“少主！你终于来啦！我都——”
“嘘！进来说。”
刑九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展开“归虚之巢”。
丝滑地将骸娘纳入领域之中。
看到周遭景色一变，竟成了个繁花盛开的模样，骸娘笑道：“原来少主你也喜欢人间景色呀！”
刑九幽却没同她寒暄，开门见山地问：“你说带来了桑拢月的口信，是很重要的消息？”
第592章 那些大魔，便是他的底气！大魔：想要神主夸夸
骸娘便也进入“正经事模式”，一字不落地把桑拢月的话，传给了刑九幽。
口信不算长，但信息量巨大。
……荼玉楼死了？
还死无全尸……不，是连骨头渣都没留下。
难怪这些日子他杳无音信……
一切都对上了，老祖选的地方，自然没有任何“魔物眼线”。
所以就连他也没得到任何消息。
不过，最让刑九幽震撼的是，老祖竟不是为了扶持一个傀儡，而是想亲自夺舍‘新君’。
没想到他胃口这么大！
“少主，你怎么啦？”骸娘歪了歪脑袋。
刑九幽习惯性地说：“无事。”
可他顿了顿，却又叹道：“震惊，还有点……伤心。”
骸娘：“咦？”
刑九幽小小年纪，便坐上了少主之位，早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
不肯让任何人猜到他的心事。
可他也不过是个少年人，也有情绪，也想倾诉。
只有在骸娘这样的“傻子”面前，他才敢吐露心声。
刑九幽干脆席地而坐，幽幽地说：
“芙娘，我从小失去双亲，甚至都没见过他们的面……那位‘老祖’，自称是我的祖父，我深信不疑。
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把我当孙辈教导。
他对我悉心照料，教我识字读书，教我功法阵法，甚至教我御下之道……还数次借给我强大的力量，以此稳住少主之位。”
骸娘是个很好的听众。
她虽然反应慢，也听不大懂，但善良柔软的本能还在。
骸娘感受到刑九幽的难过，便只抱着膝盖，安静地听。
刑少主便继续道：“我一度觉得，我们只是政见不合，却没想到……他会想要取代我，其实……”
他顿了许久，也没说出后文。
其实，若他想要这魔尊之位，只要大大方方开口，他愿意禅让。
然而，阴谋诡计终于磨灭了他的孺慕之情。
刑九幽最终只道：“本座没那么容易被打败。”
“我有你，”他起身，“还有桑拢月这样诡……这样的奇女子相助，一定可以！”
骸娘没听出来他原本想说的是“诡计多端”。
只为他莫名其妙的振奋而高兴。
她一向都希望朋友们全部快乐幸福，于是也开心地傻笑起来。
刑九幽：“你笑什么？”
骸娘：“看你高兴，所以开心。”
刑九幽：“……”
他也勾了勾唇，又叹道：“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
骸娘：？
刑九幽摇摇头：“芙娘，替我给月儿姑娘传回一条口信：谢谢她的告知，我有一份回礼……”
.
“回礼是‘沈玲珑’？他原话？”桑拢月同骸娘确认。
薛白骨瞪圆了一双熊猫眼，真诚发问：“什么意思？他要把沈玲珑绑过来送给我们吗？”
包不易含着一嘴的龙骨枣，含含糊糊：“护（负）荆请罪？”
“怎么可能？”鬼拍手那茂密的树冠里垂下一条毛绒绒的长尾巴，传来啸风懒洋洋的声音：“我猜是刑少主要对她下手了。”
洛衔烛赞同：“这倒有可能。”
桑拢月说：“刑九幽挺机灵的，他没准早就发现，沈玲珑是老祖的一颗棋子。
如今那什么大典很快就要开始，不出意外的话，这便是‘老祖’和‘少主’的最后一战。刑九幽自然要毁掉老登的棋子，啧啧啧。”
“怎么毁？”啸风来了兴致，从树上一跃而下。
白色毛团儿甫一落地，就变回了翩翩少年。
他问：“会杀了沈玲珑吗？”
“不会。”周玄镜轻轻摇头，“杀了她没意义，但毁掉她的话，这颗棋子说不定有奇效，想必，那大典有一场好热闹可看。”
.
与此同时，老祖也悄悄联络了沈玲珑。
他听到沈玲珑亲口说“一切正常、没什么大碍”之后，本该放下的心，却仍旧悬着。
总感觉刑九幽那孩子可能在暗地里琢磨什么事。
于是，老祖再次显灵。
刑九幽便如往常一样，恭恭敬敬地去密室拜见他的尸体。
【万魔朝宗大典即将开始，这是你加冕的大日子，准备得如何？】
“回老祖，一切妥当，九幽谨遵吩咐，修身养性，近日来从未离开魔宫半步。这些年多亏老祖培养，九幽铭记在心。”
【你是老夫唯一的血脉，本座自然栽培你，何须言谢？】
俩人一副“父慈子孝”的和谐场面。
虽然都是客套话，可暗地里，却藏着不少试探。
刑九幽倒是水来土掩，对荼玉楼的死，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知情”，又故意露出一丝得意。
完全打消了老祖的顾虑。
经过一通试探，老祖终于放下心。
他收了“显圣”的神通，也钻回洞府之内，疗伤去了。
还好“幽冥洞天”的法诀，那些小崽子破解不了，还能叫他有个修养的地方。
——之前那一战，损耗太大。
以至于他眼睁睁地看着荼玉楼尸体被毁掉，竟无法阻止。
他要抓紧时间，尽快恢复……
万魔朝宗大典即将开始，就算没有荼玉楼的躯体，他也有其他办法，万魔窟秘境里那些豢养的大魔，便是他的底气！
在整个魔界最万众瞩目的大典上，令那些大魔物们俯首称臣，这样的气魄，还有谁能做到？
所以，届时，即便换一副皮囊，他也有绝对的胜算！
.
转眼，便到了万魔朝宗大典开始的日子。
发霉丹药岭子村内，臻穹宗众人自然都要去看热闹。
一行人像春游似的，一人抓一大把龙骨枣揣进怀里，桑拢月则抽空让肉身佛联络祂的三个外派信徒。
很快就有了回音——
“神主在上，女妖灵随时听宣。”
“神主，长生在吗？我们什么时候还能一起玩呀？”
“神主！！那个、那个……”传音玉符里，最后传来一道扭捏而腼腆的嗓音，“什么时候见面呀？”
想、想要夸夸。
第593章 万魔朝宗大典
“当然是大典上。”桑拢月不解风情地说。
——她显然没理解要“夸夸镜像拟魔”，只吩咐道：
“到时候，你们记得全力配合。……那老登，呃，老祖也会联络你们，你们该知道怎么做。”
两位魔物都齐声应是。
唯有镜像拟魔有点迟疑、也有点失望地说：“哦。”
就听薛白骨闲聊似的，同自家师兄妹们感叹：“大典上有很多可爱的魔物吗？像镜像拟魔一样可爱的？”
洛衔烛忍俊不禁：“应该有。”
桑拢月真心实意地说：“一定有！”
周玄镜：“……”
他有时候真觉得四师弟和小师妹的审美是个谜。
传音玉符对面的镜像拟模却终于心满意足，也学着女妖灵和咒怨鬼婴重重地“是”了一声，方才退下。
.
万魔朝宗大典，乃是魔界最盛大的典礼。
如果说之前的“青魔食岁”是一年一度的传统节日。
那么，万魔朝宗大典，便是百年、不，千年也难得一遇的旷世盛典。
所以，街道上那摩肩接踵的人群便不足为奇的。
更让桑拢月等人目不暇接的，是天上遮天蔽日的魔禽、地上千奇百怪的魔物……
抬起头就能看到，三首黑凤曳着熔岩般的尾羽掠过苍穹，身后跟着数百只赤眼魔鸦，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聒噪。
九幽冥龙盘旋于云层之上，每一次振翅都掀起裹挟着硫磺味的狂风，将低阶小魔吹得东倒西歪。
更别提地上那百足魔蜈，拖曳着长达数十丈的甲壳身躯，蜿蜒而来，惊得魔族人群给它让出一条路。
那家伙走远，众人才发现，它所过之处草木皆枯……
“哇！这才是真正的魔界吧！”桑拢月感叹道。
包不易也震惊得连龙骨枣都忘了啃：
“平日里见的都是‘人形魔族’，最多长个山羊角，我也是头一次见这光怪陆离的——嘶啊啊啊啊！！！！”
包不易的舌头被龙骨枣枣核咬了个正着。
就在他皱着脸试图努力拔掉那枣核时，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
“小心！”
周玄镜一把拎起肥胖高大的二师弟，轻轻松松地一跃而起。
人群里发出一阵兴奋而恐慌的尖叫：
“是钻地虫！它是给八方魔将开路的！”
桑拢月：“咦？”
八方魔将？
那不就是骸娘吗？？
她激动了。
人群比她还要激动，甚至分别喊起了“贪狼将、修罗将、破军将”等等称号。
每位将军的呼声还是从不同魔族嘴里喊出的，一时间“修罗将”的呼声更高，一时间“玄冥将”的喊声又更大。
……简直像一场盛大的粉丝见面会。
喜欢八方魔将的就是团粉，喜欢某位将军的就是毒唯。
显然，毒唯比团粉多得多。
桑拢月发现，骸娘的呼声居然最小，这怎么行？
贪狼将可是“八方魔将”之首！
排面不能少！
桑拢月于是带头高喊：“贪狼将威武！”
臻穹宗众人也都纷纷跟着喊。
唯有周玄镜似乎嫌这种疯狂的“粉丝行为”有些丢人，一言不发。
但他小臂上的人面疮，差点没把嗓子给喊哑了。
——周玄镜并没有封住它的喉舌。
在地动山摇的呼喊声中，成群的低阶骷髅兵和石魔，随着那钻地虫开辟的道路，浩浩荡荡而来。
“这队伍可真长，到现在还没看到娘亲呢！”桑拢月小声吐槽，“还有，我们在军营怎么没见过这种骷髅兵？”
周玄镜解释：“这些都是低阶魔兵，根本接进不了主营帐。”
洛衔烛也道：“我听说，在魔界，越像人族的，地位越高。”
周玄镜颔首表示同意。
啸风不屑地抖了抖头顶猫耳：“真是奇怪，魔族这么仇视人族，却又以人族的长相为美，又以修炼成人形为尊。”
荀斩秋大约想起了墨婳的遭遇，用非常种族偏见的口吻说：“看来，魔族只是一群自卑的蝼蚁罢了。”
然而，不知她的新晋剑灵对她说了什么，荀斩秋又光速改口：“不错，哪里都有好人和坏人。”
“啧啧啧。”洛衔烛腰间的烬雪剑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声响。
就在众人斗嘴聊天的时候，那些“急行军”似的骷髅兵方才全部从眼前略过。
终于露出了千呼万唤的八方魔将。
桑拢月又高声给骸娘助威，甚至还用上了作弊手段——
她用了一沓‘扩音符’，除了臻穹宗众人，还精准贴在周围几个零星高喊“贪狼将”的魔族身上。
于是，十几个人顿时喊出了千百人的阵势。
以至于他们挤到高台前方，看着那些魔兵列成方阵、八位大魔将登上高台之时，骸娘的呼声最高。
连端坐在最上方的刑九幽都微微挑了挑眉。
更别提台下那些早早抢占位置的普通魔族了。
这些魔族不少都是千里迢迢从魔界其他城邦赶来的，为了占据最佳观看位置，不惜攀附在骨柱上、挂在裂谷岩壁的藤蔓上……
更有甚者，远道而来的食尸鬼家族的成员直接叠罗汉，几十只叠成一座骨肉高塔，只为看清台上的情形。
这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魔都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贪狼将现在在魔都的呼声这么高吗？”
“呼声高，便是实力强！”
“看来这位新晋的女贪狼将，是个狠角色啊！”
隐没在空中的、某个名为‘老祖’的幽魂，闻言都快气炸了，同时又暗暗心惊。
他给修罗将琅绝安排了‘最大呼声’，以此造势。
这事如此隐秘，居然也被桑拢月识破了吗？
那姓桑的小丫头，心思竟如此细腻？恐怖如斯！
不知骸娘那个傻瓜，有没有同她串通好？
然而，老祖那鹰隼般的视线落下，却看到……
骸娘特别快乐地在高台上和桑拢月挥手。
桑拢月也在台下，蹦蹦跳跳地回应她。
而她的师兄师姐们，都有意地各自用术法，为她在能把人挤成烧饼的台下，开辟出一块宽裕的空间。
老祖：“…………”
如果是阴谋，不应该这么明目张胆吧？
他一时分不清楚，她们俩只是单纯地不服输、什么都要一争高下；
还是这俩家伙故意在气他。
不管怎么说，老祖都被真情实感地气到了。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他无声地默念，而后又逐渐自信起来。
万魔朝宗大典终于开始了。
虽然出了一些小插曲，荼玉楼的躯壳被弄丢……
但他多年来经营的队伍还在——
众多前来参会的魔物，都在裂谷边缘层层叠叠地堆挤着，不知名的鬼火密密麻麻，远看像一片磷光的海洋……那都是他的老部下。
尤其那万魔窟秘境里的大魔们，也自然会站在他这一侧。
没问题的，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老祖无限膨胀的自信里，鼓声敲响，神圣的典礼正式开始。
第594章 万魔俯首
那鼓声，不是从地面传来，而是从裂谷深处炸开，像是整片大地的心跳。
数不清的魔物齐齐仰首，同时发出叫声。
龙吟、狼嚎、魔鸦的刺耳鸣叫、骷髅兵下巴骨的咔咔碰撞声……声音汇成一道直冲魔界穹顶的音浪。
引得各魔族势力的旗帜也都烈烈飘扬起来。
桑拢月这才看清楚，旗帜上的标志不一而足：
有三叉魔戟、有繁复的魔纹、还有九尾蝎……
她寻着骸娘方向，向她身后看去，才发现，贪狼军的军旗是“血月狼头”。
“看那质感，好像是用人皮缝制的。”薛白骨提出专业的见解。
用人皮还是比较保守的，挨着贪狼军的幽冥军，其军旗就是一片无形的魂火，特别绚丽。
但有点吵。
——里边燃烧的冤魂，不停地尖叫。
惹得薛白骨跃跃欲试，很想把其中的死气给偷走。
还有不远处一串骨节串成的幡。
秉持着“遇事不明问三师姐”的原则，桑拢月当即问洛衔烛：“那个队伍怎么不用旗呀？”
“那是家徽。”洛衔烛道，“乾魔一族的。”
啸风“唰”一下竖起头顶猫耳：“那不就是琅绝的家族？难怪族长的位置空着。”
包不易伸出胖胖的手一指：“琅绝在修罗军里呢！”
那位荼玉楼的前老丈人、表姑娘琅娜的爹？
荀斩秋也下意识垂眸看了眼手中长剑。
发现问罪剑的新晋剑灵，并没有什么不适，正躺在剑身里，舒服地发呆。
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看到墨婳波澜不惊的、仿佛把荼玉楼忘干净了的样子，荀斩秋悬起一点点的小心脏，丝滑地放了回去。
她微微仰起头，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那些大家族的老魔们，在暗暗释放威压。”
桑拢月也感受到了繁杂的魔族威压。
她闻言，努力踮起脚尖，也看过去。
才发现，那些老魔们虽在互相寒暄，实则却暗中较劲，释放的魔压将方圆千里的云都冲散了。
啧啧啧。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呢。
可还没等她感叹出声，就见那裂谷边缘堆积的、密密麻麻的黑影纷纷盘旋而上！
人群里也发出嗡嗡的议论：
——“这是做什么？！爹爹，那些魔物要吃掉少主吗？”
——“哈哈傻孩子，你接着看！”
而后，就看到，那些奇形怪状、狰狞恐怖的魔物，正缓缓地、排着队，对刑九幽弯下脖子。
……有脖子的弯下脖子，没脖子的弯下膝盖，两者都没有的，就把身体扭成一个虔诚的弧度。
——“哇，它们在对少主行礼！！！”
——“随便一只魔物，动动爪子，就能碾死我们，却都在俯首称臣！！”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吗？”
在场所有魔族，包括臻穹宗众人都被这神奇的一幕震撼到。
包不易小小声咕哝：“这就是魔尊的排场吗？”
周围那些魔族也激动得语无伦次：
——“能在万魔朝宗大典上，令万魔俯首的，方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也就是真正的魔尊！”
——“哈哈，我早说过少主是天选之子！”
——“或许还有其他更能被万魔认可的魔族呢！”
——“不可能！”
——“可能！”
桑拢月没听身边魔族刻意压低嗓子的斗嘴，只是踮起脚、竖起耳朵。
目不转睛地看着高处那一脸高深莫测、一身王者风范的刑九幽。
刑少主俨然一身少年帝王的气度，可是，桑拢月分明听到——
【你也好你也好！呼呼！小九幽啊，你都这么大了，还是喜欢玩‘你站着我弯腰’的游戏吗？】
【前边的百足虫，你赶紧的！该我了该我了！】
【滚你*&%￥的！九幽四岁的时候，你就跟我抢，现在还跟我抢！老子偏不给你让位！老子要再弯腰两次！】
“哇——！”
众魔看到那身长堪比一条山脊的百足虫，连续三次给刑九幽鞠躬，不由得都发出赞叹的声音。
——“少主永戮！屠尽苍生！”
——“拳碎天道，脚裂黄泉！”
在这山呼海啸的颂扬声里，场面愈发肃穆、庄严。
桑拢月的表情也愈发一言难尽。
“…………………………”
“…………………………”
什么“天选之子”啊？
她真的怀疑，这所谓的大典，就是刑九幽的先祖，故意搞出来忽悠人的仪式。
那么，能和魔物沟通的魔族，便被当做天选之子了。
因为她自己也会这技能，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
桑拢月开始走神。
她悄悄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虫糖棍，啪叽掰成两半，一半给袖子里的血太岁，一半自己嗦。
忽然感觉左臂上一道湿漉漉的寒意。
血盆煞也意意思思地爬了过来。
【主人，卑职有事禀报！】
虽说“禀报”，可那些血色液体上冒出的、咕噜噜的泡泡，都盯着她的虫糖棍。
桑拢月于是扔给它一颗糖球：“……说。”
【嗷呜！咔嚓嚓……】
【我的分身，在山谷那边，听到了魔族们的议论。】
【它们似乎是老祖的老相识，一会儿要给刑九幽难堪呢。】
桑拢月：“！”
“老登果然有后手！等会儿，你的分身怎么跑那么远？”
【主人，您还记得当初用我分身换赎金的事儿吗？那些分身原本被关在荼玉楼的府邸，他死后，禁制便松了，它们就逃出去啦！】
桑拢月：诶嘿。
你还真别说，血盆煞真是个有用的情报网。
当初收服它的时候，可没想到它能出息成这样。
“好魔！”桑拢月干脆把剩下的虫糖棍都赏给它，而后拍拍手，准备大干一场。
却见沈玲珑从高台一侧，鬼鬼祟祟地爬了上去。
桑拢月：诶嘿！
她又停了脚步。
等等，好像有好戏看，那先不急着去捶老祖呢。
第595章 玲珑魔姬，你算什么东西？
【主人，你怎么停了？】血盆煞疑惑道。
桑拢月没回答它，只放弃踮脚，悄悄铺开神识，自顾自观察了片刻。
然后她悠然地又掏出一根虫糖棍，咔吧咔吧咬起来，含糊道：“不急，区区一个沈玲珑，刑九幽就能搞定。”
血盆煞立即：【主人英明！主人英明！主人慧眼如炬！主人打个哈欠都能吹飞沈玲珑的魂儿！】
桑拢月龙颜大悦，又赏给血盆煞两颗糖。
而臻穹宗众人虽然听不到血盆煞的心声，却从桑拢月的只言片语里，明白了此时此刻的情况。
他们也都统一地老神在在。
——早在数日前，刑九幽就托骸娘传话，告知了他们“即将整治沈玲珑”的事。
“可是，沈玲珑却为什么敢在这种时候上台砸刑少主的场子？她难道也有什么杀手锏？”包不易小小声咕哝。
桑拢月：“她才不敢。”
以沈玲珑的性格，无论做什么坏事，都要找人替她出头。
就像当年，在太虚宗时，沈玲珑用尽小伎俩去抢她的丹药、草药等宗门资源，便都是怂恿萧凌逸、叶归真等人冲在前头。
她自己则永远一副无辜、懵懂的小模样。
表面上看，茶里茶气的。
实际上，就是没胆量和她这个十五岁便结丹的“五师姐”面对面较量。
“沈玲珑是个怂货。”桑拢月总结，“所以现在上台的一定不是她。”
包不易：“？？？”
那是谁？？
洛衔烛却瞬间明白了小师妹的意思：“你是说？”
桑拢月：“嗯！”
包不易：“？？？”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
正如桑拢月和洛衔烛推测的一样，如今躲藏在沈玲珑体内、并控制她上台的，果然是老祖。
他像当初寄生“墨婳”一般，也用同样的法子钻入了沈玲珑的躯壳。
唯一不同的是，墨婳是个凡人，身体太过脆弱，他不敢用太多魔元去腐蚀她的灵魂。
对沈玲珑这个“金丹期魔族”，老祖就没那么怜香惜玉了。
沈玲珑的神魂本就经历过冥界的“鬼手洗礼”，差点没被痋姑领域搞到魂飞魄散。
如今再被老祖折腾，她疼得不断尖叫。
【老祖，您的寄生简直是酷刑！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金丹期，魔族有大把的青年才俊，更适合你啊！！】
“住嘴。”
老祖传音入密：
“你的躯壳自然差得离谱，但这都怪你自己！”
“老夫如此栽培你，给你机缘，又给你修炼资源……可你偏偏一门心思去勾引刑九幽。”
“你不是号称没有男人不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吗？刑九幽爱上你了吗？”
沈玲珑：【………】
她狡辩：
【在男女之事上，我本就鲜少有败绩！只是因为桑拢月，一旦哪个男人先遇到她……】
“够了！”
“同样的资源，若是交给桑拢月，她恐怕早就化神了！”
“整整十几年的光阴，竟全都被你浪费！”
“废物就是废物，莫要狡辩！”
沈玲珑：【………】
她好委屈啊。
神魂疼得要死不说，还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骂。
……什么叫十几年的光阴？她当上“准魔后”还不到一年呢。
老祖也未免太强词夺理了！
就听老祖又道：
【虽然你资质差，人也蠢笨如猪，自负又自私……但有一样，比荼玉楼还强。】
【你的命格，天生便能压制桑拢月。】
沈玲珑：“！！”
虽然她早就知道 自己刚出生就偷了桑拢月的气运……
但压制桑拢月……她吗？？？
倘若是真的……光想想就兴奋！
沈玲珑大喜过望，连神魂被碾的疼痛都忘了。
可还没来得及细问，自己的身体就被老祖操控着，不由自主地走上台。
她以“准魔后”的姿态立于最高处、刑九幽身侧，端出一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度。
然而，台下只有零星几个魔族暂停了不到一息的欢呼。
……那关注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众人仍惊叹于一头黑鳞巨蛟的臣服。
沈玲珑：“……”
老祖：【………】
沈玲珑在心里腹诽：就这啊？你也没比我强多少——唔！
老祖仿佛会读心似的，狠狠地挤压了一下她的神魂。
沈玲珑当即闭嘴。
与此同时，下一只魔物已飞至刑九幽面前。
那高台足有数十丈。
魔物盘旋于半空，庞大的身形清晰落入台下“魔族黎民”眼中。
——“这是千目魔？”
——“它既没有脖子，也没有膝盖，该怎么行礼啊哈哈哈！”
大家轻轻松松调侃起来，却发现，足足半盏茶的时间过去，可那大魔竟一动不动。
——“？？？”
——“什么情况？？？”
众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沈玲珑也明白了过来。
看来，那位不可一世、一直对她不假辞色的刑少主，要吃瘪了。
她感到扬眉吐气，很想得意地勾起唇，可身体却被老祖控制着。
唇线绷得极紧。
而老祖正透过她的眼睛，无波无澜地看向刑九幽。
刑九幽微微一瞥，整个人都顿住。
这眼神，虽从未见过，却分外熟悉。
刑少主一眼便认了出来。
一老一少，在高台之上、于万民瞩目之下，透过一具陌生少女的躯体，第一次对视。
老祖也知道他认出了自己。
那个由他一手带大的少年。
他何尝不对刑九幽有舐犊之情？
可惜，有些事比亲情重要。
那便是魔族的存亡。
老祖狠下心，借由沈玲珑的口，朗声道：“少主，你可知大魔为何不拜？”
刑九幽眯了眯眼睛。
少女的声音清脆甜美，却加持了远超她身体所能承受的魔元。
声音被传得极远。
数百里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更别提这些现场的‘围观群魔’。
刑九幽清楚地看到，沈玲珑嘴角渗出一丝细细的血线。
……她不是他最看中的棋子吗？
连她的死活都不顾了——看来，老祖要动真格的了。
果然，“沈玲珑”正用一种悲悯的目光望着他：“为何不答？”
那张脸上的表情，糅杂着胜券在握、破釜沉舟的决绝，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忍。
仿佛老祖已经笃定，自己能轻轻松松把刑九幽这个少主拉下马。
巧的是，刑九幽的眼神，与他别无二致。
只是，刑少主的心思一闪而逝，随即淡淡道：“自然知道。万魔停止朝拜，不就是因为你？”
老祖：“？”
沈玲珑：“？”
刑九幽慢条斯理地开口：“玲珑魔姬，你是什么身份？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第596章 这少主蛮通人性的嘛
老祖：“我……”
刑九幽咄咄逼人：“你不过是一个魔姬，还并未与我成婚，便妄图干政吗？”
老祖：“………”
你从哪学的雷霆词汇，人界吗？
魔族哪有什么干政不干政一说……？
刑九幽还没放过他们：“玲珑魔姬，你资质平平，嚣张跋扈，无才无德也就罢了，居然连规矩都不懂吗？”
沈玲珑：“……”
又关她什么事？
怎么平白无故的又挨了一顿骂？
就听老祖借用她的身体重重的咳嗽一声：“刑九幽，不要转移话题。”
他又在自己的嗓音上加持了滚滚的魔元，以至于沈玲珑一边说一边嘴角流血：
“一个弱女子站在这里，便影响了万魔朝宗大典？那这典礼也太过儿戏了吧？
刑九幽，没人是傻子，你总要给天下魔族一个解释。”
这番话在任何意义上都振聋发聩。
——那魔元加得太足，以至于这声音是在每个人耳边炸开的。
想忽略都难。
刑九幽竟十分淡定，应对有度：“自然是因为你这个弱女子不一般。”
沈玲珑和老祖同时心虚起来。
不一般？
他该不会是指她的人修身份吧？
不，不会的，将一个夺舍的人修封为魔姬，不是居心不良，就是无能、察觉不出她的身份。
他们都不信刑九幽敢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却听刑九幽朗声道：“因为她残害魔族。”
老祖：“！”
沈玲珑的心虚也达到了顶峰。
只见刑九幽做出痛惜的样子摇摇头，而后拍拍手。
立即就有心腹大魔——骸娘——走上高台。
骸娘虽然性格上有点呆呆的。
但她那一身化神期的威压，着实唬人。
只静静地往那一站，就惹得众多魔物忌惮地噤了声，下面的魔族也都抻着脖子，努力看她的样子。
一时间，数以十万计的大典现场居然鸦雀无声。
只有桑拢月小小声地跟师兄师姐们吐槽：“你们说，刚才沈玲珑上台，是不是就想要这个效果？”
周玄镜等人：“……”
但人面疮出卖了他：“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沈玲珑想象中自己的样子吧？”
台上的骸娘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不紧不慢地从侧面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抖开，念道：
“沈玲珑曾与魔帅荼玉楼狼狈为奸，指使其属下假扮太虚宗弟子，多次劫掠魔族商队。”
“……诶？”骸娘小小声，惊讶地说，“原来是她呀？我就说嘛，那个太虚宗又不是疯了，千里迢迢的，总跑到边境来劫掠咱们的商队干什么？又抢不了几个魂晶……”
“咳咳咳！”
刑九幽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然后看向天空。
骸娘：“哦。”
差点忘了，她正在扮演“调查此事的下属”。
于是她也清了清喉咙，继续照本宣科。
——“没想到万魔朝宗大典上还有这样的热闹可看，不虚此行啊，哈哈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敢情都怪这个臭娘们！老子的商队被她劫过！”
——“杀了她！少主，您一定要杀了她！”
——“这位婆婆，你怎么那么激动？你家商队也被劫了？”
——“并非被劫掠，我家住在魔界边境，有一对蒙面人把全村都给屠了！我老婆子那日正在镇上，才逃过一劫。
但我看到了他们逃走的背影，一看就是魔族，还是筑基期以上的高手！
我们村里最厉害的长老也只有练气巅峰，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可最后结论却说凶手是修真界一个叫什么太虚宗的门派。
我老婆子哪肯信啊？今日终于水落石出了！呜呜呜…”
——“天杀的，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啊？”
.
桑拢月在人群中高喊：“这还不明白吗？分明就是玲珑魔姬和魔帅联合起来想推动两界的战争！”
她这一嗓子是学了老祖的办法——
用十足十的魔元推动，让声音在全场数十万魔族耳边清晰地炸开。
效果自然立竿见影。
台上的“沈玲珑”咬紧了牙。
又是她！！
桑拢月尤嫌不够，继续道：
“我还有很多内幕可以告诉你们哟！那个玲珑魔姬呀，曾经许诺魔帅大人，有朝一日，两界战争再次发动时，她就把太虚宗的地盘，都划给荼玉楼管辖！”
——“什么？还有这种事？”
——“你是谁啊？小女娃，你说的话就可信吗？”
台上的“沈玲珑”也趁机高声道：“不错，人修的话我们魔族岂能轻信？”
就听桑拢月不慌不忙地嘲笑：“玲珑魔姬，你修为太低，都分不清人和魔吗？我这功力深厚的魔元，顶一百个你，你看我像人修吗？”
沈玲珑：“…………”
老祖：“……………”
这个桑拢月，怎么一点修真者的节操都没有？？
一般的人修，被污蔑成魔修，哪个不羞愤欲死？
怎么她毫无心理负担，众目睽睽之下，扮演魔族？不怕日后被修真界清算吗？
“九幽……”老祖脱口。
刑九幽却假装没听出来他是谁，故意装作嫌弃地说：
“别叫得那么亲热，你做下这么多恶行，本座断然不能和你成亲。”
老祖：“？？”
刑九幽：“自此以后，婚约便作废吧！从今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沈玲珑：“？？？”
然而，少主当众与“残害魔族者划清界限”的行为，却赢得了众多魔族的赞赏。
场内再次山呼：
——“少主永戮！屠尽苍生！”
——“拳碎天道，脚裂黄泉！”
老祖差点没把沈玲珑的牙给咬碎。
就见刑九幽一挥手，派头十足地止住大家的呼声，扬声对桑拢月说：“那位姑娘，你还有什么见解？”
桑拢月：诶嘿？
这少主蛮通人性的嘛，虽然没事先通过气，却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桑拢月便清了清嗓子，开始发挥——
第597章 当场造谣
“还真有一些小细节要曝光！”
她继续用体内的混沌灵根，以魔元来给声音加持，令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魔味儿十足：
“大家知道她为什么要和荼玉楼狼狈为奸，屠戮一个无辜的村庄吗？”
众人无不竖起耳朵。
这事虽然有人证，但怎么听怎么不可思议。
桑拢月也深知，这时候扯什么魔族大义、两界战争、上层贵族的勾心斗角……必定又臭又长，还不被那些绝大多数的底层魔族理解。
于是，她选择先胡说八道：
“因为玲珑魔姬偷了少主很多私房钱！荼玉楼也贪污了很多魂晶！他们杀人是为了平账的！”
众人：“！！！”
臻穹宗：“？”
刑九幽：“？”
老祖、沈玲珑：“？？？”
桑拢月停顿片刻，满意地听到台下发出一阵了然的嘘声，才继续说：
“哪有什么两界的仇恨？分明都是这些人的私心！”
“荼玉楼不止贪污公款，还纵容手下克扣军饷！！”
数十万魔族民众也都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对上了，对上了！难怪号称魔界第一美人的玲珑魔姬忽然之间被软禁。”
——“我早就听说，八方魔军前一阵子狠狠的整顿过一次，就是因为辎重营出了事！”
——“呵呵呵，就凭他是魔帅，肯定贪污！当官的都是混蛋！”
——“终于查到他了！”
——“魔族高层蛀虫，必须严惩不贷！”
——“早看他不是好东西！”
——“为什么杀光一个村子，就能平账啊？”
——“呵呵，那些贵族，肯定有办法，问那么清楚做什么？反正上头的贵族，没一个好东西！”
——“那个玲珑魔姬，就是个狐媚子，少主早该同她解除婚约了！”
这些声音在全场各处响起。
而臻穹宗众人，早已全员元婴，铺开神识，就能将这些议论尽收耳底。
薛白骨狐疑地挠挠他那颜色惨白的脸颊，“怎么他们忽然同仇敌忾了？小师妹还没把‘可怕的实话’说出来呢。”
——实话就是荼玉楼和沈玲珑两个家伙妄图用谣言挑起仙魔两界的战争。
他们师兄妹几个从修真界、人界、冥界历练过几遭，最大的感受就是：
战争是三界之中最恐怖、最血腥、最恶毒的东西。
把战争这样的“灾星”引来，难道他们俩还不算十恶不赦吗？
周玄镜仿佛看穿了自家四师弟的心思，微微地摇了摇头。
他未发一言，但闷在袖子里的人面疮却头一遭用正经而沉重的口吻说：
“没经历过战争的人，反而会为它高歌，普罗大众总是天真而愚昧的，不论是人还是魔。”
薛白骨被它这突如其来的认真，搞得也深思起来。
包不易、荀斩秋、啸风也都若有所思。
唯有洛衔烛轻轻地摇了摇头，解释道：
“那些太深太重的道理，这么短的时间很难说透，还不如利用仇富心理……
比如，荼玉楼是位高权重的魔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界‘二把手’，这就是他的原罪。
再比如，沈玲珑一度被封为‘魔界第一美人’，即便很多人没见过她，却也可能不服气……
而情绪是不太计较对错的，小师妹这一招可谓‘四两拨千斤’。”
周玄镜看洛衔烛的眼神不由得愈发欣赏。
好一个三师妹，能把“坏蛋的证据链又臭又长、所以先扣帽子再说”解释得这么清新脱俗。
而其余师弟师妹则都对桑拢月肃然起敬。
——好一个小师妹！原来她的思路这么有深度吗！
就听桑拢月继续道：
“魔帅他还杀妻证道！——琅娜就是这么没的！
他的手下都学艺不精！所以只敢挑最弱的凡魔村子下手！不要脸啊！呸！”
她自己这样说不够，还唆使手下会说话的魔宠们，混入人群中一起造更生活化的谣。
没一会儿，就有魔族信誓旦旦地传：
“荼玉楼还把用魔气腌入味的大蒜塞进丹炉熬制，熏得满街都是大蒜味儿！”
“他还欠人魂晶不还！”
“还偷少主内裤！”
臻穹宗众人：“…………”
这真真假假的热闹，着实有趣。
沈玲珑和寄生在她体内的老祖也终于忍无可忍，同时吼道：“胡说！”
这一嗓子，不止威力强劲，还带着“男女同声、雌雄莫辨”的意味。
台下的嗡嗡声不由得瞬间小了下去。
老祖：“……”
被他们气懵了，差点露出原声。
他稍作调整，亮出沈玲珑的音色，问道：“小丫头，你一直妖言惑众，可有什么证据？”
桑拢月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自然有办法证明。”她朗声道，“有一个领域，只能说真话，玲珑魔姬想必已经见识过了。你若还想要证据，我们进去再试一次便是——也欢迎任何人进来一起做个见证！”
沈玲珑脸色骤变：“！”
那小鬼婴的领域，她疯了才会再进去。
可老祖却陷入了沉思。
区区一个鬼婴，宠随主人，也不过元婴期。
说不定有办法破了它的领域……到时候看那桑丫头还有什么话说？
正思忖间，桑拢月又道：“还有个更简单的办法——不信你去找荼玉楼当面对质啊！”
老祖：“？？”
这是人能问出来的话？
荼玉楼不是早就被你亲手分尸了吗？？？我去哪里找？？
桑拢月用天真甜美的少女语气说：
“万魔朝宗大典可是咱们魔界千万年来最盛大的典礼。
但你的那位好搭档——和你狼狈为奸、搜刮民脂民膏、妄图挑起两界战争的荼魔帅——怎么没有出席呀？是不是心里有鬼？”
沈玲珑：“……”
老祖：“……”
众人：“！！”
对啊！
今日这么大的场面，身为魔界“二号人物”的魔帅大人，怎么没有露面？
莫非他做了亏心事，不敢来？
还真让那小姑娘给说中了！！
第598章 怕不怕
情绪已经渲染到这个地步，桑拢月自然要再推波助澜一波：
“所谓两族仇恨，有多少是荼玉楼之流在自导自演？别被他们给骗了！”
人头攒动的人群里，冒出一对毛绒绒的猫耳，第一个喊：“惩治荼玉楼！惩治魔姬！”
已经情绪激动的众魔族，便陆陆续续地跟着喊。
臻穹宗其他师兄师姐立即加入起哄的队伍。
他们虽站得集中，却暗施术法，将声音远远送出去，仿佛从别处响起。
不过片刻，偌大的大典现场，便处处充斥着“惩治那两个罪人”的呼声。
魔族也都是从众的，当即有人随之附和。
很快，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几乎震得那高台都微微晃动。
惹得台上的“沈玲珑”表情也露出一丝惊恐。
就不知这惊恐出自哪个灵魂。
还是两者兼而有之。
刑九幽也没想到桑拢月这么会造势，瞥了一眼拒绝向他称臣的千目魔，而后踱步走到沈玲珑面前，低声道：
“老祖，这一局，你输了。”
“沈玲珑”眯了眯眼睛，那眼神苍老而锐利：“是你赢了，还是桑拢月赢了？这样会不会胜之不武？”
刑九幽：“无所谓，只要你输，便是我赢。”
老祖：“……”
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这孩子才认识桑拢月几天，脸皮就练厚了？
就听刑九幽又低声道：“老祖，念在……往日情分，本座会饶你一命，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下去吧。”
“……”
“……”
老祖忽然“呵呵”笑出声：
“我早说过，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心太软。这等妇人之仁，怎配带领魔族活下去？现在看来，我当初的决定，再正确不过了。”
只听这语气，刑九幽便暗道不妙。
可下一秒，老祖已经离开了沈玲珑的身体。
刑九幽下意识将神识铺开，追寻老祖的去向。
袖子却被真正的沈玲珑抓住：“少主！”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我并没有……我刚刚是被——”
“我知道。”刑九幽不耐烦地甩开她，继续将精力全都铺陈进神识里，可仍旧一无所获。
沈玲珑又怯生生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少主不信，可以把荼玉楼抓来对质。”
刑九幽不信老祖没把荼玉楼的死讯告诉她。
但他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戳穿：
“你想告诉众人，荼玉楼已死，进而令桑拢月方才的‘诱导’不攻自破？但荼玉楼为何而死，你敢说吗？老祖敢说吗？”
沈玲珑：“！！！”
刑九幽：“桑拢月就是利用你们的心虚，才这般大肆宣扬，她早把你们的反应算到了。”
他顿了顿，鄙夷道：“我劝你别同月儿姑娘耍心机，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还有，能不能放开我？动不动就装可怜，一点都不可爱。”
沈玲珑：“……………………”
她一张脸臊得通红。
被男人拒绝就罢了，还被这样羞辱。
还是在这样万众瞩目的高台上！
她都已经听到近处挂在杆子上围观的那些魔族的窃窃私语了！
甚至连眼前的“千目魔”，身上那些叽里咕噜乱转的眼睛，都弯得很夸张，分明就是在嘲笑她！
然而，更崩溃的是，很快，沈玲珑就发现，其实她的尴尬，根本没太多人在意——
场下忽然响起排山倒海的、魔兵们的齐声催促：
“请少主继续大典！请千目魔朝拜！”
修罗将琅绝朗声道：“少主！再磨蹭下去，吉时便过了，还是快让千目魔继续朝拜吧。”
众魔族也反应过来，还有正事没做。
便都停止了呼喊“讨伐荼玉楼、玲珑魔姬”，转而眼巴巴地看向刑九幽。
刑九幽：“。”
桑拢月怀疑他正对那千目魔传音入密，试图商量些什么。
——她听到千目魔的心声：
【不要。】
【我答应了老祖。】
【那也不行。】
台下的琅绝，用幸灾乐祸的语气喊道：“是有什么问题吗？少主？”
刑九幽抿着唇，身上渐渐散发出锋锐的威压。
看来他是打算同那千目魔硬碰硬了。
这只魔物修为不高，应该不是刑少主的对手，但剩下的怎么办？
“小师妹，怎么办？”啸风也显然想到了同样的问题，问，“我们要帮忙吗？”
桑拢月：“帮。”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帮刑九幽，老祖就会不痛快。
她自然要出手。
不过——
“要等他自己搞定这一只。”桑拢月说。
而刑九幽也争气，不过片刻，就逼得那千目魔不得不低头。
桑拢月便赶在下一个大魔爬上高台之前，再次催动魔元发声：
“少主！方才修罗将说得对，吉时已近，莫要误了时辰！跳过这些无足轻重的小魔物，直接最后一步吧！”
后边那些老祖的“老部下魔们”：？？？？？
谁无足轻重？？？
而骸娘在桑拢月的示意之下，也高喊：“跳过！跳过！”
听到老大这样喊，贪狼军从上到下都齐声：“跳过！跳过！”
其余的七杀、破军、深渊等几军，见八方魔军之首如此，当即跟着高喊：“跳过！跳过！”
全场只有修罗军保持安静。
修罗将琅绝：“…………”
修罗军副将悄声道：“琅将军，贪狼军不是一盘散沙吗？何时这般团结了？他们不是都不服骸娘的吗？”
“……”琅绝牙都快咬碎了。
他最近终于打探出了缘故。
那个傻娘们，不知道从哪儿淘换出了缚心奴丹的解药。
缚心奴丹可是他们乾魔一族的镇族之宝、可令人绝对效忠于他……竟被一个傻子给破解了！！！
这种丢人的事，自然不能说。
“不知道！”琅绝冷冷道，“不过……魔帅大人交代过，少主绝对不可能安稳度过这万魔朝宗大典，且再等等吧！”
.
说话的工夫，刑九幽已经从善如流地听从了众魔将魔兵的建议，跳过了“无足轻重”的魔物。
但有几个大魔物是跳不过的——
一道妖娆的女魔身影打前阵，牵着一个小豆丁似的娃娃。
身后跟着个矮墩墩、数庄子似的东西。
有眼尖的认出它们：
——“这、这是传说中的……万魔窟三大魔物！”
——“传闻万魔窟就是个巨大的蛊阵，能活下的魔物都非同小可！”
——“秘境随便哪个魔物，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最厉害的三位大魔，更加非同小可了！”
【呵呵。】
老祖的声音也骤然在桑拢月识海里响起：
【人族的杂碎们，不是打探到了大渊的存在吗？它们仨便是大渊亲自豢养的孩子。】
【桑拢月，你能活着从万魔窟走出来，想必也同它们过过招了？】
【那就该知道它们的厉害，怎么样，怕不怕？】
第599章 不是你，你起那么大范儿
桑拢月：“……”
“好怕啊，”她面无表情地说，“吓死我了。”
老祖：【？？？？】
她是不是在挑衅他？
罢了，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见识一下大渊的厉害！
毕竟，那九死一生的万魔窟秘境，也不过是大渊一处豢养小宠物解闷的地方。
而大渊豢养的三个小宠物，便可左右整个魔族的权利走向。
每一任‘魔尊’，都要取得祂的首肯才行。
老祖头一次肃然起敬。
那完全透明的魂魄，也下意识换成最虔诚的跪姿。
.
另一边，女妖灵、镜像拟魔、咒怨鬼婴三位万魔窟秘境里最响当当的大魔物，已然来到了高台之前。
他们并不遵守之前那些魔物的规矩，没有一个一个地上前朝拜。
而是并排悬停于高台之上，一言不发地垂眸看向刑九幽。
即便没有正式“登基”成为魔尊，刑九幽也是整个魔界都认可的少主。
他何曾被这样俯视过？
但意外地，他也对那三位魔物生出了敬畏之心。
并非畏惧三魔物本身，而是它们身后那股隐隐的、叫人不敢直视的力量。
然而这威压仅仅施给邢少主一个人。
于是在外人看来，便是这三位大魔，并不给少主面子，迟迟不肯鞠躬行礼。
眼看着气氛不对劲，桑拢月忙把肉身佛薅出来。
神只与信徒之间的沟通，类似于互相的传音入密，旁人是很难窥探的。
不过有空镜大师把关，桑拢月也不怕邪神敢蒙她。
片刻后，肉身佛平平板板地把话原封不动传回来：
“那三个魔物说，大渊不认这个少主，已经另有人选了。”
桑拢月：“！！！”
另有人选是什么意思？选谁？该不会是那个老登吧？
桑拢月下意识举目四望，果然只看见攒动的人头，并没瞧见老祖的踪影。
可身在暗处的老祖，却把桑拢月每一个细小的举动都尽收眼底，并慢慢放下心：
瞧她这样子，应该也没什么办法。
呵呵。
桑小丫头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修真界崽子。
她有什么办法左右魔尊的人选呢？
这里是魔界，乃是他的地盘，自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就在老祖逐渐得意、慢慢笃定自己是“魔界之王”的时候。
却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位大魔不情不愿地向刑九幽，齐刷刷地行了个大礼。
众人：“！！！”
——“少主永戮！屠尽苍生！”
——“拳碎天道，脚裂黄泉！”
在全场几乎能震碎耳膜的欢呼声里，老祖整个魂都懵了。
……三位“大渊使者”难道没有听到他的祈祷吗？
可它们明明早已给了暗示，不会奉行九幽为主的呀！
大渊是不可能出尔反尔的！
不对，这不对劲！
.
与此同时，三只魔物都在以信徒特有的沟通方式向肉身佛禀报：
女妖灵恭恭敬敬地说：“我等已经按照吩咐，向刑九幽行礼，不过大渊的决定谁也不能更改。”
镜像拟模讷讷地说：“所以，那个……”
咒怨鬼婴奶声奶气道：“所以正式的仪式我们就没办法配合了呦……长生在不？他有没有带新玩具来呀？其实我找了一个新玩具……”
.
“第二个仪式？”桑拢月问，“第二个仪式是什么？”
肉身佛烦了：【本神又不是你的传话筒，适可而止……哎哎哎！！】
“看来我不能用爱感化你！”
……只能用拳头。
桑拢月熟练地把迷你泥像从灵宠空间里掏出来，照着他那裹着袈裟的肉瘤脑袋就是一顿殴打。
而空镜大师也早已与桑拢月形成了默契。
在她扬起巴掌的那一刻，就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肉身佛。
邪神挨打之后，那没有五官的脑袋，竟意外地露出了清澈眼神：
【本神服了！我说我说！】
而洛衔烛也在同一刻开口：“第二个仪式名为‘万魔叩首’，这里的‘魔’并不仅仅指魔物，也代指所有的魔族。”
一对毛茸茸的雪白猫耳探过来。
啸风问：“那不是和之前一样？”
包不易补充：“只不过之前那些魔物，排着队，一个个的拜见，正式仪式就改成集体跪拜？”
荀斩秋也虚心求教：“听起来没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洛衔烛说，“古籍有记载，‘万魔叩首’仪式，多了‘心悦诚服’四个字。”
桑拢月等了片刻也没等到下文，好奇道：“没了？”
洛衔烛摇摇头，又看向周玄镜：“大师兄，你在魔族历练多年，对这个仪式有了解吗？”
周玄镜也摇头。
他虽然有一些江湖经验，却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大典。
桑拢月陷入沉思。
通常来说，字越少，事越大。
所谓的“心悦诚服”到底是指什么呢？
不过，很快就到了答案揭晓的环节——
在所谓的“正式仪式”上，女妖灵等三只大魔物，竟宁死不肯配合。
无论桑拢月怎么命令，三大只都咬死了不松口：
“大渊另有吩咐，我们万万不敢违抗。就算神主降下责罚，我们也绝不敢违背大渊！”
桑拢月：“…………”
当她不舍得真让肉神佛惩罚他们吗？
就在桑拢月纠结要不要给这三只“编外魔宠”一点厉害瞧瞧的时候，老祖却愈发喜出望外。
——以往，大渊从来没给过此等暗示。
不，现在应该已经算是明示了！
祂不选刑九幽！
魔尊一脉，除了刑九幽，便是他这个早已化作枯骨，徒留一丝残魄在人间的游魂。
不选他，那自然便是他了！
“大渊在上！弟子定当坚守信仰，誓死守护魔族……为魔族亿万生灵保驾护航，万死不辞！”
老祖那完全透明的魂魄，在空中虔诚地拜了又拜。
而后，他深吸一口魂体并不需要的气，郑重地飘了出去……
他在几位候选躯壳之间犹豫片刻。
最后，还是重新落入了沈玲珑体内。
——这具躯体虽然各方面都不尽人意，可有一样深得他心：
她的命格，天生与桑拢月相克。
假如……大渊当真属意他来当这个魔尊，那他就赌一把。
用沈玲珑的躯体、沾上沈玲珑的因果，再试一次……
桑拢月并不知道，老祖居然做了这么多心理建设、转了这么多百转千回的心思，才落回沈玲珑的躯壳。
她只看到沈玲珑仍被晾在高台之上，走不了、下不去。
又尴尬又无助。
可就在某一瞬，她那期期艾艾的眼神、楚楚可怜的气质，转瞬消失不见。
换上来的，是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油腻老登味儿。
啧。
这老东西又要搞什么？
桑拢月当即把自家邪神拎出来，打算给那三只魔物施压，做好和老登打擂台的准备。
然而，“老祖版沈玲珑”信心十足地一步迈出来，抢占了一个比刑九幽更“c位”的位置，虔诚地以手扶心，做出魔尊受封的标准姿势时……
却什么都没发生。
第600章 魔尊之位
这样一来，场面就尴尬了。
万众瞩目之下，老祖顶着沈玲珑的脸，在少主受封受阻的时候，做出这副样子，却什么都没发生……
——“玲珑魔姬干什么呢？”
——“她那姿势，该不会是……她想当魔尊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失心疯了吗？”
——“白日梦做到万魔朝宗大典上了？难怪少主要与她解除婚约！”
场面太过尴尬。
以至于老祖离开了沈玲珑的身体。
被留下来的沈玲珑：“………………”
她听着群魔的议论，看着刑九幽那不善的眼神，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好恰在此时，有人高喊：“看起来魔神并未选中少主！”
此言一出，台下立即爆发出一阵混乱而吵闹的嗡嗡议论。
——大家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只不过现在才终于有人说出来。
刑九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视线扫向修罗军的队伍。
方才那一嗓子便是从修罗军里发出的。
站在队伍最前的琅绝，就这样与刑少主对上了视线。
他干脆也不装了，高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魔界不可一日无主，既如此，有志者便都可试试，看看魔神究竟选择谁来主持大局！”
刑九幽正要骂他，却听三位大魔开了口——
女妖灵说：“可以。”
众人：“！！！！”
刑九幽：“！”
连“万魔窟”出来的大魔，都答应“选拔魔尊”，那想必就是魔神的意思！
老祖暗暗地给琅绝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不愧是荼玉楼栽培过的人，有眼力见。
这个台阶递得好。
可就当老祖重新附身在沈玲珑身上，准备“参加选拔”的时候，琅绝本人纵身一跃，化作一股黑风，卷上了高台。
老祖：“？”
刑九幽：“？”
众人：“？”
琅绝抱了个拳：“既然人人都可参加，我也想毛遂自荐。”
老祖：“………………”
你毛遂自荐你*&%￥！
可三位大魔竟也没反对，只是疯狂对桑拢月传音入密：“神主，您也上来试试吧！”
桑拢月：“。”
女妖灵有些焦急，悄声对两位同伴道：“怎么办，如果神主不愿意上来……”
话音未落，桑拢月已踏着一步乾坤纵身而起。
本命剑千钧羽在她脚下化作一道短暂的流光，待她落上高台，长剑已自行归入背后剑鞘。
——“哇！好帅！”
——“可那不是人修用的灵剑吗？”
——“谁说魔族不能用剑？你们看她持剑的右臂上，还爬满了魔纹呢！”
——“而且周身还散发着那么浓重的魔气，至少是个元婴巅峰的大魔啊！”
——“魔族持剑好飒啊！！！这等女子，才是魔界第一美人吧！玲珑魔姬算什么啊！”
桑拢月却丝毫不在意那些夸赞。
她上台，就为一件事——
“我要亲自打那三个家伙一顿。”桑拢月抖了抖袖子，遮住右臂上的假魔纹，如是说。
三位大魔：“！”
桑拢月拨开刑九幽：“刑少主你看着点，做魔尊最重要的就是霸气，什么魔神代言人，把它们打服了，它们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刑九幽：“……”
虽然离谱，但莫名的，少主感觉自己被保护了。
这感觉……好微妙啊。
而那女妖灵、镜像拟魔、咒怨鬼婴三个早就腾空而起躲开，并高声：“测试正式开始！”
那语气急切，像极了害怕被殴打。
但言出法随，很快，一股强大到难以忽略的威压，震慑住了所有人。
那威压……远在化神之上，纵是上界真仙，怕也不过如此。
桑拢月也下意识停住动作，被迫倾听三位‘代言人’的发言。
女妖灵明显松了口气，用她那甜美而阴沉的声音说：“开始吧……等等。”
来回踱步的镜像拟魔，也停在了“沈玲珑”面前，它用那疙疙瘩瘩的树枝似的手，碰了碰她。
咒怨鬼婴则直截了当地问：“你以谁的身份接受考验？”
老祖：“！”
沈玲珑：“！”
老祖当即跪地叩首，虔诚而恭敬道：“上魔明察秋毫！老夫以灵魂的身份！”
一个妙龄少女竟自称“老夫”？
台下很快便有聪明人回过味来——这分明是夺舍！
然而，另一层念头随即攀上他们心头：连一个夺舍的老怪物都敢赌这一把，说明眼前这“魔尊之位”，恐怕是真的！
一时间，更多魔族蠢蠢欲动，争先恐后地想登台一试。
万一呢！
万一被选中，岂不一步登天？
很快，一些有身份、地位的大魔，也都纷纷跃至台上。
刑九幽下颌绷得极紧。
单从那眼神便看得出，他日后若有机会，定会秋后算账。
不过，有一个小插曲，倒算给他些许安慰。
贪狼军中那几位副将一个劲儿地劝骸娘上去，骸娘却死活不肯，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刑九幽那暴戾的心绪，这才平复了几分。
可此时，高台上已经挤了十几个大魔，几乎站不下了。
女妖灵郑重宣布：“‘魔心问誓’开始。众魔听令——跪！”
琅绝最是乖觉，第一个跪下，那叫一个丝滑。
有他带头，其余人也乖乖跪下。
刑九幽只犹豫了片刻，便也抖开下袍，行了大礼。
更别提老祖——早在回答咒怨鬼婴的问题时，他就已经恭顺地跪在地上了。
唯有桑拢月，站得笔直。
女妖灵看向她，试探着又说了一遍；“跪？”
“不要。”桑拢月却道，我只跪天、跪地、跪师尊，不跪妖魔。”
已经跪成一排的大魔们，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似乎都在叹这黄毛丫头不懂规矩、不敬神明。
正在此时，三大魔之一的镜像拟魔迈步走向她。
别看镜像拟魔长得丑，却也是化神期的魔物！
就在大家以为桑拢月要受到严厉惩罚的时候，却见那矮墩墩的大魔，伸出疙疙瘩瘩的小短手，拽了拽她的袖子：
“……配合一下，求你了。”
第601章 桑拢月成为魔尊
桑拢月却不买账：“配合什么？没抽你们就不错了。”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这这、这小丫头这么嚣张吗？！
她一个元婴巅峰，敢这么对化神期说话？？？
就在他们以为这次她一定会把大魔惹怒的时候，那镜像拟魔松开她，委委屈屈地一缩脑袋。
众人：“！！！！？？？”
恰在此时，那巨大的、远超下修真界的威压，再次铺天盖地而来。
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脑袋。
——不论高台上那些有头有脸的大魔、台下的普罗大众、还是远道而来的魔物们，都双膝发软，瑟瑟发抖。
巨大的恐惧，如天倾般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老祖却心头巨震，涌出滔天狂喜：
“魔神……大渊，是大渊！祂亲自来为老夫加冕！”
桑拢月听到他的喃喃，却没时间翻白眼。
她正在努力调动起周身的灵力与魔元，奋力对抗这威压！
要她下跪？没可能！
什么魔神？神又如何？！
肉身佛不也是神，早被她收成了魔宠！
“什么装神弄鬼的大渊！”桑拢月嘶声厉喝。
她的灵力在筋脉中奔涌如潮，魔元从骨髓深处熊熊燃起。
两股力量交织成一道无形的壁垒，硬生生将那威压抵在身前三尺之外。
她那双纤细的腿，比玄铁更硬。
膝盖笔直，就是不弯曲！
【不错。】
一道雄厚却又平和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里响起。
桑拢月：“谁？！”
回答她的却是咒怨鬼婴的小奶音：“神主，大渊叫你过去一叙呢。”
大渊？
那个修真弟子前赴后继来寻的、传说中的大渊吗？
桑拢月：“祂在哪儿？”
咒怨鬼婴脆生生地说：“大渊，当然是在渊薮啦。”
下一刻，桑拢月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这感觉，仿佛坠入幻境，或是迈入了传送阵。
可她确定，周围并无任何法阵。
她却就这么凭空地，被拽入了另一个空间。
.
