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海大也有不听话的新怪物》 第1章 初来神奈川,要入立海大 神奈川 午后安静的街区里,唯独一户新搬来的三口之家,还带着些未安顿好的凌乱。 院子里时不时传来鸟鸣,春风吹过树叶,带起细碎的沙沙声,偶尔有鸟儿落在院中尚未来得及拆封的家具上,扑棱着翅膀又飞走,一切声音都同时出现在了这个新家里。 屋里还没整理完的行李箱更是敞开着,衣服整理了一大半,茶几上的书本和画册也都被压得有些凌乱。 比父亲晚到了三天,已经猛猛补了一觉,时差还是倒得七荤八素的少年窝在了沙发里,眼睛半阖着。 随手从桌子上拿的笔在时昭的指尖慢慢悠悠地转着,直到清脆的响声出现,把他从迷迷瞪瞪的状态里拽了回来,“爸?” “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赶上了新学期开学。” 另一只手还拿着份报纸的父亲嘱咐了一声,“下周一开始,你就是立海大的学生了。” “好。” 应了一声的时昭点着头就伸了个懒腰,一说到上学,他的困意都散了点。 去哪个学校他倒不是很在乎,初来乍到,不出意外的话,全都是陌生的。 之前都在中国上学的他总是要适应适应这边的。 更何况…… 他那学习成绩也是稳定得惊人,向来一般般,学得还有点费劲儿。 “吱呀”一声,卧室门被缓缓推开,神情还带着点倦意的母亲朝父子俩走了过来。 和时昭一起过来,折腾了一路的她也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带着点担心地看向了自己的孩子,“阿昭,才到这边就很快要去上学,会不会觉得有点急?” 母亲坐到他旁边的时候,下意识地替他拨开额前的碎发。 细软的黑色发丝被她捻在指尖,露出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眼白澄澈,瞳色浅淡明亮,眼尾微微上挑,轮廓分明。 更多的是少年这个年纪独一份的干净和青涩。 她望着自己的孩子,手指轻轻松开的同时心里也莫名一软。 小声念叨着,“那时候我爸还遗憾我没有随了他的眼睛,现在看时昭倒是像了个十足十。” “是啊。” “上次陪爸回俄罗斯,他还说来着。” “哎,感觉也没多长时间,我们居然又搬家还来了日本。” 朝自己的丈夫摇了摇头,她的视线很快往外探去,扫过院子,同样觉得有些陌生的她顿了顿,拍了拍自己孩子的手,“还习惯吗?” “还好。” 看向自己妈妈的时昭嘴角弯了弯,“早点去学校也能早点适应。” 得亏他的外公外婆来自于俄罗斯和日本,不然光是语言,就够他适应学习很长一段时间了。 母亲眼神里松了些,笑着点了点头,而在母子俩的对面男人这时把膝头的报纸合上,视线落到他们身上,声音比平常多了几分郑重:“这些年我总在外头跑,回来得少,辛苦你们了。” 对上自己爱人的视线,他的神情缓了缓,又带了几分释然,“这次调到日本公司,总算能安稳下来,虽然要重新适应新环境,但一家人能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嗯。” 没有来得及出声的母子俩:??? 对视了一眼,看着这位自问自答又自己肯定的男人,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愣了片刻的父亲有些茫然,摸着报纸的边角,自己又摇了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话题一转:“对了,时昭。” “你刚到那会儿不是说想熟悉熟悉周边,周一要自己去学校吗?” 还坐沙发上的时昭点了点头。 灵魂早已过了二十岁,他觉得自己去上学是可以的且有必要的。 就等着这句话的父亲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正好有个机会。” 说话间他从茶几上的盒子里拿出了一张纸条,放到了时昭的手边,“去这个地址一趟呗。” “我的拍子……”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只是一味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笑。 “爸。” 低头瞥了眼纸条的时昭打趣道,“这才来了几天,你就又找到地方打网球了?” 把网球当兴趣爱好十多年的父亲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自豪:“当然,手感要常练才行。” “虽然是在咱家院子里试了试。” “行。” 随口应了一声的时昭指尖在纸条边缘轻轻摩挲着。 球拍吗? 两辈子了,“网球”这两个字似乎从未真正离开过他的生活。 握着拍子,又或者是握着网球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是熟悉的自己。 这辈子他刻意想要回避一些东西,网球依旧是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他。 但…… 难当大任的他真得适合网球吗? 选择性忽略,不想再去回忆也不想再碰的时昭果断站起了身。 * 玄关“咔嗒”一声合上,时昭说出发就出发了,屋子里只留下这对夫妻。 离开的时昭并不知道,刚刚还笑着的母亲,这会儿眉眼间多了一丝坚定,那是一个最了解自己孩子的人才会有的神情,至少注视着她的男人是这么认为的。 察觉到自己丈夫的视线,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仍停在玄关的方向,低声道:“你是不是还在想,为什么我一定要把他送到立海大?” “嗯。” 被看穿了的人也不尴尬,本来就在琢磨这事儿的他开口说道,“来之前资料也都打给你了,立海大除了教育资源不错,它的网球部……” “就是网球部。” 她轻轻接过话头,语气很笃定。 “网球?” 这个答案反复震惊着这个虽然只是网球爱好者,但打了十多年的男人,重复了一遍的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可是他之前看我打网球的时候那个表情……” 说到这儿,微微皱起眉头的他说话间也带了点迟疑,“他跟我游泳,跑步,随叫随到,也很愿意,一遇到网球……” “你也反应过来了对吗?” 沙发另一侧,被注视着的人放下了茶杯,轻轻碰到茶托的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阿昭,从小就经常说都可以,对大多数事情一点要求都没有。” “小时候带他尝试的兴趣班,也说都一般,都行。” “但他手上有茧,身上有肌肉,虽然不是很夸张的那种。” “他每天都会起来跑步,从小学就开始了吧,说跟你学的。” 只有休假才挑几天锻炼锻炼的老父亲本人:??? “再然后,他又说只是为了体考,你信吗?” “那他为什么……” 被刷新了认知的男人忍不住喃喃着。 “他在逃避。” 面对自己丈夫的茫然和迟疑,她只是肯定地说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我知道他放不下。” “对。” 一番回忆,这会儿猛地拍了拍大腿的男人开口说道,“那时候我们一起去逛街。” “哪怕看到犄角旮旯里那种很小的店,他都会推门进去打量一圈,兴致来了还直接和老板聊几句。” “但那天路过体育用品店,我说顺路换个新的拍子。” 越说越有劲儿,“他看都没看。” “但最后摸到拍子的时候,阿昭真得很亢奋。” 被自己爱人再这么一提醒,看向全家福的“老父亲”颇为感慨,“这小子……” “明明比我自律多了。” “得亏去了立海大。” 还不知道自己被看穿了的时昭正背着拍子慢慢悠悠地走在巷子里,也不知道他爸从哪儿认识的老师傅,弯弯绕绕的,路上人还挺少。 “这儿倒是送上来的合适。” 看着半面被攀爬的藤蔓盖住,另一半恰好空出来的墙,时昭停下了脚步。 卸下了网球包,慢慢吞吞地取出球拍,指尖划过边缘,阳光落在拍面上,洒在线上,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时昭站着,垂着眼眸。 “只是帮爸爸试一下。” “没事的,对吧。” 第2章 浅试一下,前桌是切原 空旷的角落里,只有一面半旧的高墙。 但正是这样的环境,让时昭有了“试”一下的想法。 拍柄在掌心转了两圈,时昭指节轻轻一扣,拍弦被指尖扣动,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和球拍之间最熟悉的默契——那短促的一声响,只一瞬,时昭眼里的懒散褪去。 退开半步,脚底在水泥地上轻轻摩擦出一点声响。 他的视线扫过墙面,略微俯身,手腕轻轻翻转,指节微收,记忆很快帮他做出了判断。 指尖一松,球被抛起。 整个人与那颗球像被拉在同一条线上,身体微转,肩膀带动前臂顺势甩动,“啪——” 球与拍弦相击的瞬间,亮黄色的球被抽了出去,速度极快,几乎是带着风声直直撞上墙面偏上的位置。 再次握住了球的时昭垂了头,看向自己脚面的同时低声嘟囔了一句:“调得还行。” 随手把拍柄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叹了口气的时昭就追了两步,球正好滚得有点远。 指尖摩挲过球面,动作慢了半拍。 只能捡球的日子,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个小小的“萝卜头”,抱着只比自己矮一点点的拍子,跟着一群孩子缩在场边等人喊“去捡球”。 眨眼间回过神,时昭把球顺手塞进口袋,仿佛什么也没想过,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该走了。 这一路和去学校的路到底是没多大关系了,时昭都没犹豫的就准备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至于别的,他感觉都要问问,他这之前上班世界各地跑,还能认识日本的老师傅的父亲了。 * 拍了拍灰,还摘了朵黄色小花离开的男生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巷子口,有一道人影停在那儿已经有一会儿了。 那人手里拎着的袋子微微敞开,几本写生用的画本从里头探出一角。 原本只是路过,却被那一声击球吸引了注意。 球速很快,动作干净利落,不像是新手的模样。 视线顺着那道飞驰的亮黄到拿着球拍的人身上,眉眼间闪过些许讶异,但很快掩去,也停下了脚步。 很快就蹲下身捡球的少年年纪看上去也和部里的大家差不多的样子,但在那么多比赛里,都没见过。 直到少年背着包离开,他的视线才慢慢落到了墙上,看了一眼的他神色淡淡,正转身准备离开时,余光不经意掠过,一张被微风拂得一角微微翘起的纸条…… 他弯下身拾起纸条,垂眸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上面几行工整的字迹清晰可见,立海大附属中学 二年d组33番。 时昭?报道? 好像……发现了有趣的事情呢。 周一 新学期的报到日,四月初的风带着点潮润的凉意,枝头的樱花正开得烂漫。 对时昭来说,转学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换个地方上课,但他对在这个学校的生活还是有那么一点小期待的。 上辈子练球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学校反倒像是偶尔才会去一趟的地方。 大多数课堂都在缺席中度过,老师、同学都不熟,脸都模糊,只有一张又一张的训练计划表刻得比什么都清楚。 这一世,从小在学校里按部就班地上着学,但立海大附属中学…… 或许会是另一种节奏和风格。 体验一段时间,可能也不坏。 时昭拎着单肩包,步子不紧不慢,目光不由自主地四处环顾着。 身边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走过的同学们,脚下踩着薄薄的花瓣,嘻嘻哈哈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入时昭的耳朵。 直至一阵魔性的铃声响起,只是愣了会儿神的时昭再回头,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远远地看到在楼梯间狂奔的几道背影。 这熟悉的感觉…… 刚燃起点对新学习生活的期待,时昭就觉得真实得有些惊人了。 “转学生?来我们班吗?” 讲台上的班主任拿着花名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底下传来一阵压低的骚动声。 “来,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推开教室门这会儿站定的时昭,刚抬起头,就正好赶上了班主任说话的时候,而下一瞬所有的视线便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大家好,我是时昭,来自中国。” 站在讲台上方的时候,能清晰看到台下的同学们或好奇或是漠然的表情。 下意识地垂下眼眸,视线扫过近距离的这群同学,至少没有森然恶意。 “你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切原赤也同学的后面。” 伴随着不算特别热烈,但也没有让他尴尬的掌声,时昭抱着课本下了讲台,朝着第四排的空位走了过去。 前座的黑发少年上半身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几乎占去了大半个桌面,一只胳膊随意垂着,手臂当枕头,姿势散漫,像是能把自己整个揉进课桌里。 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慢吞吞地抬起了头。 本就有点卷的发梢随着他抬头的动作更是微微翘起,从他身边走过的时昭一眼就看到了他困倦的眼神,沾点睡眼朦胧的,揉着眼睛打哈欠的瞬间,时昭甚至看到了他的小舌头。 “转学生?” 切原用手背撑着下巴,声音还带点迷迷糊糊的鼻音。 “嗯。” “还是别的国家来的?” “是的,中国。” 时昭后扬着身子,微微低下头把抽屉里的课本放整齐,还不忘回答着面前这位同学的问题。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同学才刚刚睡醒,猜他没怎么听到的时昭主动又说了一遍,“我叫时昭。” “切原赤也。” “我知道。” 这会儿开始从包里拿东西往外放的时昭不自觉地点着头,“刚刚安排座位的时候就提到你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恰好往后,面前这位同学就用胳膊支着桌面,看着桌子上还没填写的表格朝他伸了伸脖子,“你打不打网球?” 又是网球? 时昭手上动作顿了顿,眼皮微抬,声音也放低了一些,“不打。” “哦~” 切原的尾音莫名拉得很长,像是在打哈欠,又像是没有出乎预料的样子,“也是。” “我们班除了我,也没几个打球的。” 说完,他又转了回去,俨然不再是刚刚迷迷瞪瞪的状态,有种下一秒就能冲出去挥洒汗水的热血感。 时昭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每个人桌上都有一张的社团报名表随手塞进抽屉里。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新学校的生活,或许会比想象中更热闹精彩一点。 第3章 怪物级别正选?了解社团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自由安排吧。” 老师的脚迈出教室门之后,人都还没走远呢,刚刚端坐着的同学就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成群成群地聚在了一起。 话题也惊人地相似。 这会儿想法还不是很明确的时昭默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们这学期都想去什么社团啊?” “还是和上学期一样吧。” “这学期篮球部招新会不会限名额啊?我哥去年没选上,到现在还在吐槽呢。” “那肯定啊,棒球部篮球部都挺夸张的吧,听说这一次还要冲关东大赛冠军。” “我想去试试排球部,要是能有机会上场比赛就赚了。” 有人饶有兴致地问道,“网球部呢?今年是不是也能报?” 教室里略显嘈杂的讨论声在这瞬间停滞了片刻,几乎是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才有人压低声音接话,“当然能报啊,网球部可是学校的门面。” 只是话说到这里,语气又不自觉弱下去,“就是选拔要求很高。” 旁边有人小声补了一句,“其实去学学还是可以的,就是可能想上场打比赛挺难的。” “能当上正选的……基本都是怪物级的。” 这话落下,周围立刻安静了几秒,仿佛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大家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前排某个黑发少年。 跟着这莫名同步的动作一起,时昭的视线落到了自己前座的同学切原赤也的身上。 切原赤也这才从趴着的姿势里撑起半个身子,发丝微微晃了晃,露出半边眉眼。 肩带往上一提,随手把拉链扯上,他就迈开了腿,并没有什么要参与讨论的意思。 “啊,我先去球场了。” 对他们的注视毫无自觉,只留下一句,背着书包就出了门。 同学们目送他离开,窃窃私语里夹杂着丝丝羡慕和“敬畏”。 “毕竟是正选嘛。” “网球部的训练量据说大得惊人。” “听说网球部的部长上学期就请假了一个月,他们压力可能也大吧。” “啊?那他这学期来吗?” “不知道啊,好像有人说今天看到他了。” “可能头铁的一年级新人会有很多去尝试的吧。” “前辈们都太厉害了。” “怪物新人这种词儿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怪物级”的正选? 难怪问他打不打网球呢。 时昭这会儿对他的前座同学也有了点新的了解。 别的什么都没听到,立海大各大运动社团的实力他倒是听了个大概,运动强校,但除了网球他还有想尝试的运动项目吗? 问了自己几遍,时昭都很确定自己的答案是否定的。 指关节轻敲着自己刚刚摆整齐的书,他还是决定去社团招新的地方看看。 * 社团招新会集中在体育馆周围,具体安排全是从同学们的闲聊里拼凑出来的。 即使没有刻意打听,一路循着人流走过去,时昭也没花什么力气就找对了方向。 远远的,时昭就看到一排排桌子沿着路边摆开,社团的旗子和宣传板立在旁边,招呼声此起彼伏。 热闹的气氛混着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不知哪边传来的吉他声在嘈杂里若隐若现,几乎被人声淹没,边走边看的时昭在捕捉到的瞬间下意识就加快了脚步。 网球部的摊位是体育馆这片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报名表摊了三叠,几乎被围得严严实实,外圈的人探着身子想往里看,立牌立得显眼,上面写着醒目的“网球部”,底下跟着几行小字。 “真的假的?不是只要会打就能进吗?” “普通部员是能进,想当正选……八个位置,怪物级的八个人,随便挑一个都能虐翻外校正选,懂吗?” “今年目标更是关东大赛16连霸,训练我都不敢想。” “你看选拔赛的时间,你觉得你能打过谁?” “不当正选也没关系啊,反正学长们一定会赢的。” 扫了一眼的时昭没有跨越人群看清楚,但也听了个七七八八,没多停留的他朝音乐响起的地方走着。 本想着找找自己感兴趣的社团,找找声音的源头,结果还没看见什么乐器的影子,倒是先注意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刚刚先他一步离开的切原,这会儿正背着包,站在人群外圈。 身旁的少年几乎比切原高半个头,眼睛微微阖着,表情淡淡的,手里却拿着一本小笔记本,指尖轻轻拨弄着笔。 和手都忍不住比划着,嘴里一直在说些什么的切原相比,旁边的他格外的安静。 有特别的记录方式吗? 确定他好像一直是眯着眼睛的,时昭难免多看了几眼。 但自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连穿越都能发生,时昭也逐渐接受任何事情都有发生的可能性了。 很快收回视线的时昭再一转头,一直在找寻的目标——轻音社的海报已经就在他眼前了。 时昭抬脚就朝那边走去,已经被不远处摆在那里的乐器吸引了注意,完全没注意到刚刚被他注视着的人这会儿已经看向了他,视线追着时昭背影的切原赤也正和身边的男生说这些什么。 没注意到,更不能听见的时昭这会儿已经快步走到了摊位面前。 比起热门的那些社团,这会儿轻音部的摊位要安静得多,既没有震耳的口号,也没有喧闹的拉人声。 长桌上摆着几张宣传册和乐队演出时的照片,背景板上贴着几张现场演出照,鼓点和灯光几乎透过纸面“渗”了出来,格外有吸引力。 坐在桌后的两个人正低声交谈,像是熟人间的闲聊,倒也没有刻意招呼路过的同学,还有单坐在旁边,拨弄着吉他的一个长发同学。 隐隐约约的吉他声应该就是出自他手。 除了刚刚时昭一眼看到的电子琴,桌面上还摆着几个精致的乐器模型。 时昭站在摊位前停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报名表,上面除了常规的信息要填写,还多了一个乐器偏好的选项。 拿起笔的他写上了架子鼓三个字。 “第一次接触吗?” 刚刚还在闲聊的两位中站起了一位,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比他高一届的前辈,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不是。” 顺路填写起其他项的时昭开口回答道,“之前学过一段时间,但近两年玩的比较少。” 有些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小时候那几年他也老是想着网球,强制自己在一堆选项中找了个更喜欢一点的兴趣爱好,还真越玩越觉得有点意思。 听到了“哦”的一声,前辈笑着点头,“那正好,我们今年确实缺个鼓手。” 站在旁边的社员探过身来,身子一歪,半是挨着学长的肩膀,“今天放学方便晚一点走吗?” “先合一曲?” “当然。” 时昭答应得很爽快,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他当然听得出对方话里的意思,先试试看,要是合得来,位置就稳了。 也是赶巧了。 “网球部的前辈们来了!!!” 几声尖叫从嘈杂的声音中脱颖而出,短短几秒,人群都开始向一个方向偏移。 “哇啊啊啊!幸村部长!!” “柳前辈!丸井前辈!还有切原!” “真田副部长也在。” “幸村部长上学期末就请了一个月的假,没想到今天居然出现了。” 社团摊位的热闹没停,但很多人的注意力已经明显发生了变化,大半个体育馆的人仿佛都跟着那群走来的少年动了起来。 第4章 轻音部,网球部部长 队服是亮眼的黄色,胸前一道黑色横条笔直横贯,像是将衣身稳稳收住。左肩绣着立海大的校徽,边缘利落分明,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所有人都随着最中间那个人的步伐而行,不急不缓,却带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顺着“大部队”的视线扫过去,时昭的眼神不自觉停留在了走在最前面的紫发少年身上。 立海大网球部部长吗? 眉眼清润,唇角若有若无地弯着。 第一眼的印象是看上去温和得像是与周围的喧闹都无关,还有他格外出挑的颜值,干净,纯碎,一眼过去就觉得很好看的存在。 只是他的唇色…… 视线停留片刻,在越来越多人往那儿涌,却默契地往两边排留出走路空间的时候,时昭就收回了视线。 希望是他想太多了,浅唇的人也很多。 提笔在表格上落下自己的名字,随手写下日期。 网球部部长,校园风云人物,更是网球实力强悍者,能在没有教练的情况下带领正选拿下关东两连霸,绝不会是外表上看上去那么温和简单。 “怎么?对网球也有兴趣?” 本来抱着吉他坐在旁边的前辈这会儿站起了身,半开玩笑地凑近,又上下打量着时昭,“不过你这身板看起来也挺适合的,估计打球也能行。” “只是看一眼,毕竟这种程度的尖叫声,人气真高。” 笑了笑的时昭随口否认着,拿起桌子上的架子鼓模型把玩着,“社团里有架子鼓吗?” “当然。” “但是你要是更习惯用你自己的,也可以带过来,我们一起搬。” “当然,这一切都有个前提,你要通过他的考核。” 顺着这位前辈也是学长微抬下巴所指的方向,时昭看到了刚刚说他适合打球的那位。 他的长发随意垂着,发尾染了几缕浅色,在灯光下微微泛着亮光,对视的瞬间,时昭感觉到他那股子执拗和张扬。 有点典型的乐队味儿啊。 他做决定的话……部长? 就在他们交谈间,注意力被轻音部部长吸引的时昭也没有发现人流已经再次挪动了,直到刚刚网球部里的两位走过他们身边,将桌子上堆得满满的报名表一份份收走。 “学生会来统计了,我们快去。” “求求了,千万要顺利进排球部啊。” 很多同学和时昭擦肩而过时嘴巴里都在念叨,看了眼手里的,又看了看旁边桌子上满满当当的,时昭也是忍不住问了一声,“我要不要也交过去?” “不用。” 这会儿已经把吉他放进包里的部长摆了摆手,“我们社团这学期笼统就五位同学想要报名。” “也不用麻烦学生会的同学分类再转交了。” “再说了,部长就在这里坐着呢。” 这倒也是。 就在时昭和前辈聊得起劲儿,甚至饶有兴致地打探着轻音部故事的故事。 学习架子鼓有几年了,但只参加过几次校园表演的时昭真得很感兴趣。 而在不远处,已经有一道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 刚颜值惊讶到时昭的少年此刻正安静地站在人群里,周围的喧哗与注视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只是目光在掠过时昭的时候顿了顿,随后又很快停在他身旁那面写着“轻音部”的旗帜上。 很快,下课铃声打断了体育馆内的热火朝天。 招新的桌椅陆续被负责的社团成员们给收拾起来,人流渐渐散去,知道了解社团的时间基本上已经结束了,时昭已经完成任务——找到并报名自己感兴趣的社团。 仍旧混迹在一大堆同学里,踩着上课铃声回到了教室。 上课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能听懂但严谨的教学还是让时昭困得头皮发麻。 他前桌的切原同学这会儿更是已经撑着脑袋,手里的笔歪歪扭扭地写着,直至头触碰到桌面。 全程目睹的时昭在看到他上学期的卷子,以及那在及格线边缘徘徊的分数,他也是秒懂。 只是这会儿的他还想不到,未来自己会亲眼见到一个惊人的场面,为了切原一场考试,整个网球部都化身“陪跑式补课队”。 等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终于能合上书的时昭伸了个懒腰,前桌的同学比他反应还快,整个人像被瞬间开机似的,立刻清醒过来。 背着他的网球包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而时昭也遵守刚刚约定,准备去轻音部赴约,只是刚出教学楼他就知道坏了。 忘记问具体在几号楼,光知道是哪层了。 绕着教学楼试图找寻点提示,转的越多时昭越迷茫。 “砰”,“砰”,一声又一声的击球声出现。 时昭已经绕了两圈都没找到轻音部,正因无果而微微烦躁时,那闷且重的击球声又在下一秒变得脆响,这道声音还是在这瞬间让时昭停下了脚步。 眼神在找寻一些标志之余,他下意识地往另一边挪了挪,部分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旁边的场地上。 训练场上节奏紧凑,球声此起彼伏,挥拍的身影更是多到一眼扫过去数不清楚,却也整齐划一。 新学期第一天,却像是早已心照不宣地全部投入了练习,甚至还有各种挑战训练赛了。 本来还在想有些同学的反应是不是过于神化网球部了? 眼前这一幕,让他觉得有些评价确实是有道理的。 体育竞技类的总是需要高强度训练的,自律太重要了。 思索间,时昭不自觉在场内找寻着自己认识的同学,知道名字又明确交谈过的也只有一个了。 很快锁定目标的的他看着切原又一次粘着刚刚在体育馆见过的那位。 这会儿正兴致冲冲地在说些什么的样子。 时昭原本只是随意瞄了两眼,下一秒,正准备再一次迈开腿的他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被“发现”了呢。 “那个……” 挥了挥手,本意只想打个招呼的时昭得到了一个拉着前辈过来的热情版切原,隔着网球场的围栏,喊得格外大声,“时昭!” 这瞬间,时昭只觉得切原赤也跟在教室里简直是两个人,在网球场的他莫名有种亢奋。 从低能量到高能量,只需要一步——离开教室。 第5章 网球部小插曲,轻音部面试 “你也要来报名网球社吗?” 切原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兴奋。 这会儿已经在思考能不能问个路的时昭摇了摇头,“我不会打球。” 顿了顿,他还是决定直接问,“切原同学,你知道轻音部在哪个楼吗?” 再找不到,怕是要迟到加上一个不守信用。 “额……” 知道但在点头开口的瞬间,切原就卡壳了,手指还下意识往某个方向比了一下,又迟疑着僵住了。 沉默甚至没有两三秒,旁边的男生便接过话来,声音冷静,“4号楼。” 在时昭看向他的时候,眯着眼睛的同学已经开口又补了一句,“大多数社团在那边进行社团活动。” “谢谢……前辈?” 看着面前的两位和切原这上手的动作,这熟络劲儿,道谢间时昭也是有些迟疑,这是高一届的吗? “对,就是前辈!”切原立刻接上话,语气里满是骄傲和热情,“这是柳前辈!” “柳前辈,这是时昭,我们班的新同学,就坐我后面呢。” “时昭?” 眯着眼睛的前辈重复了一遍,语调不轻不重,很快就问了一句,“来自中国吗?” “对。” 时昭轻轻点了点头。 说完这句话,他也没有多留,礼貌地再次道了谢,转身朝柳前辈刚刚指了指的方向走去。 * 围栏这边,切原还没收起刚才的热情,便被其他前辈的一声招呼喊了回去。 柳也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还没掏出自己的本子继续更新,手里握着拍子的幸村“随意”开口问了一句,“新生?” “来问路的,新同学,今天和切原刚认识。” 简单迅速地回答着部长的问题,打开本子的柳补上了一句,“不会打球。” 听到这儿,本来指腹轻轻按着球的幸村抬起了头,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干净,温和,甚至有点令人如沐春风,只是嘴角的弧度比以往更大了一些。 灿烂得近乎无害,唯独在抬眸的刹那,眼神悄然一变,透出几分看穿一切的清明与锋利。 刚准备跑过来切原悄悄扫了一眼,就放轻了动作,背过了身,嘴里嘟囔着些什么。 总觉得,部长今天笑得有点太灿烂了。 “柳前辈,该你发球了!” 远处训练场上传来切原的喊声,热情依旧,这句话也恰好打断了柳正拿着笔,开口想问点什么的打算,转而收起了本子,“我该过去了。” “幸村,你……” 只是在迈开腿之前,看着手里拿着拍子和球的部长,柳莲二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只是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我有分寸。” 柳没有再多说什么,幸村的坚持他们都懂。 只是…… 现在还不知道的可能也就那么几个了。 披着外套的幸村留在了原地,看着网球拍嘴角慢慢放下了,有些出神。 小小插曲至此结束,训练场上的节奏也没有因为时昭的到来而有任何改变。 事情看起来,比他原本预想的,还要有意思得多。 “还好还好。” 有了明确的方向,时昭没有再耽搁太久。 沿着楼梯快步往上走,余光透过窗户,能看到那抹挂在天边的橘红还未褪去,在一个转弯后终于在走廊末尾看到了轻音部的标志。 终于要到了,松了口气的时昭脚下都轻快了些。 门是虚掩着的,加快了脚步的时昭敲了敲门,却没有得到回应。 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隐隐约约多少能听到点,时昭下意识地往前靠了靠,贴近了门。 歌声不算高亢,却极有辨识度,节奏很快,声音这么丰富又莫名燃的样子,时昭也猜到他们可能是在合奏了。 比歌声更清晰的,是好像有点闷却非常有穿透力的贝斯声,像是一记记重击落在心口上,震得人微微发热。 没有着急进去,时昭也不想打断,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 直到旋律突然停下,门内一片安静。 时昭只是更坚定了一件事情——没来错。 这超燃的感觉……他挺喜欢的。 上辈子一路都走得太快又太重,背负了太多太多人的期望,也没有停下来思考的时间,直至那场失败,无数恶言恶语砸向他,他还是有些茫然。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能有了所谓的转世投胎之后,还有上辈子的记忆,时昭只是本能地逃避了。 架子鼓让他找到了情绪的出口,他想还是可以试试。 至少也没人问他配不配了。 思索间没再听到里面有声音传来的时昭再次抬手敲了敲门,虽然虚掩着的这条缝变得更大了。 下一秒,和刚刚的无人应答不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出现,门从里面被拉开。 ““我是村濑由梨,贝斯手。” “你就是那个他们说要来当鼓手的新同学吧?” 一个女生出现在了门口,个子不低,身形挺拔,肤色偏小麦,眉眼明朗,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就透露着一种干脆利落,肩上还斜挎着带子,背着一把黑色渐变色贝斯。 “我是时昭。” “抱歉,我来得有点晚。” 说着抱歉的时昭也是这会儿才感觉自己得了和切原同款的“病”,看谁都像打球的。 “哎,没事,不晚不晚。” 女生一边往旁边让,一边嘴上还在嘀咕,“社团招新的时候我在学生会帮忙,谁知道他们三个不靠谱的,都没告诉你具体位置。” “我们位置还比较偏,还好你找到了。” “我来的时候问了一下网球部的同学。” 方向感还算可以,但从小到大就不太记路的时昭说得也格外诚实。 “难怪呢。” 看着她点头,时昭也顺势往里走了两步,门后是一间布置得颇有氛围感的小型活动室,布局并不怎么复杂。 但位于墙角的架子鼓很显眼,鼓面和镲片还透着出厂时自带的光泽。 三个男生这会儿正围着乐器在说些什么的样子。 “之前的鼓手是部长的国小同学,一起到了国中,但现在搬家了,也只能转学了。” “所以今天其实是想让你来试试看。” 村濑由梨边说边走了几步,将肩上的贝斯放到一边的支架上。 “不过我们这边出了点小插曲,我们节奏吉他手的吉他临时出了点小问题,合奏泡汤了。” “没事。” 边跟着走,时昭边点头,“你们直接考核我也可以。” “我单独试试。” 这句话一出口,正在转身的部长顿了一下,扬了扬眉毛,笑容也变得肆意,“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 说话间他甚至带着点戏谑,“那就随你发挥吧,看看我们新鼓手有什么本事。” 第6章 入部,小路遇切原 哐! 鼓棒一落,重音劈下。 本来还沉迷于抢救自己吉他的成员都忍不住抬起了头,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不再是刚刚那副温和样子的男生身上。 少年正低头坐在那里,神情专注,后背挺直,简单起手后,紧接着出现的,是毫无预兆却极其流畅的连击。 高速分解、交错点击、骤然提速的双踏踩击,一连串动作快得像爆点接连炸开,镲片颤动,低音重鼓掀起空气震动,一拍一拍像压在心,震得人头皮发麻。 “哇哦,嚯~~~” 站在一旁的部长挑眉吹了声口哨,贝斯手村濑由梨眼中也浮现出些许惊讶,从给时昭开门开始,她就没想过这人能打出这样的气势。 太稳了。 甚至有点狠。 完全不是初见时她想象中的样子。 逐步沉浸在这个状态里,有点嗨了的结果就是他在最后一段临时改了个节奏,来了点花样,鼓点忽快忽慢,带着点小小的任性。 哐—— 鼓槌甩出的最后一击撞上镲片,清脆炸响。 收手的时昭微微仰头,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还握着鼓棒,掌心微热,指尖微微发麻,但他的嘴角止不住地扬起了笑。 上辈子他就觉得架子鼓解压,只是没机会尝试,诚不欺他。 短暂到只有几秒的沉默后,不知道是谁先送出了第一声掌声,“啪”的一声打破了沉默。 等时昭站起身的时候,已经是四个人齐刷刷上前的场面了。 “哇哦。” 村濑由梨最先开口,眼神发亮,语气轻快又兴奋,“你这也太燃了吧。” “可以啊,同学。” 社团招新时第一个和时昭说话的学长忍不住上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的几年没上手,也太谦虚了。” “我们部长就喜欢这样的。” 一整个满意的由梨这会儿第一个看向了他们的部长,“你说是不是?” “可以。” 没有再多说什么,刚刚同样送上了掌声的轻音部部长朝时昭点了点头。 时昭轻笑了一下,眼神清亮,“那我是不是可以正式算入社了?” “没错!就是你了。” “欢迎我们的新成员。” “啪啪啪”的掌声响起,在部长的带头下,时昭也对上了一双双笑着的眼。 “不敢想活动的时候上台表演,我们的场子能有多炸。” “光是想想就已经在期待了。” 还没合作过呢,时昭就听着面前的同伴们好一番畅想,脑海里也多少有了点画面的他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新活动,总是让他期待值拉的比较高的。 “今天时间实在是太赶了,设备还坏了,大家先回去吧。” 转过身的部长,长发一甩,就回过头交代着,“部活时间定在一三五放学后,基本不怎么变。” “还好我们社团不卷。” 部长一声令下,就开始慢慢吞吞收拾东西了,头发束起来的前辈忍不住碎碎念着,“今天参观了别的社团,特别是运动社团基本上每个摊位上都写了每天都要训练,周末也全勤,还固定时间进行练习赛。” “一周七天无休,真得会老实。” 无休吗? 听了一耳朵的时昭也没觉得哪儿不对,竞技体育哪有不卷的。 不然可能都白瞎竞技这两个字。 越往上走,从有天赋之人中挑出来的佼佼者越是多,训练强度逃不掉的。 下一秒,时昭收敛了表情,他都是早被半个互联网喊着要“淘汰”的人了,手摸上了这架成色非常新的架子鼓。 只是下一秒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已经开口反驳了,“这话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如果我们要参加比赛的话。” “也会练习,然后尽量配合得更默契吧。” “这倒也是。” “走吧” “我们后天早点来,就能合一下了,还能商量商量曲目。” “行。” 和几个社员同样的反应,也是同步点头,只是走出社团活动室的时昭越往前走,越觉得少了点什么。 只是直至在校门口分别,时昭都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怪怪的。 算了。 社团活动时间,虽然几乎是考验他,但时昭还是觉得过的轻松且愉快,甚至浅浅发泄掉了部分压力。 状态很高的时昭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步伐都更快了。 绕过校门外的围墙,往家的方向走了不到五分钟,尖锐中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闯入了耳中。 “我们又没占用正式球场,这块地平时根本没人用!” “而且这些都是我们布置的,这里本来什么都没有。” “抢地就算了,还下狠手把我们人打伤,你们还有脸在那边叫嚣?”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你们布置的?” “这明明是我们前两天特意拉的球网。” 极其明显的两波人,还在争执,甚至动手了,听到球网两个字,时昭停下了脚步。 气氛明显已经很紧绷了。 他稍一犹豫,便偏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是一条偏僻的小路,看起来平时没什么人走动的样子。 时昭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转了个方向,走了过去。 接触网球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有些事儿存在阴暗面,还不是一般的程度。 有些伤病,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小路并不长,时昭走得也快,没几步便听到前方更近的争吵声。 伴随着时昭的一个转弯,视野豁然开阔,是一块废弃建筑物旁边的空地,不算大,地面被人用白色标线粉粗略地划出了长方形的边界,正中间拉着一张可移动的球网,简易却整洁,显然是用来练习的临时球场。 白线是手动撒出来的痕迹,不算完美却足够清楚,少年们的热情与心血,可能也就藏在这些朴素的细节里。 有身穿立海大校服的学生神色气愤,站在一旁,有人抱着胳膊,有人跌坐在地上,都是明显受了伤的样子。 而对面却是几个身量更高,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男生,神情嚣张,带着一点戏弄地围着他们。 “你们!” 显然已经气急的同学说话间脸都涨红了,“切原学长明明已经打赢你们了,你们不讲信用!” 时昭的目光微顿,很快就在那群人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切原赤也。 “那又如何?” “我们没说就打一局啊?” “三局两胜,接下来我们要……双打。” 第7章 仗势欺人?他凑数 “双打?”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切原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在这瞬间眼里像是点了火,连瞳仁都泛起一抹微红,“我一个人打你们一群。” “都来吧。” 话音刚落,前方站着的几人有一人明显动了动,是刚刚和切原打完单打的男生。 脸色仍旧苍白,额角的汗顺着下颚滴落,右臂垂着,明显是被球砸伤了还没缓过来,脸上也带着擦伤。 “行了吧?” 切原单手搭着球拍往肩上一扛,笑得肆意,“一对一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现在打输了,伤也受了,怎么,想赖账?” “打输了的又不是我。” 旁边另一个高个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不不不,不行。” 而且对面立刻就有人竖起手指摆了摆,笑容里全是不怀好意,“说双打就是双打,不能耍赖。” “你挑个队友吧,哈哈哈。” 话都没说完,那一群人就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前仰后合的。 切原随意地往后一扫,眼睛红得更透彻了,他们这边能站着的,好像就剩他自己了,都是伤。 他轻啧一声,刚要说点什么,收回视线的动作就是一顿,猛地换了个方向。 在他几米开外的地方,有人站在那儿。 夕阳正斜,光影拉得极长,那人懒洋洋地站在路口,包被他拎在了手里,看起来待了有一会儿了。 是时昭。 时昭站在路口,眯着眼望了过去。 明明只是路过,明明这辈子婴儿时期就立下了flag说不再碰了。 可下一秒,听到切原那一声,“时昭,过来凑个人头。”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又看看了对面不知道又在笑些什么的高大男生。 真得很不爽啊。 他还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迈开了腿,时昭也没再磨叽。 这里没有围栏,也没有正规的球网、界线,白色粉线歪歪斜斜地印在地面上,只有四周围着一群拎着球拍的学生,这就是全部。 他要“进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也没想象中那么排斥,在切原身边站定,看着对面握着球拍的对手,时昭甚至有种久违的感觉。 “我没有拍子。” “给你。” 切原一抬手,把自己的备用球拍随手抛过来,“虽然你用不上。” …… 看出来了,挺狂。 但自己给自己立了不会人设的时昭也确实准备看看他的实力。 这边刚接过球拍,对面刺耳的笑声就已经传过来了。 “哟,拿了根鼓棒就上来打网球啊?” “你是来玩过家家的吗?” “要提前帮我们庆祝胜利吗?” 时昭知道他们说的是挂在自己包上的鼓棒挂件,很小一个,是社团的大家刚刚送给他的礼物。 他没有理会对面的讥讽,只是把鼓棒按回包边,拉上拉链,放在了旁边。 “我们先发呗。” 过场都不走一下,对面厚着脸皮就要了,时昭已经听到了旁边那群立海大的小朋友在嘀咕了,“怎么这样啊?” 切原单手转着球拍走到了接发位上,连眼神都没往队友那边多扫一眼。 对他来说,这场双打不过是换了个形式的单挑。 握着球拍站在切原的旁边,时昭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对面身上,反而是感觉着切原球拍的重量。 至于磅数……不出意外的话和他爸那副肯定是两模两样的。 没等他们开口的,对面的第一球已经直接发出来了。 眼睛通红的切原赤也一记平抽直线干脆利落,对方险些没反应过来。 “啧,手下留情点啊。” “不是说双打吗?另一位怎么不动?” 传说中的实力不够,语言来凑,大风大浪经历过来的时昭没有任何反应。 而且这一球出来,他很确定对面不是切原的对手。 第二球发出,仍是冲着切原来,依旧被他狠狠地打击了回去,对面熟练逃窜的样子也没逃过时昭的眼睛。 切原的球…… 不知道是不是时昭的错觉,他感觉路数有点“危险”。 而且……红着眼睛的样子,和刚刚在学校里看到的时候区别非常大。 第三球。 不知是手滑还是故意,对方打出的球角度奇特,擦着网面朝站在另一侧的时昭飞了过去,直直地,对着脸就砸了过来。 没有时间犹豫。 时昭原本拎着球拍懒懒地站在那,在这瞬间冷了脸,手臂下意识地一抬。 啪! 球拍接球的清脆撞击声在空地上炸响,球反弹而回,角度极刁,速度极快。 啪嗒。 球落地,精准压在对方场地边角的白线上,贴地一跳,划出一道诡异弧线,稳稳停在后场空地。 短暂的静默出现在了这片区域。 对面几人一愣,不约而同地望向球印处那抹白线上晕开的球痕,面面相觑。 “靠……压线?” “那角度也太刁了吧。” “就、就一球而已,搞不好是蒙的……” “对对对。” 肌肉记忆比什么都真实的时昭满脸无辜地点了点头,“我就是乱来的。” “你……” 说了又不信,看着对面表情都变狰狞的人,时昭也是摊了摊手。 站在不远处的切原却已经转过了头,眼神死死盯着刚刚收拍的时昭,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直接喊出了声,“你会打网球。” 不是疑问,是陈述。 时昭没有回答,只是将球拍甩了甩,垂在身侧,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红着眼睛的切原一下就“炸”了,“你骗我。” “你说你不打球的。” “我就说你很奇怪。” 嗯…… 很奇怪,所以问了他两遍打不打网球吗? 时昭挑了下眉,没否认,但他也确实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他难道要说他上辈子五岁开始接触网球,打到了二十一岁吗? 要不是旧伤复发,决赛失败,车祸先后发生在了他的身上,可能现在都当上教练了。 下一秒,切原扛着拍子几步走过来,站到了他面前,眼里亮得吓人,语气却认真得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我们打一把。” 切原话都还没说完,毫无征兆的击球声传来。 角度很低,直奔切原的后脑勺。 “喂,你们帮我们当什么啊?” 时昭退后一步的动作和对面的话同时出现,反手挥拍。 那颗网球呼啸着回旋而出,擦着对方一人的脚边飞过,贴着球场边线重重弹起。 “比赛中没有尊重对手,是我们的错。” 时昭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转过身的他看向了就在他和切原身后,几乎是只有一步之遥的对方人员,“那你们站这么多人就对了吗?” 时昭的视线扫过手里拿着板砖,神色不明的同学,场地废弃建筑物旁边倒是方便了他们。 “田阪佑,山吹高中一年级。” 对面几人原本还带着几分气焰,被时昭突如其来的眼神一扫,竟有些心虚地往后缩了缩,这瞬间突然出现的声音更是让他们哆嗦了一下。 “一年前就读于不动峰,因不良事件被学校处分,最终开除。” “还要我继续念吗?” 说话的人走得不快,却一步步走得极稳。 柳莲二,立海大三年级,网球部正选。 几道身影也相继从小路一侧拐出,熟悉的校服、整齐的脚步,都是立海大网球部的队员。 第8章 条件反射击两球,赶紧跑 “你是谁?!” “那一瞬间,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那人脸色唰地变了,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语调都变了,猛地抬起头。 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甚至都没给一个眼神的。 柳莲二只是面向了聚在一起的这帮人,语气平稳地一项一项往外报,“聚众斗殴,欺凌学弟,持器械威胁同学……” “你们几个,也要我继续说吗?” 原本还想强撑场面的几人脸色瞬间变了。 手里一直还攥着砖头的高个子“哐当”一声就把东西扔到了地上,脚都不自觉踢了两下,表情也带了点慌,一边疯狂摆着手,一边撇清着关系,“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只是想,和大家友好切磋一下嘛。” 刚刚笑得最不怀好意,反复摇着他手指说“不行”的高个男生,这会儿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嬉皮笑脸地就往上凑,“只不过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而且你们的人,先打伤了我们的同学。” 说话间他更是一副“大家别太认真”的模样,还侧过身子往旁边指了指,那位只有脸上有擦伤的那位更是“哎哟哎哟”地喊了起来,脚都在这瞬间瘸了起来,像是站不住需要人搀扶的样子。 “我们都没计较了,大家和气一点嘛。” 嚯…… 扛着拍子的切原脸憋得都红了,这会儿的时昭比他开口都快,”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远在你的网球技术之上。” 也不是没见过这种情况,但不管多少次都会被骚操作恶心到的时昭也是没客气,视线很快就扫过了周围的电线杆子。 果然,这种地方是没有监控的啊。 “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被冤枉的切原眼底一片红色,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扛着拍子的手放下就要往前冲。 时昭刚收回视线,就看他这幅架势,差点没被惊得脱口而出一句“你别来真啊”。 在时昭抓住他手腕的时候,切原下一句话已经扔出来了,“那么菜,被球吓到摔倒怪谁?” 感觉到他使劲儿挣扎,头都不带回一个的样子,时昭也是有种该死的熟悉感。 像极了上辈子最黏他,但也最容易被煽动情绪的队友,就是这样一张嘴。 只是再莽一点,有理也变没理了,这颗海带头在红眼加持下真暴躁得惊人。 “太松懈了。” ??? 这突然出现的中气十足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刚刚还犟得拉不回来的人也直接原地不动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时昭的错觉,面前这些人抖了一下往后退也正常,他怎么感觉在刚刚那瞬间切原都僵住了。 肌肉级别条件反射? 突然老实的那种。 “真田弦一郎?” 对面刚刚还嘴还很硬的人念叨着这个名字,终于维持不住刚刚的表情,面色难看到了一定程度,像是刚知道他现在的处境。 “根本不是这样。” 一道声音从网球部成员身后传来,是刚刚胳膊上有伤的那位白毛同学,这会儿还抱着胳膊。 声音因为情绪还在发颤,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地往外吐,“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切原是为了帮我们才出手的。” “是他们冲过来拿球砸我们,也是他们逼的切原打比赛,不然就让我们滚。” “明明我们上学期就在这里练球了,这旁边是废弃工地。” “根本,根本就是在欺负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从真田这个副部长出现,时昭就松开了手,再次进入了一个旁观者状态。 这会儿排开的立海大正选,没有说话气场就已经拉满了。 来自立海大的死亡凝视,彻底落下。 “哎、哎,别这么看我们啊……” “我们、我们就是闹着玩的。” “开个玩笑嘛……” 刚才还扬言要“三局两胜”的人群终于绷不住了,都没记住他们领头的那个叫什么,但他那副嘴脸实在是让时昭印象深刻,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他退后的动作。 这“老大”都开始退了,甚至在退远后转身拔腿就跑,这第二个、第三个跟上的就更多了,眨眼之间,这帮人一哄而散。 “站住!” “你们有本事……” 怒火中烧,还是红眼睛的切原刚要追上去,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他身边的柳莲二稳稳按住了肩膀。 “赤也,你忘了自己今天已经违反部规了吗?” 语气温和,却让切原瞬间僵住了脖子,不敢回头看自家正副两位部长的表情。 “太松懈了。” 看不出来低着头的切原这会儿是什么状态,刚刚眼底的红还未完全褪去,此刻就有种看起来已经“老实”了的样子。 时昭听着这句话,只有一种一锤定音,越听越完蛋的感觉。 “先送这位同学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站在那儿的时昭没说话,只是看着一直没有说话刚站在那儿没有笑气场就拉满了的网球部部长。 这会儿的他正蹲下身子,关心着伤了腿的同学。 还有迅速靠过来的其他几个人。 沉着、果断、统一、强大。 国中生就有这样的状态了嘛? 和这场“友好切磋”相比,刚刚一致对外的时候,时昭才感觉到那种全国第一的气场。 曾几何时…… 刚有点感触,某些回忆在脑海深处微微泛起,摸了摸自己手腕的时昭就恢复了“清醒”,在切原抬头不知道和他学长说着些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在往后退了。 只是退了没两步,一位主动凑过来的同学就给时昭“堵”了个正着。 是那个白毛同学。 刚才那个好像跑去“救兵”,胳膊上还有伤的同学。 “抱歉,我不知道你会打网球。” “才回去联系了网球部的前辈们。” “没事。” 完全不介意的时昭摆了摆手。 反正他也不是网球部的,又罚不到他身上。 至于切原,那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目光扫了眼学弟手臂上的擦伤,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你胳膊上的伤虽然只是擦伤,但也最好马上处理一下。” 血滴还挂在那儿,这会儿都顺着手肘往下淌了。 “是。” 时昭话说完就打算撤了,有种不祥预感的他脚步悄悄往后挪,果断转身,就要溜走了。 就要跑。 “等等。” “时昭,别跑。” “我要和你打比赛。” 这怎么行? “打不了打不了。” 就怕这个,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时昭都“不敢”回头的,甚至找了个借口,“我不会,而且刚刚……呃……” “我腰扭着了。” “那我和柳前辈送你去医院!” 这更是大可不必。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昭更是不敢停,拔腿跑得更快了。 第9章 是不是疯了?敬新生活 逃跑成功的时昭终于在拐过两个街口之后停了下来。 累倒是不累,只是直到停下来,习惯性检查了一下全身“装备”,有没有忘带的时昭发现不仅没少,他还给“顺”了点东西回来。 背包还在,鼓棒挂件还在,网球拍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着急忙慌下就给拎回来了。 “我是不是疯了。” 看着拍子的时昭忍不住念叨着。 得亏是切原的备用拍子,他明天在教室就能还给他。 “真是的……” 自己偶尔摸摸老父亲的拍子,玩一玩就算了,那是纯“手痒”。 其实已经忘记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在对面有对手的情况下,拿起拍子击球了。 今天冲动了,但时昭也不是很后悔。 他的肌肉记忆,条件反射…… 都还在。 新学校的第一天,打开方式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丰富”的校园生活,可能确实是了。 长出了一口气,时昭朝家的方向迈开了腿,有点想家里的饭了。 回家的路其实不远,有心快点回家的时昭脚下也没怎么停,但等他到家的时候天还是完全暗下来了。 院门没锁,玄关外亮着灯,父母正靠在门边小阶上闲聊。 推开院门,迈开腿的时昭看着灯光晃了一下,聊着天的两个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自己。 春天的夜风还带着一点料峭的凉意,时昭穿得不厚却也出了点汗,额角沾着几缕碎发。 他只是迈大了脚步,一个新的环境,还有父母在等着自己回家的感觉,真好。 “时昭。” 母亲先看见了他,看着自己孩子过来的她抬了抬手,只是在时昭摆了摆手的情况下没有靠近,随口问着,“怎么还出汗了?” “回家的路上你也跑步锻炼了吗?” 一到家,状态就松下来的时昭摇了摇头,“热热身,稍微跑了几步。” 确实是没跑多少,除了小小运动了一下,时昭感觉跟当时被切原追,他多少有点着急也沾点关系。 “放学热身?” 听到时昭的回答,两个家长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写”着差不多的内容,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儿。 也都带着点好奇和期待。 “按我和你妈妈之前了解到的,开学第一天应该很多社团都在招新吧。” 被自己妻子给了一个眼神,秒懂的父亲视线很快落到儿子身上,主动开口说道,“时昭,你有感兴趣的吗?” “有。” 在父母同步往旁边靠的配合下,进门的时昭换着鞋,随口回答着,“我已经加入轻音部了。” “放学就是去面试鼓手了,所以回来有点晚。” 和父母分享的时候,时昭也战略性“省略掉”了一些让他晚回家的关键因素。 看到自己母亲投过来的视线,猜到她在等什么的时昭补上了一句,“通过了。” “太棒了。” 得到肯定回答的母亲脸上都带着笑,“那时候你自己挑选的爱好坚持到了现在,我和你爸都为你高兴。” “咳……” 眼看着自己爱人说跑偏就跑偏,明明最关心这件事情的就是她,也是她先发现的,在旁边干着急的老父亲就是清了清嗓子。 “挺好的,现在家里的房间也多了,能放得下架子鼓。” 跟着自己爱人的节奏又夸了两句,心里还藏着事儿的父亲还是咬咬牙,愣是给绕了回来,“只是你们轻音社还有跑步的吗?” 这个……有什么必然关联吗? 问题砸下来的突然,但没多想的时昭开口就是扯,“有,有跑着去送鼓棒的。” …… 酝酿半天就这样的父亲差点一口水呛住,“跑步送鼓棒这话,你说得出口?” “是你不会骑自行车,还是路上打不到车?” “我先去洗个澡。” 看着他表情管理暂时下线,忍不住笑出声的时昭没等回应就钻进了浴室,背后还传来他爸的叨念,“你小子别跑题啊,等我有机会见识见识跑步送鼓棒……” 门一关,打开开关,水通过花洒快速浇遍了了他的全身,那种因为亢奋而燃起的热才慢慢淡去。 水珠从下巴滑落,再顺着水流冲进地漏,耳边只剩水声一重重地包裹着他。 某种熟悉感,又悄无声息地浮上来。 不是打架,不是比赛,却因为网球,又一次出了汗,又一次……控制不住。 “真是够了。” 抹了把脸的时昭走出了淋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着的时昭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什么。 等时昭随意揉搓着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最后一个汤和凉菜也在父母一人端一份的情况下上了桌。 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还没坐下的母亲朝着时昭酒招了招手,“快来尝尝,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比例。” 说话间手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玻璃杯里的饮料,是加了柠檬片和蜂蜜的绿茶,还放了一点冰块,“谢谢妈。” 四月初原则上来说并没有那么热,奈何时昭两辈子都一样,比普通人更容易热一些。 但又肠胃不太好,小时候是绝对禁止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母亲还是给了他很多可以浅喝,浅浅享受一下的机会。 被摁着肩膀坐下的时昭捧着杯子就喝了两口,“很好喝。” 果然…… 时昭一尝就就知道他的母亲应该特意给他多加了一点蜂蜜,上辈子的印象里从他小时候小老头就一直在喝茶,受到点影响的时昭也慢慢习惯喝一点,但他喜甜。 这一刻,时昭更是觉得舒坦。 看着时昭喝得挺好,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放下心的母亲看着拿了瓶果酒往桌边放的丈夫小声说道,“你爸说要开瓶酒庆祝一下我们都顺顺利利。” “真的是,平时在家一点酒不喝的人。” 庆祝? 那肯定是可以。 平时在外应酬喝的几乎停不下来,在家控制着一点不喝的父亲都要喝,母亲肯定要陪一个的。 两辈子加一块,其实也没比自己父母小很多却只能喝饮料的时昭:…… 罢了。 上辈子好不容易保送还没体验太长时间校园生活,他的状态就不适合在学校了,意外也发生的很突然,这辈子更是从幼儿园开始。 这漫长的学生生涯,时昭已经老实了。 “咳……” 给自己倒上又给自己的爱人倒上,还没站起身呢,先清了清嗓子的父亲手就有点抖了。 “这是我们一家三口都正式开启神奈川工作上学生活的第一天。” 时昭举起杯子和笑着的母亲一起碰上这一杯,那一口还没咽下去呢。 就被突然的动静给惊到了。 “我们之后终于可以每天都在一起吃饭,我能给你搭把手了。” “我不在家的时候,都是你一个人照顾他,还有我们的呜呜……” “你终于可以呜……” “呜呜,去做自己喜欢的插画师了。” 这情绪和唔咽的动静,时昭一口饮料都差点呛住,刚还在想她妈妈的话,联想到自己那鸡爪能画出猪蹄画风的歹毒画技。 眼睛也在这瞬间惊得溜圆。 “……你这人。” 很了解自己的爱人,这么多年下来尊重理解的母亲笑着轻轻扶了一下他胳膊,语气无奈却温柔,“说着说着又哽住了。” 她的手还放在丈夫手背上,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回应那份不动声色的歉意,“我知道的,这些年你也辛苦了。” 此刻的时昭选择埋头面对自己面前的米饭。 他很庆幸,这辈子生在一个父母相爱也互相扶持的家庭。 “我没……” 老父亲的反驳非常无力,还是笑着的母亲再一次举起了杯子,“敬我们的新生活。” “敬新生活。” 再次举起了自己那杯柠檬蜂蜜绿茶,和父母碰了杯,轻声说,“敬新生活。” 第10章 有缘吗?感觉有点状况 饭后,时昭照例把碗筷收进了厨房,至于洗…… 看着脸有点红的父亲抢着就进了厨房,洗了手的时昭果断“让位”。 今天难得没想着去溜达,时昭也不着急写作业,刚开学那两天的作业总是没有那么“可怕”的。 夜跑又可能有点太早了。 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时昭还是选择打开了阳台门。 站在阳台上,带着丝丝凉意的风一吹,他的大脑都更清醒了几分。 微微仰着头舒展了舒展了自己的脖子,好一会儿时昭才手撑着栏杆,视线慢慢往下滑。 这一片住宅区夜晚安静,路灯一盏一盏都是亮起的,昏黄光晕下能看清不远处的人影。 时昭原本只是随意眺了一眼,目光却忽地顿住。 那是穿着校服的两个人。 即使隔着不远的距离,在阳台上的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真田弦一郎。 还有,幸村精市。 回家前才见过的人这会儿正背着网球包并肩而行。 他们俩没有在说话,只是脚步都默契到完全一致的程度,直到走近拐角路灯下方,这两道身影才停了下来,甚至在下一秒走向了两个方向。 真田拐了一下,拐进了一条时昭看不到的路,而被时昭注意着的紫发少年,则是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 正是时昭目前所在位置的这个方向,走得并不急,却也并非漫无目的。 时昭原地思考,也犹豫了一下,动作比他脑子转得更快,往后退了半步,落进了屋里一点。 他们……不能住得还挺近吧? 能这么巧? 只是在下一秒,时昭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幸村和真田道别的样子。 他终于知道他忘记了什么。 自我介绍! 报名,面试,入社团确实很丝滑也很顺利,也是到这一刻,时昭才反应过来。 除了村濑由梨,他好像不知道其他任何一位的名字? 思路一打岔,再回过神来,幸村离他所在的阳台已经不远了,探出去一点就能看到的时昭默默又退了两步。 刚退回屋内没几秒,脚步声也从后方楼梯上传了过来,熟悉的声音从时昭身后传了过来,“躲什么呢?” 是他爸。 这会儿贴着墙的时昭就看着一边端着杯茶,一边还在琢磨的父亲往他这边走,“你不是洗完了?” “又来?” “……我透口气。” 在一瞬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的时昭随便应了一句。 可能是他的敷衍刺激了这会儿很有时间的父亲。 见他一直往外看,时昭是没想到他也凑了两步,顺着阳台的缝隙瞥出去,立刻来了精神。 “诶?这不你们学校的校服吗?” “是同学?” 又往外探了探身子的他看了两眼才收了回来,只是他这突如其来的兴奋也是让时昭有些招架不住。 “不是。” 接二连三的问题砸下来,时昭倒也没什么感觉了,还真能答上来的他开口说道,“他是我前桌同学同一个社团的前辈,也是部长。” “什么社团?” “网球。” 哎~~~ 之前说不去想不去提,真到此时此刻,时昭发现这两天可能碰到太多次了,他甚至都有点脱敏了。 “啊,那还挺有缘的。” 本来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还真有点收获,不自觉又瞄了一眼外面的父亲感慨了一句,“离我们家这么近的同学,还都喜欢运动。” 有缘吗? 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儿,往外走了两步在阳台边缘的时昭还是瞄了一眼还没到家的幸村。 那抹熟悉的剪影正好走进下一段灯影的末端,像是被夜色逐渐吞没。 而就是这一眼,让时昭确定了一些事情。 走的本就不算快的幸村微微停了下脚,用很快的动作扶了扶路边的墙,呼吸明显变重了一些才重新迈步。 不是很明显,却足以让人察觉异样。 时昭眉头很快就皱起了,手不自觉握上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腕。 这种状态…… 那种藏在日常动作里的勉强,早就成为了某种记忆里的“危险信号”。 “网球部部长啊?看着胳膊也是有肌肉线条的,但怎么就感觉这么瘦,这么薄呢?” “可能也是我看错了。” …… 听着父亲在耳边的嘀嘀咕咕,一些猜测也越来越清晰。 “怎么了?” 看着自己的孩子突然沉默,脸色都变了,摸不着头脑的父亲也跟着上了阳台,看着时昭就忍不住问了一声。 时昭手上动作一顿,只是猜测而且这会儿也没有想多说什么的他偏过头笑了一下,“没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在想……作业还没写。” “那你快写吧,今天夜跑,带我一个。” “好。” 应了声的时昭目送父亲回他自己的房间。 直到门关上,阳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才重新把目光投向夜色中刚才消失的方向,长出了一口气,手非常用力地握着栏杆才能感觉到力量。 呼~~~ 他曾在医院的走廊看着自己队友因为积液炎症,半夜发烧下床摔倒过。 也见过一场比赛后被扶着出球场的队友。 他自己也经历过。 但这种状态,他最接近的一次,还是他被户口本上的那位“父亲”三棍打断了右手腕,短短的时间内暴瘦十五斤,连着几天插着营养液,窝在医院里没怎么睁眼的时候。 当然,他那时候的“虚”除了肉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 他就那样躺着,偶尔睁开眼,只会盯着天花板。 但他身上有商务,他得“起来”。 当时选择起来的他就是这样的。 当然,他们可能还是不一样。 幸村可能有他自己的坚持,是检查还是没检查还是恢复期? 他纯是打击过大,心理压力加上不止要做一次手术,还没做完。 没有商务……这群因为不被家人爱着送到小老头这儿的孩子条件只会和他小时候一样艰苦。 而打断他手腕的人仍旧可以得到他收入的一部分,不然他会和之前很多次一样,用舆论给小老头,还有那群还没立起来的孩子们带来磨难。 “去去去。” 那种窒息的感觉又要涌上来,往房间里跑了两步的时昭握着那杯饮料就是一口。 慢吞吞地拉开椅子坐下,拼命伸直了两条腿的时昭终于回过了神。 幸村精市那个瞬间的停顿、动作的不自然,不太可能是因为别的,是身体亮起了警告灯 的信号,却还在撑着。 所以…… 坐着的时昭盯着杯子里融化的冰块一言不发。 脑海里慢慢浮现出报名社团的时候,听到的一些话,之前请假一个月吗? 立海部长,感觉有点状况啊。 第11章 你骗人!切原那点套路 第二天 心里有事儿,时昭睡得并不怎么好,但他还是赖到不能赖了为止才起床。 赶着进教室的时候,上课铃还没有响,窗帘只拉开了一半,但清晨的阳光还是有些晃眼。 还没上课,老师也完全还没有在黑板上写字呢,坐在位置上时昭就有点困了。 手撑着下巴,眼皮耷拉着,感觉自己马上能睡着。 就在时昭都快被自己的呼吸声催眠的时候,“砰”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在了他前面的桌子上。 书包被甩在桌面上,椅子也被拖得嘎啦一响,来得急匆匆的切原一屁股坐下的同时,喘气声也格外明显。 “哎?” 抬起头的时昭很快打起了精神,“切原。” 他喊了一声,随后将身侧靠着桌边的球拍拿了起来并往前递了递。 “谢谢你昨天的球拍。” “啊?” 刚要趴在桌子上的切原转过身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茫然,只是再看清并接过的瞬间,就是如释重负的既视感了,“我就说怎么找不到呢?” 他一把接过来,动作飞快地检查了一遍拍线,像是怕它昨晚被扔在地上吃灰,“我昨晚还找了半天呢,还以为又弄丢了。” 又? 不过仔细看了看切原,以及他这两天和切原的接触,时昭就觉得还是很正常的。 除了那天红着眼睛在球场上的时候特别不一样,切原…… 还是个热血但有些迷糊的人。 昨天那群人……不出意外的话,还是他网球部的前辈“处理”了。 沉默下来想着的时昭没注意到切原骤然逼近的动作,下一秒一张脸和他的话同时出现在了时昭的面前和耳朵里,“你昨晚跑得也太快了吧。” “我是说,和我打一场。” “单打!” “今天不准跑。” 听到切原字正腔圆地强调着,确实没有逃课打算的时昭随意地摇着头,“我不会啊。” “昨天往脸上砸,我一害怕,着急乱挥的。” “你骗人!” 看着懒洋洋身体都往后靠的时昭,切原一下就“炸”毛了,很大声地反驳着他,“你昨天那手高速球我看见了,你不会……” “你要是不会的话,我直接把球拍吞了!” 这么幼稚的招数? 仍旧不承认的时昭甚至很淡定地接了一句,“也行。” “你……” 切原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讲台前的老师已经用手指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心里再多不情愿他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暂时先咽回去。 把球拍收好,气鼓鼓地转了回去。 他动静不小,椅子“嘎啦”一声响,那气鼓鼓的样子像是随时准备再“炸”一轮,但终究还是老实趴了回去。 在有一瞬间,时昭甚至看到这顶着有点像一头海带发型的同学有几分委屈。 但有些事情,他真得不能答应。 “时昭。” 下课铃一响,老师前脚离开教室,切原后脚就转过了身。 “为什么不能再打一场?” “你就那么怕输给我吗?” 行行行,脑子还没从刚刚的上课的状态里出来,已经听到有人在朝自己施展激将法了。 “嗯。” 伸了个懒腰的时昭承认地爽快,“我就不会,怎么可能打得过你呢。” “怪物级别的正选,一年级就勇闯网球部的存在。” 开学确实才两天,但课间耳朵就是能捕捉到很多事情,对切原这个班级风云人物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的时昭说的那叫一个顺。 “这倒也是没错。” 切原下巴一抬,表情里带着点自豪,只是下一秒他就撑着桌面又贴近了两步,“但我不信。” “除非你和我打一场。” 哎~~~ 切原的眼神亮得像要把人钉在原地,整张脸写着“不答应我今天不放过你”。 这上哪儿来的同学,年纪轻轻就这么犟? “先不说这个。” 被盯得发毛,偏偏他们俩还是前后桌,思绪稍微往外散发了一点,时昭在切原开口之前抢在了前面,“你们网球部,现在最厉害的是谁?” 切原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但很快,他挺直了背,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们部长!” 声音带着笃定,完全没有犹豫,不自觉扬巴起来的样子,还带着满满的自豪。 “干嘛。” “你想和我们部长打啊?” “要排队的。” 切原说这话时神情自然,语气里有少年特有的绝对信赖。 看起来,切原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时昭眨巴眨巴了眼睛,还是没有再多问。 但时昭仍旧觉得他们部长的状态不对,不管是在体育馆看到的第一眼还是昨晚。 在网球场那时候是他没仔细看,还是……强撑呢? * 三年级的楼层 课间的走廊上人声嘈杂,柳莲二依靠着栏杆,没有睁眼却翻着自己手里的本子。 “昨天和切原双打的那个时昭,你怎么看?” 幸村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视线落在操场一角,像是透过那些移动的身影,在回想什么画面。 “他回的两个球,不错。” “比起临时拼上的配合,那两球本身更值得注意。” 半晌,收回视线的幸村转过了身,后背靠着栏杆,“不管是随时随地的压线还是他的球速。” “不像是没经受过训练过的人。” “反而可能……” 剩下的话,幸村没有再说,眯着眼睛的数据人更新着自己的数据,“严苛的训练,还不止一两年。” “可他当时看起来,不太像是想认真打球。” “对。” 幸村的声音很轻,“更像是……临时应付。” “或者说在藏。” 话音落下,幸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脑海里关于昨晚的一幕也格外清晰。 正常速度往家的方向走着,只是脚步慢慢停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的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扶住了墙面。 不是疼,不是晕,只是身体像在毫无预警地提醒他,“别忘了。” 等他再抬头,那道明显盯着自己的视线不见了。 但余光注意到刚刚大概是什么方向,他的视线很快落在了一户人家的二楼阳台上。 有一道人影才刚刚转过身,白色的衣摆在风里轻轻晃动,手明显在颤抖。 没有对视。 但他知道,那一幕被人看见了。 而那个人,是时昭。 “柳,下个月网球部就拜托你和真田了。” “幸村……” 意识到这句话代表了什么的柳在这瞬间睁开了眼睛。 第12章 一球之约,切原的状态 放学铃一响,时昭动作飞快地把书一合,包一拉,水杯顺手一塞,就站起了身,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 硬生生拿出了当年赶去训练,偏偏又要“抢救”一下文化课时候的架势。 “时昭。” 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切原没有动,声音里带着执拗,“一球。” 犹豫不过几秒,时昭还是在这时候停下了脚步。 他真得没懂为什么有人会因为他的两个球就纠结了一整天,说得理直气壮但又认真得很。 “你答应了?” 转过身的时昭看着这会儿眼睛亮晶晶的切原赤也,难免联想到曾经他队伍里那些弟弟们。 可能在十几岁的年纪,就是会有他们独特的,比较执着的点。 想不明白切原为什么会这么热衷于这件事情,被他抓着胳膊就往外跑的时昭还是很难想明白,但点了这个头,时昭也没再想过反悔。 一球就一球吧。 明明都已经“坚决”放弃了,可在这条路上,他还是太多次这样,试一下,打一个,玩一玩。 有个打网球的前桌,还是那种热爱得恨不得把球拍带进教室的类型,对他的“诱惑”……是真的不小。 时昭感觉自己的自制力也是越发不行了,特别是来到了这个运动强校之后。 这一“拽”,时昭也是没想到切原抓着他的胳膊就再也没松开过,一路就这样到了网球场附近。 “一……二……” 看着场地里低年级的新成员都站好位置、挥拍都练习到一半的样子,时昭也是暗道一句草率了。 忘记这儿人会这么多。 网球场边,一串拉链声轻轻响起,球袋被放在椅子上,带出些不轻不重的响动。 时昭身后也很快传来了脚步声,又是那种不急不缓又显然不止一两个人的队伍。 “你这是捡着宝了?puri——这么早就带人来打球。” 声音轻飘飘的,尾音好像带着轻佻和几分打趣。 循声望过去,时昭又看到了一个白毛,是昨天正选队伍那位。 原来他说话是这种风格的。 除了他见过不止一次两次的几位,时昭又记住了一个正选,眼神漫不经心,且又是一个嘴角自带上扬弧度的存在。 而他旁边这个…… 嚼着口香糖的红发少年,这会儿正吹了个泡泡,一副很想凑近点看看热闹的架势。 他好像没有在昨天那场突然的双打之后见到这位。 时昭接了个拍子的功夫,就发现他一边吹着泡泡,一边冲他们那边挑了挑眉,似乎正等着点什么好戏发生。 “一球就一球吧。” 已经按耐不住,马上要上场的切原嘀嘀咕咕也不忘回头补了一句,“前辈别又给他吓跑了。” 下一秒,一句话没说又被切原紧紧盯着,生怕跑了的时昭:??? 站在网球场边上的红发少年嚼着糖,视线挨个扫过站在球场上的两位,忍不住小声吐槽着,“我们有这么可怕吗?” 白发少年漫不经心地接着话,“他倒是也不怕他现在的样子吓到他。” “切原这次这么急吗?上来就红眼了,直接恶魔化?” 昨晚浅浅围观了一会儿,看到了一球的仁王面对身边小伙伴的一问,只是饶有兴致地站直了一些,友情提醒着,“你待会儿看了就知道为什么了。” 说话间,场边其他几位正选都没出声。 他们只是站在最边侧的位置,没人靠近,也没人走开,目光却都落在那道正走向球场的身影上。 这会儿的时昭正第一次直面状态很奇怪的切原赤也。 站上场地的切原,眼睛果然已经泛红了。 这不是时昭第一次看到他红眼睛,但面对他此刻整张脸都泛起了红色,像是情绪和肾上腺素一瞬间涌到了极点,眼神“凶”地感觉要吃人。 手指紧扣着球拍,身上的呼吸都显得不那么均匀,而且越来越重。 时昭站在球场另一边,隔着一道网线,看着对面这副状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个状态能对吗? 啪—— 球被抛起,切原先发。 那颗黄绿色的网球起速极快,带着点旋转,带着显而易见的攻击性,完全不是“打一球”那种松弛的节奏。 时昭脚下微动,身体微转,用最简单的正手回击回去。 回球不重,精准地压在边线附近。 时昭在控制落地。 还是早上还给切原的那副拍子,再一次回到时昭的手上,没有那么那么适配他,弦偏紧,但握在手里的时候,时昭的身体还是很快开始适应。 切原的球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凶”一些,应该热一下身的。 但切原没有给时昭可以分心去多想的机会。 “啪、啪、啪”,球来球往,几拍下来,节奏不快不慢。 切原显然也察觉到了时昭的“试探性控制”,逐渐加重了下压和旋转,逼迫节奏加速。 可时昭非但没有被拉乱,反而在高速对拍中越发游刃有余。 他每一步都像踩在了节拍点上,迎球、挥拍、回击——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回球仿佛不带情绪,速度却越来越快。 连续五次,落点精准压在同一区域,把控节奏的意图毫不掩饰。 比球速…… 他的速度是在上辈子小老头魔鬼训练下被敲打出来的,某种程度来说是他的舒适区。 但也就像他强调了很多年的那句话一样,“能控制节奏的人,才是比赛真正的主导者。” 时至今日,哪怕换了世界、换了球拍、换了身份,他还是习惯用节奏去下意识地压制。 切原,上钩了。 每一次被打回来都算不上刁钻但频繁被往后压的切原眼睛红得甚至有点充血,球速陡然一提,落点狠、角度刁。 一球更比一球重,近乎蛮力地往死里压。 时昭瞥了一眼他的红眼睛,眼神沉了下来。 这个状态……他想他终于知道是什么了。 强行提高身体机能,比起技巧或者节奏的把控,这是一种几乎在靠意志强行驱动身体的打法,短时间内能打出远超平常的球速和破坏力,但代价极高。 身体负荷…… 他想起了队里那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年。 成了他们中年纪最轻、但伤病最重的一个。 那场比赛后,他再也没打过球了。 脸上的懒散随风而去,神情一寸寸收紧的时昭也握紧了拍子,指节泛着白色。 第13章 僵在原地,可以再打一球吗? 啪! 下一拍,时昭不再收着打。 他的脚步猛然逼近,没再继续一点点控节奏,整个人几乎是一瞬前冲,带着节奏压了上去。 高速、强旋、精准角度。 球几乎是贴着拍面甩出去的,斜线切入,带着尖锐的旋转,在空中划出一记极难追击的角度。 这不是他今天最重的一拍,却是时昭这一球比试中最认真的一拍。 他抓住切原后撤身体重心偏移的一瞬,封锁住对方右侧的跑动线路,反手将球推向左前场最深的落点。 今天光比力度的话,他可能不是愈演愈烈状态下切原的对手。 本就不是力量型选手的时昭没有什么大力出奇迹,只是调动、计算、节奏控制之后,落点精准到让人无法回身追击,逼得他连站位都无法修正。 切原在意识到的时候才刚刚迈出脚,整个人却慢了半拍。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球在地面反弹,轻轻一滚,贴着边线撞上场地最外侧的护网。 落地声很轻,却也给这一球之战划上了句号。 …… 切原站在原地,身形僵了半秒。 节奏被人为拉满,而他却全然没察觉对方是在布势,这会儿的切原眼睛还是红的,瞳孔微张,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呼吸也变得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扯胸腔。 他咬着牙,没说话,但眼神却狠狠地黏在时昭身上,像是不甘、也像是茫然。 场边,一片短暂的寂静。 站得最近的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却谁都没有出声。 只有红发少年嘴里的泡泡吹到一半,啪地破了,他表情有些沮丧地咂了下嘴,“开什么玩笑呢?” “他现在才认真起来吗?” 刚刚逗了逗自己搭档的白毛少年,嘴角挂着不变的玩味笑意,“puri,感觉确实没用全力。” “难怪切原一直追着他。” 丸井和仁王的低声交谈还没传开来,站在另一侧的副部长却已经侧过身,看向身旁那人,“幸村。”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也不容忽视,“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 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温润平静的声音打断。 幸村握着球拍,姿态从容,“只是打一球而已。” “但是你现在……” “我想打。” 幸村微笑着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他收着打,也藏了很多,不是吗?” 真田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微不可察地收紧了拳头。 球拍微微下垂的那一瞬,神之子迈开了腿朝着球场的方向走去。 “太松懈了。” 拦不住的真田看了眼在旁边记录些什么,但默不作声的柳,终是抛出了一句口头禅后压了压他自己的帽子。 柳的视线随着那道身影一起落进球场,片刻后,他才缓声开口,“精市的安排,恐怕得提前考虑起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球场中站定的少年,“这种时候,有点新鲜血液也不是什么坏事。” 球场上还残留着那记球拍落地后的寂静。 切原还站在原地,目光直直盯着时昭的方向,肩膀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那一球,他明知道对方没用尽力,却还是接不下来。 他本能地上前了两步,隔着球网,“你根本没……” 话才出口半句,红着眼睛的切原听觉都比原来更强,此刻能感觉到周围的声音逐渐散去,他的眼角余光也捕捉到了一道身影。 切原眯了下眼,恰好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逆着光,缓步走进了球场。 是幸村精市。 “部长?” 看着刚刚眼睛红得充血,看起来都要涌出来的人收敛了几分,时昭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少年穿着校内训练服,手里握着球拍,步伐一如既往地从容平稳,就像时昭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 连原本还在场边接球的低年级生也忍不住站直了身体,有人悄声说了句:“部长?” 那声音被风一卷,便传得更远了些,此起彼伏的惊呼呐喊。 也是到这时候,时昭才发现,球场外面竟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围上了一圈人,甚至越来越多。 有放学还没回家的同学,也有早早赶来,一直守在附近的后援会成员。 又是同样的进展,人流再一次随着场内的情况发生着变动,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 他们站在铁栏外,不停地交流着,“是幸村部长!” “啊啊啊,快快快。” “这人谁啊?居然和切原打完后,还让幸村上场了?” “自从上学期幸村前辈请假后,我还是第一次看他拿着球拍上场。” “不知道啊,感觉没见过啊。” “不管不管,又能见到幸村前辈打球了。” 喧哗声夹着兴奋与仰慕,很快便热络起来。 而那道身影只是微微颔首,稳稳地踏入了球场白线之内。 带着拍子来到了切原的身边,站定的幸村开口说道,“赤也,辛苦了。” 声音不高,却让原本还有些喘着气的红发少年抬起头,眼里还残留着不甘与羞恼,却在对上幸村视线的时候,放慢了呼吸,眼里的情绪也没那么明显了。 只有声音里还带着刚刚的急促,“部长。” “赤也,你想他加入我们吗?” 切原怔住了,没想到会等来这样一句话。 心跳在胸腔里闷闷敲了几下,火气还没散干净,却被这一句话堵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想”,可声音哽住,出口时只剩一句低低的:“我,我怎么知道。” 脸上的红色渐渐退去,换成复杂的憋闷。 他别开视线,闷声把球拍往肩上一扛,瞟了时昭几眼,最终还是慢慢退到了场边。 没想到能轻松治住切原的是笑眯眯的部长,就在开打之前,时昭还坚定认为是站在幸村身边那个一黑脸就让切原“抖三抖”的副部长。 切原退场的背影刚消失在场边,这块球场重新只剩下夕阳与风声,以及站在场上的两个人。 幸村收回视线,脚步向前,停在球网前,“可以……再打一球吗?” 第14章 又一球,来得不是时候 “啊啊啊,幸村部长。”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终于可以欣赏幸村部长出挑的打球姿势了。” “我愿意,快来吧。” 时昭根本还没开口呢,外面一圈就已经炸开了。 一声更比一声高,替他答应得明明白白。 这个场面,和他答应和切原比试一球的时候预想地并不一样。 但站在他对面的,是全国大赛两连霸的网球部部长。 这是个毋庸置疑的强者。 而且…… 关于他之前的发现,也正有一个机会摆在自己面前。 时昭指尖在球拍握柄上不自觉收紧,呼吸比方才快了半拍。 明明心里还在迟疑,身体却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回应,答应了邀请。 他不想拒绝。 几乎是瞬间就点了头,“可以。” “哎?” 就退到了球场旁边一些,刚刚还有些怔愣的切原眼底的红这会儿退了个干净,听到时昭的回答却是又要直接炸毛。 “嘘~~~” 刚要往前两步又说些什么,就被仁王一把薅住了衣服后领,甚至被手动捂了嘴。 “太松懈了。” 球拍轻轻转了一圈,落在掌心,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站在时昭对面的紫发少年,神情平静,声音依旧温和,“先由你发球吧。” 时昭也没有再犹豫,“好。” 指尖一顿,呼吸吐出去,手臂抬起,抛球。 黄绿色的网球被送上半空,划过夕阳下的余晖。 他盯着那颗球,眼神逐渐专注,背脊也一点点挺直。 白色的网球在半空定格的瞬间,他的身体像是被完全调动起来。 砰! 清脆的击球声炸开。 球带着呼啸的破风声,速度越过了球网,朝着落点奔去。 “好快!” 啪! 在周围喧闹的声音或者说惊呼出现之前,幸村就已经站在了那个位置。 没有慌乱,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手腕轻轻一转,便将那股疾速的冲击卸了下来。 这颗黄绿色的网球被精准地引导了回去。 时昭追上,回击。 幸村再迎,落点依旧刁钻。 来来往往,球速越来越快,拍弦与网球碰撞的声音在傍晚的球场里连成一串。 呼吸声、鞋底摩擦声,全都被掩在那一拍一拍的清脆之下。 时间在回合里飞速流逝。 夕阳逐渐隐入厚重的乌云,风声渐渐急促。 在场正选的表情都是越来越凝重,幸村的眼神终于收紧,拍面抬起,气息在一瞬间锋锐起来。 属于“神之子”的压迫感。 来回的节奏越来越快,一直在观察的时昭只觉他要等来了,动真格的时候。 幸村脚步轻快,拍面翻转的角度愈加锋锐。 可连续的来回下,他胸口的闷意开始涌上来,呼吸也渐渐沉重。 落点依旧精准,但每一次回球都在一点点加重,隐隐透出不该有的急促。 时昭握紧拍柄,盯着那一拍,隐隐觉得奇怪的他还是压低了身子准备迎上这球。 轰!!! 一声炸雷劈下。 光影在那一瞬间扭曲,巨响硬生生砸进耳膜。 手腕猛地一痛,像是旧伤在这瞬间被撕开。 一张狰狞又熟悉的脸出现在时昭面前,手里拿着的是废弃工厂旁捡的铁棍…… 耳边轰鸣不止,呼吸在喉咙里一滞,时昭动作硬生生慢了半拍。 啪。 拍弦震动得发麻,他还是把球勉强送了出去。 速度不慢,却比先前任何一拍都要生硬,带着微妙的偏斜。 一时之间,因这突然的变故,被一些不太好的记忆笼罩刺激着的时昭甩了甩头,强行把注意力拉回到对面。 对面的幸村…… 这一次时昭终于确定不是他的错觉了,那张始终温润的神情下,隐约浮出一抹苍白。 他接到了球,却不像先前那样轻巧自如。 球速快,落点依旧刁钻,可节奏乱了。 时昭心口一紧。 就在那一刻,轰隆!!! 刺眼的雷电劈在不远处,耀白的光刹那间吞没了整片球场。 来的不是时候,雨点随之砸下。 耳鸣更甚,没有受过伤,手腕却痛得像那时候一样发麻,时昭动作慢了半拍。 黄绿色的网球在光影撕裂的瞬间落在时昭场地的底线附近,猛地转过头的时昭只能看着球沿着界线滴溜溜滚了一圈,半个在内,半个在外。 下一秒更是被随之而来的一阵风吹到了角落。 这…… 雨点越落越急,场边彻底乱成了一片。 “刚才那球太帅了!” “下雨了,我们快躲一下吧。” “幸村君,请照顾好自己。” 有人惊呼着往走廊下跑,有人手忙脚乱去收器材,后援队的尖叫声在雨声里断断续续。 站在雨下,两个人谁也没动,时昭呼吸仍有些急促,手腕轻轻发颤,他知道自己需要调整一下了。 而且……越是确认幸村刚才那一瞬的迟滞与苍白,他就越明白继续下去只会有更多问题,幸村身体就是不太舒服。 没有犹豫耽误时间,看着面前的紫发部长,“幸村前辈,我们就到这里?” 幸村与他对视了一瞬,眼神平静如常,但时昭的眼神还是慢慢落在了他的嘴唇上,“嗯。” 只是轻轻一点头,没有多余的话,时昭也松了口气。 这是个意外的结局,就像时昭也没有预料到开学两天,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和怪物级别正选打球,又遇到了部长的主动出击。 如果有机会的话,其实他挺期待和这位颜值出众,实力又强劲的“前辈”在全盛状态下打一场的。 至于现在…… 雨水都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流到他眼睛里了。 球网这一侧,他将球拍自然垂在身侧,神情不显波澜。 脚步不快,却稳,踩在雨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另一侧,时昭收了拍,默默把拍子换到了左手拿,耳边的嗡鸣尚未散尽,右手手腕明明没什么事情,时昭却觉得还是隐隐作痛。 只是再抬头迈开腿的时候,他也若无其事地随着人群往外退。 不知不觉间,两人并肩走在了同一个方向。 真田和柳已迎上来,神情各异,却都没有开口。 仁王和柳生的视线也很快落在幸村身上,眼底暗暗闪动。 幸村部长。 他在藏的“秘密”可能要藏不住了。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他部长身边探了出来,红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你怕打雷啊?” 第15章 部长的嘱咐,意外打入内部 “哎,你等等。” 这会儿状态不是很好,也实在是不想说太多的时昭面对切原只是摇了摇头。 这刚迈开腿呢,就被人抓住了衣领。 这有点“糟糕”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一回头,熟悉的黑色海带头几乎贴在自己面前,时昭也是有几分尴尬在身上的。 他好歹也是比切原高一些的,这拽衣领的动作他也不知道切原是怎么能想出来的? 有点不习惯这个距离,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的时昭等来的是切原的更近一步,“你那球……” 刚张口的他突然顿住了,像是把什么话咽了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的他开口说道,“淋了雨湿着就想走啊?” “部长说你可以一起进休息室。” “雨太大了,他说至少擦一下头发。” 想快速离开,就是为了早点回去处理一下的时昭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谢谢。” 他就说嘛…… 没有被允许,一般只有几个热门运动社团有的休息室总不可能是随便进的。 没有特意放大自己的声音,但在这时候时昭也是由衷的感谢。 他加入的是轻音部,本来日常活动也不用换衣服,更何况今天并没有部门活动,完全没有带备用衣物的时昭想的也是他这湿漉漉的头发。 不知道是因为他“来”的突然,还是哪儿不对,穿越过来的时候还在妈妈肚子里,不清楚自己到底待了多久,也睁不开眼,等第一次睁眼能听到的就是说他是个住恒温箱的早产宝宝。 以至于他的免疫力不是很好,比较严重的疾病很少,但感冒发烧拉肚子是小时候最经常发生的事情。 随着他长大,身体是越来越好的,但时昭也很难去保证,也不敢想他顶着这个造型回家,他的母亲会是什么反应。 切原拽住时昭的手臂,径直往更衣室那边带。 时昭的视线也顺势在周围找寻着,可走廊上、场边遮雨的人群里,都没看到那个原本站在球网另一边的身影。 切原口中那个“特意吩咐他一声”的网球部部长,已经不在原地了。 随着他一起不见的,不出意外的话,是副部长,柳,甚至除了肤色很醒目的同学和他的双打搭档,另一对双打也不见了踪影。 立海大网球部的休息室离球场不远,拐个弯穿过器材间就是。 推门而入时,湿气和闷热扑面而来。 原木色的长椅、墙边一排置物柜,还有半开着的窗子,窗沿积着点刚才飘进来的雨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发水和运动服混合的味道。 有人在里侧的淋浴间冲水,水声哗啦啦地从隔间里传出来。 真田坐在长椅靠里一端,正低头记着什么。 柳站在置物柜前,正翻找着备用毛巾。 “坐吧。” “谢谢。” 双手接过的时昭道了谢,湿发贴在额角上,抬手把毛巾送上头顶的他,坐在了旁边的木制长椅上。 意外打入网球部内部。 屋外的雨还在下,时昭藏在背后的手逐渐麻木,一时半会儿控制不住地时昭也是沉默着。 淋浴间的水声渐渐停了,走出来的切原很快就在他旁边坐下,湿发还滴着水,只是一闲下来,擦头发的手一停,就转过了头。 “你真怕打雷啊?” “也不是。” 时昭很难说清楚这事儿,抬手扶上还在自己头上的毛巾,随意揉搓了两下的他摇了摇头,在切原又一次靠近的情况下,补上了一句,“看见雷电,会有一点不舒服。” 实话,但又没有那么诚实。 手从毛巾上挪下,划过额头犹豫着还是落在眉心,时昭不自觉揉了下。 雷电落得极近那一瞬,整个世界像是被刺目的白光吞没,太过相似的场面了,和那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痛觉和记忆混杂成一团,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哪一部分先出现。 也是到今天,时昭才发现一些自己以为过去的事情,到现在都能对他产生巨大的影响。 甚至真痛假痛都有点分不清楚。 即使时昭非常确定,这一世,他的手腕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伤,甚至他习惯的,右手腕都不敢提重物。 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时昭慢慢取下了自己头上的毛巾。 “你加入网球部吧。” 刚准备再一次道谢离开的时昭:??? 这突然出现的邀请让时昭在这瞬间大脑都有点宕机,切原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没有得到时昭的回应,切原很快就侧过了神子,理直气壮地说道,“这样我就能经常找你打比赛了。” 随着切原这句话的出现,刚从淋浴间出来的几位部员动作一顿。 有人还披着浴巾,有人一手还捏着瓶洗发水,动作都停在了半空。 一时之间,不算小的休息室里安静得几乎只能听到窗外淅沥的雨声,和墙角滴水的啪嗒声。 静静等待着的幸村。 眉头一皱的真田,眼角余光扫过时昭,又看了看幸村,还是默默闭上了嘴,莫名拿起旁边的帽子又扣了回去。 仁王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挑了下眉,“puri,这么直接的吗,赤也?” “我……” 时昭终于出声,却在瞬间哑了嗓子,“不是很适合网球。” 也不配当任何人的队友。 他低头摸了摸手腕,像是无意的举动,又像是某种习惯。 “谢谢你们。” 时昭轻声开口,话里既是对那块干毛巾的道谢,也是对整个休息室短暂容身的一种告别。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客气与克制,眼神也快速扫过大家的脸。 “今天打扰了,我先走了。” 他话音刚落,刚刚还安静着擦发的切原就“唰”地转过头来,语气略高,“喂?” 可时昭已经转过身,背影利落,步伐却不快。 休息室的门被他轻轻拉开,外头的雨势已弱,地面还潮湿着,时昭撑起了伞,在众人视线落下前一步步走向校门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不该留下。 这些人,是离三连霸只差一步的选手。 是一群在追求梦想的年轻人。 而他曾被数万人评价为难当大任。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为这群少年增添哪怕一丝隐患。 第16章 话题中心,幸村请假? 新的一天。 不管大家昨天过得怎么样,上课总是会来的。 昨天写完作业,时昭就一整个人躺平了。 就那样靠在床头,放空大脑,一直耗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得不沉,又很快被闹钟叫醒,这会儿的时昭真就是,人在教室中坐,魂在到处飘。 难得没有头疼,但这会儿脑袋空空的他上半身也是几乎“摊”在了桌子上。 今天,怕是有点难熬啊。 时昭前脚还感慨着呢,后脚就听到了“咯啦”一声。 是椅脚在地板上划出的声音。 切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只是…… 几乎一眼过去,时昭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儿。 没像往常那样打招呼,也没有“还好没迟到”的总结性发言,更没有像平时那样上来先补觉。 整个人安静得有些不寻常,一头黑发乱翘着,脸色也有点差,像是刚睡醒、又没完全醒透那样,神情蔫蔫的。 蔫了吧唧,以至于时昭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只是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在时昭准备开口的时候,前排像是突然打开了什么话口子。 “嗡嗡嗡”的就开始了,打断了本想开口问一声的时昭。 “哎,你们知道吗?昨天网球部部长跟人打了一场。” “真得是幸村前辈吗?我居然错过了,不能接受。” “我也听说了,网球部好像还下雨了,哪怕电闪雷鸣了都还没停,真有够疯的。” “真的假的啊?那和幸村前辈对打的对象是谁?” “是不是幸村部长轻松拿下?” 从一开始捕捉到关键词到这会儿听得一清二楚的时昭:…… 对幸村的人气有了进一步的认知,话题中心人物,虽然没想到他这个一球也能传这么“远”。 “不知道哎。” “我朋友是后援队的,她说看到部长拿着拍子站在场上,全身都湿了,但还是帅得要命。” “可我刚才听三年级那边说,幸村前辈今天好像请假了。” “请假?不要啊,我才刚欣赏了两天他的美貌。” 请假了? 从前后排同学聊得热火朝天的话题里,刚趴在桌子上的时昭“好巧不巧”就听到了一个在他看来可能不是特别好的消息。 昨天那一球…… 时昭的脑海里是浮现的是幸村昨天的样子,是感冒了吗? “切原。” 从趴着到坐直了身子只需要一句“幸村请假了”,原本只是想趴一会儿的他,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没有犹豫,时昭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前排同学的后背。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天的切原感觉也坐得笔直,后背肌肉甚至都有点绷紧的那种。 “昨天打完球……” 刚开口说了几个字,上课铃和怀里抱着教材的老师同时出现了。 切原已经很快回头看他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多说两句,可能就多少有点不是很尊重在讲台上的老师了。 担心一句两句可能还说不清楚的时昭还是摇了摇头,“等下课吧。” 切原张了张嘴,准备说些什么的样子,但也默默咽了回去,转回去的他,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一些。 而时昭也只能是长出了一口气。 哎~~~ 也就差了几句话的功夫,现在也只能等等了。 可能也是因为心里藏着事儿,这一节课对本来也不是学霸级别,也没有那么热爱学习的时昭来说格外难熬。 “切原。” 铃声一响,大家各有各的安排,看着身边往外走的同学,时昭则是看向了切原。 他的前桌果然也在第一时间转过了身,但反应也不是很明显,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早上你那样……是因为幸村前辈吗?” 犹豫就会错过,刚刚被迫等待了一番的时昭这次开口就直奔主题。 “嗯。” 切原张了张嘴,却又很快闭上了嘴,绿色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时昭看,几秒之后才像被迫承认似的点了点头。 “他昨天着凉了吗?” 作为昨天和幸村站在球场上面对面打了一球的人,时昭难免联想到昨天的情形,“我听到其他人说他请假了。” “不是。” 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有点闷,鼻子都有点囔囔的,“昨天晚上部长跟我们说的。” “他要住院一段时间。” 难怪呢。 说完这句话,切原虽然还是很不开心的样子,脸上也带着藏不住的烦躁,但俨然是不会再多说的样子。 一时之间,切原都给时昭一种沉稳了一些的感觉。 所以……幸村是住院了吗? 想到那时候在阳台上看到的情形,垂下眼眸的时昭觉得这样也好。 不管是什么病,哪儿不舒服,其实都拖不得。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但住院治疗,总比强撑着要好一点。” 幸村和他的部员们说了什么,又是怎么说的,时昭也不清楚,他只是收起了一些懒散,“这样,他就能回到你们身边,也能最快回到球场上,不是吗?” “你怎么也知道?” 啊??? 对上切原这突然抬起的视线,问都问了想着安慰一句的时昭:??? “柳前辈也是这么说的。” 下一秒,时昭就看着切原推了推桌子,站起了身,语气非常肯定地说着,“你要是加入网球部就好了。” “啊?” 如果说刚刚还是有些惊讶的话,这会儿的时昭甚至出了声,这话题是真跳跃啊。 愣了一瞬的时昭还没来得及说话,切原的下一句一句来了,“这样我就能全部告诉你了。” “算了。” 在这件事情上,时昭仍旧很坚定,“你也看到了,我打不了几个球。” 话音刚落,切原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咧嘴一笑,语气比刚刚轻松了一些,“你怕打雷是吧。” 时昭一滞,正要反驳,那人已经拍拍他的肩,“没事的,一定会好的。” …… 这也真就是要谢谢他了。 “我们找副部长。” “等一下?” 又被拽住了胳膊,这一次时昭还算是清醒,几乎是立刻就开口问了一声,“什么就找副部长?” “给你治好啊。” 切原理所当然地说得特别顺嘴,甚至还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倒是也不用。” 此“怕”非彼怕,复杂但又不能说。 真田…… 没说过几句话,但时昭印象也蛮深刻的。 貌美实力强,性格目前看来是比较温和的部长加上一个严肃冷脸的副部长。 想到他可能拥有的“手段“,脑补了非常多的时昭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好吧。” 又一次被拒绝,切原都不“炸毛”了,也不像昨天那样情绪都写在脸上。 只是小声地嘀嘀咕咕着,“要不是部长……不能强迫你,我早就……” 第17章 时昭提醒,逗切原 “切原。” 听着嘀嘀咕咕的切原提到网球,时昭这会儿成功想起了一件事情。 一件在他昨天情绪不是很稳定,有点不舒服的情况下被暂时遗忘了的事情。 喊了切原一声,时昭也在他看向自己的瞬间就开了口,“你有时间的话,最好也去医院做个检查。” “啊?” 刚还和时昭笑呢,这会儿的切原一脸懵,“什么检查?” “特别是有关于血压什么的,还有心脏。” “你那一招……最好不要刻意往当前的方向发展。” 时昭委婉地表达着,用词还是没有那么犀利,只是也不自觉严肃了起来。 认真提醒着切原的时昭想了不少事情,他不自觉复盘着昨天的情形,脑海里闪过一幕又一幕,越想越像,甚至还回忆了一番他队友当年是怎么被发现不对的。 “为什么?” 哎~~~ 看着面前没有上来就不服,语气都没炸,但明显带着些没有当回事的轻松,时昭也是暗暗叹了口气。 他说得越是多越是容易崩他现在来这边上学之后的“人设”啊。 但如果真不当回事的话…… 时昭觉得会很可惜。 思考着的时候,时昭也没有移开视线,甚至可以说是一寸未动。 哪怕他现在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但时昭还记得聊到网球,或者有机会打球的时候,他那种热切几乎要从眼睛里冒出来,还有在说起网球时根本藏不住的兴奋。 可能也是和切原相处的时间比较多,他看得太清楚了。 他喜欢打网球,有梦想。 能避免一些之后可能会让他很痛苦,对他职业生涯产生“威胁”的隐患,时昭还是希望可以帮上他。 十多年的网球生涯,让时昭见过太多太多因伤病离开球场的伙伴,发现自己过不去的时昭也是放弃“挣扎”了。 在切原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知道在想点什么的时候,抢先开了口,“我认识一个人,他有一招打法和你这招很像。” “短时间内强行提升速度和力量,在那时候连外表都会发生变化。” “那时候他也觉得没事。” “但偏偏爆发在一场决定了他网球道路能不能继续的比赛上。” “啊?” 时昭一句又一句地说着,回到自己座位上的切原已经慢慢坐正了,抿了抿嘴唇,出声之后又补上了一句,“那他现在还好吗?” “他赢了。” 谈起这件事情,时昭的语气是今天最平静的时候。 “但他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高强度训练了。” 他轻轻垂了垂眼,指尖下意识碰了碰书角,“也没有机会再站在球场了。” 那时候他们俩也是难兄难弟了。 一个再拿不了重物,一个终身服降压药,那老胳膊老腿就更不用说了,干这行可能也是人均有点老伤了。 难得会有沉默出现在他和切原之间,但看到这位海带头少年一贯生动的表情没怎么变化,时昭就知道他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但改不改,或者要不要采取措施就不知道了。 对少年心事猜起来向来不是很准的时昭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不忍心,所以也尽力了。 准备给他点时间消化,时昭也默默收回了视线,说了这么多他也该喝口水了。 思想工作也是真难啊。 只是感慨着的时昭刚拿出水杯,他的耳边就又冒出来了一句话,“时昭。” “嗯?” “你那么了解,自己会打,身边朋友也会打。” “那你还骗我说你不会!” 这能是重点吗? 严肃认真了没一会儿,时昭还是被切原的脑回路给打败了。 怎么能绕回来又是这个问题?还这么字正腔圆。 他有点头疼地抬手撑了撑额角,心里甚至生出一种预感:这事儿八成能被切原记很久。 执着在这上面,也是真有他的。 不过被这么一打岔,本来想得有点多的时昭又放松了下来。 看着在他面前,这会儿还在纠结“他会不会”的切原,时昭嘴角一勾,靠着椅背往后一仰,配合着切原,“是啊,我不会。” “毕竟跟你比起来,我这种怕打雷的,打不了几个球。” 逗切原,比上课有意思多了。 果然…… 在下一秒,时昭得到了切原不敢置信的一个小眼神,“到现在,你还能理直气壮说不会?” “夸你都不行了?” 说话间,时昭声音里也压着笑,虽然压不太住,纯逗他。 明显到连切原都看出来了,“你真的是……” “我早晚要再和你打一场。” “我不会输的。” “嗯。” 面对年纪这么小的同学这么有信心的发言,时昭总是鼓励的,应了一声的他隐隐听到气鼓鼓的切原又嘟囔了两句。 听到“网球部”三个字的时昭也忍不住吐槽一嘴,“你很执着诶。” “我都快以为是你们立海部长给你布置任务了呢。” “你还真以为部长想让别人代劳……” 切原说到一半,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话语一顿,原本还带着点拽劲的神情,这会儿就有点泄气了。 抿了抿嘴,眼神再一次不自然地飘开了。 “本来今天就想看去部长,但部长和柳前辈不让,我周末一定去。” 听到切原的小声嘟囔,时昭也问了一句,“这周六吗?” “周六,和柳前辈他们一块。” 切原答得挺快,“本来说这周不安排部活,他们就定了时间一起过去。” “挺周全。” 时昭点了点头。 切原随口问道,“那你呢?你去吗?” “嗯……” “我和你们一起去可能不太好吧。” 思索着的时昭也带着些犹豫,除了切原是同班同学,他和网球部的大家都还不是熟悉,万一他们要聊…… 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我周日要和我母亲一起去东京探望她的朋友。” “部长就在东京的金井综合病院。” 好好好。 一番聊天相当痛快,连人家部长在哪个医院都给知道了。 在东京的话,不认路但时昭觉得他还是可以顽强一下的,“那我周日……” “我也去。” 时昭话还没说完,只是点着头的动作让切原一下就明白了,且强势加入。 一下有些凌乱的时昭看向了这位行动线怕是有点复杂的前桌,“你不是周六去一次吗?你要连着两天都看望他吗?” “你不是说要检查什么的……” 哦~~~ 是听进去了啊。 而且,还特意绕开了和前辈们一起去的那天。 一个不想让人担心的小朋友。 “我是不会放弃的。” 切原忽然这么说了句,低着头,嗓音不大,但挺坚定。 “无论如何,立海大三连霸无死角。” 这句话出口时,切原的眼神里带着那种再熟悉不过的光。 时昭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他说也说了,切原也听了,至于再之后…… 他可能也有机会看到,一个人打网球的招数进步的方向可以有很多种。 第18章 撇嘴的切原,原来不止五个 “下课。” 呼~~~ 紧跟在老师那句话之后出现的,是放学的铃声。 放学的铃声其实和每节课的下课铃都是一样的,但对时昭来说这总是一天中最悦耳的一道。 时昭没急着起身,把课本收进抽屉,动作一如既往地慢吞吞。 等待放学的时候往往比较着急,真放了,全是他自由时间的情况下,没有很多安排的时昭很随意。 能量最“低”的时候,就是他刚上完课,精神和身体都有点疲乏的阶段。 但前桌的椅子已经“咕噜”一声拉开,切原转过头来,手里拎着书包,“走吧走吧。” “行。” 非要顺这一段路的话,就顺吧。 东西不多,拿起包的时昭跟在了切原的身后。 上课的切原安静到时昭都有些恍惚的程度,每到去网球场前,精神抖擞,元气满满。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教学楼,天还亮着,离天黑还有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在拐弯之前,切原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声,“你今天直接回家吗?” “不是。” 和切原同款路线,只是比他还远一些的时昭摇了摇头,“今天有社团活动。” “你还有社团活动?” 这语气怕是有点夸张吧? 被他说得愣了一瞬的时昭:??? 一起拐过弯的时候,时昭才默默补充道,“我那天没找到,还问了位置。” “啊,原来是那时候……” 听到这儿的切原像是恍然大悟,侧过头一双眼睛就盯着时昭看了,“轻音部?” “嗯。” 网球之外,还不是他们网球部前辈的事情,切原能记住,时昭都觉得挺意外的。 一路上搭两句话走几步路的,本就不是很远的路程很快就要到了,走到网球场附近,停下脚步的切原打了声招呼,“我就走这边了。” “嗯。” 时昭点点头,正要往旁边的教学楼活动室那头去,就听到背后有人喊,“鼓手君,等一下我。” 他回头,村濑由梨正背着一个黑色的乐器包,快步追了上来,笑嘻嘻地冲他挥手,“哈喽,没想到我们今天就遇到了,一起去活动室吧。” “好。” 切原看见她跑过来,站在时昭的旁边,愣了一下,随即就撇了撇嘴,“行吧,那我先走了。” 背包往上一提,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嘴已经直接闭上了,径直往球场方向去了。 时昭目送他走远,才把视线收回来。 村濑由梨正歪过头看着他,笑容还没淡去,语气轻快,“那是你同学吗?” “是的,我们是前后桌。” “怪不得呢。” 听到这儿的女生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那你就是二年d组的?” “我在二年F组。” “是的。” 时昭顺着接了一嘴,只是有些纳闷地问道,“但你怎么会知道?” 依稀记得,当时填表的时候,正是年级班级的地方填写到一半,他也被网球部的出现吸引了一会儿视线,再回来好像忘记写几组了。 “你太小看切原的人气了吧。” 说到这儿的村濑由梨,视线也慢慢落在背对着他们往前走的切原身上,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也透露着轻快,“提到二年级,十个里面起码有六七个人都知道他。” “网球部正选,唯一的二年级。” “还是在国一的时候就主动挑战,直接加入网球部的。” 听着由梨这段简短的介绍科普,时昭也小声接了一句,“这样吗?” 唯一的二年级? 原来那些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前辈。 * 一路时昭的耳朵里满是村濑由梨同学热情的科普声。 内容那真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从网球部讲到篮球部,甚至还有什么排球的,还顺带把几个名字带了出来,问就是都是帅哥。 在时昭觉得有些意外的时候,她就主动又补充了一下,“我之前想加入后援会呢,了解了很多帅哥。” “特别是运动系帅哥。” 说到这儿她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可惜,学生会拖住了我追随他们的脚步。” “原来如此。” 一句句听下来,时昭倒真知道了不少,点点头,但注意力却落在一个之前没怎么注意过的问题上,“我们是可以同时加入两个社团的吗?” “原则上来说,还是要看情况啦。” 由梨一边走一边摆手,“那些大热门的社团,每天训练都排满,特别是运动部,哪还有精力顾得上两个?不过我们这种就不一样了。” 说话间,他们俩已经到了他们社团活动室的门口,由梨推开门,笑着对里面喊,“人到齐啦!” “哎?” 话音刚落,迈开腿的她看着只有一个部长的房间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校门口甜品店开业大活动。” 坐在吉他后面的部长倒是一点不意外,手里拨片轻轻一扣,“他们说要庆祝我们拥有了一个新鼓手,顺便去排队领优惠券了。” 由梨无语地“啊”了一声,“亏得他们是最会嚷嚷的,还真能跑。” “他们领了优惠券要取号,排完队藤泽圭介会给我们打电话的。” “说钱要花在刀刃上。” “那还是可以的。” 论如何让由梨面对两位逃不活的同学有个好脸色,只需要吃这顿甜品带上还在这儿的大家。 轻轻放下背着的贝斯包,还没练习的她眨了眨眼睛,“沾了时昭的光。” “谢谢。” 转学过来,感受到的又一次善意,道着谢的时昭这次终于想起来了,“方便问一下,藤泽是?” “嗷,忘记和你说了。” “藤泽是我们部门的副部长,就是招新那时候第一个和你说话的。” 这么一说,时昭就有点印象了,是每次见到,好像都把头发束在脑后的那位前辈。 没等时昭再问一句,环顾了一圈的村濑由梨已经再次转头看向了他们的部长,“那我们部门的其他人呢?” “这周我定的周五活动。” “你看。” 这会儿的时昭也往旁边的架子鼓旁走着,路过村濑由梨身边,正好赶上了她的转头,手一摊的她提醒着时昭,“我就说嘛,我们这种是可以兼顾的。” “所以只有我们乐队的五个人是这样的吗?” “对。” 停下脚步的时昭没有等到身边小伙伴的回答,抱着吉他的部长站起了身,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其实很多社团都是一周一次集体活动就好。” “我们轻音部加上这学期加入的,总共是45名成员。” “大家有自发组成乐队的,也有喜欢一个人的,就比较随意一些。” “对对对,有些前辈也去空闲的音乐教室搞音乐。” 抬起头的由梨看着时昭笑容也是越发灿烂,“我们也是赶了巧了,刚好抓到一个鼓手。” “所以……” 终于弄明白了一些,时昭喃喃着的话还没说出口,另外两个人的视线已经全部落到了他身上。 “所以如果你只是想玩玩的话,本来也可以不用面试,直接加入的。” “人多的时候,我们可以直接去礼堂。” “比如这周五。” 好吧。 就说哪里奇奇怪怪的,五个人的社团到底是有点惊人了。 事实证明,只是比较随意,人容易不齐而已。 由梨的手刚摸上贝斯,而时昭也刚在架子鼓前坐下,就见部长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走过去的部长接了电话,听了两句,嘴角难得勾了下,看向两个还没开始的同学,就开口说道,“他们说,位置快到了,让我们过去。” “明白。” 村濑由梨拉起拉链的动作丝毫不带犹豫的,甚至还有时间拍了拍时昭。 “来,我们的新队友。” “新配置第一次聚餐来得不是一般得快。” 生性喜甜的时昭抵抗不了这般诱惑。 第19章 安安静静就是吃,朋友是他啊 “是这家吧?” “对,在做活动的这家。” 他们走到门口,却见玻璃上已经挂着一块牌子,凑近一看,已满座。 刚看清的村濑由梨就愣了愣,“啊?这么快?” 给自己的母亲打了电话,报备过可能不回家吃饭,时昭这会儿才走到部长和由梨身边。 只是视线很快往旁边扫了几眼。 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几块小木牌,上面是写着字的样子,视线快速扫过的他忍不住开口说道,“但好像很多甜品还能买。” “做活动,热度果然非同一般。” 看着旁边窗口处在打包的工作人员,摇了摇头的部长就准备拿出他的手机,而面前的门就是“咔哒”一声。 通过这扇自动打开的门传出来的,是几声呐喊,“部长,由梨,还有时昭!” 顺着声音望过去,才看见靠窗那边,他们轻音部的成员,那两张熟悉的面孔正半站起来,冲他们好一阵招手。 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他们三个一起进了店。 展示柜里一排排蛋糕、奶油卷、甜甜圈,颜色鲜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心动”的味道。 这一瞬间,时昭就觉得“来”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哇!这家居然有草莓甜甜圈!” 村濑由梨的眼神在走进去之后也是同款藏不住,背着贝斯虽然是一路往自己小伙伴身边走,但视线仍旧被展示柜里的“存在”吸引着。 桌子上已经摆了几份小蛋糕,还有几杯饮料。 副部长笑着就开了口,“打包的那几份是我朋友拜托我帮他买的,你们先坐,想吃什么都可以再点。” “太好了!” 坐下的由梨第一时间就放下了她身上背着的包,很快就接过了他们递过来的菜单,“那我要草莓甜甜圈,再加一块提拉米苏。” “如果不吃晚餐的话,我还可以……嗯……” “时昭呢?” 一桌两份菜单,看着被递到自己面前的菜单,微微往前探着身子的时昭双手接过的瞬间,答案其实已经在嘴边了,“我想要巧克力的。” 浓厚的颜色和覆在顶层的碎屑,让他莫名觉得安心。 “部长,你看吧。” 刚把菜单放下的时昭对上了一双笑眯眯的眼,朝他笑着的藤泽,也是他们的键盘手兼副部长很快就侧过头朝着部长开了口,“我就说时昭也是甜食党。” 接过时昭手里的菜单,部长没有着急看,反而是挑了挑眉,“你又知道了?” “当然。” 藤泽推了推眼镜,嘴角也控制不住上扬着,“我的直觉。” “你不用点了,芝士的在这儿呢。” “都点了一份。” “这也是直觉?” 同样的话,问了一遍的部长得到了一个“白眼”,并附赠了一句,“你在说什么废话,爱吃不吃。” 只是点了个蛋糕的时昭:??? 没看懂他们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和默契,时昭选择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桌面上的饼干上。 部长,也是乐队队长,和他交流也不止一次了,但时昭只感觉出了他的有个性。 果然还是得熟人之间,这一下话都变多了。 也不懂副部长是怎么猜到的,喜甜之人时昭很是开心。 上辈子一开始是穷,老头用他以前打工的钱养着这群没有人要的孩子,培养他们打网球,跑步,赚来的奖金继续养着大家,到后面走上职业道路,饮食相对严格又不能多吃。 好不容易又来一世,可惜这辈子……肠胃差。 不过一球都试过了。 他还有什么不能呢? “好吃哎。” 已经开动的村濑由梨微微眯着眼睛,“没想到刚开的店这么合我们的胃口。” 