这是一座仿佛绵延到天边的大山。
而桑拢月身处于山中，更看不见全貌，只听那声音又响起：“好久不见。”
桑拢月：“！”
她左右四顾，抽出本命剑千钧羽：“你见过我？你是谁，在哪里？为何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
“……”
那声音沉默片刻，才带着轻快的笑意说：
【我并未躲藏。你此刻，便在我身上。】
桑拢月：“？！”
她望了望远处与天相接的山体，又低头看了看脚下，不怎么确定地问：“你是……这座山？”
【外形或许有几分相似，但我不是山。】
【我名唤大渊。魔族的小家伙们不知我真名，更爱唤我一声‘魔神’。】
祂大约久未与人交谈，话语间透着几分兴味：
【我是魔界的根基，负责分离灵气和魔气。平日无聊，便养了几个小家伙。最活泼的那三个，你已经见过了……】
桑拢月：“等等！”
信息量太大，她得捋一捋。
“最活泼”是指女妖灵、镜像拟魔、咒怨鬼婴把其他魔物都打服了。
但分离灵气和魔气是什么意思？
“这两样东西需要分离？！难不成它们原本就是混在一处的？难怪万魔窟里竟有那么多精纯的灵气！”
大渊：【嗯。】
桑拢月：“魔气和灵力不是水火不容的两种东西吗？”
【谁告诉你的？】
“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啊！这是共识！”
【共识，就一定对吗？】
祂语气淡然，却一字一句如重锤落下：
【若二者真的水火不容，你的混沌灵根如何解释？你大师兄周玄镜入魔之后，亦可利用魔气修炼，又如何解释？】
桑拢月：“！”
对哦。
……依着这位大渊的意思，魔气和灵气本就是同一种东西？
“人族有机会用魔气修炼，那魔族有机会用灵力修炼吗？”
【孺子可教。】
大渊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
【自然可以。】
桑拢月却更加疑惑了：“那为什么要把两者分开呢？”
【此事说来话长。眼下时间有限，先做正事。】
“什么正事？”
【自然是你的继位大典。】
桑拢月：“？？？！！！”
“等会儿——谁？我？继什么位？”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位置吧？
【便是你所想的那样，魔尊之位。】
“？？！为什么？”桑拢月猜测，“就因为我听得见你，听得见其他魔物的心声？”
【那是一项重要的考量。但也只是其一。】
祂顿了一顿，才缓缓道：
【最主要的是——你有能力。】
【你比刑九幽更有胆识、更有谋略。】
【也比刑万古——你们口中的‘老祖’——更有仁心。】
【因此，你比他们二人都更适合这魔尊之位。我相信，你能平衡两界的关系。】
桑拢月眯起眼睛：“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她又想起自己刚入这“渊薮”时，大渊脱口便是一句“好久不见”，便问：“你认得我？”
【自然认得。我们关系很好。】
桑拢月更加怀疑了：“……我怎么不记得你？”
大渊语气坦然：
【因为我们还未曾相见啊。】
桑拢月：“………………”
要不是方才这尊魔神说话还颇有条理，她几乎要怀疑祂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现在见面有什么用？”桑拢月试图跟祂讲道理，“这才刚见面，顶多算萍水相逢。”
就听大渊说：【不是现在，是以后。】
桑拢月：“？？”
大渊笃定：【你很快便会见到我。】
桑拢月：“？？？”
桑拢月：“……………………”
她确信了。
这位魔神，脑子就是缺根弦。
她不想再跟祂聊下去了。
“其实我还有事，忽然想起来丹炉忘关火了，如果你没别的事，我就先撤——”
一个“了”字还没说完，桑拢月就再次感觉到天旋地转。
就在她转得想吐的时候，双脚终于落地。
她又回到了“万魔朝宗大典”的现场，稳稳落回高台之上。
桑拢月怀疑，自己与那位大渊聊了那么久，现实世界不过才过去须臾——
女妖灵、镜像拟魔、咒怨鬼婴三个大魔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她：“神主，求您了，就配合一下……这是流程……”
话音未落，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再度降临，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这次，连女妖灵他们三个“被大渊养大的孩子”也承受不住，膝盖一软，噗通跪地。
正好跪在了桑拢月跟前。
台下那些普通魔族却蒙魔神眷顾，一时竟感受不到威压。
可在他们眼中，高台之上，三大魔带头叩拜桑拢月。
而那些位高权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能魔族，甚至连少主本人，都紧随其后，齐刷刷跪倒在桑拢月脚下。
全场数以万计的普通魔族、远道而来朝拜的魔物，也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陆陆续续跪成一片，山呼：
——“魔尊在上！”
——“魔尊拳碎天道！脚裂黄泉！”
一时间，苍穹之下，万魔叩首，喊声震天。
唯有桑拢月一人，站立在高台之上。
大渊的虚影在她身后，徐徐展开。
第602章 魔尊大人叫你滚，没听见啊？
臻穹宗众人站在叩拜的万魔中，显得过于突兀。
还好洛衔烛眼疾手快，给每人身上都贴上“隐身符”，同时感慨：“原来这便是‘心悦诚服’四字的意思。”
周玄镜颔首：“不是屈服于那‘魔神’威压，而是打心里认可她。”
“虽然这认可有投机取巧的成分——那些魔族以为三大魔物和刑九幽、琅绝他们也服她呢！”人面疮骄傲地补充。
它似乎对小师妹的“投机取巧”格外赞许。
然而，高台之上，那些“臣服于她”的魔族大能们，却并没那么心悦诚服。
以琅绝为首的几位魔将、魔臣，都很不服气。
说好的选拔呢？凭什么一眨眼的工夫，她就成了新任魔尊？
魔神祂老人家……为什么偏偏青睐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
这其中，最破防的，还要属老祖。
“老祖版沈玲珑”怒而起身，“桑拢月！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如何蒙蔽了祂——唔！”
一声闷哼之后，沈玲珑嘴角吐出一丝鲜血。
那是来自于魔神大渊降下的惩罚。
远高于下修真界的威压，即便是化神期的老祖也无法抵挡。
他神魂受到重创，又是疼痛，又是惊惧。
只经过一息的权衡，他便飞离了沈玲珑的躯壳，远远地避开魔神的怒火。
徒留沈玲珑一个金丹未满的弱鸡，来承受神罚。
她喉头一甜，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黑血！
众人：“！！！”
琅绝骇然道：“这、这，只是顶一句嘴，这么严重吗？”
沈玲珑怀疑自己又双叒叕成了桑拢月的垫脚石。
她下意识地想否认，但刚转向琅绝，一张嘴，又开始哇哇地吐黑血，差点没把内脏一起吐掉。
琅绝：“！！”
早有乖觉的大魔在一旁带头呼喊：“魔尊寿与天齐！拳碎天道！脚裂黄泉！”
众魔都纷纷叩拜之时，唯有刑九幽一人，格格不入。
桑拢月心下有些过意不去。
她分明说过要来帮他，话都撂下了，结果转头就把他的魔尊之位给“截”了。
于是她轻咳一声，正想说“你无需多礼”，却见刑九幽抖开衣摆，对她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
“刑九幽，拜见魔尊！”
桑拢月连忙去扶：“别——”
刑九幽却跪得极稳，双臂暗中使劲，纹丝不动：“魔尊大人，本座……我看到了，你身后的魔神虚影。魔族子民，奉魔神为圭臬，祂认可的，便是魔尊！我心服口服！”
这话不似作伪。
但他心里还藏了半句没说出来——
原本确实有些不甘。可一瞧见老祖那副破防的模样，他忽然就觉得……释然了大半。
老祖输得一败涂地，对他来说，就是另一种意义的胜利。
.
连少主都臣服于新魔尊，这场魔尊的加冕仪式，便进行得格外顺利。
桑拢月后续倒也配合，按着三位“魔神使者”的提示，走完了继位流程——
祭天、加冕、接受朝拜……
最后，她走向高台边缘，指尖凝出一缕暗金色的魔气，五指虚空一握，念出历代魔尊的传统誓言：
“我桑拢月以魔神为证，立誓：凡犯我族者，必诛！凡伤我民者，必偿！天道不容则碎天，黄泉欲吞则裂泉。此生护佑魔族，至死方休！”
话音刚落，台下数以万计的魔族高呼：
“魔尊拳碎天道！脚裂黄泉！”
“魔尊寿与天齐！护佑我族万代！”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里，少女纤细的身形站得笔直，衣袍猎猎作响。
她身后魔神大渊的虚影也若隐若现，沉沉威压如渊如岳。
这一刻，桑拢月终于有了“君临天下”的实感，奇怪，这感觉陌生却又熟悉。
就在此时，一道灼烧般的疼，从右臂蔓延上去。
“唔！”
桑拢月悄悄撩开袍袖一角，竟发现，自己之前用“障目符”做出的假魔纹，竟成了真。
而紧接着，眉心也一热。
“你们看！小师妹眉心多了一道小小的魔纹！”啸风目力最好，第一个发现。
包不易赞叹：“还挺好看！”
薛白骨狐疑地眯起熊猫眼：“那魔纹好眼熟，像万魔窟秘境里，小师妹脸上的那个！”
只不过，不等那魔纹蔓延到全身，小师妹就已经收服了三个大魔物，带着他们全身而退了。
那魔纹自然也消失不见。
而台下的魔族们见状，情绪瞬间又激动了十倍。
但这次喊声参差不齐，桑拢月没听清楚，臻穹宗众人却处于人群中，听得分明：
“他们在夸小师妹才是真正的‘魔界第一美人’，又美又霸气。”周玄镜说，“魔族的审美，似乎很偏好于更像人族的男女，魔纹越小越美。”
洛衔烛纠正：“最重要的还是小师妹本身长得好看。”
荀斩秋咕哝：“我也觉得小师妹比那个玲珑魔姬漂亮多了。”
问罪剑里的墨婳似乎也在跟着点头，连剑穗都在微微晃动。
桑拢月不知道这些小细节，仍立于高台之上，新任魔尊的气势很足。
她对刑九幽招招手：“日后魔族的日常事务，还是由你来负责，少主便做本座的‘常务副魔尊’吧。”
刑九幽：“！”
虽然头一次听说“常务副魔尊”的头衔，但刑少主何尝不明白，这是桑拢月在给他放权？
与他朝夕相处，被他视作长辈的老祖，为了魔尊的权柄，不惜撕破脸皮，玩弄权术……
可月儿姑娘……不，魔尊大人的胸襟竟如此宽广？
刑九幽：“我……”
桑拢月却抬起小手止住他的话头，“你别急着推辞，给你封号之前，我还有一点琐事要做。”
桑拢月走到高台边缘，用魔元催动声线，清脆而庄重的声音，传遍全场：
“本座初登尊位，当肃清纲纪。”
少女威严的视线，扫过沈玲珑，吓得对方瑟瑟地抖了起来。
可桑拢月像无视蝼蚁一样，略过了她，朗声道：
“修罗将琅绝，即刻免职，永不录用！”
琅大魔将一震，愕然抬头，但想说的话还没出口，就感觉到一股化神期的巨力狠狠踹到他屁股上。
——女妖灵利落地一脚将他蹬下高台，狗腿道：“魔尊大人叫你滚，没听见啊？”
第603章 誓言是真心的
琅绝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个大脸，却不敢声张。
——至少现在不敢，如今有魔神为新魔尊保驾护航，谁敢造次？
但他并不服气。
修罗军的几位副将，虽不敢当着桑拢月的面，接纳前任主帅，可“万魔朝宗大典”甫一结束，他们便立即去悄悄拜见了琅绝。
“将军放心！我等对将军的忠心日月可鉴！”
“不错！我们修罗军上下一心，誓死为将军效忠！”
“在下只知将军，不知什么魔尊！”
琅绝对他们的“忠心”并不意外。
毕竟修罗军上下都已服用了他们乾魔一族的缚心奴丹。
服下此药，便要一心一意听从他的命令，但凡有一丝不忠，自己反倒先生不如死。
至此，琅绝那受到重创的心灵，终于得到了些许慰藉。
他咬牙切齿道：“魔神眷顾又怎么样？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瞧着年纪还没有朗娜大…”
提起去世的女儿琅娜，琅将军眼神暗了暗。
他女儿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魔帅府。
荼玉楼因此承诺，等他坐上魔尊之位，一定会厚待他们乾魔一族。
这是荼玉楼欠他的。
可姓荼的小子，竟一夕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害的他孤立无援，一个帮手也没有。
副将们见他神色有异，都劝：
“魔尊大人…不！那个小丫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想必没有任何根基，想跟您斗，还嫩了些！”
“不错！您无需畏惧她！修罗军将永远是您坚实的后盾！”
琅绝神色缓和了些许。
没错。
修罗军上下，早已服用了他的缚心奴丹。
有这张王牌，他便可高枕无忧。
但琅绝心下隐隐地感到不安。
骸娘是怎样破解缚心奴丹的？
……一定是她从荼玉楼处偷走了解药。
这丹药可是他们乾魔一族的立身之本，数千年来，多少丹道高手，都试图破解，但从无一人成功。
所以，根本没人能炼制出解药。
绝对不可能，无需担心。
.
魔宫。
桑拢月在华丽的正殿正中央，支起她的“修真界最新款丹炉”——太极两仪炉·炽焰版。
这丹炉后面甚至还印着“百炼阁”的logo。
非常时髦。
看得荀斩秋欲言又止：“……小师妹这样真的可以吗？”
“你是说在这样华丽的宫殿里炼丹吗？”包不易肉疼地说，“我也觉得暴殄天物，这么好的装修，熏坏了多可惜，要是抱回臻穹宗……”
薛白骨认真道：“这里装修虽然好，但和宗门的风格不匹配，还是就地卖了更划算。”
“咳咳！”洛衔烛以手握拳，咳嗽两声，貌似实在听不下去师兄师弟们穷酸而丢人的提议。
倒是一只雪白毛团，从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房梁上一跃而下。
啸风抖抖毛，口吐人言：“五师姐的意思是，小师妹这样明目张胆的在魔宫里，用仙家法器来炼丹，会不会不太好？”
荀斩秋点头如啄米。
她十分感动，终于有一个思路正常的同门了！
就见啸风把它的大尾巴向身前一卷，盖住两只雪白的猫爪，坐得端端正正：
“放心！小师妹早就布好了结界，大师兄还亲自在外面护法，别说炼丹，把这大殿炸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话音刚落，一道天道祝福从天而降，正正好打在桑拢月的丹炉之上。
臻穹宗众人：“………”
很好。
虽然做了重重保密，但只要眼睛不瞎，便都看得出来，有人修大能在此处炼制了丹药。
事已至此，就连在外护法的周玄镜，也干脆撤了结界，回到室内。
桑拢月看着他那一炉炼得格外成功的“缚心奴丹解药”，心情复杂。
“算了！”她把丹炉和解药一收，豁达道：“在绝对的实力之下，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就算被琅绝知道她会炼制解药，能怎么样？
就算有魔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又能怎么样？
她可是大渊钦点的魔尊。
谁敢不服，就打到他服为止！
就譬如现在，她第一步就准备瓦解了修罗军。
所以才在大典上，直接拿琅绝开刀。
“为什么是琅绝？”恰在此时，周玄镜走进大殿。
桑拢月这才想起，自己甫一入住魔宫，就一头钻进来炼丹，还没和师兄师姐们解释她的想法呢。
择日不如撞日，便是现在吧。
桑拢月伸了个懒腰，笑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当然要找个刺头烧一烧。”
周玄镜挑了挑眉。
他心知肚明，这不是小师妹的真实想法。
——琅绝虽然与荼玉楼狼狈为奸，还纵容女儿欺负过墨婳、荀斩秋……
可这些都是暗中进行的，最多算私人恩怨。
在外人看来，他可不是“刺头”，杀他的威风并不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果然，桑拢月又正色道：“既然我做了这个魔尊，还当众发下誓言，便给魔族百姓也做一些实事吧。”
其余师兄师姐也神情一肃：“什么实事？”
桑拢月说：“给魔族高层大洗牌。”
众人：“！”
桑拢月：“我们来魔界这些时日，看到听到的消息都不少，可以确定，他们似乎正在酝酿一场与修真界的战争，主战派的骨干，除了荼玉楼，就是琅绝等人。”
“你的意思是，”洛衔烛道，“拔除所有的‘主战派’？”
桑拢月乖巧点头：“嗯嗯！”
她此刻已褪去了在高台上那副运筹帷幄、霸气侧漏的魔尊气度，又恢复成了刚及笄不久的可爱小师妹。
看得师兄师姐们都心头一软。
周玄镜柔声道：“可是主战派，几乎都是‘魔帅党’，虽然荼玉楼已经殒命，但他的党羽，势力盘根错节，仍旧与刑九幽政见不合……”
洛衔烛若有所思，也总结道：“既做了上位者，便要考虑平衡之术。”
桑拢月笑道：“你们放心，我明白。”
包不易：“？”
啸风抖了抖毛。
薛白骨一双熊猫眼里满是迷茫。
唯有荀斩秋不耻下问：“你明白什么了？”
桑拢月干脆直接解释：“他们是担心我，这个时候，既重用刑九幽，又打压‘主战派’，会给他人做嫁衣裳，最后反而帮刑少主做上魔尊之位。”
“但我不在乎。”桑拢月软软地往丹炉上一靠，目光飘向华丽的魔宫吊顶：
“我才不在乎被夺权，我在‘万魔朝宗大典’上发过誓的。
虽然做魔尊是赶鸭子上架，但誓言是真心的。”
——此生护佑魔族，至死方休。
她不但想护佑魔族百姓，也想保护人族苍生。
历练了这么久，叫她明白了一件事：
战争对于平民来说，太残酷了。
“既然有机会，就尽一份绵薄之力吧，若能换两届安宁，即便丢了魔尊之位，也是值得的。”
桑拢月语气郑重而凛然，假装没注意到一道微风，从她身边徐徐吹过。
那风穿过大殿，落入了远远的偏殿内、刑九幽的掌中。
第604章 刑九幽认主
直到那风飘远，血盆煞才咕噜噜地爬上桑拢月的手背，吐槽：
【主人，你为何把它放跑了？】
桑拢月答非所问：“你确定那东西是打探消息的魔物？”
【当然！‘风谛’虽然隐蔽、稀有、金贵，一般魔界贵族才用得起，但卑职见多识广！何况——】
它骄傲地说：
【在打探消息这个领域，没有魔比卑职更权威！】
.
另一边，刑九幽反复听着“风谛”传回来的、桑拢月的话。
心里五味杂陈。
许久，他才让指尖一缕魔气飘散，放走了盘旋在掌心的风状魔物，喃喃道：“她心怀天下，是我自叹不如。”
.
与此同时，“三师姐小课堂”也正在开展——
洛衔烛给桑拢月解惑道：“风谛无形无质，如一缕轻风，本体是风中的灰黑色气丝……和送信的‘乌旋’有些像，寿命极短，极其娇贵，饲养难度非常大。”
她又补充：“它很难被发现，即便元婴以上的大能也容易着了它的道。”
说到此处，洛衔烛一顿。
她好像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如今也是“元婴期大能”了。
“哇！”薛白骨崇拜道，“这么说，小师妹竟能发现它，岂不是大能中的大能？”
桑拢月一直等他夸完，才一摆小手：“四师兄，你……夸得对啊！”
躲在问罪剑里，听他们谈话的墨婳：“…？”
不应该是“谬赞”吗？
什么叫“夸得对”？
啸风不知何时已重新化作了人形，他大马金刀地盘着腿席地而坐，抖了抖头顶猫耳：“小师妹自然什么都会！”
这下连桑拢月都感觉他夸得有点过分了。
“其实只是术业有专攻……”
她难得地谦虚了一句，却被周玄镜打断：“他来了。”
话音刚落，臻穹宗众人瞬间没了踪影。
徒留桑拢月一个人，坐在大殿之中。
于是，她干脆踱步到宝座之上，等着刑九幽的来访。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桑拢月却忍不住走神：
其实，她也是有私心的。
刑九幽这个“少主”，多年来一直掌管魔界，本来就是“常务副魔尊”了。
他对很多日常事务、人员都熟悉，由他来辅佐自己，她自然会轻松不少。
并不是她想躺平，她可是魔尊，怎么能事事都亲力亲为呢！
正思忖间，已经有侍从禀报：“启禀魔尊，少主来访！”
听到这个称呼，桑拢月就忍不住想笑。
她是魔尊，而他还是少主。
听起来好像刑九幽是她儿子似的。
“咳！”
看到便宜儿子进来，桑拢月忙止住笑意，严肃起来。
而刑九幽完全没发现少女脸上的促狭。
他还沉浸在“桑拢月的心怀苍生”里，自动给她加上了一层厚厚的高大上滤镜。
刑九幽郑重地行礼：“拜见魔尊。”
桑拢月小手一摆：“起来吧，无须多礼，忽然来找本座，有事吗？”
刑九幽：“……”
她自称本座的样子，怎么那么丝滑啊？
竟然没有太多违和感。
刑九幽恭敬道：“我想通了，愿意为魔尊肝脑涂地。”
“你愿意做‘常务副魔尊’了？”桑拢月心里想着“果不其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慰：
“年轻人啊，你并非为本座肝脑涂地，而是为了天下苍生！”
刑九幽：“……”
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叫“年轻人”，这感觉，真的好奇怪啊。
不过，桑拢月那强大的元婴巅峰修为，以及背后隐隐透出的、得到过魔神大渊祝福的气场，很好地弥补了她的年龄。
刑九幽顿了顿，还是接受了：“魔尊说得是。”
桑拢月又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希望和平的。”
刑九幽也发现，她收了玩笑的神情，认真起来，便也安静地等着下文。
桑拢月说：“战争的胜利或许可以给上位者带来功绩、利益……乃至于千古之后的好名声。
但当代的百姓，总会流离失所，如蝼蚁一样苟延残喘或者丢掉性命。
关乎生死存亡的战争，另当别论，但假如还有更好的办法，我不想做那样的‘千古一帝’，你能明白吗？”
刑九幽没想到她会说这样一番话。
不讨论琅绝之流的党争，不告诫他不要妄想夺权，而是站在普通平民的角度……
刑九幽越发觉得自己，乃至于大半个致力于争吵“主战”还是“主和”的朝堂，都狭隘了。
他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如今仙魔两界还并未到你死我活的程度，有可能和平相处……”
“就是这样！”桑拢月说，“所以我属意于你来管理魔界，本座不怕你一家独大，以后日常的朝会、年节的祭祀……”
刑九幽却打断她的“工作安排”，忽然出声：“我有要求。”
桑拢月：“？”
哈？
她甩工作甩得太狠了吗？导致人家撂挑子不干了？
她刚想说“其实工作量可以商量”，就见刑九幽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行了个更大的大礼：“魔尊大人！”
他语气有些激动：“魔尊这样信任我，我也要献出我的诚意！”
说话间，他逼出了心尖上的心头血。
那一滴血悬浮于桑拢月面前，周遭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却还散发着淡淡的光华。
而刑九幽保持着跪姿，微微抬眸，目光热切而郑重。
桑拢月也同样回以沉稳而信任的眼神。
心里却在疯狂尖叫：这是要干啥？
大哥你能不能说句话啊？
她对魔族的习俗不大懂，但这种气氛直接问，又显得她很呆！
正纠结时，洛衔烛在暗处对她传音入密：
“小师妹，这是魔族的‘血誓’，刑九幽这是在向你效忠，想奉你为主呢。”
第605章 看到少主，就如同看到本座
桑拢月：诶嘿！
原来如此。
在三师姐的远程指导之下，桑拢月明白了血誓的流程。
魔族之间的“血誓”，乃是一种类似于“主宠契”的约束，一旦结契，桑拢月甚至可以左右他的生死。
所以，她犹豫了片刻，才接受刑九幽的“投诚”。
——桑拢月罕见地内疚了一小下：
虽说那都是她的真心话，但是不是演得太过了，把少主给忽悠瘸了？
搞得人家一个资深魔界储君，要奉自己为主。
——刑九幽心里也在内疚：
自己会不会太卑鄙了？
为了打消月儿姑娘的顾虑、为了坐稳“常务副魔尊”的位置，他竟然使用这样下作的手段，逼她收自己为仆！
因为他相信，月儿姑娘骨子里是善良的，绝不会仗着主人的身份，来作践他。
（虽然她偶尔狡猾、不讲武德、鬼主意多如牛毛……但总体上是个好人。）
.
两人各怀心思地完成了血契仪式。
刑九幽郑重地问：“属下称呼您为魔尊，还是主人？”
桑拢月：“……还是魔尊吧，跟别人一样就好。血誓的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对外就不要宣扬了，免得底下人不服你。”
刑九幽：“是。”
“而且，”桑拢月又补充道，“我答应你，不会利用‘主人’的身份来限制你的自由，只要你记得今日的话，不做违背良心、伤害百姓的事。”
刑九幽心中一动：“是！”
桑拢月：“对了，我还有正事问你。之前号称两界即将开战的传言，是真的吗？”
刑九幽知无不言。
而桑拢月也终于得到了另一个版本的解释。
原来，两界之所以摩擦不断，民间的仇恨只是一方面。
根本原因，其实是资源的争夺。
——大渊已经亲口承认，灵气和魔气本就是同一种东西，只不过由祂将两者分离转换。
虽然除魔尊一脉之外，没人知道这个秘密。
可很多“魔界高层”，“魔族大能”早就参详出了其中奥秘。
刑九幽一五一十道：“曾经有前辈，抢夺过修真界的灵脉，将其安置在渊薮之中，竟真获得了大量的魔气。
……这传闻，对外秘而不宣，但在高层，早就不是秘密了。”
桑拢月背着手踱步，片刻后才一针见血地说：
“所以，你们放任两界的民间冲突，固化对人族的歧视，因为贵族和大能本就希望侵吞修真界？”
刑九幽：“我……”
桑拢月：“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在想，或许，人修大能也是这样想的。”
这就不好办了，这样一来，两界岂不是终有一战？
或许能找到两全的办法……
桑拢月正兀自思忖，就听刑九幽说：“魔尊，你一定有办法。”
桑拢月：“？”
刑九幽笃定道：“很久之前，大渊就曾预言‘新任魔尊定会给魔界带来永久的和平’。”
他羞赧道：“从前，我一度以为新魔尊是我，带来永久和平的方式就是踏平修真界，看来我错的离谱。”
刑九幽眸光灼灼，眼神里分明写着：魔尊大人，原来你才是那个救世主！
暂时还没有头绪的桑拢月：“……”
好在此时，大师兄赶来救场。
“或许，把战争的苗头掐灭在摇篮里，是可行的办法。”周玄镜从大殿之外大大方方地踏进来。
“抱歉，”他风度翩翩地说，“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桑拢月心知肚明：大师兄他们哪里是不小心，分明是从头听到尾。
但选在这个时候现身，他一定有重要的事要说。
果然，周玄镜顺着他们的话头说：
“若有人想挑起大战，一定会弄出难以控制的‘导火索’，所以小……我建议魔尊和少主，近日来一定要注意八方魔军的动向，以及边界的小摩擦。”
刑九幽知道他是桑拢月在修真界的大师兄，便也不介意他忽然冒出来谏言。
甚至还认真地咀嚼起他的意见。
倒是桑拢月了解自家师兄，知道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说这样一番“空话”。
于是她悄声问：“大师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周玄镜对自家小师妹的敏锐，也早习以为常，低声回；“以史为鉴。”
桑拢月：“？”
周玄镜叹道：“不知为何，听到你们谈起两届战争，忽然就想起了往事。
如果当年裂颅峡的冲突，没有愈演愈烈，那场大战或许不会如燎原之势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桑拢月猜想，大师兄八成又想起了“当年的大战”。
可是，至今也没人说得清楚，他记忆中那场“战争”真的存在吗？
恰在此时，有魔侍进来通禀。
——据说有魔臣看到天降异象，看着像人修的天道祝福。
桑拢月：“……”
周玄镜：“……”
倒是刑九幽轻咳一声，说：“胡闹！这里是魔宫，哪来的人修？是谁学艺不精，这都能看错？”
然而，那魔侍不敢回话，只畏惧地看向桑拢月。
——如今，魔界人人都知道，新任魔尊乃是魔神钦点的“天命之人”，是整个魔界最尊贵的主人。
谁敢越过她，去回禀原来的少主呢？
却听桑拢月吩咐：“少主问话，为何不回？你们要记住，今后见到少主，就如同见到本座一样。”
魔侍连忙告罪。
刑九幽没想到魔尊这般重诺，在下属面前，给足了他脸面，不由得心下一动，朝桑拢月轻轻地勾了勾唇。
桑拢月装模作样道：“劳烦少主去处理吧。”
欧耶！
就这样成功地把“工作”推出去了！
而且刑九幽很靠谱的样子，反应那么快，一句话就替她隐藏起“人修”的身份。
桑拢月不知道刑九幽心中翻涌的感动，只在他离开大殿时，悄悄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
刑少主刚离开大殿，臻穹宗众人便都从四面八方赶回来。
“哎，小师妹也太照顾他的感受了，即便我们在场，也不会乱说什么的。”啸风抱着绯夜啼，率先落地。
他声音懒洋洋的，火红衣袍下的雪白尾巴，在光洁的地面上扫了扫。
包不易摸着自己的双下巴，说：“记得四师弟说这位刑少主很是凶残，见面竟感觉这人挺不错的。”
洛衔烛笑道：“这两件事也并不冲突。”
荀斩秋好奇道：“有多凶残？”
薛白骨还正在措辞，就又有人来报：“魔尊！不好了！”
桑拢月：“……”
她说什么来着，职位越高，工作越繁重：“有什么事可以先问过少主……”
然而，话还没说完，那魔侍就急切道：“是大事！贪狼将吩咐，必定要请魔尊亲自定夺！”
贪狼将！娘亲出事了？
桑拢月忙道：“说！”
“回禀魔尊！边境有人修来犯，打的旗号还是太虚宗，但……伤亡惨重。”
桑拢月：“……”
又是太虚宗，该不会又是沈玲珑搞的鬼吧？
那家伙恨透了云尘子，又被老祖授意挑起两界仇恨，所以常常打着太虚宗的旗号来“寻衅滋事”。
不断地给云掌门叠加仇恨值……
就在桑拢月稍稍放松，怀疑这又是一次沈玲珑的“恶作剧”时，那魔侍补充道：“地点在裂颅峡。”
桑拢月：“！！！”
臻穹宗众人：“！！！”
等会儿？！
哪个裂颅峡？？？
大师兄方才提到的、那个“以史为鉴”的裂颅峡吗？？
第606章 太虚：谁是魔尊？！
臻穹宗众人面面相觑。
大师兄所说的，难道不是他自己的经历？
可按照“鬼市”里那个“修真界老将军鬼”的说法，那场战争分明发生在千年之前。
又怎会重现？
“应该只是碰巧在同一处地方吧。”包不易喃喃道。
“不管怎样，”荀斩秋握紧问罪剑，“去查探便知。”
问罪的剑穗轻轻地摇了摇，仿佛藏身其内的墨婳正在回应，同样赞同去现场一探究竟。
桑拢月瞥了一眼唇线紧抿、面色略有些苍白的大师兄，一锤定音：“先过去看看！”
.
听说魔尊要亲自带队，去查看边界的小摩擦，众魔臣、魔将第一反应就是：
“万万不可！”
“国不可一日无君！区区小事，怎能劳动魔尊大人？”
桑拢月的回应更干脆——
让刑九幽代为“监国”，她非去不可。
骸娘点名找她，说明这次“小摩擦”一定不同以往。
.
一炷香后，桑拢月带着臻穹宗的小伙伴们，以及骸娘和她的贪狼先锋军们，已经抵达了裂颅峡。
此处地如其名。
御剑从空中俯瞰，恰能望见一片山势平缓的丘陵，中间夹着一道狭长的山谷。
宛如一颗头颅，被人从正中劈开。
桑拢月早铺开神识，看到峡谷外的小村庄里，早血流成河。
她忙按下千钧羽，落地。
上古灵剑外露精纯灵气和隐隐威压，看得后方众魔目瞪口呆。
贪狼军左屠副将道：“魔尊的武器，怎么看着像人修的灵剑？”
右掠副将也道：“而且剑气极其霸道，正气浩然。”
“正气浩然”在魔界可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
骸娘呵斥道：“不许议论魔尊！”
几位副将对她倒是恭敬：“是！”
此时，臻穹宗的几位小伙伴已经跟了过去，唯有啸风落后半步。
他抖抖头顶猫耳，不疾不徐地说：“魔尊大人自然事事精通，区区御剑之术，算什么？她的魔元更加精纯呢。”
经过啸风这么一提醒，众魔心里的疑虑瞬间打消大半。
是啊！
魔尊大人可是魔神钦定的王！
她虽是元婴期，魔元却比化神期的大魔还要精纯而强大！
怎么可能是人修呢？
只不过，她麾下还有一群“元婴期人修”，在为她卖命罢了。
“竟能驱使人族大能，魔尊真是深不可测。”贪狼军二号人物，大胡子啖血副将感叹道。
骸娘与有荣焉：“那当然！宝宝……魔尊大人她最厉害了！”
众魔将不由得更加敬畏。
连贪狼将都如此推崇魔尊！
要知道，他们将军骸娘可是化神期大能，一向“眼高于顶”，鲜少心服于谁的。
骸娘并不知道，她的“日常神游天外”被解读成眼高于顶。
只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家宝宝真是哪哪都好，乃是人魔冥三界之中，万万里挑一的完人！
.
“完人桑拢月”正站在被屠戮的村庄里。
这里不久前才发生过一场血战。
人族与魔族的尸骸交错层叠，平民和魔兵、人修弟子年轻而失去生机的面孔，尽皆铺陈在脚下。
桑拢月一阵恍惚。
忽然想起一场遥远的梦。
那是当初她参加宗门大比时，下半场的“心魔阶梯”。
她梦到魔族百姓骂她背弃誓言，梦到修士指责她庇护异族。[注]
梦到自己战袍被染红，持剑的右臂上，蔓延出青黑色的妖异纹路。
……不正是自己手臂上新长出来的魔纹吗？
桑拢月下意识垂眸，撩起袍袖。
袖子之下，仍是白皙如玉的手臂。
她福至心灵，调动起体内魔元，就见手臂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了繁复的魔纹。
恰在此时，一声熟悉到让她想翻白眼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是小……是桑拢月！”
“……？”桑拢月诧异地转过脑袋，果然看到了故人。
——太虚宗的萧凌逸、叶归真、苏无咎、宁十败，几位亲传弟子，都在此地。
他们形容狼狈，看起来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桑拢月挑眉。
……莫非情报没错，这次来犯的还真是太虚宗？？
可苏无咎眼睛很尖，注意到桑拢月眉心那刚升腾起的一缕魔纹，大叫道：“我说什么来着！她果然勾结魔族！”
萧凌逸当即露出失望的神色：“小师妹，你怎么能如此堕落！”
宁十败不发一言，只把目光越过几位臻穹宗弟子，浅浅地对昔日小师妹颔首。
叶归真忽道：“你们臻穹宗不介意她入魔吗？”
“入魔怎么了？”周玄镜淡淡道。
叶归真双膝一软，被元婴巅峰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径直跪了下去。
“你！”他被压得抬不起头，双目瞪着地面，涩声道：“周师兄！知道你是元婴期，但你未免以大欺小……”
“小师弟！”萧凌逸止住他的话头，不可置信地说，“那威压不是周玄镜，而是小……月儿的。”
叶归真：“！！”
苏无咎也愕然：“什么！不可能！元婴哪是那么好突破的？上次一别，她分明还是金丹初期……”
桑拢月稍稍收了威压，迈步过来，扫了苏无咎、萧凌逸一眼：“元婴而已，有什么难的？我们臻穹全员都是元婴啊。”
太虚宗众人：“！！！！？？？”
全、全员元婴吗？！！
他们臻穹宗还是人吗？？？怎么可能！
桑拢月又居高临下地踢了仍在跪着的叶归真一脚：“喂，你们太虚为何好端端地跑来魔界杀人？”
这副审问的口气，愈发让太虚宗几人笃定她在给魔族效力。
太虚大师兄萧凌逸痛心疾首地说：“小月儿，你这是什么意思？真做了魔族的走狗吗？”
啸风冷冷道：“你再说一遍？”
“我大师兄说她是走狗！”苏无咎大声道，“你们全员元婴又如何！气节上却不如我们太虚宗！”
洛衔烛气笑了：“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便敢欲加之罪？”
荀斩秋则从没见过这么不会说人话的活人，很想把他们变成死人，于是二话不说拔出问罪剑。
那苏无咎竟演起了忠烈之士，闭上眼睛道：“我们即便修为低微，也不会对魔族低三下四！”
就在这时，一群魔族悍将从后方赶来，恭敬地喊：“魔尊大人！属下等来迟了！”
第607章 心智不全的剑修
听到“魔尊”二字，太虚宗几个亲传都骇然变色。
竟能在这荒山野岭遇到此等大人物吗？！
“先别管魔尊，只说那几个魔将就不是好相与的！”叶归真握紧了千丝古藤鞭，小声对大师兄萧凌逸说。
萧凌逸脸色难看极了。
——那几个魔将，竟也都是元婴期！
而太虚宗只有宁十败一个元婴……这悬殊的实力对比，显得他们几个亲传完全不够看。
不知今日还有没有机会活着回去。
太虚宗几人如临大敌，就见几位魔将，眨眼间已经奔至眼前。
然后……那些凶神恶煞的魔将，纷纷向桑拢月行了大礼：“魔尊在上！恕我等来迟！”
萧凌逸、叶归真、宁十败：“……？！”
方才还在慷慨激昂、痛斥桑陇月对魔族卑躬屈膝的苏无咎：“？？？？！！！！！！”
等会儿，你们叫谁魔尊？？？！！
桑拢月一摆小手：“都起来吧。”
几个五大三粗的魔将便令行禁止地爬了起来。
太虚宗众人：“……！！！！”
“不，这绝对不可能，幻境，一定是幻境！”叶归真掏出一把清心丹，就塞进嘴里。
萧凌逸、苏无咎等人也一脸的怀疑人生。
但接下来，由不得他们不信——
桑拢月一指太虚宗众人，命令魔将们：“来得正好，叫这些人修招供。”
“是！”
这些副将们在军营里，个个都是发号施令的长官，缺少亲自刑讯俘虏的经验。
又为了在魔尊面前，多多表现，所以难免下手重了些。
不过几下，就把太虚宗几个亲传（除了宁十败）都打得皮开肉绽。
叶归真是最惨的。
他在冥界痋姑领域里，险些丢了魂魄，自此修为便止步不前。
从前那个握着千丝古藤鞭追着桑拢月打的嚣张少年，如今成了最弱的一个。
就连宁十败也看不下去，上前一步。
可他到底一句话也没说。
——他知道，自己只是没欺负过小师妹，但也没为她伸张过正义，何谈什么交情？又哪里来的立场，劝她手下留情？
桑拢月并不知道昔日三师兄的心理活动，只津津有味地看萧凌逸几人被殴打。
几个魔将，也感受到魔尊大人的视线，打得愈发卖力。
“你说不说！”
“可恶的人修！还挺有骨气，竟然一声不吭！”
“你们招不招！”
眼见着几人快要昏过去，桑拢月才终于撤掉了方才悄悄放在他们身上的“消音符”。
直到此刻，萧凌逸、叶归真、苏无咎三人才终于得到开口的机会。
他们悲愤道：“我说！我们说！可你们倒是问啊！！”
众人：“……”
几个魔将：“呃……”
光顾着表现，忘记问了！
不过桑拢月并没怪罪。
她只背着手踱步到几个太虚宗新传面前，拉长音“哎呀”一声：“忘记问了，抱歉。”
太虚宗亲传们：“……”
哪怕你表现出一点点抱歉的样子呢？
“现在问也不迟。”桑拢月看着鼻青脸肿的昔日师兄，道，“你们先说，为何要屠村杀人？”
“都是魔族，死不足惜！——哎呦！”苏无咎刚强硬了半句话，就被自家大师兄萧凌逸敲了头。
叶归真就乖觉多了：“这些平民不是我们杀的！数月来，总有魔族刺杀师尊，我们是来报仇的。”
大胡子啖血副将冷笑：“所以你们就滥杀无辜？”
叶归真急了：“我们没有！”
“呵呵，”右掠副将道，“魔尊，别信他们的鬼话，人修都是道貌岸然的骗子！”
桑拢月：“。”
太虚宗这几个昔日的便宜师兄，虽然狼心狗肺、薄情冷血、忘恩负义，但他们到底是名门正派出来的。
她不信他们真会滥杀无辜：“接着说。”
荀斩秋也慢悠悠地拔出了问罪剑，杀气毕现。
这次，在死亡威胁之下，连苏无咎也不再装大尾巴狼，几人一五一十地把实情吐露了个干净：
原来，沈玲珑夺舍做了魔姬之后，一直利用“职务之便”，在黑市发悬赏，买云尘子的脑袋。
云掌门这样的大能，轻易哪能杀得死？
但一波又一波的刺客，仍旧害得他几次受伤，还有一回险些走火入魔。
他终于不胜其扰，派弟子们过来查看。
谁知，几人刚打探到“玲珑魔姬”的内幕，准备返回中元煌州复命，却迎面撞上了“战乱”。
一伙修真界的年轻弟子，先杀边境魔兵，再屠裂颅峡村民。
但凡遇到魔族，不分兵民，一概无差别诛杀。
“他们是一群年轻剑修，”萧凌逸道，“修为了得，最差的也有金丹期。”
在萧凌逸等人看来，金丹期已是一等一的大能了。
毕竟，萧凌逸自己这个金丹，在仙宗盟一派亲传弟子里，俨然已是第一梯队的“宗门骄傲”。
而像臻穹宗这样全员元婴的门派，才是万里挑一的异类。
“他们很厉害，”苏无咎也后怕道，“剑法精纯，修为深厚，杀人如麻……但那些年轻剑修的心智，却如同孩童。”
“心智如同孩童？”洛衔烛抓住重点，“何以见得？”
太虚宗几人解释的时候，桑拢月却悄悄地走起神——
她家邪祟悄咪咪地爬上她的手背，正在说悄悄话：
【主人，卑职怎么感觉，这死人堆里的气息有些熟悉呢？】
“熟悉？”桑拢月第一反应就是，“你在魔界见过？”
该不会杀人者是魔族吧？
让魔族伪装成“修真者”，来屠戮同胞，再嫁祸给修真界……这套路，沈玲珑玩得不要太娴熟。
难保那些‘主战派’，不会依着葫芦画瓢。
然而，血盆煞却道：
【不是魔界，应该是很早之前的旧相识……】
恰在此时，啸风忽然一跃而起。
绯夜啼的红光、蓬松长尾巴的白影，倏然在众人眼前闪过。
“嚯！好俊的身法！不愧是妖族！”左屠副将赞道。
而啸风的声音也同时从远方传回来：“前边有动静！”
桑拢月当即踏起一步乾坤，并飞速吩咐：“左屠、右掠两位副将留下看守太虚宗俘虏，其余人，跟我追！”
一时间，数道身影流光般飞出去，煞是好看。
而更远处，被啸风穷追不舍的两个人族剑修，一边跑，一边互相传音入密：
剑修甲说：“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么容易叫人发现追过来。不过真好玩，嘻嘻！”
剑修乙说：“我是故意的！你不认得那个月儿姑娘了吗？”
剑修甲：“咦？你认得？”
剑修乙：“当然！她杀了咱们爹！”
剑修甲歪了歪脑袋，恍然：“所以你故意留下线索！”
剑修乙用天真的少年音说：“对！她是咱们的恩人呀！”
第608章 某种意义上，他们是你生的
“那倒是！”剑修甲又挠挠头，“不对呀，把她引来，她不会杀死咱们吗？”
剑修乙催动灵力，脚下的剑瞬间加速。
他嘻嘻笑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反正我跑得快，她杀不到我！就谁慢谁死吧！嘻嘻嘻嘻！”
“！！！”剑修甲，“喂！等等我！”
大约最后一句太急了，那小剑修忘记了传音入密。
桑拢月听到前边有人叫“等等我”，更加确定了方向，脚下的千钧羽倏然加速。
很快，她便看到了一片新的杀戮场。
桑拢月愣住。
不止她，最先追过去的啸风也下意识将头顶猫耳背得紧紧的。
就连早见过了大场面的周玄镜也一时怔愣，更别提包不易、洛衔烛等人。
——一堵血淋淋的肉墙，把峡谷的另一头给堵满了。
十几个剑修少年，正在不远处，把更多尸首的头颅和四肢切下去，剩余的躯干部分，就用来“砌墙”。
“唔——”
洛衔烛第一个受不住，捂着嘴巴似乎想吐，臻穹宗其余人、以及跟过来的魔兵，脸色也都不好看。
“他#&%#的！”啖血副将直接忍不住爆了粗口，“不是说人修都是名门正派吗？怎么比我们魔族还邪？”
唯有桑拢月镇定地分析：“从尸体的衣服来判断，一半魔兵，一半魔族平民……四师兄，你瞧着他们像兼修尸道的吗？”
“不像！”薛白骨笃定又嫌弃，“分割尸体的手法烂透了，丝毫水准也没有。”
“而且很残忍。”荀斩秋说。
“……干嘛这样看着我？”她又眨巴眨巴眼睛，“虽然我修杀戮道，但我一向杀生不虐生。”
墨婳在问罪剑里连连点头，惹得剑穗晃啊晃：“对对！斩秋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一点也不残忍！”
骸娘也在一旁，煞有其事地点头：“发霉丹药岭子村村口的那些肥料，都是自寻死路的坏蛋，谁让他们想杀宝宝呢？”
啸风拔出绯夜啼：“小师妹，我们现在就杀了他们？”
啖血副将大约气懵了，完全没注意到“小师妹”这个称呼，附和道：“魔尊，属下但凭您一声令下！”
桑拢月却抬起右手，止住他的话头：“人都死了，不妨再观察一下。”
啖血副将愕然：“啊？可是……”
骸娘倒是端起贪狼将的架子：“魔尊说什么便是什么。”
啖血副将：“是！”
而后骸娘悄咪咪地趴在桑拢月耳边：“宝宝，还要看什么呀？”
包不易那张圆圆的脸上也写满狐疑：“要仔细看他们分割尸体的手法吗？”
桑拢月：“……”
“当然不是。”回答他的是终于止住呕吐冲动的洛衔烛。
她给自己顺了好几下气，才道：“小师妹的意思是，看看那些藏头露尾的追兵是什么来路。”
包不易：“！！”
“还有追兵？”一个跟着啖血副将的魔兵惊呼出声。
啖血副将也一脸震惊，以他的修为竟完全没有察觉出来有追兵！
但他还是呵斥那魔兵：“别一惊一乍的！没听见有追兵吗？”
桑拢月看那魔兵被骂得脖子一缩，便道：“无妨，我大师兄早已布了隔音结界，不会打草惊蛇。”
那魔兵少挨了一顿打骂，立即向桑拢月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倒是啖血副将终于反应过来，“大师兄”、“小师妹”？？？
难不成，她真是人修？
但她身上的浓郁的魔气也不似作假呀！
魔神应该不会看错人……吧？
啖血副将惊愕地看了桑拢月片刻，才不太自然地说：“原来您早就知道有追兵，魔尊大人算无遗策，属下佩服！”
桑拢月把他情绪的变化收进眼底，却没声张。
她只是借着地势的优势，继续俯瞰峡谷下的剑修少年们。
.
那些少年仍在乐此不疲地，把尸首砍成方方正正的人肉块儿。
不像为了某种仪式，也不像为了震慑敌人。
倒像是单纯的玩乐。
“哈哈哈，我这个砍得更齐整！我赢了！”
“哼！才不是你砍得整齐，分明是，那尸首本来就是个胖子。他本来就长得方方正正！”
“我不管，我不管，就是我赢了！”
……
角落里，有两个小剑修，与他们格格不入。
正是给桑拢月引路的剑修甲和剑修乙。
“你怎么不去玩呀？苟崽。”剑修甲问。
“别叫我名字。”苟崽不高兴。
剑修甲：“怕什么？我的名字更难听，我那个爹姓王，他干脆就给我起名叫王八蛋。你说，师尊怎么不给咱们换几个好听的名字呀？”
苟崽：“不知道。”
王八蛋说：“其实我也不喜欢师尊，他总是逼我们杀人，说什么魔族人人得而诛之，但我很不喜欢杀人，血总是弄脏衣服。”
苟崽说：“我听说有一种很简单的术法，叫‘小清洁咒’，可除了杀人的法子，咱们什么都不会。”
王八蛋不以为意。
他瞧着身高已经超过七尺，却还像个孩子似的，抠地上的土玩儿：“你说，月儿姑娘什么时候追上来呀？她会杀哪个？”
“随便。”苟崽百无聊赖地说，“杀了我也行，杀了他们就更好，说不定里面还有我爹的其他孩子，都是坏种。”
这番对话，听得臻穹宗、骸娘等人一头雾水。
就更别提那一路“追兵”了。
.
“琅将军，那伙杀人不眨眼的人修，好像认识咱们魔尊啊？还叫她月儿姑娘。”
“呵呵，这就是最好的证据！老夫早觉得她不对劲！竟还妄图夺我的兵权……呵呵……”
呵呵，这小丫头一定不知道，他的独门秘籍“缚心奴丹”可以控制整个修罗军。
.
另一边，桑拢月掂了掂一颗不久前才新鲜炼制的“缚心奴丹”解药，忽然福至心灵：“我知道那些剑修是什么人了！”
臻穹宗众人：“？”
众魔族：“？”
桑拢月戳了戳正爬在她手背上的那一层液体邪祟：“血盆煞，你还没认出来吗？”
血盆煞：【？】
桑拢月提示：“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还是你生的呢。”
第609章 魔尊初显神威
血盆煞：【？？？】
【卑职一个邪祟，怎么可能会生崽？主人您真爱开玩笑，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它忽然想起一种可能性。
【你是说……？！】
桑拢月：“嗯哼。”
几位魔将、魔兵都一头雾水，魔尊这是干啥呢？
怎么自言自语起来了？
可骸娘和臻穹宗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血盆煞也终于明白过来：
【是了！难怪卑职觉得那气息好熟悉！那不就是葬胎岭的味道吗！】
当初，桑拢月、薛白骨、啸风带着洛衔烛去南明琉璃州，找云隐洞天的少宗主江问樵讨说法，路过葬胎岭。
发现岭下村竟养出一个邪祟，便是血盆煞！
据说那血盆煞会附身、能绝育、会偷胎。
桑拢月便打起它的主意，准备利用那邪祟，把三师姐肚子里的死胎，转移到那个渣男江问樵的肚子里。
也算是以牙还牙。
而这只血盆煞，并非邪修炼制，乃是天然形成的珍品。
岭下村的妇人们多半是被拐、被买来的，被迫受孕，难产率也极高。
它便是由妇人分娩时的血、淬以冤死的怨气，幻化而来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算那些母体的一部分，自然也为生下那些婴孩出过一份力。
【那他们应该叫我娘吗？】血盆煞用它那雌雄莫辨的声音，认真地问。
桑拢月：“………………”
她没再搭理它，而是把这猜测简明扼要地告知了师兄师姐们。
“可是，”啸风抖了抖头顶猫耳，“那件事过去没多久，那些婴孩会长那么快吗？”
薛白骨顶着一双熊猫眼，认真道：“或许是多年前的孩子？那法阵一直通往南明琉璃州……”
“或许……”桑拢月若有所思道：
“那些剑修虽然看起来是少年模样，但行为举止都像小孩子，三师姐，有没有那种能让人快速长大的术法？”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望向洛衔烛。
包括那些魔将魔兵。
洛衔烛在数道或期待或探究的目光下，稳定发挥：“有的。”
桑拢月：诶嘿！
三师姐不愧是“行走的藏书阁”！
她忙问：“秘术吗？是哪个门派特有的？”
“倒不是秘术，只能算旁门左道。”洛衔烛说，“它可以改变人的容貌，令其快速生长，几岁稚童，便可以长成少年的模样。”
众人：“！”
那很像了。
但她话锋一转：“这术法仅限于改变外貌，对修为毫无益处。”
众人又陷入沉默。
——那也不对，这些少年的修为并不低，十几岁的外貌，可最差的也是金丹。
仔细数一数，至少有五六个元婴！
桑拢月道：“换个思路，也许快速修炼的法门，和改变容貌的术法，二者齐头并进，并不冲突呢？”
啸风轻轻的甩了甩尾巴尖儿，若有所思：“小师妹，你是说……”
“不错！”桑拢月道，“真正的奥秘在于，如何迅速提升初学者的法力。还记得葬胎岭那些婴孩的特点吗？”
薛白骨掰着手指回忆：“只要男婴，而且需求量很大。”
周玄镜跟着分析：“男主阳，或许是某种只适合纯阳之体修炼的、揠苗助长的术法……那葬胎岭的法阵是通往南明琉璃州么？”
“之前的确是。”洛衔烛接道，“可后来又改为直接通往魔界……”
众所周知，建造一个传送法阵，费时费力，如果是某个门派在暗中培养对付魔族的‘童子兵’，或许就说得通了。
桑拢月：“假如是南明琉璃州的门派，为何不在本地搜罗婴孩，反倒这样绕远，跑到我们中元煌州来作孽呢？”
荀斩秋猜测：“莫非那个葬胎岭的风水格局，比较适合培养出他们所需的婴孩？”
薛白骨道：“那里阴气确实很重。”
包不易也猜测：“说不定作孽的是某个名门正派，所以不好在自己的地盘动手。”
毕竟名门正派都是要脸的。
大家众说纷纭，桑拢月一锤定音：“直接问问就好了！”
啸风早就跃跃欲试，当即拔出绯夜啼：“动手吗？”
荀斩秋也按住了问罪剑。
不止臻穹宗的小伙伴们积极配合，骸娘也直接放话：
“宝……魔尊，你一声令下，我们就上！”
倒是她身后的副将，露出了犹疑之色。
……这位魔尊与人修的关系太亲密了些，何况她还是“小师妹”。
那岂不是个被师兄师姐们保护的小菜鸡？
此时没了魔神大人给她背书，她该不会谁也打不过吧？
魔族一向以强者为尊，菜鸡可是不受人尊敬的。
啖血副将正这样腹诽，就听桑拢月说：
“何必亲自动手？那边不是有现成的‘工具人’帮我们探底吗？”
周玄镜瞬间理解了自家小师妹的意思：“你是说那些追兵？……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桑拢月：“嗯哼，一石二鸟。”
臻穹宗众人习惯性捧场：“这个办法好！不愧是小师妹！”
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众人：“？”
啖血副将露出不加掩饰的失望神色，魔尊她果然不敢亲自出手！
骸娘敏锐地察觉出自家副将的情绪，身体没动，却“咔”一下，把脑袋转了180度，一瞬不瞬的瞪着他，阴恻恻地问：“你在哼谁？”
啖血副将一凛：“没什么！但，叫他们鹬蚌相争，谈何容易？那些追兵气息隐藏得极好，就连我也——”
“你没发现是因为你修为低。”桑拢月漫不经心地打断他，“想挑起争端，本座只需动动手指。”
啖血副将：“……”
虽然没言语，但他那大胡子后边的脸，已经清清楚楚写上一行大字：你就吹吧。
而后他就看到，桑拢月动动手指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一道流光从她随身的灵宠空间里射出，在空中化作一只巨鸟。
九头鸟翼展不知几丈，遮天蔽日。
那九个脑袋齐刷刷扬起，发出“咕噜噜”的鸣叫。
惹得那些少年剑修暂停了切割尸体，全都扬起脑袋。
“……这、这叫声，九个脑袋……”啖血副将不可置信地把脖子抻得老长，“莫非是上古大魔……鬼车？！”
紧接着，他就看到，九头鸟那第十条断掉的脖子，洋洋洒洒地流出污血，劈头盖脸地浇上了对面的崖壁。
崖壁上的结界被晦气浓度超标的污血，瞬间击穿。
露出结界之下，一众被血淋成落汤鸡的修罗军。
裂颅峡峡底的年轻剑修们，当即沸腾：
“上面还有魔兵！”
“冲啊！”
“嘻嘻嘻又可以杀人啦！”
琅绝想带着修罗军跑，但眨眼间，少年们便已御剑而上。
一场厮杀。
臻穹宗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尤其是周玄镜、荀斩秋、啸风三个剑修，恨不得把每个人的每一招都一一拆解出来，以判定他们究竟来自何门何派。
一众魔将、魔兵也都眼花缭乱。
而啖血副将则久久处于震惊中，半晌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问：“魔尊大人，竟能驱使鬼车这么凶的上古魔物？”
“这就凶了？我们家魔尊大人的手段多着呢。”啸风头都没回，只微微抖了抖头顶一侧的猫耳。
啖血副将：“！”
薛白骨真诚地说：“是啊，九头鸟不凶，它最起码讲理，不会像祸斗一样，玩得太开心，也容易放火烧山。”
啖血副将：“！！！？”
你说谁……？
那个上古凶兽祸斗吗？
魔尊大人也能驾驭？？
不可能吧？！
“不信？”骸娘很不喜欢自家副将那没见过世面的表情，不高兴地说，“回头叫祸斗把你家烧了，你就信了吧？”
她又悄悄戳一戳桑拢月的肩膀：“宝宝，我知道他家在哪儿。”
第610章 区区解药，我自己炼的
“……！！！”
啖血副将伸出尔康手，真的大可不必！
桑拢月看了他一眼，好整以暇道：“好的娘亲，等忙完这一阵子再说。”
啖血副将：“？！”
不是魔尊你？
而且，她为什么叫贪狼将娘亲？
巨大的信息量和放火烧家的威胁，反而让啖血副将整个魔意外地淡定下来。
他破罐子破摔地放空了眼神，看着对面山崖之上，激烈的战斗。
.
修罗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琅绝本想偷偷跟着桑拢月，找到她的破绽。
——毕竟，新魔君刚上任，魔宫方向就传来天道祝福……怎么想都有问题！
然而，没想到把柄没找到，反而暴露了行踪，被那不要命的剑修偷袭！
好在修罗军这一支小队都是琅绝精挑细选的悍将。
双方竟打得有来有回。
一时间，人头与断肢齐飞，残躯共碎甲一色。
眼看着已经两败俱伤，时机差不多，桑拢月便准备亲自出马。
现在这种情况，她自己就搞得定，于是特意嘱咐师兄师姐们不用帮忙，来了一场个人秀。
啸风本来还很担心，仍跃跃欲试地握着剑柄，却被三师姐拦下。
洛衔烛冲他微微摇摇头，传音入密：“小师妹这是在借机立威呢，我们不要打扰。”
“？”啸风疑惑地背出了飞机耳。
但很快，他就发现，小师妹还真有点表演秀的意思。
她一口气把所有魔宠全调了出来。
更别提那把上古重剑，挥得虎虎生风，一招下去，几乎把山崖削平。
不止修罗军与那帮人修少年被震慑住，连跟随桑拢月的一众魔兵都看傻了。
“这威力……！”啖血副将半晌没说出后半句话，全程下巴都没合上。
直到桑拢月一个人鸣金收兵，朗声吩咐魔将魔兵们收拾残局，啖血副将才终于回过神来。
天上九头鸟的翅膀仍 旧遮天蔽日，石壁上伸出的几棵鬼拍手树，仍被祸斗的熊熊业火燃着。
血盆煞还在恋恋不舍地控制其中一个修罗军跳舞，听到“收兵”信号，撤回之前，忍不住遗憾地说了一句：“还没来得及给你绝育呢。”
吓得那魔兵当场哭出了声。
硬汉轻易不落泪，一旦落泪，就是连锁反应。
顷刻间，整个修罗军都被这声压抑的哭泣给引爆，方才战斗时的恐惧，瞬间爆发出来。
一时间，哀嚎连成了片。
一位副将低吼道：“怎么可能？这、这就是天命之人吗？就连少主也未必有这种实力啊。”
一句话点醒了因过于震惊而仍处于“梦游状态”的啖血副将。
他脚步一顿，激动地高喊：“魔尊拳碎天道，脚裂黄泉！！！！”
这一嗓子，当即引起了共鸣。
这次跟随而来的数十名贪狼军，全都跟着高喊：
“魔尊拳碎天道，脚裂黄泉！！！！”
“魔尊拳碎天道，脚裂黄泉！！！！”
声震林樾，气势恢宏。
听得被俘虏的琅绝将军脸都绿了。
他被押到桑拢月面前时，满脸不服气：“老夫是着了你的道！你胜之不武！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他们修罗军的埋伏地点，可是精心挑选的。
再加上各种隐蔽措施，没道理被发现……
要不是那只可恶的九头鸟，引来了那伙不要命的剑修，他们绝不可能被打残！
而桑拢月，她打一群残兵，有什么好得意的？
“胜之不武？”啸风抱着绯夜啼，刚要开嘲讽。
就听啖血副将高声地呸了一声：“魔尊大人一个人，打你们一群，也叫胜之不武？琅绝，你怎么年纪越大，越不要脸？”
臻穹宗众人：“……？”
这大胡子变脸这么快吗？
可看那位啖血副将，倒不像刻意谄媚。
——他每根胡子都翘得老高，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尤其是看桑拢月的眼神，特别亮，简直像在看魔神一样崇敬。
桑拢月：“把琅绝捆到一边，现在还轮不到他被审问。。”
“是！”啖血副将回应的声音太大，把琅绝和离他很近的薛白骨都给吓了一跳。
琅绝被副将的定身锁捆住，但很不服：
“桑拢月！你不配做魔尊！你勾结人修！别以为少主替你打掩护，我们便会相信！
普通魔族或许不懂，但见过世面的魔，谁不认得天道祝福？！那是人族丹修最厉害的成就，你万万抵赖不得！”
最、最厉害的成就吗？
啖血副将的大胡子又抖了抖。
而众贪狼军也都诧异地看向桑拢月，臻穹宗众人则各自紧绷起精神，只等气氛万一不对，立即保护小师妹。
桑拢月本人却只淡淡地“哦”了一声，掏出一瓶丹药。
又叫出自家魔兵，当着琅绝的面，挨个把丹药灌给他的部下们。
修罗军们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什么穿肠毒药，都在奋力反抗。
但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不对，这感觉……我的经脉都通了，魔元畅通不再滞涩……这是什么？”
桑拢月扬了扬眉毛：“‘缚心奴丹’的解药。”
修罗军：“！！！？”
贪狼军：“！！！？”
琅绝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缚心奴丹乃是我乾魔一族的不传之秘！传承数千年，从无败绩！你哪来的解药？！”
是啊！
乾魔一族的缚心奴丹，大名鼎鼎，整个魔界谁不知道？
魔尊大人竟连它的解药，也能买得到？如此神通广大吗？
这次不止骸娘一个人星星眼，连同啖血副将、一众魔将魔兵，全都敬畏地看向他们新任魔尊。
就听桑拢月淡淡道：“你不是看到天道祝福了？那是我自己炼的。”
第611章 魔尊深不可测！琅绝变光杆司令
琅绝：“？？！！！”
众魔族：“？？？！！！！！”
相较于魔族们差点没惊掉下巴的表情，臻穹宗众人则淡定得很。
人均骄傲脸。
“呵呵，也不怪他们孤陋寡闻，我们小师妹即便在修真界也是万里挑一的。”啸风没忍住出了声。
骸娘点头如啄米，“当然当然！”
“那个，贪狼将……”啖血副将凑过来。
他趁着桑拢月监督魔兵们吃解药的工夫，悄悄跟骸娘咬耳朵：“魔尊竟有这般手段，她是在修真界拜过师吗？”
包不易闻言，当即伸出尔康手，想阻止她把实话说出来。
可晚了一步。
骸娘已经连连点头：“嗯嗯！”
包不易：“。”
啖血副将却愈发敬畏：“原来如此，师人长技以制人，魔尊真是高瞻远瞩。”
包不易：“？”
骸娘虽然没听懂，但只看副将的表情，就知道她在夸奖自家宝宝，于是也跟着点头；“嗯嗯！”
啖血副将恍然：
“我懂了，魔尊不但去修真界历练，还拐回来整个师门，这等心机，这等修为，难怪会被魔神大人选中……
之前是末将肤浅，竟误会了她，魔尊真是深不可测啊……”
臻穹宗众人欲言又止。
唯独骸娘仍旧一味赞同：“嗯嗯宝宝是最棒的！”
啖血副将心下又是一惊。
从前从未见过魔尊的真容、从未听过她的名字，这才相识几天，她却可以和八方魔将之首的贪狼将，成为好友！
贪狼将一口一个“宝宝”。
虽然不知道“娘亲”是什么古怪的称呼，但由此也可见，魔尊的心机城府。
魔族不愧是以实力为尊，自打见识过桑拢月以一敌百之后，啖血副将心里就只剩崇拜，把她一切行为都加上了“老谋深算”的上位者滤镜。
.
桑拢月不知道啖血副将的五体投地，只专心审问那几个少年剑修。
他们一个比一个桀骜难搞。
心智却大约只比小长生成熟上一点点——像一群自以为是的小学鸡。
于是，桑拢月很快就失去了耐心，干脆让自家鬼婴，把他们统统拉入领域。
在名为“不能撒谎”的领域之内，被分别审问的众剑修，几乎都吐露了同一种说辞：
——他们都自称来自‘云隐洞天’。
还声称，不日修真界大军变会压境，魔界必然生灵涂炭，识相的，还是赶快投降。
桑拢月：“。”
听到转述的臻穹宗众人：“。”
怎么又是云隐洞天？
难怪啊，难怪当初葬胎岭的传送法阵通往南明琉璃州。
不知正怀着鬼胎的少宗主江问樵，现在还有没有余力参与仙魔大战？
而一旁的啖血副将关注点却在别处：“魔尊还有此等刑讯办法？这般高效！”
骸娘继续骄傲：“那当然！”
啖血副将感叹：“魔尊真是深不可测！”
桑拢月没理会副将目光里那即将化作实质的崇拜，只学着二师兄的样子，摸着下巴，喃喃道：“感觉有哪里不对。”
洛衔烛也若有所思：“我也这么想。”
经过他们那次的大闹，不但拐走了云隐洞天的镇宗之宝九头鸟，还揭露了掌门江守拙昔日的不堪往事……
以至于云隐洞天声望一落千丈。
说他们暗中用阴损办法培养死士，她相信。
可若说他们现在还有能力发动两届战争，那洛衔烛一百个不信。
“可是”周玄镜沉声道，“长生的领域不会出错。”
桑拢月：“领域不会出错，但实话未必就是真的。”
众人：“？”
桑拢月便又拎起几个少年剑修。
再次进入鬼婴领域时，还不忘叫上师兄师姐们：“一起进来听一听呀！”
啖血副将似乎很想见识一下那领域，跃跃欲试地跟上半步，看到只有臻穹宗弟子进去，便又悻悻地停下。
“怕什么？走呗！”
他刚听到骸娘的声音，就感觉后背被人一推，整个人跌入了一片森森鬼气之中。
.
再次进入“诚实领域”，桑拢月直接提问：“描述一下云隐洞天什么样子？”
果不其然，这些少年剑修所描述的“云隐洞天”，和那云海缭绕、恍若人间仙境的宗门，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薛白骨顶着一双熊猫眼感叹：“要不是去过，差点就信了他们。”
那些少年却不服气：
“什么意思？你说我们撒谎？”
“哼！少看不起人！”
“有本事放了我们，重新比一场！”
“小爷技不如人，但绝不——唔！”
洛衔烛一道“消音符”，让那些“小学鸡”集体静了音。
她才揉了揉被吵得突突跳的太阳穴，说：“小师妹说得对，果然对不上，看来……”
“看来，”荀斩秋接道，“这些少年也被骗了。”
少年们：“？！”
苟崽和王八蛋俩人同时抖动肩膀，以示抗议。
可惜，洛衔烛的天阶符箓，让他们连一句“呜呜”也发不出来。
啸风轻轻地甩了甩藏在红袍之下的白色尾巴尖儿，分析道：
“有可能。这些少年本就是被他们‘师尊’设计生下来的‘死士’，骗一骗他们又何妨？”
包不易摸着他的双下巴：“他们‘师尊’的真实身份又会是谁？”
荀斩秋提议：“如果是这样，我们再问问‘师尊’的容貌、秉性，或许能发现线索？”
听着臻穹宗弟子的讨论，啖血副将忍不住小声问骸娘：“我们还不出去吗？耽搁这么久，琅绝和修罗军会不会生变啊？”
骸娘心大得很，还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放心，宝宝都不着急，说明外边一切都在掌握中。”
.
琅绝激动极了。
他从方才起，就一直暗暗运转魔元，如今冲破了啖血副将加在他身上的禁制！
“哼！愚蠢！区区一个副将，就敢控制老夫？桑拢月，你还是太年轻！”
琅绝飞速活动了一下筋骨，语速也飞快。
——话虽嚣张，但他每一根神经都绷得极紧，生怕桑拢月会忽然冲出来。
好在、好在他先了她一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修罗军还在，他就不算输！
琅绝很是激动，不顾身上的伤，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家副将面前，解开他的禁制：“你去解开别人的！快！趁着她……”
他一边吩咐，一边快如残影地解开一排魔将魔兵的禁制。
片刻后，才终于反应过来：“副将，你怎么不动手？还有你们，已经自由了，为何不跟本将军走？”
见众部下仍旧无动于衷，琅绝沉下脸：“你们聋了吗？”
修罗军众人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不知是谁第一个迈步向前，其余人便纷纷跟上。
“这还差不多！”琅绝习惯性地辱骂，“一个个都是属懒驴的，不挨鞭子不动弹……哎？哎？你们要干什么？！”
殴打声和惨叫声响彻山谷。
间或还夹杂着咒骂：
“我们早就受够了！”
“乾魔一族全是阴险狡诈之辈！当初那缚心奴丹是你女儿骗我吃的！”
“你忘了吗？我已经吃了解药了！”
“兄弟们，狠狠打！别留手！”
第612章 杀生不虐生，有原则的杀戮道
桑拢月出来的时候，琅绝已经挨了一顿好打，连护体魔罡都被捶爆，那叫一个鼻青脸肿。
看得臻穹宗众人和骸娘他们险些没认出来。
“好家伙，这是琅将军？”啖血副将的大胡子都震惊得翘了起来。
琅绝：“………………”
由于桑拢月等人的突然出现，修罗军暂停了殴打。
琅绝也终于得以喘息，他抓住机会大喊：
“别打了！你们会付出代价！谁敢保证，再也不会中缚心奴丹的毒？那可是老夫的家传绝学！
解药的珍贵程度，定然不亚于缚心奴丹本身，她今日给你们只是为了收买人心！那么珍贵的丹药，怎么可能一直供应？”
他对那些修为低微的小魔兵吼道：“尤其是你们！你们这些无足轻重的蝼蚁，连被收买的资格都没有！过了今日，桑拢月还会管你们？”
修罗军的魔将魔兵们仿佛被当头棒喝，全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互相交换眼神。
琅绝拄着那条被少年剑修刺穿的胳膊，艰难地爬起来，继续慷慨道：“若你们迷途知返，老夫今日……”
话音未落，桑拢月就懒洋洋地说：“哪里珍贵了？只是本座随手炼制的丹药而已，要多少有多少。”
说着，她随意掏出一把解药：“一个魂晶一枚，不限购。”
众人：“！！！！”
修罗军众人一拥而上：
“真的吗？只要一个魂晶？”
“我要一个，不，我要10个！”
“我也要，我也要！”
桑拢月还真当场卖起了解药。
看得包不易眼皮直跳，他小小声跟周玄镜吐槽：
“大师兄，小师妹身为魔尊，怎么还做起生意来了？这不合适吧？虽说抠抠搜搜是咱们臻穹宗的传统美德，但就一个魂晶，不至于……”
周玄镜淡淡的勾起唇，把头一摇：“你没看懂她。”
包不易：“…？”
然后呢？
有时候，他真烦大师兄这种高深莫测的范儿。
还是洛衔烛善解人意，笑道：“这是小师妹的高明之处，赏给他们是恩赐，恩赐未必常常都有。
但她给这解药定了价，传出去，整个魔界都会知道，破解乾魔一族的缚心奴丹，只需要一个魂晶。”
“妙啊！！这样一来，谁还惧怕琅绝？”身后一道大嗓门吓了包不易一跳。
啖血副将便与他对上视线，更激动地说：“魔尊真是深不可测啊！”
包不易：“……”
包不易：“必须的。”
……他怀疑这个副将也被小师妹迷成智障了。
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毕竟，谁不会崇拜小师妹呢？
经过桑拢月的一番推销，买到解药的修罗军众人，打琅绝打得更狠了。
.
桑拢月便抽出空来处置那几个少年剑修。
方才在领域里，他们已经交代，那位传说中的“师尊”十分谨慎，从没露过真容。
而且从他们的描述来看，“师尊”并非同一个人，应该是一家门派里不同的长老。
而且教授的都是最基本的剑法，没有某一派最特别的剑式，却有南明琉璃州好几个剑宗的影子。
最重要的是，心法竟几乎没教过！
他们身上的修为，居然全是用丹药给堆砌出来的！
“原来如此，难怪这些小家伙年纪轻轻，修为却如此了得。”包不易摇头。
“这才是真正的揠苗助长。”啸风也感叹，“但要花多少灵石啊！”
洛衔烛道：“这种法子喂出来的‘高手’，最多止步于元婴初期，继续修炼就很有可能爆体而亡，而且……”
“而且离不开丹药。”周玄镜道，“所以他们只能依靠宗门。”
桑拢月：哦豁。
原来这便是那位“师尊”控制他们的办法。
“看来问不出更多东西了，”荀斩秋道，“小师妹，那些剑修怎么办？”
桑拢月：是诶。
洛衔烛也苦恼道：“上次我们救柳员外时，去过天牢，听说里边关押的重犯，要消耗很多人力，一下子这么多金丹以上的‘重犯’，压力也不小啊。”
“为什么要关押？”荀斩秋疑惑道，“一剑杀了不就得了？”
众少年剑修：“！！？”
洛衔烛不忍道：“可他们也是可怜人，半生受人蒙蔽，连出生都不是自己选的……”
“但那些百姓也无辜啊。”荀斩秋走到悬崖旁，指了指下方那些被砌成墙的尸体，“他们没做错什么，连全尸都没留下。”
“不错，”周玄镜也道，“这些剑修，血债累累，缺乏人性，留着便是祸患。”
在臻穹宗师兄妹的印象里，大师兄原本就是最温文尔雅的。
如今却被“心魔”磨砺成最辣手无情的一个。
洛衔烛心里明白，大师兄和五师妹的提议不无道理。
在某种情况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一时心软放过那些“可怜的少年”，便可能造成更多的伤亡。
——但最起码这些少年作过恶，可大师兄当年被迫杀掉的那些，可是完全无辜的平民。
可想而知，他该有多自责。
眼见着唯一一个替他们求情的女修也闭了嘴，少年们终于急了：
“你们敢动手！”
“师尊不会放过你们！”
“几个平民算什么？魔兵、百姓，都是魔族！都该死！”
荀斩秋却没给他们废话的机会。
剑光一闪，干脆利落，十几颗人头落地。
不止少年们噤了声，就连琅绝那张青青紫紫的脸，也唰地白了一个度。
……来真的啊。
荀斩秋提着剑，继续向前迈了两步。
还剩余三个少年剑修。
第一个大喊：“别杀我！警告你们！我们一死，大战必起！”
荀斩秋微微歪了歪头，也给了他一个痛快。
“杀生不虐生。”她喃喃念道，“就算他挑衅我，我也没有虐杀，又是功德一件，阿弥陀佛。”
众人：“……”
包不易往桑拢月身边靠了两步，小小声：“她最近是不是和空镜大师聊天来着？怎么佛里佛气的。”
“好像是，墨婳似乎很喜欢听空镜大师讲佛法。”桑拢月也小小声。
俩人叽叽咕咕聊天的时候，剩余的俩少年脸都吓白了。
苟崽说：“别杀我！我还有话交代！我本来就不喜欢杀生的！月儿姐姐救命 啊？”
王八蛋也道：“我我我我也是！”
桑拢月：诶嘿？你谁啊你就叫我姐姐，挺会套近乎？
不过有话交代……
“五师姐，稍等一下，且先听他们讲讲。”
第613章 战事起
大约是到了生死关头的缘故，俩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倒真交代了一些桑拢月没想起来问的细节——葬胎岭的后续。
原来，当初那些邪门的“转胎丹”，并非出自魔族，而是修真界他们那位传说中的“师尊”所赐。
那位神秘的师尊，只要拥有灵根的男孩。
村中的男人们，便大肆“买媳妇”，不断逼迫她们生孩子。
女孩和没有灵根的男孩直接埋进乱葬岗，就算侥幸生下有灵根的男婴，孩子也会很快被抱走，致使母子分离。
凡人女子生孩子本就是过鬼门关，何况这样不断地怀孕生子、骨肉分离。
肉体凡胎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于是，“葬胎岭”应运而生，那里不只有死婴，还有很多或难产而死、或郁郁而终的妇人。
直到桑拢月等人的出现。
离开葬胎岭之前，桑拢月故意留了一些“血盆煞”分身，又让小鬼婴扰乱了那些男人的气运。
最开始男人们接二连三地横死。
再后来，随着桑拢月的迅速破境，留在葬胎岭的血盆煞分煞也跟着鸡犬升天，竟长成了一方大魔，
它吞噬起那些猪狗不如的男人来，便愈发肆无忌惮。
“没多久，我爹就死了。”
苟崽语调轻快，仿佛在回忆什么开心的往事。
薛白骨奇道：“你竟然认得你爹？”
……葬胎岭的孩子们不是一出生就被那些缺德带冒烟的“师尊”给抱走了吗？
“我没被立即抱走！”苟崽骄傲而幸福地说，“我娘养过我呢！”
王八蛋闻言，对他投去了嫉妒的目光。
狗崽一把扯住桑拢月的袖子，满眼感激：“因为你送了我娘一把丹药！”
桑拢月：“？”
桑拢月想起来了。
她离开那村子之前，动了恻隐之心，给一个孕妇留了一把“十转还魂丹”。
以助她在生产时，能保住一条小命。
“原来是你…”桑拢月掰着手指算，“那你今年应该几岁…有一岁吗？”
苟崽却答非所问：“不论我爹怎么闹，我娘都拼了命护着我，一直撑到邪祟吃了我爹，我们娘俩都没死，这都要靠月儿姐姐你的丹药！
所以我一直想着报恩，方才故意把你们引了过去！”
王八蛋立即邀功：“引路我也有份！”
桑拢月看向这位小王：“你也有故事？”
王八蛋赧然道：“没有，我单纯和苟崽玩得好。”
桑拢月：“……”
她便又问苟崽：“那后来呢？你为何又被‘师尊’带走？”
苟崽黯然道：“我娘没得选。但至少她们都活下来了，还得了一笔安家费，远离了葬胎岭。”
桑拢月：……啧。
也行吧，算那个“师尊”没有完全丧尽天良，好歹知道给那些可怜的女人一条活路。
虽然这些苦难都是他造成的。
不过说起来，难怪葬胎岭后来成了空村……
“还有一个问题。”周玄镜忽道，“方才那剑修说‘我们死，则战事起’，是什么意思？”
苟崽和王八蛋异口同声：“这倒是实话！”
.
与此同时，南明琉璃州。
一座暗室内。
供桌上摆放的魂灯，忽然灭了一小片。
远在自家洞府内闭关的长者，猛然睁开眼睛：“该来的，还是来了。”
.
一炷香之后，那长者端坐高位，在议事厅组织了一场临时会议。
在场众人无不德高望重，却都失了往日的淡定：
“魔界反击了！？这么快？”
“设‘阴阳锁仙阵’？？这么大代价？”
“是啊，这才刚开战而已，怎好用上压轴的阵法？”
长者一拍桌案，威压同时铺开：“安静！”
待到全场寂静，他又起身，语重心长道：
“诸位都知道，下修真界资源枯竭，魔气污染得越来越严重，堂堂名门正派，辖下竟入目皆是魔物！再这样下去……”
他话锋一转：“魔界的野心昭然若揭！即便我们不出手，两界这一战，也无法避免，诸位可有异议？”
显然，“必有一战”的观点，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长者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可战火之下，百姓总是最苦的，既然免不了一战，我们便兵行险着，一举歼灭！”
“您的意思是……闪电战？”
“不惜代价的闪电战？”
终于有人理解了他的用意，长者轻叹一声，目光深沉：“生死存亡之际，吾等自当奋不顾身！”
.
另一边，桑拢月也回到了裂颅峡另一头。
此时，左屠副将和右掠副将，仍兢兢业业地看守着太虚宗几个亲传。
他们终于等到了魔尊大人，都恭恭敬敬地行礼。
然而，桑拢月甫一落地，就收到了来自少主刑九幽的传音：“魔尊，边境战事起，事关重大，速回！”
桑拢月：“！”
这么快的吗？
他们才刚刚杀死那些剑修而已啊！
但不管怎么说，刑九幽这么急，一定出了大事。
桑拢月顾不得处置太虚宗几人，匆匆丢下一条“渊藤”，扔给两名副将，便飞速安排：“娘亲，同我一起走！几位副将留下看管他们！”
啖血副将觉得自己也被点了名，便收回了刚迈出的腿。
紧接着，他就看到，那渊藤仿佛生出了灵智似的，自动缠住太虚宗众人，并顺便堵住了他们的嘴。
.
回到魔宫，桑拢月便看到那魔气织就的坤舆图，正实时演绎着边境的灵气、魔气波动。
……还真有修真者来犯。
“魔尊，怎么办？”
“魔尊！只等您一声令下！”
“魔尊！他们来势汹汹，进攻异常猛烈！”
“魔尊——”
桑拢月作为新晋魔尊，自然要护佑魔界百姓的平安，但她也不想同修真界为敌。
可战事说起就起，竟如此急迫！
不行！
务必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自己还有时间、还有机会从中斡旋吗？
.
另一边，裂颅峡一侧山顶。
微风拂过。
山谷寂静得落针可闻。
左屠副将终于忍不住，问：“魔尊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啊？只留下一句话，和一条渊藤，人就没影了？”
右掠副将：“是啊，她该不会把咱们给忘了吧？”
被渊藤堵住嘴的太虚宗众人：“呜呜呜！”
唯有啖血副将一脸笃定。
“不可能！”他声若洪钟，“你们不懂，魔尊她深不可测！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我们原地待命就好！”
第614章 山寨版锁仙阵
左屠和右掠都不明白啖血老大为什么一夕之间对魔尊如此推崇。
反正闲来无事，啖血副将干脆就把桑拢月之前在裂颅峡大显神威的英姿，绘声绘色地讲给他们听。
惹得两魔也都逐渐对桑拢月生出了滚滚的崇拜之情。
就在情绪最浓之际，骸娘召啖血回军统帅处的传音适时而至。
啖血瞬间敛去笑容，正色与两位副将匆匆别过，旋即应召而去。
——啖血副将乃是贪狼军中除了骸娘之外地位最高的统帅。
他资历老，修为高。
乃是战时不可缺少的悍将。
啖血回到军营，才得知少主已同时派出八方魔将，抵御来犯的修真界大军。
看来此次声势非同小可。
他素来认定两界必有一战，也一直奉命暗中操练魔军。
修真界总说魔界狼子野心……可谁又能想到，率先挑衅的，竟是他们自己？
.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啖血副将的第一个命令便是：
“先检查辎重营，笨重的血食暂且不动，优先挑选可以放入储物袋的应急粮，以及辟谷丹！”
而在这一点上，修真大军与他英雄所见略同。
他们第一个攻击的便是辎重营！
.
“报——！不好了！”
魔宫内，信使连滚带爬冲入殿中：
“贪狼、七杀、破军、修罗四军的辎重营……全部凭空消失了！”
刑九幽：“！”
众魔臣：“！”
臻穹宗众人：“！”
为首魔臣骇然变色：“这、这……辎重营乃一军命脉，粮草一失，魔兵自带的辟谷丹撑不了几日啊！”
刑九幽欲言又止。
桑拢月见状，忙道：“少主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你比我有经验，若可行，直接下令便是。”
刑九幽匆匆向桑拢月行了一礼，当即分派数队人马，火速调拨补给。
然而，仓促之间，辟谷丹的数量远远不够。
桑拢月当即祭出丹炉，却也道：“临时炼制倒是可以，但一则需要时间，二则也要有足够的材料。”
丹药也要遵守‘能量守恒’。
辟谷丹不过是把食物的能量浓缩封存，并非凭空捏造。
可一时之间，去哪儿找那么多可供四军食用的血食？
众人正焦头烂额之际，包不易忽然开口：“我可以试试。”
臻穹宗众人：“对哦！”
众魔臣却投来狐疑的目光。
那可是四方主力军，以一个人的力量，怎么拯救？
怕不是在痴人说梦吧！
就见包不易扬了扬他那标志性的双下巴，不紧不慢道：“不才在下，修的乃是饕餮道，区区四方大军，半个月的伙食，应该没问题。”
“半个月！？”那为首的魔臣胡子都高兴地翘了起来，“够了！足够了！”
刑九幽也松了口气：“倘若半个月还筹不到粮草，这些魔臣也该自请致仕了。”
.
原本周玄镜等人想去护送包不易，可二师兄大手一挥：
“你们也忒小看我，虽然我包老二只是个食修，但好歹是元婴！说不准在四军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大能呢！”
“此时正是多事之秋，都回去忙吧！”
这话倒也在理，臻穹宗众人，便没再坚持。
.
包不易离开后，大殿竟也安静下来，半晌都没有新的军情来报。
桑拢月等人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下来。
刑九幽便主动请罪：“方才一切发生得都太快，属下便自作主张，调动了八方魔将，魔尊恕罪！”
……他知道，桑拢月一向希望两界维持和平。
可如今敌军来犯，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好在桑拢月并没有怪罪。
她只是若有所思道：“是啊，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竟无暇思考……现在想想，明显不对劲。”
众人、众魔：“？”
桑拢月：“仙魔两界路途遥远，穿过契石州也要时间，他们怎么会这么快有反应，说进攻就进攻？”
众人、众魔：“！！！”
对啊！
薛白骨恍然道：“是啊，那些剑修刚死才多久，怎么可能……”
“除非，”洛衔烛说，“除非他们一直都在魔界有布防……”
桑拢月想到那些天真而残忍、只知杀戮的少年剑修，道：“是死士！”
话音未落，便又有魔侍来报：“报——！魔宫被、被……”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在场众人已经发现了端倪——
丝丝缕缕的灵流，已然由外而内地渗了进来。
“这灵力波动……是死士？”一位魔臣叫道。
其余魔臣也纷纷感叹：
“尊上说得没错！还真有死士！”
“魔尊深不可测啊！”
可桑拢月本人也很诧异。
她指的“死士”，是那些少年剑修，但他们最多止步于元婴初期，胆子竟这么大，敢来她这个太岁头上动土？
那不是送死吗？
就听洛衔烛道：“外边的阵法，看着像‘阴阳锁仙阵’。”
众魔忙问：“那是什么？”
洛衔烛：“阴阳锁仙阵，需用三十六柄飞剑或阵旗布设。
此阵不困小兵，只锁定灵力波动最强的人。
一旦敌将入阵，立刻引发地火天雷，同时用禁空符封锁遁逃。”
刑九幽脱口：“他们想擒王！”
魔臣们也反应过来，灵力波动最强之人，不就是魔尊吗？
众魔齐刷刷看向桑拢月，一副要誓死护主的忠心模样。
……桑拢月不信自己刚上任便有这样的群众基础，看来，魔族对于魔神很是信奉。
所以才爱屋及乌，对祂选中的魔尊，也一样忠诚。
却听洛衔烛又道：“等等……大师兄、四师弟、小师弟，你们精通阵法，再仔细瞧瞧，我看得可对？”
可薛白骨和啸风显然不认得这一阴阳锁仙阵，倒是周玄镜脱口道：“三师妹自然看得没错。”
“等等！”啸风忽道，“既是精妙的阵法，为何会犯如此低等的错误——阴阳二气的阵眼埋在同一侧，根本没分南北！”
此言一出，周玄镜和薛白骨也仔细端详起来。
片刻后，二人异口同声：
“的确不对。这阵法徒有其型，阵眼方位全错了，三十六柄飞剑亦不同源……”
简而言之，这是“山寨版”阴阳锁仙阵。
“但为什么要弄个假的呢？除此之外，其他材料、布阵都是对的，弄这些很麻烦的……”薛白骨狐疑道。
“其他都是对的？”桑拢月咀嚼着他的话，忽而提剑便追出去，“不好！二师兄！”
第615章 通往未来的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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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她最记仇了！
“通往未来？”桑拢月道，“可是二师兄已经……”
薛白骨小小声接：“别说未来，再过一盏茶，二师兄就够呛了！”
躺在地上的包不易：“………………”
我还没死呢，还能听见，谢谢。
荀斩秋解释道：“无妨，只要我们进去，就说明我们的命运，已经在‘未来’之外。”
啸风试着用话本子的风格来梳理思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荀斩秋：“……也可以这么理解。”
她解释道：“其实，那秘境可通过去未来，不过以我的修为，还不能回到过去。但有一种历练方式，可以让时间静止。”
——也就是说，无论他们在秘境中历练多久，外边的时间流速都是静止的。
这种法子，风险最高。
便是荀斩秋所说的“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可一旦“通关”，再出来，所有人——包括包不易——都一举成为化神期。
他自然就不用死了。
而且，全员化神，以这样的战斗力出关，给仙魔两界各打五十大板都有力气！
这场“大战”，岂不是很可能被他们掐灭在摇篮里？
说干就干，荀斩秋当即开始为连通秘境做准备。
看来，杀戮道的专属秘境，并非传统入口，竟可以召唤。
臻穹宗其余小伙伴自然都为她护法。
桑拢月也布好结界，方才发现，包不易身边躺着两名与苟崽一样打扮的少年剑修。
已经死透了。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死士”了。
只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派宗门，竟做出这种丧心病狂之事。
不是云隐洞天，又会是哪里呢？
南明琉璃州正道盟三大宗门，除云隐洞天之外，便是太一宫和无垢剑宗。
无垢剑宗的郑掌门很是正直，太一宫木宫主倒是个混蛋，也有财力供这么多“死士”用丹药提升修为……
“魔尊！”
“魔尊在上！受属下一拜！”
两道洪亮的嗓音，打断了桑拢月的思路。
正是左屠、右掠两位副将。
他们奉命看守着太虚宗几个亲传，如今还在裂颅峡待命。
桑拢月怕他们打扰到五师姐开启秘境，于是独自跑过去。
就看到两位身后竟还跟着一串太虚弟子。
萧凌逸、叶归真、苏无咎、宁十败，统一被渊藤串成了一串，被迫被俩魔将拽到桑拢月面前。
猛然看到昔日师妹，几人都露出羞恼尴尬的神色。
叶归真恼羞成怒地挣了挣那渊藤，质问：“这是什么邪物？你做了魔尊，连这等死物也能驱使了吗？”
桑拢月倒也不恼：“你连这渊藤都不认得啦？宗门大比第一关，药王灵圃里的第一个魔怪呀。”
叶归真：“……”
他自然认得渊藤，可，这种普通魔物怎么会有元婴期的气息？
害得他们被捆得严严实实，竟动弹不得！
……尤其三师兄宁十败，他一个元婴期，居然不挣扎？！
就听桑拢月继续回忆辉煌战绩：“渊藤是我第一个战利品，你和沈玲珑都没抢过我呢。”
叶归真一噎：“其实我和玲珑……”
桑拢月没发现昔日师兄脸色变得难看，只拍拍手。
那附在渊藤上的一缕血盆煞分身，便流淌回了桑拢月的指尖。
桑拢月和叶归真同时开口：
“元婴期威力，当然是我家魔宠的作用啦！物似主人型嘛，你们这些菜鸡！”
“五师妹，从前很多事，是我误会了你……”
由于俩人是同时开口，桑拢月没听清他的忏悔，不由得问：“你说什么？”
叶归真：“…………”
叶归真：“没什么。”
他不好意思再说一遍了。
自己还囿于从前的小误会、小愧疚、小摩擦。
可小师妹她……已经成长为了元婴期的大能，自己于她，应该是无足轻重的蝼蚁了吧。
而桑拢月显然不觉得他无足轻重。
——说话间，荀斩秋已经开启了杀戮道秘境，师兄师姐正叫她过去。
桑拢月二话不说，拉住那根渊藤，就把太虚宗众人拽了过去。
“一起进秘境吧！”她朗声道。
还随手挥剑斩断了最后宁十败手上的藤蔓。
拉着萧凌逸、叶归真、苏无咎，便冲进了秘境入口。
呵呵呵呵，这秘境不是九死一生，凶险得很吗？
她当然要拽着那些太虚宗混蛋进去受苦！
要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她最记仇了！
第617章 把太虚宗几个亲传卖掉
眼见着桑拢月追着臻穹宗众人，拉着几位太虚宗都踏入那秘境，宁十败只犹豫一瞬，便也跟了进去。
左屠、右掠两位副将见状，也抬步跟上：
“魔尊大人！”
“等等我们！”
杀戮道秘境入口开启的时间很短。
左屠、右掠俩人刚踏入，入口就已经关闭。
等他们跌落时，竟没看到魔尊大人，也没有太虚宗几个弟子的影子。
“咦？这是……？”
“我们怎么回军营了？”
.
与此同时。
秘境外的飞舟上。
长老们神态放松，语调也轻松下来，还带着些许得意：
“他们得手了。”
“那阴阳锁仙阵，阵眼设有‘同归于尽’的自毁符文，非得由死士引爆不可，才能确保绝杀。”
“不知掌门用什么办法控制‘死士’，竟令他们这般言听计从？”
掌门神色暗了几分。
当即有人道：“修真界的存亡，关乎每一个人，仁人志士，自然都有奉献自己的觉悟！”
掌门并未言语，只微微叹了口气。
时间悄然静止。
秘境内。
包不易甫一落地，那双黑豆眼就一亮。
他本就胖，笑起来更像弥勒佛了：“活了，我活过来了！”
洛衔烛也笑：“太好了，只看二师兄的气色，我们就放心了。”
“嗯嗯！”薛白骨顶着一双熊猫眼认真地说，“活蹦乱跳的！之前吓死我们了。”
“等会儿！”啸风头顶那对猫耳竖得直直的，四处张望，“小师妹呢？”
众人：“！”
洛衔烛诧异道：“我分明瞧见小师妹进了秘境，没把她落下啊。”
荀斩秋点头又摇头：
“不过，除了时间流速不同，这秘境与现实世界别无二致，面积异常广阔，进来的时间相差毫厘，落点都可能差上几十里地。”
众人闻言，看了看四周，这里似乎是一片荒山。
方圆百里都杳无人烟。
啸风便掏出传音玉符。
荀斩秋又道：“很多秘境之外的法宝，包括传音玉符，都有可能失效。”
啸风又默默地把玉符挂回腰间，忽道：“不对！我的储物袋呢？”
包不易也叫道：“我的储物袋还在，但是空了！”
众人纷纷查看起自己随身的宝物，最后发现，除了灵剑这样的本命法宝，普通法宝都失了效。
“还好灵剑可以用。”人面疮发出松了口气的声音。
周玄镜正色道：“数十里，对于我们来说，也不算远，事不宜迟，分头去四周找一找，一炷香后在这里集合。”
.
另一边，桑拢月和太虚宗四位亲传倒是落在了一片热闹里。
这热闹并非魔都那种繁华的夜市，只是单纯的人多。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他们个个形容狼狈。
有补丁套着补丁的穷人，也有身着绫罗绸缎的富人，但那上好的料子早被划得不像样子，无论贫富，统一的灰头土脸、面黄肌瘦。
然而这些人，一看到桑拢月和几位太虚宗，便全都激动地一拥而上：
“是女魔！”
“对，我看到她眉心的魔纹了！”
“还这么漂亮，这么光鲜，一定是她没错了！”
“城主大人，求求你，收了我女儿吧！”
“收了我儿子！我儿子十三了，什么活儿都能干！”
虽是凡人，但这么多一股脑地涌上来，也挺吓人的。
桑拢月下意识祭出护体罡气，而萧凌逸竟快她一步，横剑拦住众人。
他厉色道：“退后！”
宁十败早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桑拢月。
而叶归真竟也抽出了千丝古藤鞭，挡住了另一侧的流民。
被护住的桑拢月：“？”
“不是，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沈玲珑！”
萧凌逸神色一暗，痛惜道：“小师妹……月儿，你别这样，从前都是我们不好，受了她的蒙蔽……”
叶归真一边拦着流民，一边一瞬不瞬地偷看桑拢月的反应。
然而，桑拢月压根没搭理他们。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沈玲珑么。
刚刚他随口提起沈玲珑，却是给了她自己思路。
这秘境既然是“未来”，看这民不聊生的情形，倒像是两界已经大乱。
可阻止战争，并非她此行的目的。
她要以最快的速度破境。
等出了秘境、回到现实世界，才有可能阻止这“未来”的发生。
而突破化神期，谈何容易？
那可是许多大能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的终极梦想！
自身资质是一方面，机缘也尤为重要！
而说起机缘……
那个沈玲珑总能找到最好的机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就是“人形寻宝鼠”，若能找到她，能省不少力气呢！
——找到沈玲珑，抢走沈玲珑的机缘。
区区两个步骤，便足够了。
桑拢月于是拨开几个太虚宗，对那些流民喊话：“你们在找哪位女魔？是不是玲珑魔姬？”
.
坏消息是，他们压根没听过‘玲珑’的名字，只知道有一位厉害的魔姬要过来。
好消息是，桑拢月还真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经过一番盘问，她得知，两界的大战果然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而今，已经是大战开始的第三年。
——“到处都兵荒马乱……”
——“最先沦陷的是契石州，今年啊，连中元煌州都这般景象了……”
桑拢月：“！”
这里竟然是中元煌州？！
那、那臻穹宗呢？
师尊呢？
——“家乡的土地全被魔气污染啦，种出来的麦穗，竟然长着鬼脸！”
——“所以我们活不下去，就出来逃荒啦，谁知道，偌大的中元煌州，竟没有一处可安身的地方！”
——“听说有一位厉害的女魔，要过来买些奴仆。”
——“我们就堵在这里，等着卖儿卖女……”
苏无咎忍不住道：“卖给魔族？我们是人！怎么能给魔族为奴为仆？！”
桑拢月听到有人“呸”了他一句。
但更多的流民早饿得没了力气，只麻木地解释：
“我们也没办法，管他是人是魔，能活一个算一个吧。”
“魔姬大人，你行行好，就买了我女儿吧！”
“买了我儿子吧！”
“买我侄儿吧！我大哥大嫂都死了，就这一根独苗，求求魔姬，给他一条活路吧！”
桑拢月实在不忍心再听他们的惨状，解释自己并非魔姬，又扬声道：“不过，我倒可以帮帮大家……”
她一边说，一边去摸自己的储物袋。
然后整个人傻了。
……储物袋呢？！
那么大个储物袋呢？？！！！
怎么空了？！！！
那些流民见她又不收‘奴隶’，又拿不出吃食来赈济，便都一哄而散。
徒留桑拢月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看她这般落寞，萧凌逸忍不住放柔了声音：
“你别太难过，那些人忍饥挨饿多时，以为你是他们要等的人，如今希望落空，有些人说话难听一点，也情有可原。”
叶归真也道：“是啊……”
桑拢月也终于嚎啕出声：
“我的储物袋空了！！！大几十万魂晶啊！！！还有攒的上品灵石，还没来得及给师尊赎回剑穗呢！呜呜呜呜呜呜！！！！”
宁十败见状，忍俊不禁。
倒是苏无咎看她倒霉，终于舒坦了一点，跑过来说风凉话：
“喂，桑拢月，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当初你坑我们灵石，现在也终于轮到——？！！！”
一道“消音符”鬼魅般贴到他嘴上。
桑拢月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喃喃道：“看来符箓倒是好用的。”
叶归真上前道：“当初灵石的事，我们已经不怪你——？！”
“你也闭嘴。”桑拢月话音刚落，就又一道消音符。
原本还想说话的萧凌逸，很识时务地闭了嘴。
于是，太虚宗几个亲传都安静下来。
全都静静地看着“昔日小师妹兼元婴巅峰大佬”，来回踱步。
忽然，桑拢月灵光一现。
她捻出几张‘障目符’，把几人都变成破衣烂衫的流民打扮，而后笑道：“有办法了！”
太虚宗几人：“？”
桑拢月一边把破木棍插进他们脖领子里，一边喃喃自语：“要找师兄师姐们，还要找机缘……用你们做诱饵最合适啦。”
萧凌逸疑惑极了：“什么机缘？你为何要给我们插上草棍？看起来很像插标卖首……”
插标卖首，可是卖奴隶啊，这等侮辱，他们几个堂堂大宗门亲传弟子，怎么能忍受？
就听桑拢月认真道：“就是插标卖首，你猜对啦！”
第618章 他乡遇故知
太虚宗众人：“？？？？”
不是，真卖吗？？？
萧凌逸这次是真的怒火中烧了。
他虽然觉得愧对昔日师妹，但江山难改本性难移，萧凌逸依旧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大师兄。
“你认真的？把我们当奴隶卖给魔族？！你怎么敢这样羞辱——”
又一张消音符贴了上去。
这下，除了宁十败之外，太虚宗全员都安静了。
萧凌逸、苏无咎、叶归真几个人，全都用怒不可遏的目光，无声地瞪着桑拢月。
而桑拢月压根没给他们眼神。
她顺便当场画了几张定身符，给他们一一贴上。
又召唤出血太岁，叫它悄悄地用触手，把几人拉到流民们摆摊卖儿卖女的位置上，等着那位疑似沈玲珑的女魔的到来。
桑拢月的打算是这样：
假如那女魔是沈玲珑，万事大吉，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有了“人形版寻宝鼠”，可以快速刷经验，提升到化神期。
假如那女魔不是沈玲珑，这一遭也不会白费力气。
如今储物袋用不了，传音玉符也一并失效。
……说起来，难怪当初在人界，怎么都呼叫不到五师姐。
原来这杀戮道秘境里，“信号屏蔽”这么强，外带的“非本命法宝”一概都失效。
所以，不出意料的话，师兄师姐们也一定在寻找她。
桑拢月如果四处找人，很可能与他们擦肩而过，还不如原地等待。
等待的地点，自然越显眼越好。
这兵荒马乱的，方圆几百里唯一的“集市”，目标多明显！
师兄师姐们一定能找到她！
这计划简直是“进可攻退可守”，桑拢月非常满意。
于是她便坐在原地，静静地等着、听着。
——奇怪，她本以为耳边会充斥着流民凄苦压抑的哭泣，然而，大家异常安静。
应该都饿得没力气说话了。
而空气里，则弥漫着恶臭。
有难民们身上连日奔波的酸臭，也有不知何处飘来的尸臭。
.
“好难闻啊，怎么这么臭？”
一道不耐烦的、居高临下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元婴期的耳力，自然比普通凡人更敏锐。
桑拢月微微抬头，瞬间铺开神识，待看清那人时，却是一愣。
太虚宗几人比她反应慢了一拍，却也赶在凡人之前发现了那女魔。
萧凌逸喃喃道：“是她？”
“大师兄，谁？”
“大师兄，你认得那女魔吗？”
.
与此同时，臻穹宗众人说好的集合地上。
洛衔烛道：“我找到小师妹了！”
啸风第一个抢答：“人呢？”
“没带回来。”洛衔烛解释道，“她在一个‘集市’上，押着太虚宗几个，似乎有什么计划……我没敢贸然打扰，只先回来报信。”
周玄镜赞道：“还是三师妹想得周到。”
荀斩秋感慨：“不愧是小师妹，才刚进秘境，就有了计划，连我都没想好去哪里历练呢。”
洛衔烛建议：“我瞧着小师妹乔装打扮了一番，咱们也如法炮制，改一改打扮？”
“对！”包不易赞同，“别坏了小师妹的计划！”
薛白骨：“嗯！”
.