藤泽默默接过话头,“所以说,今天出来就没错吧。” “错肯定是没错的,我有预感,这家店会很火的。” 享受着美好时光的她暂时放下了勺子,小声吐槽道,“你还找了个借口,给我们的新成员都拉出来了。” “其实只要你开口,部长也肯定会答应的吧。” “那可不一定。” 坐在部长对面,和由梨说着话的副部长抬手挡了挡嘴巴,“招新那天我想溜都没成功。” 由梨“噗”地笑出声,叉子在手里晃了晃,忍不住说着他,“你就折腾吧。” 旁边聊得热火朝天,时昭没有插话,也没有分神去特意听,没有克制的他安安静静地就是吃。 时昭吃得不快,但那块小小的巧克力蛋糕很快见了底。 他抬手把叉子放下时,心里还在回味那股浓甜里带着微苦的味道。 啊啊啊啊,好吃。 “看来我们的新鼓手已经被俘获了。” 藤泽刚好瞥见他的动作,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微微弯起来,笑得意味深长。 时昭被看得一愣,耳尖控制不住地热了热,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拿着他的气泡水饮料就点了点头。 “还好我提前买了。” 等点的甜品都吃完,店内的柜子里大多也空空如也了,站起身带上了早就打包好在旁边的蛋糕,藤泽副部长忍不住感慨着。 “好了,快回去吧。” 长出了一口气,轻音部部长拦住了自家副部长的脖子,“下次部活……” “明白明白,一定做好带头作用,第一个到。” 说话间大家推开了甜品店的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时昭特意看了一眼时间,可能比之前大家说过的,平时部活结束的时间还要再晚一些。 “圭介。” 一声响亮的喊,声音带着运动过后还没平稳下来的急促气息,“有买到蛋糕吗?” 时昭不自觉和被点名的副部长一起望了过去,一个背着球拍袋的红发少年正快步跑来,额头还挂着汗。 “都有,都有。” 看着朝自己奔来的同学,藤泽举起了自己手里的袋子。 “太好了。” 丸井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奔过来的第一时间接过袋子,就念叨着,“草莓蛋糕,草莓甜甜圈,还有奶油泡芙!” “圭介,太感谢你了。” 副部长的朋友……居然是网球部的这位吗? 大家的圈子重叠度真得比想象中的高很多。 下一秒,收起袋子的丸井文太才注意到周围的一圈人。 “丸井前辈好。” 由梨的声音清脆,正钻进了时昭的耳朵,本来准备跟一声的时昭还没开口呢,就见一个和他一样黑发的身影快步走来。 倔强的用脸挡住了他的视线。 第20章 切原说了,追了你几条街 “时昭。” 熟悉的黑发,熟悉的语气和口吻。 “你怎么在这儿?” 本来就往前走着的切原探身过来,脸几乎怼在了时昭面前,语气带着些意外,“不是说你社团活动嘛?” “今天结束得很快。” 快,很快,甚至是没练。 坐在架子鼓前都没有几分钟的时昭说起来还挺淡定的,没被切原风风火火冲过来的架势吓到。 这会儿的时昭微微侧过身,他还顺手指了指他背后不远处还亮着的甜品店招牌。 “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大家说当作乐队重新成立的第一次聚餐了。” 切原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刚才丸井兴奋到手舞足蹈的方向,这才反应过来。 “难怪丸井前辈说只要来拿就好了。” “切原同学。” 刚和前辈打完招呼,眼看着自己社团的前辈和他们聊起来,挪了两步的由梨带着笑就主动开了口。 “嗯……” 被喊住的切原顿了顿,挠了挠头又下意识看了看时昭,还是犹豫着开口问道,“你是?” “村濑由梨。” 时昭替他的乐队队友接了一句,很是自然地补充道,“轻音部的,放学那会儿我们三个遇到了。” 还记得那会儿走在路上,由梨说的最多的几位。 论她最想加入谁的后援会,第一是篮球队那个队长,第二就是切原。 虽然她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 “哦~” 切原赤也拖了个长音,目光在由梨身上顿了顿,又瞥了时昭一眼,“就是你啊。” 由梨愣了愣,还没开口,反倒是时昭笑了一声。 切原的有些心事,真得写在脸上了,“我不是说过嘛,轻音部。” 挪开视线的切原还是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丸井正好把袋子往手里一提,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收获到自己喜欢食物的笑,“你们聊什么呢?” 目光扫过切原的时候,还忍不住调侃了一声,“赤也这面色变这么快?” 切原当场就炸了,“哪有!” 声音大得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 已然习惯的丸井哈哈笑了两声,也没和他计较,只是视线一转,落到了时昭的身上。 时昭能很明显感觉到丸井愣了一下,大脑在飞速运转的样子。 “咦?你是……之前在球场上见过的那个吧?” “还和部长打了一球。” “嗯。” 这一球真成很多人的记忆点了,完全没想过自己交朋友,认识人的途径这辈子还能通过网球的,时昭也是“认”了。 “我是时昭。” “我知道。” 嗯??? 看着像是被他的自我介绍打开了什么开关的“前辈”,时昭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丸井自己送上了答案,“仁王说那天切原喊着你的名字,追了你好几条街。” …… 天呢。 这个都传出三里地了。 丸井的话音刚落,街角那头传来脚步声。 训练刚结束的网球部正选们陆陆续续往这边走来,但时昭第一次没有感慨这群国中生的气场。 脑海里只有,丸井刚刚的话。 时昭也是很难想象大家聊起这件事情的反应是,虽然当时不出意外的话,除了丸井,只有那位黑皮同学没有在现场。 “柳前辈。” 随着又一批人的到来,这个本来已经活动已经结束,店铺也已经准备准备打烊的街角再次热闹了起来。 正选们背着网球包很快就走近了,丸井提着袋子晃了晃,兴冲冲迎上去分蛋糕。 “来来来,我拜托同学买了好多口味的。” 他把甜品一一递出去,动作利落得像在分发奖品,从拥有蛋糕起他这笑容就没下去过。 气氛正热闹着,视线环顾了一圈的仁王哼笑一声,目光飘到时昭身上,“哟,这不是小赤也追了好几条街的人嘛。” 切原又一次炸得明明白白,“别乱说!” 耳尖飞快地红了。 事实证明,发现逗切原真得很有意思的,还挺多人的。 停下脚步,久久没踏上回家路程的时昭下一秒就被问上了。 最早说要走的副部长这会儿还没走,且站在了时昭的身边,语气里带着些笑,“还说对网球没兴趣?” “这一转头,网球部全员都认识你。” “和他们部长打过球,关键是还被记住了。” “不简单啊,朋友。” 这像是吃到了什么瓜,还有看穿一切的小眼神??? 时昭也没再多解释,打都打了,还是那么多人围观的情况下。 耸了耸肩的他只是默默开口补上了一句,“就像遇到轻音部遇到大家一样,遇到他们也是巧了。” 副部长听见,愣了下,随即笑了笑:“你这说法,还挺特别的。” “就像某些人说的孽缘吗?” …… 虽然不知道副部长口中的某人是谁,但孽缘这个词儿,时昭还是觉得有点道理的。 特别是当切原拿着甜品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 要不是遇到个这么执着的,他和网球之间可能也就是他前十几年控制住的那样。 手痒会“玩玩”,但绝不会是现在这样,愣是走上了加速版。 只是,这时候的时昭还毫无察觉,他以为自己与网球再次出现牵扯是偶然,是遇到了一个热爱网球的前桌。 却没想到,早在来这儿的第一天,就已经有人悄然把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并记住了他。 丸井还在兴致勃勃地分东西,笑声一路传开。 仁王嚷嚷着嫌他慢,柳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几人三三两两往不同方向走去。 轻音部的几个人也终于动了身,由梨挥了挥手,“那我们先走啦,下次练习见!” 副部长提着袋子跟上,临走前朝时昭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喧闹慢慢散开,甜品店门口安静下来,只剩下少数人还在原地。 切原提着甜品袋,嘴里还嘀咕着“别理仁王他们乱说”,得到时昭的“拜拜”后,也快步走远了。 方向和大家有点区别的时昭正是留在原地的人之一。 还有一位…… 是真田。 夜风吹过,校门口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笔直。 问整个网球部,时昭最“怕”谁。 没什么接触,但长得像他之前一位教练的真田。 第21章 网球不该被轻视,我知道 夜风吹过,不远处路口的绿灯亮起。 刚迈开步子,身侧的人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我是真田弦一郎。” 时昭立刻停下了他本要迈开腿的动作,略一侧头,认真回答道,“二年d组,时昭。” 简短的交换之后,两人默契地沉默着,并肩走了几步。 街道安静,只有脚步声与迎面吹来的风。 “你和部长打过一球。” 沉默走了几步后,真田忽然再次开口,语气在时昭听来还是认真得有点莫名其妙的程度,就是很稳。 没有停下脚步,时昭只是抿了抿嘴唇,用同样的语气回应着,“是的。” 真田顿了顿,语气沉静而清晰,“网球,不该被轻视。” 话也没有很多,也没有很重,不像是在提醒,更像是在表达某种早就根植于他内心的信条。 时昭转过脸来看他,神色倒没有不悦,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我知道。” “我也从不轻视。” 关于网球,时昭从来都是问心无愧的。 它带给了他很多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但也给他带来了很多,从一个没有人要的孩子到被很多人知道,站在领奖台上的人,也让他可以帮上小老头帮助更多这样的孩子。 他也做不到对它的轻视,更不可能贬低。 要么就是直接“不”,站在球场上,除了凑数那次,他都很认真。 而他也知道真田大概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很有原则的样子。 一个社团,还是实力很强的社团,可能也需要一个这般正直严肃,有一套逻辑和坚定想法的人。 风声恰好穿过街角,吹得他们校服下摆轻轻晃动。 红灯还在倒数,两人站在十字路口,并肩而立。 绿灯亮起的刹那,两人同时迈开了腿,又是一道低沉的声音出现,“你那一球……” “我想和你打一场。” “你真正的实力。” 嗯……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一个比一个执着的人就都出现了。 也难怪他们是一个社团的呢。 能聚在一起总是有道理的。 时至今日,时昭脚下都没停的,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回答了,“可以。” “如果有机会的话。” 时昭不得不承认,真田刚刚这个词语有刺激到他。 一球两球三球,又或是一场两场三场,在他过去的职业生涯里也不算什么,不是吗? 此刻的时昭只是问着自己。 而且他的答案是前所未有的清楚,没有谁谁谁的期待和数不清的摄像头,他是愿意的。 和谁打,打的怎么样,用的什么招数,都可以随意。 网球…… 脚下不停,埋着头到了马路对面,时昭也不知道自己当下的选择是错是对。 但他就是“要命”的能一点点接受,也没觉得“网球”它十恶不赦。 站在最后一个分岔口,开口的真田没有出乎时昭的预料,“我走这边。” 朝右边侧了侧身子的真田停下脚步,在转身前微微低了低头,“失礼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 步伐一如既往地坚定、利落。 时昭站在原地,目送他走入街角的夜色。 这一套流程,这严肃认真的味儿。 突然就明白切原遇到真田副部长那状态了,不苟言笑的脸,压迫感十足的眼神,要是再说出几句“加练”“加罚”的话…… 不自觉脑补了一下画面,时昭很快就忍不住摇了摇头。 迈开腿往前走的他只是很难不被这两天认识的新朋友们牵引了思绪。 他轻音部的朋友们,短短几次见面就能发现和初次见面有些区别的另一面,切原,只要放学背着网球包就是热血少年,输了就各种努力的少年。 当然,还有一个一球就让他印象非常深刻的存在。 温和的笑意,冷静的眼神,不用开口说话,站在那儿自带气场,一开口更是不容忽视。 实力强悍的同时,还有一张出众的脸。 不出意外的话,他马上就要见到这位了。 真是一群“麻烦”的人呢。 在这瞬间时昭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嘀咕出了声。 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和那句嫌麻烦的语气放在一起,反倒生出几分说不清的轻快。 没有意识到的时昭只是脚下走的更快了,满身轻松的往家的方向走着。 只是没走几步,夜色里传来鞋底与地面摩擦的节奏声。 时昭下意识抬眼,就见前方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慢跑过来。 是大口喘着气的父亲。 短袖被汗水打湿一大片,脚步有些沉,落地时带着点不稳。 节奏没什么章法,却咬牙坚持着。 时昭果断往前了几步,主动迎了上去,“今天独自夜跑的体验如何?” “还行。” 父亲冲他摆了摆手,喘着气偏过头笑了一下,说了两个字算是回应。 两人一前一后跑了起来,步子没有特别整齐,但配合得还算默契。 吃完一顿甜品,其实没有什么罪恶感甚至还挺满足的时昭还是决定陪着他的父亲一起运动运动。 慢了一步,时昭微微落后他的父亲一步。 看着跑得不算轻松,却跑得很认真的父亲,他还是很支持的。 一个跑这些年到处跑业务,别说锻炼,回家的时间都少,现在生活总算安稳下来,才逼着自己重新动起来。 只要不过度,就是好事。 他们沿着附近街道慢跑了一圈,父亲渐渐慢了下来,肩膀微微起伏,气息还有些乱。 “你小子今天呼吸稳得很啊。” 他喘着笑了一声,语气带点调侃,“偷偷练了? 其实明目张胆,有事没事就跑,只是他不在家不知道而已。 思考了一瞬,时昭还是没多说,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罢了。 他的父亲多少还沾点敏感,想到他上次泪洒饭桌的画面,时昭也是怕一开口,就又让内心有愧的他多想了。 拐过街角,自家门口的灯光亮着,父亲先一步踏上了台阶。 时昭站在原地两秒,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了。 手还握在门把上的时昭松了口气。 比起平时,他甚至更熟悉这种微微出汗后的状态,身体被调动的感觉。 就像那些年无数次训练后的余韵,藏在骨头缝里,根本抹不掉。 一些话原则上来说动摇不了他,是他自己…… 有些上头了。 第22章 去东京,切原的小状况 习惯了新学校的节奏之后,时间便仿佛加快了“脚步”。 早上起得比刚开学那两天晚得多了,逐渐恢复了他没转学前的节奏,有点赖床,卡点到教室的节奏。 上辈子被推着走向了极度自律,时间和身体都仿佛被标好了刻度,不能有丝毫偏差。 除了教练,还时不时有镜头盯着他的状态。 而这辈子的时昭,一开始只是想随意一些,放松放松,只是这一松之后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除了一些运动之外,原来的自律只能说啥也不在了。 本来就更喜欢晚上运动,觉得至少不会那么晒的时昭更是无所顾忌。 甚至…… 和他的前桌有了数次上课前的“偶遇”。 “时昭。” 清晨的走廊回响着急促的脚步声。 切原扯着书包,气喘吁吁,额前的碎发黏在额头上,“我今天差点迟到了。” “你怎么也卡点?” “说来话长。” 睡过头的时昭和切原一前一后挤进教室,座椅还没坐热,老师就已经站在讲台前了。 像这样的时刻,似乎也逐渐变得稀松平常,甚至他们的“难兄难弟情”都培养得更深厚了一些。 放学后社团的鼓声一响,时间就像被抽干了一样,回家晚饭后那段安静的街道,他和父亲一前一后,踏着不快不慢的步子,夜跑似乎也逐渐成为了日常的一部分。 四月初早晨的阳光正好,不是时昭讨厌的那种刺眼,他也迎来了他在神奈川的首次电车体验。 和母亲并肩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时昭穿得一如既往地简单,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套在白t外头,还带了个黑色鸭舌帽。 “这次我去得也比较匆忙。” “你淑子阿姨还吐槽我不给她留准备的时间,下次说要带着她孩子一起来。” “这次就算了,正好你也要去看认识的前辈。” 等待车的间隙,看着时昭的母亲笑着开口说了两句,“我和淑子也好多年没见,有些话……小孩也不能听。” 两辈子加起来年纪真谈不上小的时昭沉默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嗯。” 闺蜜之间的聊天,他尊重,也理解,总是有很多内容的。 更何况…… 他的母亲作为一个日俄混血,离开了家乡随着父亲在中国生活了那么多年,是真得很多年都没见过这位中学时期就是好朋友的存在了。 虽然时昭之前就有听到过她们打视频,但见面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他想,她们一定会有几乎说不完的话。 从神奈川到东京的车程并不算远,简单聊了几句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的母子俩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站在车站附近的台阶上,母亲拍了拍时昭的肩膀,“我可能会在淑子家待一天,你如果想和同学一起吃晚餐的话,也都可以。” “嗯。” 时昭的视线扫过了不远处的车站,约好了晚上仍旧一起回去的他开口补了一句,“妈,结束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当然。” 母亲笑着应了,眼神轻柔,“去吧,别让同学等急了。” 时昭点了点头,目送她转身走入人群中,才缓缓转过身,顺着指示牌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出了站,阳光更大了一些,一旁街角的小花店招牌安静立着,玻璃窗后的鲜花颜色明亮,像是特意为晴天准备的陈列。 在路口犹豫了两秒,时昭还是朝着那家店迈开了腿,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视线不自觉扫向玻璃窗,犹豫不过几秒,时昭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本来打算见到切原之后再说的,但切原发信息说上车后已经“失联”二十五分钟,计划怕是赶不上变化。 “你好,是准备送人的吗?” 时昭推开门,门口挂着的风铃就响了起来,立刻起身的老板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嗯。” 点着头的时昭看着满屋的花,晃了眼的同时也有点不知所措,还是主动开了口,“准备去看望一位前辈。” “朋友?年纪差不多?” “是的。” 看着转过身的老板,时昭的视线也看向了旁边包好的花束。 关于送花,其实他没有什么经验。 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人,或者说什么场合需要他送,那时候小老头住院,被提前打了电话千万别送有的没的,好好打比赛就好了。 但,总归是美好的祝愿吧? “你是要去医院吗?” 在诸多架子中穿行,回过头的店主开口说道,“来我这边买花的很多都是要去医院探望病人,毕竟就在对面。” “买的比较多的是百合,向日葵或者雏菊什么的。” 嗯??? 知道医院在附近,还是他母亲提醒他的,但这么近吗? 听到对面两个字的时昭不自觉往玻璃窗外扫了一眼,还真是。 “你看这个怎么样?” 她从一旁的桶里捞出一束白中泛黄的雏菊,搭着一点浅绿色的叶材,给时昭比划着。 “嗯。” 视线扫过的时昭点了点头,只是很快目光就落到了她的身后。 一抹安静的紫色,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花瓣层层叠叠,就是……很漂亮。 很难形容出来是什么感觉,但就是看到了的时昭指了指,“这是什么花?” “哦,这是洋桔梗。” 店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种紫色的比较少见,寓意是永恒的爱,也有无望的爱这个说法。” “啊?” 这话一到时昭耳朵里,他就有些怔愣。 这高低是有点冒昧了吧。 他其实纯是看感觉和颜值来挑的…… 没等时昭想出个所以然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来电显示:切原赤也。 “喂,时昭!我迷路了!” 电话一接通,那一头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甚至这个调调都没出乎时昭的预料。 很热血,很激动。 只是…… 迷路吗? 时昭抬眼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医院大楼,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和昨天乘坐的不是一辆车?” “嗯。” “司机和我说这趟车能到医院,我就坐了!”切原语速飞快,而且越发明显的喘气声让时昭清楚,他应该是边跑边打的电话。 “结果睡过了,下车才发现好像不是部长那个医院!” “包起来吧。” 切原那边果然出了状况,看着还捧着花看着自己的店主,时昭对着她点点头,腾出另一只手调整手机位置。 “好。” 对东京一问三不知的时昭这会儿多少也沾点凌乱,只能是开口说着,“你先别乱跑,万一方向反了呢。” “我哪知道啊!这边的路标全写得怪怪的,我现在在一个便利店门口。” 切原像是绊了一下,听筒那边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声音也变大了,“你快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 话音刚起,花店门口的风铃就再一次响了,门被推开。 下一秒,时昭就和朝自己走来的这位来了个四目相对,甚至得到了他一个淡淡的笑容。 “喂?” “你怎么不说话了?” 时昭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我好像就在你部长面前。” 第23章 关键时刻掉线,手比脑子快 “啊?你说什么?” “你到了吗?” 手机那头的声音又一次传了过来,在时昭和幸村“远远”地四目相对的时候。 “喂?时昭?” 这怎么关键时刻耳背呢? 先一步挪开视线,时昭垂眸看了看手边的手机,还是做出了决定,“我说……”他 声音低了些,“我好像就在你部长面前。” 空气像是顿了一秒。 时昭也是难免有些尴尬,这会儿的视线落在了地面上。 切原……真“靠谱”啊。 幸村的视线轻轻一动,像是在配合时昭那句“你部长面前”重新把他从头看到脚。 “哈???” 这回不是耳背,切原直接一整个跳起来的节奏,嗓门都在一瞬间变大了,“你在哪儿?怎么你先到了?你不是才出发吗?” “你再看一眼信息呢?” 切原一个三连问砸下来,还伴随着一阵嘈杂的声音。 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切原,再抬起头的时昭默默打开了免提,“我们上一次交流起码是四十分钟前了。” “部长。” 果然,知道部长在的切原下一秒就大声喊着,“等我,我……跑……” 话说到一半,布料摩擦着手机的声音倒是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 忙碌的店主此刻正打着缎带,听到动静的她手上没停却也抬起了头,正好看到那位刚刚结账的少年还站在原地,后背线条却莫名僵了一下。 觉得奇怪的她忍不住微微探出身子,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哎,是你啊。” 这一眼,她就认出了这几天出入自己店铺有几次的男生,语气是藏不住轻快,“今天想带一盆什么回去养吗? ” 说话间,她绕出柜台,把包好的花朝时昭递了过去。 可她话音刚落,花束还没递稳,站在门口的那位紫发少年便又往前走了几步。 在时昭的视角里,就是五官格外优越,有些时候让人移不开眼的网球部部长离自己更近了一些,停在了和他有两三步距离的地方。 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骤然清晰起来。 他不是没见过幸村精市,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的,近距离地正对上他那双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刚刚拿到手的花束就变得有些“烫手”了。 他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幸村。 还是在一个人的情况下。 大脑在这瞬间有点“宕机”,一切都来得有点太突然了。 出发前觉得还有切原没有想太多的时昭这瞬间行动反倒先于思考一步,下意识地朝前走了一步,把手里的花递了出去。 “……给你。” 话一出口,时昭自己也愣了下。 那声音像是从别人的嘴里蹦出来的一样,直到面前的男生动了,时昭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谢谢。” 而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只是轻轻一顿,接着便抬手将那束花接了过去。 幸村低头看了眼花,嘴角勾起的弧度温和得几乎没什么攻击性,却又恰好落在时昭眼里。 张了张嘴的时昭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抱着花的幸村抬起了头,视线落回他身上。 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缎带的幸村像是在等待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急着问。 反而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全乱套的时昭手指不自觉扣着自己还没放下来的手机。 电话没挂,但不知道为什么另一头的切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没有再说些什么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情况。 “幸村前辈,那天打完一球之后,我听说你请假了。” “但单独拜访可能有点冒昧,我就拜托了切原一起,但……” 哎~~~ 说起这事儿,停顿了一下的时昭也是多少沾点无力吐槽了。 谁能想昨天才来过一遍,早上出发前还信誓旦旦的人这会儿能“丢”了呢。 “不会。” 话音落下,幸村略微垂眸,手指拢着花束边缘的缎带,目光重新抬起的时候,视线稳稳落在时昭身上,带着些柔和。 “花,我很喜欢。” 他说得不急,却分外认真,像是怕时昭误会什么,又像是特意强调吗,“你选得很好。” “谢谢你。” 喜欢就好。 站在他对面的时昭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作为送花新手,从见到幸村开始,他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是不着痕迹地慢慢散去了。 倒不是因为多紧张,单纯是觉得—场“临时行动”能顺利收尾,已经超出了预期。 按道理来说,他正常情况下不会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面前生出这种感觉。 幸村的眼神…… 礼貌、克制,带着一点距离感,这种感觉随着他们的又一次接触,时昭越发的确定。 只在刚刚那一瞬,他明显感觉到了幸村的眼神有了温度,虽然很快就又变回去了的样子。 事实证明,人真不可貌相。 幸村不是那种可以光靠他的外表,或者他礼貌的表现就能去定义他的人。 “原来你们俩认识啊?” 店主的声音适时响起,把时昭从某种出神的状态里拉了回来。 “还好我给你推荐的是雏菊。” 店主笑眯眯地看了眼已经落入幸村怀中的那束花,“这位同学来过几次了,他最常看的就是这一种。” “也很搭他。” 时昭没出声,但眼角余光里,幸村依旧抱着那束花,低着头在看的样子。 最常看的,是喜欢雏菊吗? 时昭的目光落在花束的正上方,幸村的脸正好停在两朵紫色洋桔梗上面。 紫色衬着蓝紫色的眼睛,有点晃眼。 果然是,都很好看的存在啊。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像是在寻找,又像是奔着谁而来。 “哎?” “不是这里吗?” “我又找错了?” 熟悉的声音出现了,但玻璃窗外的身影几乎是一闪而过。 第24章 生硬地转移话题,队长! 玻璃窗前的影子一晃而过。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黑发,眉毛拧着,只是脚下匆匆,大步往前走的他眼看着就要错过。 面朝门口的时昭正好抬起头,视线擦着那一抹影子划过去,眼神跟了几秒的他,开口喊了一声,“切原。” 哎~~~ 外头的人没反应。 眉毛还拧着,像是正烦躁地找路,根本没听见有人喊他。 要不是那一头标志性的海带头,身上还背着网球包,时昭可能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眨了眨眼睛,看着没反应的人又要迈开腿,往门口走了两步的他突然想到了手机。 拿起手机,通话时长是意外的长。 得亏是刚刚一阵混乱,他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时昭几乎是立刻对着电话说道,“切原,你往左看。” “哦哦。” 手机都没拿出来,声音是从衣服口袋里传出来的。 玻璃外的切原也没觉得不对,下一秒果然往左看了看,在时昭以为对了的时候,只看到了一扇门的切原再往右看了一圈,脑袋一转,脚下跟着动,愣是原地转了一整圈。 “哎?” 一番找寻无果的切原终于有点纳闷了,发出了那满含困惑的一声,手伸向了自己的口袋。 他一边转圈一边四处扫视,门前的玻璃隐约倒映出他皱着脸的模样,时昭和幸村一起看了个清楚。 然后一声含着笑意的“赤也”,从侧旁淡淡地传来。 “赤也。” 是幸村。 “赤也。” 语气很轻,眼神含着笑,好像看见什么好玩的事一样。 他没直接叫破什么,只是像平时那样看着切原的背影,离门口更近的他目光落得平静,却藏不住一点点笑意。 切原猛地回头,一步跨到门前,反手就去拉门把手。 风铃叮地响了下。 短短时间内,这在门口的设计愣是响了三次。 切原赤也推门进来,一股热气跟着他一起涌进花店,他手上还拎着个便利袋,肩上的包因为快跑有些滑下来,一进门便抬手重新甩上去。 “部长!” 明明昨天才刚在病房见过部长,还待了很久,但切原喊出口的语气还是那么冲劲十足,带着少年惯有的兴奋劲儿。 他站定之后眼睛发亮,像是看见什么熟人一样自然又熟稔,嗓音压也没压,分外热情。 得到部长回应后更是扬巴的样子。 他抬眼看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时昭那副站在花架旁、表情半点不着急的脸。 “你早就看见我了吧。” 切原这会儿喘着气,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还让我转圈?” 时昭没解释,视线从花上挪了过去,语气比他呼吸还稳,“我没想到你转了两圈还没看到。” 切原:“……” 真想打人。 “回去的时候我们一起。” 看着睡过站,迷路又顽强过来的切原,时昭对他的迷糊属性也是有了点新认知。 深觉草率了的他默默补上了一句,“肯定不能给你丢了。” “什么丢?我只是不小心……睡过了。” 上一秒还气鼓鼓的切原这一秒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语调都高了半分,随后又变得别别扭扭的,“我才不要呢。” 这是真“小孩”。 看着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切原红了耳朵,别说幸村了,时昭在这瞬间都有点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下一秒,被两个人注视着的切原不自觉就收住了自己的声音,装作不经意地拎起手里的袋子,过渡也没有,上来就转移了话题。 一脸认真地问道,“部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幸村依旧站在门口,抱着那束雏菊,闻言偏了偏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过来走走,看看花。” “哦”了一声的切原点着头,没等他继续,幸村不经意地开口问了一句,“昨天不是才刚来看过我?今天又特地和别的同学约好过来?” 这一问,就直接戳到了切原的“命门”,没有准备的他瞬间就顿住了,“额……这个……我……” 他眼神一飘,嘴角抽了抽,脸上就差写着心虚这两个字了,紧接着求助似的看向时昭的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时昭!对,时昭。” ??? 站在花架另一边的时昭动作一顿。 他慢慢抬头,看着切原,眼神里写着四个大字:你认真的吗? 虽然来之前,他们也没具体商量过怎么说。 半句铺垫没有,直接把他名字端上台面,面对的还是切原的部长。 整个立海大网球部,感觉除了切原本人,大家都不是那种一句两句话就被“忽悠”过去的人。 特别切原……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现已经很让人怀疑了。 深吸了一口气,依稀记得自己刚见到幸村的时候,貌似提了一嘴来着,时昭再一次对上幸村蓝紫色的眼睛,就不再是刚刚那种感觉了。 那眼神静静看着他,不急不缓,像是等他说实话, 酝酿不过几秒,时昭还是开了口,“我拜托切原和我一起来探望你。” 解释得自然,语速也不快。 但时昭知道,幸村应该是不信的。 幸村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两个人,眼神不偏不倚。 下一秒,他轻轻笑了。 笑容依旧干净,带着惯常的温和,只是嘴角的弧度比以往都高一些。 切原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就像小动物感知到捕食者靠近,动作很轻地往时昭那边靠了靠。 一时之间,三个人都没开口说话,时昭的余光也能捕捉到切原的小动作,切原是紧张的。 但显然…… 还是不想让前辈担心的他不想说。 这份突如其来的安静直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才被打破。 时昭也是没想到这铃响了第四次,而且又是一位直奔自己而来的人。 “队长?” 来人顶着一头橙色头发,头发有些炸起,一副刚跑完步还没缓过来的样子,内衬的边角翘起来了一点,看着时昭的眼睛瞪得溜圆。 那双眼直直地撞上了站在花架旁的时昭,“是你吗?队长?” 他吸着气,眼圈微微泛红,明明还在问,语气却像是下了某种结论。 时昭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没给他再多说什么的机会,“队长——” 下一秒,那人就直接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 一整个上蹿下跳的真实场面。 “他是谁啊?” 被挤了一下的切原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声,有些懵的他看着在自己面前的“大头”,满头的问号。 第25章 瞒不住,谢谢你 抱完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人,那少年连忙松开手,后退半步,嘴角还带着没收住的笑,像是刚刚惊喜过头了还没缓过来,“我是……” 他刚抬头想说点什么,裤袋里的手机就震得厉害,“抱歉抱歉。” 说着抱歉的他朝大家摆了摆手。 也很快低下了头,亮着的屏幕上是一连串的信息,“糟了。” 嘴里忍不住念叨着,他一边快速划开接听,一边朝时昭靠了点。 “我马上过来,马上马上。” 话没说两句,时昭就看着他的朋友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往时昭手里一塞,“你把你号码给我一下。” “好。” 时昭下意识接过,低头输入。 在他莫名小碎步了几下的时候,时昭也不自觉加快了输入数字的动作。 “好嘞!” 他连保存都没点,已经取回手机急匆匆地朝门口跑去,又猛地停住,回头朝时昭挥手,“队长,明天见!” “明天,明天放学我一定来找你。” “千万要等我电话啊。” 推门而出的他握着手机,头都不带回的就走了,动作格外干脆。 他这风风火火的劲儿? 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都没给时昭多少惊讶以及确认的时间,他就连影儿都不见了。 店里只剩下三人。 店主像是也习惯了这种不打招呼就来一阵的年轻人,干脆拍拍围裙往后堂去了。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回过头的时昭就正好看见切原还盯着门口的方向,脑子像还没缓过来似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困惑。 幸村也恰好收回了视线,轻声问了一句,“你的朋友?” 语气听着温和,眼神却像是在认真确认。 “是的。” 时昭点了点头,语气也跟着安静下来。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点着头的时昭觉得上来就被一个熊抱的他也需要消化消化这件事情。 “你是转学生吧?” 往前了一步,脸也凑到了时昭面前,切原有些不解,“还是……中国来的?这儿还有你认识的同学?” “我之前的同学。” 时昭转过脸,视线落在刚才那人离开的方向,声音放轻了些,“也是我的好朋友。” 话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语气也跟着柔和了一点。 “只是……很久没见了。” 甚至见面可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当然,他现在不可能说出来。 看着面前的切原,计划一通被打乱,思绪都有点乱的时昭只想起来了一件事情,切原是干什么来的? “切原。” “啊?” 切原本能地应了一声,看着时昭的眼神却沾点迷瞪。 “你还要去……” 后半句话没说完。 想到他之前那副一边拍胸脯说会检查的,只是他不会轻易放弃,一边又小心瞒着前辈、想自己偷偷跑来的样子,时昭最终只轻轻垂下眼。 “嗯嗯嗯,我……” 切原头点得飞快,下意识就想接话,但嗯嗯啊啊了半晌,他也没想出个什么来。 时昭默默看着他这一连串反应,越来越像心里有事,越发心虚的样子,这这能行吗? 再一抬眼,时昭的眼神也不自觉往幸村那里瞟,正好迎上了幸村那道看似无意、实则静静观察的视线。 两人视线一对。 时昭他满脑子就剩下这一个念头,这能瞒得住? 他喉结轻轻滚了下去,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那道温柔得过头的声音轻轻落下,“你们俩,是有什么秘密要瞒着我吗?” 切原像是条件反射般地一个激灵,整个人都绷了一下。 “没、没有!怎、怎么会呢!” 他声音一高,手都慌忙地背到身后,比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却没听清题目的时候还紧张。 话音落下,他的眼神也是到处飘,愣是没敢正面看向幸村。 时昭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他都有点烧耳根子。 而幸村呢? 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视线不动声色地从切原脸上滑过,落向了时昭。 “嗯?” 一声鼻音,像是随口附和,又像是温柔地提醒,“换你了。” 还有他的事儿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时昭确确实实在幸村身上感觉到了那种不是很强烈但就是隐隐存在着的压迫感。 气势这个东西,和年龄果然没有那么大的直接关系。 切原瞬间像炸了毛的小动物,反射性抬起头,却又下意识往时昭那边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 确认过眼神,是瞒不住的人。 时昭深吸了一口气,不能再装糊涂了,说起来这事儿他还得担一些责任。 如果不是他说,切原今天是不会再来医院检查的。 只略微偏了偏头,时昭朝幸村看了过去,“关于切原的状态,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当然,也只是怀疑。” 有一瞬间,时昭甚至觉得他是在和切原的家长解释情况,“所以建议他来做个检查。” 说了,又没说那么透彻。 “和切原的恶魔化有关吗?” 事实证明,在聪明人面前,是真不用费这么大劲儿的。 “嗯。” 犹豫了没几秒,在切原有些紧张的时候,时昭慢吞吞地点了头。 “切原那招和我曾经见过的一招有相似之处。” 酝酿着自己的措辞,时昭也没有让自己说得“过分”,却也很是认真,“我觉得可能会对血压或者说心脏之类的产生一定的不良影响。” 果然…… 幸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下头,指尖似是不经意地轻轻摩挲着手边的花枝。 几秒后,他才轻声开口,语调仍旧温柔,“谢谢你告诉我,时昭。” “切原。” “有问题的话,应该更早些说的。” 语气依旧不重,但让切原在这瞬间慌了神。 “我,我不是不想说。” 那双总带着少年气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些,急急地解释着,“我只是想着先确定一下,等有结果,再告诉你们也不迟……” 声音越说越小,手却在身侧悄悄地抓紧了裤子布料。 “赤也。” 幸村终于抬起头,目光轻轻落到切原身上,语调依旧不疾不徐,“如果你一直不说,我们就不会知道。” “甚至,我们本来的计划是想找机会让你的恶魔化再进一步。” 第26章 果然有点问题,不忍心 “收缩压126,舒张压79……” 护士抬眼看了下屏幕,在纸上记录了一笔,随口应了声,“结果出来了。” 一旁桌后的医生抬起头,接过记录表扫了一眼,眉头轻轻蹙了下。 “血压是在正常范围内,但……以你现在这个年纪,是偏高了点。” “啊?” 切原有点没反应过来,没想到真得会这样,几乎是瞬间就开口说道,“我之前体检好像不是这样的,但也差不多。” “体检很久才一次,但人的状态每个月都可能不同。” 医生声音淡淡的,话说得却不轻飘。 抬起头的他视线落在了坐在自己面前的男孩身上,又很快扫过在门口站着的两个男生身上,才慢开口问道,“最近是不是情绪起伏比较大?压力大,或者睡不好?” 切原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迟疑着的他开口说着,“我最近吃得挺多的,睡得……” “可能、可能就是最近练得比较多,有时候晚上一闭眼,还在想着要怎么打赢别人,睡不够。” 医生没搭话,只轻轻点头,把记录下来的内容放在了旁边。 “心电图也拍了吧?” “那就等结果出来一起看看,你们先回等候区,有什么问题我们会通知。” “幸村同学。” 切原前脚才走出医生的诊室,不远处就传来了护士的声音,一道穿着蓝色制服的身影小跑过来。 一眼就看到了里面还穿着病号服的幸村,在几人面前站定,语气很客气,“医生那边说接下来还有检查项目的安排,刚刚找了你两次。” 她看了一眼时间,又补充道,“现在是查房空档,您如果太久不在病房,怕是会耽误。” 幸村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回去。” 他站起身时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拎了过来,抬眸看了眼切原,“赤也,你要等报告吗?” “啊?” 切原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像是还沉浸在“偏高”这两个字的冲击里,整个人愣了半拍才下意识点头,“要等。” “嗯。”幸村轻轻颔首。 “去我那儿一起等,我们也正好聊聊?” “哦……好。” 切原闷声应着,反应比脑子还快,已经顺手拎起了椅背上的外套,又开始在地上找包。 “等一下。” 就在他抓起背包往肩上一甩,空着手的时候,发现哪儿不对的时昭果断开了口。 切原一顿,“啊?” “你在便利店买的东西呢?” 时昭眼神落在他空着的左手,又看了眼他肩上晃来晃去的网球包,“不是说验血糖前没吃早饭?” 不出意外的话,他好像在花店的时候还看到了来着,满满当当的一袋子。 “啊!!!” 反应过来的切原摸了摸自己的兜,又看了看旁边空着的椅子,视线最后落在了站在一起的幸村和时昭身上,也是一整个后知后觉了。 “我好像忘记拿了。” “我想起来了。” 切原猛地一拍脑门,再抬头的时候眼睛又亮了起来,眼睛一亮,语气里都透着急切和懊恼,“我早上在便利店买的东西,好像落在花店了!” “就是你和部长偷偷见面的时候。” 难为他还能想起来,但这个用词…… 是让时昭眼皮都控制不住跳了跳的程度。 “完了完了,不能被别人拿走吧!” 切原语速快得一句句往外“突突突”,连耳朵都因为着急通红了一圈,“我先去拿!马上回来!” 他转过头,还不忘正经八百地嘱咐一声,“部长,要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时昭了!” “他第一次来东京。” “……” ??? 所以切原本来以为和他一起来,其实是他要照顾自己这个转学生吗? 目送着切原风风火火地跑出医院大门,时昭都还在惊讶能从他嘴里听到这样一句话。 怎么听都不对吧? 再说了,幸村是病人。 默默收回视线的时昭回过头,也忍不住念叨了一句,“他能一个人顺利找到回病房的路吗?” 身侧传来一声轻笑。 再说了,幸村是病人。 默默收回视线的时昭抬头瞥了一眼,像是自言自语,“他能一个人顺利找到回病房的路吗?” 幸村低低一笑,“去对面再回来,他应该还是可以的。” “但可能我们还是不要听他的。” “病房……他可能不会找的那么顺利。” “我也觉得。” 时昭轻轻应了声,垂下眼扫了一圈时间,“你那边着急吗?” “没有。”幸村摇头,语气一贯温柔从容,“几分钟还是可以等的。” 说罢,幸村又看了他一眼,似是随意地笑了笑,“你对赤也还挺了解的。” “嗯……” 思索了一番的时昭点着头,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这段时间和切原相处的画面,“不能和很多和他相处过很多年的前辈们比,但我觉得他还算比较好懂的。” “是吗。” 幸村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的医院大门口,没再多说。 站在一楼门诊外的连廊边,阳光从半敞的顶棚缝隙透下来,有风吹过时,吹得走廊边的宣传板嘎吱晃了一下。 时昭抬手挡了挡阳光,觉得这会儿的阳光就不在他的舒适区了,跟着顺口说,“他要真找不到,大概也会打电话吧。” 这回幸村是真的笑了,眼角带着点浅浅的弯,“你倒是把他预判得很准。” “主要是刚经历过。” 说话间,时昭晃了晃自己拿在手里的手机。 刚刚那场面,也真是不得了。 电话愣是打了一路,大家还各聊各的。 就在这阳光洒落、风声不紧不慢的空隙里,幸村忽然偏过头来,“时昭,方便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应声的时昭看到了幸村眉眼间的认真,“你问吧。” “你是怎么察觉到切原的恶魔化会对他产生影响的?” 果然…… 隐隐猜到幸村可能要问这个。 真是负责的部长啊。 内心感慨了两句的时昭侧过了头,视线投向了这大步朝这边跑过来的切原,“我见过。” 他看着切原。 而站在他身侧的幸村,也静静地看着他。 “你见过。” 幸村望着他,声音很轻,语气里却没有惊讶,“所以你不忍心。” “你也不希望切原走到你见过的那一步。” “嗯。” 幸村的敏锐和细腻,果然也远超他认知里的这个年纪的少年,知道他在看着自己的时昭微微仰起了头。 他对网球的情感,复杂到他来这个世界的第13个年头了,他还是没分清楚。 自己不清楚,也说不清楚,说是划清界线但次次打脸,时昭只剩下了那一句话,“做不到袖手旁观。” 第27章 神经内科?默默记住 “怎么样,我这次够快吧?” “还好什么都没丢。” 切原提着便利袋跑了回来,额前的碎发都因为奔跑微微扬起,表情多少沾点扬巴。 “我一开始还以为忘在医院大厅了呢,结果是在花店收银台那边放着。” 他喘着气说着,一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店主特意给我留在那儿了。” “你运气挺好的。” 接了一句的时昭也是轻声应着。 他们这一通聊天,来医院检查都做好了,他们想起来的时候其实已经过了有一会儿了,但还在。 “嘿嘿。” “那是。” 松了口气的切原余光恰好瞥到了一眼医院大厅显示屏上的时间,“咦,原来已经这个点了吗?” 他抬头看了眼两人,有点意外,“你们都还没上去啊?” “等你。” 幸村开口接了一句,也终于摁下了电梯口的摁键。 “啊?” 切原愣了下,反应过来之后眼睛又是一亮,“那走吧走吧,我们一起上去。” 话音刚落,他便脚步轻快地走到了电梯前。 跟在他们身后的时昭几乎是把一切都尽收眼底,眼睛也是不自觉弯了弯。 在幸村面前…… 切原更像“小动物”了,开心是藏都藏不住的那种。 * 几人一同乘电梯上了楼,电梯停在了五楼,穿过安静的病区走廊时,走在前头的幸村脚步已经放缓。 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的时昭抬眼看了眼走廊上方的一块电子屏。 居然…… 是神经内科吗? 没有多余的标注,但看到了的时昭不自觉多分了一个眼神给屏幕。 对于运动员来说,神经方面的疾病…… 几乎都不用多想,时昭已经感觉到那种压力了。 “是这间。” 走在最前面的幸村抬手推开门,病房里空调开得刚好,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靠窗那张床上,那是幸村的床位。 窗台上,很明显的,放着一盆花。 不算大的花盆,泥土上是刚被换过不久的痕迹,花根扎得很稳,白色的花瓣,浅黄的花心。 视线扫过的瞬间,时昭的视线不自觉回到了幸村的身上。 准确来说是幸村的怀里。 他刚刚送出的那束。 果然……是雏菊。 难怪花店老板看到幸村是那样的反应呢,还说她推荐对了。 顿了顿,只觉得巧了的时昭视线也往旁边带了一圈。 本来应该是双人间。 但他旁边的那张床,暂时还空着。 床头柜干干净净,明显没有人住的样子。 进门之后的幸村将手里的东西,单薄的几张纸随手搁在柜子上,轻车熟路地脱了外套,挂在了他的柜子里。 “坐吧。” 旁边床没有人的好处,就是旁边床的椅子也没有人用。 拉过来的时昭和切原一人一个椅子就坐下了。 都是不自觉拉着就往幸村床这边挨着。 而床旁边,幸村也慢慢坐了下来,手臂略微弯着,从床头柜上随手拿起几张纸,检查着什么。 动作间,袖子滑落了一点点。 露出的手背很瘦,肤色偏白,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病态的透明。 青紫的淤痕、散落的针眼,还有一只仍未拆除的留置针,贴得很稳。 “部长,你现在可以吃这些东西吗?” 切原终于从他的袋子里掏出了东西。 四个饭团、两瓶饮料,还有一盒微波加热过的便当盒,全都哗啦啦一股脑摆在了床头柜旁的小桌上。 “我吃过早餐了。” 停下动作的幸村摇了摇头,“也订了午餐,赤也你和时昭一起吃吧。” “那这个给你。” 切原二话不说就把其中一个饭团塞到时昭手上,自己也已经抓了一个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嚼着,“我特地选的那种料多酱又多的,热的时候香死了。” “谢谢。” 时昭也确实饿了。 本来觉得车站到医院也没几步路,被抽了血的也是切原,但时昭不知道为什么,当切原在自己旁边一口又一口的时候。 他就饿了。 “本来说我们俩去附近吃午餐的。” 切原边吃边咕哝,“结果现在,你还要陪我等。” “还好我买了很多。” 问就是两个没做规划的人,约好了时间说来也就来了,“到时候再说”五个字贯彻了他们俩的行程。 时昭垂眸看着手里的包装袋,另一只手顺势把椅子坐得更深了一点。 医院的消毒水味儿还是让他闻得难受。 上辈子就不习惯,来医院=有伤病=比赛失利=接下来有一轮“风暴”,本来就不好闻的味道到后期他都有点想吐,这辈子好一点但也没好太多。 小时候因为肠胃不好,他经常被妈妈带着跑医院,不自觉把饭团凑近了自己一些,给鼻子和胃都找了一些安慰。 举着他这个不算小的饭团,鼻腔在它的帮助下恢复正常的时昭才抬起了头。 多少还是有点长进的。 这一眼,恰好看到了幸村放在床头柜上的几张单子。 此刻的幸村正配合护士量着体温,躺好的他闭着眼睛。 病历、检查、诊断,一切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但时昭看的最清楚的可能也就是第一张最上面的这几行字了。 除了幸村的信息,格林-巴利综合症? 时昭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出声,也忍不住了转头的想法。 只是低下头啃了一口饭团,这一口其实他连什么味儿都没尝出来,只是习惯性地找了点事儿干。 脑子里默默记住了这几个字。 说实话,他没听说过。 大概不是那种一听名字就知道利害关系的常见病症。 时昭垂眸望着自己手里的饭团包装,表情平静,脑子却没那么安静。 难怪切原的反应会那么大。 幸村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很稳,甚至从容得像没事人一样,也很配合。 但神经系统,不是那么常见的毛病…… 组合在一起,时昭不太愿意去多想,但他也觉得之前的自己可能想简单了。 还是没有开口问。 时昭只是大口大口咬在了饭团上。 他知道,自己回去后大概会忍不住去了解一下这个病。 再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幸村的视线。 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的对方正靠坐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拿起了那几张纸,正一页一页慢慢地整理着。 他的眼神并没有让时昭觉得他看到了什么,很平静。 可下一瞬,他便略一低头,将纸张随手收起,夹进了病床旁的文件袋里。 “味道怎么样?” 他开口,语气温和,和之前和他聊天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 时昭怔了下,随即垂下眼睫,“挺好的。” 他低声回着,轻轻把包装纸团了团,手指微微一紧。 果然看见了啊。 幸村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28章 主动开口,给他们留空间 “终于出来了。” 漫长的等待后,终于查询到的切原可以说在原地蹦了一下,一把抽出了报告单,“终于出结果了,门诊都马上要关了。” “都出来了?” 做完今天全部的检查,坐在时报旁边的幸村开口问着。 “嗯!” 切原点头,把那几张纸举起来,自己都没怎么看呢,朝着医生办公室就去了,边走边说,“我去让医生看看。” 也是。 再晚两步,门诊都快没人了。 时昭和幸村没说话,只是起身跟上,在诊室门口并排站着,透过大开着的门,看着切原把报告往医生面前送的动作。 医生快速扫了一眼,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心电图没问题,血糖也还是正常。” 切原“哦”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 只是在下一秒,还没轻松多久的切原就被戴上了血压仪。 时昭在这会儿都能看出他的紧绷,血压仪在身上,他都不敢大口呼吸了,僵直着身子的样子。 “还是偏高。” 也没等太久的,数值很快就出现了,第一时间查看的医生摇了摇头,“你这血压真得不太稳定,波动幅度很大。” 医生看着面前的报告顿了顿,抬起头还是认真地询问着,“你之前有晕倒或者头晕、耳鸣的情况吗?” “嗯……” “之前有一点。” “但我保证就是一点点。” !!! 听到切原的回答,时昭才庆幸还好自己说了一声。 切原也听进去,来了医院。 这都有症状了,还不重视起来? 要是不查……下一次可能就已经是高血压了。 别的不说,时昭感觉站在自己身边的幸村状态越发不一样了。 果然…… 时昭一偏头,幸村没出声,也没有皱眉。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眼中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那种压得住一切的沉默,突然间就变得令人无法忽视。 这份安静地注视,切原是还没转头,时昭是觉得和幸村上次那灿烂到极致的笑差不多效果。 事实证明,部长终归是部长。 而这会儿的切原还在面对医生的叮嘱,“回去注意作息和饮食,别太激烈运动。” “啊?不能剧烈运动?” 医生看了他一眼,“不是不能,是不要太过度,量力而行。” “过两个月你再来检查看看。” “好吧。” 应了一声的切原也只能说是心不甘情不愿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转头就和门口的两人对上了视线。 朝他们俩走来的切原步子都变小了,嘀咕了几句的切原还试图挣扎,“就这一点点而已……” 可这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什么。 那不是能用“没事”搪塞过去的表情。 幸村没有看他,只垂下眼帘重新把报告收起,语气依旧没有特别大的起伏,只是说了一句,“谢谢医生。” 他们三个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接近金色调。 不远处,护士站的灯光已经在熄灭了,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桌面,有的拿着文件夹匆匆路过。 还没到夜晚,但白天也临近结束了,又到了日落的时间。 门诊楼在逐步收尾,一切安静有序,而他们三人之间的氛围,却仍然有些沉甸甸的。 切原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却听到手机“滴”地一声。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顿时脚步顿住,“柳前辈?” “嗯。” 身后的幸村语气不急不缓,只是告诉这切原,“赤也,柳他刚刚正好打电话过来,医生的话他也听见了。” “部长……” 切原抬头,神色一下有些急了。 明显像解释些什么的样子,却又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口,只能抿着嘴,眉头皱得紧紧的。 在他难得有些局促的时候,仍旧是幸村先开了口,“他也比较担心你,应该马上会过来。” “啊?” 幸村的语气也没有多重,切原却还是在这瞬间被惊出了表情包。 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手指默默拽住了外套的下摆边角,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意外地听话,也意外地配合。 时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也隐约看懂了一点切原的心思。 切原也不是怕他生病这那。 那更像是一种少年特有的不甘与倔强。 他不想让大家担心,面对恶魔化的不良后果他应该也需要消化吸收的时间。 那是他亲手磨出来的打法,是他一直以来最擅长、也最执着的风格。 打的好好的,突然跟他说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当年……也这样。 哪怕再打球,手腕这辈子都恢复不到正常水平又能怎么样。 他就是能上。 改……其实挺难的。 那时候也没时间能给他去调整自己的球路了。 当然,他最后的结果是比赛也没打好,伤病也是一辈子的了。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是很合适。 当年自己遇到这类事情,被同伴评价为死犟死犟的时昭也没怎么犹豫的,这是他们这个队伍内部的事情,而这个队伍里有会认真担心、有耐心管着切原的人。 他就不掺和了。 时昭轻轻叹了口气,再抬头时,视线从切原身上移到幸村脸上,主动开口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果然,幸村也没有多犹豫,很快点了头。 但在他转身前,幸村还是开了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带着时昭能感觉到的“温度”,“谢谢你,时昭。”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不客气。” 时昭的脚步略微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回了一句的他慢慢悠悠地往门外走。 接下来,就是他们网球部正选内部的事情了,该留的空间还是得留。 但愿有梦想的年轻人不要经历那么多坎坷。 脚步声渐行渐远。 沉默的切原视线一直落在那道背影上。 日落时分,时昭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像是轻飘飘地、从所有人的情绪边缘走远。 “又是这副看什么都看淡了的样子。”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分不清是不解还是不满,“明明也才比我大一个月而已。” “所以他是真的见过。” 站在旁边的幸村闻言,嘴角轻轻弯起,看向前方的目光却有些深,”才提醒了你。” “他的网球,也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嗯……” 切原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拳头,这会儿终于点头的看向部长还是放松了肩背。 