“人口集市”上。
少女在众魔兵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压迫感极强的魔气扑面而来，吓得那些凡人全都瑟瑟地跪地，连头都不敢抬。
便显得明目张胆看看她的桑拢月等人格外突出。
“大胆！见到城主，为何不跪？”
一个小兵模样的魔族，跑过来就是一个飞踹。
桑拢月装作害怕躲开，那一脚便踹上了被‘定身符’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萧凌逸。
“唔——”
桑拢月没管他的闷哼，只绕到少女面前，笑眯眯地说：“原来是你要买奴隶呀。”
那魔兵又作势扬起巴掌：
“你这流民，怎么敢这么和罗大人说话？！你知不知道？我们大人可是少主面前的红人！别说你这样的凡人，就连魔族也不敢对她不敬！”
被称作罗大人的少女，却精神抖擞地打了个寒战：“等等！别动手！”
这小丫头的声音……怎么那么像桑拢月啊？！
她快步走到桑拢月面前，警惕地观察着那张因为贴了“障目符”而变得普通的容貌。
桑拢月也笑眯眯地与她对视。
嗨呀，真是他乡遇故知。
这不是罗二十三么？
四师兄薛白骨的族妹，她果然投靠了魔族吗？
用她刷经验也是一样的！
而且她在，便说明刑少主等等一众熟人也存在于这个秘境。
真实度也太高了，难怪说这里是“未来”呢。
但什么叫“罗二十三是少主眼前的红人”？
啧，回头她得和刑九幽好好聊聊。
至于现在——
桑拢月和颜悦色地问：“罗大人，要奴隶吗？他们身体倍儿好，什么粗活都能干，保证比骡子马还好使唤。”
第619章 让让，她亲哥亲姐来了
罗二十三：“……”
听桑拢月这么殷勤，一副想赶快把奴隶脱手、卖个好价钱的样子，罗二十三竟缓缓地放下了心。
——就在刚刚，她听到这小丫头的声音……还以为她是桑拢月呢！
还好长得不像，气质也不像。
罗二十三至今还忘不掉，当初桑拢月动动手指，就废了罗十五的丹田，甚至险些要了他的命。
她这才捡着机会，把罗十五练成自己的尸傀。
她也没忘记，当初桑拢月是怎么在末法州搅动风云的。
要不是这小丫头从旁助益，单凭薛白骨，罗家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更别提桑拢月竟收服了邪神，自己取而代之，成为了人界新的神。
总之，那是一个可怕到极点的狠角色。
只要提起她的名字，罗家人就吓得瑟瑟发抖。
所以也不怪罗二十三，被唬得脸色惨白。
……原来不是她啊！
罗二十三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重新端起架子：“呵呵，原来是个人牙子。”
紧接着，她走到萧凌逸、叶归真等人面前。
挨个掰起他们的脸，扒开眼皮和嘴唇，用看牲口的办法仔细检查太虚宗几人的健康情况。
似乎想确认他们是不是真像桑拢月所说得一样能干、堪比骡子和大马？
萧凌逸等人可是堂堂仙宗盟第一大宗太虚宗掌门座下的亲传弟子。
到哪里不是高人一等？
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只可惜，早在桑拢月用神识看到罗二十三的那一刻起，就给三人分别塞了一颗“隐元丹”。
把他们的修为，尽数藏得严严实实。
所以，在罗二十三眼中，这一群太虚宗的天骄，不过是几个面黄肌瘦，毫无灵力波动的普通凡人。
“牙齿倒是整齐，之前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吧？”罗二十三嫌弃道，“估计干不了什么活，皮囊也一般，不过姑且拉来充数吧！”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魔兵冲过来想把几人押走。
然而，太虚宗几人都被施了定身符。
在原地跪得结结实实，魔兵根本拉不动。
“什么意思？你们想违抗罗大人的命令？”
“就算你们没听过罗大人的威名，也该知道‘道源城’吧？”
“呵呵，道源城一多半的活人，都被大人炼成了尸傀！这才缺了修筑城墙的劳力，给你们混口饭吃的活命机会。”
“原来的城主，也早被罗大人剁成臊子喂狗了！她现在可是道源城城主！”
桑拢月面无表情地说：“哇，好厉害呀！”
然后她坏心眼地踹了萧凌逸一脚：“听见没有？那可是城主大人，你再不乖乖起来，小心大人发火，把你也剁成臊子！”
被贴了定身符和消音符的萧凌逸：“……”
“哎呦，”桑拢月小手一摊，“你们瞧，我都劝过他了，还是不买账，大约是看不起你们吧？”
此言一出，真惹怒了几个魔兵，他们围着几个太虚宗就是一顿殴打。
桑拢月皮一下很开心，正打算依着原计划，再逗一逗罗二十三。
就忽而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音入密：
“小师妹，是我们，你有什么计划？”
诶嘿！
是大师兄！
可没等桑拢月回应，周玄镜就飞速道：
“道源城满城尸傀，我竟有印象，像是经历过的往事……我心里还有一些疑惑，想去道源城亲眼看一看。”
桑拢月：“！”
大师兄竟对这件事有印象？
五师姐不是说，这秘境乃是未来吗？
而大师兄那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不是过去吗？
——还记得，当初在冥界入口，鬼市里的那只老将军鬼，曾特别笃定和大师兄经历过同一场战役，时间分明是千年前啊！
无独有偶，洛衔烛也想到了这一层：“五师妹，你确定这秘境是‘未来’？”
荀斩秋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说：“没错！自打我修习杀戮道起，就踏入过这秘境无数次，绝对不会出错！”
那就说不通了。
臻穹宗众人集体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听荀斩秋又道：“不过我也赞同去城中看看，倘若真如那些魔兵所说，道源城已化作一座炼狱，倒正适合修行。
这里本就是杀戮秘境，越是置身于杀戮场中，越有利于修炼、破境。
像你们并非杀戮道，不用亲自动手杀人，只需身处这杀戮场中，修炼起来就事半功倍。”
啸风道：“原来如此，那只冲着修炼，我们也该进去看看！”
桑拢月见师兄师姐们，都想去城中看看，便当即改了态度。
她终于出了手，仿佛怕自家奴隶被打残、而变得不值钱的普通凡人一般，过去“劝架”。
她的动作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手忙脚乱。
但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平息了愈演愈烈的争斗。
不等罗二十三和魔兵们反应过来，桑拢月就一把抱住宁十败的胳膊，开始假哭：
“其实，我不是什么人牙子！这四个人，都是我表哥呀！”
太虚宗几人：“？”
臻穹宗众人：“。”
宁十败的耳朵也无声地变成粉色：“……”
但他没有推开桑拢月，整个人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简直比那三位中了“消音符”和“定身符”的同门，还像被符箓控制的。
桑拢月继续编：“表哥们让我把他们卖掉，赚一点粮食，好能活下去！可是、可是！”
她改成用宁十败的袖子擦自己那并不存在的眼泪：
“可是兵荒马乱的，我一个弱女子哪里有容身之处啊！罗大人，你行行好，把我也带走吧！我不要跟表哥们分开啊！”
罗二十三：“……”
不是，我还没答应买你所有的表哥吧？
然而，桑拢月这一哭，竟也勾起了众多流民的情绪。
他们也都嚎啕起来，求着罗大人把他们和儿女一起，全都带回去，只求给一口饭吃，给一条活路。
桑拢月：诶嘿！
比想象中的效果还要好。
把水搅浑，才好趁机搞小动作。
管罗二十三答不答应买她，现场越乱，她就越容易混入道源城一探究竟。
但没想到，罗二十三居然一口答应下来：“好！既如此，除了老弱病残，愿意跟本城主进城的，都站到那边去！”
桑拢月；诶？！
这么容易的吗？
她还没开始发挥呢。
众流民乱哄哄地爬起来，一拥而上。
桑拢月趁乱解了几个太虚宗身上的定身符。
一则，这么多人都挤在一处，唯独他们几个跪着不动，一定会穿帮，连累她提前暴露身份，可能妨碍她的行动。
二则，五师姐说，这杀戮秘境里危机重重，只要把太虚宗几人带进来，是死是残，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桑拢月懒得花精力亲自坑人。
正兀自盘算时，她就感觉到一股大力，把她整个人往上拎。
？！
桑拢月下意识想掐个“千斤坠”的法诀，可一抬头，就看到面无表情的啸风和周玄镜。
而俩人身后，还有因慢了一步而没拎到她的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和荀斩秋。
包不易坨儿最大，一膀子挤开宁十败和萧凌逸，从俩人中间穿进来，站到桑拢月面前：“让让，她亲哥亲姐来了。”
看到无奈摇头的洛衔烛、一脸担忧的荀斩秋，踮着脚往里挤的薛白骨，桑拢月放松下来。
任由两位“亲哥”，把她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拎着脖领子薅起来。
第620章 这就是口碑
几位师兄师姐其实都有点吃醋。
因为桑拢月刚刚叫太虚宗的几个人为表哥。
——他们算哪门子“哥”啊？
“亲哥哥亲姐姐”不就是这里呢吗？
而从几位师兄师姐那护犊子又略严肃的表情里，桑拢月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乖乖的就对了。
于是她老老实实的任由周玄镜和啸风两位师兄拎着。
仿佛自己真是一只刚出壳的小鸡崽，格外乖顺。
而这情形，看在太虚宗几人眼里，就是另一番意味——
怎么看怎么像桑拢月，被几个臻穹宗给挟持了。
萧凌逸也不知怎么脑补的，忽然无声地横剑上前——他身上的消音符还没被撕掉呢。
然而，从前在中元煌州叱咤风云的太虚宗亲传大弟子，竟被啸风轻轻一指头，就把剑给拨开了。
萧凌逸：“！！！”
……那可是啸风！
当初那个和叶归真、沈玲珑…那群小师弟师妹们一起进宗门大比的晚辈。
如今居然和他对战都不用剑？！！
萧凌逸处于深深的震惊和屈辱之中，久久没缓过神来。
以至于臻穹宗一行人都走远了，他才被宁十败叫醒：“大师兄，莫要自责，臻穹宗已经全员元婴了，你打不过他们很正常。”
然而，萧凌逸听过他的“安慰”，脸色更难看了。
叶归真抿了抿唇，似乎很想说话，但他的嘴还被消音符封着。
——桑拢月所画的消音符，他一个筑基巅峰，根本挣脱不开。
倒是萧凌逸，对众人传音入密：
“我觉得五师妹是为了我们，才主动留下来做‘魔族的奴隶’。她一定会回来找咱们。”
苏无咎闻言翻了个白眼，发出无声的冷笑。
然而，宁十败竟也陪着他们，一起在原地等待。
可惜，几人铺开神识，却发现桑拢月跟几位“正牌师兄师姐”有说有笑的。
别说回来找他们，她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
“咦？小师妹你手里拿的什么？”薛白骨好奇地问。
此时，包括太虚宗几人在内的所有流民，都已经被那些魔兵编成了队伍，驱赶着往道源城走。
臻穹宗几人自然也在其中。
桑拢月甩了甩手里的几张发白的符箓，解释：
“这不是很多法器，在秘境里都失效了吗？只有符箓和丹药，仍旧有用……我想试试，回收的这几张定身符，还能不能再用，看来是不行的。”
众人：“……”
不愧是他们臻穹宗的小师妹，这节俭劲儿，正宗！
还是啸风最了解她，当即劝道：
“灵石和魂晶没了就没了，不要多想，说不定出了秘境，就自动回来了，五师姐，你说是不是这样？”
荀斩秋正要回答，却见桑拢月脚步一顿，眼疾手快地向下一捞。
“怎么了？”
臻穹宗众人都看到一坨血红色的东西从小师妹袖子里掉了出来。
洛衔烛诧异道：“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桑拢月拎着血太岁，又狐疑又凝重：“奇怪，它好像睡着了。”
就听荀斩秋说：“虽说这里是‘未来’，却和现实世界不一样，很多从现实世界里带进来的法宝都有可能失效，某些普通灵宠也有可能出现嗜睡甚至昏迷的情况。”
桑拢月道：“可它是我的本命魔宠啊。”
荀斩秋也很疑惑：“这个……我也说不好。”
“还怪可怜的。”包不易把他的大圆脸探过来。
薛白骨也忍不住感叹：“小师妹的这个魔宠一直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周玄镜胳膊上的人面疮插嘴：“挺可爱的，血刺呼啦，像鬼一样。”
桑拢月：“………”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血太岁一定会叽叽喳喳地开骂。
可它好安静，桑拢月更担心了。
啸风忍不住戳了戳血太岁的触手：“原来手感是这样的啊，之前一直不敢碰。”
终于，血太岁的触手缩了缩。
【哪个敢碰老子？】
【搅老子的好梦，日你先人板板！】
桑拢月：“…………”
“没事了。”她把血太岁往袖子里一塞，“接着赶路吧。”
.
这一路上，血太岁仍旧睡得昏昏沉沉。
如果强行把它戳醒，它也能精神抖擞地骂两句人。
但过了片刻，血太岁又会睡过去。
它变得如此嗜睡，经常会抓不住桑拢月的胳膊，从袖子里掉出去。
桑拢月又不放心把这种状态的血太岁，塞回灵宠空间。
于是干脆把它塞进怀里，一路抱着。
.
除了这件小插曲，倒是一路相安无事。
流民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前走。
不过几里地，就能看到道源城那高大的城墙了。
“如果没有战乱，这应该是一片风水宝地吧。”包不易感慨。
荀斩秋腰间的问罪剑，也发出墨婳的声音：“是啊，路边的红莲好漂亮，这种风景我在魔界都没见过。”
“红莲？”桑拢月一直担心着血太岁，都没注意周围的景色，“这一片都是旱地，怎么会有红莲？”
“或许有小池塘吧。”包不易不怎么在意地说。
然而，周玄镜却脚步一顿。
他合眸感受了片刻，问道：“你们感觉到灵力波动了吗？”
“好像有一点，很微弱。”啸风说。
桑拢月：“旱地红莲、灵力波动、忽然大发慈悲要给流民‘生路’的罗二十三……有猫腻！”
是哦！
听到小师妹三言两语把所有不对劲的情况串联到一起，臻穹宗众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洛衔烛。
“三师姐/三师妹，你看出什么了吗？”
几双求知的眼睛，都眼巴巴等着她的解读。
……大概，这就是学霸的口碑。
第621章 十二红莲阵
洛衔烛也不负众望。
她只犹豫片刻，便脱口而出：“看起来像‘十二红莲阵’。”
周玄镜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其他人却仍眼巴巴地望着她，等她接着往下说。
洛衔烛接过话头：“十二红莲阵，是一种极大的阵法，范围极广。以阵眼为中心，向外扩散数十里、甚至数百里，都在它的笼罩之内。”
“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那些路边红莲，还有那股被灵力波动搅动的薄雾，都在告诉我们一件事——我们早已身处阵中。”
“从落入这秘境开始，直到现在，我们从来就没走出去过。”
桑拢月等人：“！”
荀斩秋感叹：“这阵法这般了得？我们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洛衔烛微微摇头：“此阵只针对‘邪祟’，对我们人没有影响，所以体察不到。”
只针对邪祟？
桑拢月rua了一把袖子里的血太岁。
她家岁会不会因为这个才嗜睡？
正想着，就听洛衔烛又道：“这十二红莲阵，大概是为了对付她。”
她目光落在队伍前方的罗二十三身上，声音压低了些：
“她也一直在阵法之中，从未离开。正像小师妹猜的那样，罗二十三找这么多活人过来，多半是为了破阵。”
桑拢月追问：“怎么破？”
洛衔烛却卖起了关子：“眼下还不好说。等进了道源城，自然就有答案了。”
“那便进城看看。”荀斩秋跃跃欲试，“我已经感觉到里头的机缘了。”
桑拢月：诶嘿？！
五师姐也能感觉到机缘？
对哦！
这里就是她一直以来修行‘杀戮道’所用的秘境，自然她最了解啦！
去找沈玲珑岂不是舍近求远了？
自家五师姐就是最优秀的“人形版寻宝鼠”呀！
荀斩秋一回头，就看到小师妹那亮晶晶的崇拜眼神：“五师姐，你好棒！”
莫名被夸的荀斩秋，不由得心头一软，好、好可爱呀。
同样是幼崽，小师妹都没有‘毛茸茸’，怎么竟然比小师弟还可爱？
荀斩秋下意识看了眼啸风。
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板着一张俊脸，故作严肃成熟的啸风：“？五师姐，有事？”
荀斩秋也酷酷的：“无事，走吧。”
.
不多时，众人便步行进了道源城。
看得出来，这座城池从前应该比较繁华，主街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
丹药铺的幌子，酒馆的青旗，仍迎风招摇。
可惜，如今都已人去楼空。
偌大的城池里，至今没看到几个活人。
一直走到城中最大的广场，方才见到一群张牙舞爪的……尸傀？！
“嘶！”桑拢月惊讶地出了声，“这得有上千只吧？”
“好家伙。”包不易也感慨，“绝对有了，看起来像是城中居民？四师弟，你是专业的，看着像吗？”
薛白骨那本就苍白的小脸，竟又白了两分。
像为罗二十三感到羞耻似的，他瞪了那些尸傀片刻，才阴沉地点了点头。
这表情，让他看起来更像鬼了，吓得他身旁那位饿得皮包骨的流民大姐，哆哆嗦嗦地往队伍另一头挤了两步。
薛白骨才在隔音结界内说：“都是新死的，这样的尸傀，炼制出来有一股独特的尸味儿，很香，但很不道德。”
很香？
桑拢月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呕。
一股恶臭。
差点吐了。
行吧，她就不该相信四师兄的审美。
洛衔烛忽然开口：“我能确定了。”
臻穹宗众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她。
洛衔烛道：“十二红莲阵，用来镇压邪祟，靠海量灵石维系。以这座阵法的体量，罗二十三手下那些尸傀，一个都出不去，更不必说那些魔兵。”
“但有一个法子可以破阵——拿魔兵的命去填。等十二红莲阵吸纳的性命够了，阵法便会认定使命已完，自行消散。”
桑拢月懂了：“罗二十三舍不得、或者不敢用魔兵的命去填阵法。
所以打着‘招奴仆’的旗号往外散消息，实则是找替罪羊。她想用那些凡人的命去填十二红莲阵。”
“这招够阴险的。”包不易唾弃道，“那些流民都已经够惨了，还被她骗来送命！”
桑拢月若有所思：“这阵法乃是以‘活人’的性命为祭品，倘若我们反其道行之，能不能破解？”
周玄镜挑眉。
倒是人面疮开了口：“怎么个反其道？”
桑拢月分析：“献上足够多的人命，就能骗过十二红莲阵，让它以为自己已经杀光了魔族和邪祟。
那要是献上死人呢？譬如……广场上的那些尸傀。
十二红莲阵发现自己白白守护了这么久，却换来人族涂炭，会不会激发出它的潜能？”
周玄镜：“用死物去污染阵法，试着激发十二红莲阵的正向功能？这倒是个好办法。”
洛衔烛也连连点头，语气却带着几分迟疑：
“只是，那么多尸傀……罗二十三还成了魔兵的头目，看起来今非昔比，我们该从长计议。”
一直沉默的薛白骨忽道：“不用从长计议。”
四师兄向来木讷，总慢人半拍似的，可此刻却带着一股义不容辞的劲头，笃定道：
“她是罗家人。罗家造的孽够多了，总得有人来还。那些尸傀，交给我吧。”
臻穹宗众人鲜少见他这副模样，一时都有些担心，怕他冲动行事。
洛衔烛连忙劝道：“四师弟，咱们想个万全之策再动手也不迟，没必要冒险。”
薛白骨又恢复了往日的木讷迟钝，磕磕绊绊地说：“我不是……我真的……”
见他吞吞吐吐的，桑拢月忍不住用指头戳了戳他的胳膊：“四师兄，其实你成竹在胸吧？”
薛白骨瞪着一双熊猫眼，认真点头：“嗯！”
桑拢月便笑道：“师兄师姐们放心吧，四师兄可是罗家年轻一辈里最厉害的天才。
他从乱葬岗里刨出来的残尸，炼成的尸傀，比罗家旁人的都要强！他没问题的！”
薛白骨再次重重点头：“嗯！”
这一回，大家都相信他不是一时冲动了。
“既如此，”周玄镜道，“说说具体计划吧，看我们怎么配合。”
荀斩秋也满怀期待地说：
“难怪我感觉到这里有机缘，原来是大能的‘红莲阵’，还有海量灵石……
若真能成功激发它，爆发出的灵力，足够我们修炼了。
而且杀敌和修炼，一举两得！”
第622章 道德绑架不了我
桑拢月：诶嘿！
那岂不是，杀敌和修炼一举两得？
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怎么可能不做？
有洛衔烛和周玄镜两个“技术指导”，还有桑拢月、荀斩秋、啸风这样的行动派，更别提薛白骨这个资深尸道传人。
大家很快就讨论出了破阵的细节，列出了详尽的破坏计划。
.
罗二十三还对此浑然不觉。
她一举带来了这么多“活人”，心情大好。
当即决定庆祝一番。
道源城中活人虽少，魔族却多。
魔兵们的娱乐方式和人族小兵差不多，都是烧杀抢掠。
然而，这里已经没有足够的活人可供他们抢劫。
但罗二十三有自己独特的消遣办法。
她是一个传统的尸修。
喜欢现杀活人。
尤其喜欢虐杀。
而整日刀口舔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的魔兵，也本能地喜欢刺激。
“主帅”和下属们就这样愉快地达成了一致。
而玩乐的对象就是新掳来的流民。
当然也包括桑拢月等人，以及太虚宗众人。
罗二十三的架势拉得很大。
她在广场正中央，架起一口铜锅。
铜锅两侧摆上两个巨大的架子，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
桑拢月赶到的时候，那个被选中的“倒霉蛋”，已经被剥光了衣服。
两个魔兵正磨刀霍霍，准备活活剥掉他的皮。
与此同时，萧凌逸在人群中，大喝一声：“住手！无耻魔族，竟敢残害无辜百姓，天理何在？”
全场皆静。
桑拢月：哦豁。
他竟有这般胆魄，倒没丢了修真界的脸。
而坐在高台上的罗二十三，也眯了眯眼睛：“谁那么有种？”
萧凌逸倒是不闪不避，径直从人群里站了出来，把叩心剑在身前一横，自报家门：“太虚宗云掌门座下亲传大弟子，萧凌逸！”
桑拢月捂住脸：“……………”
这种时候你不用这么实诚。
果不其然，罗二十三听到“太虚宗”的名号，当即收起了嚣张松弛的态度。
“原来是修真界鼎鼎有名的第一大宗，难怪胆子这么大，敢搅扰本姑娘的场子！”
与此同时，台下众多流民，立即一片哗然：
“是仙长！”
“有仙长来救我们了！”
“呜呜呜我们熬出头了吗？”
“仙长救命啊！”
“这女魔头骗我们进来的，我们不想被杀呀！”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啸风小声问：“小师妹，我们要不要提前行动？”
桑拢月摇摇手指：“暂时不用，马上就能看到老朋友了。”
啸风：“谁？”
“罗十五！？”开口的是薛白骨。
四师兄那张缺少生气的苍白小脸，罕见地露出丰富的表情。
——又惊愕又痛惜又痛快。
只见他那昔日最嚣张、最爱欺负人的十五哥，如今已完全成了尸傀的模样。
而且是没被好好打理的尸傀。
皮肤干瘪如蜡，一看就没给定期涂抹尸油。
连原本那头浓密顺滑的长发也变得枯黄，仿佛一头乱糟糟的茅草。
一看她就没舍得给罗十五时刻撒寒玉粉，来维持阴气环境。
更别提罗十五已经瞎了一只眼睛，真是做尸傀都凄惨。
“真抠门啊。”薛白骨喃喃感慨，“罗十五不是被她炼成本命尸傀了吗？待遇怎么还不如我的普通尸傀好。”
桑拢月也跟他头凑头地讲八卦：
“四师兄你不能用咱们臻穹宗的思路，去想别人。
未必是罗二十三抠门，在末法州，她和罗十五之间嫌隙就不小，现在，她看着罗十五那张脸，也很难对他好。”
“有道理！”薛白骨瞪着他那双熊猫眼，恍然地点了点脑袋。
就在他们叽叽咕咕说小话的时候，身后忽然插入一道居高临下的声音：
“你们也在！”
原来是桑拢月的“前师兄”苏无咎。
“你们臻穹宗竟然在，为什么不去帮忙？”
此时，桑拢月才发现，他们刚才蛐蛐人太投入，都没注意，罗二十三已经驱动罗十五和萧凌逸打作一团了。
两人正在广场中央斗法。
那些被押过来的流民吓得疯狂逃窜，却被魔兵押着，跑不出这广场的范围。
众魔兵一边控制着流民，一边举着各自的兵刃，大呼着叫好。
——看现在的战局，正是“尸傀版罗十五”占了上风。
难怪苏无咎要桑拢月过去帮忙呢。
桑拢月翻了个白眼：“苏无咎，你真的很没有礼貌，怎么偷听人讲话？”
苏无咎：“？？？”
我说的是这个事吗？
就听桑拢月又慢悠悠地说：“要帮忙，你怎么不去啊？你才是他嫡亲的师弟呀。”
在一旁的啸风，习惯性地晃晃脑袋——为了乔装混入流民队伍，他把猫耳和尾巴都收了回去。
啸风其实压根没听见前情，但无脑跟：“说得是，你们太虚宗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小月儿是我们家小师妹，早不是你们的了！”
苏无咎：“……”
苏无咎这个气。
一口一个追着桑拢月叫小师妹的，分明是萧凌逸和叶归真那两个心口不一的家伙！
他可是实打实地嫉妒桑拢月。
但如今情况危急，他也没时间辩驳，只道：“不说这些！只说魔族迫害人修，你们能放任不管吗？”
桑拢月：啧。
好标准的道德绑架。
但她本来就要管那些平民。
……又不想顺了苏无咎的意。
于是，桑拢月多冷眼旁观了片刻，直到萧凌逸被瞎了一只眼的“尸傀版罗十五”打得连连倒退之时，她才懒洋洋地给自家师兄师姐们传音：
“差不多了，行动开始吧！”
荀斩秋、啸风等人早就跃跃欲试，更别提一心想“清理门户”的薛白骨。
周玄镜也将寂灭无生剑幻化出来：
“罗二十三被萧凌逸引来，她那些海量的尸傀不在眼前，正是好时机……但这些平民怎么办？”
桑拢月：“简单！祸斗略施小计，就能把他们疏散开。还能顺便办一点小事——”
下一刻，巨大的上古凶兽，便从灵宠空间里放出来。
祸斗仰天长啸，一声带着业火高温的嚎叫，瞬间吸引了所有魔兵的注意。
而它那巨大的爪子，不偏不倚地踩扁了苏无咎。
第623章 什么罗大人，叫我小罗就行
突然出现的巨兽，令现场乱作一团。
那些被抓来的流民，都拼了命地跑，再不听魔兵的指令。
而众魔兵本身也被吓得够呛，竟也跟着四散奔逃。
尤其是“主帅”罗二十三此刻正忙着和萧凌逸斗法，一时也抽不出时间来指挥。
偏偏她的对手还不止萧凌逸一个，很快，周玄镜便提剑而上。
同样是宗门大师兄，元婴巅峰的周玄镜，气场比十个萧凌逸捆起来还要强。
寂灭无生剑一剑挥斩，尸傀版罗十五的一条手臂便齐根而断！
“啊！”痛呼出声的，却是罗二十三。
她恨恨道：“你是何人？这些流民里竟藏龙卧虎，还真有大能存在！”
周玄镜依旧面无表情，剑势如虹。
倒是萧凌逸面色很不好看。
他挺身而出，既是修真弟子义不容辞的责任，也藏了一点私心。
——他想让桑拢月看到，自己这个昔日大师兄，同样能保护大家。
没想到，周玄镜只一招，便抢走了所有风头。
萧凌逸心情复杂。
不知该感谢周师兄替自己解围，还是该恨他过于优秀，衬托得自己愈发不堪。
.
桑拢月却不知道萧凌逸的小心思。
论实力，她并不比大师兄差。
于是，搅乱一池春水的活儿，她自然也要尽一份力。
所以，萧凌逸很快就看到一柄足有人高的重剑，自苍穹之上轰然劈下。
重剑无锋，气势却如泰山压顶。
罗二十三这次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她竟扔下自己的本命尸傀罗十五，拔腿就跑。
奈何，那重剑的剑气太过霸道，直接劈碎了广场一侧的整片房屋。
碎石飞溅，尘埃漫天。
结结实实堵住了她的去路。
罗二十三脸色比‘尸傀版罗十五’还要惨白，嘴唇都在发抖：“你、你就是她？！就是……桑拢月对不对？？”
即便这位活祖宗改了模样，她还是认得出那把恐怖的剑——那柄曾让她做了一整年噩梦的剑。
而桑拢月便也干脆撕掉‘障目符’，露出了真容。
她冲罗二十三甜甜一笑：“罗大人，你还记得我呀。”
罗二十三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月儿姑娘，不，小祖宗，我自然记得您！不用叫我罗大人，担当不起，叫我小罗就行！”
还在枕戈待旦，准备趁机再展示自己的萧凌逸：“……？”
终于拨开众魔兵、准备助大师兄一臂之力的叶归真：“？？？”
好不容易从祸斗踩的坑里爬出来、想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再抨击桑拢月一次的苏无咎：“……？？？？”
而作为嫡亲师兄，周玄镜倒是淡定得很。
他好像对桑拢月以一己之力震慑住敌人这件事，很习惯了。
周玄镜把寂灭无生剑一收，悄悄地布了一道结界，便静静地等着自家小师妹装逼。
桑拢月也不负所望，原地装了起来：
“算你识相。罗二十三，给我讲一讲，你一个人族，是怎么混成魔族一军主帅的？”
罗二十三很不想跟桑拢月叙旧。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讪笑：“我是个邪修嘛，我杀人如麻，作恶多端，很符合魔族的调性，所以——”
“哗——！”
一道威慑力极强的剑气，擦着罗二十三的膝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坑。
桑·魔尊·拢月很不开心：“谁说魔族都是作恶多端之辈？你坏就说你自己坏！”
罗二十三：qAq
她抱着自己那剧痛的膝盖，只敢在心里吐槽：
这个月儿姑娘有病吗？
一般来说，人修听到别人骂魔族都会很高兴的，她生什么气？
罗二十三怀疑桑拢月只单是纯地针对她，但她没有证据。
只好继续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桑拢月：“你是怎么投靠少主的？怎么成了他眼前的红人？……魔族，如今的魔尊是谁？”
罗二十三不敢说谎，一五一十作答：
“当初在末法州，我就有心投靠少主。只是小女子自知本事不济，红口白牙的，哪能让少主看得上眼。
所以我在山中闭关苦练，直到一年前才辗转进了魔界。
我出关的时候，仙魔大战已经打响了，或许是正赶上用人之际，少主才肯重用我。
至于我屡战屡胜……其实都是挑软柿子捏，专捡实力弱的打……”
罗二十三弱弱地做完了自我剖析，又道：“至于魔尊，其实另有其人，但已经闭关三年不见踪影，如今少主只是代理魔尊。”
桑拢月：“魔尊名讳？”
罗二十三倒真被她的问题给吓到了似的：“那可是魔尊大人！她老人家的名讳，谁敢提？那是大不敬！少主会把人吊起来打的！”
桑拢月：诶嘿？
看这罗二十三的神态语气，不似作假。
看来，刑九幽对自己还蛮忠心的嘛。
但还是把她拖入鬼婴领域里，再问一问才更安心。
.
另一边，道源城的某条狭窄的街巷内。
包不易悄声问：“四师弟，还稳妥吗？那些尸傀没被姓罗的妖女召唤走吧？”
薛白骨顶着一双熊猫眼，疑惑地摇摇头：“没事，太顺利了，好奇怪啊。”
包不易倒是松了口气：“顺利还不好？奇怪在哪儿？”
薛白骨：“按理来说，罗二十三也是炼尸的高手——只看她炼出这么多上等白僵，就知道她这些年来，进步不小！”
按理来说，她不可能感知不到尸傀被他偷走。
但罗二十三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薛白骨原本还做足了准备，想和她来一场惨烈的拉锯斗法呢！
包不易分析：“可能小师妹牵制住了她，那边正在酣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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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领域里，老老实实接受鬼婴“诚实考验”的罗二十三，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憋屈，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桑拢月抬了抬眼皮。
她肩膀上方悬浮的、那只双眼空洞的鬼婴，便用阴恻恻的小奶音说：“怎么？罗姑娘不服气？”
“噗通——”
罗二十三直接跪地上了：“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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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她也不是小师妹和大师兄的对手！”包不易笃定道。
包二师兄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给薛白骨提供情绪价值。
他一个饕餮道，既不会驭尸，也不会看阵法，也不想和荀斩秋一起杀魔兵。
五师妹她杀红眼的时候，有点吓人，他怕溅一身血。
所以便干脆和三师妹、四师弟、小师弟组队，去破“十二红莲阵”。
就在包不易身前，小巷子里一眼望不到头的，全是尸傀。
几千只尸傀，挨挨挤挤，本该把路全都给堵死。
可神奇的是，它们竟有条不紊，仿佛一个整体一般，没人抢跑，也没人拖后腿。
这都是薛白骨在后方操控的缘故。
而最前方带路的，则是理论知识丰富的洛衔烛，以及深谙阵法的啸风。
不知穿行了几条暗巷，俩人终于停下来。
“三师姐，你看！”
洛衔烛顺着啸风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个巴掌大的红莲印记。
那印记还泛着暗暗的光华。
洛衔烛也喜道：“阵眼应该就是这里。”
啸风伸了个懒腰，幻化出猫耳和长尾巴，以最舒服的半妖形态，把火红的衣袖一甩，“三师姐，通知四师兄动手吧？”
.
十二红莲阵的灵力微微一动，轻得像飞虫撞上了蛛丝。
然而，就是这蛛网一角的细微震颤，倏忽间传到了千里之外。
老祖豁然睁开双眼：“他们来了。”
他喃喃低语，唇边似有似无地浮起一丝笑意：“……和从前一样。桑拢月，你还是那么聪明，这么快就找到了破阵之法——却也还是那么蠢。”
第624章 预判你预判的预判
“却也还是那么蠢。”他喃喃道，“为了凡人，得罪魔族。”
老祖胸有成竹地说：
“不出意外的话，你那位好‘娘亲’已经在路上了……她可是贪狼将，看到你残杀同类，她要不要杀你以正军法？
你要不要反抗她，护住黎民？
哈哈哈，你该如何自处啊？
能看到这样的好戏，也不枉老夫监测了这十二红莲阵这么久。”
“呵呵，祝你们破阵顺利。”
.
十二红莲阵阵眼处。
薛白骨在洛衔烛的提示下，将数千只尸傀，按着十二地支的方位，依次赶到相应的阵位，也就是十二个“死门”。
活物困在那十二个死门内，天长日久，必死无疑。
阵法吸收生机，以活人的血，染红白莲，故而得名。
它镇的是邪祟。
吸收十二个元婴期大魔的生机，方功德圆满。
修为低微的筑基期魔族，则需要一百二十个。
倘若凡人、凡魔，更是不计其数。
想要破这阵法，不知要拿多少生灵去填。
相应的，想要这阵法进入“狂化状态”，让其无差别吞噬魔族，也不简单。
就要反其道而行之，用数以千计的“死物”去填。
——巧的是，罗二十三刚好准备了这么多死物。
.
薛白骨指挥着尸傀，让他们乖乖地被阵法吞噬。
这些人形的“僵尸”排着队，走入特定的位置，便被阵法里的灵气，灼烧殆尽。
变成一滩滩灰白色的灰烬。
包不易咽了咽口水：“哎呦。”
薛白骨解释道：“二师兄别担心，这些尸傀，虽然还保留着人的模样，但魂魄早已离体，早就成了行尸走肉，感觉不到疼。”
包不易：“啊？”
他挠挠自己的双下巴，“我没有在担心这个，就是烤肉味有点香。”
薛白骨：“……”
洛衔烛：“……”
啸风：“……”
行吧，不愧是你啊，二师兄。
.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沉寂的十二红莲阵猛然爆发出骇人的红光。
如同沸腾的血液，翻涌着、咆哮着，向着天地间疯狂扩散。
空中随之显现出十二朵巨大的红莲。
每一朵都像是被灌注了狂怒的力量，花瓣剧烈地颤抖、膨胀，边缘燃起灼目的血色烈焰。
它们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分，灵力便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一波接着一波，震得整片天穹都在嗡嗡作响。
这是阵法被逼至极点后释放出的狂暴状态，仿佛一头被惊动的远古凶兽，正对着四面八方疯狂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桑拢月终于停下了对罗二十三的殴打。
她仰头望着那片躁动不安的天空，对周玄镜说：“看来三师姐、四师兄他们成功了。”
周玄镜微微挑眉：“既如此，不要浪费那些暴走的灵力，我们便去修炼吧。”
桑拢月展颜一笑：“好嘞。”
话音刚落，罗二十三就眼睁睁地看着师兄妹二人，离她而去，不见了踪影。
罗二十三怔愣了片刻，心里生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又忍不住冷冷地笑出了声：“呵呵，桑拢月，你也不过如此！真以为本姑娘只是怕你吗？”
而少了一只胳膊的罗十五，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嘲讽：“咯咯咯。”
罗二十三：“……哼！好好，我是怕她，但也是老祖计划的一部分！”
罗十五：“咯咯咯。”
罗二十三：“方才我没说一句假话，少主的确利用我。利用我，不就是器重我吗？
而她自己又没问有关老祖的问题，自然也不知道，老祖本就想要她破了十二红莲阵。”
罗十五：“咯咯咯。”
罗二十三：“所以我只是助老祖一臂之力！”
罗十五：“咯咯咯。”
罗二十三：“我知道！现在那十二红莲阵被激发，我带着你这个邪祟，根本走不出去，通常情况下，只能等着被阵法困死在此处，化作一滩血水。
想必，桑拢月也是这么想的。
但没有后招，我敢这样托大吗？”
罗二十三扬巴掌，阴恻恻地说：“十五哥，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本命尸傀，和那些行尸走肉不一样，你可是有知觉的，把你剁成肉泥，你会疼。”
罗十五这才识相地闭了嘴。
.
另一边，周玄镜、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啸风、桑拢月几人都已经在“狂暴状态”的阵法中，蹭那汹涌溢出的灵力。
他们疯狂地吐纳吸收，不肯放过一点。
这秘境里，也和真正的下修真界一样，灵气稀薄，魔气虽四处污染，浓度却也不高。
所以，这样的“修炼圣地”，是可遇不可求的。
包不易却还忍不住开小差，小小声问：“小师妹，你们真没杀了罗二十三？虽说理论上，十二红莲阵会化了她，但就怕万一……”
“万一也没关系。”桑拢月保持着阖眸打坐的姿势，“因为我们这次，不能……”
“不能杀生！”接话的却是刚刚归队的荀斩秋。
桑拢月笑着招手：“五师姐，你来得正好！快进来修炼，给你留了位置！”
荀斩秋乖乖地坐了过去，却仍旧板着脸，仿佛很不尽兴似的。
啸风被她的气场所慑，忍不住背出了飞机耳，探头问：“五师姐，杀得不尽兴？”
薛白骨咋舌：“那么多魔兵还不够你杀？！”
荀斩秋：“……”
荀斩秋微微地叹了口气：“没怎么杀。小师妹叮嘱过，今日不宜大开杀戒。”
臻穹宗的小伙伴们，便都诧异地望向桑拢月。
打开这十二红莲阵，不就是为了大开杀戒吗？
怎么又不让杀人？
桑拢月一边贪婪地吸收浓郁灵气，一边慢吞吞道：“我总觉得罗二十三认错态度过于良好，有猫腻。”
而且，还有一点小预感。
……她好像听到娘亲唱歌了。
第625章 娘亲、云尘子都来啦
那声音飘飘渺渺的，不大真切。
骸娘如果用嘴巴哼唱，桑拢月绝对听不到。
但若是在心里哼歌，在全神贯注打坐的心流状态下，或许可以听到百里之外的风吹草动。
桑拢月不但听到了那歌声，还听出来，娘亲似乎不大开心的样子。
.
百里之外。
骸娘的确不大开心。
少主得到密报，说是有人族在道源城屠杀魔兵。
众魔臣、魔将便纷纷上奏，推举骸娘去镇压。
甚至还有魔臣弹劾她尸位素餐，在其位、不谋其政。
魔将就更直白一些，说她占着茅坑不拉屎，如果不打仗，不如把贪狼将的位置让出来给别人。
……这些倒都是实话。
骸娘的确喜欢划水。
她修为碾压九成九的魔将，却不喜欢杀戮，以至于战绩还不如那个金丹期的罗二十三。
依着她的性格，这次还要故技重施，带着部下来走个过场。
可惜，这次连刑九幽也顶不住压力，勒令她务必“为我族人报仇雪恨”，并派了一位监军随行。
理论上来讲，这次不见血是不行了。
.
另一边，桑拢月还在认认真真修炼。
这“十二红莲阵”不愧为修真界大能所布，当真效果拔群。
其“暴走版”，不但能困住城内的所有魔族、魔物，还能让他们的修炼事半功倍。
不知修炼了多久，竟引得天地异象。
劫云自九天之上翻涌汇聚，却迟迟未能成形，只是反复地聚拢、散开。
以至于数百里外，都有人驻足围观：
——“这劫云，看起来像化神期的？”
——“呵呵，如今兵荒马乱，破境反倒更加容易了。”
——“是啊，这三年来，我们仙宗盟好几个大宗的亲传，都结了婴，玄天阁的陈临渊，御兽宗的岳知白……对了，玄天阁还有一个裴杏！竟也成了元婴！”
——“我知道，是那个格外俊秀的男孩子，他还有个哥哥，号称比他天资更好，修为上却一直不曾有进益，哎可惜。”
——“那个裴枫小子，被美色所误，整日跟着师妹跑，哪里有心思修炼呢？”
说起这话，云尘子的脸色就难看起来。
虽然没指名没道姓，但谁都知道，裴枫小子追求的那位师妹，就是他的关门弟子沈玲珑。
放在从前，云尘子不喜欢别人讲他弟子的坏话，而如今，“沈玲珑”三个字更成了他的逆鳞。
——他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曾倾尽心血，教出这样一个白眼狼。
……这三年来，他早明白过来，当初的种种遭遇，都是拜“玲珑魔姬”所赐。
然而，紫霞派的昭华掌门竟还不放过他，故意提起：
“说起来，云兄座下的那几位亲传，还在闭关吗？”
云尘子：“………”
御兽宗的陆宗主居然也看热闹不嫌事大：
“算起来，已经全员闭关三年了吧？想必等他们出关，一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
玄天阁阁主秦沧岳揶揄道：“那是自然，萧凌逸、叶归真几个孩子都是好样的，只不知在哪里闭关，说不定那劫云之下便是他们。”
云尘子：“………………”
他受不了这样的风凉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槽牙都要咬碎了。
想当初，太虚宗是何等的风光，他们可是仙宗盟第一大宗！
不仅坐拥最好的灵脉，还有无数天资卓绝的弟子！
可惜……
他有眼无珠，赶走了桑拢月，轻信了沈玲珑。
自打那一年宗门大比，惨败于臻穹宗之手，太虚宗的声势便一落千丈。
尤其是三年前，所有亲传弟子竟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太虚宗的声威一年不如一年。到如今，莫说内门弟子，就连许多外门弟子也纷纷离去，另投他门了。
修真界就是这么现实。
宗门势力走弱，从前那几个捧着他的掌门，如今说起风凉话，却最扎心。
终于，云尘子忍无可忍，冷冷道：
“这劫云并未成型，距离化神还有一步之遥，诸位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你们最好祈祷那劫云之下，真是我徒儿，而并非我们为此而来的几个对手。”
御兽宗陆砚道：“你是说……桑拢月？不会吧？”
话虽这样说，可如果是桑拢月，消失三年，闭关出来，真有可能冲击化神啊！
玄天阁阁主秦沧岳却不以为意：
“云兄的消息准不准，还未可知呢，区区一个毛丫头，在弟子里算拔得头筹的，但在我们几个老家伙面前，算得了什么？哈，哈哈！”
然而，天剑门和紫霞派，一向不喜拉帮结派。
而御兽宗的陆宗主，三年前在桑拢月手里吃过亏，以至于修真界至今还传他是个断袖……
他打心里有点怵那小丫头。
所以，没人跟着秦阁主一起笑。
气氛就特别干。
秦沧岳“哈”不动了，臭着脸问云尘子：“此去道源城，当真能把魔族一网打尽吗？”
云尘子：“当初老夫以道心发誓，你们花半年时间在道源城布下天罗地网，怎么，今日来摘果子，却又不信了？”
众掌门：“。”
陆砚轻咳一声，又道，“我是说，你真能确定，抓住桑拢月，就能控制魔界？她有那么重要吗？”
“……”
“……”
云尘子半晌才道：“很快我们就知道了。”
其实，他心中也有疑惑：
小月儿真是左右仙魔大战胜败的关键人物吗？
她再聪明伶俐，也不过是个孩子。
但‘那位大能’如此笃定……
去看看吧。
只要桑拢月在道源城，那抓她便易如反掌。
即便她真的只差一步化神，也不是这么多化神期掌门的对手。
毕竟，她孤立无援，最多只有几个同样年轻的小同门而已。
.
与此同时，一对浩浩荡荡的魔族大军，也在相反的方向往道源城挺进。
道源城内。
臻穹宗几个小伙伴一点没浪费，几乎把那阵法的灵力吸收了个十成十。
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啸风，都已经踏入元婴中期。
更别提本就只差一步化神的桑拢月和周玄镜。
“方才你们为何不直接渡劫？”待到众人都出关时，啸风忍不住问。
周玄镜摇摇头，正在措辞，却听人面疮抢答：“没到破境的关节，还差一步，哎！化神真难啊！”
“化神是最难的，倘若踏过这一步，便离飞升上界不远了。”荀斩秋也道，“小师妹也没有破境的感觉吗？”
桑拢月却期待地望着远方：“没……而且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今天有远客来，不宜渡劫呢。”
臻穹宗众人：“？”
而小师妹话音刚落，大家就听到一道熟悉的歌声：
“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
睡吧睡吧，道士在缝肚肠；
风婆婆摇落星子雨，娘亲来摇你的小床。”
第626章 天道誓言，汪汪汪
只是这歌声有点哀怨，听得出来，唱歌的人心情不大好。
监军冷冷地提醒：“贪狼将，你已经当着众魔将和少主的面，立下了军令状，以心魔起誓——”
“好了好了，我又不傻，记得住。”骸娘撅着嘴打断他。
又没好气地补充：“你不要一直叨叨叨，烦死了。”
监军：“………”
监军忍了忍：“将军记得违背心魔誓言的下场就好。……哎呦！”
话音刚落，他就被啖血副将一膀子挤开。
啖血副将特别横：“看什么看？看路！知道什么叫好狗不挡路吗？”
监军槽牙差点没咬碎，指着啖血副将气得差点没吐血：“你知道我是谁吗？”
啖血：“你不就是把鸡毛当令箭的狗腿子吗？”
监军：“你——！”
【罢了罢了，老夫不跟他一般见识，此时不宜多生是非，顺利杀死桑拢月才是正事。】
.
副将和监军的吵闹没持续多久，贪狼军就已浩浩荡荡地踏入了道源城。
可城中一片萧索，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骸娘的歌声逐渐轻快：
“道士在缝肚肠～水鬼在捞月亮～”
监军却眉头紧蹙，警惕道：“将军莫要轻敌，城中定有埋伏，那十二红莲阵分明——”
话音未落，前方就传来呼救声。
“是魔兵？！救命啊！我是罗——”
骸娘这次反应倒意外地快：“有活口！来人呐！灭口！”
啖血副将亲自领一队魔兵，冲过去就揍。
罗二十三手下的尸傀，早就被桑拢月当燃料，拿去激发十二红莲阵。
那些魔兵也全被荀斩秋给放跑了。
如今她早成了光杆司令，哪里还有兵将可调遣？
罗二十三被群殴得那个惨。
那位监军嗓子都喊破了，啖血副将也充耳不闻，只一味地打。
直到监军发怒，用强悍的威压，止住了所有人的动作，方才救下可怜的罗二十三、以及她唯一的尸傀罗十五。
啖血副将和一众魔兵都傻了：
“监军修为这么高的吗？”
“我以为他就是个狗腿子。”
“我也以为…”
“他嘴角好像流血了？他是逞强的吧？”
“他长得就像狗腿子。”
监军：“……………”
监军额头上的青筋都快气到蹦出来了，骸娘却完全没有给他主持公道的意思。
——她视线望向远处，眼睛一亮：“宝宝！！！！”
城门处的桑拢月：“娘亲！！！”
俩人同时奔向对方，抱作一团。
对于桑拢月来说，不过几日没见到骸娘，如今再相见，心里只有欢喜。
骸娘却喜极而泣，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呜呜哇哇哇！！！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魔都的人都说你死了，少主不信，我也不信。”
“三年过去，都没多少人记得你的名字了，当初那场盛大的万魔朝宗大典，像一场梦似的。”
不止骸娘激动，就连啖血副将，以及当年跟着桑拢月去过裂颅峡的十数位魔将魔兵，亦激动起来，喊声震天：“魔尊大人！”
眼见着啖血副将、以及几位亲卫带头，其余魔兵不明所以，竟齐刷刷地跟着跪下：“拜见魔尊！”
这声势，比当年万魔朝宗大典上也不遑多让。
惹得唯一立在当场的监军脸色十分复杂。
【这不应该啊，时隔多年，她怎么还这样得人心？】
【桑拢月当初和那个啖血副将、那群魔兵…也没相处多久吧？怎么他们都一副对魔尊很敬畏的样子？】
不等监军腹诽完，就有人在他膝弯狠狠地怼了一下：“见到魔尊，还不下跪？”
监军猝不及防膝盖一弯，却硬生生扛下了惯性，强行站直了身体。
与此同时，桑拢月也终于注意到他：“这位狗腿子是？”
监军：“……！！！”
监军深呼吸两次，朗声道：“我是贪狼军监军！可代表少主！贪狼将，别忘了你的军令状！你答应过什么？面对残害魔族的刽子手，你不是发誓要赶尽杀绝吗？”
骸娘把未干的眼泪一抹：“可她是宝——”
“哎——”桑拢月打断她，笑眯眯地望向监军，“原来是监军大人，我说你怎么这么嚣张，敢当着贪狼军的面，这样对他们主帅说话，你当将士们都是病猫啊？”
这明晃晃的挑拨，果然有效。
贪狼军众将士也恍然反应过来。
那监军这般嚣张，分明就是没把他们整个贪狼军放在眼里啊！！
众将士豁然起立，气势汹汹地逼近了监军。
监军：“！？！？！！！！”
“……你、你们要干什么？？？”
俗话说“修为再高，也怕菜刀”，即便监军实力拔群，看到那么多众志成城想要教训他的魔兵，心里也有一瞬地发怵。
就在他第二次强行祭出威压之前，桑拢月扬声道：“你说我屠杀魔族，有什么证据？”
监军看了眼她身后的臻穹宗众人：“整座道源城，只剩你们几个修真弟子……”
“少废话。”桑拢月打断他，“我就问你，看到魔兵尸体了吗？”
监军：“……”
桑拢月：“你以下犯上，逼贪狼将立军令状在先，又血口喷人，污蔑我屠戮魔族在后，你是不是也应该表态？”
没想到，监军倒是很痛快：“月儿姑娘的意思我懂了，不就是立……哎呦！”
啖血副将一脚把他踹地上，喊声震天：“叫魔尊大人啊！”
监军：“………”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他恨恨地爬起来，屈辱道：“魔尊大人，在下可以立军令状，若冤枉了你，愿意奉上人头！你可以自证了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么狠的军令状都敢立，看来是真的了。”
——“但魔尊怎么会屠杀自己人呢？”
——“魔尊身后那些人，似乎真是修真弟子啊……”
.
听着这些议论，桑拢月只微微地勾了下唇，笑眯眯地说：“我怎么能以大欺小，逼你立下如此重誓呢？”
“这样吧，你以灵魂，对着天道起誓。”她上前一步，拍上监军的肩膀，豁然用力，灵流和魔元交织在一处，将监军贯在原地，动弹不得。
监军暗暗与她较劲，却不敢过于动用魔元，以免这具身体撑不住。
片刻后，他忽然泄了力，低声道：
“桑拢月，你猜到我是谁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拿捏老夫？别忘了，你越是逼我发重誓，越证明你自己心虚，便越不得人心……”
却听桑拢月扬声道：“很简单的小誓言，若你冤枉了我——
自此以后，每次见我，你都要大喊一声‘我是小狗，汪汪汪！’
无论你以什么面貌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便遭天道反噬。”
第627章 本座什么身份，用得着自证？
“？？？！！！”
监军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桑拢月这小丫头，怎么愈发恶毒了？？？这法子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然而，在其他人看来，这要求再简单不过。
甚至还带着一点小女孩的俏皮。
哎，魔尊大人终归是个少女啊，铺垫了那么多，惩罚竟只是让人学狗叫，多么善良可爱啊！
这样的小女孩，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
——“这么简单的要求，要是还不答应，才说明监军有问题。”
——“其实魔尊是在给监军台阶下吧？”
——“多宽宏的上位者啊！”
——“监军怎么还没反应？这都不答应，那就是不给魔尊面子！”
“不给魔尊面子，就是不给我们贪狼军面子！”啖血副将也大喝一声。
给正在沉思的监军吓得一哆嗦。
“…………”
他回过神，就看到桑拢月挑衅地问：“你不敢吗？”
骸娘身形陡然暴涨，赫然显出魔物形态——身体巨大臃肿，半透明的肚皮里，隐隐浮着一张张虚幻的婴儿脸。
她很少露出“本体”状态来吓唬人，
这次却为了配合自家宝宝，主动变换了形态。
“你不肯吗？”骸娘的语气里满是威胁。
啖血副将立刻跟上：“不答应就是心里有鬼！我早看你这狗腿子不顺眼了！”
监军：“……！！！”
主帅和副将都发了话，魔兵们自然群情激奋。
看着磨刀霍霍的贪狼军，监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真没想到，桑拢月的威望竟如此之高。
更让他意外的是，骸娘居然这般信任桑拢月。
看来，比起从前的刑隐，骸娘是个难以控制的变量。
……罢了。
兵不厌诈。
桑拢月这小丫头他还是了解的，即便没有任何把握，她也敢表现出十足十的自信。
——就譬如现在，说不定她就是在虚张声势。
说不定她早已杀光了满城的魔兵。
就算她不杀，她那个修杀戮道的五师姐，也一向是会杀红眼的。
……不错！她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这种时候，假如自己将计就计发誓，看桑拢月还怎么表演？
“好。”监军沉着脸，郑而重之地发誓：
“本…在下以本心为引，以神魂为契，请天道为鉴。
今立誓，若冤枉了桑拢月，便从今日起，无论何种形态见到她，都喊一声、喊一声……”
说到这里，他实在说不下去……
桑拢月贴心地提示：“大喊一声‘我是小狗，汪汪汪！’，否则便受天道反噬。”
监军：“…………………………”
虽然很难说出口，但最后，监军还是发出了一生之中，最屈辱的一个誓言。
誓毕他脸色都气得憋红了，声音也咬牙切齿：“满意了吗？可以自证了吗？”
桑拢月是真的很满意：“嗯哼。”
“既然监军大人这么想知道，那本座便大发慈悲告诉你，也告知所有将士。”
她提高了音调：“道源城所有魔兵，已全被本座放走！全部生还！本座乃是魔尊，怎么可能屠戮魔族？这监军简直一派胡言！”
众将士刚发出欢呼，就听一道女声高喊：
“不！”
罗二十三声音尖细，好像被人给踩了似的。
她诧异而畏惧地看了一眼监军，才道：
“桑、桑拢月胡说！她杀了所有弟兄，而且她一个人修，怎、怎么可能是魔尊？”
桑拢月假装没注意到监军方才隔空踹了罗二十三一脚，只淡声道：
“罗二十三，办事不利，竟折损了整队人马，今日起，革去所有职务，永不录用。”
罗二十三：“？？！！”
监军震惊道：“红口白牙，只这样交代一句，就让我们信你？”
桑拢月个子虽没他高，可斜睨他一眼，那目光却有居高临下的意味：
“本座是什么身份，还需要给你证明？你在痴心妄想什么？”
监军：“！！！？？？？”
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而众将士也一并高声呼喊，要求魔尊处置了他。
就见桑拢月一摆手，止住了大家的高呼，才淡声道：“罢了，还有天道誓言呢，本座倒挺想听他狗叫的。”
“……！”
不知为何，桑拢月这淡定的态度，让监军心中大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桑拢月道：“道源城驻扎的魔兵，都在城外西方三十里，来人呐，带监军亲眼去看看，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骸娘已经恢复了人形，欲言又止：“真去看啊？”
她率领部下冲进道源城时，路上可没看到一个魔兵的影子。
宝宝会不会玩脱了？
桑拢月则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又对啖血副将传音入密：“愣着做什么？每一旗都点上几个‘大嘴巴’，去执行任务！”
啖血：“……是！”
在众魔兵去检查的空档，荀斩秋也同样担忧，小小声对桑拢月传音入密：
“小师妹，我虽然没杀他们，但给他们吓得够呛，这会儿肯定跑远了，真能找到吗？”
桑拢月也传音回去：“自然找得到。五师姐你忘了？十二红莲阵还在发挥作用呢！邪祟哪里跑得掉？”
“……！”荀斩秋恍然。
是了。
十二红莲阵，本就是镇压邪祟的利器。
一切魔物、魔族，都休想走出此阵。
否则，罗二十三又何必兴师动众，跑到城外去骗凡人来破阵？
而这阵法的边界，正是当初那座集市——算下来，方圆差不多三十里地。
至于西方……红莲阵的阵眼在偏东方，臻穹宗众人就在阵眼处修炼。
哪个不长眼的魔兵敢靠近东方？自然是往西跑。
.
不多时，众旗主赶了回来。
老远就听到他们大声喊：
“报——！已经找到驻扎道源城的整队魔兵！！”
“魔尊威武！”
“魔尊拳碎天道！脚裂黄泉！”
啖血副将也一脸敬畏：“魔尊，您怎么把那么多人变出来的？”
原因太长，桑拢月懒得解释，只给他一个高深的眼神，叫他自己体悟。
啖血副将不知脑补了些什么，愈发敬畏：“魔尊真是深不可测！”
桑拢月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嗨呀，这么一来，老登的天道誓言，算是坐实了。
以后，无论他再夺舍谁、再换多少副皮囊，见到她都无所遁形。
还要先自报家门，喊一句“我是小狗，汪汪汪！”
哈哈哈哈，想起来就痛快！
却见另一队信使魔兵狂奔而来：
“报——！魔尊、将军，有一队人修大能，朝着道源城杀过来了！”
“修为个个精深，末将不知看得准不准，似乎人、人均化神啊！”
第628章 并非勾结，我本就是魔界之主
“人均化神？！”包不易诧异道。
啸风也狐疑地握紧了绯夜啼：“修真界哪个门派有那么多化神大能？”
桑拢月抱臂：“假如不是一个门派，而是……仙宗盟或者正道盟呢？”
.
仙宗盟各派掌门、长老已然赶到了道源城城外。
“前方便是十二红莲阵了，我们下飞舟，改为御剑吧。”玄天阁阁主秦沧岳说。
“云兄，希望你的计谋没错。”御兽宗宗主陆砚道。
而昭华仙姑却提醒道：“希望云掌门的判断没错，月儿那孩子，天资卓绝，乃是修真界新一代弟子里的翘楚，务必要查清，不要…冤枉了她。”
“想不到仙姑如此惜才，”云尘子讽刺道，“当初布这十二红莲阵时，你却也出了不少力。今日才想起惜才。”
“你——！”玄昭华吐出一口气，反唇相讥，“只是惜才而已，不比云掌门铁面无私，杀一个关门弟子，又布下天罗地网，准备杀另一个弟子。”
云尘子果然应激了，低吼道：“桑拢月她早被老夫逐出师门！”
“够了！”天剑门解九道，“两位别再吵了，你们看，下方有逃难的流民。”
.
众掌门、长老按下剑头，纷纷落地，随手救下一众慌张逃窜的百姓。
还顺便打探了一下道源城城中之事。
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太虚宗几位消失了三年的亲传弟子，居然也在道源城，并救下了百姓！
云尘子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他塞了一颗辟谷丹给那大娘，又问：“老夫人，你仔细说说，救人的确定叫萧凌逸吗？”
大娘连连点头，一旁几位惊魂未定的流民七嘴八舌：
——“那个女魔头，要剥我们的皮！”
——“多亏萧仙长相救！”
——“还有几个仙长，似乎和萧仙长是一起的。只是不知道叫什么。”
.
“那不用问了，想必也是太虚宗弟子。”陆砚道。
云尘子表面还维持着矜持，内心却已经欣喜若狂。
真是一连串的好消息啊！
没想到他们太虚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口气找回了几位失踪的亲传弟子不说，竟还当着仙宗盟诸位掌门、长老的面，得知了他们奋不顾身救人的消息。
什么叫扬眉吐气？
这就叫扬眉吐气！
看其他门派还有什么话说？
“几位和我等一同回道源城吧。”云尘子用命令的口吻，提出要求。
几个刚逃出来的流民听到这要求，感觉天都塌了，自然不同意。
而云尘子既想他们当场确认萧凌逸、叶归真等人的“善举”，也想要这些人指认桑拢月勾结魔族的“事实”。
想当年，他当众把桑拢月逐出师门，给的理由虽是“勾结魔物”……
可是不是冤枉了小徒儿，云尘子心里最明白。
但如今，他却坚信了这一点。
——那位神秘大能，曾给过他明示，他方才率领仙宗盟五大宗来此布下天罗地网。
事已至此，他只能希望自己没有信错人。
只要这一次赌赢，太虚宗的声望便有望重归昔日辉煌。
.
一盏茶后，道源城。
“十二红莲阵还真被死气缭绕！”陆砚惊叹道，“云兄说对了！”
就连昭华仙姑也愕然道：“云掌门，你竟真能未卜先知？一年前就算到这阵法…今日会被死气缠绕？”
解九道：“像用海量尸傀所填……哪来那么多邪物？”
其实云尘子也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如今众掌门终于放下疑虑，完全信任于他。
“走吧。”云尘子重新拿起了‘仙宗盟第一大宗掌门’的派头。
“可是，”玄昭华犹豫道，“我们这么多化神期师长，去围剿几个小孩子，会不会胜之不武？”
.
片刻后，一行人就发现，这不是胜之不武的问题。
……甚至都不一定打得赢。
“怎么会有那么多魔兵？？？？”陆砚下巴差点没被惊掉。
军容整肃的贪狼大军，甫一收到情报，就整整齐齐地做好了战斗准备。
为首的女将军，也是一位化神期。
她耳力不凡，听到动静，当即把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
一双清澈的眸子，直勾勾地盯向云尘子，面容姣好，气势却强大得骇人。
“宝宝，这就是你那个心狠手辣、买椟还珠、不太聪明的师尊吗？”她又把脑袋转回去，问桑拢月。
再次见到昔日小徒儿，云尘子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痛惜。
“月儿，你…果然在这儿，你果然勾结魔族，从前为师教你的道理，都忘到狗肚子里了吗？”
桑拢月特别不喜欢云尘子这怒其不争的语气。
他又不是自家长辈！
有什么立场教育她？
于是她故作诧异：“你这等无情无义之人，还懂道理呢？”
啸风超大声：“云老头，你别自称为师了，你不尴尬我都替你尴尬。”
“不错，”周玄镜也站出来，护在桑拢月身前，朗声道，“我家小师妹做什么，不做什么，都不劳云掌门操心！”
云尘子：“……”
“你们几个小辈，竟然这样对长辈说话！”云尘子怒道，“桑拢月，我只问你，为何同魔族同流合污，残害人族百姓？”
陆砚也是终于找到机会报仇，大声哔哔：“桑小丫头！那魔物女将军亲口叫你‘宝宝’，我等听得清清楚楚！你别想狡辩！”
“谁都跟你似的，喜欢狡辩？”桑拢月也大声哔哔，“断袖掌门！”
陆砚：“？？！！”
当初陆宗主在臻穹宗着了艳鬼的道儿，竟被桑拢月的留影石录下，放在闹市播放……
他断袖的谣言，至今还在中元煌州广为流传，害得他亲儿子陆凌霄都开始怀疑他，让他这个当爹的颜面扫地……
就听桑拢月说：“你看你，又狡辩，你最喜欢狡辩了，断袖宗主。”
陆砚这个气：“！！！”
他现在解释了就是狡辩，不解释也不是。
“够了。”云尘子冷声道，“她牙尖嘴利，你不是她的对手。”
秦沧岳：“桑拢月！不要转移话题，只解释你为何勾结魔族？残害人族百姓？”
此言一出，众魔兵也都齐刷刷地看向桑拢月。
这位消失三年的魔尊，竟是修真弟子吗？
可、她是魔神指定的魔界之王啊！
她会承认自己“勾结魔族”吗？
就听桑拢月坦坦荡荡地说：“我没有勾结魔族。”
众魔将魔兵：“！！！”
啖血副将：“？？！”
全场为之一静。
桑拢月又在这寂静中，灿然笑道：“我本就是魔族之主。”
五大宗掌门：“？？？？？？？？？？”
而万千众魔倏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声：
“魔尊在上！魔尊拳碎天道、脚裂黄泉！”
第629章 云尘子，受死吧！
“！！！！？？？”
仙宗盟所有的掌门、长老全都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
她成了魔界之主？？？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些魔兵所执的旗帜乃‘贪狼’，那是魔族第一主力军啊！”
——“连贪狼军都臣服于桑拢月，她应该是魔尊没错了吧？”
——“幻境，一定是幻境……太离谱了！看我掐诀破了这幻境！”
——“陆兄，你我可都是化神期，谁能无知无觉地把咱们拉入幻境？接受现实吧。”
什么现实？“这毛丫头变成了魔尊”的现实吗？？？
仙宗盟所有仙长都无法接受。
而那些魔兵震天响的朝拜声，仍在耳畔，想忽略都难。
也是此时，太虚宗几个弟子拨开众魔兵，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叶归真和苏无咎，搀扶着受伤的萧凌逸，激动地奔向云尘子：
“师尊！弟子等幸不辱命，已经调查到您被害、以及宗门声誉有损的源头，就是玲珑！小师妹她……夺舍重生了！”
云尘子：“。”
他之前听说几位亲传弟子，竟都在道源城，不知心里多激动。
原本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在那些凡人的见证下，和弟子们隆重重逢。
连感言他都想好了。
就说“既承天意，当护苍生。救人本就是我派弟子的本分。”
然而——
桑拢月成了魔尊！
她号令群魔，在这般浩大的声势里，夸奖弟子们救了几个凡人？
……谁会在意啊？
连他自己也不好意思提。
萧凌逸不知自家师尊的心思，捂着心口问：“师尊？”
“……”云尘子冷淡地说，“这些事，为师三年前就知道了。”
他甚至连“怎么不见宁十败、他有没有跟你们在一起”，都没问。
——这种场合下，问什么都显得自取其辱。
但输人不输阵，云尘子福至心灵，沉着脸呵道：
“桑拢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你被为师逐出师门，但你竟做了魔族头子，这般数典忘祖，还屠戮百姓，老夫决不能饶！”
这般兴师问罪的态度，当即激怒了臻穹宗众人、以及贪狼军众将士。
啖血副将赶在所有人之前，扯着嗓子吼：“弟兄们！听见了吗？那糟老头子竟敢把咱们魔尊逐出师门！”
群情激愤。
但桑拢月扬起一只手，很有上位者风范地止住他们，才微微扬起下巴：“这话怎么说？”
云尘子也没想到她愿意跟自己讲道理。
他原本只是顺势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骂了她之后，再动手显得名正言顺。
但小徒弟愿意接招，自然更好！
云尘子拍拍手。
两位来自太虚宗的长老便出列，把方才在路上救下的几位凡人带上来：
“你们来说吧。”
几位凡人都吓傻了：“说什么？”
昭华仙姑柔声道：“你们实话实说即可，说说这位桑姑娘，再说说今日的遭遇。”
凡人大娘当场哭起来：“说起来都是眼泪啊呜呜呜呜！今天太惨了！刚跑出道源城，就被那个老道给拽回来！”
被大娘指着的云尘子：“？”
其余几个凡人也七嘴八舌：
——“原来那小姑娘姓桑啊，当时我说的就是她！”
——“就是她把我们全救下来的！”
云尘子愕然：“怎么可能是桑拢月救了你们？”
陆砚也插嘴：“是啊，你们好好说！看清楚了，她可是魔尊！”
那凡人瑟缩地往后退了两步，梗着脖子道：“我不管她是谁！她一剑把那个想煮了我们的娘们给劈进大坑里！”
“不错！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她比你们好多了！”
“对啊！你们这群‘仙长’，心肠坏得很！我们跑都跑了，又给我们拽回来！”
眼见着云尘子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桑拢月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几张老脸终于挂不住。
“同她废什么话？”陆砚不装了，“我们此次，便是取她小命的！直接布阵！”
“可是……”玄昭华犹豫起来。
而解九也迟迟未动。
秦沧岳吼道：“就算她一时心软，放过那些凡人又如何？那群魔兵，手里有多少条无辜百姓的人命？解掌门、玄掌门，难道连你们都要妇人之仁吗？”
解九和玄昭华对视一眼，终于还是动了手。
不错，桑拢月已成了魔尊。
只这层身份，便是杀她的理由。
他们杀她，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天下苍生。
那还等什么？
仙宗盟几大掌门、派中长老，齐齐冲向十二红莲阵！
……三年来，修真界不知用了什么揠苗助长的法子，也突飞猛进。
这些人之中，竟有足足十位化神！
其余两位也是元婴巅峰！
而臻穹宗的小伙伴们，至今还没有一个化神。
骸娘虽是化神期，却因魔物的身份，被十二红莲阵死死压制。
这本该是仙宗盟一场碾压性的胜利。
然而，贪狼军不愧为八方魔军中的第一号战力！
他们虽然摸鱼三年，底蕴却不可小觑！
骸娘以化神期的力量替众将士扫平障碍，啖血副将则排兵布阵。
各旗旗主，都有条不紊地执行命令。
众将士悍不畏死，虽然明知以他们低微的修为，冲过去就是送死，却还是竭力干扰仙宗盟那些大能。
而一旦有重伤的将士，他们就立即撤退。
并非临阵脱逃，而是在濒死之际，冲向红莲阵。
——活人死在阵法的十二个死门，便会误导阵法以为“任务已完成”，进而削弱阵法！
魔族这样的打法，也叫仙宗盟的大能们头疼。
玄昭华一度觉得自己这般造杀孽，有悖修道宗旨。
解九也愈发犹豫，出手越来越留情。
气得陆砚直骂他们妇人之仁。
桑拢月则愈发看不惯云尘子手起刀落的模样。
她一脚踹开一位昔日的太虚宗长老，手腕一翻，本命剑千钧羽铮然出鞘。
剑锋未至，剑意已如千钧压顶，直劈云尘子面门！
“云掌门！”她厉声道，“你污蔑我们屠戮百姓，自己却这般肆意收割人命？那你和自己鄙夷的人，有什么区别？”
云尘子横剑格挡。
化神期的剑意如山洪倾泻，威压极重，震得桑拢月衣袍猎猎作响。
但她咬紧牙关，半步不退。
云尘子冷声道：“废话！你小小年纪懂什么？魔族便都该死！”
“好！我如今也是半个魔族，云掌门，你就先同我过招！”桑拢月欺身而上！
也挥剑抵挡，元婴期的剑意，竟不输给化神！
云尘子被她震得倒退半步，诧异抬眸。
这小徒儿，三载不见，居然能接他一招了？
云尘子心情复杂，眼神里透出惋惜、忌惮、杀意，却也有一丝欣赏。
“为师不止一次想过，当初若留下的是你，赶走玲珑，今日又会如何？”
倘若他们师徒联手，今日的魔尊不论是谁，他们太虚也有一战之力吧？
桑拢月却把他方才的话还给了他：“废话！再自称为师，我就不客气了！云掌门，吃我一剑！”
重剑划过地面溅起一串火星，再自下而上撩起，裹挟着砂石与尘土，如同一头从地底翻身的黑龙，直奔云尘子腰腹！
云尘子只觉罡风扑面！
他目光一凛，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横扫。
化神期的剑意凝如实质，空气都被撕出一道白痕。
桑拢月不退反进，身体几乎贴着剑锋滑过，千钧羽自下而上一撩，正中云尘子剑身中段！
“铛——！”
一声沉闷巨响，火花四溅。
元婴期的剑意，竟不输化神！
云尘子被震得倒退半步，虎口隐隐发麻，抬眸时满眼诧异。
这小徒儿……三载不见，居然能接他一招了？
不止是接，这一剑的时机、角度，都堪称精妙。
更别提重剑那雄浑的剑意！
……这真是一个小丫头所使出的剑招吗？
云尘子心情复杂，眼神里透出惋惜、忌惮、杀意，却也有一丝欣赏。
“为师不止一次想过，”他低声道，“当初若留下的是你，赶走玲珑，今日又会如何？”
倘若他们师徒联手，无论今日魔尊是谁，太虚宗都有一战之力吧？
桑拢月却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废话！”
她剑出如虹：“再自称为师，我就不客气了！云尘子，受死吧！”
第630章 我们如今与她已是云泥之别
云尘子：“你竟连一声‘师尊’也不愿意叫？”
桑拢月的回答是裹挟着滔天灵力与魔元的一剑！
昔日师徒之间的斗法，不死不休。
一时间，天地也为之变色。
躲在角落里的苏无咎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看着挥舞着重剑的少女，呆呆地喃喃自语：“这还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师妹吗？怎么、好像师尊都，奈何不了她？”
话音未落，苏无咎肩膀一疼。
他被叶归真拽进了更隐蔽的藏身处。
——一条窄巷的高墙之后。
叶归真紧张地说：“你不要命了？竟敢离师尊和小……月儿那么近，不怕他们的剑风伤到你？”
苏无咎还处于震惊之中：“连她漏出的剑风，我们都抵挡不住吗？”
叶归真和萧凌逸都沉默了：“……”
是啊，小师妹今非昔比。
她不但成了别人的小师妹，还修成元婴大能。
甚至可以越阶挑战化神期的师尊。
他们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从前还存着护她周全、换她原谅的心思。
可如今，他们给她提鞋都不配。
更遑论舔着脸自称师兄呢？
……自己真是个笑话。
萧凌逸陷入无尽的挫败与懊悔中。
而苏无咎则满心敬畏：“从前我一直嫉妒她，真没想到……”
他苦笑了两声：“呵，原来人家从来都跟我不是一个层次的。我竟嫉妒过这样一个天才，真是不自量力。”
他望着广场上那些与仙宗盟化神期掌门、长老酣战的臻穹宗弟子，心中五味杂陈：
是啊，也许桑拢月本就不是池中之物。
她和他们才是一类人，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而他，不过是个嫉妒天才的跳梁小丑罢了。
两位师兄都囿于自己的情感里不能自拔，唯有叶归真还注意着战况：
“师尊打了这么久，竟还没赢过小月儿？”
“怎么会这样？再见师尊，他的修为明明又破了一个小境界……竟不能一举击败一个元婴？”
萧凌逸也终于回过神，沉声道：“是那阵法。”
苏无咎：“他们口中的十二红莲阵？”
萧凌逸点头：“虽不知其运行规则，但随着魔兵涌入，阵法的灵力被削弱，魔族的力量…包括那些魔将，也包括混沌灵根的小月儿，所受的压制减轻，他们的能力都在增强。”
“也就是说，她只要不被压制，就可与化神期的师尊一战？”苏无咎喃喃道。
叶归真倒是终于想起自家另一位同门：“对了，三师兄呢？”
宁十败怎么又不见了？
“他又走了，不必理会。”萧凌逸习以为常地说，“他修无情道，总是独来独往。”
叶归真：“可是师尊来了，要不要通知他？”
萧凌逸：“怎么通知，你的传音玉符恢复了？”
叶归真闭嘴了。
苏无咎道：“我们要不要趁乱跑掉？那阵法越来越弱，桑拢月疯起来绝不会讲情面…”
而萧凌逸一个眼神止住了他的话。
“我们身为弟子，怎能丢下师尊、师叔，独自逃生？”
要不是他受伤，而两个师弟修为实在不济……
唉，罢了，越想越自卑。
.
另一边，许久不见的监军，也悄悄潜回了道源城。
【呵，修真界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连一群元婴都奈何不了！】
桑拢月捕捉到这一丝细微的心声，打斗的动作一顿，云尘子趁机刺过来一剑！
桑拢月侧身躲过，旋即挥起重剑格挡，灵流与魔元在半空中轰然相撞，激荡出巨大的灵力波动。
但她仍在乱战中竖起耳朵，铺开神识。
可惜没再捕捉到任何心声。
监军敛起心神，悄无声息地潜入十二红莲阵之中。
他没去阵眼，而是直奔十二地支中的卯位，以雄浑的灵力灌入其中！
是的，灵力，并非魔元。
这毕竟是人修的阵法。
他不只要补齐阵法的损耗，还要十二红莲阵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状态！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便是这个道理！
桑拢月可以利用它修炼，他也可以利用它来牵制桑拢月！
“呵呵，就叫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桑小丫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监军忽然感到肩膀被重重一拍。
泰山压顶般的威压，猝不及防而来，害得他险些没站稳，以至于加强阵法的术法都险些被打断。
“谁？！”
监军回过头，就看到桑拢月的笑靥。
“怎么，没想到我能找到你？”她笑眯眯的，“别忘了，我麾下还有一群魔宠能跟踪人呢。”
监军：“……”
监军目光逡巡，手中的灵流也不敢停。
桑拢月亦无声地与他斗法，试图截断他给阵法输送的灵力。
“你不是魔族吗？怎么体内有灵力啊？老祖！你到底是什么人？”
监军：“！”
与此同时，身后熟悉的剑意袭来。
云尘子追过来了。
桑拢月：啧。
她丝滑地躲到监军身后，而监军还在施法，并不敢动。
他竟硬生生扛下了化神期的剑气！
“！！”云尘子也呆在当场。
这又是哪一位高手？
居然吃下他全力一剑，也面不改色，还能继续加强阵法！
可下一刻，那监军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嘴角也流下一丝鲜血。
桑拢月仍躲在他身后，一边艰难地以灵流与他对峙，一边用轻松的语气说：
“天道反噬原来是这样的，老祖，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云尘子：“！！”
老祖？？
该不会……是那位点化过他的大能吧？
不，不可能，若真是他，小月儿怎会对他这般不敬？
紧接着，云尘子就听见一道熟悉而威严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我……”
“我…我是小狗，汪汪汪！”
第631章 谁说一定要用我们的性命来填？
云尘子：“……？？？？？”
如果不是中了幻术，就是他认错人了。
那位点化他的大能，何其尊贵威严，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怎么会被小月儿耍得团团转？
而紧接着，大能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尘子！愣着做什么？还不拉上你们仙宗盟几个晚辈，加强那十二红莲阵！？”
敢把他称为“晚辈”的，除了那位大能，还能有谁？
何况，那熟悉而雄浑的力量，一般人是伪装不出来的。
云尘子不疑有他，当即号令仙宗盟众人，火速依令而行。
危急时刻，他这位“前任第一大宗掌门”，还算有些号召力，不过片刻，斗法便戛然而止。
.
仙宗盟足有十位化神期大能，战力可见一斑。
因此，战事一歇，臻穹宗众人、骸娘，还有诸位魔将，全都松了口气。
更别提那些前赴后继、以身躯去填法阵的魔兵。
桑拢月给了骸娘一个眼神，啖血副将却更先心领神会，传令众魔趁机稍事休整。
好在丹药在这秘境中还能继续使用。
桑拢月并不吝啬，将所有“十转还魂丹”都分给下边的魔兵。
……饶是这样，依旧杯水车薪。
死伤几乎数不过来。
而另一边，仙宗盟五位掌门、数位长老，以及“监军”，各自守住十二个死门。
还在镇守的同时，将各自的全部灵力输入阵法。
洛衔烛神情凝重：“那位‘监军’，把十二红莲阵激活到了巅峰状态，加上十一位化神期倾尽全力的输入，这是要布下天罗地网。”
包不易：“……把我们一网打尽？”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云尘子这招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之前，他们利用十二红莲阵的规则，激活阵法，困住罗二十三。
还顺便蹭了阵法的灵气来修炼。
然而，现在可是十一位化神期大能！
他们的灵流汇集到一起，堪称一力降十会了。
小弟子们无论想什么办法，也无法跨过这样修为上的鸿沟……
“还是我们太弱了。”啸风懊恼道。
荀斩秋也握紧问罪剑，“其实即便方才那斗法不停，我也没有胜算，我知道，解掌门是故意放水，才能与我缠斗那么久。”
包不易：“我就更别提了。……我们之中，唯有大师兄和小师妹真能越阶挑战那些大能，但他们人数太多了。”
周玄镜只凝重地垂着眸，连一向聒噪的人面疮，都没发表高见。
倒是一向慢半拍的薛白骨，掰着手指算起来：
“仙宗盟五个掌门、五位长老，共十个化神，再加上‘监军’，十一个化神，只能守十一个‘死门’。还剩一个呢！
最后一个‘死门’，由数位元婴期长老守护，我们可以冲那个！”
然而，洛衔烛一语惊醒梦中人：“怎么冲？用什么去填阵法？”
“就用尸傀啊！像之前一……”
一个“样”字没出口，薛白骨自己反应了过来。
对哦。
用尸傀来填红莲阵，反而会激发阵法，反倒会帮了那些掌门的忙。
这十二红莲阵，吸收足够的生命，才会自毁。
如今，他们的对手，不再是‘罗二十三之流的魔族’，而是仙宗盟的人修大能。
现在的逻辑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没想到，这倒启发了桑拢月：“是啊，用人命去填，阵法便不攻自破。”
一旁的啖血副将想也没想：“末将愿意前往！”
桑拢月也没客气：“你一个人的命，哪里够用？”
啖血副将：“我还有——”
“也别提你手下的将士。”桑拢月飞速道，“云尘子和老祖他们要的是我的命，我身为魔尊，应该保护你们才对，怎么能让你们为我赴死？”
啖血副将万没料到，上位者竟能说出这番“离经叛道”的话。
他眼眶一热，激动得一脸大胡子都在微微颤抖：“末将……”
没等他“末将”出个所以然，骸娘也举起手：“可以救宝宝？那算我一个！”
桑拢月：“。”
她语气柔和下来：“娘亲，你不要捣乱，我在想办法。”
“我没有捣乱。”骸娘不高兴地撅起嘴，“我听到了，这阵法需十二条元婴以上的性命，才可破阵，我是化神期啊！一条命，还抵不上十二个元婴？”
桑拢月心头一热。
剩下的话，一时竟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她知道，骸娘心地纯善，即便成了魔物，成了化神期大能，依旧没什么城府，想什么便说什么。
她根本不会客套。
她是真心实意地愿意为了自己而赴死。
这份简单却真诚的感情，怎能不让人动容？
桑拢月默默地消化了一下心头汹涌的温暖，方才恢复淡定理智的声音：
“如今的情况很清晰，他们加持红莲阵，布下天罗地网。
却只留一个‘死门’，若我们依着之前的法子，用魔兵或者自己去填，或许能争取一线生机。
若不去冲那‘死门’，便只能等着阵法大盛，把我们所有人一网打尽。”
听到桑拢月的分析，众人神色愈发凝重。
不过片刻，周玄镜便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十二个元婴，算我一个。我是元婴巅峰，或许能多抵得上几个名额。”
当年，他在‘敌’与‘我’的天平上犹豫该牺牲谁，最终困住了自己，生出心魔。是冥界那一战，让他想明白了：
原来，牺牲自己，才是唯一没有亏欠的答案。
周玄镜这么一带头，啖血副将立即再次大着嗓门表示自己愿意以身饲阵。
更别提骸娘、啸风、荀斩秋、包不易、薛白骨等人。
唯有洛衔烛尚存几分理智：“大家稍安勿躁，小师妹这么说，一定有办法。”
却听桑拢月道：“办法自然有，就是唯一空余的‘死门’，只要填进去几条性命，就能救下所有人。”
众人：“……？”
这提议，和他们之前所说的有区别？
桑拢月仿佛读懂了大家心中的疑惑，嘴角微扬：“自然有区别。”
她视线缓缓飘向云尘子：“谁说一定要用我们的性命来填？”
第632章 连命同心契
“对啊！”薛白骨恍然，“他们都是化神期！随便一个，就抵得上……抵得上十二个元婴吗？”
“不管够不够破阵，且去试试就知道了。”桑拢月眸光锐利起来。
不知怎的，云尘子感觉如芒在背，下意识铺开神识，却对上昔日小徒儿倏然展开的笑靥。
云尘子：“！”
但他无暇思考，为何自己被小徒弟笑出一背的白毛汗。
就因要全神贯注输送灵力，而收回了神识。
“云兄，专心。”陆砚咬牙切齿地说，“我们要把这阵法布到天衣无缝，把桑丫头他们一网打尽，才不负这些年的辛苦布局。”
云尘子却道：“一网打尽很难，我们最好只抓一个。”
陆砚：“？”
他们这么多化神前辈，难道还抓不住一群毛孩子？
可他又想起桑拢月方才的表现，那柄重剑，那一身彪悍的威压……
还有她那些全员元婴的师兄姐，大名鼎鼎的贪狼军……还真不好对付。
“也好！”陆砚说，“那便只抓她一个！还是云兄思虑周到。我们合力只抓她一个，岂不如探囊取物？”
云尘子却不置可否，重新合眸打坐。
.
“该用谁来祭阵？是云尘子，还是那监军？以我们如今的修为，二者只能择其一。”啸风头顶一对猫耳竖得高高的。
荀斩秋也颔首附和，中肯道：“说得没错。联手围杀一位化神修士，大家合力尚且有望成功，奈何他们人手众多，我们必须速战速决，选定一个人动手。”
洛衔烛看了看因为没有及时“汪汪汪”而被天道反噬，正在吐血的监军，摇了摇头：
“老祖虽然受伤，但其实力深不可测，还是云掌门…”
人面疮插嘴：“那便是他！这厮一直欺负小师妹，正好报仇！”
包不易一副听指挥的态度：“小师妹，你说怎么做就是！”
桑拢月又多布一道隔音结界，才道：“那便等我号令，对云尘子群起攻之…”
薛白骨却忽然恍然出声：“我懂了！”
众人：“？”
他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熊猫眼：“所以监军是由老祖假扮的！”
众人：“………”
啸风拍拍他的肩膀：“四师兄，你乖乖的，在小师妹说完计划之前，不要再开口了。”
薛白骨倒也不生气，还真乖乖的：“哦。”
.
桑拢月的计划有条不紊，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堪称周密了。
只是，臻穹宗众人仍旧不免忐忑：他们不是要突围，也不是斗法，而是第一次动手尝试击杀化神期大能。
这种疯狂之事放在平日，想都不敢想。
“我们真能杀死云掌门吗？将他献祭给红莲阵，阵法就必定能破吗？”啸风小小声地同桑拢月咬耳朵。
这种小动作，师兄妹俩人自打宗门大比起，就时常这般做。
桑拢月很习惯地微微歪歪脑袋：“没问题！”
啸风刚要放下心，就听小师妹又问：“五师姐，如果出不了这秘境，会怎样来着？”
荀斩秋对答如流：“若在秘境内死亡，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桑拢月：“嘶。”
啸风当即望向她。
其余师兄师姐神色也凝重起来。
桑拢月一摆小手：“毕竟大战在即，先问问后路……五师姐，就没有保命的办法吗？”
荀斩秋：“有倒是有，不过我从未用过。”
“我一向独来独往，只是上一次六师弟说要斩尽七情……便随我一同进了这杀戮秘境。
但此处凶险，为防他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我试过绑定的法子，却因没有合适的媒介作罢，还好他福大命大，后来活着落入了末法州。”
桑拢月也想起来了，六师兄季无在进入人界做国师之前，就是在和五师姐一起历练。
原来是要斩尽七情么？
无情道的修炼方法真是别致……
就听洛衔烛道：“连命同心契？”
荀斩秋：“不错！就是这个名字！三师姐知道怎样才能成功吗？”
洛衔烛：“连命同心契，顾名思义，将所有人的生死状态链接至同一载体，只要有一人最终活着走出秘境…
其余在秘境中‘死掉’的队友便不会真死，只会重伤，而被强制弹射出秘境。”
桑拢月高度总结：“也就是说，只要一个人通关，所有人都能活？”
虽然没听过“通关”这个词，但洛衔烛领悟了意思，笃定点头。
“那还等什么？”包不易搓手，又道，“对了，难点在哪里？”
“在于媒介。”说话的却是周玄镜，“可对于小师妹来说，媒介是现成的。”
桑拢月：“？”
洛衔烛颔首：“血太岁。”
原来，连命同心契成败的关键，便是“能够承载生机的媒介”。
它需要有本事容纳海量的生机，若是法宝，至少要天阶，而若是活物，修为至少要在元婴以上……
这种载体当真可遇不可求。
然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简直是量身定做的血太岁。
桑拢月确定了这术法对魔宠本身没有影响，便当机立断把自家岁从袖子里扥出来，并飞速将计划告知它。
血太岁用触手揉揉它那并不存在的眼睛，哈欠连天地说：
【么得问题，义不容辞嗦～】
.
术法很快开始。
臻穹宗的小伙伴们，各自取出一滴心头血，一并将一丝生机注入一团光晕之中。
那雪白的光晕，倏尔变红，又变回洁白，最终被血太岁一口吞下。
【唔～巴适～】
血太岁快乐地挥舞起触手：
【吃了恁个多生机，感觉力气都找回来咯！这几天天天都犯困，这下总算安逸咯！】
然而，话音未落，它却又打起呵欠：
【啷个又犯困咯？】
另一边，替几人护法的骸娘和啖血副将，也在窃窃私语：
“将军，他们布隔音结界之前是不是说了什么秘境？这时候还要闯秘境吗？”
“不要偷听宝宝说话！她想闯秘境，一定有她的道理！”
“不错！魔尊或许有新的计划，魔尊真是深不可测啊！”
.
结界内。
仪式结束后，血太岁软趴趴地倒在桑拢月怀里，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啸风状似无意地靠近了一些，戳了戳软乎乎湿漉漉的太岁须须，传音入密：“小师妹，你怎么忽然想给自己留后路了？”
桑拢月：“毕竟是对战十一个化神期嘛……”
啸风打断她：“你的性子向来一往无前，素来行事孤勇决绝，从来只顾往前冲，何曾这般瞻前顾后盘算过退路……”
他顿了顿，忽而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你想牺牲自己。”
这是陈述句。
桑拢月有时候挺怕小师兄的敏锐。
因为心虚，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没有 啊，怎么可能，区区几个化神……”
“你想和云尘子同归于尽，护我们出去。”啸风说，“不行。”
“没有，你别乱想。”桑拢月不承认，只朗声道：“师兄师姐们，事不宜迟，开始行动！”
众人不知她和啸风叽叽咕咕说了什么小话，只齐声应好，纷纷起身。
啸风也把火红的衣袖一甩，把桑拢月的脑袋瓜当扶手，按了一下才起身，顺便低声传音：
“有师兄在，你想都不要想。”
第633章 谁说我晚了？时间刚刚好
桑拢月捂着脑袋，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可恶的小师兄，把她发型都弄乱了。
而俩人的小动作，没人注意到。
大家的精神都太紧绷了——
洛衔烛飞速地碎碎念：
“我推演了一下，云掌门并非化神巅峰，若以他的修为，抵不够十二个元婴，还需要额外一个元婴……
如果再换一位化神巅峰，便只有老祖，我们却没有胜算……”
桑拢月倒淡定得很：“无妨，三师姐，我心中有数。”
此言一出，洛衔烛以及其余小伙伴的心便全都放了下去。
小师妹说心中有数，那便十拿九稳了。
小师妹总是靠谱的。
“既如此，”洛衔烛语气轻松了几分，再次提醒，“我们抓紧时间。十二红莲阵一旦催至极致，杀戮便不会停止。”
周玄镜也道：“时间不多了，我们——”
“不急。”桑拢月截断他的话，“等红莲阵催至极致，我们再入阵不迟。”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啖血副将一脸“虽不懂但大受震撼”的表情，喃喃道：“这……难以理解！魔尊真是深不可测啊！”
桑拢月：“。”
她顺势吩咐：“娘亲，副将，你们带领魔兵守在阵眼和十二个死门之外，务必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骸娘当即传令下去，却又快步追上来，一手拢住嘴巴，鬼鬼祟祟地凑到桑拢月耳边，压低声音：
“宝宝，十一个化神期呢！刚才好几个都没尽全力，现在可是去拼命。你们几个元婴过去，不是送死吗？还是我陪你去吧！”
桑拢月：“娘亲守住阵法更重要。放心，我不硬碰，只攻一角。”
.
正如桑拢月所说，臻穹宗小伙伴们，虽群起而攻之，却只攻其中一个最薄弱的‘死门’。
十二个死门之中，唯有两个没有化神期坐镇。
一个由三位元婴看护，另一个则由四位元婴驻守。
臻穹宗却有七人，眨眼间就占了上风。
“不好！”云尘子最先反应过来。
他当即踏起轻功，冲向被攻陷的寅门。
其余众掌门、长老也被这一番变故惊动，监军却大喝一声：
“稍安勿躁！桑丫头诡计多端，莫要着了她的道儿！催动阵法要紧！”
众掌门：“？”
这位面生的监军倒是自来熟，居然命令起他们来了？
“呵呵，你算哪根——唔！”
陆砚的嘲讽刚出口，就被一股磅礴的威压，给压得说不出话来。
玄昭华、解九、秦沧岳三人，以及他们各自率领的长老，一时间都面面相觑，飞速交换了眼神：
这位监军……瞧着像化神巅峰的修为，怎么威压竟如此恐怖？！
简直堪比渡劫期！
下修真界怎么可能有这种大能？
难怪连云尘子也对他推崇备至，敬畏有加。
看来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何况，他的命令很有道理——
此时此刻，自然是阵法要紧。
十二红莲阵已经被催动了九成九，绝不可以在这一刻功亏一篑。
那桑小丫头此时发难，多半也是为了破坏阵法。
玄昭华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愧是小孩子，当真幼稚。
这时候找麻烦，根本无济于事，只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阵法便会被催至极致，届时，大局已定，便是大罗神仙也挽不回。
何况，云尘子一个化神期大能，难道一盏茶的时间也拖延不得？
.
英雄所见略同，云尘子也这样想。
他飞速向其中一位长老高声道了一句“速补我位”！
话音未落，人已冲入寅门，一剑直刺桑拢月！
“当——！”
金铁交鸣之声与磅礴剑气同时炸响。
但接剑的却不是桑拢月。
周玄镜与荀斩秋双剑齐出——
寂灭无生剑挟着元婴巅峰的威势，剑气如怒潮翻涌。
问罪剑杀气凛冽，剑锋未至已令人脊背发寒！
周玄镜眼神冰冷如霜，荀斩秋剑快如疾风骤雨，口中却念念有词：
“姓云的老不修，早听说你虐待我小师妹！今日这一剑，本姑娘便要你的命！”
杀戮道的剑法无招胜有招，不尚花巧，却剑剑直刺要害。
云尘子起初并没把这两个小元婴放在眼里。
然而不过数招之后，他神情便渐渐凝重起来。
化神期修士一旦认真，战力便不可同日而语。
他以一敌二，剑势渐展，已然稳占上风。
另一边，包不易、薛白骨、洛衔烛却被原本镇守寅位的三位长老，以及两位太虚宗长老围攻，缠斗作一团。
只是那两位太虚长老东张西望，心神不属，出手也不甚专注。
云尘子本人虽占上风，却也间或左顾右盼，似乎在寻觅什么。
忽而，一道轻快的少女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找谁呢？是在找我吗？”
云尘子心中一惊，这小丫头怎么神出鬼没的？
“小月儿，你方才去哪儿了？！”
桑拢月不慌不忙，一抖手中那叠天阶符箓，笑道：“时间还没到，闲着无聊，便多画了几张符。”
话音未落，数张“困龙符”已然飞出，金光大盛，将她与云尘子一同封堵在寅位死门的最里侧。
云尘子瞳孔骤缩：“！！”
——这困龙符，不仅可以困住人，亦可以困住神魂！
乃是最狠绝的禁锢类符箓。
何况还是天阶！
还有……数十张？？？！！！
这小丫头想干什么？
桑拢月笑眯眯地：“此处只有你我师徒二人，自然是……”
云尘子后颈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小兔崽子，自打被他逐出师门，便再不肯叫他一句师尊。
即便之前他主动向她投去橄榄枝，暗示她可以再回到太虚宗，她也从来不接茬儿。
今日怎么忽然主动说起“师徒二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桑拢月淡定地说出后半句话：“自然是欺师灭祖呀。”
云尘子：“…………！！！”
他不知是不是气到了极点，竟怒极反笑：
“小月儿，你还真存了这样的心思。呵呵，你一个元婴，越阶挑战，能与为师一战已是极限，难不成还真以为能杀了我？”
桑拢月不紧不慢地转了转手中那支没来得及收起的朱砂笔，语气轻松：“我自然杀不了你。”
她顿了顿。
“不过——十二红莲阵已被催至极致……”
云尘子冷冷打断：“你也知道。你晚了一步。”
“谁说我晚了？”
桑拢月抬眼看他，嘴角微扬：“时间刚刚好。”
她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剑尖轻轻抵住自己的丹田。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
“十二红莲阵已被催至极致——只要有人死，剩下的，交给阵法就好。”
云尘子勃然变色：“！！！”
第634章 就凭你，也配同归于尽？
云尘子脸色难看极了。
他也反应过来，这十二红莲阵一旦被催至极致，杀伤力巨大。
但也伴随着一个副作用。
一切靠近死门的生灵，都会优先被它吞噬。
无论人还是魔。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激发阵法后便立刻撤离此地，转而在阵外形成合围之势。
确保桑拢月几个小家伙无法逃脱。
如此一来，臻穹宗那些小辈若想脱身，只能经由仙宗盟刻意留下的空隙——也就是死门——出阵。
而一旦靠近死门，便会被反噬吞噬。
至于那些魔族，更不必提，只要身处阵中，就被死死压制。
这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没想到，桑拢月居然先一步利用了这个漏洞！
而且……
“你想同归于尽？！”云尘子愕然。
桑拢月小脸一扬，大大的杏眼格外明亮：“是呀。”
云尘子：“……！？”
这骄傲的小表情是怎么回事？
非但不害怕死亡，还有些小得意？
这孩子不缺心眼吧？
云尘子目光微移，看到其余人竟还在斗法，似乎还没发现他们这角落里的变故。
他深吸一口气：“小月儿，你知道什么是身消道殒吗？你还年轻，不知轻重，不要把所谓牺牲，想得那么伟大，未必有人感激你……”
桑拢月却笑起来：“你怕了。”
云尘子：“？”
桑拢月：“师尊，你贪生怕死的表情，真精彩。”
云尘子脸色更黑了。
这鄙夷而轻蔑的语气，配上“师尊”二字，真是嘲讽拉满。
而桑拢月接下来的话，愈发叫他无地自容：
“牺牲未必一定要人感激，我想这么做，便这么做，这才是天道大义。
……这话还是当年在太虚宗，你教我的。怎么师尊自己反倒忘记了？还是说，你本就是虚伪小人？”
看着云尘子那张难堪至极的脸，桑拢月在心里偷笑：
嘻嘻，骗你的。
我敢抓你同归于尽，自然有后路。
此处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处秘境，但凡师兄师姐中有一人“顺利化神、闯关成功”，我在现实世界里就死不了。
可亲爱的‘师尊’，此处对你来说，却是现实世界，你只有一条命。
云尘子仍在尴尬中。
他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才说：“你牙尖嘴利，为师不与你做口舌之争。只问你一句话，你没发现你小师兄不见了吗？”
桑拢月：“？！”
这话倒真定住了她。
对哦！
啸风呢？
云尘子在她怔愣之时，忙运起灵力，暗中破那些数十张天阶‘困龙符’。
口中却道：“老夫从一开始，想抓的便是他！早吩咐几位长老，务必把重点放在啸风身上！”
桑拢月：“！”
云尘子呵呵笑道：“为师知道，你这孩子最重情义，倘若不能一举杀你，我们便抓啸风，来逼你就范。
就比如此刻，你执意与我同归于尽，就不怕事后，长老们为我报仇，顺便要了他的命吗？”
桑拢月早已疯狂地铺开神识，却依旧没看到啸风的影子。
……怎么回事？
难不成这老东西说得是实话？
莫非他们真神不知鬼不觉地抓走了小师兄？！
而桑拢月这一刻的慌乱，早被云尘子尽收眼底。
他心下得意：
呵呵，早在宗门大比时，他就一直冷眼旁观，知道啸风、桑拢月这俩小朋友关系匪浅。
这等赤城的兄妹之情，怎么会不在意彼此？
小月儿重情重义是好事，但在这等生死之际瞻前顾后，便是妇人之仁！
云尘子暗自调动全身灵力，不过几息，已有数道天阶符箓被他破开！
然而，他没时间沾沾自喜。
——符箓实在太多了！！！！
小月儿怎么回事？？一口气贴这么多天阶符箓？？？
他们臻穹宗不是号称“修真界最抠门”吗？？
怎么这时候反倒大方起来，为了杀他，这么舍得用符？？
而下一刻，桑拢月却忽然欺身上前，重剑千钧羽竟眨眼间横在了云尘子面前！
在这符箓所封的、狭窄逼仄的死门空间里，云尘子几乎被那重剑逼得退无可退。
……虽气势惊人，但终究只是元婴。
他刚想冷笑，却见桑拢月腰间一串腰链似的迷你小剑，倏然倾巢而出。
数把上古灵剑都对着他，剩下的数把，则对着桑拢月本人。
云尘子：“！！！”
桑拢月低笑：“别以为你的谎话骗得了我，倘若你抓了我小师兄，早就带出来逼我就范了，或许你有这个计划，但没成功，对不对？”
云尘子：“胡说——”
“呵呵。”桑拢月笑道，“我不会任由你拖延时间。”
她余光飞速地向后瞥了一眼，发现仙宗盟的人已经反应过来，正往这边赶来，便飞速道：“云尘子，没时间给你留遗言了。”
剑光凛冽。
在胜券在握之时，跟对手废话，那是话本子里反派的愚蠢行为。
她才不会犯傻。
数道上古灵剑，裹挟着元婴巅峰的磅礴剑气，竟真冲破了化神期的护体罡气！！！
身处‘十二红莲阵’死门，一丝伤口，也是致命的！
云尘子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难逃一劫，竟疯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欺师灭祖，但老夫死得其所！ 凌逸、归真、无咎……发扬太虚宗的重任，便交给你们了！”
这番慷慨激昂的‘遗言’，端的叫人热血沸腾。
萧凌逸、苏无咎、叶归真三人，竟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师尊……”
可不等他们热泪盈眶，正担心自家宝宝的骸娘，就烦躁地一脚踹过去。
魔族虽被阵法镇压，可化神期的一脚，还是把三人踹得扁扁的。
.
另一边，云尘子没得到任何回应，眸中闪过一丝落寞的失望，却低声道：
“你当真与为师同归于尽？也好，你竟真去勾结魔族，除掉你这一害，也算为太虚宗扬名，我死后，世人都会记得太虚宗的壮举……”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闪过。
白色毛团儿不知何时藏进这死门之内的。
他无声无息，快如鬼魅，吐字却清晰如钉：“老东西，凭你，也配让我师妹与你同归于尽？做梦！”
第635章 小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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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云尘子的尸首都没人收，师尊的助攻
巨大的悲伤，和三师姐的怀抱同时拥住桑拢月。
耳畔传来不知哪位师兄师姐的、同样带着哽咽的安慰：
“这是小师弟的选择，他不善表达，实际上却最温柔。”
“小师妹不必自责。”
“这只是个秘境，小师妹，振作起来！顺利出去，便能救他！”
这些道理桑拢月都懂，只是无法接受活生生的小师兄，为了救大家而牺牲自己。
他在秘境之外的真身还活着，但那失去生气的妖身，如今还在灵宠空间里存放着，那么真实。
直到荀斩秋一句话，桑拢月才彻底振作起来：
“小师妹，我们已用‘连命同心契’连接了彼此的性命、因果，配合杀戮道秘境，还有一样奇效。”
桑拢月暂停哭泣，抬起一双泪眼婆娑的大眼睛，望向五师姐。
荀斩秋：“修为也会同步，也就是说倘若有一人化神，其余人也会同步化神，甚至免去雷劫之苦，这也是二者结合最逆天的好处之一。”
桑拢月：“！”
臻穹宗众人：“！”
显然，即便洛衔烛也不知道还有这一样好处。
眼见着小师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骤然亮起来，洛衔烛方才悄然对五师妹传音入密：
“这个说辞好，小月儿情绪终于好些了，哎，虽与她无关，小师弟却是顺势而为，顶替她牺牲自己，她怎么能不伤心呢？”
荀斩秋却大喇喇地直接回：“我没有骗小师妹啊！”
桑拢月：“？”
洛衔烛扶额：“。”
荀斩秋挠挠头：“正所谓福祸相依。就拿化神来说，一旦用了‘连命同心契’，所需的灵气便是平常的七倍，雷劫的威力恐怕也是七倍，毕竟我们一共七个人。”
臻穹宗众人缓缓地看向她。
此处无声胜有声：
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才想起来说？
荀斩秋挠挠头：“正所谓福祸相依，譬如化神，使用‘连命同心契’之后，所需的灵气便是正常的七倍，雷劫的强度也可能是正常的七倍，因为我们一共七个人。”
臻穹宗众人：“………………………………”
这下，连桑拢月都暂时忘记了悲伤。
她抹了把未干的眼泪，面无表情地问：“现在出秘境行吗？”
记得秘境的时间是静止的，大不了不在此间化神了。
现在弹出去，应该能看到活着的小师兄吧？
无论他伤得多重，至少有口气，还是能救回来的。
却见荀斩秋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众人：“？”
荀斩秋：“原本能随时弹出秘境，可小师弟在秘境中死亡，倘若现在出去，连命同心契无法发挥作用，他还是会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除非，我们之中有一人率先化神。”
众人：“………………”
包不易绝望地总结：“也就是说，我们要努力修炼，用比常人更强上七倍的强度，再抗下比常人更强上七倍的雷劫，方才能救下小师弟?”
荀斩秋：“嗯嗯。”
“………………”
“………………”
对上众师兄妹“你怎么不等我们都死了再说”的眼神，荀斩秋无声地抹了把汗。
……不是她故意隐瞒！
她也刚刚想起来而已！
这连命同心契条件太苛刻了，她从来都没成功过，何谈经验？
其禁忌对她来说，不过是纸上的一串文字罢了。
更何况，有三师姐在，她就习惯性地放弃了思考。
却忘记术业有专攻，杀戮道秘境，除了她，再没人更了解了。
荀斩秋找补道：“但相对应的，一旦化神，修为便直逼渡劫，只要稍加修炼，便可飞升上界。”
包不易捂脸：“很诱人，可惜这般造化，师兄拿不到。”
薛白骨也真诚地说：“很好，但我肯定也化不了神。”
桑拢月倒是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消息！若真有逼近渡劫的修为，那阻止这场仙魔大战，岂不如探囊取物？还能救小师兄，让他也一举渡劫！”
周玄镜胳膊上的人面疮也道：“不错，一举两得！而且秘境之外时间静止，我们大可在此时消磨上数十、乃至数百年。”
洛衔烛闻言也振作起来：“正是，我们有的是时间。”
倒是荀斩秋弱弱地补充：“秘境中身亡的人，无法同步到化神巅峰，只能堪堪化神而已。”
众师兄妹却也没有失望。
毕竟，死而复生，又平添一段修为，已是意外之喜。
当务之急，却是如何更上一层楼。
奈何这秘境中的灵气与魔气，与外界并无不同，依旧稀薄。
正在众人思索去哪里寻得机缘时，一道魔兵响亮的报信，打破了众人的议论。
“报——！！魔尊，左右副将求见！”
那报信的魔兵一直在城外守候，不知道源城内的情形，看到桑拢月那红红的眼圈，怔愣了一瞬。
然后就被啖血副将踹了一脚：“看什么看？魔尊天威，哪是我等能直视的？”
“是！”
这一边，魔兵开始高呼“魔尊永戮，屠尽苍生！”
另一边，桑拢月的注意力却被云尘子的尸首吸引。
啧，云掌门一世威名，死后却连尸体都没人收。
——太虚宗两位长老竟丢下他，独自逃走。
倒是萧凌逸、苏无咎、叶归真三人，正趁乱把尸首，仓促地往储物袋里装。
……连一具棺椁都没有。
桑拢月兀自唏嘘，就对上三位昔日师兄的视线。
苏无咎仿佛受到惊吓的乌龟，在高呼‘魔尊威武’的喊声里，吓得把脖子一缩。
倒是萧凌逸、叶归真二人眼神复杂，尤其萧凌逸，目光里竟有一丝缱绻。
看得桑拢月一股无名火，凌空一脚，完美复刻了骸娘的那一踹，把几人一并踢飞。
然而，啖血副将的大嗓门，盖过了三人的痛呼：“你说谁？左屠和右掠两位副将？！他们都消失三年了，还不快快有请！”
“不用请！”左屠、右掠俩人齐声道，“我们已……”
他们话未说完，便眼睛一亮，用一种‘他乡遇故知’的热烈眼神望向桑拢月。
俩人齐刷刷跪下，激动得热泪盈眶：“魔尊大人！我们可算找到你了！呜呜呜！您也是三年后才出现的，您和我们一起的是不是？”
……这个很难解释，但也很好对暗号。
桑拢月：“嗯。”
俩人更激动了，左屠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就知道呜呜呜。
而右掠勉强能想起正事：
“魔尊！我们千里迢迢赶过来，是受了高人指点，而且有口信带给您！一位东方前辈说，有一本可助您一举化神的秘籍，要您去取！”
第637章 现杀现宰，童叟无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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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江问樵怎么变成这副倒霉样子
现杀现宰？
看着那掌柜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桑拢月忍不住问：“杀什么？活人吗？”
她就知道！
谁家好材料铺门口挂个尸体当招牌？
一定是家黑店！
原来是邪修开的吗？
哪知掌柜的闻言连连摆手：“什么活人？我可是本分商贾！杀人越货的事绝对不干！”
包不易指了指那被剥了皮、血淋淋的尸首。
掌柜的这才一拍脑门，恍然道：“您说这些？这不是人，是魔族呀！几位小友是外地来的吧？”
薛白骨很想纠正他“魔族也是人”，却听小师妹已经若无其事地开口打探：
“刚到贵宝地，瞧着此处平和安宁，哪来那么多魔族呀？”
掌柜的：“此处安宁，自然是因为有大宗门庇护！——哎？贵客您来了？”
说到一半，他便丢下臻穹宗几人，小跑着去接待‘贵客’。
那贵客黑长袍黑兜帽，裹得特别严实，却依旧看得出隆起的孕肚。
桑拢月几人虽然很想打探赤霞鄣的消息，但也拥有尊老爱幼、礼让孕妇的素质。
他们耐心地在一旁等待。
却见那孕妇转身就走。
掌柜的忙追出去，强行把人拽回来：“哎呦贵客，您还没看货呢，哪里不满意啊？”
黑袍孕妇只垂着脑袋摇了摇头，还是转身欲走。
掌柜的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手腕：
“别介别介，价钱好商量，贵派乃是我们全体修士的恩人，您家师尊要的东西，小可说什么也要给集齐喽！您就等着收货吧！”
那‘孕妇’似乎注意到了桑拢月等人好奇的打量，便也不再逃跑。
仿佛生怕引起更多注意似的，“她”缩着肩膀，安静地停在了柜台前。
掌柜的很快翻出一枚储物袋，从中掏出十余颗洗干净的心脏，在魔界特产鬼拍手木的案台上一字排开。
“这都是十四岁到十六岁少女的心，乃是炼制‘噬心丹’和‘煞元精’的上好材料。”
他一边介绍一边继续掏：
“还有呀，炼制‘魂煞香’或画‘记忆搜引符’的脑髓，酿‘骨灵酒’的骨髓，炮制‘封魔卷轴’的皮肤，制作‘破法锥’的 魔角……”
桑拢月忍不住看向三师姐。
洛衔烛心有灵犀，悄声回：“就是你想得那样，都是魔族的。”
桑拢月：嘶。
竟都是魔族的零部件。
难怪这么平静的赤霞鄣，空气里却有一股隐隐的血腥味儿。
敢情法宝、材料，都是皮肉做的。
……放在从前，哪怕人修最痛恨魔族的时候，也不会这般公开叫卖魔族的身体器官。
这分明就是叫人不齿的邪修行径啊！
桑拢月实在没忍住，插嘴：“掌柜的，此处驻守的宗门是哪一派呀？”
掌柜的顺嘴道：“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当真是外地来的，自然是正道盟——”
“咳咳！”
那孕妇忽然出声。
掌柜的以为怠慢了贵客，忙道：“小友们，稍等啊！”
他又翻箱倒柜地去找东西。
桑拢月却飞速地和洛衔烛交换了个眼神。
这声音……
这孕妇怎么是男人的声音？
正道盟……他该不会是当初南明琉璃州的那个谁吧？
就见掌柜的郑而重之地掏出一盏爬满符文的小灯，道：
“小可记得呢，这就是今日的主角！里边封印着元婴期大魔的神魂！
万里挑一的稀罕物，正是令师尊要的那一种！小可花了大功夫、大价钱才换到的，也算幸不辱命——”
话音未落，那灯盏就被“孕妇”一把夺走。
“她”扔了一个储物袋过去，便夺路而逃，根本顾不上掌柜伸出的尔康手：“喂！还有很多好货呢，你一个都不要嘛？”
而桑拢月反应极快，踏起‘一步乾坤’冲上去，道了一声‘得罪’，便稳准狠地掀开了那“孕妇”的面纱。
黑纱被掀开，果然露出了江问樵的脸。
——之前脚踏两只船，欺骗三师姐感情、致使她怀孕，却又亲手害死孩子的极品渣男。
只是，江少主从前何等威风？
号称南明琉璃州第一风流公子也不为过，迷倒了多少少女？
如今，却神情瑟缩，举止颓丧，更别提那高高隆起的孕肚。
薛白骨真诚地大声叫道：“你不是那位江少主吗？当年好生英俊，如今怎么变成这副倒霉样子？”
江问樵愈发无地自容似的，扭头便跑，因为手忙脚乱，半天没把面纱重新覆上。
他却清晰地听到后方传来掌柜的疑惑声音：
“江少主？啊！敢情他不是替师尊跑腿，而是替令尊……等等，云隐洞天掌门的公子，怎么不男不女的啊？”
这话愈发让江问樵无地自容。
桑拢月却更不放过他，故意大声：“原来是江掌门的公子啊！”
说话间，她已经到了江问樵近前，元婴期的威压，困得他动弹不得。
桑拢月才笑眯眯地说：“他乡遇故知，多难得！别急着走，我们初来乍到，见这赤霞鄣奇怪得很，正好请教你。”
第639章 全场由江公子买单
江问樵：“！！”
江少主本就失去了昔日的风采，如今被桑拢月元婴期的威压一吓，愈发瑟瑟发抖。
“别、别动我……”江问樵埋着脑袋说，“月儿姑娘，你问什么我都说。”
包不易也听说过这位江公子。
当初半个中元煌州都在传，说洛衔烛要同南明琉璃州云隐洞天的江少主举行合籍大典。
起初便有不少人说洛衔烛小门小派，却攀了这样的高枝，一定是个狐媚子。
后来她被退婚，那流言更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说什么洛衔烛珠胎暗结，为了留住男人不择手段。
说什么小门小派出来的女修，心机就是深沉。
可那位江少主出尔反尔、悔婚不说，还要三师妹肚子里的孩子，给他的白月光续命。
事情败露之后，他竟还舔着脸问衔烛愿不愿做小。
……不过这些都是听四师弟、小师弟和小师妹回来转述的。
包不易还是头一回见江问樵本人。
他忍不住小小声问薛白骨：“他就是欺负过三师妹的人渣？说好的风流倜傥呢？”
薛白骨就没那么会照顾人的情绪，用正常音量说：
“我也觉得奇怪，江少主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原来只是猥琐，现在畏畏缩缩的，好像一个缩头乌龟。”
江问樵：“………………”
还有什么，比‘在旧情人面前丢脸’更社死的吗？
但凡有个地缝，他都想钻进去。
可惜，前后左右都被桑拢月无形的结界封住。
真没想到，三四年没见，这小丫头居然成了元婴大能。
哦，就连烛妹，也是元婴了。
江问樵脑袋垂得更低，下意识裹紧了黑袍，努力去遮他那怀着鬼胎的孕肚，却始终不敢看洛衔烛一眼。
他满心的尴尬与自惭形秽，因而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拖入了鬼婴领域之中。
周围的环境还是一样的。
唯有一只短胳膊短腿的小鬼婴，飘在江问樵头顶。
——但凡他收一收这窝囊样儿，抬一抬脑袋，就能看见。
桑拢月倒也懒得同他宣布规则，直接问：“是你们正道盟占了这赤霞鄣？”
江问樵无声点头。
小长生仍托着它半透明的小肉脸，安静地飘着，说明姓江的没撒谎。
桑拢月便继续问：“云隐洞天集结了多少门派？除了赤霞鄣，还占领了哪些城池，你们和仙宗盟有无合作？葬胎岭的少年们，是不是江守拙坑害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她不指望他每个都答得出来。
却没想到，第一个便卡住。
江问樵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我们云隐洞天做的…是…现在正道盟都听无垢剑宗调遣。”
桑拢月：“？”
洛衔烛等人：“？”
江问樵老老实实地交代：“自从…那一年你们走后，云隐洞天的声势就一落千丈，连太一宫也受了我的连累…
语柔她父亲木掌门，也因此恨透了我。”
“语柔妹妹…”说到此处，他竟慌乱而飞速地瞥了洛衔烛一眼，好像怕她吃醋似的，改了口：
“木语柔也在平安镇毁了容，这三四年一直躲着不见客，连我也不见。”
江问樵顿了顿，终于第一次鼓起勇气，光明正大地看向洛衔烛。
洛衔烛：“……”
不等三师姐说什么，桑拢月已经一脚踹向江问樵的膝盖窝：
“姓江的，隔了这么久你还听不懂人话是吗？问你什么答什么！”
谁在乎你和木语柔还联不联系啊？
你个烂番茄臭鸟蛋，你和白月光好不好，这些年有没有“洁身自好”，可用不着说给我师姐听！
江问樵挨了打，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却还满怀希冀地望着洛衔烛。
然而他没在“烛妹”脸上看到一丝旧情复燃的可能。
甚至没有一丝同情。
他方才失望地收回视线，又缩了缩肩膀，老老实实地回答桑拢月的问题：
原来，在那年桑拢月一行人走后，无垢剑宗便很快跃居正道盟三大宗之首。
其掌门郑清霜颇有威望，一手策划了标志着仙魔大战开始的“裂颅峡之战”。
这些年，他带领南明琉璃州大大小小数百个门派，与魔族展开了激烈的对抗。
“正道盟同仙宗盟确有合作，却不是谁听令于谁的模式。”
江问樵总结道：
“大家都是为了除魔卫道，就如同这赤霞鄣，便是在郑掌门的号令之下。由我们云隐洞天打下来的。”
桑拢月：啧。
难怪那掌柜的对他这样谄媚。
原来江守拙不仅是大客户，还是“城主”。
江问樵强调：“赤霞鄣原本是契石州的一座小城。却被魔族侵占，害得此处百姓民不聊生，我们才出手……”
然而桑拢月懒得听他给自己歌功颂德，只问：
“裂颅峡之战是郑掌门策划的？那那些葬胎岭的少年剑修呢？也是他培养的？”
江问樵一头雾水，诚实地说：“我不知道什么葬胎岭。但无垢剑宗确实有一批外门的少年剑修，年纪又小，修为又高。”
遥想当初，江少主结丹的年纪和那群剑修差不多，便已然可以扬名四海。
无垢剑宗却能够批量生产这样的外门弟子……当真恐怖如斯！
洛衔烛疑惑道：“你说郑掌门？”
那个正直的郑掌门，怎么可能是把葬胎岭当做“育婴基地”，间接害死无数婴孩孕妇的始作俑者？
桑拢月和薛白骨也对郑清霜有印象，都不相信他能做出那般伤天害理之事。
奈何，悬在半空的小长生，依旧乖乖巧巧的，没提出任何异议。
这便说明江问樵这次还算老实，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谎话。
然而，江问樵没说谎，但他所知的也未必全对……
桑拢月这样想着，便令鬼婴撤了领域。
.