他还是不想面对,也不想放弃恶魔化,但他知道时昭说的目前为止全对了。 第29章 母子俩都有些恍惚,关东大赛? 从医院出来不过几步路,一道马路,再转个弯,车站就到了。 天色还亮着,夕阳正好卡在楼宇之间,把整条街道都染上了一层橘金色的温光。 不冷不热,刚刚好,时昭走得也轻松,踏着长长的影子穿过路口。 站在车站前的瞬间,他忽然有点恍惚,不知道是因为在医院待了一天,还是刚刚了解到的信息过于有冲击感。 时昭还是没多停留,甩了甩头的他慢慢走到站前的长椅边。 母亲已经在那里等他,身边放着一只购物袋,低头正在看手机。 “妈。” 时昭走近,母亲抬头冲他笑了笑,“刚好,我也刚到。” 她站起来拍拍裙角,顺手把袋子提起,语气轻松地问,“你的同学怎么样?” “还好。” 说完,时昭又沉默了一瞬,眼神还停在站牌上的倒影里,“比我想的好。” 他低声说,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攥了攥。 只是最好不要再逞强下去了。 当然,这话不适合和自己的妈妈说,时昭也就是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母亲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追问,只是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那就好。” 她对自己的孩子再了解不过了。 知道他惯会把事藏着,说起来随意,神情也松松的, 骨子里却敏感得很。 “这个年纪,有拼劲是好事,停不下来也是有的。” 母亲的声音放轻,却带着藏不住的认真,“可要是过度了,就不是强身健体了,是拿身体冒险。” “嗯。” 面对母亲的叮嘱,时昭就是一整个乖乖点头,“我知道。” 也不是第一次了,即使他的心理年龄远超现在这个数字,数次在母亲地注视下,时昭都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就像现在。 说的是同学,但他总感觉他的母亲知道些什么。 不愿去细想多想,自己都是处于逃避状态的时昭下一秒就“战略性”忽略了刚刚隐隐察觉到的不对劲儿。 抬眸就转移了话题,“妈,你今天看到老朋友开心吗?” “当然。” 站在他旁边的母亲接的也很快,且很快就燃起了兴致,“到车上和你说,你淑子阿姨的孩子小时候都太可爱了。” “和你小时候一样,那脸蛋……” 小时候? 广播里传来提示音,电车的灯光从远处晃过来,铁轨嗡嗡作响。 时昭没能听清旁边的母亲最后又说了多少句,只是脑海里多少有点画面了。 不能把钱包里他小时候那堪称黑历史的照片掏出来了吧? “额……” 面前的车门一打开,看着几乎可以说是涌出来的人群,时昭就知道上车想慢慢聊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在身后人的快速挪动下,随大流的母子俩也是迅速挤进去了。 在周末的晚上,赶上了一班人满为患的车。 车子启动的晃动里,伸手扶住上方拉环的母亲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藏不住和朋友聚会后的愉快,“淑子说,下次要带你一起去。” “她也挺想让孩子们再坐在一块儿吃顿饭,她的小儿子也是国二。” 时昭看着晃动的车窗,眨了眨眼,同龄人吗? 对于这种聚会时昭也并不排斥,只是低声应了句,“嗯。” “她丈夫常年外派,常驻美国也是不太方便了。” “说起来他和你爸之前算是同行。” “这么巧?” 时昭一愣,车厢里挤得有些逼仄,他还是偏过头去看。 这一偏,就撞进母亲弯起的笑眼里,“对。” 见完好朋友的状态,真是好得没边了。 事实证明,他们一家三口在这边定居下来是非常正确的决定了。 看着分享欲都起来了的母亲,时昭的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了一些。 * “呼~~~” 电车抵达神奈川的时候,刚刚进去是被挤进去的,现在是被推出来的母子俩一离开车站,几乎是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天呢。” 脚都有点软的母亲摆了摆手,拒绝了时昭的搭把手,只是小声吐槽着,“是我太久没来这里了。” “也是我想简单了。” 动了动自己的胳膊,时昭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事实证明,早上那堪称轻松愉快的旅程,是运气好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两侧的招牌一盏盏亮起,远处小巷传来路边居酒屋的笑声和炒菜香。 迈开腿的母亲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笑着开了口,“你爸给我发信息了,说今天给我们俩露一手。” !!! “真的假的?” 这一句真就是有惊到时昭的,他上一次吃到他爸做的饭好像还是小学三年级。 上辈子就会做饭,时昭周末有些时候还给自己的妈妈露一手,至于不在家的老父亲…… 这能行吗? “千真万确。” 看了眼手机的母亲迈开腿前忍不住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虽然刚看到的时候我也惊讶。” “但我们还是期待一下吧。” “嗯。” 有这个盼头放在那里,这会儿能隐隐约约闻到一点别家饭菜味道的母子俩都加快了脚步。 钥匙转进门锁的时候,屋里已经亮着灯。 “你们回来啦。” 厨房传来父亲的声音,还带着锅铲碰锅沿的清脆声,“饭刚好。” 推开门的时昭和自己的母亲对视了一眼,确认过眼神,都是有些恍惚的人。 就没想过有朝一日回家能是这样的场面。 “进去吧。” 还是母亲先一步有了动作,从进院子开始就在笑的她迈开了腿。 还换着鞋呢,她就忍不住开了口,“哟,今天怎么这么优秀?” “突发奇想。” 带了副巨大隔热手套的父亲端着个大砂锅就走出了厨房,轻咳一声,“露一手。” “这些年,你辛苦了。” 就看着自己父母对视的时昭:…… 果然每到这种时候,他多少都有点“亮”。 但饭总是要吃的。 越发习惯的时昭享受着父母时不时的照顾,埋头吃就是了。 饭桌间的热气还没散,吃的热火朝天,电视机里传来一阵主持人的声音,“本年度关东大赛预选即将开始,各大种子校也陆续公布了名单……” 嗯??? 时昭继续低头喝着自己碗里的汤,耳尖却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关东大赛? 在立海大的这段时间,关东大赛连霸的口号他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母亲擦手走过来,把水果放到桌上,看着电视就顺口说道,“对了,今天淑子还说起了,她那两个儿子都是学校网球部。” “一个国三,一个和时昭同年级,听说都挺投入的。” “这不周末都不在家,好像都训练去了。” 时昭手里勺子轻轻一顿,又很快恢复平常,把最后一口汤咽下去。 “是吗?” 时昭的声音很轻,“东京的学校吗?” “应该是的。” “不过听说她两个孩子不在一个学校。” 第30章 陪练,来不来? 翌日 周一总是比平时更难熬一些,比卡点只早了一两分钟到教室的时昭只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哈欠声。 “哐”的一声,教室后门被推开,切原拎着书包走进来。 抬眼往后看的时昭就见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一头黑发乱糟糟的。 “怎么样?” 看到切原,时昭就精神了一些,看着走过自己身边的男生,他开口问道,“根据你血压问题产生的部门大协商?” 切原动作一顿,扯开椅子坐下,声音闷闷的,“说要调整训练计划和强度。” 停了一瞬,他顺手把书包扔到了桌子上,“还说,我现在的状态也要重新调整。” “包括你那招?” 看着垂头丧气面对着的切原,时昭也知道切原在说的是什么。 果然,一声“嗯”就出现了。 切原的恶魔化并不是单纯的气势,而是一种近乎失控的爆发。 昨天医院里看到的血压波动,不过是表面症状。 真正的问题,是那种状态下身体和精神的极限压榨。 继续下去…… 各项指标出现问题也只是时间先后罢了。 不过看切原的眼神,时昭也知道他应该还是在犟,“你还是不想就这样放弃?” “嗯。” 切原猛地点头,眼神倔得很,“我才不要因为这个就被束手束脚。” “也不想被限制。 ” “而且……” 切原越是往下说,声音越是低,甚至多少沾点委屈,“马上比赛了。” “是五月份的预选赛吗?” 时昭抬眼就开了口。 昨天晚上,他除了翻到“格林-巴利综合症”的资料,还顺带查了电视里提到的那几场大赛,五月地区预选,六月县大会,再之后应该就是关东了。 对立海大来说,前面几场比赛几乎都是直接横扫的那种。 “嗯。” 切原点头,手指死死扣着桌角。 还在较劲儿。 看穿的时昭坐直了身子,“其实这不见得是坏事。” 趴在时昭桌子上的切原没什么大动静,却抬了抬眼,一双绿色的眼睛都盯着他了。 “关东大赛还有一段时间呢。” “你可以尝试着转变一下方向,预算赛以你的实力应该……” 说到这儿,特意停顿了一下的时昭看向了刚刚开始一直蔫蔫的切原,“那当然。” 果然…… 看着一秒就坐起身,答的那叫一个有底气的切原,时昭知道自己多少也是没白问。 练一段时间之后,就有压力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大的比赛可以验一下成果,情况总不算差。 “道理我都懂。” 切原闷声说着,手却已经在桌面上“咚咚”敲了两下,眼神渐渐透出熟悉的锐气。 “柳前辈也都和我说了。” “因为我,他推翻了之前好多的信息和训练计划。” “可这一时半会儿的,怎么转嘛……” 熟悉的切原出现了。 倔强、不服,虽然嘀嘀咕咕,但眼珠子一阵转,还是有斗志的。 时昭看着他,但球路和切原不是很像的他这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来。 但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那几位站在切原身边,气场强大的存在,特别是那位眯着眼睛的前辈,“你柳前辈应该已经有想法了吧。” “那你来不来?” 被切原说得一愣,时昭也是有点懵。 这怎么每次聊什么话题都能聊回这事儿上呢? 切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柳前辈想拜托你,当一天我们的陪练。” 话音刚落,他眼神就飘开了,手指在桌面乱敲,动作急躁得不像话。 时昭眯了眯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柳的性格,他从之前见过的几次面里,也感觉到了,是比较有条理的人,不像是那么随意安排的人。 拜托的还是切原来传话? 他觉得奇怪。 “他还没来得及,你先没藏住,是吧。” 切原一愣,本来就飘忽的眼神,更是不敢对视了,“我们离得更近嘛。” 时昭看着他,唇角慢慢勾了一下,却没接话。 铃声正好响起,课堂的喧哗把气氛冲散,时昭就看切原的眼神从期待到变得气鼓鼓,再到最后郁闷地转了回去,面对讲台的老师。 表情就没变过的时昭摇了摇头,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些本就没有那么坚定的想法正朝另一个方向转变着。 老师的声音一句一句地传入时昭的耳朵,粉笔在黑板上写得很快,细碎的灰尘在阳光里浮着。 时昭撑着下巴,看似听课,其实心里回放的却是昨晚的画面。 幸村精市的病…… 远比他想的要严重。 甚至可能是接下来拿不起网球拍的程度。 十几岁的人,就要面对这样的抉择吗? “时昭。” 讲台上的声音落下来,第一声时昭甚至没听见。 前桌的切原把手里的笔往后一敲桌面,偏过头小声提醒,“喂,叫你呢。” 时昭这才抬头,慢半拍站起身的视线扫向了黑板上的题目。 抿了抿嘴角,心里有了答案的时昭语气平平地念出了答案。 老师点点头,没再追究,“坐下吧。” 坐下的时昭确实回过了神。 传送中的怕啥来啥,开学这段时间就没被点过名,他最多听得不是那么认真,但心思还是在课堂上,今儿走神了,老师就来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有切原转头喊他的时候。 上课摸鱼也不能摸得太嚣张就是了。 他垂下眼,终于把书翻到正确的页数,也拿出了笔,装作认真抄笔记。 笔尖一下一下敲在纸上,字迹看起来端正,但时昭知道他只是照抄而已。 前桌的切原明显没在听,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快睡着,又像是在憋着气。 偶尔动一动,椅子震得吱呀作响,握着笔的时昭盯着那个背影出神。 立海大网球部,柳前辈,正选,陪练。 这些词儿在时昭的脑子里打转。 又有一个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去还是不去。 一球,一场,到半天。 跨度是有点大。 但他…… 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骤然加重,把时昭从发散的思绪里扯回来。 深吸了一口气,时昭把手里的笔攥得更紧了一些。 他想有些事儿一旦打开一个口,他清晰知道他自己会顺着走下去,却还是让它开了。 昭低下头写了些东西,目光掠过桌面上没摊开的另一本课本,阳光从窗边落下来的时候,在书页上镀了层亮。 那点光静悄悄的,却很亮。 照亮了他的桌子,也照亮了时昭内心的一片区域,有一块区域正慢慢失去原本刻意添加的“遮挡”。 第31章 需要我哪天来? 下课铃响起也没有太久,大多数同学都选择了离开教室,安静下来并没有用多少时间。 时昭没挪地方,也没翻书,只是坐在原位,打了个哈欠的他等到了面前同学的转头。 “你刚刚想什么呢?” 一下课自动“开机”的切原凑了过来,“老师喊你,你都没听见。” “想你说的话。” “啊?” 时昭的反应来的太快也太突然,被惊到的切原一脸懵,反应慢半拍的出了声。 时昭也没卖关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偏头看向他,“你们需要我哪天来?” 切原怔了一下,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答应了?” “真的要来帮我们当陪练?” “嗯” 时昭神色不变,语气也完全不是开玩笑的口吻。 只是开口说着,“你不是说正选加上替补,人数刚好有点对不上,练习赛不是很方便?” “当然,要是其他人看到我上场不服,那不赖我。” “管他们呢。” 觉得这件事情完全不是问题,切原甚至摆了摆手,“打赢他们就行了。” 这倒也是。 看着切原大多数时间没心没肺的样子,时昭也觉得可能一切都不用考虑那么多。 更何况……现在又没那么多摄像头。 切原唯一还在寻思的事情就是,“我要问问柳前辈。” “但是……” 看着习惯性掏了掏兜,但并没有摸到手机的切原,时昭摇了摇头,“不着急。” “你放学本来也要去网球部的吧。” “对!” 切原此刻的架势像马上要冲到网球场一样,“等我问了柳前辈,我一定告诉你。” 切原说完那句,整个人还在微微晃着,看样子是真的兴奋得坐不住。 但显然他还是知道分寸的,老师推门进来之前,他就已经原地“关机”,重新面朝前方坐好。 刚上两节课心里就已经有放学后的安排,时昭甚至觉得切原能坐得住也挺强的。 * “我走了。” 铃声一响,切原背上包弹射起步,“记得等我消息。” “嗯。” 时昭懒洋洋地挥了下手。 放学后的时间属于社团。 因为和他们社团的村濑由梨班级距离并不远,一个年级也就隔了没几个班,上次就说一起走的时昭倒也没多磨蹭,收拾完桌面,拿上自己的包就出了教室。 社团活动的时间算不上长,而且还挺轻松愉快的。 之前那次聚餐后,时昭也和轻音部的大家更熟悉了一些,时昭配合着大家挑选的曲目,打了几轮鼓。 刚结束又一轮排练,音箱的电源被关掉,活动室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大家也四散了开来。 坐在架子鼓前很久了的时昭也站起身,准备喝口水。 只是刚有动作,放下吉他的部长就过来了。 “都别急着走。” 轻音部的部长站在架子鼓旁边挥了挥手,把几人重新叫到一起,“有点事说一声。” “有个高二的学长最近写了首原创,说是编曲和词都齐了,想让我们试试看。” 部长看了他们一圈,语气很平静,说的却是一个巨大的惊喜,“如果合适的话,就当轻音部的新歌,也可以在之后的海原祭表演。” “哇,原创吗?” 不出他所料,四个人齐刷刷地围了过来。 虽然部长手里没有任何东西,但很有兴致的大家每个人都能依靠自己的脑补。 “什么风格?” “情绪重,节奏不算简单。” “大家的压力可能都会有点大。” 听着部长的介绍,由梨反而是眼睛越来越亮的那种,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开口说道,“不怕难,好听是最重要的。” “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啊?” “嗯……” 听到这个问题,部长反而不再是刚刚的轻松和平淡。 部长靠在音箱边,慢吞吞地开口,“我先说个好消息。” “好消息是,学长确实愿意把原创交出来让别人唱,编曲和词都是成品,水平很高。” “哇——” 屋子里也就五个人,但惊呼声真就是一点也不小。 但部长仍旧是最严肃的那个,“不过……” 说着话来了个转折的他再一次顿顿,“没那么好的消息是,可以试试的范围包括我们在内的好多支乐队。” “啊?” 刚刚惊呼声最大的副部长也是瞪圆了眼,“所以我们要竞争?” “就看谁的试排效果最对味,是吧?” “嗯。” 部长耸耸肩又点了点头,“学长国中的时候就是轻音部的,所以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但轻音部的大家自发组织了那么多乐队,你们也知道。” 说话间他扫视了一圈面前的小伙伴,语气非常肯定,“我们乐队人齐,风格稳定,优势不小。” “真得吗?” 面对大家的视线,刚刚说着消息没那么好的部长还是补上了一句,“不要紧张,海原祭在九月呢。” “学长下个月可能会过来一趟。” “现场发词曲谱,但也现场抽签pk。” …… 这句话一出,时昭清晰听到了旁边不止一位朋友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一个月后来啊,那也有点紧张。” “平时怎么弹我都觉得自己帅炸了,比赛就有点紧张了。”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的,来的最晚,知道面前四位都是国一开学就凑到一起,到现在一年了的时昭也思考了一下。 等大家的话音落下,他主动开了口,“现在才四月,我会努力尽快融入大家,跟上你们节奏的。” 周围一静,不知是谁先笑了下,“可以啊。” “鼓手都这么稳的吗?” 下一秒,就已经有两只手搭上了时昭的肩膀,“我们的鼓手都这么积极,我们自然不能落下啦。” 讨论结束得很快,谁都不是还没比就退缩的人。 几人简单收了收东西,练习室里传出凳子被归位的声音。 部长拍了拍手,最后确认了一遍要带回去的谱子,“那今天就到这儿,大家辛苦了。” “辛苦了。” 一阵懒洋洋又熟稔的应和声中,时昭也跟着出了门。 走出轻音部所在的那栋楼,穿过前面的一栋教学楼和一段小道,时昭下意识抬眼朝熟悉的位置望了一眼。 从这儿看,能看到大半个网球场。 那边的训练还没结束。 球场上有节奏的击球声正密集响着,不同于打闹或者混战,是成体系的练习节奏,不疾不徐,却一听就知道不是随便在打。 时昭慢下脚步,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不远的身后,几道人影也随着他一起停了下来。 由梨正和同伴说着什么,语气轻快,手也朝他这边比了比。 第32章 切原:我不知道啊? “时昭。” 站在不远处也没多久,刚打完一球的切原就侧过头,看到了场外的身影,眉眼一挑,手里的拍子一收,飞快地走了过来。 “你真得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雀跃,完全不像是刚才才还在紧盯训练内容的人,“我就跟他们说你一定会来。” 他气息未稳,额角有些汗,整个人倒是精神得很。 记得这事儿,甚至没等切原给自己发信息就“路过”网球场的时昭,“你不是说要问问。” 罢了。 时至今日,时昭也是多少有点放弃挣扎了。 “对。” “所以……” 切原抬手摸了摸头发,喘着气道,“刚刚看见你在外面站着,我就过来了。” “我去喊柳前辈。” 不远处,两道身影已经纷纷放下了拍子,朝着门口的方向走着。 切原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便已稳步朝这边走了过来,甚至没两步就要到了。 “时昭同学。” 走在前头的柳莲二语气沉稳,神情平静如常,却比往常多了几分郑重,“谢谢你愿意帮我们这个忙。” 时昭刚点了点头,眼前的少年便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某个顾虑,声音轻了些,也带上一点正式之外的诚意,“这是我和真田的想法,本来应该我们一起来邀请你,麻烦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 “这段时间,明天开始可能会请你协助几场练习赛。” 真田也随之站稳,语气一板一眼地补上,“希望你能多多指教。” 面对一个说话考虑很多、很有礼貌的前辈,以及一个神情严肃、一丝不苟的副部长,其实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的时昭只是摇了摇头。 “不用这么客气。” “这次练习赛要打几天啊?” “三天。” “好。” “希望我能帮上忙。” 虽然他来的时候就觉得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原则上来说也不怎么影响排序。 但来都来了。 总是希望能看到点什么的。 “那你要不要……” 时昭刚收回视线,听切原的话听到一半,身后便传来一句清亮的声音,“队长!”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 语调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甚至因为太急,声音差点在破音的边缘徘徊。 切原话都不说了,下意识地转头,“诶?” “怎么又是他?” 那天在花店见过,来去匆匆,对方还莫名其妙地盯了他们一会儿,上来就给时昭抱住了,切原对这张脸印象意外得深刻。 而这会儿,那个男生正快步跑了过来,一脸“终于找到你”的表情。 站在原地的时昭怔了两秒,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就说,他这几天总觉得忘了点什么,像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被漏在了某个角落,怎么也想不起来。 复盘都没用。 直到此刻,对方扑过来的那一瞬间,他才觉得真实了一些。 “原来是你啊。” 再次被抱住的时候,时昭已经回过神了。 他抬手拍了拍对方后背,声音无奈中带点纵容。 “你当然忘了。” 来人语气瞬间就变得委屈了,往后退了一步的他开口吐槽着,“阿昭,我的手机那天都摔地上了,我根本没来得及给你发信息。” “号码也找不到了。” “你都不知道,我找你找的有多辛苦。” 他站在那儿说话的时候神情有些懊恼,却也没真的埋怨,像是单纯想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念叨几句。 时昭一时沉默了几秒,眼神缓了缓,像是看懂了他话里的那点情绪。 许年是他们队里最小的了。 即使时隔那么多年,有些习惯时昭也是完美保留下来了,遇到他自动触发。 “我知道。” 低声开口,语调也不自觉放柔了一些,下意识带了些安抚,“那天太匆忙了,但你还是厉害。” “没有我地址也找到我了。” “队长……” 听到熟悉的口吻,站在原地的许年像是也回过了神,本来就没打算多闹腾什么的他突然语塞了,眼圈一红,声音都哑了半分。 两人这一段对话声音真得算不上大,但落在这一小片本来就安静下来的场地里,却也很是清晰。 站在一旁没吭声的柳莲二忽然有了动作,挪了两步的他靠近了切原,发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赤也,你刚刚说也,你也认识他?” 切原一愣,回头看了柳前辈一眼,又看了看不知道又在说些什么的两个男生,随后很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 “就是上次在花店的时候,我和部长一起看到的。” 他顿了顿,嘴角抽了抽,像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还有点复杂,“那天他冲过来,一把抱住时昭,也是喊的‘队长’。” “动作特别熟,喊得也挺顺。” 柳莲二沉默了下,嘴唇微微颤抖,思考着队长这两个字。 “什么队长?” 半晌没走开的真田问得直接。 而被他注视着的切原更是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太松懈了。” 全程开口也没几句,还无果的真田默默把自己的帽子戴好了一些。 “时昭说他们认识很久了。” 说着话的切原又忍不住往那边看了眼,“看起来也关系很好的样子。” “可能是他转学之前的事情了吧。” 切原的语气不算特别确定,更多是猜测。 站在一旁的柳莲二这才有了点轻微的动作,视线还停在刚才的方向,语气却依旧温淡,“原来如此。” 他眼睛还是半眯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脑海中此刻的逻辑链条可能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什么样的了。 “该继续练习了。” 柳莲二语气平静地开口,转身朝场内走去,真田也没有多说,迈步跟上。 只有切原的反应慢了半拍,回过神的他脚都迈开了,头还没转回去,刻意放大了声音,“我也去。” 说完,他还不忘看一眼时昭和那个还站在一边的男生,眼里难掩好奇。 时昭抬手朝他挥了挥,示意知道了。 几道身影渐渐远去,察觉到时昭动作的许年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声,“你现在在这里打球?”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讶,也带着些犹豫和小心翼翼,“已经……可以了吗?” “没有。”时昭还是摇了摇头,“我帮他们个忙。” 说着,时昭偏头看了看他,“要去我家坐坐吗?” 两个上辈子都遗憾告别网球场的人在这儿又给遇上了,还在网球场外。 时昭也是做梦都想不到,但真实发生了。 “我们回去的路上再细说。” 许年没拒绝,语气轻轻的,眼里带着笑,“没想到我们还能有再见面,还能一起走在马路上的机会。” 时昭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脚步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去。 第33章 队长你不一样,你是真得喜欢 轻音部的部活结束得早,再加上几句和网球部成员简单的沟通,也没花太多时间。 天色才刚刚开始泛暗。 时昭习惯徒步回家,许年也没多问,两人就这么并肩往时昭家的方向走。 迈开腿走出校门之后,两个人习惯性地都慢了下来。 还记得那天他们初次遇到的地方,时昭偏过头问道,“你从东京过来的吗?” “嗯,从学校。” “冰帝。” 冰帝? 该说不说,得亏周日跟母亲一块儿去东京的路上,被科普过一次。 印象里那天母亲说了不少学校名字,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出来,虽然没有记全,但“贵族校”这几个字,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再次抬起头的时昭开口问道,“是那个贵族学校吗?” “嗯。” 许年答得很冷静,只是下一秒脸上就带上了笑,“托家里的福,吃穿不愁那种。” ??? 许年的笑其实很淡,却透着真心的轻快,看得出来是真心情不错,但时昭的脚下不自觉就顿了顿。 他记忆中的许年,上辈子家庭条件就不错。 但父母是资深的网球迷,控制欲极强,几乎把他当作实现梦想的工具推着走,一路都很严苛专制。 从出生起就被按网球职业选手的道路去培养了。 那样的家庭出来的许年,是不会因为这一世的家庭有钱就这么高兴的,时昭几乎是瞬间就开了口,“和之前的……他们不一样了?” 许年都没有犹豫的,脸上笑都没下去,“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这句话里没带怨,也没带苦,只是脸上的笑淡了一些,平静了很多。 但正因为如此,时昭才觉得他不是释怀,可能也不用释怀,只是彻底从那种控制中抽离出来了。 就像命运捏碎重组,把人放进一个更温柔的世界里。 停下脚步看着许年,时昭也只是笑了笑,“好事。” “那你呢?” 跟着停下的许年也侧过了头,和时昭差不多高的他可以直接看到他眼底的情绪,“我曾经的难兄难弟,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我也一样。” 他因为少给了那对夫妻一点钱,被骗出去打断了手腕也不是什么秘密,至少队里的人和教练都知道,时昭也没那时候那样应激了。 时昭回答的很快,“他们很爱我。” “这不都很好吗?” 听到这儿,许年的语气都变得轻快了,再次迈开腿的他开口就感慨道,“老天爷还是厚爱了我们一次的。” 厚爱吗? 仰头看了眼天空的时昭也这么觉得。 “队长。” “你现在是住在神奈川吗?” “对。” 许年听完,话语间也是微妙地一顿,“我们……居然从来没碰到过。” 他这会儿的语气里带着点纳闷,“离得也不算远,我之前还来这附近溜达过好几回。” “你溜达没用。” 听着身边小伙伴的嘀嘀咕咕,时昭笑了下,摇摇头,“我前段时间才来的。” “之前一直跟着我爸妈,还在中国生活。” “中国?” 听到这儿,许年像是被哪根神经拨了一下,忽地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时昭身边抬头看着他,眼神亮了一下,“你也没变?” “嗯。” 先应了一声的时昭反应过来了,转过身就是两个问题,“许年,你穿过来很久了吗?” “也还是这个名字吗?” “对。” 点着头的许年下一秒就大声喊了一句,“时昭。” ??? 看着落在电线上的麻雀都被惊飞了,被喊得头皮发毛的时昭愣了好几秒,才点了点头,“嗯。” “重新认识一下。” 等的就是这个反应,许年歪了歪头,也朝时昭伸出了手,“我是新一个世界的许年。” “新一个世界的时昭。” 握住了面前的这只手,时昭只感觉一切都更真实了一些。 这辈子,其实他生活的还不错。 不是吗? 时昭只是问着自己。 还没等他问出点答案来,一声“队长”就又出现了,而且身边这人停下了脚步的样子。 他下意识偏头,就见许年视线往一侧挑了挑。 顺着那方向望过去,是街角拐弯处一块被划分出来的区域。 旁边围栏内,正好是一块露天街头网球场。 场地不大,但干净明亮,地面都感觉亮的惊人,没有被一个个网球砸下后积年累月下来的痕迹。 人不少,但想对打的话,一个位置还是明显空出来的了。 “这不来一球,有点过分吧?” 许年一挑眉,语气带笑。 时昭没接话,只是看着球场,轻声开口,“你还打球?” “队长?” 时昭的语气很平静,但对许年来说这句话的信息量就很大,甚至让他停下了本来往里探的动作。 他直直看着身边的人,眼里那一瞬间明明白白地闪过了情绪,一种藏不住的震惊。 “队长,你不会是……” 他说到一半,却像被什么哽住,声音低了下去,“真的,一点都没再打了?” 时昭没有立刻回答。 风在这一瞬间吹过街边白色栏杆,落叶被卷起,又落下,像无声的停顿。 直到许年再一次低声确认,“你心里有答案了,不是吗?” 摊了摊手的时昭看到他的眼神,还是有些不忍。 选择诚实地再补上了两句,“我偶尔摸下球拍,打一两个球,直到前段时间来了神奈川,碰的多了一些。” “之前一直在逃。” “我以为你也会是……” “逃不了的。” 许年低声说着,像是在回答时昭停顿在那儿没说出来的问题,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我本来也想躲的。” “上辈子那个家,太累了。连喘口气都要掐表,打球不是喜欢,是上面安排好的任务。” “我父母爱网球超过于爱我,我像是机器。” “可我现在这个家……” 他说着说着,抬起眼,“他们真的只是希望我过得高兴。” 时昭看着他,一言不发。 “所以我试着再拿起球拍。” “我发现其实自己选了,我也还是有点喜欢网球的。” 许年的声音轻了些,“我现在进了冰帝网球部,替补,也是我自己想去的。” 替补? 时昭也有些惊讶,抬眸就撞上了许年的眼睛,“不是我不能进正选,我不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我不会再把网球当人生目标和唯一追求了,但它可以是爱好。” “所以我打,但不打比赛。” “那就好。” 时昭低声应了一句,由衷为许年感到高兴。 许年站在他身侧,却忽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但你不一样。” 语气不重,却说得笃定。 “你上辈子受的伤,不只是身体的。” 他说得很慢,像是确认又像是剖白,“你是那个在赛后明明疼到连拍子都握不住,还会坐着不吭声回看全场录像的人。”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真的喜欢网球。” “你比所有人坚持的都久,都执着。” 第34章 时昭vs许年,这么多人? 街头球场场 风从横侧吹过,球网顶端的白色织带随着风微微起伏,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许年已经站到了场地那头,拍子搭在肩上,斜着看过来,笑得随意,“队长,你就来吧。” “这么新的球场都被我们遇上了,不打真得可惜。” 时昭没说话,但没怎么犹豫的他还是迈开了腿。 踏进了这个街头网球场,时昭一步一步走向许年的对面。 每落下一步,他都能听见脚下那清晰的声响,像是与胸腔里的心跳一点点对上了节奏。 特别是,对面还是许年。 是上辈子一同拼过、倒过、又爬起来的朋友。 这一刻,像是跨越了两个世界,把某种断掉的东西,又重新接了回来。 他站定、抬手、接住许年抛来的球。球在掌心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挥拍击球,哐! 一声炸响,球飞射出去。 许年几乎是立刻启动,拍面抽切回去,角度极刁。 时昭动了,身体提前预判似地一偏,反手回拉,那一球削得极低,几乎是擦着边线飞过。 球速极快,空气被划开,发出短促的破风声。 两人脚步一前一后地快速移动着,球拍与球的撞击声连续炸响。 每一次击中,节奏都在加快,像是无形的鼓点敲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他们没有试探太久。 一拍高球被挑起,许年眼神一暗,猛地上前迎击。 嘭! 球狠狠砸落在场角,带着压迫性的力量,逼得人几乎无法闪避。 时昭反应不慢,脚下早已预判,顺势抬拍迎上。 清脆的击球声瞬间划破空气,回球直直传回对面。 节奏彻底被拉紧。 场边,轻音部的几人紧紧抓住围栏,眼睛睁大,忍不住低声惊叹。 “时昭这……还是不会?” “搞不懂他。” “不过说真的,他打球的时候,和打鼓的时候挺像的。” 有人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可能这才是真实的他吧。” “平时看着懒懒散散、随意得很,其实……” 话没说完,但他们都沉默下来,目光紧紧盯着场内那个身影。 “还好,今天听由梨的,看见时昭去见网球部正选后没走。” “没想到居然能看到这一幕。” “我决定了。” 肤色健康的小麦色女孩将高马尾一甩,语气认真又笃定,“时昭要是进了网球部,我一定要加入他的后援会。” 嘭! 球声炸开,所有目光又重新被场中那两道身影牢牢吸引。 许年的动作忽然变得狠厉起来。 脚步声一下一下砸在地面,有种要把球场都震得跟着颤的节奏。 他的笑意褪去,眼神冷得发亮,每一次挥拍都干脆得像要把球劈裂。 节奏陡然加快,压得人连呼吸都跟着紧了。 轻音部的几人下意识缩了缩肩,“天呢。” “怎么感觉时昭的朋友比时昭打得凶多了。” “这么可爱一小卷毛,刚刚那么黏时昭,现在就有点吓人了。” “网球的世界,我们可能不懂。” 几个人扒拉着网球场的围栏嘀嘀咕咕着,却都在回头时怔住。 不知何时,球场外的那条路上已经安静了下来。 几个穿着立海大校服的少年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后方,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场内。 “太松懈了。” 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他们几个短暂的沉默,对网球并不是很懂的他们也只是收回了视线,再次静静看向了场内。 时昭和许年全然没有察觉周围人数的变化,仍旧沉浸在一拍接一拍的攻防里。 察觉到球速在这瞬间的变化,还有对面人的状态,时昭眉头一紧。 隐隐觉得不安的同时,也很快进了“状态”。 时昭的球速越来越快,而许年的每一拍都比上一拍更狠。 但很快,许年的脚步被迫加快,呼吸也急促起来,节奏,已完全被时昭掌控。 他忽然收紧角度,把许年的回球死死锁在一片狭窄区域。 连续三拍,球速越来越快。 第四拍,他几乎在球刚起跳的瞬间提前挥拍,身形前压,拍面横扫而下,带着不容回击的气势将球击了回去,封死在他想送它去的地方。 砰! 球狠狠压在边线上,稳稳落进许年场区的死角。 得分。 许年的脚步追到一半,却停了下来。 球在地上连弹几下,彻底滚停。 场边瞬间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轻音部的几个少年少女瞪大眼睛,“天呐,这个速度,我们的鼓手这么厉害吗?” “球怎么就过去了?” “打鼓的时候手速就不一般,这球速更吓人。” 几句话说完,他们都还没从这种状态里抽离出来,手指还攥在围栏上没松开。 由梨的眼睛更是亮晶晶的,“立刻,马上,成立后援会。” 连围在外侧的立海大成员,也有人神情微微一动。 顾不上周围的动静,时昭只是盯着面前的人。 许年的状态不对劲,却又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 那一场比赛之后,他因为这个倒下的样子也还在时昭脑海里。 所以,他开口了。 顾不上周围的动静,时昭的神情冷冽下来。 那一瞬,他看着许年的动作,脑海里只剩下他当时倒下的画面。 就是这股状态,让他上辈子再也不能站上球场。 “……许年。” 时昭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些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情绪。 对面的人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却笑了。 眼角亮光一闪,带着野劲与执拗,“队长。” “我有分寸。” “尽管朝我来。” 时昭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甚至连眼神都懒得多停。 就这样,还想他顺着他的意思来? 想得倒是挺美。 “不来。” 球落地了,比赛也结束了。 输了一球的许年愣了愣,眨了眨眼,试探着开口,“哎……队长?” 他刚喊完,时昭已经转身往场外走了。 抱着那副租来的球拍,背影看起来懒洋洋的。 许年愣了一秒,也抱着拍子屁颠屁颠就跟了上去, 嘴上还不服输地念叨着什么,但那语气,哪儿还有刚才的狠劲。 额…… 时昭前脚才离开球场,后脚就察觉到了一道道灼人的视线。 他顿了顿,偏头一看,更是迈不开这个腿了。 好家伙,一圈熟人。 立海大的正选们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围栏外头,个个神情各异。 轻音部那几位也挤在边上,扒着网球场的铁栏杆,像在看什么限定Live现场。 人还挺齐。 第35章 不得不承认,他也在期待 这份短暂的沉默也没维持太久。 嚼着糖的丸井“啧”了一声,很快就开了口,“这样啊,明天的练习赛,我有点期待了呢。” “噗……puri。” 仁王像是看完一场热闹,晃了晃肩膀,挨着他的搭档,“明天要是又被你抢风头,我可要抗议了啊。” 不远处的真田也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格外沉稳,“太松懈了。” 他说得像是随口一句,又像是在自我警醒。 “练习赛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话落地不轻,但谁也没有反驳。 时昭站定了几秒,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朝着那一圈人的方向,语气也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明天球场见,前辈们。” 不得不承认,他也开始有些期待了。 看着网球部大家先后点头的动作,时昭的目光很快转到另一边,那群在场边看得全神贯注的轻音部成员。 他的朋友们。 “时昭!” “嗯?”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 “比赛加油啊!!” “谢谢。” 他轻声回了一句,看着眼前这群因为他打球而格外激动的朋友,心里也莫名变得轻快了不少。 “那我们回去了?” “嗯,下次部活见。” 原本因他“留步”而聚集起来的人群,随着比赛结束也开始陆续散开。网球部、轻音部……三三两两地走远了。转眼之间,球场上只剩下本来就在街头打球的几人,以及站在场边的时昭和许年。 天色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球场边的路灯“啪”的一声亮起,昏黄灯光斜斜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年的手机忽然响了。 看了一眼的他接起的很快,“嗯,到了?好,我这就过去。” “队长,我妈让司机来接我了。” “没事儿,你去吧。” 时昭回得也快,声音里带着点疲倦后的松弛。 时昭觉得他也需要尽快回家洗个澡了。 许年轻轻呼了口气,声音放缓下来,“等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上门拜访。” 时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也一样。” 说完这句,他正要转开视线,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近了球场边。 许年下意识往路边看了眼,也确定了是自家的车,司机很快下车,礼貌地为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那我先走了,队长。” 他侧头冲时昭挥了挥手,眼神里还带着点时昭没能一眼看穿的情绪。 但两个人都没有多说什么,能再遇已经是惊喜。 “路上小心。” 时昭语气平稳,站在原地看着他上了车。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但没过几秒,车窗又缓缓降了下来。 “队长。” “嗯?” 坐在后座的许年撑着车窗边缘,嘴角一勾,带着点开玩笑,语气又异常地肯定,“我才不信你放下了呢。” 时昭怔了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这家伙的这张嘴啊,半点没变。 年纪小,但就是能看穿你们,不仅看穿,我还说出来。 街头的风比白天更凉了一些,吹得额前细碎的发有些贴在皮肤上。 时昭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过身离开了球场。 身后那辆车已经缓缓驶远,尾灯在街角一闪,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顺着熟悉的小路慢悠悠地走着,脚步不快,每一步都像在卸下身上的疲惫。 刚刚那场球,算是他在这边出生之后最激烈的一球了。 他没怎么收着劲儿,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最擅长、也最习惯的打法,压节奏、控全场。 不是说一定要赢,只是事实证明,他最习惯的,刻在他骨子里的一些东西,自然而然地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时昭甚至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手生过。 “我才不信你放下了呢。” 许年那句玩笑一样的话忽然又在脑海里响起。 时昭低头笑了笑。 也不知道是在笑许年,还是在笑自己。 明明那场比赛结束的时候,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是怎么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又是怎么逃避的。 可现在,却在没有人逼迫的情况下,主动出现在了球场上,他打的,何止是和许年的这一球啊。 不管是切原……还是没能分出胜负的幸村精市。 他那天状态没有拉满是真得,但幸村没有用他的绝招也是真的。 来自切原的“科普”,幸村部长有一招特别厉害,特别恐怖。 不得不承认,一球又一球,他的身体有被调动起来,心思也慢慢往上面放了一些。 夜风吹在脸上,时昭心底的那点热意并没有完全散去。 而接下来,就是立海大内部的排位赛…… 已经答应的他,貌似也没给自己继续“挣扎逃避”的时间。 翌日 午后的教室仍有几道未收走的粉笔印,讲台边的椅子歪着靠在墙上。 还有一群昏昏欲睡的同学。 此刻的时昭和切原都是这个大队里的一员。 只是今天注定和平时不太一样,门口一个红色头发的脑袋探了进来,翘起的发丝在门边晃了晃。 没用几秒,顶着一头红发的丸井文太就锁定了目标,冲着教室内趴着的某位一挑眉,转头对身边的搭档胡狼桑原低声说了句什么,接着两人并肩走了进来,直奔切原的座位。 “赤也,你还记得你今天第几场吗?” 丸井一手撑着切原的桌子,身子微微往前探,“要是你真睡过了,我们俩可没空帮你找理由。” 趴在桌上的切原眼皮还耷拉着,像刚从梦里捞出来似的。 可那句话刚落,他眼睛就睁开了些许,“你才会忘!” 撑起脑袋的他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的他打起了精神,“我第四场。” 他话刚说完,又习惯性地回头看了眼后排的时昭,“你是我前面一场吧?” “嗯。” 时昭懒懒地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还搭着窗边,不自觉扣着缝儿,同样被一声“赤也”喊醒的他也处于开机中的状态。 只是很快眼神就落在了面前的丸井和胡狼身上。 “你们两个记清楚时间啊,迟到了我们可不会帮你挡着真田的制裁。” 语气像在抱怨又像是在提醒,“转学生,你那一球上次我可还没看过瘾呢,今天可别迟到啊。” 他们是来提醒他和切原时间的吗? 这提醒交作业一般的口吻? “嗯。” 刚刚“开机”算是成功的时昭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确定前面这一场球要打多久,但放学就去就是了。 今天又刚好没安排轻音部的部活,他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第36章 全力支持的队友,久违的质疑 有些时候,心里有盼头,一天就会过得特别快。 至少今天,时昭是这么认为的。 最后一节课的钟声都感觉比往常更准时了些 心情悄然放松,可表面上并不能看出什么来,时昭收拾东西的动作一如往常,不急不慢,等到切原站起来拍了拍他桌子,他才把包甩上肩。 也是第一次背着两个包来学校上课。 “可算放学了。” 切原的动作就干脆多了,把书三两下塞进抽屉和包里,抬头冲他招呼,“走吧。” “嗯。” 时昭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出教学楼,脚下的步子都轻了几分。 “时昭。” 切原转过头来,一脸跃跃欲试,“你可别掉链子啊,都等不到和我打一场,那多没劲。” “是是是。” 时昭轻轻一笑,语气懒懒的,却步子稳得很。 正选成员里,今天要参与这第一轮选拔赛的,大概也就切原一个人。 听说是部长的交代,真田和柳一起落实了一下,打法可能要改变一下的人总是要更辛苦一些的。 作为亲眼看到切原检查结果,也当场听到医生是怎么说的人,时昭也觉得这样挺好的。 好歹有个过渡的时间。 好巧不巧,他们俩正好一个第三场,一个第四场。 这一轮报名的非正选成员里通过比赛只能有八个人进入明天的赛程,明天下午全校学生可以少上一节课的“社团额外活动”里,这八个人将和正选们随机抽签配对,进行下一阶段的对抗。 赢了,自然可以继续往前,向正式席位发起挑战。 同时正选也安排了1vs1的比赛,同样由抽签决定。 同一天可能要打两场,甚至到了第三天,还有积分对抗,排位争夺,全员拉满。 规则说得很清楚,流程也安排得紧凑。 时昭其实花了点时间研究,也观察了网球部这些同学。 毕竟,这种需要抽签决定对手、在连续几天内安排大量对抗、甚至还带着观众氛围的校内赛制,于他来说多少有些陌生。 他四岁多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小老头那边。 说是训练营,其实那儿更像一块荒地搭起的院子,一间屋子、几片球场,还有个拎着哑铃的老头,每天睁眼就是风声和鞋底踩在石子上的碎响。 别人家的网球课可能是姿势标准、拍面角度、重心转移这些讲究细节起步。 他不是。 他一开始就不是系统学习出身,甚至是练马拉松的。 那项不需要太多投资,通过源源不断的努力,也许更快能出成绩。 能让小老头维持训练营的运作,也能让他们这群没人要的孩子,吃上一口饭。 小老头是个退役的网球选手。 一辈子没拿下过太高的奖项,职业生涯连站稳国家队的边都算不上,颁奖台几乎没上过,但网球就是他这一辈子攥在手里不肯撒的东西。 他把那点不多的积蓄砸进了这个训练营,拉来几块球网、几桶旧球,在那块连界线都是他亲手拿粉笔划出来的球场上,亲自教他们打球。 不是循序渐进那一套,是一上来就拼命地打。 谁能最快学会正确的挥拍姿势,就上场,谁的体能好,就当个陪练,谁打得准,就去比赛试水,再联系那些老朋友来看。 他的眼光其实一直很“凶”。 初衷从来不是收留那么多人,被丢到门口的孩子里,就算一看就没有网球天赋……他最后还是开了门。 没有天赋,那跑步总行吧? 反正要练个名堂出来,不然没有父母帮扶的你们怎么活? 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要你们干什么?一个个干什么吃的,想不想吃饭了?” 曾几何时,时昭也以为只要一直一直跑,早晚能练出来。 但事实很残酷,排名总有先后,领奖台永远只有那几个位置,到最后小老头也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孩子。 时昭不记得他是第几个碰到球拍的,只记得那时候被送过来的他跑得很慢,瘦得厉害,肩胛骨总是突着,走起路来连影子都轻得像是会飘。 但在那儿,跑步,搬沙袋、练平衡…… 他天天吃很多饭。 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走路不飘忽了,跑步也不再是最后一名了。 那天陪人练球,拍子突然被扔到了他手上,他只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仓促地回球,甚至下一秒拍子就掉地上了。 球回过去了。 小老头站在场边,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两秒,抬手一指,“你,继续。” 然后还是小萝卜头的时昭就被骂了,“动作丑死了。” “你那腰杆子不能挺直点吗,还没吃饱饭吗?” 还是那副骂骂咧咧的样子,凶巴巴的,声音在空旷球场上回得特别响。 可那一瞬,谁也没注意到,他嘴角翘了一下。 从那之后,时昭就开始了自己的职业道路。 但他…… “喂,时昭。”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把他从那一段久远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切原赤也站在他面前,歪着脑袋看他,一脸地纳闷,甚至还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没事。” 时昭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也恢复了平静。 有些事儿,不是他安慰自己过去了就真得能过去。 只是下一秒,随着切原的话,时昭的思绪就彻底不在之前的事情上了。 “你那群轻音部的朋友都来了。” 因为时昭,最近看见这群人看的也频繁,终于记住的切原抬了抬下巴,往观众席那边努了努嘴,“还举着了什么,最强鼓手的牌子在那边。” “什么?” 还没看过去的时昭有一瞬间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最强鼓手?” “好像还有什么必胜。” 切原眯着眼就笑了,语气里居然带了点赞叹,“挺好看的。” “……” 切原都说好看,时昭就有种不妙预感了,时昭顺着他手势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由梨他们一票人正挤在观众席边缘。 在他看过去的瞬间,由梨更是一阵疯狂地招手。 “时昭。” 副部长高举着一块写着【d组33番 时昭!无敌!无敌!】的大牌子,时昭看过去的时候甚至激动地摇了摇,旁边搭了把手的部长更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还有人举着一块亮到扎眼的【最强鼓手!今日必胜!】 硬纸板上甚至还贴满了不知道从哪儿买的荧光贴纸,颜色艳得扎眼,在阳光下更是一闪一闪,闪得时昭眼神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真嘴角都要抽抽两下的程度。 上辈子他也不是没有面对过支持者。 从一场场比赛中拼出来、打出来,有人为他鼓掌,也有人为他呐喊。 时昭很明白大家对他的支持和喜欢,每一场比赛都拼尽全力,能让大家看到想看的,是他唯一知道的回礼方式。 每次看到有粉丝因为粉他而感到自豪,时昭都很高兴,但很多时候除了道谢和好好打比赛,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更何况…… 他最后没有达到大家的预期。 而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这群朋友把荧光纸贴到纸板边缘,把鼓棒挥得跟加油旗似的,喊得一点都不在意周围人怎么想的模样,同样时昭有些不知所措的,但他还是很高兴。 轻音部的大家看到的有限,可能也只有昨天那一球,他都没有特意说过这件事情,从部长到乐队成员都来了。 时昭迈步走过去了几步,在看台边停下,抬头看着他们。 “你们准备得也太齐了。” 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那当然。” 由梨应的那叫一个有气势,还拍了拍旁边的应援牌,“你可是我们全社团的脸面。” “就是时间有点匆忙。” 由梨说到这儿,旁边刚把牌子放下的副部长就探了过来,“我那把剪刀都卡胶带上了。” “但没关系,我觉得效果还是可以的。” 看着四个都不打网球,昨天才知道他有练习赛的朋友,时昭也不自觉扬起了一抹笑,“你们辛苦了。” “谢谢。” “别客气。” 眼神一瞥,就知道时昭可能是感动了,身负重任的副部长果断拍了拍时昭的肩膀,“我们乐队要是出个厉害的,搞不好下学期我们社团都壮大了。” 他们正热热闹闹地聊着,突然旁边就传来几句夹杂在嘈杂声里的议论,“鼓手吗?真的假的?” “不会是故意搞噱头博眼球吧?” “搞笑来的吧,还贴荧光贴纸,他们以为是过家家呢?” “拿个鼓棒就能打过每天训练的前辈吗?” 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被这边听见。 由梨本来还在低头理自己的应援牌,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也没说什么,只是朝着时昭开了口,语气很肯定,“等你上场,狠狠用实力打他们脸。” “前辈们的后援会也都来了,又不是只有我们。” “就是,一群没见过实力,就空口下定论的人。” “嗯。” 不知不觉间,观众席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 在讨论谁的都有,时昭站在原地,点了点头的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拉了拉护腕。 这种质疑,也是久违了呢。 第37章 这才是他的节奏 球场的围栏上落着几只麻雀,被一记回球砸得扑棱着翅膀就走了。 球声一阵接一阵,从旁边场地传来,最后一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砸落在界线附近,激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站在场地外的人群悄悄往里靠了靠,视线不约而同地聚焦向第三场即将登场的那一侧。 时昭的名字,在议论声中偶尔被提起,又很快被压下去。 和切原,还有幸村打过的那个人,几乎成了此刻时昭的外号。 已经完成热身的时昭顺着边线往场内走去,脚步不快不慢。 他前面两场球也看了个大半,虽说是非正选之间的排位赛,但也能看出点东西来。 立海大网球部的训练强度真不低,能看出报名比赛的几个非正选成员基础也挺扎实的,但可能也就是扎实了。 “第三场,二年d组,时昭,对战二年b组,川原悠。” 随着裁判报出名字,原本还在低声讨论的看台边顿时安静了些。 几道目光立刻朝时昭的方向扫了过去,也有人忍不住低声补了一句,“就是那个架子鼓的……” 场地另一边的川原已经站在发球线附近,正活动着手腕。 时昭站在底线后方,双脚自然分开,手里的球拍微微一转。 他抬眸望向前方,眼神落定。 该开打了。 “比赛开始!” “由川原发球!” 清脆的口哨声响起,球被高高抛起,旋转着映出一道浅浅的光痕,川原猛地挥拍,砰的一声,球划出一道不慢的斜线,直奔边角。 时昭没动。 球落在界内,弹起的瞬间擦着场地线飞出,裁判举起手臂。 “15-0。” 裁判的声音落下。 第一球刚一结束,观众席里就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咦?这都没接?” “不会真是搞噱头的吧……” “不会是被吓到了吧,腿怕是都软了。” 操场外侧围观的同学不少,看热闹的居多,其中也夹杂着几个看似懂行的议论,音量不大,却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场内。 球场另一头的川原轻哼了一声,嘴角扯出点不以为意的笑。 他刚才那一发,速度只能算中等偏上。 对面那人却连动都没动,光是看就追不上了。 他赢定了。 “第三场还挺水的啊……” “搞不好前面热身的时候没认真打?” “这个轻音部的就好好打他的鼓嘛,非得来丢人现眼。” 但时昭只是微微垂下眼,调整着呼吸,右手握紧拍柄,手指骨节蜷了一瞬。 他大脑里反而比任何时候都安静清明。 他原本就不打算接那一球。 站在这里的那一刻起,这场比赛要怎么打,要怎么结束,他早就已经清楚了。 除了这一球,他在自己手里再拿不到一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握着拍子的手,听着看台上那点嘘声,眼尾都没抬一下。 上辈子那些人也骂他,说他明明能赢非要演,虚伪做作。 可他偏就爱这样。 一点点地逼疯对手,再一分分拿走胜利。 这才是他的节奏,不是吗? 对面的第二发球飞了过来。 速度不快,角度也普通,甚至不如第一球。 抬起头的时昭勾了勾嘴角,笑意极淡,随后他很快就动了。 一记截击,毫不犹豫。 球贴着场地飞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落在川原身后——死角。 “15-15。” 裁判的声音一落,看台在这瞬间安静了两秒。 裁判刚报完分,川原的表情就有些挂不住了。 他握紧球拍,站在底线处盯着对面,眉间的那点轻松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挑衅后的不甘,“可恶。” 川原咬了咬牙,往后退了一步。 球被抛起,发球动作照常,但球拍挥到一半却偏了点角度,砰的一声,球擦着拍框飞了出去。 果然是没有什么比赛经验啊。 看着面色难看的对手,时昭眼里也是闪过一丝了然。 他上一次这样去“套路”对手可能还是他打了没两次比赛的时候。 “发球失误。” “第二次。” 川原吸了口气,再次将球抛起。 这次的发球比前两球都急躁,用力过猛,球拍击中球心的一瞬就偏了角度,旋转也变了形。 球擦着网高飞来,速度快,但角度浅,直奔时昭这边的正手位。 抬手的时昭动作利落,几乎不给对手任何缓冲时间,球速极快,带着一声爆裂般的炸响猛地抽出。 川原连追都没追上,球已经落在他脚边偏外的区域,并很快弹出场外。 “15-30。” 第四球开始。 川原在时昭地注视下,甚至有些冒汗了。 他不再压角发球,而是选择了一个更稳的位置,借着惯性挥拍,球几乎带着破风声飞出,直奔时昭这一侧。 但球刚刚过网。 时昭已经动了。 没有拖泥带水,他前冲半步,腕部发力,球拍迎上那球的刹那几乎是硬撕着角度改变方向,啪的一声炸响,声音脆亮得像爆开。 黄绿色的球划出一道极快的直线,几乎是贴着场地边线穿过去的。 川原想追,却根本来不及。 等反应过来,那颗球已经落在他身侧偏后的区域,蹬地转身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球弹出底线外。 “15-40。” 裁判的声音回荡在阳光和热浪交织的空气中。 川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住了,掌心已经满是汗。 明明这才是第一局。 他深吸一口气,抛球、挥拍,动作几乎是咬着牙做完的,用上了他最大的力量。 偏了。 在川原眼里球速很高的球在时昭看来只有两个字。 “啪”地一声,又一次,球以更高的速度抽回对角。 川原猛地追上去,几乎扑了出去,但还是差了一步。 球在他脚边偏外落地,重重弹出场外。 “Game,时昭。” 裁判落声的同时,看台上终于爆发出第一波真正意义上的响动。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小声惊呼,甚至有人才刚反应过来似的扯了扯同伴的衣袖,“他就是那个转校生?” 观众席最前排,在比赛开场之际赶来的立海大正选们始终没有离开。 直到这一局结束,才有熟悉的声音开了口,“就像部长说的那样,真得很有意思。” “puri” 第38章 切原:我忍,我忍,我还忍不了 后面的几局几乎是没有什么悬念。 一旦开启节奏压制,时昭几乎不给川原任何翻身的余地。 每一球都格外精准,打在让对手非常难受,甚至反应不过来的位置,肆意“切割”着川原的节奏感、判断力,甚至是信心。 川原越打越乱,站位变形、击球发飘,到最后,连最基本的预判都开始出错。 时昭才动一步,他就已经脚下打结,犹犹豫豫地往两个方向抖。 节奏被完全夺走了。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像是撞进一张无形的网,挣扎得越是厉害,他陷得越是深。 相比于第一局的试探和应对,后面的几局结束得快得惊人。 连场边观众都还没完全从开局的惊讶中缓过来,就已经听到了终场哨声。 裁判举手,语气平稳,宣告着这场比赛的结果,“比赛结束,时昭,六比零,获胜。” 川原脸上的汗水还在淌,却连握拍的手都止不住有些颤抖。 他一动,脚下就虚浮,眼神涣散,早已不见了刚上场时的锋芒。 “前辈……” 担任后勤的一年级生见状,连忙上前,小心地扶住了他。 川原低着头,擦汗的动作僵硬而缓慢。 只有在某一刻,目光短暂地落向了场地中央那个少年的背影,眼神才微微动了一下。 复杂的、不甘的…… 还有点说不出口的敬畏。 观众席在也这瞬间热闹了起来。 切原的人气在此刻展露得淋漓尽致,开打时观众席远没有现在这么拥挤。 临近他出场,越来越多的人赶到,而时昭的最后几球,恰好被他们一并看见。 “真的假的?六比零?” “川原连一局都没拿下,除了没接的第一球。” “这就是和幸村前辈打过球的转校生啊?” 不少选手脸色微变,纷纷翻出抽签表重新确认。 一个原本陌生的名字,瞬间变得扎眼。 而在远处的观战区,立海大网球部的正选们神色各异。 柳莲二仍旧眯着眼,只是将记录本轻轻翻过一页,没说话。 丸井咬着口香糖,轻声感叹,“啧,还真是一点喘息的空间 都没给啊。” “打得够干脆。” 仁王慢悠悠接话,眼神却锐利,“节奏全程没被打乱过。” 幸村不在,但他们都在看。 这一场,足够让人记住这个名字。 时昭收拍站定,下场前都没敢抬手摸自己额头的。 已经感觉到了,从额角顺着脸颊滑落的汗滴。 果然啊。 他的出汗量还是这么夸张。 时昭没有庆祝,没有夸张的动作,只是眉眼微敛。 作为一个空降选手的第一场比赛,总归是要打得漂亮一点的。 但他知道。 这些年的逃避……是让他退步了的。 身体不会骗人。 稍一动用技巧、调动节奏,即便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体温也升得飞快,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时昭低下头,睫毛垂了垂。 他还是太久没真正意义上的练习了。 如果上辈子的体力差,是因为小时候的营养不良,造成的一些不可逆影响。 那这辈子,即便好吃好喝、被精细照顾着长大,早产的身体……还是显得有些吃力。 对手不强,他能压过去。 但从身体反应来看,他的出汗量,几乎是常人的两倍。 其实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稍微有点强度的运动时,他就察觉到了。 当时他还觉得,老天爷这是在给他个台阶下。 你看吧,果然不适合继续了。 现在这样,不也挺好吗? 至于现在嘛…… 站在球场上的时昭觉得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他轻轻吐了口气,略微偏过头,视线扫向观众席,脚步随即往边线走去。 “哐!” 通道那头传来撞门声。 切原赤也冲了进来,手里拎着球拍,他身上还穿着校服,运动鞋在地板上滑出一串急促的摩擦声。 “结束了?” 他瞪大眼,看着已经走下场的时昭,声音又一次地在破音边缘试探着。 时昭脚下一顿,看着莫名有些激动的切原,他也有点不解,“你第四场,我第三场,我现在不该结束吗?” “我才去热身了没多久,还提前回来了。” 切原还在抱怨,“你这也太快了。” 往边上走,终于摸到毛巾的时昭抬手擦着汗,“不然你想让我留点时间等你回来?” 切原一噎,愣了几秒才猛地咧开嘴,“时昭,你等着。” “我一定结束得比你快。” 他说着已经大步踏进球场,眼神里火光四射。 裁判确认完名单,吹响了哨声。 就看着切原叽里呱啦两句就进入热血状态的时昭:??? 这个劲儿是真符合他的年纪啊。 “赤也。” 切原站在发球区,就听到了一声喊。 他一顿步,回头就看见真田副部长站在观战区前侧,双臂抱胸,目光冷硬。 一句话没多说,光一个名字,就已然提醒着他。 切原嘴角一抽,明明有点发怵,嘴上还是嘟囔了一句,“知道啦。” 哨声响起,切原开始了动作。 副部长一叮嘱,刚开始尝试的切原显得束手束脚的。 发球,跑动也都控制着幅度,都打得规规矩矩。 得分。 第二球、第三球,他依旧收着。 每一球都在对方满网球场跑的时候得了分。 看出来在忍了,切原的表情也越来越僵。 到第三局的时候,他的表情都有点绷不住了。 到第五局,他脚下已经踩出声音,击球的动作也带出明显的重力,眼睛也隐隐泛上了红。 最后一球,他没忍住。 “啪”的一声击球声,也宣告了这场比赛的结束。 切原还是赢了。 比分六比零,赢得毫无悬念。 他收拍走下场时,神情都还别别扭扭的。 脸色不太好,压着一股火没处发。 忍不了。 他扛着他的网球拍,也没看谁,也没说什么,直到经过休息区时,忽然闷声冒出一句,“我没恶魔化。” 语气里带了点烦躁,也有点委屈。 他不管有没有人搭话,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一旁的水壶架。 时昭正坐在那儿,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一顿。 切原余光瞥了他一眼,似乎在等什么。 但顿了片刻的时昭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切原咬了下后槽牙,甩开拉链喝水。 远处,柳莲二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真田站在原地看了切原一眼,没多说话,只淡淡唤了声,“赤也。” 声音不重,但切原早已练出了条件反射。 喝水动作没那么大了的切原扭头应了一声,“嗯。” 很快,他拎起球拍,脚步比方才快了几分,闷头往另一侧走去。 第39章 不再只是试试了 等到第五场比赛打到一半,观众席已经走了大半。 有的人是看完了自己朋友的比赛,有的是纯看热闹的,热闹过去,兴致也就散了。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网球场和校园里的灯都亮了起来,亮白的光把地面照出一层层重影。 时昭坐在轻音部几个小伙伴中间,看了一眼场内那场明显“势均力敌”的对决,一拍一球,全都送到对方拍下,来回拉锯。 他又偏头扫了眼身边的人:犯困的犯困,发呆的发呆。 也难怪。 对刚开始看网球的人来说,这种打法来来往往半响落不下一个球多少是有点无聊,看的他们疲惫了。 别说他们,打完比赛之后的时昭汗出了不少,这会儿风一吹,感觉后背都凉飕飕的,还有点饿了。 环顾了一圈,时昭也没怎么犹豫,低声说道,“我们要不先回家吧?” “太好了。” “我差点以为你也要看完所有的比赛呢。” “我们给你应援加油的牌子,胶水都快撑不住了。” 他这一声可谓是一呼百应,身边小伙伴站起来的动作一个比一个迅速。 大家还不忘带上他们临时准备好的加油“装备”,水杯饮料瓶,书包什么的都没落下。 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时昭和他的“临时后援会”就往校门口的方向迈开了腿。 “感觉今天最有看头的就是时昭和切原这两场了。” “这可是当初第一天就被我看上的鼓手哎,就是帅。” “时昭,等你加入正选,我绝对当你真正后援会会长,然后……” “肯定比这次强。” “到时候,我们先约顿饭才是真的吧,庆祝一下。” 时昭听着他们的叽叽喳喳,脚下不自觉就越发轻快了。 耳边的风轻轻掠过,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时昭。 走到校门口,几人还不忘互相打趣几句。 “回家记得补水,也多吃点,明天上课别一下低迷了。” “拜托,我昨天熬了个大夜。” 今天喊太大声,有点疲的村濑由梨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声,“今天还加油呐喊第一名。” “等我明天带够零食和奶茶。” 只觉大家真得辛苦了,时昭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看向自己身边的朋友,忍不住开了口,“谢谢你们,我……” “打住。” 话还没说完,时昭就被部长一个跨步给挡住了,“明天,用我们乐队的经费犒劳一下大家。” “部长赛高。” “我明天一定不客气。” “时昭真是咱的大功臣,刚加入的时候蹭到一顿甜品,现在又预约了一顿大餐。”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笑着挥手作别,脚步轻快地越过校门,顺着街道走远了。 时昭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几个牌子上的荧光贴纸被路灯的光映得闪了一闪,他才慢慢收回了视线。 他没出声,手指不自觉在掌心抠了抠。 面对这么直接的支持,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已经太久没有直面这样简单真诚的情感了。 也太久没有,被这么一群人放在光亮处看待了。 抬手抓住了自己身上的书包带,长出了一口气的时昭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 时昭刚拐进巷子,就看见院子里的一片亮光。 虚掩的院门被轻轻推开,门轴发出一声细响,院中央,一盏便携式灯架照得地砖亮堂堂的。 一根简易网球网拉起了一半,另一头还搭在椅背上。 父亲蹲在地上,比着两块砖缝之间的距离,正用粉笔在地上划线,母亲还单独拿了一个手电,皱着眉调整着角度。 安排了好一会儿的母亲轻声问道,“这里差不多吧。” “还得最挪一下吧,大概这里。” 父亲话音刚落,院门那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推门进来的时昭也没说话,靠近了父母的他在椅背那头蹲下,把另一端的网线轻轻提起,顺着父亲粉笔标记的方向调了调角度。 “再一点……好,差不多。” 他低声道。 母亲一愣,转头看他,眼神也不自觉从刚刚的认真变得柔和了一些,“时昭,你回来了。” “嗯。” 时昭抬手把那头的网线打了个结,手指在网边轻轻一抹,才开口问,“这个,是网球场那种网吧?” 顺着父亲粉笔划好的标记,他手腕一压,将支撑杆压稳,又低头抻平了边上的网绳,动作干脆熟练,显然是早就做过这种事。 就在他拉直网线时,眼角余光扫到院角落的两个小包,他顺手拎了一个过来。 母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声音比刚才轻了点,“前两天你不是去买打网球的那些东西了吗?” “说是有校内的小比赛。” “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装起来你和你爸偶尔打打球也方便。” “你要训练什么的,也方便。” 被点了名的父亲终于找好了位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起头就说道,“对。” “我先去拿一下钉子,我们给固定一下。” “好。” 他走进屋,去拿钳子和钢钉,留下院子里母子俩面对着拉起来的网子站了会儿。 时昭低头,把刚刚拉直的那头支架略微往左偏了一点,确认着手感,又检查了下卡扣的位置。 确认没问题后,他才低头拉开小包的拉链,一副崭新的球拍赫然在目。 包装膜还没拆,旁边整整齐齐塞着新的网球、毛巾、防晒喷雾,连护腕都有两套。 “这个……” 时昭顿了下,语气不太确定,“是那天我说比赛之后……” “你不是说去那边的店时间太紧,还要调试一下磅数,只买了急用的么?” 母亲轻声接道,“我看你大多数东西都只买了一份,就上网查了一下。” “今天下班的时候我去了一趟,然后顺路还去了旁边的商场一趟。” “要训练的话,防晒还是要做好。” “你爸之前加入什么俱乐部,打了几天回来都换了个肤色。” “备份也肯定要有啊,万一坏了丢了又来不及准备。” “你的网球拍我不知道你想怎么调,就原封不动带回来了。” 母亲一句句说着,语气很轻松,但时昭知道对于完全不懂网球的人来说,这一切都需要很用心。 “妈。” “谢谢。” 时昭站起身,将手里的拍子轻轻放到院角那几个小包旁,回身时顺手把母亲刚刚放在墙边的手电递了过去。 母亲接过,抬眸看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扬了扬手里的手电,轻轻点头。 灯光从他们身后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在地砖缝之间重叠了一瞬,又缓缓分开。 他只是说了一声参加小比赛,球场上就真有人在观众席等着他,喊他的名字。 回家也有人悄悄装好了球网,把球拍完完整整放在角落。 他想,他不再只是试试了。 这条路上他不再是一个人,甚至在他没明确自己的时候。 他要赢。 第40章 抽签,立海大的欺诈师 翌日。 立海大全校都可以少上一节课的日子。 每个部门的比赛人员选拔都在这几天展开,操场、馆内、各社团活动场地,都热闹得不行。 网球场的阳光比昨天还炽热一些,也更热闹一些。 不只是昨天参加初选的八人再次到场,包括切原在内的所有正选成员也全数现身,还有替补列队候场。 观众席早早坐满了人,连围栏外都站着不少同学,空气里是压不住的讨论声。 时昭到得稍微晚了一些。 因为转学生的关系,刚刚他被老师喊去补交一份证明文件,赶到网球场时,抽签正好准备开始。 尽管围观的人比昨天多了不少,网球场门口却还是空了出来,谁也没有越线喧哗。 外围秩序维持得很好,场内每一寸都透露着正规与克制的紧张感。 时昭穿过那条通道走了进去,步伐平稳,眼神在场地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块立在角落的白板上。 【第二轮排位赛:抽签决定对手,取胜者进入备战组】 站在队伍前列的,是正选七人和一位替补选手,穿着统一的深色训练服。 初选晋级的其他七个人也列队在旁。 随着时昭的加入,十六个人全部到齐。 “人到齐了。” 真田站在白板前,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峻,开口讲解着规则,“第二轮排位赛抽签开始,正选和非正选各抽不同颜色的球,红白配对,现场决定对手。” “共八场单打,胜者进入备战组。” 他语调不高,却像击球声一样在场地中央落下,观众席瞬间安静了一瞬。 “抽取顺序,按大家签到的前后顺序进行。” 柳莲二将两个装球的小盒子分别放在桌上,一红一白,正选成员按顺序上前抽球,非正选也一样。 一左一右,稳步进行。 抽签过程很快,没有多余寒暄,只是柳莲二一声又一声的宣布。 直到柳莲二宣读到第五场的时候,手中那两颗球被并排举起。 “第五场,对战双方,仁王雅治对战时昭。” 短暂的寂静后,观众席一角爆出一声低呼,“是那个和幸村部长打过的转校生。” “昨天给田原打的都手抖。” “据说打完就走,拽得不行。” “时昭,时昭,时昭。” 属于时昭的临时后援会早就准备就绪。 坐在观众席上的他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只是很快,另一道节奏整齐、声音统一的喊声将他们盖了过去,“仁王前辈——” 被喊到名字的两人此刻正站在抽签区中央,一人手中握着白球,一人握着红球。 “哇哦,居然是我。” 仁王眨了下眼睛,转头看向身侧的时昭,嘴角一挑,声音吊儿郎当地打招呼,“请多指教,小学弟。” 时昭也微微侧过身,看着面前这位扎着小辫子的银发前辈,眼神清澈,神情平静,“请多指教,前辈。” 仁王看着他,像是真打量了一会儿,笑意从嘴角慢悠悠地爬上来。 “挺冷静嘛。” 随着最后一组球员完成抽签,白板上的配对信息也被全部填写完成。 “抽签结束。” 真田简明宣布,转身将目光投向场地西侧,“第一场对战选手准备入场。” 裁判员迅速走上各自位置,计分板开始重置。 网球场上的热度陡然提升了一格。 观众席上的讨论声迅速被压低,只剩下一种莫名的躁动感,贴着人心底跳动。 时昭走回休息区,坐在替补席最末端的位置上。 他的球拍放在膝上,右手轻轻转着护腕的魔术贴,目光却落在场上。 第一场开打了。 时昭不是很喜欢当观众,但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立海大正选打全场,时昭下意识地留意了几处动作细,点控制、站位节奏,还有选手变线时的习惯。 裁判哨响、球拍破风声、球落地后的回弹,混在一起,像是缓缓在他身体里卷起一层温热的东西。 他没侧过头,也知道仁王坐在自己不远处。 两人之间隔了两个人的位置,却像是从踏出抽签区那一刻起,就进入了一个封闭回路。 谁都没有刻意看谁,但谁都知道,接下来的球,是不可能打“普通”的。 他上辈子细细算下来,从四岁左右接触,到车祸前,他整整打了十八年。 一转眼,来这边其实也十三,马上十四年了。 除了偶尔跑跑步、拿着他爸的旧拍子“玩玩”,这十来年真正练球的时间加起来屈指可数。 退步不是一点两点。 他的一些技巧以现在的身体素质也用不了,至少在高强度的恢复性训练之前是肯定不行。 而面前这群少年,接触得早的,其实可能也快十年了。 这一点他当然清楚,也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轻视。 比赛已经进行到第三场。 前两场的节奏他全程看了,不为分析,只是顺着眼光扫过去,自然就慢慢看进去了。 每一场的正选选手都风格鲜明,打法成熟。 第一场是柳生,基本功干净利落,动作几乎没有多余的部分,更是好像带着点优雅? 第二场是丸井,球风灵巧又难缠,截击角度刁钻,观众席惊呼声此起彼伏。 第三场,胡狼桑原,体力很好的样子,防守的一把好手。 第四场是他昨天唯一认真看了的切原,束手束脚版本2.0但看着比昨天淡定点。 时昭起身,压下散乱的念头,走向另一边。 该热身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仁王也起身了。 两人相隔不远,一前一后站在球场侧边,各自低头绑拍、调护腕,没有说话。 偶尔有风吹过网面,球网上轻轻颤了两下,像是在等待什么被打破。 裁判看了眼场边,举手示意。 “第五场正式开始。” “仁王雅治对战时昭。” 两人早已站定在场地两侧,球拍握在手中,眼神却没有碰上。 哨声响起,气氛陡然收紧。 仁王接过裁判抛出的球,单手转了两圈,慢悠悠地掂了掂重量。 立海大的欺诈师? 上辈子,他还没遇到过这种类型的对手。 没有固定节奏,不走常规路线,每一次挥拍都可能变成另一个人的影子。 上场前,坐在替补席那会儿,场边的那些粉丝给时昭提供了大量信息。 会模仿,会迷惑,会用眼神骗你节奏。 很是期待呢。 第41章 仁王:猜猜下一位,是谁呢? “啪!” 第一球打了出来。 球拍挥落的声音清脆利落,经过反复打磨后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精准至极,透着一股优雅而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站在底线的仁王没有任何犹豫。 抛球、挥拍、发球。 一气呵成,动作标准得近乎克制的优雅,既不张扬,也不拖泥带水,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这不像是仁王之前给他的感觉啊? 但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拿来给直面仁王的时昭思考。 球已经“飞”到了他面前。 球速不算快,却诡异地精准。 角度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偏差。 时昭踏前迎上,拍面精准对上,轻巧地将球击回,“啪。” 顺利得几乎不像是第一球。 也正因为过于顺利,他才在球拍收回的刹那猛地意识到,这肯定不是仁王的球风。 站在他对面的男生,在这一瞬都仿佛变得模糊了些。 不只是动作的风格不同,连存在感都产生了细微的偏移。 就像是,披上了别人的外壳,不再是刚刚那副模样。 球再次被击了回来,反应过来的时昭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对方,任由那球在他眼前弹起、落下,轻轻滑出边线。 有意思。 一上来就变成柳生了吗? 还好柳生比律师刚刚上场的时候,时昭留神看了。 不仅仅是外形打法、习惯,甚至连出球时惯用的节奏、挥拍的弧度都精准地模仿了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时,时昭缓缓抬起眼,看向对面。 而对面的“柳生”,只是冲他淡淡一笑。 嘴巴也张了张的样子,时昭看不清也没听到,但他猜是,骗到你了。 裁判的声音紧随其后,在球场一侧清晰响起,“15-0” 时昭却像没听见似的,眼神还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第二球开始前,时昭缓缓下压呼吸,收敛起刚刚那一瞬的错愕。 这一次,往后退了一小步的他等待着。 “啪!” 球又飞了过来。 还是刚刚那样的姿态、那样的角度。 但时昭动得比刚才还要快一点。 又是一声“啪”,时昭他一个侧身拉出斜角球,回拍并不急躁,却在出手的瞬间刻意带上了一抹极难处理的旋转。 角度刁钻,旋转诡异,专门就是拿来试探的。 果然,对面的“柳生”在追球时明显慢了一拍。 动作依旧优雅,却在调步上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 不明显,但在时昭眼里,已经足够了。 仿得再像,也终究不是本尊。 思维方式总不是一模一样的。 球反弹后擦着底线落下,弹起又砸在仁王那一侧的场地上,滚出边界。 “15-15。” 裁判报分的同时,仁王那头轻轻摇了摇。 下一秒,他猛地一抬手,把头上的发带解了下来。 发丝散落、姿态一变,仿佛一瞬间把那份“克制优雅”整个丢开。 “哟,被你发现啦。” 语气轻快,笑得吊儿郎当,完全变回了仁王雅治原本的样子。 “猜猜下一位,是谁呢?” 他轻轻往后一仰,手腕转动间,又做了个再度切换的假动作。 时昭眯了眯眼,没有答话。 只是重新握紧了球拍,脚步略微外开。 “原来不止是搭档啊。” 他说完这句话,指尖在球拍上顿了顿。 站在底线的仁王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没有再变化,神色看不出情绪,挥拍发球,球速不快。 时昭捕捉到来球的一瞬便动了。 他侧身截入,动作带着明显的压迫感,一记斜角削球划过网前,擦线而落。 干脆利落的回击,甚至还带了一点挑衅意味。 可就在球刚弹起的下一秒—— “啪。” 回击来的球速陡然加快,力量中透出野性般的失控。 又不一样了。 对面的仁王,不知何时已经变了模样。 肌肉发力时的爆炸感、脚下那一瞬间蹬地的冲势,连挥拍的方式都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蛮劲。 时昭眼角微跳。 他看到了。 那个一球一球往前冲、每一下都像赌上全力的身影,哪怕不是恶魔化,但那种“只要打得回去就算赢”的冲劲,太像了。 切原赤也。 也不知道是他的心理作用还是真得,时昭隐约看到了切原的样子。 他咬紧牙关,步伐下沉,斜切回球。 啪! 斜线。 下一瞬,仁王又变了。 球还没落地,拍面翻转,改成了正手上旋球。 “柳生?” 明明是切原的体能模板,手法却突然变成了另一人。 压制混合? 场边看得出神的丸井忍不住挑眉,“还真是一起用上了啊。” “面对新同学,仁王一点都没留手啊。” “但已经好几局了,时昭还是接得住,甚至还领先着。” “不是接得住的问题。” 低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柳莲二眯着眼睛却说得格外肯定,“他在用自己的节奏,划分区域。” “划分区域?”丸井一愣。 “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对角、斜线、边角打法。” 柳莲二语气平稳,像是在剖析什么公式,“他是在用压迫性的节奏控制,把球场拆分成不同的压制域。” “他每一拍的位置,都在逼迫对手进入他的打击范围。” “而不是他去适应对手的节奏。” “主动掌控……不靠大数据分析的战术型打法?” 真田也听出了意思,眉心微动。 柳莲二缓缓点头,“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完全。” “要很强的能力和非常多的经验才能在非常短的速度里,掌控自己也同时掌握对方的节奏。” “他的节奏,不只是快。” “是让人喘不过气的快,是让你来不及判断下一拍的那种压迫。” “空间切割,加上节奏锁定。” “这种打法,会把对手一步一步赶进死角。” “只在时昭规定好的区域内接球,每一球都让人很难受。” “更何况,他还有高球速,高旋转。” 一通讲解,成功把正选都吸引了过来,默默合上本子的柳开口问了一声,“时昭真的是新人吗?” …… 这个问题在场愣是没有人能回答他。 终究是柳自己补上了一句,“要不是仁王每次模仿对象的时候强行调整了自己,早就被完全压制了。” “但就算这样,时昭都领先了。” 和时昭接触最多,但回答不出来的切原刚摇了摇头,就看向了场内。 “5:4,时昭领先。” 场边裁判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短暂划破空气,在一片微妙的安静中格外清晰。 “但……” 分析得头头是道,柳莲二终是话锋一转,微微皱起了眉头,“可能是我的数据还不够准确。” “他到现在为止出的汗,达到了一个很可怕的数字。” “这种程度的体能消耗,仁王对他根本没有形成压制,原理上来说不应该。” “那是为什么?” 前辈一说,时不时看向场内的切原有些着急地开了口。 “只能是基础体能差吧?” “他的体能怎么会……” 饶是淡定如真田,看着球场上那身几乎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甚至连裤腿都已经染湿,终于也忍不住皱眉开口,“这么差?” 这句话一出口,场边一片静默。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到了球场中央。 明明技术惊人,却像是负重在战。 “太松懈了。” 第42章 极限不是终点,已老实 仁王雅治,果然是个“麻烦”的家伙。 时昭心里清楚,这一世体质特殊,从小就特别容易出汗,也特别怕热,体力问题暴露,是迟早的事。 这一点他早就预料到了。 面对眼前这种情况,时昭抿了抿嘴唇,还是有点不甘心。 汗水沿着额角滑落,顺着睫毛渗进了眼睛。 一瞬间的模糊,让他的反应晚了半拍。 “啪”的一声,在时昭的耳朵里格外清晰。 球擦地而过,带起一抹尘灰。 裁判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6:5,仁王选手领先。” 被追回来了。 比分被翻转,空气中仿佛都被点燃了什么。 呼~~~ 顾不上干净还是不干净了,抬手抹了把眼睛,重新握紧球拍的手又用力了一些。 是他的发球局了。 他把球抛起,旋身挥拍,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出一记外角。 紧接着就是奔跑、转身、再回击。 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时昭疯狂地眨着眼睛。 他此刻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颗黄绿色的小球。 他几乎听不见观众的声音,只感受到球拍撞击的震动。 而下一秒,那颗球又被狠狠击回来了。 仁王没有再绕弯子,也没有试图花哨,他的动作直接换了一个人。 站位强硬,回球角度直接、迅猛。 仿佛在这一刻,站在他对面的,不再是那个笑嘻嘻的“欺诈师”,而是那个长得很像他曾经的教练,自带压迫感,冷脸会很严肃的男人。 仁王模仿的,是真田弦一郎。 回球一瞬,球速重、旋转快,站位压迫力极强,节奏一改之前的灵活与虚实结合,每一球都像是在正面硬刚,几乎不给任何喘息空间。 场边的柳莲二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速度变快了。” “是仁王的真田模式,而且更激进。” “这是打算一鼓作气结束比赛了。” 真田眉头紧皱,低声说。 “其实现在就算仁王不用…… 柳莲二话音还没落下,场上的局势却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那一记带着真田压迫感的重击,仿佛下一秒就要逼出界线。 而站在另一边的时昭,几乎是在被动中拧身、抬臂,身体倾得几乎要失去平衡。 他的步伐比刚刚更沉了半拍,汗水不断滴落,连手指都有些打滑。 可他还是打回去了。 一记带旋的斜线抽球,速度比不上刚才,却咬在界内最边缘的位置,擦线而过。 球网微颤,裁判哨响。 感谢小老头曾经的魔鬼训练。 他曾咬牙撑过比这更艰难的夜。 那个总说“极限不是终点”的家伙,此刻像是站在耳边又骂了他一句,“撑住。” “你不是到极限了。” “你只是怕了。” 所以,他站住了。 “15-0” “好球。” 场边一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出惊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些说他装模作样,凑数的声音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喊着他名字的声音。 “这都能回去?” 丸井几乎是直接站了起来,眼里还带着点不敢置信,“刚才那一下,我觉得他已经到极限了。” “看着都快站不住了。” “时昭……” 切原低声咬着牙,拳头握得死紧,“我还没和他好好打一场。” 他猛地抬头,盯向一旁的副部长:“副部长,如果时昭这场输了,我明天还能和他打一场吗?” 真田只是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能。” “如果输了,他就被淘汰了。” “但三天后,幸村有特别的安排。” 他顿了顿,眼神一如既往地冷冽,话语却像是无意中透出的提醒,“如果你邀请他的话,可以加入到时候的随机双打。” “啊?” 切原怔住了,眼睛一下子瞪圆,“双打?” 旁边的丸井看着瞬间僵住的切原也是有些失笑,“不管是队友还是对手,都是抽签决定的。” “到时候你还不一定能遇到时昭呢。” “啊?” 如果说上一秒还沉浸在居然有双打训练的安排,下一秒张大了嘴的切原就有点别捏了。 显然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没错过一切消息和动静,柳莲二手上的笔尖停了停,却依旧没有抬眼,只是低声补了一句,“数据,得重新修正了。” 场上,能隐隐约约听到观众席的声音,但顾不上的时昭已经单手抛球,深吸一口气,再次发球。 啪。 球速依旧惊人,擦着边线砸下去,带起一阵惊呼。 哪怕已是第十二局,他打出的那一瞬,仍旧凌厉得让人心惊。 但可能也就到这儿了。 发完球的时昭忍不住微微弯下了腰,汗出得他都有点头晕。 紧接着的对抗里,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汗水时不时模糊他的视线,手脚也越来越重,手里的拍子也变得沉甸甸。 第二分,他扑上去,拍面差了半寸,球出界。 第三分,他试图上网,却在转身那一刻踉跄了一下,被仁王直接压回底线。 第四分,球刚过来,他的脚步就慢了一拍,几乎来不及挥拍。 连丢几分。 裁判的声音在烈日下清晰落下,“7:5,仁王选手获胜。” 球场四周先是短暂的静默,随即爆出一片嘈杂。 有人遗憾叹息,也有人在惊叹那个转校生居然能和仁王打到这个地步。 而在场地中央,时昭长出了一口气。 已老实。 “喂,时昭。” 切原拿着毛巾快步冲了过来,把毛巾塞到他手里,语气里带着些急切,“你行不行啊?” “谢谢。” 时昭接过来,抹了把满是汗水的脸,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我没事。” 看着切原伸手要扶他出去,不至于快不行的时昭还是摇了摇头。 背还是能挺直的,脚步有点沉,也不至于走不动。 “时昭。” 和切原一起往门口走,再抬头的时昭就看到了门口齐刷刷的,他轻音部的四位小伙伴排排站着。 “没事吧。” 同样拿了毛巾过来的由梨从头到脚打量着时昭,表情管理都在这瞬间下线了,只是喃喃着,“运动就很少有不出汗的。” “但你这也太夸张了。” “真得像泳池里刚捞出来的。” “就是啊。” 向来话不多的轻音部部长都忍不住开口附和着,大家的眼睛里或多或少都带着惊讶。 “我从小就这样。” 时昭开口解释着,“特别容易出汗,出汗一多,体力就消耗得很快。” 其实他坚持每天跑步锻炼,体力是有变好变强的。 可耐不住天生体质,汗流得太猛。 “走,我们找副部长去。”切原忽然一把拉住他。 “嗯?” 被他半拖着走的时昭忍不住挑眉,“你们副部长包治百病?” 上次打雷,切原以为他害怕也要找真田,这次还能找呢? 语气带着点玩味,时昭却还是没“挣扎”,任由切原拉着往前。 第43章 谢这份执着,也谢大家给的台阶 切原一路快步冲过来,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另一只手还忙着拿毛巾擦汗的时昭往前领。 轻音部的几个小伙伴也是一脸茫然地跟着跑了过来。 “真得能治啊?” “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搞不好我们能学学。” 真田立在场边,看着两人越走越近,刚刚就皱起的眉头这会儿皱得更深了,完全没有舒展开来的意思。 “时昭。” “你到底要不要加入网球部啊?” 切原问得直白,不只是对时昭,也是正好撞进了真田的耳朵里。 “我还想和你打比赛呢。” “又没打上。” 已经在真田面前停下脚步了,但切原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着。 时昭抬起眼,眼神里还带着疲惫,却没有回避。 他清楚,大多数网球部都有一些相关规定。 正式的对局大多只在部内展开,不能随意和外人打比赛。 “我现在,还没有这个实力吧。” 额角明明擦过,却还是不断渗出细细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呼吸有些沉,却稳得很。 时昭这句话说得平静,眼神里却压着不甘。 少年独有的那点倔劲儿被死死藏住。 真田沉默半秒,开口的语气冷硬如常,“你是被淘汰了。” 切原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眼去看真田。 那神情里带着一丝意外,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和他们刚刚说的是一样的吗? 旁边的轻音部几人没全部听到,也没一下理解,但“淘汰”两个字一出还是让他们陆续对视着。 由梨忍不住攥了攥手里的毛巾,部长也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 时昭没有反驳,甚至很冷静地点了点头。 输都输了。 “但这不影响你加入网球部。” 真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时昭抬头的时候,他很认真地问了一声,“你还想和仁王再打一场吗?” 没有等时昭回答,真田自己补上了一句,“经过练习之后。” 话音刚落,冷硬的声音又紧接着砸出来,“太松懈了。” 空气顿时一滞。 时昭刚被点燃的一点感触,硬生生卡住。 他怔怔地抬眼看过去。 真田这才像是反应过来,手指压了压帽檐,神色不变,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不知不觉间,周围已经聚上来好几道身影。 正选们都站在一旁,或抱臂,或插兜,视线齐刷刷落在时昭身上。 那种被所有目光注视的感觉,比刚才的比赛还要紧绷。 沉默没有维持太久,时昭的手指在拍柄上轻轻收紧,掌心已是汗湿,身体还有些轻微发热,呼吸落在喉口,却意外清晰。 也许是比赛之后的生理反应,也许是太久没被这么多人认真对待。 时昭只觉得有些久违的亢奋。 他脑子微微一热,有些冲动地开了口,“好。” 其实也没和较劲儿的点和解,但只是下意识地想回应一点什么。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下。 轻轻“啊”了一声,声音不大,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脑子比嘴晚了一步。 不是质疑,不是后悔,只是短暂的迟疑了一瞬。 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声应得有些太干脆了。 但很快,他又笑了笑。 累是真的,但刚才那种站在球场中央、手握球拍的感觉,是真有点“要命”的好。 现在完全没有背负什么责任的他,貌似可以随意做选择? 真得很不开心了,“跑”,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话已然说出口了,面对面前的一道道视线,时昭这一时间也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唇角动了动,只留下一句简短的两个字,“谢谢。” 谢谢切原几次三番的执拗邀请,被拒绝也没有噜噜脸,也谢谢立海大正选此刻给他的台阶。 “太好了。” 时昭一点头,激动的除了他的“临时后援会”,就是切原赤也了。 “我明天……不,后天就要和你打比赛。” 半点藏不住也忍不了的切原凑了过来,开口就是约战。 “这么快?” 知道切原一直想打,但没想到还是这么执着。 时昭本以为经过今天这一遭,他的大概水平已经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切原会远没有之前那么好奇。 “那当然。” 切原应的也是很直接和理直气壮,“我又不能和以前一样打。” “赤也。” 柳喊了一声,打断了切原的碎碎念,什么差不多之类的,在他停下来之后开口补上了一句,“时昭既然已经加入,就不用着急了,哪天都可以。” 丸井嚼着口香糖,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是啊,和你还是前后桌,这还能跑了吗?” “嗯……” 被两个前辈盯着,看着时昭的切原也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只是下一秒就开口说道,“但三天后的随机双打,你一定要参加。” “网球部上上下下,都要参加的。” “啊?” 这回被惊到的换成了时昭。 他的双打…… 面对大家齐刷刷落下的视线,时昭一时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说做好心理准备,用上辈子一些粉丝的词儿来说,沾点歹毒。 正要开口,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我加入的话,部长他……” “幸村早就同意了,这也是他的意思。” 柳生平静接过话头,声音不急不缓。 切原立刻补了一句,甚至小跑了两步想找些什么东西证明一样,“我有录视频给他。” “嗯。” 信肯定是信的。 决定加入的时昭顺着切原的动作看了过去,这一眼就看到了距离他们有几步,在那儿等着的朋友,猛然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的时昭果断开了口,“但我在轻音部也有……” “没关系。” 知道时昭要说些什么,丸井嚼着口香糖,笑眯眯地打趣,“副部长还是风纪委员长呢。” “不影响。” 话一出口,周围的正选们也都没反驳,算是给了个默认的答复。 切原这才从刚刚放东西的长椅上抬起了头,“那就没问题了啊。” 确实没有再多问题的时昭点了点头。 而这时候,广播声在球场上空响起,“请柳莲二选手速到网球场。” 不知不觉间,又一场比赛已经结束。 刚刚登场的是立海大的替补,却依旧顺利拿下了胜局。 不管是裁判,还是网球部大家的后援会都在找寻柳莲二的身影。 正选纷纷跟着柳莲二一起往回走,而时昭终是看向了等待也一直陪着他的小伙伴。 呼~~~ 跟轻音部的大家一起在观众席坐下,时昭长出了一口气。 累得已老实。 打一场感觉见了很多张脸。 “太棒了。” 一坐下,放下牌子的村濑由梨就开了口,“我就觉得以你的实力就该站在球场上。” “我总算是知道正选为什么会是正选了。” 今天眼镜都没来得及摘下来放下抽屉里的副部长推了推眼镜,忍不住感慨,“之前听他们说各个都是怪物级别的,我还觉得夸张。” “要不是没力气了,我感觉你能赢的。” “是不是正选,你都是我们部门最会打网球的鼓手,我觉得也很棒。” “也许吧。” 时昭应了一声,但也没那么肯定。 仁王还有没有别的绝招,其实也不清楚。 这一场,什么球都有。 记住了,但没摸透的时昭只是抬眸,重新望向了场内。 最会打网球的鼓手吗? 他很喜欢这个称呼。 第44章 观众席的科普,通通记住 “八个正选少了一个啊,刚刚上去的是替补。” “部长今天还是没来吗?” “唉,他打球的样子真的是我见过里最漂亮的。” “只能等下次咯。” “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要是他能在场,这场比赛一定更好看。” “光是赏心悦目的程度,就比现在要强了吧。” 这些声音夹在喧嚣里,本该很快就被淹没。 可时昭还是听见了。 他眼皮微微动了动,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了一个很短的片段。 是幸村那天和自己打球时的画面。 发球时的轻抛、挥拍的弧线、站位的调整…… 每一个细节在时昭脑海里都自动放慢了速度,清晰得过分。 动作不急不缓,却自然而然地将整片球场掌握在手里。 确实不一样。 姿态很好是一回事情,还有一种独一份的从容。 仿佛天生就该站在球场中央,自带浑然天成的气场。 时昭垂了垂眼。 耳边观众席的喧哗声还在,在这会儿都被选择性“屏蔽”了,只剩下脑海里那个画面。 他甚至分不清,这份“与众不同”,是自己在亲身和幸村交手后给他加上的滤镜,还是幸村本就拥有的,真实存在的“东西”。 哨声响起,球场上,换上了新的选手。 正是被刚刚广播寻找的选手,柳莲二。 脸上没有太多情绪波动,落座的观众也并未爆发出特别的喧闹。 可一旦开球,场上的节奏立刻被牢牢收进他的手里。 回球的落点准确得近乎刻板,像是提前演算过的结果,对手的动作一点点被牵着走。 时昭看了几拍,就明白了。 数据网球。 是他比较“怕”的那种。 数据型的选手,总是能把他的习惯、他的打法、甚至每一个球都拆得一清二楚。 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看了他的每一场比赛,甚至很古早的那种都没放过。 想要硬生生抢回节奏,比平时要费上好几倍的功夫。 更要命的是,他看出来了,柳莲二不仅聊天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真得开打了他也是这样的。 而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把球稳稳打回去。 场上的分差很快被拉开。 对手的动作逐渐变形,击球开始犹豫,像是被牢牢关在一个无形的笼子里,怎么挣扎都找不到出口,明显越打越难受。 比赛很快结束,甚至是在压倒性胜利下,另一位一分都没从柳手下拿到。 场边响起掌声,不少人低声议论着,“柳前辈的资料库又准得离谱。” “感觉他连对手下一步要怎么呼吸都能算出来。” 柳莲二收起球拍,闭着眼走下场,神情依旧平静。 甚至也没有日常记录些什么的。 下一场,也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 报出的名字是真田弦一郎。 听着身后更加热烈的呐喊声,时昭也是抬头往场边看去。 即将开打的真田往里走,结束结束的柳莲二往外走,两个人格外冷静。 真田弦一郎的登场,让球场的气氛不自觉紧绷起来。 他只是沉稳地站在底线,抛球、发球,一切简洁利落,没有花哨。 真正让人屏息的,是随后的回合。 对手刚把球勉强抽回去,下一拍就被重重压下,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观众席里有人忍不住惊呼,“火,真田前辈的火出现了” 对手还没缓过来,真田的下一拍骤然快得不可思议,像风声呼啸而过。 “风,风也出现了。” “啊啊啊啊——” 场上的分差很快被拉开,时昭的耳朵在这瞬间有被震到。 但还是听清楚了。 每一次回球都像被更快、更重的力量碾过,对手并没有什么招架之力。 时昭凝神看着,指尖在球拍柄上轻轻敲动。 风,火。 快到极致,烈到极致,强力扣杀。 “风林火山阴雷。” 观众席上爆发出整齐的呼喊,气浪般席卷全场,“真田副部长(前辈)!” 风林火山阴雷? 这一场比赛确实是没有机会见识全,但观众席你一句我一句的,时昭不知不觉间就被“恶补”到了很多知识。 通通记住。 随着真田副部长那一记强力击球落地,比赛也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场的终点。 选拔出来的八个人面对正选,全员out。 观众席上依旧有人在小声议论。 “全输了啊。” “正选是真的稳,没有一个掉链子的。” “明天是正选之间的对打吧?比今天应该更精彩。” “还好是练习赛,我们还能看。” “没意思。” “原本还以为今天会有黑马呢,结果一场都没赢。” “我觉得有哎。” “时昭不是吗?” “他那场如果体力再撑一点,说不定真能赢。” “仁王前辈那时候体力感觉也快到底了吧……” 这些话并不大声,却也不算小声。 时昭坐在前排,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回头,只是慢慢收回了视线,低头拍了拍放在膝盖上的球拍。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从来不是能不能在这里打赢一场比赛。 肩侧传来有人轻轻碰了他一下,是坐在他旁边的社团同伴,小声说,“走吗?”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操场的灯光还亮着,但观众席已经开始陆续有人离场。 一场非正选队伍八连败的练习赛,却也看得人心潮起伏。 或许还是体育竞技的魅力。 虽然时昭的重心确实放在了观察网球部正选的网球上。 但他也看到了,有人咬牙坚持到最后一拍,有人竭尽所能试图扳回差距,没有放弃去追任何一个球。 他自己也是。 久违地站在球场上,用尽全力去打一场比赛。 也就差传送中的身体被掏空了,但那种汗水打湿球服、眼睛被阳光晃得发涩的感觉,还是让他觉得很充实。 他抬头望了一眼。 操场那头的灯光已经变得柔和,天边残余的橙色早就散开, 月亮安静地悬在远处,星光也亮了几颗。 一片看台上空空的,只剩风吹过铁网的细响。 时昭轻轻点了点头,回过头来,开了口,“走吧。” 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声,“时昭!”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是村濑由梨。 她站在观众席出口那一侧,身上挂着斜挎包,手里还拿着一罐没喝完的汽水, 冲他挥了挥手,眼睛里的光亮这会儿都有点惊人,语气里也是藏不住的高兴,“我们刚才说好了,后援会已经要成立啦。” 时昭怔了一下,没说话。 她身后站着一小群人。 不算多,但每一张脸都很真切。 有人冲他笑,有人举着手机,还有人不太好意思地比了个心。 时昭看了他们片刻,然后弯了弯眼角,轻轻笑了笑。 第45章 仁王的口香糖 “等一下,小学弟。” 拖长又懒洋洋的声线从球场另一头飘过来,尾音吊着,带着独属于那人的玩味调子。 时昭刚站起身,脚步一顿,听见声音的瞬间就知道是谁了。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的那种。 果然,仁王一手拎着瓶饮料,一手把毛巾随意搭在肩头,慢吞吞地朝这边走来。 “走啦走啦,去洗澡。” 他边走边喊着,身侧则是整整齐齐站着的立海大正选。 “好。” 网球部的休息室谈不上大,平时还是正选用得多些。 刚加入网球部不过一个小时的时昭本来还有点犹豫,半晌也没开口说,现在仁王都开口说了,他也是果断顺着应了下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身上黏糊糊的本来也有点难受。 但怕冒昧。 “我们要是不说,你还真打算就这样回去?” “可能吧。” 时昭顺着应了一声,抬手扶了下肩上的背包带,步子一转,“本来想着,回家也不是很远。” “都这样了,跑回去也不怕再多点汗了。” 每天都是走路上下学也就十来分钟的时昭是真认真考虑过的,只是现在又更好的选择摆在了他面前。 看着面前几位正选点头,最着急的事情已经有了解决办法,时昭也转头看向旁边轻音部的几人,眉眼放缓,轻声道,“我还是先去网球部休息室洗一下吧。” “你们先回吧,别等我了。” “好。” 村濑由梨站在最前头,点了点头,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一旁的部长也点了点头,开口提醒道:“明天部活不要忘记。” “嗯,明天见。” 时昭朝他们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迈开腿就跟上了前方网球部正选的队伍。 休息室还是上次他来时的样子,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淋浴间在里面一些的位置有一排,一边是高挂着毛巾的架子,另一边则整整齐齐码着沐浴露、洗发水。 此时正选成员大多还没开始洗,都是刚刚结束比赛、刚到不久,淋浴间空空荡荡,但水声清透地响着。 不出意外的话,是前几场和正选对打的选手来过。 时昭脱下衣服,打开喷头,热水顺着喷头倾泻而下,砸在肩膀和后颈。 呼~~~ 时昭暗暗松了口气。 一天的疲惫仿佛随着热水一块儿被冲淡了,抬手拨开额前的湿发,手指随意地往后一带,头发顺着水流贴向脑后,水珠从发梢滑落。 他静静闭了会儿眼,让热水在脊背上流淌,一动不动站了几秒。 好一会儿他才低下了头,一边抹上洗发水,一边揉着脑袋,指尖像是不带力气地搓了两下,动作慢吞吞的,过了一会儿才认真起来。 洗到后面,雾气渐渐出现,把整排淋浴间都染得朦朦胧胧的。 洗完澡出来时,时昭已经换上了自己带来的干净衣服。 袖子卷了两圈,头发还湿着没擦干,领口的水迹一滴滴地沿着下颌线滑落。 整个人显得懒懒的。 外间的灯光比洗浴区亮些,仁王正靠在换衣柜上,穿戴整齐的他正把吹风机往架子上放。 “出来了?” 在长椅上坐下的仁王抬眼看向了时昭,“你居然带衣服了吗?” “嗯。” “知道要打比赛,我就准备了。” 对自己的体质还是了解的,时昭也很庆幸他带了。 “机智。” 仁王点着头的同时,时昭看到同样擦着头发出来的柳也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样子。 可能这也是他又一则信息? 仁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身后的包里摸出一个小玩意递过去,“来,吃个糖。” “今天辛苦了。” 时昭接过,低头看了眼。 外壳普通,看起来就是一块再寻常不过的口香糖,包装纸还带点搞笑的卡通图案。 旁边不远处的丸井已经一脸“来了来了”的表情,真田背对着他们没回头,柳倒是默默整理着自己的柜子。 “谢谢。” 道了谢的时昭抬手一拉,“啪!” 盒子刚一打开,里面竟然弹出一条五颜六色的塑料弹簧蛇,“刷”地往外窜了一下,又很快带着声音砸在地上。 时昭倒是没被吓到,也没甩手,反而在蛇整根落地前一把抓住那东西,眨了眨眼睛,低头打量了一下那塑料壳。 “仁王前辈,你喜欢这种的?” 他语气懒懒的,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指尖还捏着那弹簧尾巴甩了甩。 仁王:“……” 丸井:“啊哈哈哈哈哈哈。” 柳莲二抬了下眼皮,语气平静地点评,“反应速度不错。” 小玩一把,还没成功,仁王眯了眯眼,“不愧是你啊,转校生。” 时昭耸了耸肩,只是把蛇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难怪这盒子比普通的稍微大一点呢。 整理好的时昭又递了回去,平静地把那块“口香糖”放回仁王手里,“你吃吧,看起来你比我更需要它。” 他正打算再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还带着这个东西?” 是真田。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刚吹完头发的他正把毛巾搭在肩上,面无表情地看向仁王手里的整人道具。 “太松懈了。” 看着立刻把“口香糖”乖乖塞回包里的仁王前辈,时昭多少也是明白了。 这个怕不是真田副部长的口头禅,刚洗好澡还没戴帽子的他抬手想压压帽檐都扑了个空。 “我只是活跃一下气氛。” “比赛还没结束,不需要靠这个活跃。” 真田语气一贯严肃,“下次我不想再看到这种东西出现在部内。” “是是是。”仁王一边应着,一边没再搭理真田,朝时昭努了努嘴,“看见没?我这是为你挨批评。” 时昭轻声回了一句,“不然我再还你一颗?” “行了行了。” 在真田再一次看过来之前,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的仁王也转过了身。 从自己包里拿了个毛巾,在长椅边边坐下的时昭再次开始了擦擦擦,他不喜欢吹头发,为了避免感冒,只能手动努力了。 “时昭,还挺有意思的。” 丸井笑着一屁股坐到另一边,掏出水喝了一口,笑看着被噎了两句的仁王,“比我想象得冷静。” “我也有点想和他打一场了。” “丸井前辈!” 刚刚从淋浴间探出头的切原听到这儿,带着控诉的小眼神就过来了。 “行行行。” 丸井举起双手,一副“我又不抢位置”的模样,“排队排队,我排你后面。” 第46章 搞不好,你是个天才 玄关的门一响,客厅那头传来一声轻响。 “回来了?” 是父亲的声音。 电视机刚好播完一则新闻,他按了遥控器站起身,朝门口走了几步。 沙发上坐着的母亲也侧过身来,原本还在翻书,旁边放着她的画册。 这会儿一抬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时昭,你头发还没干透?” “吹过了。” 时昭换好鞋,手指不自觉往后摸了一把头发。 虽然真得还是没用吹风机吹的他摸着也觉得差不多了,忍不住开口补了一句,“回来路上风挺大的,应该差不多了。” “风吹的?” 听到这个回答,夫妻俩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是这说法噎了一下,但又觉得没什么毛病。 “算了,这个季节还好。” 拿时昭没办法,母亲的视线再次扫过他发梢,摇了摇头,“别冻着就行。” “嗯。” 到这会儿,乖乖点着头的时昭倒是非常配合。 “快去盛饭吧,锅里都给你留着。” 父亲朝厨房一指,笑着说,“我们就先吃了点,你赶紧的。” “再晚该不消化了。” 母亲随口补了一句,语气听着轻飘飘的,但实打实地是提醒。 肠胃一直不太争气,吃得太快,太晚,都不行。 小时候被母亲带着去医院是常有的事儿,最累,最担心的向来都是她。 时昭应了一声,很快就往厨房走去,奔向碗筷。 刚打开电饭锅,他就听到了脚步声。 拿了个大碗的母亲也走了进来,站在一旁的灶台边盛着汤。 父亲也走了进来,习惯性先把菜盖掀开,把炒青菜重新热了一遍,又换了个干净盘子装好。 厨房不大,一时间被三人占得满满当当。 谁都没说什么,但碰着肩膀也不觉得拥挤,时昭盛好饭转身,刚好看见母亲也端着汤往外走。 “趁热,快坐下吧。” 母亲回头看了时昭一眼,顺手把汤勺也搁在碗边。 刚重热的菜也被端上了桌。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时昭,看着桌上的热汤,还有两个菜,爸妈坐在对面,明明已经吃过,却还是陪着他重新坐下来。 他低头扒了几口饭,想了想,还是轻声说了句,“我加入网球部了。”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两位家长对视了一眼。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开口,但眼里的惊喜根本藏不住。 母亲微微睁大了眼睛,嘴角飞快抿了抿,父亲则有些措手不及地眨了下眼,随即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却像是跟她说了句什么。 时昭疑惑地抬起头,刚好捕捉到这一幕。 下一秒,父亲转回头来,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表情就和看自己爱人的时候不一样了,变得更认真了几分,“我和你妈非常支持。” 停顿了几秒,没等时昭回应,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眉梢一挑,“那你那个要跑着送鼓棒的社团呢?” 还记得呢。 经过他这一说,时昭才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他爸这反应比他想象中还“记仇”一些。 当然,时昭也不介意。 只是应了一声,“不影响,可以一起。” “挺好的。” 父亲接了一句,语气难得轻快了些,“搞不好,我和你妈还能再看几次你的表演。” “嗯……” 听到这儿的时昭顿了顿,这一下就让他想起来了。 上一次演出,还是刚学架子鼓没多久的时候,参加了一个付费的比赛。 费用不便宜,家里人还特意给他做了造型。 说是比赛,其实就是那种花钱凑数的形式。 场地不大,没有什么含金量,不管是心理年龄不小的时昭,还是早就见惯了各种套路的父母,在交钱的那一刻其实都心里有数。 但也正因为知道,他们反而更乐意掏这笔钱。 不是图结果,而是想让他在人群中敲一遍鼓,站上一次舞台,有个回忆。 那时候的时昭明白他们的想法,也顺了他们的心意。 想到那位部长提起过,有学长在准备原创曲,他们可以参与选拔,也许就能得到表演的机会。 时昭忽然觉得,也许这一次,真能有机会登台,带着自己的努力,而不是花钱买来的资格。 和小时候那次,是完全不一样的了。 “不过,我今天比赛输给正选了。” 时昭低声说完,手上的动作轻轻顿了顿,又很快把筷子挪向了另一盘菜。 “比分差距很大吗?” 父亲的语气格外淡定,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很快就接上了下一句,“也正常吧,你都还没接触打网球多久。” “7:5,仁王前辈赢了。” “多少?” 那一瞬间的沉稳破功,父亲明显怔了一下,声音都高了半度。 母亲原本正看着父子俩,视线在他们俩中间徘徊,这会儿视线落在孩子身上,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好不容易才把嘴角的笑意压住,“你爸上次去俱乐部活动,被人虐得6:0,一分都没拿到。” “那次不算。” 父亲咳了一声,语气带点小小的不好意思,“我那是临时被拉上去,我都多久没打了。” 说完这句,他却忽然安静了一瞬。 回过头看了看自己放在墙角的网球包,又看了看面前在喝汤的儿子,神色开始变得奇怪。 “不是。” 他忽然开口,盯着自己的孩子,“你都还没系统练过,就能和网球部正选打成7:5?” “虽然你是那个5。” “啊?” 时昭回头看他,不太明白他突然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 “现在这种程度……都能打成这样?” 下一秒,父亲的手一拍桌子,“搞不好,我儿子是个天才啊。” 话音刚落,空气安静了一秒。 时昭差点没把刚夹起来的豆腐掉回盘子里。 “爸,你别脑补了。” 他没忍住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哭笑不得,“输了就是输了,哪儿来的天才打不过人家。” “这你就不懂了。” 父亲立刻挺直了背,摆出一副“你不理解我这种半个专业人士”的神态,“你觉得输一局7:5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你那个对手,是立海大正选啊。” “立海大现在的记录是关东十五连霸,全国两连霸啊。” 嗯??? 十五连霸? 这个数字好像比他之前在同学口中听到的,还要夸张一点。 “要不我们给你找个老师?” 时昭思考了没一会儿,就被父亲的一句话给打断了。 “先不用了。” 时昭几乎都没有犹豫的,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已经有一套比较成型的打法和节奏了,现在算是恢复性训练。 还是别花这个冤枉钱了。 而且…… 看着自己的父母,时昭默默开口说道,“立海大都没有教练。” 第47章 你不来看比赛吗?姗姗来迟 立海大网球部练习赛的第三天 最后一节下课铃刚响,时昭就低头把课本塞进抽屉,拉开拉链的动作比往日轻快几分。 该说不说,现在加入了两个社团,这校园生活的盼头都变多了。 而且,今天的他有点忙。 轻音部部活在向他招手,大家又约了一起去看网球部正选比赛。 他是真没想到,自打自己那场比赛之后,居然勾起了一群人对网球比赛的兴趣。 不说什么爱上了网球,至少校内比赛几乎是场场不落。 “时昭。”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他抬眼看过去,果然是村濑由梨,正站在门边朝他招手,书包斜挎在肩上,头发扎得高高的。 “马上来。” 时昭提了书包站起身,语气松松的,顺手把椅子往桌子下面推了推。 “你今天不来看比赛?” 前排的切原跟收到了什么信号似的,很是速度地转过了头,就盯着时昭。 那神情,绝不是不满的那种程度,但总是带着些惊讶和小小的困惑,你怎么能不来? 时昭挑了下眉,嘴角弯了弯,没急着回答。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也慢慢摸出了点切原的脾气。 这人吧,藏不住事儿。 不高兴会直接说,但一旦有什么小期待、小别扭,反而会装作若无其事。 偏偏他又太容易被看穿。 “装”? 不存在的。 现在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说完那句他不回答,切原也半响没动静。 “来,肯定来。” 时昭轻声应了一句,给了个准信儿的他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外走,还不忘回头交代一句,“轻音部有几首歌要练,麻烦你给我留几个位置啊。” “使唤我使唤得挺明白。” 没点头,也没答应时昭,背着网球包往外走的切原只是嘴里碎碎念着,但脚下走得飞快。 “切原他今天怎么了?” 她看了眼一声不吭大步往前走的切原,小声问了一句。 “没事。” 时昭语气很淡,肩带往上一提,“有人怕我溜号。” “啊?原来是把你当重点保护对象啦。” 她笑着说完,脚步跟上时昭,两个人一起往轻音部赶。 走廊安静得出奇,只有楼梯传来的脚步声。 等他们俩到的时候,门已经是开着的了。 时昭能隐隐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几句交谈,一段简短的笑,听不清内容。 他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和由梨前后脚走了进去。 然后,他就对上了部长的视线。 手还搭在吉他上的那人,没有立刻出声。 他的指尖轻轻按着一段延音,眼神却在第一时间稳稳地落到了门口这边。 “刚好,你们也来了。” 部长随手一拨弦,音箱发出一声沉稳回响,随后他松开了手,声音不快不慢地开了口,“今天三首。” “好。” 任务布置的非常速度,时昭和由梨的回应也是各有各的干脆。 今天有今天的特殊安排。 各自落座,调整座椅高度,接线…… 乐队五个人,其他三人已经在位置上等了会儿,调音器还亮着,一切准备就绪。 没有再多寒暄。 “3——2——1。” 鼓点先落。 节奏一进,键盘扫进主旋律,吉他和贝斯几乎是踩着鼓点同步跟上,主唱轻哼着确认调性,低声标了一句,“下一拍走歌词。” 第一首编曲不难,是暖场曲,重点是磨合。 时昭控节稳,起拍时略收,副歌段落反推一点力道,几次变奏他敲得干净利落,没用花哨技巧,全靠稳和准。 第二首快节奏改编版,刚切进副段,村濑由梨的贝斯略快了半拍,时昭立刻在下一段下鼓时强行拽回来,力度不重,却把整体节奏压住了。 第三首是串烧,也是今天的新编,前两天刚拼谱,时昭并没有参与太多的那种。 练到那时,屋里温度已经明显升高。 几个人都没说话,社长只是抬了抬眉,剩下的全靠眼神一对。 鼓点落下的瞬间,所有人跟上。 整段下来,没有人喊停。 最后一个音落下,出现的是大家的呼气声。 “很好。” 部长第一个放下了吉他,顺手把拨片收进衣兜,站起身来朝几个人招了招手。 “我们去看比赛。” 说完这句,他的视线扫过面前的几张面孔,很快抬了抬下巴,“看完,犒劳犒劳大家。” “欸?聚餐吗?” “部长塞高!” 从一脸严肃认真,到享受这段配合,再到现在的欢呼,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出现在了轻音部大家的脸上。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收着东西,书包甩肩上,电源线一拔,音箱都懒得关。 很快就出了门。 融入大家的过程,不管是音乐上,还是其他活动上,都比时昭想象的更快也更容易一些。 目前为止,遇到的都是很不错的人啊。 * 观众席比前两天明显挤了许多。 操场边拉了临时隔离带,社团成员和围观的学生挤成一团,坐得格外紧凑,球场外也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同学。 副部长一边踮脚张望,一边推了推眼镜,视线来回扫了几圈,语气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不是吧……这还没开始就没位置了。” “我们已经很火速了。” “知道几个运动社团都很火,这也太火了吧。” “我有拜托切原留位置。” 时昭在最后方开口,语气不快,但说完那句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顿了几秒的他补上了一句,“但也有可能来不及。” “不过也有可能来不及。” 他不是不信切原,只是人实在太多了,临时安排难说得准,切原作为只要参加比赛就好的选手可能也没来得及呢? “时昭。” 只是话音刚刚落下,观众席第二排便有人猛地站起身来,冲着他们这边招了招手。 是切原。 “这边!给你们占着了!” “太好了!” 由梨眼睛一亮,冲切原挥手,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难怪你们俩那时候嘀嘀咕咕的。” 由梨一边说,一边快步跟上轻音部的队伍。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切原还正站在台阶边上冲他们招手。 身边居然也站着一个人,穿着立海大的队服,神色淡淡的。 是柳莲二。 时昭脚步微顿,眼角扫过去那一幕,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切原悄悄拽住柳的袖口的动作。 担心自己招手不够明显,特意把人也拽起来做标志。 果然…… 他是最惯着切原的。 从第一次看到切原身边有前辈,就是柳。 时昭收回视线,坐了下来,鼓包搁在脚边,肩膀微一松弛。 他这一侧靠近通道,刚好空着半格位置。 也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那边走了过来,身上穿着校服,帽檐压得很低。 他们轻音部已经算是姗姗来迟了,没想到还有人比他们更晚。 第48章 抛开那些因素,网球还是纯粹 那道身影越走越近,步伐不快不慢,像完全不被四周的喧闹所扰。 直到即将擦肩而过时,时昭才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 帽檐很低,影子压住了上半张脸。 可也就在那一瞬间,对方像是察觉了什么似的,微微抬了抬头。 目光,正好和他对上。 时昭怔了一下。 是他。 立海大网球部部长,幸村精市。 帽子压得很严实,但那抹蓝紫色的发丝从帽檐下泄了出来,再熟悉不过。 “时昭。” 声音不大,却隔着人声鼎沸,精准地落在了时昭耳边。 “嗯。” 应了一声的时昭点了点头,把放在膝上的书包往旁边移了移,自己也顺着向旁边挪了个身位。 手掌在身侧的空位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不大,却也发出了邀请。 帽子挡去了大半张脸,想来幸村并没有提前通知网球部的其他人。 不然…… 切原早就该期待了。 现在也没有谁回头找寻着什么的样子。 他猜,幸村需要这样的空间。 果然…… 幸村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他一眼。 视线在他那只拍了拍空位,搭在拉链边缘,骨节清晰,力道松弛的手上。 片刻后,就在时昭身侧坐了下来。 幸村在坐下前,视线扫过了放在时昭腿边,那只包着鼓棒的袋子。 拉链没拉,包口半开,里面的鼓棒隐约可见。 但他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是调整着自己的坐姿。 距离很近,胳膊只要再偏一点,就能碰到他的手肘。 幸村偏过头,目光从那只包扫回时昭的侧脸,“那天和仁王打得尽兴吗?” “嗯。” 时昭简短地应了声,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含了点淡淡的笑,“挺有意思的。” “仁王前辈模仿得很像,不同风格切换得很自然。” “那场比赛我也看了。” 时昭的回答,也没有怎么出乎幸村的预料。 点了点头的幸村语气仍旧温和,“你看起来不像是临时决定的。” 嗯??? 这话好像带着点判断之后的笃定? 听到这儿的时昭侧过了头,目光落到了身侧的幸村身上。 时昭这会儿能看到的是幸村的侧脸。 少年坐姿端正,目光似乎还落在前方的球场上,专注又平静。 “在切原邀请我的时候,我认真考虑过了。” 不自觉的,时昭也微微压低了声音,“答应下来就做了点准备。” “嗯。” 幸村轻轻应了一声,片刻后不紧不慢地偏过了头,对上时昭视线的时候,眼睛弯了弯,“切原有和我分享过很多次邀请你的经历。” 话停在了这儿。 剩下的,幸村没有说出口。 但被他注视着的时昭明白了。 为什么这次就答应了呢? 能感觉一步步在被套路。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的温柔,甚至淡淡的,但时昭发现他确实也不能不答。 “可能是因为最近的心态有些变化吧。” 幸村问的认真,时昭也是真的认真想了几秒后才给出的答案。 他没笑,语气也不算轻松。 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谁逼的。 只是突然有一天发现,好像有些东西,不去面对也没用。 刻意的逃避,有些时候反而是增加了他的心理负担。 看见网球相关的新闻,他不自觉会看一眼,帮父亲跑腿拿到拍子,还是会试试,听到击打网球的声音,他还是会停下脚步,哪怕是短短的几秒。 真站上球场了,是击球声是风声,是黄绿色小球的世界。 没有上辈子一些糟心的事儿,抛开那些因素,网球还是让他觉得纯粹。 没有人为了后来生的孩子,在他成名后威胁他给钱,威胁他不能退,只是他想打而已。 幸村听着,只是点了点头。 在这瞬间捕捉到了时昭眼底的游离。 不是单纯的闪躲,也不是习惯性回避的冷漠。 幸村在这瞬间,有一点怀疑自己的判断,即使是现在的时昭,他都感觉自己看到了悲伤和厌倦。 虽然时昭微微下拉的嘴角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我看那场录像时,感觉你中途有点喘。” 幸村语速不紧,声音也不重,像是在轻描淡写地聊着比赛,却忽然补了一句,“体力状态……不是特别好?” 话音一落,又顿了一下,才接着问道,“之前让切原去检查身体,你自己的状况,还好吗?” 刚刚还有点随意坐着的时昭下意识收了收肩背,慢吞吞地摇了摇头,“嗯,那场比赛打得确实有些吃力。” ”我没问题。” “体力上……” 这两天面对周围的关心,有些回答时昭已经说了很多遍。 但他个人认为,花点时间重新训练,他的体能是会比现在强的,还是没说太多,时昭补上了一句,“我也有在注意。” 和其他人问起来不一样,面对幸村的时候,时昭有种不能敷衍的感觉。 也许是对方那副“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急着说”的样子,让他无法轻易含糊过去。 其实时至今日,时昭也没确定下来,他到底是真的爱网球,热爱这项运动,还是当年的“生存危机”把他和网球捆绑在了一起,他离不开而已。 父母不愿意要的他在小老头那儿走上了这条路,不打他靠什么活呢? 他的生活只有一件事情——打网球,到最后也没打好。 时昭知道自己拧巴的点,也知道他可能是个“懦夫”。 来神奈川,来到立海大之后,在一双双满怀激情和梦想的眼睛注视下,他犹犹豫豫地“试探”着。 放不下。 接住勇敢者递过来的橄榄枝,顺水推舟。 他也好奇,是什么才能让他们明确他们自己就是很爱网球呢? 打算观察观察,再感受感受的时昭没有说太多。 有些较劲儿,可能也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还好幸村并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转头再次看向了场内,丸井和桑原的对打,嘴里说着的却是时昭的事情,“那场比赛你把节奏压得很好,只是很多地方都留了手。” !!! 时昭顿了顿,没否认。 果然是部长啊,不一般。 他下意识的想用自己的技巧,但现在的身体素质属实是跟不上。 看似是留手,实则是“没招”了。 时昭的视线同样落在了不远处的球场上,默默开始了自己的“反击”,“幸村前辈。” “你不也是吗?” 聊天他只有接话的份儿,半晌没想出来怎么找回自己的聊天节奏,照葫芦画瓢回去他还不会嘛。 话音落下,他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第49章 性格完全相反的两位对决 果然…… 幸村笑了。 那是一种温柔到几近灿烂的笑容,却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经过切原的提醒,时昭也慢慢发现了。 幸村的笑,有很多种可能性。 “这样啊。” “对了。” 没正面回答也没多说的幸村微微偏了偏头,然后弯腰,从脚旁边拎起了个“小东西”。 是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装着一盆很小的雏菊,黄白相间,茎叶生得精神,还带着点湿润的泥土气息。 不是花店包装,也不是礼品装扮,只是在盆沿用笔写了一个字母开头的名字。 【S】 “欢迎你加入网球部。” 幸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掌心托着那盆细小的雏菊,干净整洁的小陶盆,看得出是精心挑选过的。 时昭怔了一下,随即还是抬手,郑重地双手接过了那份礼物,“谢谢。” “我前两天准备的。” 时昭瞬间的怔愣,和眼底划过的惊讶都没逃出幸村的视线,他只是小声补充道,“原本想托人带到你手上,但还是觉得亲自送给你更好。” 那盆雏菊静静躺在他掌心,不显眼,却莫名扎眼。 时昭低头看了它一眼,花语是坚强吗? 他记得那天给幸村挑花束的时候,店主顺口提了一句关于雏菊的含义。 一时之间,好像就只记住了这个词。 没来由地,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 是心思很细腻的网球部部长一枚啊。 时昭抬手摸了摸花盆边缘的粗糙纹理,动作轻了些。 “时昭。” “嗯?” 时昭刚把自己收到的礼物好好放置在旁边,就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胳膊,是由梨。 “你旁边的是?” 由梨压低声音问他,语气里带了点探寻。 她不是没见过立海大的网球部部长,照片、校刊、乃至传闻都看过不少。 可现在这人坐在时昭身边,穿着低调,还把帽子压得很低,整个人埋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甚至连视线都没有朝其他人扫一眼。 有点眼熟,声音有点熟但又好像没那么熟。 犹犹豫豫的村濑由梨还是没敢认。 怎么可能呢? 他来,怎么也是超高人气现场。 就在由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那人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抬手往下压了压帽檐,指尖从帽沿滑过的动作安静而自然。 由梨也很快挪开了视线,怕冒昧的她只是问着时昭。 “我的朋友。” 时昭语气淡淡,回答得极自然,“他路过,就一起看会儿比赛。” 说谎不打草稿,甚至脸不红心跳也不加速的。 “哦~” 由梨眨了下眼,又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身影。 时昭在立海大还有除了他们和切原之外的朋友呢? 对方没什么反应,像是全神贯注盯着球场那边,帽檐下露出半边轮廓,唇线极浅,神情却莫名带着一股冷静。 终究是看不太清,村濑由梨终究是没再多纠结些什么。 场上比分逐渐拉开。 是那种看似不剧烈,却让人难以喘息的压制。 一旁的同学低声倒吸了几口气,也有人在窃窃私语,提到了“这场可能悬了”。 时昭没说话,旁边的人也始终没什么反应。 他就那样安静坐着,整场比赛下来没开过口,视线几乎没有怎么大幅度挪动,从头到尾定定地看着场上那两个身影。 安静到不像一个学生,更像某种不动声色的考官。 直到最后一分落地,场边的哨声响起。 比赛结束。 6比4,丸井胜。 观众席的呼声总是一声还比一声高,伴随着两位选手退场,身后的议论声才开始出现。 “这对常年双打的组合还要分个胜负出来。” “你懂什么,立海大网球部无死角。” “不管双打,单打统统拿下。” 这语气里的骄傲,是半点不带藏的,每次坐在观众席,时昭总是能听到很多。 观众席开始小范围地有人起身,换位子,去买水,也有在聊天的。 正选之间的对决还剩最后一场,球场边缘的气氛不减反升,观众席上也依旧喧闹。 时昭没动,还是坐在原位,目光落在球场上,却忍不住偏了偏头,坐在他另一边的那位也一样没有离开。 幸村像是早就察觉,偏过头来,“时昭,你知道下一场是谁吗?” “真田副部长和仁王前辈。” 仁王版真田对上真的真田,还挺让人期待的。 只和仁王打过一场的时昭,想起了那天晚上与真田的交谈。 彼时夜风轻起,一脸严肃的男生站在昏黄路灯下,一字一句地说,“网球,是不能被轻视的东西。” 如此认真,古板有一套准则的人遇到欺诈师…… “感觉会很有意思呢。” 话音刚落,他身侧那人恰好听到了重点,微微偏了头,“你和仁王打过比赛,仁王演绎的真田很有趣吧。” “嗯。” 脑子里有点画面,但不是很多,时昭依稀记得个人特点还是有所保留的,“感觉很特别。” “但昨天到最后,仁王前辈模仿真田前辈的时候,我注意力已经没有那么集中了。” 说着说着,时昭语气就放缓了些,整个人也不知不觉随之松了下来。 “今天应该能好好看看。” 当观众还是不一样的。 仁王……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他扮演真田的表情会比扮演搭档啊,学弟啊都更夸张一些。 幸村轻轻颔首,侧头问他,“你觉得,谁赢的可能性大一些?” “真田副部长吧。” 时昭回答得很快,也很是速度地补上了一句,“三巨头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所以你……” 幸村刚刚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身后骤然爆出一阵喧嚣之后被打断了。 “真田副部长,啊啊啊啊!” “仁王前辈。” “真假对决哎,有的看了。” 几道喊声连续炸响,掀起一阵涌动。 时昭这一次没被影响,但他也没能听清幸村的话。 在一片喧哗之际,他还是凑近了一点,“什么?” 幸村只是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出口。 球场那边已经开始换边准备。 下一组的名字也很快被宣布出来,哨声一响,围观的声音瞬间大了不少。 相比前几场,这一场明显引起的反应更大。 不仅是因为对战的两人是正选中的热门,更因为这两人风格对撞,几乎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第50章 欺诈师和副部长之间的火药味儿 今天的第四场比赛。 真田弦一郎VS仁王雅治。 两人几乎同时走入场地,从两端迈步而来,顺着某种无形的轨迹,各自归位。 一人笔直肃然,步伐沉稳,一人不紧不慢,朝观众席挥了挥手,引来更为热烈的欢呼。 站定的瞬间,仁王才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人,笑得轻松,“今天可别手下留情啊,副部长。” 语气吊儿郎当,却偏偏带着一丝试探意味。 这会儿的真田没有接话,只冷冷看了他一眼,眼神特别冷静,脚下半步不动。 下一秒,哨声落下。 网球抛起的瞬间,空气仿佛也紧绷起来。 真田发球。 动作简练有力,发球极快,仁王反应同样迅捷,几乎是瞬间截击回球。 网球撞击球拍的声音在空中炸响。 第一拍,就已经点燃了火药味。 仁王回球得手,拍面一转,看了真田一眼,嘴角挑起一点笑,却没多话。 他脚下也越来越快,在场地内快速移动着,回拍干净利落。 但站在他对面的真田,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目光如炬,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观众席一阵骚动,有人低声惊叹,有人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我还是第一次看仁王前辈这样。” “仁王前辈对上真田前辈是这样的,性格完全相反的他们火药味儿足。” “难怪呢,出乎预料的有压迫感。” 嗯??? 每天都在观众席了解到一些“校内小知识”。 耳朵里是身后大家的讨论声,时昭没回头,但这些低声讨论被他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那天真田看着仁王让他把“口香糖”收起来的场面。 啪、啪、啪,球场上的对峙仍在继续。 忽然,仁王一个横跨步到位,斜切出拍。 网球擦着网沿急坠,短球落点刁钻。 真田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稳稳跨前,拍面一拉一送,球挑过仁王站位,稳稳落入界内。 “15:0。” 哨声一落,全场短暂静默。 紧接着,是一片低低的惊叹声、耳语声,甚至有人忍不住轻轻鼓起了掌。 仁王单手握着拍子,收回视线,像是轻笑了一声,却没真的笑出来,“真不愧是副部长啊。” 真田没有回应,只将球轻轻捡起,回到发球区。 又一球发出,站在原地的仁王没有半点失落,只是状态很明显发生了变化。 他低头、压低重心,调整站位的动作也变了些许。 那一瞬间,有眼尖的观众突然发觉。“等等,这动作……” “你觉得,这像副部长吗?” 不仅是站位,连转体时脚尖微微外旋的角度,拉拍瞬间背部肌肉的张力,都精准得近乎诡异。 仁王雅治的“欺诈”,正式启动。 啪! 球发了出去,是带着下压重旋的沉球,奔着边角而去,带着真田惯有的压迫感。 真田神色一凛,正面迎上,反拍回抽,速度不减反升。 啪! 仁王拦截住,反手回球的姿势干净利落,眉宇间是一种罕见的专注,那表情,几乎是一比一地复刻着真田。 啪!啪!啪! 球来球往之间,仿佛“真田”对“真田”的对决。 一时间,连观众席都陷入短暂迷惘,谁是本尊,谁是镜像? “看来仁王的数据也要更新了。” 场上打得火热,场边却是一派寂静。 柳莲二站在队列最边侧,声音不重,却精准无误,“他模仿得更细致了。” “连真田惯用的起跳幅度都对上了。” “一模一样。 “不过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作为仁王的双打搭档,柳生比吕士紧紧注视着场内,语气带着些了然。 话音刚落,一声暴响炸裂开来。 “啪!” 仁王回球出界。 短促利落的判分声响起,比分落下。 他在模仿真田发力时,稍微拉高了出手点,力道明显拖得太久。 “仁王版真田……” 即使是第二排的位置,距离球场尚远,时昭却看得很清楚。 起势像真田,落点也压得住角度,但在收腕那一瞬,仁王的力量在这瞬间没跟上。 身体毕竟还是他自己的。 模仿再像,也无法完全复制发力习惯和肌肉反应。 不过,仁王却不见气馁。 下一球开场前,他抬手甩了甩腕,表情轻松。 但只有细看,才能发现他嘴角的弧度,稍微变了点味道。 本就认真的他,这会儿更是严肃,表情都和真田高度相似。 啪。 击球声再响。 仁王没有转换打法,仍旧维持着“真田式”的站位与动作。 他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节奏打,一板一眼,压得极稳,回球角度精准得像是被校准过。 这一分,是真田先出招,仁王正面接下。 两人僵持数拍后,仁王突然上前截击,将球打进边角。 这次是他得分。 有观众轻轻惊了一声。 “这一球,好像还真是……副部长的风格。” “但是仁王赢的。” “模仿得这么像,连赢球都像了。” “哎?” 他们的惊叹没能维持太久。 很快,下一局开始。 真田像是终于开始调整策略,球风变得更具压迫性。 他不再是“对付模仿”的节奏,而是直接对准仁王本人。 球速、落点、变线,每一拍都像是专门冲着破绽去的。 仁王顺利拿下了两局。 但接下来,几乎是被连压三局。 比分持续扩大,压力也在不断上升。 “2:3,真田选手领先。” 裁判声音落下的时候,时昭甚至能听到身后观众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连丢三局后,仁王终于停了下来,抬手擦了擦汗的同时,眼神有点放空的他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他站在场边,没有马上走向发球区,只是低头看着球,手指缓慢地转着拍柄。 接下来的几拍,球还没动,他的站位已经慢慢开始变了。 从笔直的脚尖调整,到发球前身体的微倾角度,乃至手腕回拍时那种几乎察觉不到的收力,都变了。 下一秒,发球。 啪。 球刚刚落地,第一拍的节奏就明显变了。 回球比想象中更快,出手点更早,甚至给真田一种现在就“不该这么打”的感觉。 但偏偏落点精准。 真田愣了一瞬,回球的动作立刻就慢了半步。 “15-0” 节奏越发奇怪,落点不可估计。 仁王在场上疯狂动起来的时候,在对面的真田就难免有几分狼狈和凌乱了。 每一球都压着时间线打,速度不算最强,但节拍极紧。 他一时没能适应,开始调整步伐,试图跟上对方的节奏,却发现不那么容易。 观众席安静了几秒。 “哎?” “这是什么打法?” 人在观众席坐,越看越觉得哪儿不对的时昭微微眯起了眼睛。 第51章 仁王版时昭,“听话”的切原 “这不像真田前辈了吧。” “也不像桑原。” “没见过,但节奏好快。” “你们昨天没来吧,这是昨天最精彩的那场。” “昨天我去看篮球部的选拔了,难道错过了什么?” 本来只是低声的讨论,随着场上比赛的继续,在仁王持续模仿,展现出这种陌生打法的情况下,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倪端”,讨论声逐渐扩散开来。 不知从哪一刻起,周围的视线开始悄然朝时昭这边聚拢。 时昭很快就察觉到了,还好他在第二排比较角落的位置。 看来,他这两天的比赛,还是给很多人留下了印象的。 但…… 时昭微微顿了顿,他没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侧了侧身,挡住了身边人的大半身形。 身边的那位少年戴着帽子,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的轮廓,让人看不清他的眉眼。 帽影下,他唇角弯着,没有出声。 默许了时昭的动作,甚至配合地小幅度弯了弯腰。 幸村精市要是出现在观众席上,被大家发现,就可能是新一轮的“轰动”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道沉静的声音缓缓响起,“这是时昭的节奏。” 不是质疑,也不是猜测,此刻是特别笃定的陈述。 说话的人站在网球场靠后些的位置,正是在一旁记录选拔数据的柳莲二。 身边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子往前探的切原。 “仁王前辈怎么会?” 看着惊讶的学弟,没有什么动作的柳只是低声说道,“仁王把那场录像看了三四遍,他记得清楚。” “而且他对时昭很是好奇。” “所以他在模仿?” 身边负责统计同学也有些好奇地抬起了头,离面前的正选都近了一些。 “模仿?不,是欺诈。” 柳莲二语气一如既往平淡,但非常肯定,“他知道真田不熟悉那个节奏,所以用了这个节奏,扰乱对方的判断。” “我也想……” 听着身边前辈的话,切原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带着不甘与跃跃欲试。 切原忍不住站直了些,眼神在人群中巡视,终于在第二排发现了时昭轻音部的朋友。 视线顺势往角落一扫,他看见了。 第二排角落的位置,坐着的那个人就是时昭,他的眼睛一亮,刚想开口,就看到被他注视着的人没注意到他,甚至偏过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些什么的样子。 他身边的人…… 那张脸,尽管大半隐在帽檐阴影之下,但那气息、那坐姿、甚至那唇边若有若无的弧度,实在太熟悉了。 是部长。 他眼睛瞬间睁大,刚想抬手打招呼,却在下一秒对上了一双眼睛。 帽檐微挑,眉眼下沉,一只修长的食指轻轻抵住嘴唇。 动作温和,却带着不容打扰的从容与压迫。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一个没出声的“嘘”。 切原一愣,下意识看向部长身边的时昭,才发觉两人似乎已经交谈了一会儿。 话都到嘴边了,心里更是一万个“部长你怎么在这儿”的问号,但切原还是乖乖点了点头,没有喊部长也没有说话,低着头就转过了身。 部长看起来,不想被打扰。 “怎么了?” 刚被村濑由梨一打岔才回过头的时昭顺着幸村的视线看了过去,只是没看到什么特别的,有些疑惑地望向身旁的幸村。 “没什么。” 幸村收回视线,唇角仍带着温柔的弧度,“就是看到切原了。” “切原?” 时昭随口应着,一边重新调整坐姿,“他看到你一定很开心。” 他语气认真,还完全没意识到这两人已经打过照面的事实,“要不是有训练压着,他巴不得两天跑一趟医院。” 听见这话,幸村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听,又像是在轻声笑。 目光重新落向场中时,眼底的柔和不经意地更深了一些。 场上,仁王依旧维持着那种看似随性,实则精准的压迫式快节奏打法。 他没有停,也没有变。 而观众席的时昭,刚和幸村说了两句的他视线忍不住随着真田跑。 仁王现在的打法,他再熟悉不过。 那可能是有点复制他的,但也不完全一样。 但也有他自身的一些特点在身上。 虽然没那么熟练,但也足够棘手了。 真田是怎么应对的就格外重要。 或许正因为这种不属于仁王本人的打法,真田一时间没能立刻跟上节奏。 【4:3,仁王选手领先】 “诶?仁王竟然反超了?” “不会吧,不过这还是真得第一次见。” “你别说,遇到时昭的打法,难得见真田副部长招架不住。” “雷!” “真田副部长的雷出现了。” 伴随着一声低沉有力的怒喝,以及身后粉丝的尖叫声,球场上的局势再一次发生了改变。 “哐”的一声,球再次被打出,有点像一道沉雷劈在球场上。 球速、力量、甚至压迫感都直线飙升,和前几局的真田判若两人。 “哎?这是什么招?” 除了零散几道跟着喊的声音,一时之间更多的是被惊到但有些茫然的观众。 “是放了一个假期,我太久没关注网球了吗?” “肯定是。” “没发现应援会口号都变了,从四字变五字了吗?” “开学之前,好像真田副部长和幸村部长还有谁打过一场。” “虽然好像没有人看见过,但一开学,真田副部长就用了雷。” “啊?” 听着身后的议论声,眼神一直在场上的时昭好奇的就不止是这样了。 “这个姿势?” 看着真田握拍出手的动作,时昭眉头微拧,下意识低声出声,语气带着一瞬的迟疑。 那不是普通的握拍发力方式,更像是一种…… 嗯…… 脑海里有画面但词穷的时昭还没寻思明白,“剑道。” 坐在他身侧的幸村就轻声补上了这个词,“是真田从小练到大的东西。” “速度和力度都很强,甚至能把球拍的网线击穿。” 幸村目光未离开场中,语气淡淡,却一句句都告诉了时昭。 话音落下,球场上又是一声剧烈的撞击。 应和着幸村刚刚那句话,下一球正面击中仁王球拍,一声异响,拍弦剧烈颤动。 “4:4,真田选手得分。” …… 【5:4】 【6:4】 “比赛结束。” 当最后一球落下,仁王没再笑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神情沉静地望着场地对面。 哨声响起的刹那,观众席终于爆发出如浪潮般的掌声。 “6:4,真田弦一郎,胜。” 时昭没说话,只是看着真田缓步走回场边的身影。 而他脑中,却回荡着幸村刚刚说的那句评价,“能把球拍击穿。” 下一秒,真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目光落了过来。 那一瞬间,两道视线在空气中轻轻碰撞。 第52章 被点名还不知道安排的时昭 裁判的哨声余韵尚未散去,场上的喧嚣却逐渐平息下来。 观众席上开始有人陆续起身,脚步声与低声的议论交错不绝。 偶尔从他们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昭已经不觉得惊讶了,这就是立海大网球部的超高人气。 突然的出现,和正选的比赛,都让他在短短时间内被很多人看见了。 下一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了时昭的耳朵里。 转过头的时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看向他身边的人。 “部长。” 切原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上来,嗓音一出口就有些控制不住,脚下还带着没刹住的惯性,险些撞上前排的栏杆。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部长,你终于回来了。” 嗯??? 时昭怔了一瞬。 切原已经认出来了吗? 帽檐轻轻一掀。 幸村摘下了那顶盖得极低的帽子,回过头来,朝着切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好久不见,赤也。” “我刚刚看到你们,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切原说话的时候都还有点喘,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部长,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很快,切原不自觉抬起手指,不自觉比划着一个“嘘”的手势。 他是没看错来着,刚刚的幸村是这样的。 “我们都不知道。” 柳、仁王、柳生、丸井,桑原,还有刚刚打完最后一场比赛的仁王和真田,全都循声看向观众席这边。 在切原忍不住一句又一句往外冒的时候,所有人都朝一个方向迈开了腿。 “部长?” “部长回来了?” 一时间,不约而同的声音从几个正选口中响起,原本已经准备离场的他们几乎同时转向这边,一道又一道身影迅速聚了过来。 他们原本站在场边,刚打完比赛,身上都还带着训练后的汗,呼吸还未平稳,情绪却在瞬间高涨起来。 “部长,你怎么会突然来。” 丸井快步靠近,眼底亮得几乎藏不住,声音里压着些激动,“不是说还得再过几天吗?” 桑原张了张口,到最后只憋出一句,“部长……” 甚至莫名在这瞬间站得笔直。 快步走来的真田也是在丸井旁边停下了脚步,眉眼间原本未散尽的凌厉此刻被压低几分,沉沉开口,“身体要紧,你该好好休息。” 落后了一步的仁王看着幸村,嘴角也不自觉勾着点笑意,“要是早知道部长你在看,我就不模仿时昭了。” 仁王那句刚落下,现场就响起几道轻笑声。 突然被点名的时昭:??? 模仿他是什么很“糟糕”的事情吗? 时昭没说话,但眼神里那句“你又在搞什么”的无声吐槽写得明明白白。 “怎么,我模仿你,你还不高兴?” “那倒也不是。” 时昭摇了摇头,“你模仿得挺像的。” 仁王笑着一摊手,一副“那当然”的表情,“被你发现了。” “不过嘛……” 仁王话锋一转,“那天比赛之后一直没机会说。” “打得不错啊。”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带着他一贯吊儿郎当里的认真意味。 “谢谢。” 这迟来的夸奖出现的突然,但只愣了几秒的时昭一整个笑纳了。 时昭和仁王说着话,时不时笑一声的时候,看了一会儿的幸村终于慢慢偏了偏头,眼神落在真田身上。 “时昭说你约他打比赛了?” 幸村的声音忽地响起,语调依旧温和,却也直奔真田而去。 真田没有否认,点了下头,“是那天放学在校门口遇见的时候说的。” “但还没约好时间。” 他刚想继续说什么,耳边却传来切原和时昭那边闹腾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跟副部长说的?” “居然没告诉我!” “我要第一个和你打。” “我先说的。” 切原一边说还一边凑过去戳时昭的胳膊,真田顺着声音看过去,视线落在那两人身上。 原本以为这个转学生随口答应,根本没放在心上。 结果不但记得,还告诉了幸村。 “当然,当然。” 切原一打岔,时昭这会儿的注意力也全被他带过去,开口就是一阵应答。 看着切原闹腾着要争第一个,真田嘴角动了动,原本要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只剩下了一句,“太松懈了。” 居然还要排队。 幸村这时轻轻偏了偏头,“体能是关键。” “时昭的训练就麻烦你了,真田。” 语调不急不缓,话语也不多,但其中蕴含的意思,真田自然明白。 时昭入了幸村的眼。 “嗯。” 他点了点头,简单应了一声。 只是再抬头时,目光已落在了不远处的时昭身上。 神情比方才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也多了几分认真。 一旁的柳察觉到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地道,“需要我这边做辅助分析吗?” “嗯。” 真田点了下头,眼神未移。 “那得尽快出一个训练方案。” 眯着眼睛的柳莲二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是只给时昭。” “大家的数据最近都有更新,都需要调整。” 真田没有出声,只是视线稍稍收回了几分,默认了柳的这句话。 “真田。” 双手抱臂静静看着不远处几个正选和时昭的幸村收回了视线,“双打的事情,你和大家说过了吗?” “还没有。” 同样目光停留在那边一小会儿的真田略一点头,声音稳而低沉,“之前只是和切原提了一句。” “切原那时候也想尝试邀请时昭加入。” 说话间,真田停顿了一下,回忆着当时情形的他再次开口,就有了结论,“看之前和现在的情况,时昭也是愿意的。” “可以。” 幸村轻应了一声,转过头,目光扫过整块场地,还有一直在聊天的几个人,“给时昭算上吧。” “非正选之间,随他们自由组队。” “至于对手,就抽签决定哪组vs哪组。” “参加了排位赛的替补选手,加上时昭,和我们正选一起抽签。” “随机配对。” “好。” 柳和真田同时应声,点头确认。 原本悬而未决的双打赛,也就此在静默间,落下定音。 幸村垂眸,轻轻掸了掸帽檐上并不存在的灰,又戴回头顶。 第53章 双打,可能是真得有缘 三天前,幸村部长离开球场前,很是冷静地宣布了一件事情。 简单几句话,却把今天的比赛时间、人员名单,甚至惩罚机制都定了下来。 “三天后的双打,时昭一并加入。” “还有玉川良雄。” “随机抽签。” “输的队伍……” 对上一双又一双望向他的目光,幸村只是微微一笑,语气不急不缓地补上最后一句,“接下来的一个月,每周加练两场双打配合。” “啊?” 伴随着切原堪称是“哀嚎”的一声,但还是到了比赛的这天。 到了这一天,不是不能打,但是不是很擅长和人配合,把球“让”给别人回的切原也是老实了。 到比赛临近的这一刻,他比谁都来得准时,甚至提早半小时在球场旁的长椅上坐着,抱着水壶叭叭叭地猛灌水,灌得一旁的玉川良雄都有些紧张。 周六,专门来学校看比赛的同学终究是比平时少了很多。 “你不是挺想和人打双打的吗?” 时昭背着球拍站在场边,语气听上去和缓,脚下却没怎么停,正一圈圈小幅度绕着热身。 “哈?谁跟你说我喜欢打双打了?” 切原几乎跳起来,脸都要皱成一团,“那次是特殊情况好不好,他们抢我们球场哎!” “还欺负学弟。” “那是学弟吗?” 时昭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起伏,像是在认真发问,又像是在揭他老底。 切原一噎,“他当时穿校服了啊。” “而且被打成那样,谁知道他……原来是咱班的啊。” 切原越说越小声,其实当时也没认出来的时昭也没接话。 只是在下一圈热身转回来时,扫了一眼另一侧正在和人说话的玉川良雄。 他也是昨天幸村点名,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上次在街头球场,被人围住、打到一半回立海大搬救兵的银色头发的同学,就是这个人。 还是他们俩的同班同学。 “来了。” 没等时昭和切原叽里呱啦太久,伴随着柳莲二的出现,今天的活动也要开始了。 抽签箱布置得很简单,透明塑料盒里装着几个颜色清晰的签条,白底黑字,标着“a组”“b组”“c组”“d组”,正选八人,抽签组队,两两对打。 没有战术布置,没有策略安排,这场比赛的意义,可能就是为了这段时间时昭听到最多次的口号,立海大网球部无死角。 “每人抽一签。” 柳莲二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眼神落在几人身上,“搭档同组,比赛一场,规则同平时训练。” 他顿了顿,扫了眼签筒,“开始吧。” 仁王懒洋洋地第一个伸手,从里头摸了一签出来,直接亮给众人看,“c组,那我等着看谁陪我演一场。” 看着仁王在原地磨磨蹭蹭的,没多说的真田也往前走了两步。 “b组。” 随着签条一支支被抽出,现场气氛变得安静而微妙,但至少真田和仁王错过了,也让柳可惜地叹了口气。 很快轮到了切原。 他一步上前,手指伸进签筒前迟疑了一瞬,仿佛在做什么命运级别的选择。 “我说啊。” 他皱着眉低声嘀咕,“最好别抽到那个家伙,我还要和他打呢。” 然后,他抽出来一支签。 “a组。” 场面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站在旁边的时昭抬手,也拿出了自己刚刚抽到的签条,随意地晃了晃。 “我也是。” “哈?” 切原的嗓子也是有些炸毛,“不是吧。” “挺有缘的。” “上次也是这样的场面,赤也。” 时昭语气不重,连语调都没什么起伏,只是自顾自低头理了理护腕,然后抬眼望向球场方向。 这一声很自然,和社里其他人喊他没什么不同,只是时昭第一次开口叫。 切原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别别扭扭地撇开脸,“怎么突然这样喊了。” 语气里带着股说不清的别扭劲儿。 签条确认完毕,八个人的分组随之清晰起来。 负责记录的同学在板子上挨个写了下来。 a组:切原赤也、时昭。 b组:真田弦一郎、丸井文太。 c组:仁王雅治、柳莲二。 d组:玉川良雄、胡狼桑原。 “抽签只决定搭档。” 柳莲二把空签筒收好,开口说道,“至于哪组对上哪组,还要派代表石头剪刀布,赢的先选对手。” 果然这招简单又好使的一招,在哪里都挺好用的。 “赤也,你去吧。” 时昭话音一落,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我手比较臭。” 切原:“……” 他刚想说什么,转头就撞见时昭一副“很有自知之明”的表情。 “你行不行啊。” 切原嘴角抽了抽,但到底没推回去,只能认命地上前。 抛硬币猜正反,他也是屡战屡败。 四组代表依次站定,A组是切原,b组是真田,c组是仁王,d组是桑原。 “石头、剪刀、布!” 哨声一落,四只手齐刷刷亮了出来。 仁王赢了。 他看着自己那只“布”,悠然转向真田那边,语气吊儿郎当,“那我选b组。” “副部长,今天就来点新搭档默契测试吧~” 真田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说。 柳莲二记下结果,“c组对b组,A组对d组,A组先上场。” 很好,还是第一组开打。 观众席也响起了几道小声的讨论。 “这组对上桑原他们啊……” “桑原原本是和丸井搭档的吧,那组双打超强的。” “对,不过这次换成玉川……我记得他是替补?” “还是最后加入的替补,另外那个替补赛前受伤了。” “他球感不错,就是比赛经验还差点。” “那也没比时昭差多少吧?一个刚进正选,一个是转学生。” “切原单打厉害没错,但他和时昭能配合得起来吗?” 球场四周的风不知何时也停了。 切原和时昭一前一后走上球场,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另一边,桑原和玉川也已站定。 四人站位分明,彼此之间隔着一条清晰的白线,却像是隔着两种完全不同的节奏。 哨声还未响起,气氛已然紧绷。 第54章 双打技术“歹毒”,暂退一步 哨声落下。 比赛正式开始。 球由A组发球。 切原走到场地底线,一边拍了拍手,一边转了转球拍,脸上那股熟悉的“我可要赢了”的表情,早就挂在了脸上。 “我发了啊。” 他回头喊了声,也不等时昭回应,径直抛起了球。 球拍击球的一瞬,清脆而直接,带着他一贯的狠劲与速度,直接压向对方前场斜线。 “好快!” 观众席有人低声惊叹。 对面反应也不慢,桑原判断准确,迅速前扑,带着拍面角度一挡,把球稳稳推回了后场空位。 “赤也。” 是时昭的声音。 切原刚刚才起跳准备补球,脚尖还没落地,就听见背后那一声提醒。 他条件反射地收了动作,紧接着,时昭横移一步,在落点前稳稳接住来球,反手斜抽回去。 回球不算猛烈,但角度刁钻,对方前场一时间没能接上,球轻巧地落在边角线上。 “15-0” “桑原前辈顶到网前了啊。” 观众席上不乏有经验的学生低声议论着,“他平常和丸井前辈搭档是主守后场的,今天却……” “可能是为了照顾玉川吧。” “玉川确实有点拘谨,跟不上节奏了。” “他平常训练看着还不错的,但比赛就不一样了。” “也不能全怪玉川吧……你看那球……” 有人低声感叹着切原和时昭配合的那一球,也有人担心A组开局太猛会直接压住气势。 议论声此起彼伏,没有哪一句是带着嘲讽的,但当所有的声音都混在一起时,化作一阵阵压在耳边的嗡鸣。 玉川攥着球拍的手微微发紧,掌心渗出了一层细汗。 刚刚那球就擦着他过去了。 他咬了咬牙,深呼吸一口,却还是没能让心跳完全平复。 他不知道其他三个人是怎么做到,面对这样的场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切原咧了下嘴角,看起来倒是挺满意,垫了垫球,“再来。” 切原的发球依旧凌厉,方向一变,压到了桑原那一侧。 桑原迅速移动,抢点回拍,动作干净利落,打回来的却是一个略高的弹跳球,落点偏中,回球路线并不理想。 他的判断没有问题,可对面的速度比预期快得多。 “来了。” 时昭眼神微动,眼底泛起些许亮色。 那一瞬他启动得很快,没有任何多余预备动作,球在半空,他已起身抽击。 动作自然,几乎看不出任何费力,却精准地从空隙中穿过去。 球擦着网侧飞出,带着极强旋转落入界内。 “30-0” 看台再次爆发出一阵小小的热议。 “刚刚那一球,好像是时昭主动接的?” “是啊,他是后场吧?” “但时机抓得太准了吧……刚好绕开玉川。” 玉川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重。 他盯着地面一小会儿,才慢半拍地走回接球位。 向来在训练方面乐观积极,踊跃参与的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玉川。” 桑原低声说了句,“冷静。” 他站在原地轻轻转了下手中的拍柄,语气不重,却意外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节奏。 “后场我来,你稳住网前。” 玉川怔了一瞬,点了点头。 桑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走向发球位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微调了站位角度,视线沉下去,带着玉川一起进入比赛状态。 第三球开始。 切原抛起球,这一记发球明显比前两球更快,也更有力,对面一拍截回,还未落地,切原已然腾身而出。 一道影子掠过时昭的眼前,几乎贴着他的前脚冲了过去,后脚甚至一度重重擦过他鞋尖。 时昭本就站得靠前,险些没被撞上。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余光一瞥,就看见切原高高跃起,拍面压下,一记重杀将球砸在对角落点。 得分。 “40-0。” 第四球,切原的侧旋球刚飞出,对面就打出了一个挑高球。 切原脚步一错,又抢了上来。 他像是完全忽视了时昭的站位,一步一步往前逼,短短数秒已追至时昭原本的落点。 时昭只好再次让开身形。 这球他没出声提醒,切原也不需要提醒,这会儿的他眼里没有队友的球场,整个网球场都是他的主场。 一拍扫下,球精准地从两人中间掠过落地,弹起高度极低。 又是一分。 “1-0,时昭·切原组领先。” 这一局结束,裁判哨声落下。 观众席上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不愧是正选,这状态起来了根本拦不住。” “但这像双打吗?” 换边结束,第二局,桑原发球。 对面站位明显调整了些,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仿佛达成了什么共识。 发出的球球速很快,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疾的轨迹,甚至很快就变换了阵型。 时昭正想上前,却听身侧的脚步声,又是切原。 他像是一点也不觉得累,弹地而起,一记正手重扣将球拍了回去。 对面没有正面硬接,而是巧妙地将球挑向斜对角的边线,再次形成调动。 切原几乎瞬间奔去落点,回拍。 接下来三球都如出一辙,对方频频变换角度、打快节奏球,想要拖住切原那种“太快太猛”的节奏。 但切原就像一头彻底被激发的野兽,压根没停。 他疯了一样来回奔跑,前抢后追,几乎每一球都要上手。 时昭站在后场,原本负责防线的位置被切原几乎横冲直撞地占了大半,他只能不断侧身退让,把空间让给这个狂热的搭档。 事实证明,时昭也再一次确认,他就是不是很适合双打。 他还是来得晚,作为网球部新人,不管遇到谁都不会很有默契的。 可能多打很多年,但他双打经验貌似十几年的网球经历里只有两场,还流传了出去,被辣评为“歹毒”。 需要点时间。 但…… 除了开局那两球,他几乎没有动过的脚步终于再次微动。 对面每一个回球的落点,每一次站位的微调,连带着布局上的小漏洞,在他眼中都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又是桑原发球。 球落回切原手上,一拍劈下。 下一秒。 “来了来了,桑原前辈开始了。” “没有人能在这时候突破他的后场防御。”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对面的桑原猛然击球,球在地面弹起后陡然加速,角度又低又急。 切原冲得太猛,根本没停下来换方向。 那球擦过他脚边,干脆利落地落在了底线。 “15-0。” 他们丢了第一分。 时昭静静站在旁边,看着切原转过身。 男生眼里明显有些不甘,眼底又泛上了一片红。 这回对面又变了节奏,连续快打两拍后,猛地吊了一记近网斜线。 切原还在追那边。 这球,再一次错位。 但没等对方露出笑容,一道干净利落的身影从右后方闪入。 时昭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脚步移动得很快,拍面一翻,削出一记漂亮的斜线。 球过网,落地、反弹,打在对角线角边上,精准至极。 “15-15。” “……” 这一球结束后,场边一瞬安静了。 切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已经慢了下来。 第55章 分区域,切原:“你等我” “15-15。” 时昭在球场上站定,没有像刚刚那样退开。 他还是站在后场,原本负责防线的位置此刻被切原几乎横冲直撞地占了大半,刚刚那一球是他从侧后方截下的,角度险到极致,对面没能判断,才得以扳回一分。 切原低着头,对热烈起来的掌声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盯着球。 球落在他手中,砸了两下,他猛地抛起发球。 啪。 这一次的对决明显比上一局要更凶狠许多。 桑原似乎也彻底进入了状态,回球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下旋力,玉川则在一旁不断调节节奏,引导切原上头。 切原自然是冲在最前的那个人。 他不需要太多的提示。 球来就打,脚步快得不断加速,每一拍几乎都是杀球的架势,带着一股张扬得令人目眩的气势,但同样也有破绽。 对面开始调动他的位置,从长线换短球,再从中场斜切回外角,节奏快得惊人。 “桑原前辈。” “我来。” 如果说对面是有商有量,逐渐开始磨合的话,时昭和切原的这一边并没有因为时昭刚刚的退让变得默契。 短短几秒,两人已经连续抢了三拍,其中一次居然同时冲向中路,拍子“哐”地一声撞到了一块,球飞了。 擦着球网下沿,跌落出界。 “30-15。” “啧。”切原低声哼了一句,语气里压着烦躁。 时昭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地退回后场。 下一球也是类似状况,切原快速补位,时昭判断也没错,两人同时上前救球,结果撞了一下肩膀,球被玉川从斜后方补了一记反压。 “40-15。” 这一局的节奏逐渐落入对方掌控中。 倒也不是对方的实力比他们强很多,纯是时昭和切原的抢球让他们自己的节奏乱到了一定程度。 终于,在最后一个球擦线出界后,这一局以时昭和切原落败作为结果。 比分还是来到了1:1。 切原在原地站了几秒,手指紧了又松。 他没有看向时昭。 时昭也没有看他。 但走回场边交换位置的时候,时昭还是开了口,“我们试试另一种办法吧。” 时昭略顿了顿,语气平静,“赤也,你守右半区,我来左边。” “中线附近也拜托你了。” “分区打?” 切原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但看着时昭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却莫名没说出口。 他不是没打过双打,但也确实没和谁认真配合过。 刚才那球,自己都差点打到搭档脑袋上去,丢脸也丢脸,尴尬也尴尬。 还好没打到时昭。 “你相信我吗?” 面对时昭的这一问,切原甚至有片刻的怔愣,随后慢慢往右边挪了两步,耳根都不自觉有点红了,眼底的红色反而淡了一些,“你来就你来呗。” 有点不好意思的切原还是选择了“配合”。 下一球开始,他们站定位置,动作一齐。 一左一右,泾渭分明。 有那么几分怪异,也有那么几分默契正在隐隐酝酿。 这段时间下来,切原算是他时昭到这边之后接触最多的同学和朋友了。 切原不是不能打双打,只是太习惯一个人拼命。 球一过来,他下意识就想打,已经是条件反射了。 所以,其实可以简单一点。 说清楚,也把任务安排明白,至少要把这一场,好好打完。 不是所有人都要学会双打的默契,但至少可以从信任开始。 他不是没见过配合默契的双打组合,上辈子在国家队,每一组强力双打的打法都各有不同,靠的不是“统一公式”,而是彼此之间的长期磨合与信任,基本上都是各有特色。 更何况他们只是个临时组合。 他十几岁的时候也一样。 他的打法,从来都是要对这片球场有绝对的掌控,要清晰划分区域,才能逼着对手一步一步走到他“安排”好的地方。 原则上来说,其实他和切原差不多且相似的,特别是进入状态之后。 虽然感觉幸村安排这场比赛的初衷大概不是为了让他们这样来打比赛,但作为新加入的同学,时昭很坚定的认为比起默契,他们之间现在更需要的是信任。 双打很菜,但那些年当队长的时候锻炼出来的,面对很热血的“弟弟”,需要给点空间和时间。 他知道切原一直在压着。 恶魔化被勒令暂停,打法不能放开,身边都是前辈,全在看他。 这么多限制叠在一起,对一个习惯自由出手的选手来说,是种折磨。 交换完场地后,下一局开打。 切原站在自己负责的右半区,眼神专注地盯着对面选手的拍面。 他没像刚才那样四处抢位,反而在原地沉了几拍,等球真的朝这边飞来时,才果断地压上去,一记正手抽击,打得又快又狠。 “15-0。” 裁判报分那一刻,时昭朝他看了一眼。 切原没回头,但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那股兴奋劲儿,还是在,张扬的时候藏也藏不住。 特别在分区之后,感觉到时昭看自己的视线,他总是扬巴一些。 比赛继续推进。 对面明显试图从中线撕开口子。 连续几拍都打在两个选手的交界区域,但切原一次也没有迟疑,哪怕球偏得有点勉强,他也敢直接扑上去,打得角度可能不是一直那么漂亮。 但最重要的是,他稳住了。 至少在时昭看来是这样的。 时昭没去抢,也没有一句废话。 他从头到尾都只站在左半场,甚至压根没迈进过一步中区。 对手试图调动他的反应时,他几次反手轻削,将节奏往后拉,稳得像一块石头,让对面根本提不起来节奏。 下一秒,桑原和玉川突然变换了站位,桑原的回击变得不一样了一些。 好像…… 是刚刚观众席大声喊过是什么,防守型截击回球? 没记住名字,但印象有点的时昭开始了走位,切原判断失误,起跳慢了半拍,球擦着拍子而过。 但下一秒,他眼角余光就看到时昭已经到了那个位置。 没有多余语言,没有呼应,也没有提醒。 时昭只是顺手抬拍,轻巧地将球从斜线挑回。 角度偏、下旋重,对面扑了一步,没接住。 “30-0。” “哈?” 切原轻喘了一口,抿了抿唇,低声道,“那球……。” “我知道。” 时昭的声音随着他的动作变得远了一些,“有点意外,我就接了。” “……” 切原一时间有些语塞。 那一刻迟疑的空档,已经有人在他身后补上了位置。 不习惯。 很不习惯。 切原咬了下牙,猛地转身追上去。 “你等我。” 声音不大,却透着倔强,甚至有点别扭。 再次在右半边站定的切原神情专注,眼神透着一种不服输的执拗。 第56章 拿下比赛,比想象中有温度 “15-15” 比分再一次开始推进,甚至越来越快。 失误偶尔会有,但这种一人失手,另一人立即补位的节奏,反倒让场上的呼吸都变得更顺了。 “30-15” 比起一开始的磕磕绊绊,现在的两人至少不会再发生碰撞。 像不久之前,差点踩到脚的现象更是不可能了。 彼此分工明确,每一次前扑,后退,可能还是需要余光去快速确认,但最基本的信任是已经建立上了。 当然,也只是基础的信任。 两个人的脚都时不时会忍不住往旁边试探着,又很快有些感慨地收回来。 当然,偶尔也会有漏球。 比如桑原那一记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非常好用的截击,角度太刁、落点太深,即使判断得当也未必能追上。 桑原真就不是他们俩一凑合,就能直接碾压的存在。 靠着这一招效果极好的截击,桑原在第五局的时候愣是从时昭和切原手里下了一局。 可那之后,比分却始终没再咬得太紧。 玉川的高吊球,对时昭来说倒没有太大的影响力。 以前专门研究过某个对手的高吊球,更何况与那位相比,玉川还是有点太“嫩”了。 最终,这场双打以6:2的比分结束。 裁判的声音响起那一刻,切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几乎立刻弯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一副终于缓过来的模样。 对面的玉川更是唇色都淡了一些,在场边议论声此起彼伏的加持下,愈发失魂落魄。 “呼~~~” 时昭也累够呛,甚至比自己打单打时还要紧绷一些。 毕竟,这是双打。 一旦失误,不止自己会被连累,对方也会。 但好在,他终于靠着那套被不少人称作“歹毒”的双打技巧,把这场打完了。 不是完美无缺,时昭也猜幸村安排的目的不是这样,但已经比他最初想象的,要好太多。 “赤也,还好吗?” 依稀记得赤也昨天课间还嘀嘀咕咕他没什么双打经验来着,看着弯腰不知道怎么样的男生,走了两步的时昭开口问道。 “我?” 时昭一开口,切原条件反射就直起了身子,一边晃了晃手腕,一边转过身,“当然没事。” “轻松拿下。” 嘴上说得轻巧,但时昭还是看见了他眼底那一点点红,虽然不明显,却比比赛初期淡了不少。 比刚才的赤也,看起来安静了很多。 双打合作还是愉快的,时昭还记得分区之前,丢分的切原已经在爆炸且恶魔化的边缘试探了。 “反倒是你。” 切原忽然又偏头打量过来,“你没事吧?” 他是真有些在意。 虽然打着双打,可余光扫过几次时昭的脸色,太阳一大、汗一多,总感觉对方的表情好像比刚开始凝重了一些。 “嗯。” 点了点头的时昭承认得毫不犹豫,打完比赛和切原一起往外走的时昭呼吸有点急,喘气声也有点大,“累了。” 太阳一大,他就感觉自己有些闷得慌。 热气仿佛从四面八方扑来。 周六来打比赛,还是上午开始,好巧不巧赶上了太阳越来越大的时候,时昭只能说也是不复当年了。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时昭只能说在某种程度来说,清醒着让自己“放纵”了下去。 当然,时昭也不后悔。 至少,放弃还是继续,每一个决定都是他自己做的。 “走吧。” “去洗澡。” “嗯。” 时昭没多说,迈开步子就跟着切原一起朝休息室走去。 说到底,运动完之后冲个热水澡,还真的是一件让人踏实又放松的事。 两个人往外走着的同时,迎面看到了两道身影,是真田和柳。 “十五分钟后下一场开始。” 柳正侧过头,低声和真田还有仁王交代着什么,大概是接下来的轮换顺序,语气一如既往冷静清晰。 真田听完,略一点头,视线扫过对面走来的四个人。 已经完赛的四个人都沾点疲惫和汗水。 “你们先去换衣服。” 他顿了顿,“等会儿比赛结束,全员聚餐。” “去哪儿吃?” 切原一听立刻来了点劲儿,整个人像是瞬间恢复了活力,连语气都比刚才轻快不少。 “我们可以找个有甜品的吗?” 和切原几乎是同款轻快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丸井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神色也跟着亮了起来,“比赛之后能吃蛋糕的话,打起来都更有动力了。” “可以,但……” 先点了头的真田话没说完,丸井已经秒懂,几乎是瞬间就开口接道,“明白明白,不要吃太多。” “聚餐也不是什么奖励。” 真田顿了顿,说话间视线还是不自觉先后扫过了玉川和时昭,“但你们也调整调整状态。” 哎??? 时昭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真田那双藏在帽子下的眼睛,落点其实挺明显的。 这话不出意外的话,不是说给已经打了很多场比赛,拿下全国两连霸的正选们听的,是给前三天被点名参加的他和玉川说的。 在他印象里,真田副部长之前不管怎么看,每次“教训”上蹿下跳的切原都是一板一眼的。 口头禅之后,是跑圈。 但现在嘛…… 跟着嘻嘻哈哈的切原往前走的时候,时昭的嘴角也在瞬间微微勾起了一下。 在立海大网球部这种森严纪律之下,似乎也还是有他没想到的一面。 比他想象中更有温度一些。 * 一转眼,这已经是时昭第三次来到网球部的休息室了。 站在淋浴下,热水哗哗落下的声音在这会儿听着却莫名让人放松。 比起前两次站在这里,出现的的怀念或者说一些考虑,今天的时昭已经一整个适应且习惯了。 还是这样的节奏适合他。 时昭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出来时,正好看到桑原弯着腰,从储物柜里抽出自己的袋子。 玉川已经换好衣服,坐在一边,头发还滴着点水,看到时昭出来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却明显比平时沉默了很多。 第57章 浅浅安慰,好不好使自知 玉川的头发还没擦干,滴水的刘海黏在额前。 他抱着换下来的队服坐在长椅上,许久都没动。 桑原瞥了他一眼,顺手抽出一条干毛巾递过去,动作不算轻,却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照顾。 “擦一擦,别着凉,容易感冒。” 玉川这才回过神来,低低地道了声谢,接过毛巾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有些麻木地擦着头发。 拥有巴西血统的前辈一向刻苦可靠,但此刻面对这位从比赛开始就受了些场外议论影响的学弟,终究还是有些无措。 想安慰,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玉川。” 这会儿也在长椅上坐下的时昭语气不重,却让人下意识抬起头来。 他一眼就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这位其实能作为替补参赛,也是在很多同学中脱颖而出了,但今天的他显然受了些打击。 也许是议论声,也许是比赛中的失误。 上辈子队里负责照顾新人的那个人其实不是他,但此刻,时昭还是开了口。 他面对这些其实也做不到无视。 上辈子退互联网,连着放弃参加赛事,除了伤病,一些言论对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他甚至开始有应激反应了。 互联网其实让他收获了很多支持他的人,也给他提供了很大的经济支持,只是到后面“不受控”了。 当然,现在的时昭选择看着玉川,“你是第一次打双打吗?” “嗯。” 玉川点头,毛巾还握在手里,动作却不怎么用力,语气也比平时轻了不少。 “那你打得挺好的。” 时昭语气不疾不徐,就像是在说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该守的球守住了,轮到你上网的时候你也没犹豫。” 玉川咬了下唇,没有接话。 “对。” 旁边的桑原靠在墙边,开口应了一句,语气低沉肯定,握着矿泉水瓶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是因为被那么多人看着,还有那些议论声吗?” 玉川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明显晃了一下。 “但你没退。” 时昭看着他,语气轻,却有种特别笃定的味道,“你很认真地打完了整场球,这本身就值得被肯定。” “不管是你的队友,还是对手,都……” 刚想说强还是什么的,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个刚加入网球部的新人,时昭愣是卡壳了一下。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也没改什么措辞,就听到面前的男生开口了,嗓音却微哑,“可是我还是犯了不少错。” “我没想到……” 话说到一半,正好是切原洗完澡出来的动静,玉川下意识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不多。” 一边擦着头发,时昭也跟着笑了下,“我也没打过几次双打,这次拍子都在场上打架了。” 说着,他脑子里不禁又浮现起刚才的画面。 看到两位前辈走来的时候,他差点以为是真田和柳要来“算账”的,一句“太松懈了”都快砸在头顶上了。 时昭脑海里还浮着刚才两个拍子“打架”的画面,嘴角微动着没说话。 而就在这时,原本安静坐着的玉川,突然偏过了头,嘴角也随着时昭说拍子的时候微微上扬了一下。 显然脑子里有画面。 但那双平日里总显得冷静的眼睛,很快带着几分探究,也带着些难以言说的纳闷,“时昭。” 他轻声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许多,“谢谢你。” 顿了顿,他还是开了口,眼里带着些认真,“但你以前,真的没打过网球吗?” “怎么可能?” 切原的声音在一旁插进来,语调上扬,几乎是脱口而出,“大家都不信,你不能信了吧。” 关于这件事情,每次有人谈起,切原真是科普得最积极。 但时昭确实也不好多说。 十七八年经验,但上辈子的事情。 这他能说吗? 当然不。 “输给我,那不正常的事儿。” 切原补了一句,语气嚣张得一塌糊涂,配合他那副一边拧毛巾一边抬下巴的架势,简直嚣张到理直气壮。 他这一开口,氛围瞬间就再一次发生了改变。 这扬巴劲儿真得是无敌。 “不如想想待会儿吃什么。” 作为在场唯一的三年级,靠在衣柜上看了一会儿的桑原也是不自觉松了口气,趁机转移了话题,“文太应该已经想了很多了。” “甚至菜单都可能在脑子里拟出来了。” 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本来emo进行中的玉川被一打岔,心结过没过去不知道,至少一时半会儿没功夫继续去回忆了。 下一秒,一个穿着校服的同学敲了敲门,呼吸略微有点喘,“前辈,那边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啊?都开打了啊?” 切原猛地站起来,顺手把毛巾甩进了衣篮,“走走走,我们去看。” 玉川长出了一口气,这下是彻底没时间乱想些什么了。 “时昭。” “你快点。” 看着还在揉搓的时昭,切原上不了手也是一整个干着急的情况。 “你不是还没看过柳前辈双打吗?” 看着他放下毛巾,切原顺势扯了时昭一把,眉眼都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这组搭档可难得,快点快点。” “更何况仁王和副部长每次比赛,都很精彩。” “行。” 时昭应了一声,还是很快跟上了切原。 这有“同龄人”在身边真的是不一样,他感觉他都变得急切了不少,风风火火的,心态都年轻了。 几人离开了更衣室,沿着过道往球场方向走去,隐约已经能听见外头传来的击球声与欢呼。 比起开始的比较早的第一场,这场比赛来围观的人明显更多了一些。 “还好我不是这一场。” 跟着其他三个人,脚下匆匆一起赶到比赛场的玉川看着又满了的观众席,也是忍不住庆幸感慨着。 “没事。” 这场面见多了,时昭还记得花钱来现场就为了亲眼看自己失误并第一时间发到网上的。 在场边坐下的时昭长出了一口气。 “是加油还是倒油,你都站在这个球场上。” 劝别人总是客观且理智的,就是真到了自己身上,好不好使就不好说了。 需努力,再进一步克服。 第58章 怪不得这俩是固定搭档呢 “哎?” 刚在场边坐下,身后的观众席就传来几声惊呼。 “柳生前辈居然被轮空了吗?” “上一组居然是切原和时昭胜吗?” “什么嘛,我就是来看仁王前辈和柳生前辈的。” 嗯??? 时昭大脑宕机了一瞬,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不远处那块记录对战表的白板。 原来还有正选会被轮空的吗?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要和切原打双打这件事上,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啊?” 难怪会是他们俩正好凑在了一起。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切原,对方这时候的反应比他还慢半拍,嘴巴张得很大,仿佛终于意识到了现实。 也忍不住多看了柳生前辈几眼。 时昭一时间也有点想笑 被一群人讨论着的话题人物,这会儿从前排转过头来,没有迟疑,只是平静地开口,“运气。” 他语气依旧平稳,接着又补了一句:“我和仁王正好也想看看,和不同搭档的配合,会不会发生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声音不大,却准确地落进周围人的耳朵里。 然后,他轻轻侧了下头,像是确认谁在看他那样,语气淡淡地道了句,“柳生比吕士。” 时昭刚好对上他的目光,一副眼镜,镜片后面是冷静却不疏远的注视。 他怔了一下,下意识应道,“柳生前辈。” 时昭很快也补了一句,“时昭。” 柳生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在点了点头后,动作平稳地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场内方向。 这是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 说来也是,他们之间确实一直没机会进行这个环节。 看起来柳生前辈和仁王前辈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类型。 但刚刚那句“会不会发生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忽然让一切合理了起来。 原来不仅是仁王在享受那些“有意思”的瞬间,柳生也一样,只是他不会去制造,但他理解、接受,甚至……早就习惯了。 也难怪,他们能成为固定搭档。 观众席上的讨论还在继续。 前排的几名同学已经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起这场双打的组合,“真田副部长和丸井前辈,这组合真得可以吗?” “另一个是柳和仁王?好像也不太常见?” “不是抽签的吗?临时组合。” “那丸井不就没有桑原了吗?他打双打不是一直……” 声音逐渐低下去,哨声随之响起。 比赛,正式开始。 真田弦一郎和丸井文太率先登场。 一位是副部长、立海大的核心支柱; 一位是技术细腻、网前节奏极强的截击选手。 两人站在场上,身形高低错落,气场却都不容小觑。 而对面,则是柳莲二和仁王雅治。 不同于真田那种压迫性的存在感,柳给人的第一印象永远是“沉静”。 他站在场边,像能看透所有数据、预测每一个回合的走向。 至于仁王,时昭至今几次见他出场,都是那种“说不清是松弛还是玩世不恭”的状态。 他一边走入场地,一边朝观众席抬了抬手,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笑意,引来一阵轻轻的笑声和回应。 四人就位,开球。 这一开打,随着黄绿色小球的位置不断交换,时昭也慢慢看明白了。 真田发球干净利落,配上丸井那套网前截击的打法,开局节奏其实挺强势的。 连续几拍抢分,两人一高一低、攻防转换得看着都像那么回事。 但事实证明,不仅是他们那一组不太擅长双打嘛。 真田也稍微有点僵硬。 配合是有的,但怎么说呢,像是被封印在那一亩三分地里了。 他不是不配合,只是配合得太规整了,看得出是“守规矩”,不是“有默契”。 而丸井……更明显了。 他已经习惯了背后站着的是桑原前辈。 那种随时补位、帮他兜底、哪怕他突然前扑也能顺手托起节奏的搭档。 可真田不是桑原。 和实力无关,单纯连站位逻辑都是完全不同的体系。 所以看着是配合,其实只是“刚好站在一起”而已。 时昭眼神略微下沉,视线落到另一边。 柳还没有动。 仁王看起来也还是格外松弛,击回去的不算困难。 但也就是这时候,柳开始微调站位,仁王跟着拉了一点。 一串高吊球后,节奏突然偏了过去。 丸井冲上去强扣,球被仁王反截。 很快,拉锯节奏持续了十几个回合。 柳调动得太精准了,角度刁钻,丸井不得不来回奔跑。 三次回头接球,甚至都抢在真田前面。 节奏彻底被带乱了。 柳的数据一如既往的精准可靠。 真田几次想喊人站回原位,却一句话都没出口。 他当然知道问题在哪,但就像打在棉花上,不接球也不是,强行接更没用。 场上的攻守秩序,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打乱了。 而仁王,从某个瞬间开始,他脚步突然变了。 滑动的角度太熟了,连随拍的那个顺位……都像是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时昭没说话,只是慢慢眯了下眼。 下一球落下的那一刻,仁王的挥拍动作、出手节奏、喊话的语气,像极了某个人。 那不是他自己的打法。 是桑原的。 猛地坐直了一些的,是在观众席的桑原,而在场上的丸井文太,也看出来了。 下一拍发出的时候,节奏猛地收紧。 柳从侧面调了个角度,球擦着边线飞过去,落点极刁。 丸井几乎是扑着冲了上去,一拍截住,打得极漂亮。 可球还没落地,仁王已经补位跟上,一拍反手削球,动作几乎不带顿点。 那一拍,不只是反应快。 仁王在文太转身的瞬间开了口,“后面有我,文太。” 他笑着说,语气轻巧自然,仿佛真的是在安抚一位熟悉的老搭档。 丸井整个人在原地一顿。 那一拍球没能接上,顺着他的拍边弹出场外。 失分。 四周陷入了一瞬的寂静,观众席开始低声议论,但没人敢大声说话。 时昭坐在后排,眼神没动,只是嘴角轻轻往下压了压。 果然是欺诈师仁王啊。 甚至在模仿“他们之间的配合方式”。 丸井低着头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真田站在底线,看着那球出界,没出声,也没看人。 第59章 意外的默契,难兄难弟 接下来的几分,比赛走势彻底转向。 柳莲二没再加快球速,也没有主动抢攻。 他只是维持着那近乎精准到秒的节奏,一拍一拍稳稳推进,看似普通,实则正在有条不紊地拆解对面的配合逻辑。 对两个人数据了解的格外清楚的他发挥着他强大资料库的作用。 只要真田和丸井之间有一个人意图调整节奏,另一人就会被拖得半拍。 他的打法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对方逼入“只能按预设反应”的陷阱。 而仁王的打法,则像是这张网的“弹性边界”。 他一会儿模仿起桑原的动作,下一秒又换回自己的原始打法,偶尔还冒几句话出来。 全部被打乱了。 正如此时此刻。 “真田!” 丸井一声喊出口的同时,脚下已经动了。 刚刚的失球,还有面前的仁王版桑原,一直在提醒着他,他的身后不是他熟悉的搭档了。 来球落点明显在后场,斜斜切向真田那侧边线,速度不快,但角度极刁。 照理说应该由后场的真田去接,丸井却下意识地朝后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瞬的犹豫,让他与真田的路线重叠。 真田这一次抬拍时本就算不上快,被丸井的身位稍一阻挡,击球点晚了半拍。 球擦边而出。 失分。 “抱歉。” 丸井咬着牙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真田没看他,只眼神凌厉地盯了球落下的地方,手指微动,想压帽子又没能抽出手,“太松懈了。” 低着头的他有一瞬更像是说给自己的。 和技巧实力没有关系, 反观另一边,柳几乎没怎么移动脚步,始终以最稳定的节奏推进。 他的节拍就像一只大家始终都看不见的手,牵引着全场的节奏起伏。 仁王那边则仿佛始终在乱来,但他“乱得刚刚好”。 偶尔挥拍时像极了桑原那种后场兜底的打法,偶尔又像是单打那套套路。 没有多余眼神交流,也没有任何战术指令。 但这一稳一变的节奏,居然凑出了出奇默契的一种配合感。 “说起来。” 随着比赛的进行,本来就从emo状态中抽离出来的玉川看得认真,忽然低声开口,“仁王前辈和柳前辈也特有特色的。” 目视前方的他忍不住补上了一句,“虽然不是很像标准双打的样子。” “我也觉得。” 双打困难户的时昭也看的挺认真,刚开口认同就察觉到旁边的人转过了头,下一句也来了,“只是感觉真田前辈和丸井前辈更……” “更不合拍一些。” 时昭替他接了下去。 本来只是真田一个人僵硬,自从发现身后每次的反应都和之前的桑原完全不一样之后,僵硬的人就又加上了一个丸井。 “一个能预判到对方的打法,一个能临场模仿。” 观众席边,几人站在略靠后的位置,语气低声交流着。 “意外的有双打效果。” 这话一出口,站在旁边的切原就像被点到了什么一样,立刻接道,“我们也是这样的。” “……” 时昭的视线从场上略过,看了看正精准跟上柳指引位置、完成一次完美拦截的仁王,又默默瞥了眼身边这个一副“请夸我”的切原,再想想他们俩刚刚的双打比赛。 嘴角微抽。 但他忍住了。 还是不忍心打击切原的自信心。 就这样吧。 “真田前辈这样狼狈的时候,我都没见过几次。” 切原声音出现之后,玉川的声音更低了些,但不知道为什么带着一丝丝期待。 “所以才精彩吧。” 时昭轻声回应。 带着一种久违的、认真欣赏的意味。 因为他看得出来,真田那边想追回局势了。 两个人都很快意识到了问题,但即使是双打经验丰富的丸井却始终无法在短时间内与真田达成完美默契。 明明这一球他想等对面露破绽再压网,可真田已提拍准备上前, 于是他不得不提前补位,回出的球角度太小,被柳抓住,反截得分。 场边压抑的低笑声里,有些观众看懂了套路。 这是数据网球与欺诈风格的配合。 他们不像一支“正统双打”,却又偏偏克得住某种“节奏精密”的搭档。 比分再次被拉开。 最终一球,柳抽球角度精准,落点死角。 六比四。 柳莲二 & 仁王雅治,胜。 “天呢。” “真田副部长居然输了。” “这个结果和我想的只能说是两模两样。” “你看柳前辈那奋笔疾书的样子,应该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吧。” 人群里传出几声低语,半是震惊、半是兴奋,还有点仿佛看了场难得好戏的意味。 只有几个正选的后援会各有各的悲喜。 没多久,从场地另一侧走出的柳莲二并未耽搁。 他神情如常,拿着笔记本步伐沉稳,径直走到观众席边,直奔时昭而且递出了两张纸。 时昭一愣,低头一看。 是一份密密麻麻写着的训练计划表。 时间、项目、阶段目标……标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谢谢。” 双手接过的时昭也是明白立海大为什么不需要教练了。 三巨头不仅是网球技术高超的三个人,还各司其职,完美配置。 快速再扫了一遍,时昭也是暗戳戳地松了口气。 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也没有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但是他这一声可能明显到了一定程度,照常没有睁开眼的柳莲二默默就补了两句,“看看情况。” “这是基础。” “我会随时给你加的。” “谢谢。” 这随时记录、第一时间制定计划的待遇,时昭上辈子也只有在打出点名头之后才有过。 看着面前的柳前辈,时昭只是再次道了谢。 发现下面还有一张的时昭忍不住问了一声,“这都是我的?” “还有赤也的。” “他正好要改很多东西。” “啊?” 前两天刚改过的切原应声把头探了过来。 时昭看着他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难兄难弟。 此刻的时昭还不知道他和切原难兄难弟的场面,远不止网球部的训练。 烤肉店 人声鼎沸的包间里,烟雾缭绕。 肉刚刚翻面,滋啦一声冒起的油烟味还没散开,旁边人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让时昭下意识顿住了咀嚼的动作。 “月考要来了啊。” “月考?” 伴随着切原几乎是哀嚎的一声,时昭也是有些僵硬。 刚塞进嘴里的烤牛舌,好像都没那么香了。 他学得…… 该说不说,有些科目感觉没之前想象的难,他都用不上题海战术。 数学英语可能算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上辈子被深爱他的粉丝加上了滤镜“语言天才”,其实也就英语意外的能拉出来用,小老头培养出来的他们那小基地的“门面”,配合采访之类的练出来的技能。 还是靠运动员保送的大学。 上辈子和这辈子都和学霸不沾边,理科里的物化真就是折磨了,身为混血的他面对日本的国语和社会科目…… 对上真田和几个正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看过来的眼神,时昭已经感觉到“危险”了。 第60章 月考未至,已见倪端 时昭默默咬着嘴里的牛舌,努力装作没看见正选一排刷刷刷扫过来的目光。 可惜,晚了一步。 “时昭,在二年d班还习惯吗?” 柳莲二率先出声,语气依旧温平,却比任何目光都精准。 “面对考试,压力会大吗?” “目前还行。” 时昭下意识地应了句。 问的真得很有礼貌和分寸,但时昭知道他大概想知道些什么。 他顿了顿,又很快摇了摇头,“但我还没真的考试,不是很确定。” 听上去镇定,其实只是精致的挽尊话术。 属实是,没什么底。 “啊?你之前那学校不月考吗?” 丸井一边翻着烤五花肉,一边露出惊讶的表情,“我们一个学期两次月考,期末还得加综合测评。” “当然有。” 面对明显不清楚他之前学校可怕的同学,时昭只是一阵疯狂摇头,“我们还有周考呢。” 上辈子是卷网球,这辈子来神奈川之前,卷学业。 得亏爸妈对他学习没什么太多要求,从小只求及格线之上就行。 可即便如此,他也逃不过随大流补补课的命运。 发挥好一点,也就是差不多中游的水平。 “只是和这边考的内容不太一样。” 他又补了一句,算是给自己的紧张找台阶下。 “你不行的科目,是哪几门啊?” 仁王笑得一派无害,语气却毫不留情。 时昭:“……” 真是个好问题。 “国语。” 感觉大家的视线都聚了过来,时昭干脆承认了,“对,国语。” “我也是。” 对面桑原果断举手,连餐具都放下了,“国语真的是很让人头疼。” “桑愿前辈,你不是还行的吗?” 常年被前辈盯着补习的切原插了一句。 “勉强吧。” 桑原表情在这瞬间甚至沾点痛苦,“我不讨厌它,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尤其是那种现代文学,写半天不说重点。” 时昭点头如捣蒜,小声补了一句,“而且一篇文章可以有十种主旨。” “而且十种都可能是对的。” 桑原认同,桑原叹气。 “你根本不知道老师想要哪一个。” 气氛逐渐变得惺惺相惜起来。 时昭看着这位平时寡言的前辈,忽然觉得他都显得亲近了几分。 果然有着巴西血统的人,对这种事也很苦手。 “那社会呢?” 本来安静吃饭的玉川忽然开口,一句话砸到了时昭面前,“你之前应该没学过这边的历史吧?” “确实没。” 时昭毫不犹豫地点头,甚至大方“赠送”了一个答案,“地理也一般。” “那你就完了。” 仁王瞥了眼切原,笑得幸灾乐祸,“柳整天盯着他学习呢,你要是再考不及格,说不定就得陪他作伴了。” “那我只能尽力不让柳前辈费心了。” 时昭语气镇定,却还是在不知不觉间往椅背缩了缩。 才刚加入网球部,距离正选不出意外的话还远,但前辈们说笑间透出的分量,已经让他实实在在感受到了。 上辈子,他才是站在这种位置的“前辈”,队里的老大哥。 如今换了身份,竟然还有他被揶揄的时候。 “你现在的感觉……” 埋头猛吃的切原终于直起身子,拍了拍时昭的肩膀。 语气少见地带了点感慨,“是我上学期的感觉。” “所以你现在?” 时昭挑眉。 既然之前都要补习,现在难道就不用了吗? “不出意外,还得补习。” 切原的声音里带了点无奈,虽然可能很让人头疼,但他对他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个清晰认知的嘛。 柳这时放下了手里的餐具,语调依旧平平,却很肯定,“至少在比赛前,成绩必须过线。” 他虽然还闭着眼睛,但时昭却莫名觉得那视线像是扫过了切原。 下一秒,真田的脸色似乎也更黑了一些,沉默着压了压帽檐,没有开口。 切原的学习,真让人发愁到这种地步吗? 时昭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而且,网球部的前辈们竟然会为了这件事操心? 观察了一圈,时昭对切原学业上的“实力”终于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平时在课堂上就能看出点端倪,但现在看来,可能比想象的还要让人头疼。 玉川显然也注意到了,轻声补了一句,“如果考试没过,切原就不能参加正式比赛。” “原来是这样。” 时昭点点头。 难怪大家都这么紧张。 比赛前,不光是网球,连文化课也得拼命追。 看着这会儿还在嘻嘻闹闹的切原和丸井,他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要是等到高中还这样,忙碌程度只会更甚吧。 好在从他自己的感受来看,这里的很多科目难度和国内还是有点区别。 仍需努力学习,但可能至少不用卷到呕吐。 不然…… 时昭脑海里还是有画面的。 上辈子虽然去学校少,但同学的联系方式还留着不少,朋友圈里多的是进入高中后,大家压力大到崩掉的发泄。 看得他都心凉凉的,偶尔也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不过放在现在这里,暂时还没那么夸张。 和上辈子那种他没拿下很漂亮的成绩之前,学习又练球的连轴转一样的疯狂比起来,这边的课业虽然也不轻松,但压力至少不是那种从早卷到晚的窒息感。 只是偶尔也能看到些熟悉的“画面”,时昭更是意外见识到了切原在英语上的实力。 * 又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课间。 时昭从洗手间回来,刚走到自己座位前,脚步却下意识慢了一拍。 前排的切原,没有睡觉,也没有晃腿抖笔,左顾右盼,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对方正埋着头,写得无比投入。 时昭不自觉靠近了桌子了一些,低头扫过那张摊开的卷子。 …… 不过几秒,时昭就沉默了。 是英语卷子,作文题页。 只匆匆扫了一眼,他的脑子就像被什么奇奇怪怪自创的“知识”入侵了。 大型时态错综复杂现场。 全篇由数十个无敌小短句组成,主谓宾彼此不认识,动词在外面自由飞行,连标点都有它独特的思考。 时昭眼皮微跳,极其克制地收回了视线。 他本能想说些什么,嘴巴却在他犹豫间慢慢闭上了。 罢了。 难怪真田副部长要对柳说“辛苦了”呢。 月考未至,已见倪端。 第61章 不说一飞冲天,但拖不垮他 “时昭。” 时昭刚收回视线,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切原也刚好停下了笔。 “你看到我的作文了吧。” 在他应声之前,切原切原一脸认真地转过头来,语气甚至带着点期待,“我觉得我写得比上次好多了。” 时昭沉默了一下,刚落座的他手还停在书包拉链上。 他试图从脑海中整理出一句不伤人,也不太虚伪的回应,最后挑了一个最安全的角度,“挺有冲击力的。” “嘿嘿。” “我就说吧。” 切原果然高兴了,自顾自转回去,继续在卷子上添添改改。 时昭没再说话,只默默打开练习册。 刚翻了两页,时昭握着笔的手指就忍不住微微用力,顿在了那儿。 心情尚未完全平复,切原刚刚那篇作文的有些单词甚至在这会儿一个一个词儿冒出来。 柳前辈。 整理了考试相关内容,还给切原专门准备了一套试卷的人。 是个高手。 * 时间在训练和学习中悄然流逝。 四月已经要进入尾声了,月考临近,立海大的氛围比往常更紧了几分。 时昭依旧在网球部与轻音部两头跑。 轻音部一三五和他的乐队伙伴们一起练习各种曲目,为五月份的同台竞争增加获胜的可能性,网球部更是一星期七天全勤,因为轻音部的活动而晚到网球部的三天,时昭自觉留下来练完全部项目。 部长不在,负责立海大网球部全部事宜的正选没有任何一位催促过他,时昭也没松懈。 来的晚了些,他会自觉加练。 很快,时昭也发现了一件事,正选的每一位,几乎都会悄悄完成比计划稍多一些的训练量。 没有人提醒,没有人催促,更没有人炫耀。 但无论是多跑一组,还是在球场上多打十分钟,大家都做得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标准线外”的自觉。 他也完全不会觉得,留下来的只有自己。 这种氛围下,不努力反而才显得格格不入。 立海大网球部正选队伍…… 是一群本有天赋的人在追逐梦想道路上很自律很拼的人。 时昭也很喜欢这种氛围。 所有人都很努力,朝着一个目标而去。 很多次,在擦汗的间隙,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时昭抬眼看向场边。 柳莲二正站在那里。 没有睁开的眼睛,却还是让时昭觉得,他什么都注意到了。 除了自己,这位只比他大一年,可能还不到的前辈在帮他记录规划着。 而在这个周日,时昭也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呼~~~” 还是得训练啊。 比起周一到周五放学后开展的社团活动,周六周日的训练总是强度更高,时间更长,太阳也更大一些。 长出一口气的时昭擦了擦汗,感觉着自己身体的变化,体能上去就是不一样。 谈不上一飞冲天,但至少通过这段时间的训练,“这点汗”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轻易就能拖垮他了,只要能及时补水。 只要及时补水,再怎么练,也扛得住。 他正低头拧开水瓶,身边忽然多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时昭。” 柳莲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黑一灰,质地结实、看得出是常用装备。 一副是护腕,一副是脚腕绑带。 “这段时间,试试负重训练。” 他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平,说完就将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我判断出来的重量。” 柳顿了顿,“之后变化强度,你可以自己再加。” “柳前辈,谢谢。” 时昭接过护具,低头绑上,动作利落。 护腕的松紧贴合度极好,仿佛早就测量过一样。 他没说出口的,是脑海里不受控制冒出来的那段回忆,如果上辈子一开始就能有这么科学的训练方式,他的伤,可能会少一些吧。 他是进了国家队之后才接触到完整的团队体系的,真正的康复理疗、专项体能、营养恢复。 可那会儿,伤已经留下了。 小老头是他最尊敬的人,但不得不承认,他那时候得带很多人,顾不过来。 精力、体系、资源,哪一样都有限。 更何况,知道小老头就是个没打出什么成绩的运动员,很多人根本不会在意他挖掘出了多少人才。 只看结果,只看输赢。 所以才会对一个尽力了的老人,口口声声地说“眼光不行”,“毁了天才”,“没有金钢钻别揽瓷器活”。 哪有什么“毁了”。 能遇到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你的体能不差。” 柳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里多了点肯定。 时昭的爽快和配合显然让他满意,但说到后面,又有了片刻的犹豫。 “只是我观察你很久了,你现在的体能,虽然能跟上训练节奏,但你的体质并没有因此同步上来。” “不太能轻易发生改变。” “那就把体能练得更强。” 时昭的回答干脆而直接。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也知道不解决它会有什么后果。 这个问题他上辈子没遇到过,但不可能因为是新问题,就选择退一步。 既然决定重新来过,带着上辈子的经验,和没有伤病的身体,他就不会想往后缩。 护具已经戴好,脚腕和手腕的负重收得严丝合缝。 他抬起头看向柳,“换边的时候,也够我喝水了。” 柳顿了一下,点头:“好。” 一旁不知何时围过来看热闹的仁王忽然笑了一声,“我就说嘛,时昭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在乎吧?” “我相信幸村的眼光。” 柳的回应不快不慢,却带着极强的分量。 加练结束,球拍收好,训练服几乎整个都浸透了汗水。 水汽从脊背一路蒸发上来,连头发都带着湿意。 等时昭重新从更衣室出来时,整个人已经换回了干净的衣服,神清气爽。 切原也背着包跟他一起往校门口走,身边是其他正选,开口就问着,“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啊?” “嗯,下次一定。” 时昭点点头,拎了下肩上的包,“今天得去趟东京。” 话音刚落,抬眼便看到校门口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停在那里。 时昭快步走过去,打开车门,低头弯腰钻进去。 “不是说我自己去吗?” 父亲一边打火,一边笑了笑,“加班没想象中那么久,能来。” 第62章 过往和现实,这一世温柔多了 周日的训练比平时更长些,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坐上父亲的车,时昭把背包放在脚边,里面塞着换下的护腕和毛巾。 父亲一边发动车,一边随口问了两句训练的情况。 “挺顺利的。” “放心吧,我已经慢慢习惯了。” 时昭答得利落,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疲倦。 手握方向盘的父亲“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补了一句,“今天就是那家俱乐部的活动,你准备好了吗?” “虽然可能也没有你的同龄人,但热闹热闹。” 时昭也附上了同款的一声“嗯”,心里早就有数的他点头后看向了车窗外。 那家俱乐部的事,他几天前就听母亲提过。 父亲在来了神奈川之后,就通过那个修拍子的师傅知道了这个俱乐部。 规模不大,但活动办得挺频繁,氛围也不差。 这趟行程,是两三天前母亲知道的时候,还认真叮嘱过他们的。 顺路可以培养一下父子之间的感情。 说这话时她还特意停顿了一下,视线挨个扫过自己的爱人和孩子。 被点名的两位当事人互看一眼,其实都是有点惊讶的。 父亲是觉得来到这边之后,时间多的很。 时昭是压根没觉得自己排斥父亲啊? 哪怕是那丝丝生疏,他应该没表现出来。 时昭知道,从小到大自己确实和母亲更亲近一些,不是刻意偏谁,而是因为父亲工作太忙,很多时候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扛着。 在她最需要人的时候,父亲可能正好不在。 作为一个心理年龄远不止外表这样的存在,时昭能帮忙的时候自然很努力的帮忙。 他能看出来,父亲是个脾气不坏的人,不苛责、不冷淡,甚至有时会小心翼翼地表达关心。 只是……相处太少了。 再加上他这个人,其实对“亲情”这两个字的定义很模糊。 不是没想过亲情应该是什么样子。 只不过他太早就明白,有些人从来没打算要一个孩子,也不想好好当父母。 可能也是只针对他。 他上辈子就是在那样的时候出生的,在一切都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在他们养活自己都困难的情况下,被当作累赘扔到了训练营附近。 后来他凭实力走到了世界的舞台,成名,被媒体追逐。 也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他的父母又有了一个孩子,仍旧是一个男孩。 然后,他们开始变得“热情”了起来。 频繁联系、频繁索要,连语气都带着笃定感,仿佛他“理应”支付那份赡养费。 他一度配合了。 不得不说,互联网让他多了很多收入,小老头也一样。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威胁是真的有用。 只要去和几个“好说话”的邻居合个影、拍段视频、剪几个片段,给他扣个“不孝”的帽子,根本不需要证据。 而正如他们所料,舆论往他们所想的方向发展着。 自证? 他刚被扔过来的时候,小老头的训练营门口连监控都没有。 甚至不管如何,他们生了你养了你,你现在赚这么多钱,翻脸不认人就是不应该的言论愈演愈烈。 时昭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对这扭曲且让人痛苦的情感了。 在教练团队也觉得这样好的情况下,他妥协了。 但……只是少打了一次钱。 因为小老头“倒下”了,得的还是癌。 把全部都奉献给了基地的小老头没有钱了,但他有,他来。 第二天,他就被叫去了。 那位母亲语气平静,说是有事要和他说,地点照常,语气也不变。 他没有怀疑什么,回想起来时昭也“恨”自己的愚蠢,“恨”还对他们抱有希望的自己。 如果说那个男人是突然变得热情起来,这位母亲是在他童年记忆中来看过他的存在。 会抱他,会给他带吃的,会陪他玩。 只是次数越来越少,直至“没空”再来。 直到那一刻。 毫无征兆地,他被打断了手腕。 没有争吵,也没有剧烈的情绪宣泄,只有一个动作,一次处理“麻烦”的方式。 一次更恶狠狠的威胁。 “总有人相信我,天底下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更何况,你这么有出息,怎么不是我们培养的?” 停留在时昭记忆里最久的,是他刺耳又猖狂的笑声,还有一道等他自己打了120之后,踉跄着跑过来说着“对不起”的身影。 “时昭?” 车里突然响起父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停顿。 大概是注意到了他一直盯着窗外,脸上神色不太对。 时昭愣了下,缓慢地“嗯”了一声,回过神来。 他微微侧过头,换了个姿势坐好,顺手拉了拉衣角。 “我刚刚就是有点走神。” 父亲没有多问,只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着当下的安排,“我们先去吃个饭吧。” “你饿了吗?” “有一点。” 思考归思考,这会儿刚运动完,练完球的时昭很诚实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通过车子里的小镜子,时昭这会儿能清楚看到他父亲的表情变化。 母亲在电话里交代的那句话突然浮上心头。 她说得认真,连语气都不像平常那样随意。 “顺路的话,也可以培养一下你们父子之间的感情了。” 那时父亲没说什么,但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父亲的缺席,其实最累的是母亲。 为了爱情,她在异国他乡定居,偏偏所有的事情都要她一个人来。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没有过一句怨言。 唯一控诉过的,就是孩子缺少你的陪伴。 …… 时至今日,时昭很难形容出自己听到那句话时的震撼。 其实他早就对亲情不抱有任何期待了,却在这一世,遇到了一对好得出乎意料的家长。 他轻轻呼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窗外的景色飞快掠过,阳光在玻璃上拉出细碎的反光。 脑海里却浮现出不久前才分别的几张面孔,那是立海大网球部的正选成员。 训练场、挥拍声、落地球的回响,一幕幕和上辈子重叠。 他上辈子的职业路从来都不平顺,能入选国家队,全靠自己咬牙拼出来的那口气。 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也没有天降的机会。 一些不友好的对待,一些人的审视,那时候他学会了不再解释,也不再在意。 只能说能怎么办呢? 他只是打球,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去证明自己还站得住。 直到最后,连那根紧绷着的弦也断了。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像隔着一层薄雾的梦。 那些热烈、喧闹、刺痛的瞬间全都远去了,只剩下拍球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反复回荡。 时昭垂下眼,轻轻呼了口气。 过往和现实交叠,这一世的风,温柔多了。 第63章 越说越离谱,一致猖狂的父子 抵达东京后,父子俩就近找了家餐厅吃饭。 吃得不算多,填个肚子就好。 时昭也是有意识地控制了一下,虽然可能都不是同龄人,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可能忍不住会“玩一玩”的。 快一点时,车子缓缓驶入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 一座标准化的露天球场出现在视野尽头。 外围用灰蓝色的围栏隔出四块硬地场地,远处是一排带阶梯草坡的玻璃幕墙建筑,正对着阳光,显得明亮干净。 这不像是是私人会所那种封闭高档的球馆,而是偏向训练型,对外开放的标准场地,整体布局工整,视野开阔。 每块球场之间以金属围栏区隔开,场边放着整齐的蓝白长椅,地面刷过不久,边界线清晰,标识牌上挂着今日活动的时间表。 父亲下车后和入口登记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对方很快指了指最里侧靠近墙边的球场,“今天你们在那边。” “cdf三个球场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好。” “谢谢。” 时昭拉了拉自己的包,跟着他的父亲走进场内。 刚走进来时,场地上传来几声干脆的球拍声,还有鞋底在地面上急停摩擦的响动,一切都算是有序。 他的父亲已经火速和俱乐部的人打了声招呼,就加入了热身的队伍。 时昭犹豫了几秒,还是跟在了队伍的后面。 体验体验也挺好的。 “好了。” “大家分散开来,按前两天抽签的顺序进行吧。” 笼统十几个人参加活动,他父亲成功抽到了第六场,来之前就知道了的时昭答应了父亲“先练两球”。 直到他路过其中一块场地时,听见了一句不算大的声音。 “这体操到底是要做到什么时候啊?” “是谁在要做这种基础的热身?” 声音不大,却一连出了两句。 语气不屑,内容也很刺耳。 那一刻,周围其他球场上的球声没停,但有几个球停在了网前,注意力显然被吸引了过去。 时昭下意识看了过去。 ”可是热身……会容易抽筋或受伤的。” “不要拿我们和那些没用的人比。” 刚刚和老父亲一起做完热身操的时昭:…… 两人默契地停下脚步,同时转头看向了出声之人。 “加腾教练,我以前可是全国高中体育大赛的亚军呢。” 说这话的人看起来年龄比他父亲还大,语气却轻飘飘的。 开口还是自己“高中时期”的事。 全国高中体育大赛亚军。 时昭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 大概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成绩了吧。 他没说出口,只是默默观察了一会儿。 他没说出来,但旁边的父亲已经先他一步明白了点什么,“说话这么狂,上来就指手画脚,还拒绝热身。” “估计是个话比技术强的人。” 感受到儿子的视线,他随口补充了一句,“一般如果真的很强,是不会这样开场的。” “场边那群人应该已经围上来了。” “然后在那儿给别人科普他过去的光辉战绩。” “年轻的时候,我和你妈约会去看比赛的时候就是这样。” 父子俩所见略同,几个球场的人视线几乎都在这瞬间落到了这位有颗大金牙,在阳光下闪得惊人的这位,还有他身后时不时发出讥笑声的“小弟”。 果然如他们俩所料。 那人并没有停下挑衅的意思,反而越说越离谱,“要教我的话,打个有职业水平的上旋球出来看看吧,加腾教练。” “听说你是因为受伤才放弃了做职业选手的,你是不是只会热身运动啊?” …… 如果说刚才的时昭还只是“见怪不怪”地听着,感慨着每个地方都有这样的人,惊人的猖狂,那么在这一刻,他的眼神已经轻轻眯了起来。 攻击一个因伤被迫放弃,却仍旧留在这一行默默奋斗的人。 很没品。 “听说你儿子加入了青学的网球部。” “我看他这三年都只有捡球的份了。” “没有天分的家伙真可怜呢。” 时昭不知道教练儿子是谁,也不知道他水平如何,只是单纯看着明明只是听说,没见过那孩子打球,却像说了什么定论一样,语气轻松得过分的男子。 他身边站着几个跟他一块来的人,一听这话就开始起哄地笑了起来。 “哎哟,这话说得对啊。” “捡三年球也不错了,起码还能动。” “别说,说不定一上场就让人家退部呢。” 笑声不算大,但故意压着嗓子挤出来,反而更刺耳。 他们这一群人自顾自地笑得不亦乐乎,完全没在意场边其他人的表情。 附近热身的几个人动作顿了顿,有人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一旁本来在时昭旁边坐着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人听清,“你这说的什么话?” 时昭的父亲站在原地,语气不快,但眉头微微皱着,显然有些听不下去了。 “你又不是人家孩子的教练,怎么就知道他这三年只会捡球?” “乱评价什么呢?” 这一句一落,原本笑得最欢的几个人表情顿了一瞬,笑声像被谁按了暂停键,嘎然停住。 眼神乱飘,有的干脆低头假装不在场,但大多数最后还是落回了站在最前头,带头起哄的那人身上。 那个被称为“大哥”的男人只是哼了一声,嘴角勾起,语气反倒更轻了。 “哟,还真有人听不下去了?” “看着一大把年纪了,不会是说中了你家的情况吧?” 今年也就37,还觉得自己运动保持身材的时昭父亲:??? 气氛僵住,他忍不住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道声音,“哎,老爸。” 语调不咸不淡,听不出是好奇还是烦躁。 时昭转头看过去,一个身形瘦高的男生正慢悠悠地走过来,顶着一头颜色微浅的长发,嘴角带着吊儿郎当的笑。 一身网球服穿得乱七八糟,拉链没拉好,整个人懒懒散散的,看着不像是来打球的,倒像是来添乱的。 “你在做什么啊?” 他停下来的动作也没个正形,站着歪一边,语气随意得很,连眼神都带着点敷衍的轻挑。 看出来是父子了,这嚣张猖狂的劲儿真一模一样。 “哦,这个教练……” “是他。” 一道女声出现在时昭耳朵里,比起那位还在口出狂言的大叔,她的声音离时昭更近些。 时昭原本没注意,但这句话让他下意识偏了下头,留了点心。 “太可恶了。” 她旁边的双马尾女孩连声音都没压低,愤愤地说道,“就这么说加藤……太过分了吧。” 时昭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 另一边的场地边上,站着两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男生,其中一个咬着嘴唇,脸色很难看,另一人眉头紧锁,明显也听到了全部过程。 真挺过分的。 人家孩子就在现场呢。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戴着帽子的少年已经坐在了他们身后的草坪边缘。 晃着双腿的他扛着拍子。 第64章 抽筋的“猎犬”,立海可能更适合自己 “握拍的方法,记住了吗?” 一个声音从侧上的平台边传来, 不大,却一下子让原本还在笑的人动作一滞。 大家的注意力不自觉被吸引了过去。 草坡与平台的交界处,一个少年正坐在那里。 他穿着白底红袖的短袖,头戴一顶白色鸭舌帽,帽檐微微翘着,露出清晰的侧脸线条。 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眼神明亮,话说得很直接,却让刚刚还附和着自己父亲一起笑出声的男生变了脸色。 他没有起身,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目光越过人群,准确落在那位中年男人身上。 “那个大叔。” “可不可以教我打网球?”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本就变了脸色的男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可那位中年男人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似的,嘴角依旧挂着笑。 一如既往的猖狂且自负。 他完全没管他儿子欲言又止的样子,连着两次被唱反调的他完全无视了自己儿子此刻的提醒。 只是在看着那正从平台边站起、走下来的少年时,眼神里闪过一抹说不清是挑衅还是恶意的笑意。 “越前发球。” 第一球出手,中规中矩,没看出来带着什么特殊的旋转。 人群中响起几声细碎的纳闷讨论。 没听清内容的时昭,只看到那位大叔在将球接回后,咧嘴露出的那口格外显眼的大金牙。 球是在打着,全是废话也是真的。 在他轻松击回球,再一次开始了疯狂输出的时候,佐佐部父亲甚至还晃了晃手腕,朝旁边那群人展示他的经验和稳重。 场边响起几声附和的笑声,不少人露出了“这小子不怎么样嘛”的神情。 时昭的视线却不自觉被他对面的少年所吸引。 看的出来不是新手,步伐和发球能看出基本功很扎实,加上他随行同伴发出的动静,时昭猜到他现在还没开始“使劲儿”。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沉得住气。 “分数,1—0” 自己念着结果,领先了一局的人嘴角此刻压都压不住,“黑目的黄金猎犬佐佐部领先。” “老爸,给他好看。” 叫嚣声从边上响起,声音刚落下的同时,站在球场另一头的那个少年,语气淡淡地来了句,“看样子,差不多了。” 声音不大,但刚刚说出那句“老爸”的语调太有特色,他的话反而在时昭耳朵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昭的嘴角也不自觉微微上扬着,关键时刻终于要来了吗? 要意外见证到传说中的“打脸时刻”了吗? 该说不说,时昭有一点在看戏的心理。 而且还是偏那位白色鸭舌帽同学赢的那种。 说实话,要不是刚刚这个男孩恰好开口,有被冒犯到的时昭这会儿大概也不会一直坐在长椅上了。 这位大金牙大叔,底线附近全力回击,还觉得可以不热身? 时昭只能说,这位大叔对自己身体硬件条件的信心,那是足的有点吓人了。 破了对方发球局的“大叔”这会儿可以说是志得意满,发球间甚至发出了一声怒吼。 这一球发得不慢,带着惯有的上旋,角度也不差。 但对面的少年接球动作却意外地从容,稳稳打回。 下一秒,动作几乎不带停顿地切换位置, 等对方一如既往地废话着把球打回来的时候,越前早已等在那里。 “啪!” 一道极快的抽击,球精准地穿过空当, 落点压得极低,直接打在佐佐部父亲的脚后方。 “0—15” 他波澜不惊报出分数的时候,对面还整个人几乎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还保持着他所谓猎犬的姿势,只是眼神往后看,有些怔愣地看着那颗球。 “哎?” “怎么回事啊?” “佐佐部居然在这么小一小孩手上输球了?” 场边讨论声逐渐乱了起来,气氛从一开始的附和轻笑,慢慢变得有点安静。 这一球之后,场上的男孩没有再退。 他上网了。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节奏推进。 坐在旁边的父亲看着场上的局势变化,虽然知道自己儿子也打网球没多久,还是下意识地低声问着自己的孩子,“他刚刚是在观察?” “嗯。” 时昭眼神没动,语气也平静,“黄金猎犬,马上要腿软了。” 话音刚落。 只见场上的越前龙马又前压一步,站得极稳,回球也很快,站在他对面的大叔几乎是本能地跟着迈开了腿,想往前跑。 他还想跟上节奏,腿刚迈出去,整个人却忽然一顿。 动作僵硬,脸色发白,下一秒便跪倒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小腿,嘴角的笑已经完全挂不住。 “抽筋了。” 场边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回音一样,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还差得远呢。” 少年说完,顺手将球拍扛回肩上。 “越前龙马?” 在他同伴的高声呼喊和欢呼下,听到了这个名字的时昭,轻声默念了一遍。 身后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传,很快时昭就自动捕捉到了重点,“真不愧是青学的正式队员啊。” 青学? 这个名字他是有点印象,但不多。 问就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东京的学校,至于别的…… 微微低下头的时昭觉得许年应该是有可能知道的,有空可以发个信息。 他没开口问什么,反倒是身旁的父亲先反应了过来。 “其实那时候,我们有考虑过,要不要让你去青学念书。” “开车的话,其实去公司也差不多时间。” 坐在旁边的时昭听着这句,微微偏了下头,“那为什么最后还是让我去了立海大呢?” 这好像他之前就想问来着,但是那时候忘记了。 “额……” 面对儿子的追问,他一时间停顿了两秒,脑中闪过了妻子曾经说过的那些理由,但不好让孩子知道太多,于是选择了其中一个能说的,如实答道,“听说青学的制度……额,有点老派。” “前辈制度挺重的,好像特别讲究资历。” “我们也怕你去了那边,万一遇上什么不太好的情况……” “立海大的校风算是严谨,建校时间也长,社团那边……我们听说是实力至上。” “我和你妈妈都觉得相对选择权会更多一点。” “所以……”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偏过头,默默看了看身边的儿子。 小小年纪,心里藏着事儿。 他不说,当家长的也不强求。 看起来很多事情都非常随意,但可能是太多事情都对他来说不重要。 骨子里,有点犟。 “难怪呢。” 对去哪个学校从一开始就没有意见,止不住点头的时昭回了一句。 又是前辈什么的? 立海大可能确实更适合他,依稀记得幸村在国一的时候就挑战前辈当上了部长。 第65章 再一次“重合”,状态慢慢回归的时昭 刚打完一轮练习,场地空出来了几块。 一旁还有人调场地围栏,时昭的父亲顺势拍了拍他的肩。 “走,打两球?” “嗯。” 时昭接住父亲抛来的球,没多说什么。 来之前就商量好了,他陪父亲练练,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有效果。 球打出去,是非常规矩的一拍。 没有明显的旋转压制,球速快但远没有之前那么快,角度也是没有那么让人难受的程度。 至于一个字,那就是稳。 “唔,感觉你都在让我。” 接到了且打回去的父亲摇了摇头,“不过我是不是比之前强点?” “确实。” 时昭应得不紧不慢,“反应速度比我好久之前看你的时候快多了。” “那是。” 一夸就乐呵呵,和儿子简单对打着的他忍不住开口说着,“也是我工作到处跑之后实力倒退了,身上肌肉都没以前紧实了,年轻的时候怎么也比现在强。” “现在重新来也不晚。” “我觉得你比以前强很多了。” 时昭在这时候也没有敷衍他的父亲,锻炼和没锻炼还是真得有点区别的。 夜跑都明显能跑多了。 也比如他自己。 偷偷练,练一点和高强度训练,频繁练也是有区别的。 之前唯一保留的习惯就是跑步,所以那天和仁王打比赛,他出那么那么多汗还能扛到最后几场,但也是因为只保留了跑步,他到最后撑不住了。 现在练习的多,网球专项训练也多,自然就不一样了。 几球之后,父亲停了拍,慢慢呼出一口气。 不至于累,但说了几球就是几球,一分也没从儿子手里拿到的老父亲已然要准备他俱乐部的比赛了。 “你在网球部练得真不轻啊。” “你有上场比赛嘛?” “大家都练得很多。” “最近没有。” 从小就练球,强度从来不低,时昭很适应立海大,甚至远不到他训练的极限,但他也感慨这群少年的“勤奋”。 连着几天的练习赛打完,大家都是勤勤恳恳地练习了一段时间,等待下一次的交锋。 球才刚落地,还没来得及拾起来,就有道声音不请自来。 “原来你也会打球啊?” 时昭动作一顿,抬眼望去。 是刚才那个人,那个扶着他父亲狼狈退场的少年,佐佐部。 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双手插兜,站在场边,嘴角带着一点掩不住的嘲讽笑意。 “你爸不是那会儿站出来说话挺凶的吗?” “啧,我看啊,就是被说穿了心事。” “别人随口一讲,刚好就刺痛了你们这些家长。” 时昭没说话,只是站直了身体。 佐佐部像是没看到他的沉默,又笑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明明就一样嘛。” “一个不能上场的儿子,跟个捡球的有什么区别?” “没天赋,就别装得那么像。” …… 这一瞬间,空气好像静了几秒。 时昭原本没打算搭理他。 球拍在手里转了一圈,动作稳得像没听见那些话。 可那一句“没天赋,只能捡球”,“刺痛你们这些家长”却像是一记突如其来的钝击,砸在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藏了很久的角落。 那种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轻蔑、熟悉的“居高临下”。 上辈子的某一天,那个因为自己受伤被指责“耽误了国家希望”的老头, 就站在那样的球馆角落,被旁人冷嘲热讽。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低头握着球拍,站在医院的纱布下,手指绷着不能动。 那一瞬间,眼前的佐佐部,和那群人脸重合了。 …… 真的是每个世界,都有这样的人。 少的只有怼在脸上的手机和摄像机罢了。 明明都是很好的人,小老头可能还嘴毒,他的父亲…… 从未不礼貌地对待任何人。 正好,他最近感觉能“用”了。 视线扫过在旁边不知道又在笑点什么的佐佐部,“打一球?” 时昭语气很轻。 “行啊。” 佐佐部嘴角勾着笑,把外套一甩,拍子转了两下,站到了球场另一边。 “可别说我以大欺小。” 他以为只是个不服气的小孩。 第一球,时昭没发力,只是平稳地试了试手感。 佐佐部顺利回了过去。 “这水平也敢……” 第二球起拍的瞬间,佐佐部话还没说完, 就见一道光影几乎瞬间穿场而过。 “啪!” 落点极刁,角度死角压线。 佐佐部表情顿了顿。 第三球开始,节奏变了。 时昭没有大开大合的挥拍,也没有咆哮式的进攻,他的脚步一寸寸地向内收,打球轨迹却越来越窄。 像是围起了一圈看不见的边界,每一拍都逼得佐佐部必须迅速调整站位,而只要慢一步,就接不到下一球。 球还没落地,汗已经下来了。 “节奏……太快了……” 佐佐部皱起眉。 他想变节奏,想回长球试探,可没用。 时昭像是完全看透了他能打什么角度、会退几步、站在哪个点。 一球接一球,每一次回球都落在他刚刚起跳或移动前的位置。 像是在缩小球场。 空间封锁。 极限压缩。 他上辈子的底牌,虽然现在未必能完整重现,但在怒火被挑起的这一刻,他的身体自己找回了那个节奏。 佐佐部开始发力击球,可回击打在网上。 下一球,他提前移动了,却接空。 再下一球,球拍连球都没有碰到。 “等……等一下……” “我怎么跑不出这块地方。” 他大口喘着气,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 “这什么打法……” 站在外面的几个观众安静了下来, 有人低声说,“他那几球……是压线了吧?” “你不懂吧,他是故意打在那儿的。” “每一次落点都在对方站位盲区,太精准了……” “你别说,这招感觉很好用哎?” “好用是好用,你会吗?” 一片议论纷纷中,越来越多的人聚了过来,父亲也是笑容越来越灿烂,“我儿子,我儿子打球厉害吧?” 站在场上的少年,表情脸上看不出半点得意,眼神冷得像还没真正进入状态。 第66章 有点过了,但他不后悔 “这是?” 几个刚吃完便当的青学学生站在围栏外,朝着不远处那片球场张望。 人围了一圈,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看不清是谁在打,但能感觉出来,气氛不太一样。 “不是普通练习赛吧?” “我听说佐佐部被教训了。” “啊?佐佐部?” “好像也还在上国中,但比刚刚那小子高一点的样子。” 身旁的讨论声不断。 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越前龙马就已经抬高了帽檐,视线落向球场中央。 最早吃完便当,一直在看比赛的他看到了多少,可能也只有他知道了。 * 时昭收拍站定,视线却没有立刻从对手身上移开。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佐佐部却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钳住了喉咙,呼吸紊乱,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汗水不断滴落。 可这场对局,其实只打了不到十分钟,而且今天的天气谈不上特别热,毕竟才四月下旬。 他的手指在颤,腿在抖,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眼前这个少年没有任何挑衅的动作,却让他生出一种极度不适的错觉,仍旧和自己刚刚的感觉一样。 自己仍旧在球场上,但球场越来越小,只剩下他脚下的这块地方,被那股压迫性的节奏死死封锁,让人喘不过气。 他废了很大的力气,但怎么也迈不开腿,碰不到球。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可怕的让他害怕。 他输了。 而且是连“怎么输的”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彻底碾压了。 这会儿的球场竟然一片寂静。 原本围在边上的看热闹群众也都安静了下来,眼神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不可置信,再逐渐带上一点点惊讶和警惕。 “阿昭,太厉害了。” 是熟悉的声音。 父亲的身影从围观人群中挤了出来,步子不快,却不容打断地走到场边。 整场比赛,他几乎没挪过眼。 他手里拎着两瓶水,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我看得都热血沸腾的。” 时昭点了点头,接过那瓶水,是冰的。 他很喜欢。 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把刚刚那场过于锋锐的对局中残留的躁意,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余光往佐佐部那边扫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像是还没从那场被封锁的压迫感中挣脱出来。 但时昭也只是扫了这一下。 下一秒,他坐了下来,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动作缓慢,终于让身体跟上了那段非人的节奏。 他知道,刚才那种打法,不该这么早用出来的。 尤其是面对一个,他本来就有十足把握赢下的人。 确实,有点过了。 不光是对对手,对他自己也是。 那种打法,是他上辈子十九岁那年才意外发现的。 精神力网球,本来就极度消耗神经与注意力,对身体的负担也极大。 那时候的他身体素质已经封顶了,可比赛里用的还是少。 他的教练认为他这招不到逼不得已,不要去碰。 而现在呢? 马上才十四岁。 就算他能做到,但用出来,身体也得承压。 他能感觉到自己指关节还在微微发紧,头有点疼也是真得,甚至沾点想吐。 比他上辈子用的时候难受多了。 但他没后悔。 因为那种熟悉的语气,那种不带逻辑,也不讲证据的居高临下的讽刺与轻蔑, 他真忍不了。 有些人的嘴,就是该被堵上。 直到时昭坐定,对面的佐佐部才在朋友的搀扶下一点点迈开了腿。 球场边的议论也再次恢复。 “果然不是一般人。” “能在这儿挑战高年级,乃至体育大赛亚军哎,肯定有实力。” 这些声音,时昭没怎么听进去。 比起这些,他更容易被身边这个“扬巴级别”的父亲吸引注意。 