一行人押着江问樵重新回到了方才的材料铺子。
此间，江少主似乎重拾了些勇气。总意思思地看向洛衔烛，甚至轻轻地叫了一声“烛妹”。
可惜掌柜的一句话就把他的勇气打回了原形：“小可想起来了，早听闻南明琉璃州有一位以男儿身怀孕的少主，便是你吧？”
江问樵：“…………”
桑拢月：“噗哈哈哈。”
洛衔烛一向矜持，何况那渣男肚子里装的是她未出世就魂飞魄散的孩儿。
虽然觉得痛快，却笑不出来。
倒是包不易脑袋灵光，立即跟着大笑，还不忘用胳膊肘怼一下薛白骨。
直把江问樵笑得脸色更加难看。
掌柜的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得罪了衣食父母，连忙岔开话题：“几位小友，想买些什么？”
想买的东西那可太多了。
桑拢月当即列出了长长的清单，包括草药灵丹，朱砂符纸，储物袋和传音玉符……
好一个大客户！
可没等掌柜的高兴，桑拢月就坦白：“我们现在没有灵石。”
掌柜的笑容消失：“……小店概不赊账！”
“别急啊！”桑拢月超绝不经意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元婴威压。
薛白骨抢答：“有什么赚钱的门路吗？”
掌柜的又重新谄媚起来：“原来是元婴大能，失敬失敬！赚钱的门路多得很，您瞧见了，现如今魔族身上的东西最值钱……”
洛衔烛蹙着眉打断他：“我们不杀人。”
掌柜的：“击杀魔物也行！城东三十里，有一个裤衩花洞，那里不仅有魔族，还有凶残的魔物出没，同样价值连城！”
他唾沫横飞地介绍起什么样的魔物，哪一部分可用作修炼材料，以什么价格收……
桑拢月却忍不住走了神。
“裤衩花洞”……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似的？
师兄师姐们见她这样，还以为小师妹动了心。
薛白骨便顶着一双熊猫眼，认真地说：“我们约好三日后同大师兄，五师妹会合，还有时间，打几个魔物也来得及。”
毕竟，他们现在口袋空空，很多基础法宝都是必须的。
桑拢月却道：“不必，直接买就好。”
臻穹宗几人：“？”
掌柜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仗着修为高要明抢的时候，桑拢月一巴掌拍在江问樵后背上，嘿嘿笑道：
“相逢即是缘，这不有现成的财主在吗？
掌柜的还愣着干嘛？
今日全场由江公子买单，还不把上好的法器都呈上来？”
第640章 裤衩花洞
对哦！
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富裕地头蛇’吗？
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都忍不住对小师妹投去“不愧是你”的目光。
而被四位元婴包围的江问樵，哪里敢说不？
掌柜的见状，也决定赌一赌赚一票大的。
不多时，材料铺里所有用得上的‘上等货’，都被臻穹宗几人打包。
这还不算。
桑拢月本着“逮住一只肥羊，干脆薅秃”的理念，压着江问樵，逛遍了一整个坊市。
只要是店铺，不管卖丹药、材料，还是法器、草药，桑拢月等人都进去“扫荡”一番。
他们不止为自己买东西，还替不在场的大师兄和五师姐，囤了很多保养灵剑的物品。
……唯一可惜的，就是此地偏僻，能买到的，都是最普通的“基本款” 。
饶是这样，他们也不嫌弃，几乎把整条街都给搬空了。
也差不多花光了江问樵身上的积蓄。
“好爽啊。”薛白骨叹息道。
桑拢月也感慨：“原来‘全场打包’这么爽，尤其还不用花自己的灵石！”
江问樵：“…………”
他期期艾艾地看向洛衔烛：“其实，能再度同你相见，已是上天给的缘分，天道待我不薄，烛妹，我愿意为你倾家荡产…还要买些别的吗？”
话音未落，桑拢月就一脚把他踹飞。
她特别贴心，还同时在不远处布了一道结界。
江问樵没飞多远，就撞在结界上，重重地摔下去。
没打扰到别人。
包不易似乎又有点心不在焉，竟比四师弟还慢一步。
——在薛白骨补踹江问樵好几脚之后，他才跟上，边踹边骂：
“说得好像你很慷慨似的，又不是你请客！我们是在抢劫你，你不明白吗？”
洛衔烛不忍心听到“旧情人”凄惨的痛呼，于是手指一翻，祭出几道消音符。
又额外布了一道小小的结界。
所以这场骚乱并没有引起路人的注意。
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修士们个个体面从容。
显得这赤霞鄣愈发像个世外桃源。
其实方才“疯狂购物”的时候，臻穹宗几人就有意无意地同人攀谈。
“本地人”无不赞颂云隐洞天高义，无不唾弃从前占领此处的魔族，有多残暴该死。
听起来仿佛这次云隐洞天真做了件好事似的。
搞得桑拢月都想叫停两位师兄，让他们少打江问樵几拳算了。
而恰在此时，街上一阵骚动。
两道惶急的身影，拨开人群，飞速扑向桑拢月。
“魔——唔！”
左屠副将刚一开口，就被右掠捂住了嘴巴。
右掠副将理智尚存，没有当街喊出魔尊，只哭道：“大人救命啊！”
桑拢月：“。”
对哦，她差点把这俩人给忘了。
一进城池，左右俩副将请示想分头行动，就没了踪影。
怎么一会儿不见，这般狼狈？
桑拢月：“先起来，你们哭什么？”
在左屠、右掠俩人的嚎啕中，桑拢月等人拼出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这赤霞鄣乃是契石州的边陲小城，毗邻中元煌州与魔界。
城虽小，但胜在富庶安逸，也有一些魔族来此定居。
其中就包括左右两位副将的父母。
然而，俩人从秘境入口穿进来，就一晃过了三年，再看到赤霞鄣换了模样，自然慌了。
“我们在父母的住处，找到了这个。”
右掠把一张羊皮卷双手递给桑拢月。
只见上边字迹潦草慌张，写着“裤衩花洞”四个大字。
左屠解释：“这是附近一处大魔的洞府，那大魔出了名的残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万一我们亲人被他抢了去……”
他悲从中来，却话锋一转：“那说不定能有条活路！”
臻穹宗众人：“…？”
右掠说：“裤衩花洞的大魔，爱财如命，一般不撕票，只求财。”
洛衔烛欲言又止。
不知赤霞鄣何时被占领的，过去这么久，说不定早已物是人非。
但这种碾碎别人希望的话，她总是说不出口的。
薛白骨一副“小师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的”乖巧模样。
包不易似乎又开始走神。
倒是桑拢月忽道：“我想起裤衩花洞了！那便走一趟吧。”
反正不远，而且与大师兄会合的时间尚早。
桑拢月说：“只要你们的亲人尚在洞府之中，我便保证他们平安无事。”
左右俩副将正想强调，那洞主贪得无厌，定然会狮子大开口，恐怕不好对付。
就听桑拢月说：“此间洞主是一位老熟魔。…与我有几分交情，当会给我这个薄面。”
左屠、右掠：“？！”
这，连这种地头蛇魔尊大人都认得？
惊喜爬上两人的脸，两位副将当即把头磕得砰砰响：
“不愧是您！”
“啖血说的对，您真是深不可测！”
第641章 恩人！是您呀！
桑拢月生怕他俩当着众多人修的面，喊出什么“魔尊永戮”之类的口号。
忙把人拽走，并问：“知道‘裤衩花洞’的位置吗？”
左屠、右掠俩人齐声：“自然！”
桑拢月言简意赅：“走！”
小师妹发话，洛衔烛和薛白骨两位师兄师姐，便立即跟上。
丝毫没有异议。
唯有包不易指着地上的江问樵：“他怎么办？”
桑拢月也回复得特别干脆：“他罪不至死，放他一马吧。”
包不易：“？”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没想杀人灭口啊！
心里这样吐槽，脚步却不耽搁，包不易三两步追上了他们。
被丢下的江问樵，却被师兄妹之间的小对话吓得不轻。
此刻，他周围的结界也已撤掉。
于是江少主那张吓得煞白的、因怀孕浮肿而不再英俊的脸，便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天呐，有人当街被打了！怎么突然出现？”
——“这、好精妙的结界，我竟毫无察觉！”
——“这位娘子，你这是得罪了哪位大能？哎呦，你怎么遮着脸，脸伤着了吗？把手拿开，让我看看…”
关心他的热心群众越来越多，江问樵却越来越无地自容。
直到有一位好心人强行拨开他的手查看伤势，才有人惊呼出声：“这是个男人！”
——“男人怎么可能怀孕？你看错了！”
——“男人怀孕倒真有一例，据说云隐洞天那位江少主，作孽遭了现世报，肚子里怀的连鬼胎都算不上，乃是一团鬼婴的怨气……”
——“哎，自作孽不可活啊，谁让他杀死自己的亲生孩子，那怨煞之气自然缠着他。”
——“主要是那孩子的怨恨，还毁了他的修为，想当初，江少主可是远近闻名的少年天才……”
——“真的吗？江少主竟落得这副田地？这这这，如此臃肿，哪里像个少年公子啊？”
——“真是他吗？我再仔细看看……”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围观中，江问樵才手忙脚乱的把那面纱遮了一半。
他终于无法忍受，将残存的筑基期灵力，胡乱地打出去，埋着头夺路而逃。
不知怎的，他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
还不如死了呢。
昔日无限风光的少主，如今落得这步田地，真不如死了算了。
倘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敢去招惹洛衔烛。
臻穹宗、桑拢月……都太可怕了，他真的怕了，后悔了。
可一切都晚了。
.
另一边，桑拢月、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几人已经在左屠右掠二人的带领下，顺利地找到了传说中的裤衩花洞。
怎么说呢，还真洞如其名。
就蛮形象的。
入目便是一个巨大的山洞，中间一条天然的钟乳石柱将大洞隔开。
假如这样的天然奇观，放在修真界，起码要叫“并月洞”或者“双雄窟”。
可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你别说，这洞府的形状，还真有点像裤衩子。
何况洞府附近还盛开着各色魔花灵草，那叫一个争奇斗艳。
“此处风景还挺——”
薛白骨一个“美”字还没出口，就被一声爆喝打断：
“呆——！！！何方妖孽，敢擅闯裤衩花洞，要问问你老子同不同意？”
话音未落，七八个气势汹汹的“老子”便冲了出来。
薛白骨正要动手，却见斜刺里杀出另一群少年剑修。
臻穹宗几人：“！！！”
这统一制式的法袍、这熟悉的剑法和气息……不正是葬胎岭那群孩子吗？
桑拢月、洛衔烛、薛白骨都亲眼见过岭下村的那群可怜女人，因而对这些孩子的感情十分复杂。
……他们受“师尊”指使，挑起了人魔两界的第一场战争。
却也是懵懂无知的棋子，论身世，也当真可怜。
因而桑拢月等人都有些不忍心下手。
倒是那些自称“老子”的魔族，出手狠辣，没有一丝留情。
而且意外地——
“身手不错，还真有些本事。”包不易中肯地评价。
洛衔烛也道：“看似没有章法，实则招招致命，这是典型的以战代练、不讲花架子的魔武风格，一般出身草莽的魔族习惯于这样打。”
左屠却心急如焚，生怕魔族落败，连累到洞中可能存在的父母。
右掠按住他的肩膀，悄声道：“稳住，你看魔尊大人——”
左屠一回头，就看到桑拢月一副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淡定模样。
可饶是他听过大哥啖血副将不住称颂魔尊如何‘深不可测’，‘万古无一’，此时关系到自己的亲人，心里也还是打鼓。
万一魔尊这次失策了呢？
万一她判断有误呢？
毕竟，那些剑修如此凶残，他们早就见识过，而这些魔族的野路子……
可很快，左屠就发现，野路子魔族还真打败了那些少年。
而且手起刀落，直接要了几个剑修的命。
左屠：“！”
这都能赢？
他敬畏地看向桑拢月，忍不住喃喃道：“魔尊您早就发现了，所以才如此镇定……魔尊您真是深不可测！”
桑拢月：“。”
这家伙耳朵聋吗？
战局分明是三师姐分析的啊！
她淡定只是还没想到该帮谁。
而那七八位刚取得胜利的魔族“老子”，已然磨刀霍霍向魔尊：“喂！小丫头！你们几个小崽子，跟他们是一伙的？”
臻穹宗众人：“。”
倘若啸风还在，必定拔剑就干。
然而，包不易等人情绪都十分稳定，被骂‘小兔崽子’也不恼，只乖乖地等着桑拢月号令。
小师妹若说打，他们撸袖子便上。
小师妹不发话，他们就先安静等待。
而显然，那几个魔族误会了他们的乖巧：“一群半大孩子，想必和那些剑修没关系。罢了，饶你们一命，识相的快滚——”
魔族的话陡然卡在喉咙里。
桑拢月凌空做了个虚握的动作，那魔族便抱住自己的脖子，痛苦地呻吟。
这一招‘移山飞星’，说起来还是太虚宗的招式，可用来隔空移动物体。
踏入元婴境之后，从前很多熟稔于心的术法都可以随意化用。
桑拢月才懒得遵守什么‘离开太虚，便绝不再用其招式’的所谓骨气，现在这一招化用起来最帅，最能震慑敌人。
那她便用这一招。
果不其然，其余一群刚刚大获全胜的魔族，此刻全都仓皇地逃走了。
“魔尊，”左屠小声提醒，“他们必定去搬救兵了！万一那洞主出来如何是好啊？”
桑拢月：“等的便是那洞主。”
这话相当霸气。
然而，左屠副将在崇拜的同时，心里也一个劲儿地打鼓：
魔尊大人和洞主的交情如何啊？
此等草莽，一向不听‘正规军’号令的，就连刑少主也不爱跟这等人一般计较。
而那洞主的几位手下，都有好几位元婴大能——那位被桑拢月掐住脖子的就是元婴之一。
传说中的洞主该不会是化神期吧？
此时还在洞主的地盘上，敌多我寡，局势很不妙啊！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传说中的裤衩花洞洞主，气势汹汹地迎了出来。
人未至，化神初期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已然压了过来！
左屠、右掠俩人膝盖一软，却又不肯跪下，于是狼狈地双双趴了下去。
臻穹宗众人都调动起全身灵力，奋力抵挡。
桑拢月不止和他正面对峙，甚至还分出一缕魔元，将带着笑意的声音，送出振聋发聩的效果：“裤衩兄，你不记得我了？”
左屠、右掠：“！！”
完了完了。
魔族虽然起名字过于随意，但大能还是很忌讳被这样称呼的。
果然，洞主狂怒的声音由远及近：“大胆！今日老子就要了你的命——诶？”
这震天的咆哮，以一声弱弱的“诶”收尾。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和桑拢月决一死战的时候，洞主瞬间收了威压，一个急刹，停在桑拢月面前。
他愣愣地打量了桑拢月半晌。
在空气都凝滞的时候， 洞主深深地对桑拢月一揖：“恩人，原来是你？”
第642章 好的裤衩兄
左屠右掠俩副将都看傻了。
“尊上她……真的深不可测！”
不止俩副将，就连那些气势汹汹、准备和桑拢月拼死一搏的魔族也呆愣在原地。
包不易和洛衔烛也惊诧不已，倒是薛白骨淡定地解释：
“在万魔窟，小师妹驱策肉身佛，收了三只大魔，救了所有人，其中便有这位裤衩花洞洞主黄泉子。”
当时，一众魔族、人修都报了名号。
人均一副大恩不言谢的样子。
时隔多年，‘老熟魔’倒还真记得恩人。
他那躬一鞠到底，头顶那对硕大的山羊角，都快扎到地面上了。
桑拢月倒也踏踏实实地受了他的礼，只寒暄两句，便说起正事。
——提及了两位副将的父母。
“你们说的是蛛婆婆和蛛伯？”黄泉子一挑眉，仔细地打量起左屠、右掠俩人。
半晌，他才哼一声，沉吟道，“你们来晚了一步。”
左屠、右掠：“！！”
俩人刚爬起来不久，闻言腿一软，差点又跪地上。
就听黄泉子说：“他们刚出去采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老子……咳咳，我这就派人把他们接回来。”
左屠、右掠：“……”
桑拢月等人：“……”
你怎么不再大喘气一点？直接把人吓死多好？
.
黄泉子很热情。
一定要请桑拢月几人进洞府喝茶。
这洞府从外看，只是平平无奇的两个大山洞。
内里却别有乾坤。
甫一踏进去，桑拢月就感到一层薄薄的结界。
内里风景大不相同。
没有杂草，也并非一片漆黑。
倒是一派舒适的田园风格，石桌、石椅，木质的百宝阁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方才自称‘老子’的几个少年魔族高手，乖乖地挑了一罐茶叶，泡好了茶，给他们送上来。
其间还不忘好奇地打量臻穹宗四位。
桑拢月也同样好奇。
这些半大孩子，一口一个‘老子’，那骂骂咧咧的画风，到是和当年的‘老熟魔’如出一辙。
只是，他们年纪轻轻，最强的已经元婴了？
而且，只时隔三年，老熟魔就一举踏入了化神境？！
黄泉子用他那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夹着嗓子斯文地说：“请用茶。”
桑拢月：“……”
桑拢月：“虽说我救过你的命，但也不用这样小心伺候，你正常就行。”
黄泉子一噎：“。”
那张凶恶的脸，凝固在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上。
桑拢月扶额：“别笑了，你笑起来更吓人。”
黄泉子：“………………”
尊贵的裤衩花洞洞主，终于收起了堪比变态杀人魔的笑，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喝茶。”
桑拢月反倒笑起来：“这样舒服多了。裤衩兄，我有事请教你。”
黄泉子额头青筋跳了跳：“别叫我裤衩兄！什么事？”
桑拢月：“好的裤衩兄。”
黄泉子：“…………”
桑拢月：“看洞主麾下的小弟们，个个修为不凡，不知裤衩兄是不是有什么独特的修炼方式？方便告知吗？”
虽然师尊专门托人传口信，神神秘秘地提起什么秘籍。
但能多学到一两样法子，也是好的。
她如今破境的愿望，越来越迫切了。
毕竟，越快破境，越快复活小师兄。
黄泉子却踌躇起来。
桑拢月见状，失望道：“无妨，各门各派的秘籍，自然不能轻易外传……”
却听黄泉子一拍桌子，大声打断：“不是这意思！小娃娃你救了老子的命，便是老子的再生父母！区区一个秘籍算什么？”
他音量又小了下来：“只是，我这法子有些偏门，如今材料更是紧俏。
最重要的是，即便破境根基也不稳，于日后修炼无益，哎，我们是没办法……
你若要，全给你便是！但莫要照着练……”
黄泉子刚掏出一张羊皮纸，递到桑拢月手里，洞府外便传来通报：
“蛛伯、蛛婆婆回来啦！”
一个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爷爷率先踏进来：
“这么急，找我老头子什么事啊？哈哈哈，裤衩，瞧我们找到了什么！你那金贵的材料！”
黄泉子捂住脸，低声说：“爹，当着外人，别这样叫我……你瞧谁来了？”
左屠、右掠俩人看到老者，噗通跪地：“爹！！”
桑拢月、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却抓住了黄泉子话里的重点，齐声：“爹？？？？！”
第643章 没错，她是魔尊
蛛伯看到左屠、右掠俩人，又惊又喜。
却也没忘记调侃：“你们几个小家伙，怎么这么客气？”
刚叫了一声爹的臻穹宗几人：“…………”
而蛛伯很快就遭到了制裁。
一个温柔的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一位白头发老妪嗔道：
“你这老不正经，又占孩子便宜，今日又有新来的吗？哎？！”
她走近时，终于看到了左屠、右掠俩人，瞬间就湿了眼眶：“小左、小右？！娘不是在做梦吧？”
左右俩副将激动得嚎啕起来：“娘！！！太好了！你们还活着！呜呜呜！”
.
亲人相逢的场面，感人肺腑。
桑拢月也从这一家人断断续续的对话、裤衩花洞小弟们的介绍里，拼凑出了副将家的关系：
原来，蛛伯和蛛婆婆并没有亲生子女。
左右二位副将都是他们收养的。
老两口一辈子收留过的孤儿，两只手也数不过来。
左屠右掠是最小的，而洞主黄泉子则是最大的一个。
“那为什么左右二位副将，似乎并不认得黄洞主？”桑拢月小小声吐槽。
蛛伯耳朵倒是灵，从父子相认的感人场面里，抽出空，回头认真地说：
“我没跟他们讲过，老大喜欢抢劫，名声不好，不适合给弟妹做榜样。”
桑拢月：“。”
臻穹宗几人：“。”
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黄泉子在一旁差点没把嗓子咳破：“咳咳咳！我没有烧杀抢掠，那叫杀人夺宝！”
蛛婆婆：“都一样，不乖。”
黄泉子：“…………………”
裤衩花洞洞主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连头上那对粗壮威风的角，似乎都冒起了热气。
他粗声粗气地说：“今日有远客来，老子去吩咐他们准备好酒好菜！”
黄泉子绕过多宝阁，整个人就消失不见。
而多宝阁之后，分明是一片结实的石壁。
桑拢月：诶嘿～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裤衩花洞，运用了多处精妙的空间术法。
不知其真貌究竟有多大。
就听薛白骨认真地问：“婆婆，您姓蛛吗？好少见的姓氏啊。”
蛛婆婆笑起来：“自然不是。”
洛衔烛猜测：“您会‘驭蛛’之类的绝学？”
包不易也暗自点头。
三师妹的猜想很合理，毕竟，他们是魔族，还有好几个厉害的养子。
多半会有一些家传绝学吧。
却听蛛伯哈哈大笑：“什么绝学？我和我家老婆子，不过是养金蛛的农户罢了。”
桑拢月：“金蛛是什么？”
洛衔烛习惯性解答：“是魔界一种很好的织造材料，类似于人界的蚕丝。”
“原来是这样。”包不易喃喃道，“难怪当初那位鬼姑娘要养这种东西。”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当初在痋姑幻境里，看到冥婚对象……和她相公的过往。
他们也是养金蛛的。
蛛婆婆笑眯眯地问：“胖小子，你有喜欢的人了？”
包不易吓了一跳，忙把手摆出残影：“没有，没有！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紧张什么？婆婆很喜欢你这胖小子，所以多跟你说几句，呐！”蛛婆婆从怀里掏出一把花，不由分说地塞给他。
包不易：“？”
蛛婆婆：“尝尝，甜的，裤衩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剩下的花分给左屠和右掠。
包不易学着左右俩副将的样子，舔了舔花蕊上的蜜，眼睛一亮。
便把剩余的分给洛衔烛、薛白骨和桑拢月。
桑拢月也被这清甜的味道俘获，赞道：“好吃！这叫什么花？”
“离人甜。”蛛婆婆说，“漫山遍野都是，埋过死人的地方，长得更茂盛，一打仗就更多啦。”
洛衔烛若有所思：“所以叫‘离人甜’？”
蛛婆婆把剩下的几朵花小心地收好，咕哝：
“老大现在真做了许多兄弟的‘老大’，面子上挂不住，一定不好意思吃。
娘给你留着，没人的时候再吃。哎，哪有没人的时候？这孩子收留的可怜人越来越多。”
不用说，那“老大”指的一定是黄泉子。
桑拢月便问：“您说黄洞主收留了很多人？”
蛛婆婆打开话匣子：“是呀，别看这孩子长得粗憨，其实心善……”
她把黄泉子如何慷慨解囊、庇护赤霞鄣魔族的事，如数家珍地讲给几人听。
薛白骨奇道：“不是说黄泉子杀人如麻、爱财如命吗？”
“那都是讹传！”一个魔族小弟插嘴，“如果名声不坏一些，在江湖没办法立足的！”
然后他就被蛛伯敲了脑袋：“谬论！”
在众魔族吵吵闹闹的噪音里，桑拢月把故事听了个囫囵。
这一版本，和赤霞鄣那些人修嘴里的，大相径庭。
——在蛛婆婆的视角里，没有魔族作乱，分明是人修烧杀抢掠，还逼得城中原本的魔族出逃。
这事儿倒成了一桩辨不清真相的罗生门。
或许，没有人撒谎。
也许，在各自的视角里，对方真的罪大恶极。
至于黄泉子，桑拢月倒信他的为人。
遥记得当初，在万魔窟里，黄泉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又满嘴嘲讽，却一直警告她不要靠近自己。
生怕自己体内的破膛蜂，会连累到别人。
不像那位黄微之，口蜜腹剑，一心想拉他们下水。
谁承想，桑拢月最后破了万魔窟秘境，带所有人离开，但凡没想害人的，都顺利出去，有机会医治。
正感慨时，就见黄泉子捧着一沓羊皮纸，以及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回来。
他不由分说把两样东西都塞桑拢月手里：
“这是破境的丹方和材料，都送你。但老子的警告，是当真的，你天资卓绝，若非不得已，不要自毁前程。”
桑拢月笑眯眯点头：“多谢啦，裤衩兄！”
黄泉子：“………………”
桑拢月又随口问：“对了，裤衩兄，你这洞府用的什么空间术法？好生精妙！里边装了多少人？”
黄泉子下意识看向蛛婆婆，埋怨地小声问：“娘，你同他们说了什么？”
蛛婆婆：“你说什么？年纪大了，耳力不好，听不清。”
黄泉子：“…………”
蛛伯探过脑袋插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既能进洞府，不就是你的朋友？这洞府其实——”
黄泉子却强行打断：“实不相瞒！你猜得没错，洞府被改造过，我的确庇护了众多魔族，但毕竟……”
他虽没说完，但“信不过你们这些人修”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黄泉子梗着脖子，粗声粗气：“魔族利益至高，人命关天，即便你是我救命恩人，有些事，也恕不能奉告！”
桑拢月：“。”
谁问你了？
这不就是随口闲聊吗？
而蛛婆婆、蛛伯异口同声：“救命恩人？”
与此同时，左屠疑惑地开口：“大哥，既然事关魔族利益，为啥不能跟咱们魔尊汇报？”
第644章 欢迎魔尊莅临考察
黄泉子：“？？？？”
什么魔尊？
他是不是听错了？？
一定是听错了吧？
满脑袋问号的黄泉子狐疑地把视线扫过去，就撞上桑拢月清澈含笑的大眼睛。
“哎，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与你交往。”她一甩袍袖，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左屠，你怎么把本座的身份说出来了？”
左屠副将是个直肠子，当即扑通一声跪地，超大声：“末将知错！”
右掠也跟着跪下：“魔尊息怒！”
黄泉子：“？？？”
右掠：“还愣着做什么？三年前，万魔朝宗大典上，魔神亲封桑殿下为魔尊，整个魔都谁不知道？”
“三年前……”裤衩花洞的小弟喃喃道，“万魔朝宗大典我也去了，虽离得远，但…还记得那场景。”
他也记得魔尊的名讳，的确是姓桑。
但名字假冒太容易了。
就见蛛婆婆小心翼翼地和蛛伯咬耳朵：“小左小右俩孩子可是在贪狼军当差的，他俩一定认得魔尊，肯定没错。”
此言一出，整个裤衩花洞的魔族小弟全都一窝蜂跪下去，乱七八糟地喊“拜见魔尊”。
还是左右两位副将懂规矩，带着头吼：
“拳碎天道，脚裂黄泉！”
“魔尊永戮，屠尽苍生！”
听着洞府里震耳欲聋的和声，黄泉子也迟疑地跪下去。
桑拢月受了他结结实实的一拜，又见蛛伯蛛婆婆老两口也要跪拜，方才过去把俩人搀起来：
“老人家就不必多礼啦！”
.
黄泉子恍惚极了。
直到蛛伯和蛛婆婆催他赶快带着魔尊大人参观洞府，他才回过神来。
黄泉子把两位素未谋面的弟弟拽到角落，再四确认：
“人修怎么会成为咱们的魔尊？？你们俩没被骗吧？”
这问题真是大不敬！
俩人生怕惹怒了魔尊大人，急切地小声解释。
就感觉一道精纯的魔气飘过来。
桑拢月在不远处，朝他们微微颔首。
黄泉子想起来了！
他这位恩人，并非普通人族，早在万魔窟秘境就降服了三大魔物……
再看桑拢月，已经恢复了高深莫测的样子，任由众魔族朝拜。
而满洞府的魔族小弟都欢欣鼓舞，仿佛过年一样喜气洋洋的：
“太好了，魔尊大人竟来了我们这里！”
“那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魔尊什么时候率领我们打回去？踏平赤霞鄣！”
“哎，我只想把我的房子夺回来，花了半年盖的三间大瓦房呢，就这么被人族抢走了……”
黄泉子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解开了洞府内所有空间术法的限制。
恭恭敬敬地请魔尊大人莅临考察。
其实桑拢月原本没打算看。
只是这些魔族盛情难却，她才勉为其难地视察一番。
结果发现，此地还真别有洞天。
在空间术法的作用下，洞府套着洞府。
竟足足容纳了几万魔族！
桑拢月、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几个人都看傻了。
连左屠、右掠俩人也惊叹不已：“这…这人数，快赶上贪狼军了！都是赤霞鄣的难民吗？”
黄泉子有点小骄傲：“不止，方圆三百里的魔族，只要落难，便可在此处暂住。”
桑拢月“哇”了一声：“你养得起这么多人？”
黄泉子更得意了：“山人自有妙计，区区几万魔族，吃饱不成问题。”
桑拢月更敬佩了。
没想到裤衩兄家底竟这么厚？
.
桑拢月便这样在裤衩花洞住下。
并婉拒了黄泉子请她带领魔族攻打赤霞鄣的请求。
——她还要同大师兄汇合呢！
当务之急，乃是尽快拿到师尊留给她的秘籍、尽快破境。
出了这杀戮道秘境，方才能救小师兄，阻止真正的仙魔大战到来。
“秘境里的生灵涂炭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不必理会。”
——这样自我洗脑数遍，桑拢月才放下这数万魔族子民，先去寻大师兄。
然而，三日后，在约好的会合地点，桑拢月却没看到周玄镜和荀斩秋的影子。
“或许‘百里之外’的地点，有些含糊，”包不易说，“要不然四处找找？”
桑拢月深以为然。
如今他们几人都有了新的传音玉符，倒不怕走散，便分头寻人。
来送行的黄泉子见状，问：“便是万魔窟见过的那位周师兄吧？”
他倒实在，见桑拢月一点头，便直接开始摇人。
不过片刻，魔族小弟就铺满了山野。
寻人的队伍不断壮大，却仍旧没看到周玄镜和荀斩秋的影子。
随着时间推移，桑拢月的心也逐渐沉下去。
他们该不会出了意外吧？
毕竟那些“死士”剑修，修为不低，还多如牛毛……
可此时去寻人，实在漫无目的。
正毫无头绪时，黄泉子道：“恩人别急，老子…咳咳，魔尊别急，我有办法。”
桑拢月：“？”
黄泉子自信道：“我有一样看家本领，叫‘以物溯形’，寻人如探囊取物，你有令师兄或者师姐的旧物吗？”
“旧物……”
桑拢月翻储物袋时，却忽听一路贴身跟着她寻人的左屠叫道：“奇怪！你看像不像？”
桑拢月还以为他们找到了大师兄或者五师姐，动作一顿，也望过去。
只见左屠停在原地，一个劲儿怼右掠的胳膊：
“你看，像不像？此处和东方前辈留秘籍的位置，像不像？”
桑拢月：“！？”
她倒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一片杂草中，立着个无字碑。
右掠则一脸震惊：“是啊，好奇怪……简直一模一样！但那地方分明在千里之外呀……”
第645章 包不易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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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他们来找洛姑娘
魁梧凶悍的黄洞主，小时候也像他一样胖吗？
而且——
“您怎么知道我心里难过？”包不易问。
蛛婆婆：“你那三个师弟师妹，昨夜里偷偷商议怎么逗你开心，我无意中听到啦。”
包不易：“……”
小师妹不是忙着闭关整理丹方吗？怎么半夜还不休息，惦记着他？
三师妹不用说，最是心细柔软。
四师弟看着憨憨的，却也记挂着他……
包不易心里又酸又暖。
他很想为他们做点什么，能力却有限，还要害得他们担心。
哎，当初为什么要修饕餮道呢？
若他是个剑修……
蛛婆婆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尝尝吧，这是魔族特色，经过我的改良，也符合人族的口味。”
包不易起初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矜持地推辞了一番。
然而，尝了第一口，他就没出息地开了胃。
可恶啊。
他们胖子真是这样的，吃到好吃的，心情就会变好。
而且嘴巴停不下来。
包不易一口气干了三大碗，才不好意思地抹抹嘴：“确实好吃，婆婆，你说专门改良，是为我改良的吗？”
“那倒不是。”蛛婆婆说，“我本就是半魔，有一半的人族血统，从小也吃人族的饭。”
包不易一愣。
‘半魔’在魔界的地位可不高。
就如同人族敌视魔族一样，魔族也仇视人族。
墨婳就因为半魔的身份，而备受歧视。
包不易端着碗，有些感同身受地替她难过：“婆婆，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蛛婆婆笑道：“看来你这小胖子知道的不少，也不算很苦，都过去啦！，现在你瞧我过得多好？”
也是哦。
儿子占山为王，还救了那么多人。
蛛婆婆：“小胖子，你吃饱了吗？还要不要？”
包不易：“。”
他很想矜持一些，可惜口水不听话地泛滥起来。
蛛婆婆被他逗笑，又给盛了满满一大碗。
.
包不易把一大盆“小灶”，端给师弟师妹时，左屠、右掠俩人也被香味引了过来。
“哇！这味道，是不是娘做的？”
“魔杂烩！好久没吃到了！做这个很麻烦的！”
望着俩人眼巴巴的眼神，包不易只好主动邀请：“要不要尝尝？”
左屠一屁股坐下：“那怎么好意思？”
右掠主动拿了个碗：“你们太客气啦！碗够不够？”
洛衔烛忍俊不禁，从储物袋里多掏出两套碗筷。
——之前“全场由江公子买单”的时候，他们把用得到的东西几乎买了个遍。
左屠没客气，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地问：“尊上呢？怎么不一起吃？”
薛白骨慢吞吞地给自己盛了一碗：“她在闭关，白天忙得很。”
看左右俩副将风卷残云的那个样儿，包不易忙多盛了一碗，用食修的小术法，小心地保起温，放在一边温着，并强调：
“小师妹还没吃到呢，婆婆专门叮嘱，要让黄洞主的恩人吃好喝好。”
可惜左右俩副将没理解到言外之意，只一味地“嗯嗯嗯”。
然后继续大快朵颐。
包不易：“。”
包不易无奈地换了话题，“对了，蛛婆婆是半魔？”
“是呀！”右掠终于暂停了干饭，叹了口气，“娘是半魔，所以在魔界总被排挤，我俩从小就想着有出息，让她抬起头！”
“不错！”左屠也放下饭碗，铿锵道，“我们熬了多年，终于熬到了副将的位置！”
洛衔烛赞道：“你们做到了！”
薛白骨也道：“从前欺负过蛛婆婆的人，一定都害怕了吧？”
“那倒没有。”左屠摸摸鼻子。
右掠说：“没等我们功成名就，他们就搬去了契石州的赤霞鄣。”
包不易：懂了。
契石州人魔混居，倒不存在歧视的问题。
只是治安混乱，鱼龙混杂。
但如果它毗邻裤衩花洞，他们又有一位占山为王的洞主养子，情况就不一样了。
又或者，先有的“移居老两口”，才有的“裤衩花洞洞主”，也未可知。
正捋着思路，外头忽然传来骚动。
旋即有魔族小弟进来报信：
“不好啦！又有人族来犯！”
左屠二话不说，放下饭碗，就往外冲。
右掠也拎起了魔戟，却多问一嘴：“军情很紧急吗？”
黄泉子曾亲口放话，说他们几位是客人，不必参与任何保卫战。
如今魔族小弟直接过来求助，说明人修来势汹汹啊！
却听那小弟说：“不紧急啊，也没多少人，和平时差不多。”
右掠：“……………”
右掠：“那你这是？”
魔族小弟老实回禀：“因为这回他们没找咱们的存粮地，似乎在找人……嗯，找洛姑娘。”
洛衔烛：“？”
魔族小弟点头：“嗯！他们说要您的命呢！还有一个将军肚的年轻男人，特别嚣张，一直喊洛姑娘的名字！所以我们特来知会一声。”
第647章 谁说招供就放你走？
“将军肚的男人？”包不易冷笑，“那个姓江的，肯把兜帽脱下去了？”
薛白骨这才恍然反应过来：“是江问樵啊！那得去看看！”
这渣男又想做什么？
该不会又想害三师姐吧？
洛衔烛却按住他们：“别中了他的计，还是谨慎一些。”
“就算是计也不怕！”一道清亮的少女音从远处传来。
“小师妹！”薛白骨惊喜道。
桑拢月扛着重剑，踏着一步乾坤，眨眼就到了近前：“来都来了，就当投桃报李，给裤衩兄解决一点小麻烦。”
——当初他们第一次去南明琉璃州时，年纪小，修为低，奈何不了江家父子。
不过是让血盆煞偷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叫江问樵把鬼胎怀在他自己身上，尝一尝孕育之苦。
当初桑拢月就觉得这惩罚力度不够。
没想到，这家伙还敢来找死。
如今，臻穹宗已经全员元婴，若不狠狠教训他，桑字倒过来写！
桑拢月朝那魔族小弟微微挑眉：“带路。”
魔、魔尊同他说话了！
小弟激动地吼：“是！尊上！”
.
几人一路走了十几里，也没看到人修的影子。
桑拢月险些怀疑这小弟是细作：“怎么还没到？不是说云隐洞天打到门口了吗？”
小弟解释：“打得不是咱们洞府门口，而是……”
他紧急撤回了半句话，含糊道：“而是在附近巡逻。”
“巡逻？”包不易狐疑道。
桑拢月则一针见血：“他们在找囤粮地？”
小弟瞳孔地震：“…！！！”
魔、魔尊怎么知道囤粮地？
他全然忘了刚才是他自己说走了嘴，脑海里只剩下左右副将常挂在嘴边的那一句：
“魔尊真是深不可测啊！”
正感慨着，他就撞上薛白骨那双熊猫眼。
四师兄平日说话慢半拍的样子，着实有几分可爱。
但板着脸不说话时，那黑眼圈，配上煞白的小脸，跟鬼似的，怎么看怎么吓人。
小弟一个激灵，冒出个求生欲极强的念头：
反正尊上已经知道了，不如实话实说吧：“洞主多年来烧杀抢掠攒下的家当，全换成了粮食，攒在……”
“洛衔烛！”远处一道人声，打断了小弟的坦白。
果然，几个穿云隐洞天弟子服的人修，嚣张地高喊：
“是她吧？”
“嘿嘿，得来全不费工夫！”
“要不要通知少主？”
“要去你们去，抓她的头功，我可要领下！”
话音刚落，几个弟子冲将过来。
元婴期的威压瞬间铺过来。
桑拢月：哦豁？
包不易也愕然：“这么多元婴？”
那魔族小弟解释：“如今丹药乱用，无论人还是魔，都靠捷径提升修为。”
桑拢月提剑上前：“懂了，双方卷起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拔剑出鞘。
千钧羽挟风雷之势劈下，剑气横扫。
几个云隐洞天的弟子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震飞数丈，重重摔在地上。
包不易的解牛刀挥得虎虎生风。
薛白骨也早已在侧翼布下尸傀阵，阴气森森的傀儡将退路封死。
他边操控尸傀边问：“什么叫卷起来？”
桑拢月反手一剑，削断某云隐弟子持剑的右臂。
她在那弟子的惨叫里回应：“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族与魔族对战，对方走捷径提升，那么——”
话音未落，一名金丹巅峰弟子从侧方暴起偷袭，掌风直劈她后心。
桑拢月头也不回，剑锋一转，反手一击。
剑背正中其胸口，那弟子当场飞出数丈，砸在岩壁上，滑落时已口吐鲜血。
洛衔烛抬手祭出两道符箓，符光一闪，化作火墙拦住另一名试图偷袭的弟子，顺势接道：
“那么，双方明知道以丹药强行提升修为，于根基有损，却都不得不这么做！”
事实证明，靠丹药强行堆上来的修为，终究不敌实打实苦修来的根基。
不过两炷香的工夫，那几个先前还气焰嚣张的云隐洞天弟子，已经被臻穹宗几人尽数制服。
而当江问樵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自家师兄弟，包括几个最强的元婴在内，全都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呻吟的呻吟，吐血的吐血。
场面颇为血腥。
他脸色骤变，掉头就跑。
可洛衔烛只轻飘飘一张符箓，就阻住了他的去路。
江问樵：“！”
他受惊不小。
昔日那个对他仰慕崇拜的烛妹，竟已强到这般地步？只动动手指，便让他动弹不得？！
眨眼间，臻穹宗几人已到了眼前。
熟悉的阴风扑面而来。
桑拢月又说出熟悉的台词：“姓江的，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
【否则鬼婴领域，叫你生不如死呦，嘻嘻。】
一道阴恻恻的小奶音，在江问樵脑海里响起。
那是他没出世的孩子……所留下的怨气。
偶尔会在他倒霉的时候，冒出来嘲讽两句。
听到它的声音，江问樵就知道，自己这次凶多吉少。
他哆哆嗦嗦地抬头，果然看到了直勾勾瞪着他的鬼婴长生。
小长生还恶劣地对他咧开嘴。
那小嘴巴一路咧到了耳根。
江问樵汗毛都炸了：“！！！！！”
这位昔日的江少主，从前张扬跋扈，活脱脱一个‘修真版霸总’，如今倒乖觉得很。
他有问必答，事无巨细地把父亲江守拙得知洛衔烛来了赤霞鄣后，准备如何为儿子报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他暗中纠集正道盟的死士，要、要杀……烛妹，我是来——”
话音未落，江问樵就挨了桑拢月一个大比斗。
“你爹想杀我师姐？你是不是活腻了？！”
江问樵抱着脑袋嚎：“我是来通风报信的！”
包不易也不信：“你会那么好心？”
然而，小长生仍乖巧地飘在半空，表示江问樵并没说谎。
桑拢月暂时收手：“行吧。”
就听江问樵深情地对洛衔烛说：“烛妹，只要你答应我，同我再续前缘，我就去求父亲，让他饶你一命。”
洛衔烛：“……”
桑拢月撸起袖子就要杀人灭口。
而洛衔烛腰间的烬雪剑动作更快，它倏然出鞘，雪亮的剑刃，霎时间横在江问樵脖子上。
竟比桑拢月还快一步地让江少主感觉到刺骨的杀气。
“还有一件重要的军情！！！”江问樵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们这次是佯攻，其实、其实我们已经找到了黄泉子囤粮地的秘境入口，不出一个月，藏在洞府里的几万魔族，必定全被困死！”
这还真是重要情报。
此言一出，不止烬雪剑停止了抹脖子，桑拢月也定在原地。
臻穹宗几人面面相觑。
困死？
几万生灵？
方才江问樵用什么“再续前缘”恶心洛衔烛时，三师姐一句话都没回。
如今却主动开口：“你们暗中布了什么阵法？”
江问樵知无不言：“不止阵法，还有无垢剑宗的海量剑修，乃至于云隐洞天全部弟子，别说那几万魔族，就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这是要围城？
见臻穹宗几人神色凝重，江问樵又补充：“这时候，他们已经到了。烛妹，即便我爹不杀你，你留在洞府中也是死路一条！跟我走吧！”
洛衔烛不但没理他，还一副嫌他晦气的样子，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江问樵便又转向桑拢月：“月儿姑娘，我连这么重要的军情也和盘托出，可见我的真心，放我走——”
“啪——！”
话音未落，桑拢月一剑柄敲晕了他。
“谁说和盘托出就放你走？”她拍拍手，“现成的人质我们怎么可能不要？二师兄，四师兄，拖走！”
第648章 得不到就毁掉
臻穹宗几人没耽搁，立即返回洞府，把正在闭关寻人的黄泉子找出来。
逼着江问樵把军情重新交代一遍。
一向淡定自信的黄泉子闻言，大惊失色：“什么？秘境…不可能！”
然而他默默调动魔元，掐动法诀，便脸色骤变。
黄泉子匆匆留下一句“恩人，寻找令师兄的法诀不会停，老子去去就来！”
便像一阵风似的卷走了。
.
等黄泉子回来的时候，江问樵已经被关押起来。
桑拢月还专门派了一位元婴期小弟，亲自看守。
“只要裤衩花洞不失手，姓江的插翅也难飞。”桑拢月保证道，“所以，裤衩兄，不要太担忧，即便被围，有江少主这个人质，想必云隐洞天也会投鼠忌器。”
黄泉子头顶那两只山羊角仿佛都失去了光泽：“也只好如此了。”
包不易忍不住问：“黄洞主，围城的形势很严峻吗？”
黄泉子沉重地点点头。
那些无垢剑宗和云隐洞天的精英自不必提，修为、人数，完全碾压我方。
洞府中这几万人，人数虽多，却九成九都是平民。
能与之一战的，也只有数百个“常驻的”魔族小弟。
而其中元婴数量，根本不足正道盟的百分之一。
“最重要的，”黄泉子又道，“囤粮地被毁了。”
说起这个，桑拢月实在没忍住：“裤衩兄，你为何不把囤粮存在洞府中？”
包不易等人也望向黄泉子。
对啊！
又不是没有储物袋！
有些高阶又脆弱的灵植魔草，的确需要‘光阴葫’之类的专门法宝来收藏锁鲜。
可普通的粮食，储存得当本就可以放上几年，储物袋就足够了呀！
黄泉子长长地叹了几口气，才说出实情：
“说到底，还是怪老子贪心……”
原来，战乱时，粮食比魂晶还贵！
而恰好十里之外，有处秘境，叫做‘木源洞天’。
其中充斥着浓郁的木灵气，不论种植什么，都能极快开花结果。
因而，只消买上足够的种子，种进去就好。
难怪黄泉子这么自信，说什么“山人自有妙计”，还敢救这么多人！
敢情他有这样一块无限产粮的福地！
洛衔烛担忧道:“如今那秘境落入他人之手，云隐洞天又可大肆招兵买马……”
“那倒不会。”黄泉子说，“木源洞天并没落入他们手中，老子早驯服了那秘境，否则也不会如此托大，可以说，除了老子，谁也打不开。”
薛白骨狐疑：“那怎么？”
桑拢月猜测：“他们毁了秘境？”
黄泉子：“……不错。”
包不易啐了一口：“呸！该死的人修！得不到就毁掉，为什么要对普通平民斩草除根啊！？”
一旁的魔族小弟们欲言又止。
什么叫“该死的人修”？
你们不也是人修吗？
但莫名的，这种同仇敌忾的态度，叫他们愈发接纳了臻穹宗几人。
.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桑拢月等人还真与这一洞府的魔族共进退。
随着时间推移，粮食不出意料地告急。
他们尝试着用江问樵换谈判的机会，奈何江守拙竟连面都不露。
也尝试突出重围，奈何外边人数众多，元婴如过江之鲫。
黄泉子、臻穹宗等人，或许能突围。
他们却不忍心丢下这数万条平民性命。
“但事到如今，不出去也是饿死。”右掠冷静地提议，“不如偷溜出去，拼一拼，带回粮食……”
“没魂晶了。”黄泉子坦白，“老子那些家当，全换成了法宝，护持这裤衩花洞……”
他又抢答：“抢也不现实，这种时候，粮食比命还重要，我早看过，赤霞鄣的粮仓，一直都有人修把手，何况……”
何况，以正道盟的兵力，出去难，进来更难。
他们就是打定主意，活活饿死这些平民！
好在桑拢月作为‘丹道传承者’，能以最少的灵植魔草，炼制出天阶辟谷丹。
还能撑上一阵子。
但更棘手的是，人太多了，连辟谷丹的材料也很快耗尽。
此时，蛛伯和蛛婆婆及时站出来，拍着胸脯保证：
——他们知道一条小路，还能采摘辟谷丹需要的魔植。
最重要的是，那小路就在人修的包围圈内。
原来，老两口平日就总想着替自家孩子分担一些，所以常常在附近采草药，对裤衩花洞方圆几十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这种危急时刻，黄泉子自然不肯让爹娘涉险。
奈何，除此之外，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便带上几个“亲卫”，星夜亲自护送。
好在有惊无险，不到一个时辰，一行人便安全折返。
不但带回了炼制辟谷丹所需要的材料，还有一些额外收获——
“小胖子！”
蛛婆婆敲开了包不易的房门。
“看你油灯还亮着，果然没睡。我没事，只是顺道摘了些离人甜……看你上次很爱吃，便给你带了些来。”
蛛婆婆没久留，把花交给包不易，便不由分说地告了辞。
只是回去路上很小声地喃喃：“哎……看这情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有机会出去，更别提打牙祭，孩子们都受苦喽。”
第649章 快刀斩乱麻的办法
蛛婆婆回到自己的房前，刚推开石门，就被突然出现的蛛伯吓一跳：
“喂！老婆子！”
蛛婆婆：“………………”
蛛婆婆无奈地说：“你是九十岁，不是九岁！能不能不要这样一惊一乍？”
“那怎么了？”蛛伯故意活动起他的老胳膊老腿，“儿子孝敬的养颜丹，吃过之后，真是返老还童，感觉比六十岁的后生还灵活呢！”
蛛婆婆摇摇头。
见自己没把老伴逗开心，蛛伯又换了话题：“那花，都给小胖子拿过去啦？”
“是呀。”蛛婆婆说。
蛛伯：“你对那小胖子蛮好的，我也觉得他和裤衩小时候很像，讨喜。”
蛛婆婆却摇摇头：“我是觉得……”
没等到下文的蛛伯：“？”
“哎。”蛛婆婆又叹息道，“我是觉得感同身受，和那孩子一样，我也有些愧疚。”
蛛伯奇道：“这是从何说起？”
蛛婆婆：“当初……原是我多嘴，说赤霞鄣的老邻居们可怜，居无定所，请儿子收留他们，这才越收留越多。
如今口口相传，洞府都一再扩建，才勉强住下。
他那法宝又被人修给毁了，这么多张嘴……他嘴上不说，实则多为难？都是我的缘故，叫孩子骑虎难下……”
“原来你是为这个低落！”蛛伯豁达地一摆手：“老婆子，你小瞧孩子啦！”
蛛婆婆：“？”
蛛伯：“裤衩是看你这样善良，上行下效，本就心善。”
蛛婆婆赞同：“老大是个好孩子，但……也是我时常提那些老邻居的缘故。”
蛛伯：“赤霞鄣的老邻居们，本就不错！比魔界那些势利眼好多啦！”
“是啊。”蛛婆婆被勾起了回忆。
她虽是‘人魔混血’的半魔，却在魔界出生。
从小便备受歧视。
也一直自认自己是“下等魔”，直到遇见了老头子。
蛛伯年轻时，虽称不上英俊，却极有担当。
他会在其他魔欺负她时，挺身而出。
会为了和‘低等的半魔’成婚，而忤逆父母，被赶出家也不后悔。
会在她流产、被宣判无法生育时，安慰说：“没孩子便没孩子，我看也未必养儿就能防老！”
会在她发善心捡回第一个孤儿时，赞同道：“你喜欢就养嘛，我也觉得这小娃娃怪可爱的。”
……
分明，他极敬爱父母，她好几回都发现他悄悄回去给爹娘送东西，却不敢进门。
分明，他很渴望孩子，没成亲之前，他总说要生十个儿子，十个女儿，人丁兴旺，才是庄户人的愿望。
分明，他并不觉得没血缘的孩子可爱，捡到老大之前，他还曾嘲笑同族的堂兄，放着女儿不给招婿，非要过继没血缘的男孩，一定脑壳进了水。
……这老头子，分明是她做什么，他就满意什么。
所以，蛛婆婆自打十八岁嫁给他，就一直很知足。
还记得当年那些小姐妹，都说这样的好男人根本不存在，你再等几年，他定会原形毕现。
这一等，就是七十年。
老头子依旧把她当小女孩一样哄。
——尤其是吃了大儿子孝敬的‘养颜丹’之后，老头子体格再度健朗起来，愈发像个老顽童，张口闭口都是“要和她长生不老，仙福永享”。
就比如此刻，老头子还在宽慰她：“别提什么‘骑虎难下’，裤衩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绝不会这么想！”
.
知子莫若父。
与此同时，黄泉子也把石桌拍得震天响：
“什么骑虎难下？老子就不会写‘后悔’俩字！你们这些人，莫要哭哭啼啼说什么叫我独自逃命的蠢话！”
他面前乌泱泱站着一屋子‘代表’。
其中就有那几个赤霞鄣的‘老邻居’，他们仍劝：
“蛛家老大，我们知道你的心，可这时候，留下就是死，能活一个算一个吧！”
“是啊，那些杀千刀的人修，没一个好东西！”
“他们连自己的族人也不放过！姜婆多好的人，就因为护着魔族丈夫，也被……哎！”
“无论修真界，还是魔界，都好像脑子有问题，就不能像咱们契石州一样和平共处吗？”
“洞主，您还是把我们交出去吧！大不了一死！”
“能苟活到如今，已是捡来的时光了，我们……知足！”
黄泉子不耐烦地又一拍桌子：
“魔了个巴子，别废话！老子既然敢收留，就能庇护你们！
百里大伯说得对，大不了一死！现在逃出去，江湖上怎么看我黄洞主？背上‘贪生怕死’的名头，还不如战死！
不就是一群人修？跟他们干了！”
.
轰走‘难民代表’后，黄泉子便负着手，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却又听到敲门。
“出去！”他粗暴地吼，“都说了，老子不可能丢下你们做逃兵！”
“喂，裤衩兄——”
一道含笑的少女音，打断了黄泉子的输出。
“恩人？”他开了门。
桑拢月歪了歪脑袋：“怎么火气这么大？”
黄泉子一身的暴躁气息还没褪去，连头顶那对粗壮的山羊角也似乎会冒火一样。
他没调整好表情，寒着脸，把她让进来：“都说了别叫我‘裤衩兄’。……对了，你来得正好。”
黄泉子把一枚精巧的储物袋，以及一张手绘的堪舆图还给桑拢月：“有结果了。”
桑拢月心中一动：“！”
她感动道：“你还有时间用‘以物溯影’寻人？”
黄泉子粗声粗气地“嗯”一声，“反正夜里睡不着，便继续寻……放心，你大师兄还活着。”
桑拢月也看着那堪舆图。
这地点，似乎是中元煌州……距此处千里之外。
大师兄竟追出那么远？
“他一直在这红圈内活动，”黄泉子一指图上、那用朱砂笔画的圈，道，“所以定然平安。”
那五师姐还好吗？
像是猜到桑拢月的心思，黄泉子居然还笨拙地安慰了一句：“令师姐也应该无虞，毕竟中元煌州，是你们的地盘。”
希望如此。
不管怎么说，大师兄和五师姐迟迟未归，必然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
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此处去寻人。
而臻穹宗几人又不忍心抛下这么多无辜的人命。
好在桑拢月想到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办法：
“裤衩兄，想不想尽快解决那些烦人的正道盟？”
第650章 葬胎岭死士真正的主人
尽快脱困？
黄泉子自然求之不得，忙向桑拢月请教。
桑拢月：“还记得关押的人质吗？”
黄泉子：“你是说，江问樵？”
“不错。”桑拢月道，“是时候让他发挥作用了。”
“可是，江掌门早就知道他被困，也并未现身……”黄泉子一拍他头顶那粗壮的卷羊角，恍然大明白，“我懂了！一不做二不休，咱们杀了他，激怒那江老儿！叫他自乱阵脚？”
桑拢月：“……”
不愧是草莽出身的裤衩花洞主。
思路真野啊。
桑拢月：“裤衩兄，别冲动，目前他还有用……至少活着比死了有用。
他们不是仗着人多，优势在合围吗？咱们试试逐个击破。”
黄泉子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桑拢月便条分缕析地把计划和盘托出。
“……倒是个好办法。”黄泉子迟疑道，“但是，会有效吗？这些时日以来，也并未曾见江守拙亲自出面，救他儿子。”
桑拢月若有所思：“江掌门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算个好父亲。明明有能力救人，却不管不顾。
事出反常必有妖，就怕他有别的阴谋……”
“什么阴谋？”黄泉子问。
桑拢月却没回答，只道：“裤衩兄，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先试一试。”
.
第二日一大早。
裤衩花洞，洞府正门口赫然吊着个五花大绑的江问樵。
江少主还算全须全尾，不少胳膊不少腿。
只是，面黄肌瘦，除了那因怀着鬼胎而高高隆起的腹部，全身上下都瘦得皮包骨。
连嘴唇也干裂到起皮，不知多少日水米未进了。
活脱脱难民似的，哪里还有一分昔日江少宗主的风采？
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然而，那么多来此围剿的云隐洞天弟子，竟没一个前来营救的。
好像得了什么命令似的，所有人统一地无视了少宗主。
“……奇怪。”
“难道这一招无效？”
“虎毒都不食子呢，竟真有这样置亲生儿子死活于不顾的？”
在魔族一片嗡嗡的议论中，左屠副将背着手，深沉地说：
“不对，正因为他们反应奇怪，才证明这一招有效。你们瞧魔尊那淡定的样子，就可知一二，这正是她想要的！”
众魔齐刷刷望向桑拢月。
大家都没从魔尊大人的表情里看出任何端倪。
右掠副将却道：“不愧是魔尊，运筹帷幄，深不可测！”
.
与此同时，赤霞鄣。
“轰”的一声，江掌门的书房，险些整个坍塌。
还好理智尚存的亲传大弟子单衡，以灵力挡住飞溅的木瓦碎片。
“师尊，您冷静！”
“我怎么冷静？问樵被那样折辱！他虽不成器，却也罪不至死。为何姓郑的不准救他？郑清霜凭什么指挥我？”
单衡也沉默下来。
虽然他打心底里佩服郑掌门，却也觉得此事做得不近人情。
就为了将那些魔族一网打尽，连他们少宗主的死活也不顾了吗？
而且，师尊之前竟然也答应了这计策……
十余日来都按兵不动。
“要不是为了引蛇出洞，为我儿报仇，我也不会……”
江守拙言尽于此，忽道：“罢了，先不管那女子！总不能舍本逐末，衡儿，随为师去一趟那魔窟！”
.
裤衩花洞洞口。
江掌门终于现身。
甫一看到亲爹，江问樵险些激动地掉下泪来，当即虚弱地忏悔：
“爹！孩儿不肖！不该心存侥幸，还给她通风报信……您说得对，女人都是红颜祸水，我就该任由洛衔烛自生自灭！”
就在不远处的洛衔烛：“……”
桑拢月、包不易、薛白骨：“……”
就连本来也老泪纵横的江守拙，眼泪也憋了回去：“…………”
蠢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给那妖女通风报信？
然而，来都来了，总不能放着儿子不管。
江守拙假装没看到云隐洞天弟子的不满，勒令他们去营救自家儿子。
虽然宗门实力大不如前，可连掌门都发话，弟子们不得不从。
效果也立竿见影——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第一波弟子就被俘。
江守拙：“？？？”
正道盟众人：“！！！？？？”
而魔族有人贴心地给出了答案：
“尊上早就设下了圈套！”
“小薛道长特别擅长阵法，加上尸傀特有的阴气加持、洞主的魔元护持，天罗地网，谁来谁死！”
“还有洛姑娘的符箓，把那江问樵贴得动弹不得，更别提我们打好埋伏的一众高手，他们仅凭几个人，肯定救不走呀！”
“说到底还是魔尊运筹得当！”
“拳碎天道，脚裂黄泉！”
“魔尊永戮，屠尽苍生！”
“拳碎天道，脚裂黄泉！”
“魔尊永戮，屠尽苍生！”
这口号越喊越齐，越喊越响亮，听得对面人修一愣一愣的。
就连被关在小黑屋十几天不见天日的江问樵也满脑袋问号：谁是魔尊？
江守拙也乱了阵脚，目光不住地逡巡：
魔尊？！
一个小小的裤衩花洞，居然请得动魔尊降临？他们……是不是踢到铁板了？！
江守拙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魔尊大人便是昔日的小丫头桑拢月。
可他也没时间推敲。
事态紧急，他沉了沉心神，虚张声势：
“呵呵！老夫早知有炸！适才不过试探！看看你们的阵法如何？也不过如此！来人！继续！”
眼看着又一波弟子，被江掌门逼着去“送死”，早有正道盟弟子悄悄离场，通风报信去。
而桑拢月一直悄悄铺开神识，留意着正道盟队伍的异动。
几乎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小弟子的反常。
她心中一动，暗道：“来了。”
离她最近的薛白骨：“？”
桑拢月悄声：“看来我猜得没错，大师兄并非被‘葬胎岭少年’绊住脚步……否则不会走那么远。”
薛白骨一头雾水，小小声：“那小师妹你说谁来了？”
“那群‘葬胎岭死士’真正的主人。”桑拢月说，“马上就要同我们见面了。”
第651章 见到魔尊，为何不拜
“真正的主人？”薛白骨想起之前的传闻，不大确定地说，“是郑掌门吗？”
桑拢月摇摇头。
薛白骨松了口气似的，说：“我也觉得不像他，郑掌门还挺正派的，正道盟三位掌门里，也就只有他还和‘正道’二字契合。”
桑拢月却道：“我也希望不是他，但究竟如何，还要等那人自己现身。”
“不会等太久。”她又补充。
.
郑清霜收到报信，也怒而拍案：“胡闹！”
他怒道：“江兄简直胡闹，足足几万魔，最好的办法，便是困死他们！怎可中他们的计，被分而击破？”
一旁的长老，也都纷纷摇头：
“不错，江掌门此番过于意气用事！”
“呵呵，那赤霞鄣交由云隐洞天镇守，果然出了纰漏，我早说过，他们不值得信任！”
“谁能想到江少主能被一群占山为王的魔族抓获？”
“那个江问樵，就是个废物！”
“谁不知道他当年负心薄幸，反怀鬼胎？这事儿都成了整个南明琉璃州的笑话了！”
“这种货色，再闹出什么笑话，我也不奇怪！”
听着长老们不加掩饰的鄙夷，郑掌门座下亲传燕渚却道：“可江问樵也罪不至死。”
郑清霜微微扬眉。
一位长老也诧异道；“阿渚，你不是一向看不上江问樵的为人吗？”
燕渚摇摇头：“我是说，不准江掌门去营救亲生儿子，这未免强人所难。”
“你懂什么？”郑掌门摇头道，“江问樵是那些魔族的保命王牌，越是拦着江兄现身，他们反而越不敢伤他性命，不过是让江少主吃些苦头。”
“可是……”
燕渚抿了抿唇，又道：
“可是，师尊，那些魔族也不该死啊！虽然有些魔修无恶不作，但据徒儿所知，黄泉子庇护的魔族，都是些普通平民，他们能做什么恶？”
郑清霜：“……”
众长老：“……”
就连那些侍候在一旁的亲传、内门弟子，也都陷入沉默。
其实，正道盟一向以名门正派自居，而无垢剑宗更是一向以锄强扶弱为己任。
在这样教育下长大的弟子们，道德标准普遍比较高。
内心深处都接受不了自己屠戮无辜。
只是，今日终于有人勇敢地问出来而已。
郑清霜环视一周，却没解释，只冷冷道：“魔族，人人得而诛之！这便是理由！”
.
原本一个小小的赤霞鄣，区区一个黄泉子，并不值得郑掌门亲自出马。
可那报信的弟子，不仅报告江守拙的‘逾矩行为’，还禀告了一件重要情报：
魔尊亲临现场。
这就由不得郑清霜不来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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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掌门动作倒快。
第二日，飞舟便抵达了赤霞鄣外的裤衩花洞。
由于加速的缘故，飞舟上的灵气几乎烧出了白烟。
漫天都是灵石的味道。
要是臻穹宗几人看到着场景，一定大骂他们奢靡浪费，好好酸一番可恶的有钱人。
然而，他们正忙着用圈套来抓人。
那圈套，以江问樵为诱饵，以薛白骨的阵法为骨架，以洛衔烛的符箓为燃料，以众多魔族小弟的身法为兵刃。
简直百战不殆。
那阵法最精妙的地方在于，每次至多只能放五人进来。
自然把正道盟合围的力量，给拆分瓦解掉了。
优势也变成劣势。
而每当江守拙想多派几个弟子硬闯时，桑拢月、黄泉子便亲自上阵。
论打群架，他们或许无法护洞中所有人周全。
但论单打独斗，两人当关，万夫莫开。
桑拢月甚至还有空挑拨离间：“江老登！你一直躲在后边不出来，只派弟子们送死，真是修真界好掌门啊！”
江守拙：“……”
他脸色黑了黑。
却不顾手下弟子们迟疑而幽怨的眼神，依旧我行我素。
他自然不是故意坑害徒子徒孙们，而是想通过一次次的观察，判定阵法的弱点在哪里。
想要救江问樵，他容不得一丁点闪失。
所以，适当牺牲弟子们，也是没办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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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郑清霜率领无垢剑宗一众长老、亲传抵达时，就看到我方损兵折将十分严重。
那裤衩花洞的洞府前，已然挂了一排云隐洞天、以及个别的无垢剑宗外门。
个个五花大绑，跟腊肉似的，挂了一排。
“………………”
“………………”
“简直胡闹！”
随着一声忍无可忍的厉声大喝，郑掌门径直从飞舟上御剑而下。
桑拢月、洛衔烛、薛白骨三人，看到那熟悉的面孔，都不由得一怔。
“……果然是他。”
“……还真是他。”
唯有包不易一头雾水，猜测：“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位、正道盟里唯一正常的掌门？”
薛白骨沉痛地点点头。
洛衔烛五味杂陈地叹了口气。
桑拢月却饶有兴致地把目光投向江守拙。
诶嘿，有好戏看喽。
果不其然，一个斥责‘破坏计划、擅自行动’，一个谩骂‘无情无义、枉为人叔’。
吵起来喽！
只可惜，俩老登没吵几句，郑清霜便单方面停止了骂战。
他想起正事，朗声对着裤衩花洞众魔喊道：“听闻魔尊大驾光临，可否赏脸相见？”
众魔都齐刷刷地望向桑拢月。
正看热闹、差点就掏出一把瓜子的桑拢月：“。”
郑清霜也发现了她。
……这孩子，瞧着很眼熟。
哦，想起来了，似乎是当年帮着师姐讨公道的小丫头。
没错！那位温婉的师姐还在她身边站着呢。
不知这些人修孩子，怎么混到了魔族队伍里？
但这些念头不过乱风一样，在心里刮过。
郑掌门便又惦记起正事，目光在众魔族中逡巡：“魔尊大人？可否相见？”
桑拢月掸一掸衣裙上的灰，上前一步。
而郑掌门直接无视了她，又大声问：“魔尊为何不肯现身？”
桑拢月：“……”
郑清霜甚至问身旁的江守拙：“江兄，魔尊是哪一位？”
这倒把江掌门给问住了。
他只听那群魔族喊什么“魔尊永戮”，却也迟迟不见尊上大人的人影。
“哼，郑掌门消息倒是灵通，昨日才听说‘魔尊’出世，今天便巴巴地赶来。”江守拙讽刺道，“你就这么畏惧魔尊？”
郑清霜：“……”
郑清霜咬牙传音入密：“她闭关三年，却能令少主臣服，如此人物，难道你不忌惮？”
江守拙嗤笑：“多半是他们虚张声势，哪来什么魔尊？”
却听桑拢月重重地咳嗽一声：
“两位，你们一直求见本座，却怎么自己聊了起来？”
郑清霜：“？？”
江守拙：“？？？”
什么本座？？？
只听黄泉子朗声道：“魔了个巴子，你们耳朵聋了？没听见魔尊大人说话？”
左屠、右掠俩副将立马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大胆！见到魔尊，为何不拜？”
郑清霜：“？？？？？”
江守拙：“？？？？？”
正道盟众多弟子：“？？？？”
而最震惊的，还要属像腊肉一样挂在洞口、当做鱼饵的江问樵。
他唯一能动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他们说，谁是魔尊？？！”
第652章 最后一次“挖野菜”
答案显而易见。
只瞧那些魔族恭顺、敬畏的态度，便可知桑拢月是认真的。
可是……
这怎么可能啊？！！！
该不会她诓骗了那些魔族吧？
……还真有可能。
这小丫头一向诡计多端，她当年在南明琉璃州大闹一场后，当初这丫头在仙宗盟的宗门大比上，多么不按常理出牌，便也传遍了整片修真大陆。
就在郑、江二人，都怀疑她又在搞事情时，桑拢月傲然问：
“郑掌门，你找本座，究竟想说什么？”
郑清霜：“……”
郑清霜无奈地给她传音入密：
“桑丫头，别胡闹。无论你怎么欺骗那些魔族，现在都赶快出来，这一洞府的所有生灵，不会有活口。”
桑拢月一挑眉。
这掌门人还怪好的。
面对修真弟子，还真一副慈爱包容的态度。
可惜，她不仅是修真者，还是魔族的魔尊。
桑拢月也学着他的样子传音入密：“如果我不走呢？”
郑清霜寒声道：“那便别怪做长辈的没提醒你。”
桑拢月：“为何要对平民赶尽杀绝？”
郑清霜并不回答，转身就走。
无垢剑宗众人不解其意，却还是跟上。
可桑拢月心里明白。
啧。
这老头子，想必觉得‘魔尊降临’是个假消息，便不打算同她这个“赝品”废话。
葬胎岭少年剑修的事还没聊呢！
大师兄、五师姐便是为此事而去的，放着‘疑似幕后主使’，桑拢月不可能不过问！
她灵机一动，传音入密：“郑掌门！你是怎么知道‘大渊’的？”
果然，郑清霜脚步猛然一顿：“你……”
他又眯起眼睛：“你去过万魔窟？”
尤记得他曾小范围放出风声，派过一些精英弟子去寻大渊，可惜后来全军覆没……
若走漏消息，有人知道‘大渊’也未可知。
桑拢月答非所问：“大渊便是魔神，有祂的看中，才有我这个‘混沌灵根’做魔尊。”
郑清霜：“……”
沉默半晌，郑掌门缓声道：“原来真是魔尊大人，尊上有何赐教？”
众人：“！！！”
正道盟所有弟子，包括吊着的江问樵等人，以及站在郑清霜身后的燕渚等人，全都瞳孔地震。
……连郑盟主也亲自盖章，这小月儿，还真成了魔尊？！！
昔日的邻家妹妹……
不，不对。
当初桑拢月大闹南明琉璃州时，就不像什么温柔的小妹妹……
但竟出息成了魔尊，也太夸张了吧？
全场寂静。
没人知道郑掌门与魔尊大人说了些什么。
只看到他离开时，神情格外凝重。
.
“小师妹，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待郑清霜走远，正道盟包围圈重新归于宁静、恢复最初的对峙状态时，包不易忍不住问。
桑拢月实话实说：“郑掌门还真是葬胎岭的幕后主使。”
薛白骨失望又震惊：“没想到他真是坏蛋啊……”
就听桑拢月又托腮道：“这位郑掌门，好像知道很多，譬如大渊的来历，他不像丧心病狂的人，却做出许多丧心病狂之事，口口声声说什么人魔不两立……”
“你是说，”洛衔烛，“他知道一些秘辛，才不得不对魔族赶尽杀绝？那会是什么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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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郑清霜并没走远。
也并不回答长老们好奇的询问，只道：“这位‘魔尊’羽翼未丰，不过元婴而已，我们应当把她扼杀在摇篮里。”
燕渚：“师尊，月儿师妹她……”
郑清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擅长丹道，难怪那些魔族竟能撑到如今。
……来人，传令下去，缩小包围圈，见到魔族就杀无赦！无论老幼！”
众人齐声应是。
有驻守此地的弟子恍然道：“是了，很多能果腹的东西，都能作为‘辟谷丹’的材料，若她是丹道高手，就解释得通了。”
什么草籽、蛇虫鼠蚁，通常吃了有毒。
可一旦被高人炼化成辟谷丹，便能去其毒性，救人一命。
更别提天阶丹药了！
原本可救百人的辟谷丹，镀上一层天道祝福，便硬生生可救上万人！
……难怪这些时日，他们曾看到好几次天道祝福。
难怪他们有恃无恐！
“还是掌门师伯足智多谋！”
“不错！只要缩小包围圈，不让他们采到一丁点材料，不就把魔族都困死了吗？”
“走走走，快把掌门的命令传下去，见到魔族露头，就杀无赦！无论老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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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桑拢月拉上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三人。
又叫上左右副将，以及黄泉子和他手下那些修为最高的小弟们。
众魔族倒是令行禁止，瞬间集合完毕，只是看着桑拢月手里那一大把储物袋，很是疑惑：“魔尊，这是做什么？”
她一边庆幸当初贪心，让江问樵买单的时候，日常用品薅了不少。
一边把薅来的储物袋，分发给众人：“诸位随我一起，做个紧急任务。”
听到“紧急任务”四个字，众魔无不露出悍不畏死的表情。
“是去和那些人修拼命吗？”
“魔尊只管吩咐！”
“属下等愿赴汤蹈火！”
桑拢月却一摆小手：
“拼命是要拼的，但不是现在，咱们得疏散了那些平民再说……呐，你们拿好这些储物袋。
不出意料的话，郑老头定会从中作梗，这可能是咱们最后一次挖野菜啦。”
第653章 一声尖叫划破了裤衩花洞的清晨
“挖野菜？”左屠一头雾水。
桑拢月解释：“就是去寻炼制辟谷丹的材料。”
众人恍然：
——“哦！”
——“辟谷丹的材料可以是灵米灵果，魔植魔草，可不就是‘挖野菜’？”
——“每种辟谷丹的材料不同，尊上需要哪一种？魔血稻、幽冥薯、阴凝草汁还是矿盐？”
桑拢月一挑眉。
还真有人懂，她很欣慰，不过——
“非常时刻，不拘小节，”桑拢月说，“一切能入口的，无论花草树皮，还是蛇虫鼠蚁，全装进来！时间有限，出发！”
众魔令行禁止。
自家师兄师姐也相当捧场。
下一刻，他们已冲出了洞府。
黄泉子本来还想吐槽，这种小事，按着旧例派人偷偷出去就好。
直到迎面撞上那些“奉命对魔族杀无赦”的无垢剑宗弟子，他才明白桑拢月的先见之明。
黄泉子一边和那些不要命的‘少年剑修’对线，一边在心里暗自感叹：
不愧是恩人，她虽然嘴巴坏，鬼点子多，但的确如左屠、右掠俩便宜弟弟所说……深不可测啊！
另一边，桑拢月带着其余人马，开始了掘地三尺的‘挖野菜’行动。
包不易会犯‘饕餮道’的职业病，碎碎念“这个有毒”、“这个不香”，却不耽误他一颗不留地全收进储物袋。
薛白骨更严格执行，险些没把地皮都铲进去。
洛衔烛一边飞速收割，一边小声同桑拢月传音：“小师妹，你是不是还想炼制其他丹药？”
桑拢月点头如啄米：“知我者，三师姐也！我想搞个大计划，闭关一阵子，材料能多薅一点是一点。”
虽然不知小师妹的“大计划”是什么，但三位师兄师姐都全力配合。
更别提那些魔族小弟。
他们那叫一个‘掘地三尺’，如蝗虫过境一般，所到之处，草皮都薅秃了。
连耗子洞也掏了个精光。
由于这一行人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所以那些领了死命令的少年剑修居然没杀死一人。
等‘援军’赶到时，桑拢月等人早退回了裤衩花洞。
魔族中倒有几个零星的伤员，桑拢月只用库存的两根血太岁须须，便治好了他们。
——血太岁本岁如今还在昏睡之中。
自打“连命同心契”结下之后，血太岁就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桑拢月试了几次都唤不醒。
……好在它的触手依旧滑腻湿软，证明她家岁还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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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
——“魔尊还在闭关吗？”
——“洞主也不见人影。”
——“连日常巡逻都停啦，我们要死守在洞中了吗？”
——“哎，那群人修赶尽杀绝，缩小了包围圈，他们是想困死我们！洞主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
——“可是粮草不够，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魔尊又在炼制辟谷丹呢。”
——“那日，我听在洞主身边听差的大哥说，魔尊她老人家也在发愁材料不够呢。”
——“真的假的？”
——“这还用问？定然不够的！魔尊虽然法力无边，可我们足足几万人呀！”
……
粮食不够的焦虑，弥漫到裤衩花洞大大小小所有子洞府。
就连蛛婆婆也悄悄找上黄泉子：“我和你爹常去的那条小路，你们也搜了吗？”
黄泉子刚吞下一颗桑拢月新炼制的‘升级版升灵丹’。
浑身魔元乱走，憋得满头大汗。
他随口道：“没去！”
蛛婆婆碎碎念：“那处有很多‘野魔稻’，这会儿‘离人甜’也该打种子了，要不娘带你们去摘一些？”
黄泉子好不容易把那一身躁动的魔气压制下去，抹了把汗，不由分说地把老太太往外推：
“娘，您放心，魔尊有办法，她之前还存了不少家底呢，保证人人有饭吃，现在外边危险，不能出洞府，您先回去歇着，啊。”
.
是夜。
蛛婆婆辗转反侧，忽然起身，一巴掌把蛛伯拍醒：
“你说，我们悄悄去那条小路采一些炼丹材料回来如何？”
睡得一脸懵的蛛伯：“？”
蛛婆婆兀自叹息：“小左小右都瘦了，老大也憔悴了，这孩子压力最大，做娘的看着心疼。”
蛛伯劝道：“裤衩不是说外边危险吗？万一咱们这两把老骨头，被那些人修抓走，不是反而给孩子添麻烦？我看啊，咱们别去给他们添乱……”
蛛婆婆发脾气：“什么添乱？我是想替孩子们节省一些！人人都吃辟谷丹，他们却把新鲜软烂的菜饭留给咱们两个老东西，怎么吃得下去……”
话虽这样说，蛛婆婆却听进了自家老头子的话，生怕给孩子们‘添乱’。
于是打消了独自野采的念头，继续辗转反侧。
然而，第二天，蛛婆婆还是不见了人影。
一声尖叫划破了裤衩花洞的清晨。
第654章 老婆子，我给你报仇！
蛛婆婆的尸首，不偏不倚，恰好挂在昨日悬挂江问樵的位置。
晨露凝在她的脸上，像未干的泪。
第一个发现这场景的魔族小弟，惊骇不已，一嗓子几乎吼醒了整个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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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洞府大门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桑拢月、洛衔烛、包不易、薛白骨几人赶到的时候，黄泉子正抱着蛛婆婆的尸身，双目无神地伫立在洞府门口。
众魔皆不知所措，唯有左屠右掠两位副将嚎啕大哭。
惹得与蛛婆婆相熟的魔族，也啜泣起来。
哭声由低到高，错落起伏，逐渐难以控制。
可桑拢月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最安静的身影。
蛛伯竟隔了那么远。
他整个人像被冻在原地似的，不哭不闹，只是面色苍白。
一个劲儿地摇头。
喃喃地不知在念什么。
“不可能！”却是黄泉子大喝出声。
“不错！”右掠也说，“娘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在洞外？”
左屠已然拔出长戟：“还用问吗？一定是人修搞的鬼！……说！是不是你？”
他一戟戳向一侧窄窄的小洞。
石洞里发出江问樵的惨叫：“我不知道！我、我昨晚睡得死……”
许是为了方便拿江少主做诱饵，他的关押地点，竟改在此处。
蛛婆婆想必平时没少结善缘，洞中众魔，无不叫嚣着要杀江问樵。
却还有一波魔持反对意见，认为江少主目前还有用，不该一时冲动提前杀人灭口。
就在众魔争执不下之时，薛白骨弱弱地举起他苍白的手：
“那个，想知道蛛婆婆的死因，或许我能帮上忙。”
桑拢月也想起来：
是了！
四师兄从父亲手里继承了两套秘籍。
其中便有借物观尸生前记忆的法门。
他曾经用《生死逆劫经》，通过老人皇的旧物，让蓝惊寒看他母亲一眼。
这秘法说难也难，说简单……便只需尸体、或者尸体身上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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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一阵阴风平地刮起。
熟悉的、呜咽似的音效，叫人毛骨悚然。
蛛婆婆的尸身腾空而起。
起初，黄泉子、左右副将等人还伸出双臂，试图托住她。
蛛伯也从角落里踉跄地冲出来。
而下一刻，围在尸体旁的所有人，便都在骤烈的阴风中，消失不见。
跌入了蛛婆婆生前的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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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晚蛛婆婆辗转到深夜，仍忧心忡忡，无法入睡。
她怕吵着鼾声震天的老伴，于是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出了门。
改为在洞府的公共区域里来回踱步。
蛛婆婆总不喜欢麻烦旁人，连半夜睡不着散步都躲着值夜巡逻的守卫。
生怕他们第二天把这点小事报告给黄泉子。
……害得他为自己担心就不好了。
蛛婆婆就这样心事重重地乱走，忽听窄洞里响起细小懦弱的叫声：
“婆婆，婆婆！”
——正是江问樵。
这家伙大约想逃跑，又是装可怜卖惨，又是顺着蛛婆婆的话，给她制造焦虑：
什么“正道盟势力庞大、剿灭小小裤衩花洞只是时间问题”。
什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桑丫头再厉害，也没办法用那么一点点材料，炼出足够养活几万人的辟谷丹”。
偏偏蛛婆婆无心睡眠，本就想找人聊聊天。
结果越听越焦虑。
江问樵便利用老人家这种心态，一个劲儿地撺掇她星夜采药：
“外边的确危险，但这些日子一个魔族都没出过洞府，正道盟早就放松了警惕。”
“婆婆，你为何不试一试？”
“成功了，带着辟谷丹的材料回来。失败了……难道不也为黄洞主减轻负担？”
“失败了，您大不了一死，也少一张嘴吃饭。所以无论如何，这一趟都不亏。”
蛛婆婆：“！”
江问樵继续低声诱惑：“您口口声声说，一切为了孩子，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却贪生怕死，舍不得牺牲？”
蛛婆婆连连摇头。
不，不是的。
她没有贪生怕死。
她没想占着最好的食物，浪费孩子们的资源。
她只是不想添麻烦……
“你能添什么麻烦呢？”江问樵低声引诱，“被发现，大不了一死，只要别被活捉，你影响不了任何人。蛛婆婆，你就心安理得，什么都不做吗？”
蛛婆婆：“……”
“别听他的！”洛衔烛忍不住喊出声。
这样的江问樵，她太熟悉了。
江少主自打怀了鬼胎之后，肉眼可见地懦弱敏感。
但骨子里的本性根本没变。
就像当初他骗得很多少女芳心一样，他依旧懂得如何蛊惑人心。
洛衔烛一语道破：“他只想骗你打开大门！…那一日江掌门必定和他说了些什么，对！云隐洞天一定有人接应！不要开门！”
可惜，这里是生前回忆。
蛛婆婆听不到后来者的喊话。
她是洞主的娘亲，有权限自由出入，很轻松便开启了大门。
不过，蛛婆婆并没完全上当。
她等着巡逻的守卫过来，特意叮嘱对方看好“犯人”，方才趁人不备，独自出了大门。
……那一刻，江问樵的表情十分精彩。
外边却也正如江少主所分析的：正道盟放松了警惕。
蛛婆婆顺利地潜入小路，挖很多辟谷丹的材料，甚至还摘了一大把离人甜。
“老大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小左小右总是闹牙疼，花瓣和着面糊做成饼给他们吃吧。
对了还有老大的恩人，小姑娘爱吃甜，还有小胖子，他胃口大，可怜见的，多摘一些……”
就在这碎碎念里，几道敛了气息的人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嘿，还真是魔族。”
“一个老太太而已，算了吧。”
“那不行，郑掌门有令，无论男女老幼，杀无赦！”
一道白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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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从蛛婆婆的生前回忆里出来，却都默默无声，没缓过来。
唯有蛛伯，不知从哪位魔兵手里夺过一把明晃晃的短剑。
他大叫一声，便双目赤红地、踉跄地冲入那窄洞。
关押囚犯的窄洞，昨晚刚被守卫加固了结界。
不知是黄泉子的法诀更快，还是洛衔烛的符箓更快，眨眼间，结界破了。
长戟顺利地刺入。
刺目的红，和压抑的嚎啕，同时爆发。
“老婆子，我、我给你报仇！”
.
桑拢月受不了洞府中浓烈的悲伤，冲出大门，一把重剑挥得虎虎生风，伤了一大片正道盟弟子。
果然逼得郑清霜现身。
郑掌门得知前因后果，竟有些诧异：“你堂堂魔尊，竟为了一个小小妇人，这般大动干戈？”
他言语里带上一丝轻蔑：“真是个小女孩……”
“废话！”桑拢月的剑气直逼向郑清霜。
可惜，郑掌门三年来修为突飞猛进，竟已是化神巅峰！
他稳稳地接下桑拢月元婴期的一击，不慌不忙道：“魔尊，除非你调兵遣将，否则，单打独斗，并非我等的对手。”
桑拢月：“……”
的确，不过数年，无垢剑宗就能把葬胎岭发幼儿，“拔苗助长”成金丹元婴的少年剑修和杀人机器。
他们自然有本事快速提升修为。
哪怕代价是根基不稳。
桑拢月也早就心动了。
这也是她这些日子闭关钻研的原因之一。
——只是辟谷丹，可用不着闭关那么久。
她早晚在修为上碾压郑清霜！
桑拢月将重剑一横，缓声道：
“修为高，便可欺凌弱小？你觉得她是一介妇人，无足轻重。可她也是慈爱的长辈，是温柔的母亲，是别人挚爱的妻子。
我们都因为她的离去痛不欲生。
郑掌门，没有人是无足轻重的。”
第655章 升灵丹，敢不敢用？
郑清霜竟一时哑口无言：“……”
一旁的江守拙却站出来：“桑拢月，你这丫头最巧舌如簧！不是郑掌门的对手，便少废话！”
左屠不知何时钻出来的，红着眼睛吼：“不得无礼！魔尊的名讳是你能直呼的？”
江守拙：“……？”
他堂堂正道盟三大宗之一的掌门，年纪也一把。
何时被这样当面怼过？
怎么还不能直呼一个小丫头的名讳？
“什么魔尊？”他怒道。
在他眼里，桑拢月就是那个帮“前儿媳”，欺辱他儿子的小毛丫头！
没想到魔尊本尊更目中无人。
桑拢月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盯着郑掌门：“我只问你，为何连一个毫无修为的婆婆，也不放过？”
被晾在一旁的江守拙：“……？”
郑清霜沉吟片刻，认真答道：“因为她是魔族。”
桑拢月气笑了：“你对魔族就这么恨之入骨？”
“非也。人魔势不两立，从来不是谁对谁错。”郑清霜直视桑拢月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早晚会明白。”
桑拢月：“。”
这突如其来的爹味。
郑清霜继续道：“天地气运就这么多，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你们说无辜之人不可杀，我却知道，所有魔族都非杀不可。
修真界人人皆是君子，个个都是名门正派，杀人要师出有名……那我便来做这个恶人。”
洛衔烛咬牙道：“那你便说说，究竟为何，魔族都非杀不可？”
郑清霜却只高深莫测地摇头。
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
黄泉子响亮地呸了一声：“魔了个巴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包不易也怒道：“蛛婆婆的死，我们不会善罢甘休！”
而郑清霜只用余光轻轻扫过他，淡淡道：“饕餮道，无用的家伙，你不配同老夫说话，退下吧。”
不愧是化神巅峰，一眼便看出了包不易的根底。
但这话也忒刻薄。
包不易一张圆脸都涨得通红。
郑掌门却没理会他，只定定地看着桑拢月：“魔尊，你已经打定主意，要护佑这一方魔族百姓，无论如何，都不离不弃？”
桑拢月：“……”
这老东西，说话怎么这个调调？
要把她架在道德制高点上下不来吗？
郑清霜再接再厉：“魔尊高义，老夫佩服。”
桑拢月：“……”
确定了。
这老东西就是在道德绑架她。
不过——
她本就没想过放弃那些平民。
何况，论耍嘴皮子，老东西有点班门弄斧了。
桑拢月扬声：“没错！我桑拢月说到做到，护定了这一方黎民百姓！你说魔族人人得而诛之，你本人却辣手无情、杀人如麻！
如果这就是所谓‘名门正派’，本座实在难以苟同，势必与尔等势不两立！”
郑清霜：“……”
正道盟也一片哗然。
他们一向以‘名门正派’自诩，从前击杀魔族，也是为了‘除魔卫道’。
怎么如今攻守易型，反倒站在了道德制低点上？
偏偏盟主他一言不发。
普罗大众看不出郑清霜在用激将法，想把桑拢月架得下不来台、自取灭亡。
只以为他默认了‘正道盟师出无名’。
郑清霜脸色也难看起来：“牙尖嘴利，老夫不与你做口舌之争！你若执意护佑魔族那些老弱病残，便继续坚守，老夫等着看你们人吃人。”
“什么人吃人？”薛白骨小小声。
郑清霜耳力倒好：“哼，人性恶劣，魔族更是如此。”
一旁的江守拙也沉声道：“如今祸结兵连，连人族都易子而食，何况你们这些魔？”
“什么叫‘何况你们这些魔’？”右掠副将叫道，“少看不起人！”
包不易也吼道：“不会！”
然而，郑清霜依旧把包不易、左右副将这样的‘小角色’，当做耳旁风。
他转身就走，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只遥遥地以灵力传声：“魔尊，老夫等你求饶的那天。”
正道盟的包围圈闪出一条通道。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包不易握紧了拳头，咬牙道：
“郑掌门，你别自以为是！魔族不会易子而食，饕餮道也并非全然无用，别忘了，让人吃饱饭，就是食修的本分……”
郑清霜似乎很不屑，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而包不易知道他听到了，他知道，郑掌门摆出一副高人的架子、给人运筹帷幄的错觉。
实际他十分忌惮小师妹，根本不敢离场。
就在包围圈之内，从没离开过。
所以，他听得见他的话。
.
直到一行人回到洞府，包不易还在喃喃：“不会易子而食。”
洛衔烛温柔地拍了拍他胖乎乎的胳膊。
桑拢月也道：“二师兄，别把那老东西放在心上，看着吧，我有办法对付他。”
“什么办法？”薛白骨那双熊猫眼瞬间亮了。
小师妹从来不打诳语的！
她一定很有把握了！
同样被这一句话打了鸡血的，还有左屠、右掠俩人：
“魔尊，您有什么计划？”
桑拢月环视一周。
发现此时，洞府内的血迹已经打扫干净，蛛伯被搀扶下去，他捅死的江问樵尸体也被拉了下去。
她扫过众多魔族小弟，最终视线落在黄泉子身上：
“裤衩兄，如今这情形，你也看到了，有郑清霜这个化神巅峰亲自镇守，我们插翅难逃，敢不敢赌一把？”
黄泉子粗声道：“有什么不敢？人修杀我娘亲，此仇不报……恩人，你有什么办法，尽管说吧！”
桑拢月：“无垢剑宗只用三年，便多这么多高手，包括化神巅峰的郑清霜，无非是服用丹药……我们也用丹药破境！”
黄泉子闻言，却骤然泄了气：“恩人，你说升灵丹？”
他靠近两步，耳语道：“老子……我早说过，这升灵丹不能多用，而且……”
“而且，”桑拢月说，“再用就没效果了？”
黄泉子点点头。
一副“你看你，这不全知道嘛”的表情。
桑拢月胸有成竹，踮起脚拍了拍黄泉子粗壮的肩膀：
“裤衩兄，你真该去修真界打听打听，如今世上唯一的丹道传人是谁？”
黄泉子老实巴交地问：“是谁？”
桑拢月：“……………………”
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总之，我炼的升灵丹，效果还在，短时间提升修为不成问题！只是……副作用免不了。”
她缓缓扫视全场，目光认真：“不知诸位，敢不敢用？”
第656章 我可是饕餮道！
众魔无不欢欣鼓舞：
“真的？”
“升灵丹还能用？”
“用了升灵丹之后，我的上限就是金丹初期，老子以为这辈子再无进阶的可能了！”
“呵，就算副作用是要了老子的命，也照吃不误！”
“不错！只要能提升修为，与他们痛快一战！这些人修欺魔太甚！这样围困，不反抗也是死，不如拼死一搏！”
“我要给蛛婆婆报仇！再也喝不到她煮的魔杂烩了，呜呜呜呜！”
“俺也一样！只要能提升修为，就算副作用是死，也不怕！”
“魔尊炼制的丹药，真有这般神奇功效？”
“那数量够吗？”
众魔七嘴八舌，一开始左屠、右掠二人义愤填膺。
直到听见有人质疑桑拢月，俩人皆齐声大喊：“魔尊她深不可测，她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黄泉子也朗声道：“单凭魔尊吩咐！”
连洞主都表了态，再无人质疑，一时间，裤衩花洞里响彻众魔的高呼：
“拳碎天道，脚裂黄泉！”
“魔尊永戮，屠尽苍生！”
.
桑拢月当天便将她的“改良版升灵丹”分发了下去。
她事先把可能出现的副作用交代清楚，并强调自愿为主，绝不勉强。
可她没想到，这几万魔族平民中，竟有九成以上的人甘愿忍受副作用，主动服用升灵丹。
桑拢月亦没阻止。
她只按等级将丹药分配下去。
第一层的高手，服用品质最好的“天阶升灵丹”；
次一级的服“地阶”，再次一级服“玄阶”。
……再往下就没有了。
以桑拢月的炼丹水平，“黄阶”以下的丹药已很难炼出，更别提凡品。
不过，她还专门炼了一版“偷工减料”的。
所用材料较为普通，即便有“天道祝福”加持，也配不上最顶尖的魔修。
于是她把这一批普通丹药统一熬成药汤，一股脑分发给普通魔族。
根骨好的，或许能凭此一举炼气，也算踏入仙途。
根骨差的，也能强身健体，在乱战之中多一分自保之力。
.
黄泉子分派了一些低阶魔修，去给服用升灵丹的凡魔做“指导”。
自打众魔服用“桑拢月改良版升灵丹”之后，裤衩花洞就陷入了一片紧张的学习气氛。
“……简直像高考前夜。”桑拢月感叹。
黄泉子：“何为高考？”
桑拢月摆摆手，诚实地说：“我也忘了，就是觉得形容很贴切。”
黄泉子：“。”
他还没习惯恩人嘴里偶尔冒出的奇怪词汇。
不过，恩人的丹药果然立竿见影。
这才几日，那些平民里已经有人突破炼气了！
更别提原本到达瓶颈的几个元婴期大魔，也有了进展！
黄泉子本人也感觉化神初期的境界微微松动，不由得对桑拢月愈发敬佩。
如今每每看到她，黄泉子脑袋里都会响起“魔尊她深不可测”一行字……
只是，丹药的副作用也着实叫人难以忍受。
.
“好想吐……呕……”
薛白骨干呕半日，眼泪汪汪地说：“小师妹，副作用不是叫人怀孕吧？”
桑拢月：“………”
洛衔烛：“………”
包不易：“………”
仨人沉默半晌，还是包不易没忍住：“一般男的不怀孕。”
“那不好说。”薛白骨有理有据，“江问樵也怀孕了，不就是小师妹的手笔？”
……行吧，莫名有点道理。
“你放心，副作用只是恶心呕吐，浑身疼，提前透支你的修为，假如原本能炼虚飞升上界，现在只能化神，一不小心还容易走火入魔，一身修为尽废。”
桑拢月说贯口似的，把副作用一股脑重复了一遍。
薛白骨居然放下心：“哦，只是走火入魔啊，不会怀孕就好。”
桑拢月、包不易、洛衔烛：“……”
“对了！”薛白骨又道，“江问樵的尸首怎么不见了？”
修真者的尸体不多见，他还想着拿去炼尸傀呢！
包不易和桑拢月都没关注过这件小事，倒是洛衔烛故意岔开话题：
“对了，小师妹，你为何允许四师弟服用升灵丹，却一直不让我和二师兄尝试？”
桑拢月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
“三师姐，你可知这副作用从何而来？升灵丹能强行拔擢修为，却没有对应的魔气填补根基，本质便是彻头彻尾的揠苗助长。
“好在这一处尚有魔气可供汲取，灵气却稀薄殆尽，并不适合三师姐你和二师兄修炼。”
唯独薛白骨是个特例。
他所修《太阴炼形真解》，能借死气炼化练功。
所以，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桑拢月终究分了一枚玄阶丹药给他。
至于品级更高的天阶丹药，她生怕四师兄走火入魔，说什么也不肯相赠。
.
总之，桑拢月的计划进行得颇为顺利。
魔族众人吃过一次升灵丹副作用的苦，竟几乎都愿意吃第二颗。
这样下去，他们裤衩花洞众魔，差不多“全民皆兵”。
只是，想全员破境、达到与外面那些正道盟弟子一较高下的程度，还需要一些时日。
炼制升灵丹的材料，早在“江公子全场买单”的时候，便囤了不少，这个不在话下。
所以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几万人的口粮。
桑拢月暗自发愁的时候，包不易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浓汤羹：
“小师妹，一直吃辟谷丹，嘴里早没滋味儿了吧？来打打牙祭。”
那汤甫一端进来，桑拢月就被馋得流了口水。
太久没吃正经食物了！更何况二师兄的手艺……
她一口气干了个干净，嘴巴一抹，奇道：“咦？这么小的一碗汤，怎么喝这么饱？”
好像一口气吞了十颗辟谷丹？
包不易有点小得意：“还行吧？所以你今后不必为了口粮发愁，尽管练功破境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桑拢月眼睛一亮：“哇！二师兄你有这本事，怎么才亮出来……等等，你哪来的食材啊？”
“忘了我是饕餮道？…肯定有办法！”包不易含糊地混过去，“还要吗？厨房还一大锅呢！”
第657章 我们炼不死自己，便要他的命，如何？
桑拢月眯起眼睛：“一大锅？”
这种堪比‘浓缩版辟谷丹’的汤羹，熬制一碗就该需要很多上等原料了吧？
一大锅得多少食材？
包不易见躲不过去，便开始掉书袋：
“就如同你炼丹一样，有天道祝福，便可将其功效放大百倍。
我的饕餮道，也有类似的‘天道加持’，亦可放大百倍。不瞒你说，我的原料，就是你炼制的辟谷丹。
百倍功效，再放大百倍，是多少？”
桑拢月：“……一万倍？”
包不易：“正是！”
……若能将那些食材的饱腹功效，提升足足一万倍，倒也说得通。
但她怎么从没听二师兄提及过这等本事？
“怎么，不信？”包不易把他的黑豆眼一瞪，“你也同那个姓郑的一样，看不起饕餮道？”
桑拢月差点把手摆出残影：“没有没有！”
包不易“哼”一声，“那还差不多！行了，厨房有的忙，你师兄我刚参悟出获取‘天道加持’的办法，要趁热打铁。”
他说完就走。
却又迅速折返，从门后探出一张胖脸：
“小师妹，今后口粮的问题交给我就好，你只一心一意修炼……不要急，不要因为急功近利而走火入魔。”
桑拢月被感动到：“二师兄……”
包不易又瞪圆了黑豆眼，故作严厉地说：“但也不能磨洋工！”
……争取平安化神，再去救小师弟。
而后半句话，他并没说出口，只潇洒地挥挥胖手。
圆滚的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洞府尽头。
.
有包不易做后盾，桑拢月的压力减轻不少，便真全心全意闭起关来。
裤衩花洞众魔，也都在努力修炼。
这里绝大多数魔族，都没有任何修炼基础，临时抱佛脚的几个招式，练得五花八门。
却都格外认真。
洞府里时常充斥着干呕和“嘶嘶哈哈”的痛呼，乃至于时常有人流鼻血、或者扶在某个角落吐血。
——那都是丹药带来的副作用。
可“升级版升灵丹”一共‘三个疗程’，几乎没人中途放弃。
所有魔都表示可以忍受。
“不就是难受一点吗？还能比困死在这儿更糟糕？”
“哎，据说那什么郑掌门厉害得很，有他亲自坐镇，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我们真能活着出去吗？”
“呵呵，就算死，老子也要拉个垫背的！”
“不错！这三年死了多少亲朋好友……杀上一两个，也算为他们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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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报仇！”蛛伯也跟着碎碎念，“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掉，连说法也不给你讨……呕！”
左屠一个健步从旁窜出来，忙扶住他：
“爹，您是不是又偷偷服用丹丸了？我哥不是跟你说了，你这一把年纪，不能乱吃，会影响寿元的！”
“我可没吃。”蛛伯梗着脖子说瞎话，“我偷吃那东西做什么？”
左屠叹气：“我们兄弟三个，一定会给娘报仇，我们只有您了，您千万不能再出事啦！”
蛛伯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轻描淡写地说：“知道知道。”
右掠也拨开‘群魔乱舞’一般练功的人群，惊道：“爹怎么吐血了？”
“上火！”蛛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能不上火吗？你们俩没事做啦？总盯着我做什么？真是！”
他背着手，不由分说地去别处“遛弯儿”。
左屠想追，右掠却按住他，叹息道：
“随他去吧，娘走了，他心里不好受。他想做什么，便让他做吧。
大不了出去之后，再多买一些延年益寿的上好丹药，给他补身体。我们只在出洞府时看好他便是。”
左屠却急道：“看不住怎么办？爹那样子，像打定主意找郑清霜拼命呢，他一个凡魔，姓郑的杀他都不用动一根手指……”
“放心。”右掠小小声，“魔尊大人不会真放他们去和修真弟子拼命。”
左屠：“啊？！”
左屠震惊地问：“那操练这么久是为了……？”
“为了让大家逃命。”右掠压低声音，“尊上一开始就打算以自身修为硬抗正道盟，要么她怎么一直苦修闭关，到现在都没露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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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自己潜心研究的“升级版升灵丹”，供炼了五炉。
几乎耗尽了所有材料。
——还好当初江问樵的荷包够鼓，买的材料够多。
其中四炉丹药，都已按品级分配下去。
她自己却“独占”一炉。
虽然黄泉子一再劝她不要过度服用‘升灵丹’，毁了修炼根基。
但裤衩兄本人不也照吃不误吗？
对桑拢月来说，此时不单单是生死存亡之际，更是……更是尽快化神，救小师兄的契机。
不止二师兄一个人为啸风的离开愧疚，她也是。
所以，牺牲一些天赋又如何？
她本就不想飞升上界。
只在下修真界，做一个化神期大佬，也没什么不好！
然而，桑拢月的气海太宽了。
她的根骨本就比普通修士要好上太多，经过‘连命同心契’之后，更被拓宽了整整七倍！
这若放在平时，简直是大能标配。
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神级天赋！
但放在这杀戮道秘境里，就成了一把双刃剑，足足把化神难度提升了七倍！
破境太难了。
桑拢月把一整炉‘天阶升灵丹’吞下去，竟都没成功破境。
只是堪堪触碰到化神期的关窍，境界有一点点松动而已。
饶是如此，也足以叫她欣喜若狂了！
“丹药没有了，但若提升心境，多加感悟，也有可能破境！”
桑拢月激动地自言自语。
而后就掏出传音玉符，给黄泉子发消息：
“裤衩兄！我差不多大成了，等你出关，我们切磋一番，或许能悟出新的剑意，有助于破境！”
黄泉子动作倒快。
不到一盏茶时间，就敲开了桑拢月小洞府的石门。
“恩人，我——”
刚出口三个字，黄泉子就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咳咳咳！你、你还活着吗？！你的脸……”
桑拢月：“哈？”
她一抹脸，才发现，鼻血已经糊了半张脸。
连胸前的衣襟也都染红了。
“……我说衣服怎么湿哒哒的。”
桑拢月掐了个小清洁咒，瞬间把自己弄得清清爽爽，又跃跃欲试道：“现在就切磋？”
黄泉子：“……你到底吃了多少升灵丹？恩人，你不要命啦？”
“要命。”桑拢月拔出千钧羽，轻描淡写地说，“正因为要命，才拼命修炼。”
她又抹了把新鲜流出的鼻血：
“裤衩兄，洞外的郑清霜咄咄逼人，我们炼不死自己，便要他的命，如何？”
第658章 谁说他无用？
黄泉子深以为然。
正道盟虎视眈眈，围困他们这么久，摆明就是想将他们赶尽杀绝。
如果有可能，自然要反击。
只是，正道盟人多势众。
更别提郑清霜……这位郑盟主，可是化神巅峰的绝顶高手。
哪那么容易反杀？
“事在人为。”桑拢月说，“就比如现在，还有些时间，我们抓紧磨练剑意。”
——如今最后一颗“升灵丹”，也已经分发下去。
待到全员修为提升完毕，便是他们出关突围之时。
没时间细细打磨，毕竟辟谷丹也有限，不知二师兄的羹汤还能熬多久。
.
怀着这样的担忧，桑拢月与黄泉子切磋过几个回合，有了新感悟之后，便暂时出关，出去看情况。
没想到洞府内一切如常。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是“升灵丹”副作用所致。
魔族们咬着牙操练，走近了，可见有些人眼球突兀，布满红血丝。
连手背上都是凸起的青筋。
桑拢月小声问身旁的黄泉子：“裤衩兄，你没叮嘱他们量力而行吗？”
“自然，但……”黄泉子沉声道，“但他们都清楚，一旦离开洞府，就得拼尽所有放手死战，是生是死，全赌在这一回了。
桑拢月点点头。
有这种觉悟，她就放心了。
再往深处走，便可闻到厨房里飘出的汤羹香气。
二师兄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桑拢月咽了口口水，快乐地奔向厨房：“二师兄！我出关啦！……咦？人呢？”
厨房空无一人。
“奇怪，分明听到勺子搅动的声音了……”
桑拢月喃喃地东张西望。
黄泉子粗声道：“说不定去找洛姑娘了？上次听他要什么符箓呢。我这就去看看！”
他风风火火地离开，还不住念叨：
“包兄太辛苦啦，瘦了一大圈，刚出关见到他，吓了老子一大跳，差点没认出来……
若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以桑拢月的耳力，很难捕捉不到他的碎碎念。
她蹙起眉，二师兄瘦了一大圈？
所谓“将食材功效放大万倍”的饕餮道术法，这般消耗体能吗？
……等等，饕餮道真有这样的术法吗？
“对了！问三师姐……”桑拢月掏出传音玉符，刚把灵力输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道熟悉憨厚的声音：
“小师妹！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跑厨房来了？”
桑拢月眼睛一亮：“二师兄！”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上下打量包不易，又捏捏他的胖胳膊：“咦？没瘦啊？”
包不易神色一滞，又很快笑着拍掉她的手：“行了行了，别拿你师兄开涮，当我听不出来，你是在说反话，嘲笑我胖呢吧？”
桑拢月冤枉：“我没有！”
包不易一摆胖手：“方才我在后厨收拾器具，听到你说出关了？小师妹，恭喜呀！”
桑拢月抱歉道：“只是出关，还是没有成功化神……”
“那也很好了。”包不易道，“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我们都尽力而为就好。”
桑拢月点头：“嗯嗯！”
包不易又望了望湿漉漉的石壁，欣慰地说：
“据说四师弟这次闭关也小有所成，三师妹她虽没服用丹药，却一刻不停，画了很多天阶符箓，我在厨房都看过一次符道的天道祝福……你们都是好样的。”
桑拢月：“二师兄，你也很棒！若不是你保证大后方，我们哪能安心修炼呢？”
包不易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见牙不见眼：“还是小师妹嘴巴甜！这话我爱听！哼，谁说‘饕餮道’是无用之人？”
“对对！”桑拢月点头如啄米，“姓郑的就会胡说八道，看我出关怎么教训他！定要给二师兄你出气！”
“出气却不必。”包不易忽然摸了摸桑拢月的脑袋，“小师妹，你要记住，这里只是秘境，不是现实世界，无论谁…离开，都有转圜的余地，活下来的，不要背负太多。”
……这话头怎么听着不对劲？
跟交代遗言似的？
包不易对上桑拢月那双狐疑的大眼睛，又笑起来：
“我是说，这些日子，我在检讨自己，不能因为小师弟的离开，一直耿耿于怀，要往前看，才有希望，对不对？”
桑拢月迟疑地点头：“……对倒是对，可二师兄，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直觉不对劲。
包不易生龙活虎地敲了一下她的头：“少疑神疑鬼！我就不能像大师兄一样深沉一次？怎么他装高深的时候，你们都没意见？”
桑拢月：“……”
包不易：“行了，我要去忙了，几万人的饭要做呢，没空和你这小孩子磨牙！”
他不由分说地把人往外赶。
桑拢月一边被推出“厨房重地”，一边强调：
“二师兄，虽然这只是秘境，但也是现实世界的未来，千万保护好自己！”
包不易仗着身宽体胖，不客气地把人往外挤：“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不知道保护性命重要？”
等把小师妹送出去，彻底看不见她的背影之后，包不易才喃喃道：
“怎么不知道性命重要？除非……”
除非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啊。
外边的正道盟虎视眈眈。
郑清霜那厮，摆明了要针对小师妹这个“新任魔尊”。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就是奔着要她命去的。
而他这个饕餮道能做的不多。
正如郑清霜所说，他文不成武不就，是个废物。
可他这个废物，也能发挥余热。
他能替小师妹分担，叫她安心修炼，逃出生天。
只要师弟师妹们成功出关，便有希望。
不，即便他们没能成功化神，没了集体翻盘的希望，也好歹活下来了。
被他这个师兄，护着活下来。
谁说他无用？他也能护住弟弟妹妹们。
第659章 我不喜欢这里做墓地
桑拢月走后，包不易就放松下来，脚步便控制不住地有些踉跄。
他缓缓地走到那口大锅之前，将一缕精纯的灵力，输进羹汤里。
汤羹瞬间沸腾，浓郁的香气随即飘满了整个厨房。
叫人食指大动。
一个魔族小弟提着鼻子进来，笑道：“包师兄！又做饭呐！好香呀，要不是这汤饱腹感特别强，我一个人就能喝一锅！”
包不易也笑：“你小子，喝上整整一锅，别人怎么办？以我的能力，估摸着只能熬这最后一锅啦。”
魔族小弟以为他在开玩笑，便也跟着笑：“一勺我就饱啦！嘿嘿，包师兄，你这汤里加的什么呀？真是辟谷丹吗？”
“辟谷丹哪有这等功效？”包不易说，“那是我毕生的修为。”
魔族小弟没听懂这句双关，夸奖：“厉害厉害！”
又笑嘻嘻地邀功：“我又给你换了一张天阶‘障目符’，呐！”
“谢了。”包不易接下。
魔族小弟：“您那位三师妹，不就是厉害的符师吗？为啥不直接跟她要？……还不叫人知道？不瞒你说，这符箓也是我辗转托人从她那换来的。”
包不易答非所问：“辛苦你，可我没有花蜜请你了。”
魔族小弟连忙摆手：“我可不是冲着谢礼！包师兄你帮了我们大忙，赴汤蹈火我们都该报答的，何况这点小事？”
“再说，”他又道，“那离人甜的花蜜，是蛛婆婆留给你的，哎……狗日的人修！一旦出关，我要杀光他们！”
包不易又看了看石壁上湿漉漉的水痕，轻声道：“快了。这第三批‘升灵丹’发下去，修为便没有再提升的空间，决战快到了。”
魔族小弟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没看出什么花样：“包师兄，你为啥总盯着石壁看？”
“……”
“……”
包不易沉默了片刻，才挑剔地撇撇嘴：“因为这儿不太适合做墓地，太潮了，我不喜欢。”
魔族小弟：“？”
.
正如包不易预料的，大战一触即发。
桑拢月在层层结界之中，和黄泉子不知演练了多少个回合。
她进步神速，已能正面硬抗化神期的一击。
黄泉子震惊不已：“恩人，你、你这修为，确定是元婴巅峰吗？我的全力一击，你竟全接得住！”
桑拢月心道：我的元婴期，比你们的七倍还漫长，再接不住化神一击，那也不必修炼了。
面上却高深莫测，淡淡地说：“一切就绪，出关吧。”
黄泉子也早就盼着‘决战’。
之前他惦念着那些收留的魔族平民，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出洞府。
而现在，在桑拢月的部署下，全民皆兵。
他不再怕了。
就听桑拢月道：
“搅乱春水，就有生机。
裤衩兄，你传令下去：叫那些平民不要恋战，一旦有机会，立即逃跑，越远越好，再不要回头。”
黄泉子也是这个意思，点头应下：“正是这样。”
他活动了下脖颈，头顶一对盘羊角随之晃出锋利的寒光：
“没了后顾之忧，便能放开手脚。郑清霜，你连我娘那样的好人都不放过……老子让你血债血偿！”
.
第二日。
裤衩花洞，府门洞开。
紧接着，数万魔族鱼贯而出，密密麻麻的魔，喊声震天，气势十分惊人！
居然将正道盟的人修，杀了个措手不及！
为了围剿桑拢月这个“魔尊”，郑清霜又多加派了人手。
洞外的人修弟子，足足有数千人！
然而，魔族数量是他们的十倍，骤然奔涌而出，气势汹汹，竟把人修的队伍冲出了个豁口。
正道盟众弟子一片哗然，江掌门连忙呵令云隐洞天弟子各守其位，不得慌乱！
而郑清霜只是冷冷一笑：
“呵，一群乌合之众。”
他只打眼一扫，就看得出，那些魔族人数虽多，可最高的不过炼气期。
……就这？
竟敢攻打他那些精英弟子？
他还没见过这么具象化的“以卵击石”！
然而，下一刻，郑清霜就笑不出来了。
——那些魔族冲出一个口子之后，居然并不恋战，拔腿就跑？！
正道盟弟子们也懵了：
你们搞这么大声势，连打都不打一下吗？！
就这么跑了？？
刚才不是还有人喊，叫他们“血债血偿”吗？？
然而，此刻去追，也晚了一步：
裤衩花洞黄洞主座下那些修为精深的魔族小弟，却是要同他们算账的！
魔族小弟们拉成一片人墙，此起彼伏地高呵：
“狗日的人修！老子忍你们很久了！”
“围困是吧？想困死我们？呵呵呵，还骂我们缩头乌龟？”
“老子今天就叫你们瞧瞧，到底谁是乌龟！”
“来啊！！！！”
.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郑清霜：“……”
呵，原来如此。
这位新任魔尊果然有些手段，她竟舍得放弃几万战力……不过，他自不会让那些魔族顺利逃脱。
可没等他出手，一道霸道雄浑的剑气已劈头盖脸砸下来！
重剑千钧羽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势，剑未至，气压已如山岳压顶。
郑清霜下意识不敢硬碰，旋身闪躲。
谁知桑拢月剑柄一转，那柄几乎与她齐高的重剑竟异常灵活，凌空一折，紧追不舍！
郑清霜避无可避，只得全力催动护体罡气。
化神巅峰的罡气全力撑开，足以震碎一把神兵利器！
然而，千钧羽并非普通神兵，早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大战的淬炼。
而桑拢月也并非普通的元婴期。
她那拓宽七倍的气海，底蕴丝毫不逊于化神。
虽然缺少灵力和魔元的浇灌，气海枯竭，但她的剑意却足以填补这份亏空。
更何况，桑拢月早已用臻穹剑法与黄泉子这位化神期强者切磋过无数次。
那一招“万劫无相”，曾不知多少次刺破化神期的护体罡气。
“郑掌门，请……！”
她没说“指教”，只随着千钧羽重重斩落，补全后半句：“请受死吧！”
郑清霜的罡气罩被劈得寸寸龟裂，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
轰然迸发出的灵力波动如惊涛骇浪，竟将周遭数百位正道盟弟子掀翻在地！
第660章 恶有恶报，亲手斩断儿子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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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他那么胖，怎么可能是他？
这一幕，连周遭那些正道盟弟子们，也看得摇头。
洛姑娘也太托大。
用这么一具破尸体当暗器，能挡住江掌门这样的大能？
结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挡住了。
江守拙硬生生停止追杀，猛然定在原地，望着那具断成两截的尸首，双目血红：“问樵……！”
众弟子：“！！！”
众人这才看清，那上半截尸体，竟然是云隐洞天少主江问樵！
那张脸虽然有些腐烂，熟悉的人看来，五官眉眼却怎么都认不错。
右掠听到云隐洞天弟子的唏嘘，暗道：原来那江问樵的尸体被洛姑娘给藏起来了。
洛姑娘瞧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么会攻心！
看到亲儿子的尸首，再丧心病狂的人，也会停住脚步，洛姑娘这不就逃出生天了？
啧啧。
活该啊！
右掠一点都不同情江掌门，甚至觉得大快人心。
——他还记得江问樵骗蛛婆婆开洞门出去，这才害死她！
右掠身形一闪，躲开几个正道盟弟子的攻击，高声给江守拙添堵：
“连我们这些‘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族，都没无耻到去虐待尸体，还得是你啊江掌门，你这个亲爹，刚见面就把他给劈成两半！”
“闭嘴！！！！”江守拙怒吼。
狂乱的灵流，冲着右掠的方向袭去！
右掠惊慌逃窜，嘴上却不饶人：“死无全尸！他恶有恶报！你也是！你们连我娘那样的好人都要杀，你们活该也尝尝骨肉分离的滋味！”
“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
江守拙那化神期的灵流乱窜。
这回不止右掠，连带着混战中的人修弟子、魔族小弟，也全都退避三舍。
众人让出一片空地。
徒留江守拙疯狂地拼凑儿子的尸体。
他双手颤抖，努力把尸身拼接得天衣无缝。
奈何，方才那一剑，把四肢的经脉也震碎了，怎么拼都少一根手指。
“怎么会、怎么会少一根？”
江守拙不肯承认是自己的手笔，带着尸身，冲回裤衩花洞，试图寻找那丢失的指头。
.
另一边，桑拢月和郑清霜的酣战，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桑拢月、黄泉子、薛白骨几人，一个比一个狼狈。
郑清霜却也不遑多让，伤势居然也不轻。
“呵呵。”郑掌门冷笑一声，挥剑震开身前残影，“竟有些本事。虽是元婴，却有化神的气海。魔尊大人，你吞了多少‘升灵丹’？”
桑拢月不答，只擦去剑刃上的血，倏然欺身而上。
剑光如匹练，直取郑清霜咽喉。
“不多，一丹炉而已！”
“！”郑清霜横剑格挡，瞳孔微缩，“一丹炉？！”
话音未落，薛白骨已趁机操控尸傀从侧翼扑上，截断他的退路。
黄泉子同时运起滔滔魔元，从另一侧夹击。
三道攻势几乎同时降临。
郑清霜冷哼一声，罡气迸发，将尸傀与黄泉子一并震开。
他借势剑尖一挑，与桑拢月连拼三剑，火星四溅。
“桑丫头，你这般根骨，竟自毁前程？”郑清霜剑势如潮，“升灵丹服用太多，会毁你根基，你不想飞升上界了？”
桑拢月咬牙接下这一剑，借力旋身反削：“那又如何？只要能要你的命，救下同门，阻止这场仙魔大战，飞不飞升，无所谓！”
“糊涂！”郑清霜翻腕一绞，将她逼退三步，“你以为杀了我，便万事大吉？”
桑拢月稳住身形，再度冲上：“不然呢？”
两人剑锋相交，金铁之声震得四周灵气激荡。
郑清霜一边格挡一边沉声道：“你服了那么多升灵丹，为何还不能破境？因为灵气和魔气不够！桑丫头，你仔细想想，仙魔大战真因一人挑唆而起？”
桑拢月懒得听。
她一剑刺出，直取对方面门。
郑清霜挥剑格挡。
按常理，桑拢月此时该闪避后撤，另寻破绽。
可她非但不躲，反而径直迎了上去。
“！”郑清霜瞳孔骤缩。
“恩人？！”黄泉子失声。
薛白骨瞪圆了熊猫眼：“小师妹要以‘两败俱伤’的法子重伤郑掌门——不要啊！！！血太岁现在——”
现在还在昏睡，救不了人的！！！
电光石火之间，桑拢月的剑已刺穿郑清霜心脉。
与此同时，郑清霜的剑也贯穿了她的丹田。
郑清霜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又呕出一大口黑血。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贯穿的剑刃，再抬眼看桑拢月。
这小丫头方才那一剑太快，“一步乾坤”的身法，竟连他都觉得眼花缭乱。
最重要的是，谁能想到有人会用这种自杀式的打法？
“你这样自损一千，伤敌八百……”他抹了把嘴角，血又涌出来，“值得吗？”
桑拢月却笑了。
她脚下一旋，运起“一步乾坤”，硬生生将自己从郑清霜的剑上拔了出来，同时手中千钧羽在他心脉处重重一搅。
“值。”
郑清霜闷哼一声，竟也跟着笑了：“值？搭上你的命，只求重伤我，怎么看都是笔不划算的买卖。”
桑拢月吞下一颗疗伤丹药，脸色苍白，精神却极好。
她冲郑清霜展颜一笑：“论境界，你始终碾压我，我只能用这个办法伤你……但谁说我会死？”
说着，她从背上撕下一沓已经燃尽灵力的防御符箓，抖开展示：“看见了吗？三师姐一向疼我。”
郑清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洛衔烛果然站在不远处。
她双指并拢，还保持着方才掷出符箓的姿势，指尖犹有残光。
对上郑清霜的目光，洛衔烛彬彬有礼地抱拳：“郑掌门，承让了。”
郑清霜：“………………”
哪里又冒出一个洛衔烛？！
难怪当初这几个孩子，搅得云隐洞天不得安宁……他们臻穹宗怎么这么默契？！
恰在此时，斜刺里陡然杀出一抹熟悉的身影。
剑气直取洛衔烛！
“不好，江守拙回来了！”
薛白骨暴喝一声，身形骤闪，数具尸傀随他而动，将洛衔烛团团护住。
桑拢月也顾不上伤势，凌空一脚，精准踹歪了江守拙的手腕。
这两师兄妹的配合，行云流水，再次印证了郑清霜的评价：当真默契。
然而江守拙受了这一击，竟没再下杀手。
他反倒冲着洛衔烛仰头大笑：“哈哈哈哈！臭丫头！你用我儿的尸身刺激我，老夫也以眼还眼！”
话音未落，他扬手掷出一具尸身。
起初，桑拢月、洛衔烛、薛白骨都没认出来。
因为那尸身太瘦了。
瘦得皮包骨。
“不、不可能的。”桑拢月脚下仿佛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腿过去仔细看看，只颤抖地喃喃，“他那么胖，怎么可能是他？”
第662章 二师兄、三师姐
二师兄修饕餮道。
做饭好吃，也喜欢吃。
一向身宽体胖，怎么可能瘦得……只剩下一张皮？
桑拢月不敢上前辨认，洛衔烛却看得清清楚楚。
——江守拙故意刺激她，刚好把那尸身丢在她的脚下。
洛衔烛缓缓地跪下去，捧起包不易那松弛的皮。
一个胖子，突然之间瘦下来，皮会变得很松，却又能勾勒出嶙峋的骨架。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洛衔烛拼命在包不易身上搜寻障目符的痕迹。
薛白骨狂奔过来：“二师兄！”
他是专业的尸修，只摸了两把，便确定了死因：“他……主动散尽修为……而死。”
“不可能！不可能啊！”一向聪慧的洛衔烛却不肯想通，拼命摇头。
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包不易瘦骨嶙峋的尸身上。
桑拢月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迈开双腿，成功向二师兄走过去？
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眼泪很烦，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第一反应也想像三师姐一样自欺欺人，骗自己……这都是江守拙的计谋。
是江守拙为了报复而故意骗人。
其实二师兄活得好好的，正笑眯眯地在厨房里忙活。
谁胆敢剩饭，他还会凶巴巴地敲他们的头。
然而，连四师兄都给出了肯定的判断。
一个推断也飞速地在桑拢月脑海里成型：
主动散尽的修为、那一日遗言般的勉励、黄泉子口中的“瘦一大圈”……
答案昭然若揭。
“看来，”开口的却是郑清霜，“包不易散尽修为，用自己的生机充当食材，救了你们所有人。”
……是啊。
多么明显，那天，她为什么没留下来再仔细逼问一番？她为什么忙于修炼，根本没深究他的不对劲？
……爱吃如命的二师兄，怎么可能活活把自己饿死呢？
桑拢月拼命地摇头。
哽咽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泉子震惊地看向包不易：“包兄…！”
薛白骨和洛衔烛早就泣不成声。
无人恋战。
而郑清霜居然并没有趁机偷袭。
“……难怪你们撑了那么久。”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理了理衣袖，对着包不易的尸体，正而重之地行了一个道礼：
“老夫收回之前的话，饕餮道并非无用之道，你更不是无用之人。……老夫佩服！”
不止郑掌门，周遭那些正道盟弟子，也都神色肃穆。
不少人学着郑清霜的样子，无声地向包不易行起道礼。
一时间，原本对立的人、魔两个阵营，都在这一刻暂停了纷争。
仿佛悲痛和肃穆的空气洗掉了正邪之分。
然而，这一刻，异变陡生。
洛衔烛忽然闷哼一声。
桑拢月、薛白骨、黄泉子等人回头时，便看到她已被一柄长剑贯穿！
是江守拙！
化神期大能在斗法中，可绝对碾压元婴，更何况是偷袭？
没人想得到堂堂一宗掌门居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偷袭！
——“怎么会…江掌门…偷袭晚辈？？”
——“这等无耻之事做下，他不怕云隐洞天被世人耻笑？”
——“难不成他不敢光明正大地挑战一个小辈？”
这些议论，桑拢月一句也没听到。
她身法极快，身影一闪就出现在洛衔烛身侧，可血太岁怎么也唤不醒。
自打“连命同心契”之后，它就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桑拢月强行拔下一根触手，塞进洛衔烛嘴里，却怎么也没效果。
“……三师姐，三师姐！你醒醒，我是月儿呀。”
桑拢月双手发抖，听不见薛白骨的哭声，也听不到黄泉子的呼喊。
一夕之间，失去两个亲人，已经叫她失去了理智。
她只隐约看到江守拙在大笑。
很嚣张很快慰的样子。
似乎在为替儿子报了仇而高兴。
桑拢月不知道自己怎么提起千钧羽，怎么不管不顾地追着江守拙拼命。
她身上湿湿黏黏的，剑伤流的血、七窍流的血，越来越多，却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江守拙，为三师姐报仇。
奈何，化神期的修为碾压，始终无法逾越。
金丹以下，或许还有越阶挑战的可能，但化神…再进一步便是可飞升上界的炼虚期。
那是人修和仙人的区别。
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更何况，化神巅峰的郑清霜也加入了围剿。
薛白骨一边操控尸傀，一边嘶吼：“郑掌门，你不是敬重我们二师兄的人品？为何还对我师妹赶尽杀绝？”
郑清霜只冷冷瞥一眼黄泉子。
——裤衩兄也屡败屡战，自己几乎成了血葫芦，还是不屈不挠地从旁协助桑拢月。
郑清霜又一剑斩下，“因为，魔族，都得死。”
……更遑论魔尊呢？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剑招却越来越快，化神巅峰的威压越来越强。
江守拙亦紧随其后。
他认为洛衔烛迷惑了江问樵，是罪魁祸首。
但桑拢月等臻穹宗弟子也不遑多让，都是害死他儿子的帮凶。
因而，江掌门今日招招致命，定要置他们于死地。
两位化神拼尽全力合力围剿，这样的生死局，最明智的办法就是逃命。
桑拢月一开始的计划，也是拖延片刻，便趁机溜走。
可如今她什么都忘了。
体内的灵力和魔元几乎耗尽，连最简单的一步乾坤也滞涩起来，桑拢月还是不逃。
还是拼尽全力，咬牙同江、郑二位大能拼命。
就算提不起剑，就算用咬的，本姑娘也要咬下一块你们的肉！
为三师姐和二师兄……报仇……
“小师妹！”
她听到薛白骨撕心裂肺的呼喊时，已经力竭。
雪亮的剑光只在眼前，只消一息，郑清霜就能要了她的命。
可桑拢月却放松地笑了起来。
——她方才重伤了江守拙。
江掌门的一条胳膊废了，心脉也受损，如今正跪在她身侧。
……也算报了一点点仇。
一点点而已。
还是不甘心。
这一秒时间变得很漫长，桑拢月看到薛白骨向她飞奔而来，在她眼里却成了慢动作。
她想说“四师兄，我已经拖住他们，你快跑，有人活下来才有希望”。
可嘴巴张张合合，没等发出声音，视线就被眼前的石碑吸引。
……好眼熟。
似乎是左屠、右掠提过的，那个师尊留给她“破境秘籍”之处的石碑。
是了，这里就是裤衩花洞附近，是当初他们巡视的地方。
还记得左屠说，此地与东方前辈指的地方几乎一样，只差了石碑上的一行字。
什么字来着？
“绝路尽头，诀在急处。”
桑拢月下意识念出石碑上的字，豁然睁大双眼。
“！！！！”
有字了？！
第663章 师尊突然出现，化神的捷径
也是这一刻，她整个人身体一轻。
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桑拢月明白，这是进入幻境了。
这时候，她周身的血腥气还没散，警惕心也拔到了顶峰，刚落地便拔出千钧羽。
将近乎枯竭的灵力和魔元尽数调动起来，无论任何妖魔鬼怪出现，她都先下手为强！
而后，桑拢月就看到了——
“师尊？？！！！！”
眼前那仙风道骨、穿一件补丁套补丁的仙长，不正是东方扬吗？！
但，真的假的？
师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左屠右掠带话，说东方扬要传给桑拢月一份可助她破境的秘籍，那地点的标志物，便是一座有字的石碑。
会是这里吗？
还是回光返照的幻想？
亦或是郑清霜、江守拙等人的陷阱？
桑拢月不敢贸然相认，只握紧了手中剑，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也随之激荡：“你是谁？”
东方扬没指责她连师尊也不认得，反倒很赞赏地扬了扬眉毛：“有点警惕心，还行啊。”
桑拢月：“！”
这熟悉的语气！
就听东方扬继续道：
“小月儿，你口口声声说，要去九幽阁，把为师的‘流云惊鸿穗’赎回来，怎么过去这么久，也不再提，是不是想把这事儿混过去？”
桑拢月：“！！！！！”
流云惊鸿穗她自然记得！
那是当初她刚拜师时，偷偷从太虚宗带走了云尘子的血太岁，怕他认出来追杀她……
于是，东方扬便带她去黑市，斥巨资给血太岁买了一套无相衣。
这宝贝一穿，无论谁都看不清血太岁的真身。
她也得以在宗门大比里全身而退。
至今云尘子也不知道自家‘不死药’的下落。
只是，东方扬这个浑身天阶法宝的穷鬼，根本付不清那宝贝的灵石，只好把他的天阶剑穗当掉。
……桑拢月自打宗门大比结束时，就一直在攒钱，想把那剑穗赎回。
这事儿她没和任何一个外人说过。
南明琉璃州的郑清霜、江守拙自然也不知道！
所以、所以……
眼前的真是师尊？！！！！
一旦确定东方扬的身份，桑拢月满腹的悲伤，就再也忍不住。
好像在外受了天大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小朋友一样，她眼泪瞬间夺眶，三步并作两步扑进东方扬怀里。
“哇”地一声嚎啕起来：“师尊！您怎么才来呀！呜呜呜呜！！！”
东方扬只觉自家小徒弟，跟个炮弹似的撞过来。
没想到清瘦、重伤的小姑娘，劲儿还这么大。
他本想调侃两句，可闻到小丫头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听着她的呜咽，心就酸软得不行。
却又不敢叹气，生怕小家伙悲伤过度，万一走火入魔就不妙了。
他把叹息咽回去，摸摸桑拢月的圆脑袋：“好了好了，为师知道，为师知道。”
“你不、不知道。”桑拢月哽咽地哭，“二师兄和三师姐他们……呜呜呜呜……他们不在了！还有小师兄，呜呜呜呜！”
东方扬竟然一点也不惊讶，只一遍遍抚摸桑拢月的后脑勺：“为师知道，这是他们的命数。”
听到这话，桑拢月猛然从他怀里弹出去。
她抹了把眼睛：“师尊您又卜卦了？能改命吗？一定能改对不对？”
要不然，师尊也不会这么淡定地出现！
东方扬：“……”
他别开视线，说：“能改。”
桑拢月：“？”
东方扬看向远处的苍穹，语气逐渐坚定：“能改。”
“不过，小月儿，这要看你的。”
桑拢月眨巴眨巴那双湿漉漉的杏眼：“看我的？”
东方扬：“还记得为师叫左屠右掠带的口信吗？”
桑拢月：“破境的秘籍？”
东方扬点点头。
东方掌门一辈子都没好好教过徒弟，几乎全员散养。
今日头一遭正经起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卷，很薄，瞧着不过二三十页，封面是他自己遒劲的字体：《混沌归墟》。
桑拢月奇道：“这么薄的秘籍，能助我迅速破境？”
顿了顿，她又坦白：“对了，师尊……我的根骨可能被损毁了。和郑清霜、江守拙对战之前，我吞了很多……”
东方扬淡淡道：“升灵丹。”
桑拢月：“！”
她是真的服了。师尊什么都知道。
“这也是您算出来的吗？”
当真未卜先知啊。
东方扬却没回答，只打了个响指，地面凭空出现两个蒲团。
他盘膝而坐，示意桑拢月在他对面坐下，才画了个九宫时序阵，严肃道：
“时间不多，小月儿，你要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学会这套功法。”
桑拢月：“！”
这么紧急吗？
东方扬已经开始传授：“混沌归墟，一共三个境界，第一境，混沌同化，第二境，归墟旋涡，大成，便是混沌归墟。”
“我们先讲第一境，月儿，你的灵根特殊，乃是同时可以吸收灵气、魔气的混沌灵根。
利用这个特性，可试着在战斗中，将周遭百里内的灵气与魔气强行吸入体内转化，这便是‘混沌同化’。
为师先传你法诀……”
桑拢月过目不忘，很快就把法诀背得滚瓜烂熟。
当场演练时，也成功把周遭的魔气吸收殆尽。
然而——
“师尊，”桑拢月忍不住道，“这术法的确有助于我破境……”
她服用了海量的升灵丹，气海已经扩充到足够化神的程度，万事俱备，只欠‘灵气与魔气’。
如果能疯狂吸入足够的‘气’，的确可以达到破境的条件。
但魔界的魔气也不算浓郁，更别提灵气，更是稀薄！
远水解不了近渴，她哪有时间徐徐图之？
“师尊，您可能不知道，我被拉入幻境之前，正在生死存亡之际。”
东方扬依旧淡定：“自然。”
桑拢月：“！”
她更敬佩了，师尊连这个都算出来了？
然后就被东方扬敲了脑袋：“真是‘灯下黑’，为师给你的提示多明显？还记得那石碑上的字吗？”
桑拢月捂着脑袋，喃喃道：“绝路尽头，诀在急处”
“！”
是啊……她懂了！
这提示再明显不过，她被化神巅峰追杀，几乎力竭，不就是绝路？
到了绝路，法诀便会显现。
师尊早就算好了！
东方扬：“如果为师猜得不错，郑清霜那厮的剑，马上要落到你脖子上了？”
桑拢月：“！”
桑拢月全神贯注：“嗯嗯！”
东方扬：“徒儿，想救不易他们，便在这一遭，那两个化神期便是你的契机。”
桑拢月不明觉厉。
东方扬缓缓解释：“连命同心契，不是把你的破境难度提升了七倍？想吸收七倍于常人的‘气’，谈何容易？何不就地取材？”
什么就地取材？
周遭的灵气和魔气都不够呀！
桑拢月没领悟。
只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东方扬又在她小脑袋上敲了一下，明示：“你该不会以为‘混沌同化’，只能吸收无主的能量吧？”
桑拢月：“……”
桑拢月：“！！！”
她懂了：“炼至大成，有主的也行？！”
东方扬点头道：“然也。”
师徒俩对视一眼，桑拢月瞬间燃起了斗志：
“师尊，我会好好修炼，一出关，就吸干江守拙和郑清霜的修为！……为二师兄和三师姐报仇！”
第664章 化解危机
东方扬点点头。
却又移开视线，无声地叹了口气。
包不易、洛衔烛、啸风……
每一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从收徒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一场劫数，却还是心痛。
不知小月儿能否逆天改命，改变臻穹宗的气运？
“不知……”桑拢月也同时开口，“我能否顺利走出秘境？”
……让二师兄、三师姐、小师兄起死回生？
“自然可以。”东方扬坚定心神似的，缓缓说道。
桑拢月：“师尊，你这也卜过卦了吗？”
没有。
但东方扬尤记得，当年他师尊曾耳提面命，一定要他收一个混沌灵根的小徒弟，做关门弟子。
她将是臻穹宗逆天改命的关键。
此时，小徒弟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一个肯定的答案。
东方扬睁着眼睛说瞎话：“卜过，为师的推演从未出过错。”
听自家师尊语气这样笃定，桑拢月也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是啊。
师尊的占卜一向灵验。
连他老人家都说她可以逆天改命，那师兄师姐们，也一定能起死回生。
她更要好好修炼了！
桑拢月不由得沉下心，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修炼。
她本就天资卓绝，何况承受着‘二十个时辰学成’的压力。
果然进步神速。
第一层“混沌同化”，不到五个时辰便小有所成。
第二层“归墟漩涡”，却需要以丹道炼制一枚“归墟引”，以符道将阵法刻入自身气海，以剑道为释放媒介。
开启后形成一个漩涡状的混沌领域，将敌方灵力或者魔力持续流失转化为她自己的战力。
只是，此地不宜炼丹……即便有丹方，时间上也不允许。
东方扬则从怀中掏出一枚灵气氤氲的丹药：“呐，这是一枚现成的‘归墟引’，可供你使用。”
桑拢月奇道：“师尊，您还会炼丹？”
东方扬却一抖那打着补丁的袍袖，哼道：
“为师自然不会炼此等级别的丹药。那是外边的野师父给你炼的。”
野师父？
桑拢月脱口：“墨师父？”
墨沉水？
东方扬酸溜溜地说：“你墨师父还专门为你炼制了这个，叫做‘归元定混沌丹’，可助你疏导体内暴走的混沌之力。”
——在使用第一式‘混沌同化’时，自身经脉会承受巨大压力。
虽然持续的时间较短，但若处理不好，很容易伤及自身。
墨沉水倒是贴心，不比他这个正牌师尊差。
桑拢月没察觉到自家师尊那微微的不爽，问：“师尊，你见过墨师父？你的真身在哪呀？我们何时才能正式相见？”
东方扬却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才摇摇头：“为师不在此地，恐怕见不到你。”
……否则也不必利用天阶法宝，化一缕分影，进来同你相见了。
可桑拢月没理解到他的言外之意：“您没进秘境吗？这就是五师姐的杀戮道秘境，入口在……”
“非也。”东方扬打断她。
他顿了顿，才道：“为师只存在于‘现在’，去不了‘过去’，或者‘未来’。”
桑拢月：“？”
什么过去、未来？
对了，这秘境，乃是未来的投影？五师姐说过的……
可是，他们几个师兄妹都进得来，连左屠、右掠两个副将也畅通无阻，为何师尊进不来？
莫非这杀戮道秘境对境界有要求？
桑拢月：“师尊，我不明白……”
“你很快就会明白。”东方扬道，“时间不多，抓紧练习吧。”
见他这样催促自己，桑拢月重新打坐时，忍不住问：“师尊，你没办法再来教导我了吗？”
“……”
东方扬默认了。
桑拢月抿了抿唇，也点点头：“我知道了。”
在接下来的七个时辰中，她反复引气、拆解、重试，待到第七个时辰结束，那招“归墟漩涡”已被她使得行云流水。
可是……
“没时间了。”桑拢月看了看师尊画的‘九宫时序阵’。
那是个用于倒计时的阵法。
如今已经快要燃尽，说明十二个时辰已经接近尾声。
完蛋！
最后一式还没学呢！
桑拢月忙去翻那书卷，却发现，最后几页竟是空白！
“？！！”
东方扬却笑道：“不愧是我徒儿，比预计还要早一些学完。”
桑拢月：“师尊，您不是说共有三式吗？”
最后的大招呢？
东方扬捻了捻胡须：“最后一式，需要你自己体悟，并非师尊可以传授的，时间差不多，去吧！”
东方掌门话音刚落，桑拢月便感觉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
她知道，自己要出幻境了！
“师尊！”
“小月儿，去吧，莫要贪多，稳扎稳打，度过当下危机，第一式足以！”
.
桑拢月回过神，发现自己身体没动，眼前依旧是熟悉的景象。
——郑清霜那雪亮的剑，离她的咽喉只有三寸不到。
大约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死在此处，近处几个云隐洞天弟子居然已经开始庆祝，向她奔来的薛白骨，叫她的声音都带上哽咽。
而江守拙则疯狂大笑起来：“哈哈哈！桑丫头，你也有今日，偿命——唔！”
他畅快的笑声戛然而止。
桑拢月一把扣住了江掌门手腕上的命门。
江守拙只觉体内灵力瞬间失控，如决堤的江水一般，飞速流失。
第665章 桑拢月的“邪术”
“苍——”
江掌门被抽调的灵力，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罡气罩，竟护住桑拢月、并震得郑清霜的剑偏离了半寸！
“怎么回事……？！”
可惜，这惊骇的疑惑只在江掌门心里翻滚。
实际上，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江守拙浑身的灵流，都不受控制地奔向了桑拢月。
他虽然被重伤，但好歹也是碾压桑拢月一个大境界的化神期！怎么会……
“你这小丫头……不！魔头！你在用什么妖术？”
这一句诘问总算出了口，却轻如蚊蚋，几不可闻。
桑拢月一边贪婪地汲取着化神期大能的灵流，一边抽空作答：
“师门不传之秘，恕难相告。不过有一点要纠正。
江掌门，你并不比我高一个大境界。我的气海，早已拓宽至化神期的层次，所欠缺的，不过是灵力罢了。”
话音未落，她催动体内新吸纳入体的灵流，将“混沌同化”催至极致。
江守拙顿感一股巨力再次袭来，周身灵流以更快的速度被抽干。
他骇然变色：“你是说……你要破境化神？——用我的灵力？！”
桑拢月冷冷道：“多谢相赠。”
江守拙奋力挣扎：“你好狠毒！”
桑拢月手腕扣得极稳：“多谢夸奖。不够狠，怎么给我师姐报仇？”
.
眼见着江守拙周身的灵流走向诡异，连带着他那因高深修为而保养得当的中年容颜，也迅速地老化。
郑清霜又联想起方才那一剑，顿觉不妙。
便要出手相助。
奈何，恰在此时，一位少年剑修蹦蹦跳跳跑过来回禀：“师尊！那些魔族回来啦，好多人呀~”
郑清霜额头青筋一跳：“。”
这些从葬胎岭培养出来的‘死士’，虽然修为尚可，也悍不畏死。
但心智低得可怕。
简直和幼童差不多，有时候傻乎乎的。
郑清霜忍着怒火：“没看到为师有要事在身吗？那群乌合之众，不必放在心上！”
一群凡魔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见郑清霜不理会，那弟子吐了吐舌头，又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哎！师兄弟们！师尊说啦，不用管！”
“不用管吗？那太好啦，虽然他们很菜，但杀不完，根本杀不完。我都累啦。”
“嘻嘻嘻，那便能杀多少算多少吧！”
“砍掉头，玩堆人墙的游戏好不好？”
“好呀好呀！”
“他们疯了吗？明知道会死，还要跑回来，刚刚不是已经跑掉了吗？”
……
另一边，郑清霜试图阻止桑拢月吸收灵力。
没想到非但没把江守拙救出来，自己竟也险些成了她的猎物！
“……！”郑掌门惊骇不已。
这小丫头，不过一瞬，怎么忽然反败为胜，祭出此等邪术？
“不好！”
郑清霜好歹是化神巅峰的大能，乃是下修真界最顶级的存在，虽一时破不了阵，抽身却是容易的。
这便是化神巅峰与普通化神的区别。
“郑前辈，你要走了吗？”桑拢月却不肯放过他！
她如今体内灵流充裕，干涸的经脉，也被澎湃新鲜的灵力填满，自然想乘胜追击！
话音未落，几道围困的结界打在郑清霜脚下。
“呵，雕虫小技！”郑清霜正欲用剑破阵，却猝不及防被一群忽然涌来的魔族围住！
郑掌门：“！？”
他这时候才猛然想起，之前自家弟子的回禀。
……但怎么会这么多人？？
这些魔族不是已经逃远了吗？
他们为什么还回来送死？
“因为你杀了老婆子！”一道苍老而矍铄的声音，破空而来。
郑清霜想在人群里看清那声音的主人，可惜，就这么一瞬的分神，重剑的剑风便破空而至！
“！！！”
郑掌门反应极快，反手以剑格挡。
甚至还有空勾出一丝轻蔑的笑。
——魔尊姑娘还是天真，这等级别的偷袭，在他这个剑修大能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
唯有那接近化神期的剑意，还算可圈可点。
他旋身躲过千钧羽的剑气，落地时，肩膀却骤然一疼。
有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的护体罡气！
郑清霜：“！”
怎么还有一把剑？
而且，竟能破掉他化神巅峰的护体罡气？！！
他愕然回头，就看到身后赫然排开十余柄短剑，密密麻麻，结成一座森然剑阵！
饶是他身法再快，也躲不过这铺天盖地的一击，关键是谁也想不到……谁家正经剑修会炼十几把剑？？？？
而且每一把，都是古韵天成的上古灵剑！！！！
桑拢月手握那把刺穿他的短剑，视线从已经被吸成人干的江守拙身上掠过，冷冷道：“郑清霜，下一个就是你。”
话音刚落，郑清霜体内的灵力便如被连根拔起一般，悍然抽离！
而且这一次，她是以灵剑为媒。
相较此前吸取江守拙灵力时，这一手更加稳定，也更加迅疾。
只是化神巅峰的修为终究深不可测。
哪怕被她这般大力汲取，郑清霜竟仍有余力反抗。
而郑掌门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居然会被那群他根本看不入眼的“乌合之众”缠住，一瞬分神，便着了道。
这算不算阴沟里翻船？
郑清霜封住奇经八脉，强行止住体内灵流外流。
却也因此，无法调动起术法，来伤桑拢月分毫。
而桑拢月刚吸干了江守拙，自身经脉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却没有第二颗‘归元定混沌丹’来缓解。
她也不敢在此时轻举妄动。
一个觉得对方修习的邪术恐怖如斯。
一个知道对方化神巅峰的实力深不可测。
于是，俩人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安静地僵持下来。
桑拢月一边默默忍受经脉中蚀骨灼心般的剧痛，一边却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出言讥讽：
“郑掌门，还抵抗什么？你用全部灵力封住经脉，此时，只要伤你分毫，灵流便会外泄。哪怕只漏出一个口子，你也只有被吸干的份。”
郑清霜额角渗出一丝冷汗，嘴上却不肯服软：“你这邪术虽诡谲，却需旁人助力。别以为老夫听不出，你这是在求救。”
桑拢月：“？”
这还真冤枉她了，她求什么救？
郑清霜环顾自身，他的护体罡气，也同其他普通术法一样使不出来。
“可老夫的剑，早已生出剑灵。谁敢靠近半步，便是送死，你舍得硕果仅存的师兄？”他瞥了一眼薛白骨，语带嘲弄。
奈何，他不明白薛白骨这个人。
她四师兄外表阴郁，内心却单纯得很。
彼时，他还处于小师妹反败为胜的震惊里。
没郑掌门的提醒，薛白骨根本想不到自己还能刺杀他。
他才不怕什么丧命。
二师兄、三师姐、小师弟都悍不畏死，他怕什么？
所以，郑清霜话音刚落，薛白骨便奔袭而来！还大声道：“多谢提醒！”
郑清霜：“！！！！？？？”
谁提醒你了？？
而桑拢月眉毛一挑，竟淡定得很，甚至一句“四师兄不要过来”都没喊。
郑清霜：“？”
……明知道近他的身，就会死，她也不急？
难道她打定主意再牺牲一位师兄？
这个念头刚升起，郑掌门就看到，十八个尸傀，已张牙舞爪地逼近了自己！
耳畔同时响起桑拢月的轻声嘲讽：“你忘了，我四师兄伤人，根本用不着亲自出手呀。”
第666章 因为我们受了洞主的恩惠！
郑清霜：“！”
果然是他大意了。
不过，化神巅峰的剑灵，其修为也在巅峰。
薛白骨的尸傀固然厉害，但终究差着一个大境界，逐渐退败下去。
桑拢月见状，忙调动起腰间所有灵剑。
她刚使用过“混沌同化”，反噬还没停止，亦不能调动灵力。
而千钧羽等剑灵，修为也被压制在元婴巅峰，它们甚至没有桑拢月那样堪比化神的气海。
结果可想而知。
最终，郑清霜的剑灵还是将薛白骨的十八具尸傀尽数斩废。
薛白骨见状，便要亲自上阵。
桑拢月却比他更快一步。
一道天阶“定身符”、一沓天阶“金刚符”，倏然自她指尖飞出。
薛白骨万万没料到小师妹会对自己出手，猝不及防，被定在原地。
“小师妹！”他急道，“让我去——”
桑拢月语气轻松：“四师兄，别中他的计，我一个人就能对付！”
薛白骨却是个直肠子：“我不怕死！”
桑拢月：“……”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只是怕失去你，而不是胸有成竹了。
而薛白骨丝毫没有说漏嘴的自觉，还在努力挣脱符箓：
“良机稍纵即逝，这说不定是斩杀正道盟盟主的唯一机会……让我动手啊！我真的不怕死！”
实话全被他秃噜出去。
桑拢月也放弃了迷惑敌人，轻轻地摇了摇头：“可是我怕。”
她再也经不起失去任何一个手足了。
.
郑清霜唇角微扬，语气也随之松弛下来：
“老夫倒欣赏你们之间的情谊，只可惜，修为的鸿沟，即便是你也无法跨——”
一个“越”字没出口，一群魔族便蜂拥地冲了进来。
他们杀声震天：
“老东西！受死吧！”
“大家冲啊！听到了吗？只要伤他一点油皮，魔尊就能吸干他！”
“干了！冲！！！”
郑清霜：“！”
他暗道不妙，这些魔族居然要使用人海战术。
他有自信挡住薛白骨之流的高手，却不敢打包票能挡住所有“乌合之众”。
因为，人太多了，就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但凡‘漏’一个，他就可能变成下一个江守拙。
一时间，魔族平民杀声震天。
化神巅峰的灵剑左支右绌。
谁也想不到，下修真界最顶尖的大能，会被一群乌合之众逼得这样狼狈。
偏偏桑拢月的十几把灵剑还打了鸡血似的，不断给郑清霜的剑灵捣乱。
饶是这样，魔族平民还是太弱了。
他们一个个倒下，却又踩着同伴的尸体，前赴后继地往前冲。
连郑掌门都看得心惊：“你们这些……凡魔，明明已经跑掉了，为什么还要回来送死？”
他理解不了！
那些喜欢用尸体堆人墙的葬胎岭少年也理解不了。
他们甚至放弃了杀人，都瞪着一双双天真而残忍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这奇特的热闹。
众魔族竟在‘送死’的间隙，抽空回答：
“因为我们受了洞主的恩惠！”
“不错，要不是黄洞主，我们早死啦！”
“白白苟活了这么久，我们该为他报仇！”
桑拢月闻言吓了一跳，还以为黄泉子死了，却发现他虽重伤倒地，却还留着一口气。
那些魔族的大喘气这才接上：
“我们该为他娘报仇！”
“不是黄洞主一家人，我们几个月之前就死光啦！”
“苟活这么久，够了！今日把命还给他们又何妨？”
“魔了个巴子，你这老不修，连蛛婆婆那么善良无害的魔族都要杀，什么‘魔族人人得而诛之’？你们才是杀人魔！”
“我们虽是乌合之众，但有情有义！”
“当年蛛婆婆给我一大碗魔杂烩，救了我的命，今日老子这条命便还给她！”
“冲啊！”
众魔七嘴八舌，气势居然更凶。
一个比一个更悍不畏死。
郑清霜心中大骇，忙命令灵剑改变策略。
他的剑灵也一点即通，不去一个个杀人，改为将剑气铺成均匀的杀阵。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每隔几寸，便有一道凌厉的剑气，虽不致命，但只要敢过来，就被扎成筛子。
这下，倒是立竿见影。
那些埋头冲刺的魔族，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不要命简单，大不了伸头一刀。
可这凌迟的苦，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
众魔速度慢下来，将身体扭成各种姿势，小心地躲着那些剑气。
郑清霜见状，缓缓地松了口气。
这样，便可控了。
他把一切交给自家灵剑，重新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灵流，继续抵抗桑拢月的邪术。
却忽然感到膝盖上一阵轻微、细碎的疼。
不好！
郑清霜豁然睁开眼睛，就看见一道血肉模糊的佝偻身影，正趴在脚下。
而他手中颤巍巍地握着一把匕首。
……是蛛伯！
老人拼尽全力，也不过划伤他一点油皮。
但这足够了。
桑拢月当机立断，默念‘混沌同化’的法诀，千钧羽也应声化作小小匕首模样，插入蛛伯造成的伤口里。
郑清霜顿觉奇经八脉被扎漏了洞，体内灵流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眼见着这位不可一世、把凡魔人命当蝼蚁的大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凹陷下去，蛛伯快慰地松了手。
他那双手，因紧紧握着匕首，而青筋暴起。
但手背的皮早就没了。
不止手背，连带着后背、后脑勺的头皮，都被剑气削掉。
还能活着，简直是奇迹。
众魔族都看呆了：
“这、怎么回事？”
“我懂了！刚才的杀阵，地面有一道极窄的缝隙，可以通过半个人。”
“蛛伯……就这么忍着一刀刀的凌迟，硬生生贴着地面爬过去了？？”
“这、这得多疼啊？”
“活、活不了了吧？”
众魔的议论都带上了哭腔。
而蛛伯倒在血泊里，双手也逐渐失去力气。
那匕首轻轻地掉落在地。
他半张脸是血，半张脸被泥土染脏，唇角却微微上扬：“老婆子，哥为你报仇了。”
第667章 它也在为三师姐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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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这里是周玄镜周宗师治下
桑拢月：“这是？”
怎么看都是一张空的羊皮纸。
黄泉子：“恩人，你把令师兄的旧物放在这堪舆图上。”
桑拢月于是把大师兄送她的那一枚储物袋拿出来，结果刚碰到羊皮纸，纸面上便浮现出清晰的地图。
一个红点显现在“谒仙镇”附近。
咦？
这不是太虚宗山脚下吗？
黄泉子道：“那红点就是令师兄。老子……我这些日子，抽空把‘以物溯影’的术法，投射在这张羊皮纸上。打算当做临别礼物给恩人你。”
懂了。
这是一份活的堪舆图。
有了它，即便黄泉子不在身边，他们也找得到周玄镜。
……别说，黄洞主还挺贴心。
“多亏没死成，”黄泉子心有余悸地捂住他丹田处的致命伤，“差点没送出去。”
桑拢月拍拍他结实的上臂：“多谢了，裤衩兄。”
黄泉子：“。”
……裤衩兄这个称呼过不去了是么？
.
玩笑过后，两人又各自陷入沉默。
黄泉子带人给蛛伯挖墓穴。
桑拢月和薛白骨，则分别仔细地把洛衔烛和包不易的尸身擦拭干净，再收入灵宠空间。
桑拢月很抵触“入土安葬”。
总觉得一旦埋入地下，人就真的离开了。
不如放在灵宠空间里，不但可保尸身不腐，还时刻存着希望。
……他们总会回来的。
桑拢月用蓝惊寒教给她的天阙灵笼，重新扩建了灵宠空间，亲自将包不易和洛衔烛带了进去。
那是一块单独开辟的空间。
和魔宠们所住的地方，风格完全不同。
此地不像辽阔的北极天柜山，也不像火焰连绵的祸斗窝……
只有三间卧房。
桑拢月把二师兄和三师姐放在各自的房间，又贴心地给他们盖上被子，看起来就仿佛睡着了似的。
她又推开另一个房间的雕花木门。
只见雪白毛团儿似的啸风，正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小师兄，”桑拢月站在门口，喃喃道，“你放心，我一定——”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追随而来。
紧接着，门后探出九头鸟的其中三个脑袋。
它“咕噜噜”地叫了一声，心虚道：“我不是故意带剑进来的，是它要死要活……”
说话间，烬雪剑早已悬停在桑拢月面前。
从前特别话痨的剑灵，今日却异常沉默。
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来。
只是剑穗不停地抖。
好像在极力压制哭泣似的。
桑拢月见状鼻子又一酸，但她忙抹了把眼睛，大声道：
“行了，我还有内伤在身，你别招我哭。懂你意思，想在这儿陪着我三师姐是吧？”
烬雪剑点了点剑穗。
“也罢。”桑拢月叹道，“据说上古灵剑可驱散邪祟，那你便在此守护她，直到……”
直到我唤醒她。
终有一日，我会唤醒他们。
.
另一边，黄泉子一口气吞了几颗疗伤丹药，虽不能动用魔元，但他那一身虬结的腱子肉，倒派得上用场。
没用多久，蛛伯和蛛婆婆的墓便挖好了。
桑拢月、薛白骨过去时，正看到黄泉子和右掠并排跪在坟冢之前。
“那些凡魔原本是想逃进深山的。”右掠轻声说，“我还专门安排了人，看着我爹，护他周全。”
“但他逮住机会就往回跑，那些凡魔拦不住。”
“他们就问为什么？爹说，他知道自己回去就是送死，但若不去，就白苟活了这些时日，他早就想下去陪娘。”
“他说娘胆子小，自己在下边害怕，不能让她等太久。”
“那些凡魔大约听进了他的话，想起了各自离世的亲人，想起了我大哥的恩情，竟组织起数千人，回来赴死。”
“我们魔族，也有情有义，并不比人低贱。”
右掠一直埋着头，不知是和桑拢月诉说，还是只想单纯地说说话。
桑拢月安静地听完，也给蛛婆婆和蛛伯上了一炷香，才问：“左屠副将呢？”
“那儿呢。”右掠遥遥一指。
原来左屠在不远处，默默地盯着那块无字石碑。
桑拢月拍拍他的肩膀：“这石碑无字，又够气派，正好拿去给蛛婆婆和蛛伯做墓碑。”
左屠正出神，先被吓了一跳，又下意识摆手：“不行啊，这石碑和尊上您要找的那块很像，说不定有什么渊源……”
“无妨。”桑拢月说，“师尊留给我的秘籍，已经找到了。”
左屠：“啊？”
连右掠也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过来：“魔尊大人，您，您怎么找到的？我们还没带路呢！”
桑拢月言简意赅：“便是这块石碑，当危急之时，字就现了出来…秘籍如今已熟稔于心。”
嗯，前两式熟稔于心。
师尊他老人家果然不靠谱，最后的大招压根没教。
哪有这样做人师父的？
左屠右掠不知内情，还把桑拢月无语的表情，当做了高深莫测。
俩人不由得异口同声：“魔尊真是深不可测啊！”
桑拢月：“……”
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搞得她都有点舍不得这俩捧场王了。
但此间事情已了，已到了分别的时间。
桑拢月拉着薛白骨，与黄泉子、左屠、右掠告辞，便要去寻找大师兄和五师姐。
左右两个副将依依不舍的，似乎很想继续追随魔尊大人。
倒是黄泉子心里清楚，中元煌州的地界，如今战事焦灼，桑拢月若以人族的身份回去寻人，带着俩魔将，很不方便。
于是他按住两个便宜弟弟，粗声道：“恩人，后会有期！……这次你又替我爹娘报仇，恩情怕是还不完了，还是那句话，大恩不言谢！”
左屠右掠俩人见她去意已决，也不再挽留，只带头跪地，高呼：“魔尊永戮！”
那群残余的凡魔，也都跟着跪拜：
“拳碎天道，脚裂黄泉！”
“魔尊永戮，屠尽苍生！”
.
在震天的呼声中，桑拢月和薛白骨离开了裤衩花洞。
他们御剑越过赤霞鄣，穿过整个契石州，第五日方才赶到谒仙镇。
俩人只顾风尘仆仆地赶路，却忘了改头换面。
桑拢月眉间的魔纹还没遮住。
……而薛白骨本就长得有点像鬼。
以至于他们一落地，就惹得一众凡人和散修尖叫：
“啊啊啊有魔！！！”
“你们两个小魔别嚣张！此地乃是周玄镜周宗师的治下，你们再不走，他把你们剁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