水还没放下,他就听见对方直勾勾盯着他看,憋出一句特别认真、特别兴奋的话,“我儿子就是个天才。” 又来了。 抬眼的时昭也是有些没话说,忍不住噗了一下。 以前他真不懂“扬巴”这个词儿为啥那么多人挂嘴边。 可自从穿过来,遇到了他爸和切原,他是真理解了。 他爸可能是因为他,也可能是因为母亲。 每次切原提起他们部长啊、柳前辈的时候,那语气,那神情,简直是从骨子里透出的一股“立海大最强”的自信与崇拜。 真除了扬巴,时昭也用不出来别的词儿去形容了。 “这立海大感觉还真是适合……” 父亲这句话还没说完。 球场另一侧,靠近围栏的小巷里,传来几声不太清晰的车轮滚动声。 有人推着一辆旧自行车路过,声音断断续续,被不平的地砖磕得“咯噔咯噔”的。 声音没引起太多人注意。 比赛刚结束,球场气氛还没散,旁边组的选手们都在热火朝天地复盘和对练。 就在时昭放下水瓶,低头拧紧瓶盖的当口,他忽然听见一道低低的男声从另一边传来。 像是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语调懒洋洋的,咕哝得含含糊糊,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没听清内容。 只觉得那声音和方才球场上的喧嚣格格不入,落得太轻,却也刚刚好被他听见。 他不自觉地偏头看了过去。 围栏边,一个男人正推着一辆旧自行车正准备离开。 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肩上搭着毛巾,车把上晃着一个便当袋,袋底有一片明显的油迹,显然是洒了一路。 他没有回头。 就那么顺着巷子口慢悠悠地转出去,动作松垮,时昭目光落在那人的背影上。 送饭的家长? 便当还洒了? 也不知道哪个倒霉孩子今天得饿肚子。 时昭随意地想着,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但那一瞬间听见的语气,却不知怎么地,隐隐让他觉得哪儿有些奇怪。 什么什么宝贝? 可能也是他太敏感了。 时昭没再多想,只是抬头望了眼天,低头把瓶盖拧紧。 太阳被薄云遮了一层,光线温吞下来。 他手腕还是有些发紧,太阳穴隐隐作痛,但时昭的心情还是很好。 上辈子不管是老头还是教练,总说这招不能常用,说他太不稳,说太冒险。 可时昭想,他还是想试试。 这辈子,他可以随心所欲一些了,不是吗? 第67章 一起通过,不变的要求 四月的最后一天,加上五月的第一天,立海大开学至今的第一场大型考试开始了。 俗称月考。 成绩出的没有时昭想象的那么快,直到下周一,才有了动静。 刚进教学楼不久,公告栏前就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次月考成绩贴出来了。 时昭没特意绕过去看,但切原拎着水壶冲得飞快,硬是把他拖进了人群缝里挤了一圈。 有信心的时候,连平时面对学习蔫了吧唧的切原对这个环节都期待了起来。 “我过了。” “虽然是刚刚好。” 切原笑得特别灿烂,终于松了口气的那种。 “短时间内突击成这样,不错了。” 时昭的视线也扫过了切原的成绩,英语是真擦线而过。 该说不说,不知道柳是什么感觉,这两个星期,看见就帮一把,解答解答的时昭感觉切原那有些歹毒的错误知识点都还在他脑子里。 真不容易,但真值得鼓励。 “那是。” 切原应着声的同时,时昭也扫了眼自己的名字,没多说什么。 还好,还好。 恶补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国语和社会,果然还是有用的。 不至于一下学成学霸,不会不及格就行。 别的科目,他只能说是手拿把掐了。 “你也过了吧?” 切原凑过来瞄了一眼榜单,“别的就算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像是发现什么惊人秘密,偏头看向了时昭,“你这恶补的国语,居然比我还高?” “虽然只高了一点点。” 时昭的反应倒是很淡定,只轻轻应了声,“嗯。” 他们不知道。 只能说他们不知道来中国之前,时昭出自怎么样的高考大省。 除了他没学过的,和他在中国就不怎么样的语文和地理,加上换了语言有点“狼狈”,在这里遇到的其他科目的卷子,真就是尽在掌握之中。 这个成绩,其实没怎么出乎时昭的预料。 两人从公告栏那边出来,走到教学楼侧廊下,刚准备往操场方向拐过去,就听见前方有人喊了一声,“看他们俩这样子,应该是通过了吧。” “再不过,柳又得熬夜了。” 嗯??? 听到熟悉的声音,切原和时昭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才发现网球部的几位正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前方不远处。 几道目光在切原身上落了片刻,很快又转向他旁边那位转校生。 阳光正好,仁王靠着栏杆笑得轻松,柳依旧闭着眼睛,没看人,却好像还是什么都知道,只是淡淡开口,“这次时昭也帮了大忙。” “我认真学了的,真的。” 切原立刻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点别扭的小倔强。 “时昭也就陪我复习了几天,剩下的柳前辈给我准备的题,我都是自己做的。” 话是这么说,小眼神却还是时不时地瞟向时昭。 “哦?” 仁王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本来也只是想逗逗学弟,自然没多说什么。 被仁王盯着的切原,今日份心情相当不错,只把水壶换了只手甩着,往前走了一步。 “确实。” 虽然切原这一次没炸毛,但这段时间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格外多,自己恶补两科和切原当了段时间的难兄难弟,时昭还是颇为感慨地补了一句,“赤也努力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 刚刚还一副“要走了”的切原,这会儿就转了个身,头抬得更高了。 “教他的,他在作文里用上了。” 不擅长就是不擅长,不是每个人都十项全能,切原的英语道路属实坎坷。 面对他那歹毒的作文,时昭选择了战略性的“死记硬背”。 专门挑了几个传说中能通杀的句子,愣是让切原套进了两段。 说起来,这还是他没来神奈川之前在学校学的。 “仁王前辈,你听时昭说的。” 这一瞬,切原的表情比成绩刚出的时候都认真一些,还带着点藏不住的开心。 下一秒,几人不约而同地轻笑出声。 “哟,咱赤也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上报战果了?” 切原没理他们,只把水壶换了只手甩着,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放学部活结束后 回家的时昭简单说了两句自己的成绩,成绩条也顺手放在桌子上了。 夫妻俩往那儿扫了一眼,都是止不住地点头。 “这国语也没让我们操心的。” “这么多年就没来过几次日本,很不错。” 父亲看着成绩单也很快收回了视线,随口问了一句,“网球那边最近怎么样?” “练习赛多了点。” 时昭喝了口水,就知道来了立海大,父母对他学习的要求也是不会提高的,他回答父亲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格外淡定。 他知道,他们早就看出来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因为训练出门也挺勤,周末也都去学校了。 有些事,其实已经不用再说出口了。 在院子里拉起简易网球场的时候,这个家的成员就全都明白了。 甚至在这瞬间,时昭想起来,有个新安排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说。 抬起头,时昭就开口说道,“我答应了切原,下周六要去看他们比赛。” 父亲正拿着遥控器换台,头点得飞快,“注意安全就行。” 母亲也只问了一句,“那你那天在外面吃饭吗?” “应该是的。” “正好淑子那天也有时间,约我来着,我也去外面吃。” “好吧。” 听到自己妻子这么说,秒懂的父亲抬起了手,“那我也去外面吃。” 一家三口,周六瞬间就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即使现在才星期一。 分区预选赛的安排也在这一周定了下来。 本来作为种子队,立海大是可以首轮轮空的。 但不知怎么的,还是出现在了比赛表最上方。 原因,众说纷纭。 时昭没问太多,毕竟就在抽签结果出来的当天,他看到了几位正选面面相觑的样子。 不出意外的话,和之前那次抽签之后,打的各有各问题的随机双打组合有点关系。 于是,原本可以当观众的一群人,临时被追加了出场任务。 也算是打得轻松,练得扎实。 无死角才是真的。 第68章 分区预赛,时不时离席的时昭 周六。 藤泽市一处体育公园网球场,上午八点不到,场地边已经聚了不少人。 这次分区预选赛设在开放式场地,外围搭了几块临时观众席,前两排早早被周边学校的学生占了位子。 还有不少拎着望远镜、举着相机的路人,在围栏附近悄悄比对名单,翻资料本的动作倒是格外统一。 几支队伍陆续抵达,现场气氛却不如想象中热烈,甚至可以说有些安静。 直到那排人影出现在入口。 统一的队服,整齐的队列。 从他们出现的那一刻起,周围人的视线就不约而同地聚了过去。 “是立海吧?” “我们这区的第一种子。” “居然真的来了……” “还好我听了小道消息,选择了相信。” 低声议论在观众席间响起,像是某个开关被悄然打开,四散站着的人也开始迅速朝同一个方向聚拢。 当然,最先占领观众席的是立海大各大正选乃至整个立海大网球部的后援会。 提早出门,和立海大的大家刚刚分开的时昭也坐了下来。 * 第一场比赛很快开始。 “这双打一的搭配,真田和仁王?” “真的假的?那俩一组?” “这对手也太惨了吧。” “真田和仁王……这组有点狠啊。” “这场估计没悬念了。” “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立海打他们,谁来不是赢。” 围观人群中甚至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很快被拍了一下提醒安静点。 比赛开始的哨声一落,两人迅速归位。 真田发球,动作一如既往地简洁高效。 仁王站在网前,神情却冷静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眼里没一丝玩笑意味。 他接到的第一球直接截击回压,对面还没反应过来,比分就变了。 一左一右,推进流畅。 即使两人几乎没有交流,但从站位到补位,几乎没出过漏洞。 观众席上议论声逐渐低了下去,表情都很快认真了起来,刷新着对立海大的认知。 这就是立海大。 来得很早,但因为一些原因,跑出跑进的时昭只看了大概两三局。 但也看出来了。 “还真磨出点味道来了。” 他望着场上的两人,心中暗忖。 一开始还像是各打各的,但打到第三局,渐渐有了那种“彼此信赖的默契感”。 不是通过语言,而是节奏与判断本身。 这应该不是“配合变好”,而是强者间,即便不说话,也能达成最短路径的压制。 对手很快被打崩。 6-0,第一场结束。 第二场登场的是柳与桑原。 比起第一组,这组合显得意外地沉稳。 柳依旧是那个步调从容的“节奏主导者”,在每一次回合中都像在布局棋局; 桑原则在他的引导下,几乎稳扎稳打,回球带着不动声色的攻击性。 对手几乎连球都摸不到。 比分再度定格在 6-0。 时昭坐在观众席角落,再一次悄悄起身离开。 他很感兴趣。 但肚子有种肠子都在翻腾的感觉。 很想吐。 但确实吐不出来,感觉脸都有点发麻了。 他走到场地另一侧拐角的树荫下,撑了会儿树干,才慢慢又绕回原位。 感恩立海大有一群非常有素质的粉丝,以及后援会成员,他出出进进的,这靠出口的位置仍旧还是给他留着。 坐回来的时候,黑色的鸭舌帽,时昭把帽檐压得低低的,指节却微微泛白,水瓶没怎么动,手却一直没松开。 那糖葫芦……也不至于出问题吧? 就算酸了。 也不该反应这么大才对。 他这看了两场比赛的时间,别说缓解,感觉脑门都有点发烫了。 再抬头,看着场内的时昭嘴都几乎抿成了一字。 双打两场结束,第三场也已经开始。 这一次,是切原。 时昭甚至看到他朝自己挥了挥手。 身后的议论声也已经止不住了,很多奔着立海大来的校外人士面对碾压式的局面,也看的各种呐喊。 “我们三连胜已经确定了吧?” “是切原的话,那不是肯定。” “赤也今天气势好猛啊……” 同款挥手,成功混入后援会的时昭也回了切原一下。 站在底线的少年轻轻拍着球,神情看似放松,但仔细看,他肩膀绷得很紧,眼神却极为专注。 没有恶魔化。 也没有暴走。 但仍旧是他一如既往的风格,多少沾点“莽”。 一开始对手还能还几拍,几分钟后就满场追着切原的球跑,还怎么都追不上。 边线抽球、回身截击。 切原打得非常“规矩”,但也非常狠。 现在的他,即使没有恶魔化,力度,速度,也仍旧是在稳步向上的。 比分再次定格在 6-0。 切原下场的时候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火劲。 真田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今天状态不错。” 柳很快夸了切原一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丸井撇撇嘴,“看他那劲儿,估计快憋疯了。” “忍住了。” 仁王懒洋洋开口,“看着比前段时间好多了。” “啧。” 切原没争辩,只把水喝了个干净。 他今天确实憋着一股劲,能一球解决的,绝不拖到第二球。 而在他坐下的同时,柳也开了口。 “我们去那边,换个位置。” 他指了指靠近场地后排的空地,那边树荫多,稍微安静些。 几人很快起身,顺着柳的方向走过去。 刚一转弯,就看到坐在观众席边缘的那道身影。 “时昭。” 仁王先开口,语气带着和平时一样的调侃,“你看得也太远了。” “怎么坐这么边上?” 丸井挑了挑眉。 “刚才好像没看到你?” “我……中间离开了一会儿。” 时昭把帽子拉低了些,声音有些含糊,但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还补了一句,“这边出去比较方便。” 柳看了他一眼。 时昭的脸色有些白,额角有点微汗,动作也比平时缓了一些。 甚至手上还拿着那瓶没拧开的水。 他们几乎同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几道视线从不同方向落了过来。 “脸色怎么这么差?”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早上吃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话接连砸下,让时昭手上握着的水瓶都顿了一下。 第69章 被看穿的时昭,情报更新 “有一点。” 都被看穿了,时昭也没打算继续掩饰。 他抬头对上一双双视线,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没什么大事,可能是早上吃错东西了。” “你到底吃了什么?”切原追问。 “牛奶,是常温的……还有一串糖葫芦。” “糖葫芦?”切原眼睛都瞪圆了,“你不是才说,特别酸?” “对。” 时昭点了点头,“车站口那个小摊,上次吃,好像还是去年……今天顺手买了。” “结果酸得离谱?” “有点。” 他想了想,语气也跟着犹豫了点,“但当时就觉得,还能吃。” “那不就是变质了吗?” “不确定。” 时昭轻声回答的同时,还摇了摇头。 “吃的时候只是觉得酸。” “真要说变没变质……” 察觉到大家的视线,时昭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都放小了,“我分不太出来。” 身为运动员,其实入口的东西应该很注意才是。 但是吧…… 时昭两辈子都不是这样。 从小,哪怕是上辈子,他都不是很会分辨轻微变质。 时昭是真觉得没什么区别,可能也是他对这方面不是很敏感。 以前是有什么吃什么,肚子疼,且难受了就反应过来了,比赛前他肯定是不会吃些有的没的,后来进入国家队,饮食全在掌控之下,一般也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你还真是……” 感觉到了时昭的尴尬,别说其他正选了,向来想的比较简单的切原都说不出什么了。 只是帮时昭拧开了水,眼里带着点担心。 “没事。” 面对明显沾点倔强,手抚过他额头的丸井摇了摇头,还是把包里的凉感贴拿了出来递给了时昭,“很难受一定要说,别硬撑。” “我们可以一起去医院的。” “谢谢。” 接过的时昭没想到丸井居然有随身携带这种可以退热的东西,之前总以为他的包包里除了网球相关的东西还有的就是补充体能的各种糖了,道着谢的时昭也是有些小小的恍惚。 “但现在我应该还可以。” 肠胃功能不好,这些年下来经验丰富的时昭表示他有自己的判断。 问题不大,不要慌。 几人互看了一眼,都没再追问。 一起找了个人比较少,也比较空旷些的地方坐下,比赛结束有一会儿,柳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坐在草坪旁边的长椅上,他开口说道,“各地分区预选赛部分结果出来了。” 周围人一下就安静了。 “东京赛区,青学晋级。” “毫无悬念。” 仁王靠着后背,语气轻松,“每年都一样。” “今年有点不一样。” 柳顿了顿,“他们多了个一年级正选。” 话音刚落,之前就见过,还看过他打球的时昭默默开口说道,“越前龙马。” 几人齐刷刷看向他。 “我之前见过他。” “时昭!” 切原忽然喊了一声。 “嗯?” 被字正腔圆点名的时昭偏过了头,看到切原一双眼睛就盯着自己,一副“抓到你了”的架势。 “你又背着我偷偷去玩。” 这能是重点吗? 扪心自问的时昭觉得……可能对切原来说确实能。 他想了想,顺口补了一句,“下次带你一块。”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丸井挑了挑眉,难得比柳先一步开口,“你怎么跑去看那小子打球了?” “前阵子。” 时昭语气很淡,“在街头球场看到他和人打比赛。” “有啥发现吗?” 仁王支着下巴,声音听起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一年级正选可不常见。” 时昭想了想,慢慢回答,“美国青少年网球大赛冠军。” “哦?” 仁王眉梢一挑,露出点兴趣,“难怪。” 原则上来说柳只要记住他了,很快也会查清楚的。 但这话还是他爸告诉他的,不能低估一个网球爱好者的决心。 那网球相关的新闻啊报道啊,资料之类的,看到都多少有点印象,而且会时不时去查阅一下。 柳仍旧闭着眼,像是早就把所有情报记在了脑子里。 语气平稳,没有起伏,“柿子中学,第一轮被淘汰。” “柿子中学?” 丸井低声重复了一遍,“第二种子那所?” “被谁打的?” 仁王挑了下眉,语气带了点意外。 “不动峰。” 这三个字一出口,空气顿了一瞬。 “那不是去年,因为暴力事件退赛的队伍吗?” 丸井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柳点头,“殴打教练,集体退赛。” 一时之间,现场一片安静。 这会儿肚子还是难受,注意力没那么集中的时昭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殴打教练? “重组了,换了成员。” “现在的成员几乎都是二年级。” 柳继续道,“现任部长,橘吉平,国三。” “之前被称为九州双雄之一,原狮子乐中学学生。” “是那个橘?”真田终于皱了皱眉。 “没错。” “他曾因打伤队友扬言不再打网球。” “来到不动峰之后好像就加入了网球部,暴力事件之后,才出现的这个新的队伍。” 柳说完这段,几人对视了一眼,神色各异。 “不动峰这名字……之前都快听不到了。” 而另一边的时昭,却悄悄地往身后退了一步,慢慢蹲到了长椅后方。 并不是因为情报太震撼。 是真的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稳,实在需要换个姿势缓口气。 他低着头,一只手撑着膝盖。 真老实了。 “时昭?” 切原察觉到什么,声音陡然一紧。 “我蹲一会儿。” 时昭抬起手,试图示意自己没事,声音却发虚。 “没事。” “难怪你和切原能处这么好。” 仁王还在顺口接梗,“才发现你也这么犟。” 下一秒,他话音顿住。 时昭整个人靠在长椅边,额角汗珠一串串往下掉,帽檐压得再低也遮不住那张苍白的脸。 “我们是没眼睛吗?” 丸井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回连笑意都收了。 “起来,去医院。” 真田的声音这次一次有了明显的起伏,干脆利落地吩咐,“别蹲了。” 切原已经半蹲下去,手臂一伸直接揽住了时昭的胳膊,把人扶了起来,“仁王前辈,我哪里像这样嘛。” “你脸都白成那样了。” “真的没……” 时昭话还没说完,胃里一阵抽搐,整个人微微前倾。 第70章 这个“组合”是怎么凑到一起出现的? 呼~~~ 还好,到目前为止,还撑得住。 一直难受的慌,但还没吐出来过的时昭也是松了口气。 要是当着一堆正选的面真吐了,他连脑补一下画面都觉得有些窒息。 万一好巧不巧,面前的人还没躲开,时昭都不敢想这场面…… 只是不祥的预感可能真得要成真了。 时昭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怕是要上医院。 “别说话了。” 仁王这次也收了笑,和这会儿不知道在庆幸点什么的时昭完全不一样,反手把他另一边肩膀托住,“走,医院。” 真田掏出手机开始操作。 柳则在一旁淡声开口,“最近的医院,十五分钟内能到。” “急性肠胃炎几率最大,拖不得。” 切原一边和仁王一起扶着他往出口走,一边忍不住开口说着,“不是说好分区预赛之后,你就和我打比赛的。” “好吧。” 时昭终于没再争辩,靠在他们的手臂上,力气卸了下去。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还说这话?” 仁王语气没好气地顶了一句,其他人也纷纷摇头或直接不作声。 切原本来都快跳起来了,只是手还搀着人呢,“你上次都陪我去东京了,这点事算什么。” 谁能想到,刚刚轻松拿下三连胜的第一种子校,这会儿却满脸严肃,行色匆匆地离开了赛场。 * 医院 当急性肠胃炎五个大字“砸”在面前的时候,时昭是真得老实了。 诊断出来时,他靠在输液室的座椅上,眉头轻皱,耳边还有护士在和另一位学生低声说着“家长正在赶来的事”。 家长? 大脑刚刚有点宕机,时昭也是这才反应过来,他也还是个未成年。 顿了顿的时昭抬起头就问,“我不会也被通知家长了吧?” 大家都是一脸“你还用问”的表情, 仁王也顺口回了句:“这肯定啊。” 作为副部长,站起来的真田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开口说道,“你未成年,我们一进急诊,护士问得第一句就是家长电话。” “还好柳生是学生会的,有大家的相关资料。” 话音落下,定定看着时昭的真田也没有挪开视线。 没等时昭脑补到真田在想些什么,去了趟洗手间的切原已经过来了,听话听了半截的他看着坐在那儿的后桌就忍不住开口,“不然那会儿你都没什么力气说话了。” “按打电话的时间的话,这会儿其实应该快到了。” 柳在一旁补了一句。 “啊?” 母亲好不容易抽空周六去东京和朋友小聚,结果这边突然被通知要来医院,时昭整个人都沉默了一秒。 他靠着椅背,轻轻叹了口气。 他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虽然并不会有任何一个医院会给他算上上辈子的年纪。 这给父母添麻烦的感觉,是真得不好受。 上辈子没体会过别人作文里,下大雨妈妈背着自己上医院的情节。 但这辈子,他真正遇上了类似的时刻,有人会为他奔走,会为他担心。 年纪小的时候,他肠胃一直不太好,什么都吃得少,吃得慢。 最初的时候压根无法判断哪些食物能吃,哪些会出事,和其他小朋友吃一样的东西,就他有反应。 那时候早就会说话了,但在这件事情上他并不能帮上什么忙,成年人的灵魂他也判断不出来具体咋了。 也只能看第一次当妈妈的母亲带着他上医院。 一次两次三次。 就像这次,母亲肯定不会觉得他做错事情了,也不会说他吃糖葫芦的事情,但他知道自己不该想当然的。 以前他病了就病了,除了比赛前以外,好像从来都不算什么大事。 现在……会有人担心他的。 哎~~~ 最近过分健康,以至于有点飘了。 时昭正这样想着,脑子里还带着点沉甸甸的回忆和部分反思。 门口方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几个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两道身影逆着走廊的光出现在门口处。 一人步伐稍快,手里拎着个包,另一人穿着常服,外套搭在肩上,没说话,但脚步也明显带着匆忙。 “部长?” “幸村?”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家都站了起来,语气里难掩惊讶。 “部长,你怎么会现在来?” 只有时昭还被输液管困在座椅上,无法起身, 但看着门口那两道人影,眼神还是不自觉亮了一下。 虽然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组合”到底是怎么凑到一块儿,又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的。 “今天事情有点多,出来得晚了些。” 幸村站在门口,语气平静,话说得不快,却分外清楚。 “我出门的时候,双打其实已经结束了。” 他轻轻顿了一下,神色不变,“然后在车站碰见了阿姨,她那会儿正打电话。” 幸村没有说太多,但两三句就解开了大家困惑的地方。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出门”,其实不是从家里,而是从医院。 当然,幸村从来不会把这类事挂在嘴边。 在时昭母亲在场的情况下,他说得含蓄到近乎刻意。 幸村和网球部的大家说着话的同时,那个脚步稍快的身影已经走到了时昭身边。 她没有立刻出声,先是站在他面前,低头,目光在自己儿子的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伸手,轻轻掀起他压得低低的帽檐。 看清儿子苍白的脸色后,她才终于轻声开口。 没有责备,只有一点无奈,“又是和上次那个米糕一样,没分清好坏?” 这一句话说得太轻太稳,甚至带着时昭习惯的温柔。 时昭原本绷着的肩膀微微松了些,轻声应了一句,“嗯。” “我没觉得有别的味道,就是酸酸的。” 其实散发着一股极其诡异的味道,时昭是肯定能察觉的,奈何每次到他这手上的…… 怎么说呢? 糖葫芦,还是山楂的,貌似本来就沾点酸,纳闷但没往坏了方面想,大早上摆摊,原理上来说勤快老板啊。 上次那米糕纯是第一次吃。 怀疑下沾点试探,试探试探着吃完了。 就像这次他刚吃完,就看到了同样到达的正选,简单聊了几句才分开。 要不是疼的突然,他都忘记了。 “等你病好吧。” 看着自己的孩子,母亲眼里不自觉闪过一丝柔软,“喊上你爸,我们可以简单在家里做点水果的。” “嗯。” 点着头的时昭也没多说,只是很认真地应了一声。 而慢慢垂下眼眸的时昭也没看到,母亲的目光一寸一寸从他的唇色扫到他手背上的输液管针口,眼底的心疼虽被藏得很好,却还是泄露了几分出来。 第71章 输液进行中,电影开篇般巧合的出场 母亲站在原地,又沉默地看了时昭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不远处的几位少年。 这些孩子年纪都还不大,显然还在成长的阶段,却个个站得笔直,目光不避不闪,守在不远处,还特意给他们母子俩留了空间。 他们的部长更是在偶遇了自己、听见电话里提到“时昭”之后,第一时间就走了过来。 且主动和她交谈。 都是很好的孩子啊。 她轻轻鞠了一躬,声音温和而真诚,“谢谢你们照顾时昭。” “并送他来医院,真的麻烦大家了。” 顿了顿,她补上一句,“改天有空的话,一起出来吃顿饭吧,我和他爸爸都很想正式谢谢你们。” 话音刚落,站在她对面的少年微微一笑,语气温润,“时昭是我们的部员,这是我们该做的,不会麻烦。” 幸村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分寸,礼貌而坦然。 他说完,视线落在了输液椅上的少年身上。 时昭正看着他,眼底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又像是难得有些局促。 他们对视了短短一瞬。 幸村只是微微颔首,眉眼依旧温和,像是在替他说“没事”。 时昭没有说话,却在那一瞬,也悄悄回了一个点头。 真田接在他身后,补了一句,“这是作为队友应尽的责任。” 切原也立刻接上,理直气壮,“等时昭病好了,我还等着和他比赛呢。” “你能不能别把你的图谋说得这么清楚,委婉点呢?” 丸井轻轻踢了他一脚,小声嘀咕着,却也没什么杀伤力。 气氛在这一来一回的对话中慢慢松了下来,输液室里也终于恢复了一些轻松的空气。 本来因突然到来的疾病而产生紧绷的情绪仿佛也在随着他们的说笑,被悄悄压了下去。 输液袋里的药水剩的不多了,护士例行进来确认了滴速,又看了看挂在那里的药液,轻声提醒道,“大约还有二十分钟就好了。” “回去以后好好吃药。” “好,谢谢。” 时昭应了一声,声音不大,语气还算稳,只是人看起来依旧没什么精神。 死撑的那股劲儿过去之后,身体开始接受治疗,精神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有点懒洋洋的。 “我去倒点热水。” 母亲也慢慢收了情绪,只是看着自己的孩子,等待的同时还是忍不住叮嘱。 起身前,她顺手把搭在时昭腿上的薄毯掖了掖。 有一种冷,叫做医院空调的冷。 再叠加上母亲眼里那个“拉肚子拉得快虚脱的孩子”,自然更让人心疼。 “部长,你真得很会挑时间。” 仁王一贯吊儿郎当的语气,却巧妙地掠过了“错过比赛”这件事,“这一出场,跟电影开篇一样。” “纯属巧合。” 幸村轻轻一笑,没有辩解,只是拉了拉自己披在肩膀上的外套,姿态从容。 “但你还真就碰上了。” 丸井两手一背,凑过去打量了幸村一眼,“说不定真是注定的。” “注定时昭会吃错糖葫芦吗?” 每个人的话切原都听了,很认真地开口问道。 这直率的表达…… 一如既往地精准。 至少被点名的时昭是这么认为的。 “不是。” 仁王玩着他自己的小辫子,果断接着话,“是注定他和你打不了那场比赛。” “……” 时昭靠在椅背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没吭声,却低低笑了一下。 那一瞬的笑意很浅,不明显。 “等我好了。” 他忽然开口,嗓音低哑,却透着一丝认真,“我们就马上打一场。” 这话没头没尾的,切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顿时写满了“你早该答应了”的胜利姿态。 “那说好了,这次不许赖账了。” “嗯。” 本来也没赖的时昭点着头。 是切原一定要等时昭体能上来之后再打,说打的尽兴。 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 只是看着凑过来的这颗脑袋,顶着一头黑发的男生,时昭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切原,你的血压还好吗?” 他们只要上学就一直待在一起,但又是考试又是训练的,他确实给忘记了。 这人好受点了,思路就逐渐开始清晰了,甚至被他遗忘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切原,你的血压还好吗?” 切原一愣,随后忍不住摸了摸他自己的头发,“啊?” “我说你的血压。” 时昭转过头看他,神色还算平静,“我们最近不是考试又训练的,你的作息……不出意外的话乱七八糟了吧。” 和他是难兄难弟,恶补了一段时间的时昭也浅熬了一下,他感觉和英语做斗争,每次他看到的时候,切原都快不到那里去的样子,应该也要“挣扎”蛮久的。 “差不多吧。” 抬起头的切原对上很多道视线,挠头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上次不是说要复查吗?” “好像是检查来着。” 切原皱了下眉,努力从脑袋里翻出那段记忆,“医生说什么作息饮食要规律,再过段时间看有没有下降来着。” 他顿了顿,还没想出所以然来,柳已经开口了,“有记录。” 柳已经翻开了随身的笔记本,淡淡回道,“你上次的数据是收缩压和舒张压都在同年龄段数据里偏高,之后去测过一次,下降了,但下降的并不多。” “那现在就测一下呗。” 丸井一听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大家正好都在医院。” “一转眼,正好快要一个月了吧。” “现在就挂号吧,测起来很快的。” 柳指了指门外的方向,切原几乎是应声而动,“那我现在去。” “我也去。” 真田出声,他这一开口,身后也出现了好几个人,“那我也是。” 丸井跟着起身,转头问仁王,“你去不去?” “当然去,我还想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呢。” 一群人呼啦啦地站起来,跟着柳一起往外走。 几分钟前还略显拥挤的输液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除了还在输液的几位病人,就只剩下了幸村和时昭。 格外安静,安静到时昭感觉自己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第72章 幸村,真挺有意思一人 不知不觉间,输液室里的其他患者输液也都差不多了。 他们输完的早,家属也陆续离开了。 只剩几位还在输液的患者,和一些细碎的交谈声。 没再维持站着和时昭说话的姿势,幸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视线慢慢抬起,落在那根还在缓缓滴完的输液管上。 “感觉好点了吗?” 他开口时,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好很多了。” 时昭抬起眼,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冷静,“应该很快就能走了。” 论一个糖葫芦的杀伤力…… 真就是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握和预料之中了。 “那就好。” 幸村轻轻点头,神色看不出太多情绪,语调很平稳,在时昭刚刚内心还感慨着的时候,说道了“重点”。 “听赤也说,是因为糖葫芦吗?” “嗯。” 面对“糖葫芦”这三个字,时昭一秒老实地点了点头,声音也压低了些,“是我太粗心了。” “你很喜欢吃甜食吗?” 嗯??? 时昭顿了顿,像是没反应过来这问题怎么突然跳过去的。 但对上幸村这会儿的眼神,一整个含笑的样子,主动开口补充着,“糖葫芦,米糕,还有之前提到的点心。” “文太好像也说能和你吃到一块去呢。” 幸村的语气依旧平稳,嘴角甚至还带着点轻微的笑意,“听起来,偏爱甜口的东西?” “嗯。” 时昭靠着椅背,答得格外诚实,“很多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也就是会优先考虑甜食。” 他说完顿了顿,又像是解释,“小时候肠胃不好,不能吃辣,也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第一次吃到蛋糕就觉得惊为天人。” 其实,是上辈子第一次吃到蛋糕的时候,就把这滋味记在了心里。 那是嘴硬心软的小老头,在手头特别紧张的时候,在他自己生日那天买了一个很大的蛋糕,给这一群基本上从小就没过过生日的孩子一起过了。 那是他们基地资金最紧张的一年,也是孩子人数最多的一年,却是时昭第一次吃饭菜以外的食物。 很好吃。 可能也因此有了独特的“魔力”吧。 吃甜食这件事,后来慢慢变成了一种能让他安心的“手段”。 在压力很大,心情很糟的时候,总能让他安稳下来一些。 “偶尔放松的时候,就习惯性更想挑一点甜的。” 时昭说完,便低头去拉了拉自己膝上的薄毯。 他没看幸村的反应,也没想怎么收尾这段话。 说的有点太诚实了,诚实到反应过来脑子里已经有点画面了,偏偏那一瞬还对上了幸村的视线,有种说不出来的……嗯…… 凌乱。 “时昭。” “嗯?” 凌乱但本能反应应声抬头的时昭,还是没有逃过,仍旧撞进了幸村那道平静又清醒的注视里。 “那这次是因为最近压力很大吗?” “排解压力意外买到了坏的?” ??? 等等。 理智尚存的时昭简单回忆了两秒,他刚刚貌似没说到这个程度吧? 时昭不自觉眨了下眼,这能对吗? 看出了面前的黑发男生在迟疑,也看出了他现在明显加重了的迷茫,很淡定的幸村没给他太多时间。 语速不急不缓,问题已经顺着递过来了,“和网球部的训练有关吗?” “不是。” 这就更不对了。 时昭感慨于幸村的敏锐,但有些误会是绝对不能出现的。 就比如现在。 “不是网球部的原因。” 不自觉的,时昭就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否认,也很快补上了一句,“大家都很照顾我。” 嗯…… 看着点了点头,还看着自己的幸村,脸上就差写着三个字“继续说”了,时昭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哎~~~” 总有种奇奇怪怪,又说不明白的感觉。 这怎么就又到了他乖乖回答问题的环节了呢? 哪儿不对,但时昭这会儿也没细盘,确实有事儿的时昭简单组织了下语言,“我昨晚做了一个很糟糕的梦。” “和网球有关。” “惊醒的时候正好到了要出门的时间。” “买来压压惊。” 话音落下,时昭自己都有点想笑。 结果就可能是,他是压住了惊,可能给立海大的大家带来了一点“惊吓”。 话都说完了,看着幸村微微点头,时昭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 这不就是上次,在立海大网球部观众席,幸村坐在他旁边和他聊天时候的那种感觉吗? 当时也是这样。 幸村从头到尾都掌握着聊天的节奏。 说话的方向,某种程度来说还是很自然的,其实早就被他带着走了。 而时昭是很容易也乐意顺着别人挑起的话题进行聊天的。 只是到了幸村的问题面前,“诚实”好像成了一种下意识的配合。 他们那天在观众席的后半段聊天,明显就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简而言之。 幸村! 又在套他话。 知道他意图,好巧不巧还配合着说完,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的时昭:…… “怎么了?” 幸村偏头看着他,目光安静,唇边带着一抹笑。 时昭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就是面前蓝紫色头发的少年已经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只是礼貌地留一步,让他自己说完。 “没什么,幸村前辈。” 时昭垂下眼,像是意识到什么,声音平稳却带着点牙痒痒的意味,“只是今天才有了新的发现。” 难怪立海大的网球部部长是幸村呢。 心思细腻,温柔询问,可能带着点他的小心思。 并不会让人觉得冒昧,但就是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遇到这样的,时昭真没招。 幸村笑了。 那不是那种习惯性的,温和有礼的微笑,在时昭抬眸的时候,能看到的就是他嘴角的弧度。 笑得真灿烂啊。 不过也没关系,被套话,意外中招但并不介意的时昭也很快笑了笑。 真挺有意思一人。 “你该拔针了。” 幸村看了眼快要滴空的那袋药液,开口提醒道,“我去喊护士。” “谢谢。” 幸村都这么说了,抬头随意看了眼的时昭道着谢。 该说不说,越发期待幸村回到学校之后的网球部生活了。 第73章 幸村的话,分外热情的老父亲 输液袋刚滴完没多久,护士就跟着幸村一起来了。 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管路,她俯身开始拆管,拔针,顺手示意时昭按住针口。 正这时候,输液室的门口再次传来了动静。 “输液结束了?” 是母亲回来了。 手里还捧着刚接的热水,走进来的时候语气轻松不少,脸上的神色也不像先前那样紧张了。 “嗯。” 一整个按着针口的时昭也松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还好不是太严重,想起上次连着输好几天液,真是在医院里躺到整个人都快麻木了。 走过来的母亲也带着几分庆幸,“幸好没拖多久,看你脸色都好很多了。” 她把水杯放到一边,看了眼刚拔完针的儿子,又顺势看向幸村,笑着开口,“我刚才和他爸爸说了,这次真是多亏你们帮忙。” “时昭是有点倔在身上的。” 刚被套完话,现在又被当着幸村面“揭老底”的时昭:…… 幸村轻轻一笑,摇了摇头,目光还是落回他身上,语气温和,“我们确实是稍微看出来了一点。” 他这句话说得不重,带着点他特有的温柔调侃,点到即止。 时昭妈妈也笑了笑,接着说道,“不知道你们今天有没有时间,如果方便的话,我和时昭 想着请大家吃个饭。” “不是很正式的饭局,就是想表达个谢意。”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中带点亲切,“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正好人都在这边。” 幸村听完,轻轻一笑,声音一如既往地稳,“真的很感谢您。” “阿姨您和叔叔的心意,我们都明白了。” 他说着,语气平稳地一转,看向旁边正低头按着棉球没吭声的那位病号。 “不过今天的话……” “时昭这两天不是得吃得清淡点吗?” “真要出去吃饭,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吧。” 时昭:“……” 讲真,他刚才也确实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就这么一顿不吃,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下一句幸村却说得平静又温柔,“改天一定会有机会的。” “等时昭和我们一起赢下比赛。” “好。”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语气格外豪迈,刚刚赶来的男人应得中气十足。 说实话,眼看着他的视线扫过自己又扫过母亲,最后看向了幸村的样子。 提前预判的时昭已经默默偏过了头。 他已经能想象到待会儿的场面了。 幸村这句话…… 含义是他想的那样吗? 不过他虽然在医院,但网球部的事情他是全部在掌握之中的。 六月的神奈川县大会开始之前,网球部真正意义上的排位赛就开始了。 “哎,刚好赶上。” 已经挪开视线的父亲没注意到自己妻子和儿子齐刷刷的动作,看到幸村的他脸上满是轻松与喜悦。 “你就是幸村同学吧?” “听说你是立海大现在的主将,幸会幸会。” 主将两个字一出,时昭的眼皮都跳了跳。 果然是这样。 他伸手过去,笑得真诚,“我是时昭的爸爸。” “您好。” 幸村礼貌地伸手回握,语气平稳得体,“我听他说过您,家里还有专门的球场。” “希望他练习的时候可以更方便一点。” 时昭父亲笑着道,眼里多了点自豪,“你们网球部现在这阵容啊,真是太厉害了,我前两天也看了前两年全国比赛录像,真振奋人心。” “尤其是你,幸村同学。” 他顿了顿,眼神认真了一些,“打法干净,好有气势。” “谢谢夸奖。” 幸村声音柔和,微微颔首,“我还在学习。” “你这态度好。” 时昭父亲忍不住点头,又扫了眼时间,“那咱们也不耽误,你们年轻人都有事儿。” “您客气了。” 幸村语气不变,依旧平稳温和,“不耽误。”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随口头寒暄一并轻轻转了下。 那一眼,很自然地瞥过了旁边的时昭。 原本还低头背包的那位病号,动作其实不算慢,只是多了个小小的抬手动作,像是随手扶了一下帽檐或额发。 结果,刚好挡在脸侧。 可惜挡住的,只是眼神。 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还是不小心露出来了。 藏也藏不住那种“我爸太热情了你忍一下”的复杂情绪。 幸村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没说话,只是目光轻轻顿了顿,看穿了的他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面对时昭他爸的热情,他倒也不至于很不习惯。 只是没想到时昭家的氛围是这样的。 笑得都有点没劲儿了。 憋得难受的时昭笑意终于逐渐平复下来,长出了一口气,视线在父母之间一转,他就想起了一件事。 老早就被他点出来“恶魔化可能有问题”,已经“被迫”改技术差不多一个月的切原。 一个月没再往那个方向发力,要是血压还没变化的话…… 他的判断可能就不是很对。 他爸和幸村那边还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架势像是刚聊上。 怕是又一个新话题。 毕竟了解了立海大网球部之后,父亲一直觉得最厉害的就是幸村。 没有特别夸张的肌肉,但一场比赛下来,动作都不带变形的,在老父亲看来就只有两个字,高手了。 这下真见着了,热情点太正常不过了。 只是希望他老父亲的画风不要“惊”到幸村就好。 时昭已经先一步站起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护士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检查单,旁边的椅子上,切原晃着腿,看上去心情非常好的样子。 看到他过来,切原抬手就是挥了挥。 站在他不远处的是其他立海大正选,正看着他说这些什么的样子。 “我没事啦。” 站起身的切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主动开了口,“护士刚才说,数值回到正常的水平了。” 下一秒,他就凑近了一些,但犹豫了几秒,还是没说出口。 “没事。” 时昭接住了这句话,语气轻轻的,“你妈妈给你准备的便当都改了配置,一定有用。” 站在一旁的柳也走了过来,语气平稳地接了一句,“果然,恶魔化对你的血压有非常明显的影响。” “时昭说得没错。” “还好你体能基础好,恢复得快。” 切原倒也没反驳,只是闷声点了点头。 至于恶魔化之后的新招数,那就要看他自己的努力了。 时昭也没多说话,他知道切原没事了,也知道比起前段时间降不下来,不管是训练量还是强度都控在那个度里。 现在确定下来了,柳一定已经在开始思考新的方案了。 这就够了。 第74章 赤也:我不会放水的,你也别想 “时昭,来吧。” 熟悉的声音带着点蓄势待发的冲劲,随着一记标准的挥拍动作从球场那头传了过来。 切原赤也扛着球拍踏进球场时,步子轻快得不得了,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精神抖擞。 时昭体能已增加(柳准确数据版),病也养好一个星期了。 他的血压正常,万事已备。 只差开打。 这一场他等了太久,压根藏不住情绪。 光是来球场的这一路上,时昭都已经听了不下五次自己的名字。 他的执着和兴奋,直到现在还是出乎时昭预料的程度。 他这一路的“宣传”,已经把今天的场子带热了,校内排位赛时间还没到,听说有比赛的同学纷纷停下回家的脚步,转而走向网球场。 时昭刚刚甚至听到了翘了社团活动先来看的。 球拍随意地搭在一侧肩头,脚步落地的瞬间,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划出一阵短促利落的响动,这会儿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还在往球场上走的时昭。 看着那副热血到一个人就能燃起来的切原,时昭轻轻笑了下,随手把手里的护腕套紧。 “今天可不是一球了啊。” 一到球场上,状态起来的切原就是一整个略显“诡异”的亢奋,“我不会给你放水的。” “你也别想。” 一通“输出”的切原还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虽然他已经确认过了。 “当然。” 面对切原那突如其来的“恶劣”笑容,时昭也毫不客气回了一个。 谁还不会装呢? 当年那群人骂他每次开打,处于布局阶段的时候很“装”,越骂他越喜欢这样,为此还特意学了学挑衅版本的“邪魅一笑”,沾点刁钻,但那时候精神状态已经彻底疯狂的时昭就是喜欢那样。 今天,他也不打算客气。 那时候输给仁王雅治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很难以接受的事情,但确实不是很甘心。 打到最后一局的时候,其实仁王的体力也差不多被耗尽了。 那时候的状态比他强不了太多。 很久没有全力以赴打过比赛了,时昭也很期待今天的这一场比赛。 “正。” “反。” “是反。” 随着裁判公布硬币的结果,来到这边之后,时昭第一次先拥有了发球局。 开局的节奏就没半点试探。 球抛起的瞬间,时昭握拍转腕,发力挥出,一道贴着边线擦出的高速球,直接拉满整场对战的起始强度。 场边一阵轻微哗然。 “上次错过了他和仁王前辈的那场比赛,这次也是没白来。” “不愧是他。” “这种速度……” “不知道幸村前辈和真田前辈的球速会比他快吗?” 切原的反应也没有半点含糊。 他压低重心,反手击出回球,那股子跟进的劲道,丝毫不比时昭少。 比的就是硬碰硬。 球速极快,每一拍都带着空气震动的痕迹,擦拍声频繁得几乎连成一线。 这样的回合不止一拍,而是数十拍连环。 面对今天的比赛,时昭拿出了他以前最常用的高速内旋球。 那球在空中随着旋转,方向一变再变,连切原这样反应神速的选手都几次被迫后撤半步。 硬接倒是接住了,但接不出角度,也接不出反击。 最后一球更是挥出打在了球网上。 “1-0,时昭选手领先。” 站在裁判位的学长报出比分,场边正选中有人倒吸一口气。 光是这几球,场边就有人低声咂舌,“这哪像平时训练打的球?这分明就是正式比赛强度啊。” “你看少了。” “只要有切原,根本就不可能有留手的可能性。” “但发球局完全压制……切原居然一分都没能拿下来。” 第二局开始,换切原发球。 他调整呼吸,低声自语一句“冷静点”,“不急不急……不能急,柳前辈说过的。” 手上已经重新攥紧了球拍。 球抛起,发出。 这球明显经过了他自己的改动,带着不规则的旋转和倾斜的轨迹,连时昭也轻微偏了一步才打出回击,还意外没过网。 “15-0” 可是之后,好不容易才没那么“炸”的切原就发现,又不在自己掌握之下了。 落点被时昭精准地识破了几次,尤其是时昭回拍的节奏,太快,太准。 整个发球局下来,切原只拿下一分,其他全被破。 “2-0,时昭选手领先。” 破发。 场边明显有人坐直了身。 下一秒,切原像是终于被点燃了情绪。 “哈?” 他猛地一吼,脚下移动瞬间提速。 眼睛一瞬间泛起血红的痕迹,下一拍回球时,全场人都能看到,他头发已经猛地变白了。 而且面积越来越大。 同样在旁边围观的正选也是在这瞬间严肃了起来,“赤也?” “切原他……” 玉川下意识地低声道,手下握着的水瓶发出轻微的“咯哒”声。 柳的目光没动,语气很轻,只有三个字,“看下去。” 他没有解释更多。 只有他陡然变粗变重的呼吸声暴露着他此刻的心情。 但他的话仍旧是有用的,这一句话,就让刚才原本就有些浮动的丸井和桑原都静了下来。 而接下来的那一局,切原进入红眼状态,气势猛涨。 那球路的凌厉程度,连一向不容易惊讶的真田,眼神都微微顿了顿。 只是黑下来的脸透露着一个信息,切原赤也今天必逃不过跑圈。 “怎么这不让用之后,还变强了?” 刚刚还模仿着搭档,这会儿被切原的状态惊到才变回来的仁王看着场上的人也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时昭第一次被直接打穿了防守线。 有一球甚至都没能碰到球。 “2-1。” 切原扳回一局。 “赤也真得还是恶魔化了?” 丸井轻声道。 “不是。” 站在旁边除了说继续之外,一句话没说过,连多余动作都没有的柳看着场上,淡淡开口,“还没。” 目光齐刷刷落到场上。 站在底线的时昭抬眸,视线落在对面那一头发雪白,眼泛红光的切原身上。 他一向带着点慵懒笑意的脸,这一刻却冷静得近乎锋利。 眼神冷厉得让几位正选都下意识顿了一下呼吸。 丸井小声嘀咕,“时昭这个表情,看着还挺吓人的。” “他总说部长温柔。” 向来话不多的桑原还是接了一句,“我还以为是他和部长相处时间不够长。” “现在看……” “早说了,时昭没他表面上那么不在乎。” 仁王懒懒搭了句,语气却透着点认真,真田也难得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视线落在场内,“幸村说过,如果真的不在意,那时候对网球情感有点复杂的时昭是不会开口提醒的。” “对网球还能情感复杂?” 听到这个词儿,强势围观的丸井和桑原可以说是面面相觑。 “赤也可能惨了。” 仁王看热闹不嫌事大,燃起兴致的样子,所有正选的视线也在这之后很快回到场上。 场上的时昭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抬手调整了一下护腕,下一球开始了。 第75章 火力全开,睁开眼的柳 切原赤也站在发球线后,嘴角咧得比刚才还要大了几分。 笑容肆意,甚至可以说是越发恶劣。 球被他抛起,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一点多余停顿。 下一秒,球被击出。 一记带着强烈下旋的发球,角度极刁,球速也极快,擦着边线飞出。 对面,时昭没有动。 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15-0。” 裁判声音落下时,球已经砸进底线之后弹飞,看台上也跟着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刚才……时昭是没接吗?” “不是没接,是根本没动。” “被打懵了?” “不能吧,第一天就有来有回,一球之战切原输了啊。” ”我怎么感觉这场面有点似曾相识呢?” “那时候非正选选拔赛就是这样吧,我还记得他对手当时的表情。” 场上,切原的眼睛因为兴奋而泛红,头发被汗水打湿几缕,却依旧扬着下巴朝时昭看去。 “专心点啊,时昭。” “我可是认真的。” 这句话刚落下,时昭手里的球拍也终于动了动。 他抬起眼,扫了切原一眼,没回嘴,也没笑,动作却比任何回应都更快。 他要开始了。 球场边线上,时昭抬眼的瞬间,右手一转,球拍终于挥了出去。 不再是刚才那样的回击,这一拍直接切入斜线,球带着强烈旋转,几乎是贴地飞掠。 切原咬紧牙,脚步横移强行接了下来,回拍路线却被轻易封死。 下一球来了。 更快了。 角度带着时昭刚刚几局下来观察的结果,对切原来说比较费劲儿的地方。 一球又一球,时昭站在那儿,几乎没怎么动,被迫跑动很大的切原险险勾到拍面,整个人却差点失了重心。 第三球,第四球,时昭的节奏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球像长了眼睛似的,总是落在让切原难受的地方。 而且越来越快。 从在前后场到后半场疯狂跑,再到现在。 几乎被“摁”在了球场的一角。 时昭用了四个球。 “15-40” “3-1,时昭选手领先。” 空间像是突然被压缩。 切原的活动范围,正在被一点一点逼退,而且正如时昭想要的那样,到了他想要切原到的地方。 “怎么会?” 眼底还是很红,但切原都从他奇奇怪怪的状态里抽离出来了一瞬,小声喃喃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还在勉强接住,但完全打不出反击,只能一步步退守。 时昭听不清,但时昭很满意。 “这是什么东西?” “切原的移动路线完全被限制住了。” “切原打的很凶,时昭感觉更快啊。” 观众席上响起压低的惊呼。 “不是压制。” “应该是范围内的强制封锁。” 站在最上方的柳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变化,语气有些低沉,没有拿出笔在记录些什么,但从他的脸上能看出认真。 “他通过前面几局的试探观察,找到了切原最容易被锁的路线。” “这么厉害吗?” 扶着场边的栏杆,一整个往前探了探身子的丸井忍不住说着,“果然,我那时候应该和切原一起在时昭那儿排队的。” 球场上,时昭的眼神依旧冷静。 他手下的节奏却越来越快,火力全开。 呼~~~ 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都到这儿份上了,他是不想给切原哪怕一步可以喘息的机会。 明知道有影响还是忍不住的“熊孩子”。 切原赤也真得比当年的许年还“大胆”,这得亏还是没来得及遇到一个大赛。 真田副部长这个负责管纪律的怎么管,时昭也不知道,此刻的时昭只知道他忍不了。 还又是他发球的时候。 从斜角到高吊球,从高弹到贴地削旋,组合变化几乎没有规律,打得切原一时间完全无法预测。 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的时候,切原甚至还是怀疑自己。 是他的错觉吗? 为什么感觉球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不管时昭怎么打过来的,都落在离自己好远的地方。 “呲——” 切原勉强又接住一球,半跪着滑了出去,回球质量却低得可怜。 下一秒,回球被时昭一拍封死。 啪! “30-0。” 裁判报分声刚落下,切原已经重新站起。 他咬着牙,眼底的红色越发浓烈,甚至在阳光下泛出的颜色越发厚重。 可他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几分。 “疯”得更彻底了一些。 “你可真是够狠的。” 切原低声说着这些话,猛地抬头,下一拍直接全力击球。 可就在他挥拍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远? 刚刚不是在眼前。 力道出了,方向对了。 但球,却没碰上。 差了一步。 不,是差了一点点距离。 他再次试图移动、挥拍,可一次,两次,三次。 错了。 还是错,又错。 每一次,他的动作都在,但球就是碰不到。 他明明判断对了球的方向,脚也…… 这一瞬间,越发怀疑自己的切原忍不住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脚。 他迈得开吗? 他明明动了啊? “怎么回事?” “他……怎么都接不到了?” “是错觉吗?切原明明动作都对了。” “搞得球好像就在他眼前一样,但明明还有那么远,切原前辈怎么不跑呢?” 观众席一波比一波更高的讨论声,切原忍不住往观众席看了几眼的同时也止不住地更怀疑自己了。 “赤也。” 丸井低声开口,“他是不是……” 说话间,他甚至有点犹豫,“迈不开腿了?” “动作没问题,但这个距离,切原以前从来不会在这方面出错吧。” “不是错觉。” 柳出声了,“他的节奏,彻底被切断了。” 他一直低垂着头,此刻终于抬起,缓缓睁开了眼睛,给出了五个字,“精神力网球。” 第76章 进步的切原,累够呛的两人 玉川一边举着相机,一边嘟囔了句,“还好录下来了。” 柳站在他身侧,看着场上的时昭,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带着种微妙的肯定感。 玉川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幸村部长可以看到。” 丸井这时候嚼着糖,嘴巴都没停,但放弃吹泡泡的他说的也是认真,身边的几位都听的清清楚楚,“时昭是真行啊。” “每次说不会的时候那脸,那叫一个面不改色,心跳更是不带加速的。” 话说到这儿,他嘴角一扬,嘟囔着,“结果呢,不仅会,还会我们没掌握的。” 他说完,场上,球又落下了一颗。 切原还是没接到。 落点精准,角度刁钻,节奏根本不留人喘息。 但切原……还在追。 哪怕是一拍都碰不到,他还是一次又一次扑上去,哪怕动作已经有些变形,哪怕汗水已经打湿了额发,哪怕脚步乱得一塌糊涂。 “他在硬扛啊。” “明明察觉到不对了,他想象中跑的和现在跑过去根本不一样。” 丸井眯了下眼睛,“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不是疯。” 这次是柳回答的,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轻微的感叹,“你们看他眼睛。” “诶?” “红色在退。” 柳生眼尖,一语戳破,“真退了,可赤也手上动作也没慢。” 真田的目光落在切原身上,眉头皱得极紧。 “这状态……” “明明完全被压着走,他居然还能维持不掉速。” 丸井,“他真的是在逼自己撑住,而且没有恶魔化。” “可……” 犹豫着开口的玉川低声地说着,“一个球都接不到啊。” “但你应该看得出来,赤也在努力找回感觉。” 看着身边的替补学弟点头,柳轻声道,“从完全被牵着走,到现在,开始试图重新抓控。” “虽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回来,但切原已经在进步了。” 场边一声又一声的动静,不管大小,都没有影响到场上的两位。 比分来到了5比1。 时昭拿下五局。 他没再继续刚刚一样的手法了,也没有再给切原施压。 精神力网球,在第五局结束的那一刻,被他亲手收了回去。 不是因为不想赢。 而是因为,那个一直挣扎着试图从失控中跳出来的赤也,值得他以真正的姿态,再打一局。 以暴制暴,切原在极大的精神压迫下,精神变得狂暴进一步提升身体素质,他就也用精神力。 当然,切原…… 比时昭想象中的还要顽强一些,表现比他想的更好。 他站在底线,低头拧了拧手腕,轻轻吐了口气。 “消耗挺大的……” 喃喃一句,说的是对自己,也像是对整场节奏的回顾。 精神力网球,看的是精神,但对体力的消耗,时昭用的时间越长越是感觉消耗大。 再次抬眸,不出所料对上了切原的眼神。 茫然地往前跑了两步,又盯着自己看的样子。 恢复的还挺快。 就在这时,被注视着的男生开口就喊着,“时昭!” 人已经冲上了网前,站得很靠前,拍子横举。 眼神,不是时昭想象中的狂暴,也不是怒意。 还是很兴奋,兴奋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程度。 时昭没想到,但从幸村部长手里锻炼出来的切原半点不介意,取而代之的,是更想赢的心。 周围所有人都没出声。 也没人打断这一刻。 下一拍,切原挥拍截击,干净利落,时昭立刻跟上。 两人开始了全场最纯粹的一局来回。 没有精神力。 没有恶魔化。 只有你来我往的网球。 状态都起来的两位最默契的就是球速都越来越高。 最终,切原还是只从时昭手里拿下了一分。 伴随着哨声和“6-1”的比赛结果,这场比赛落下了帷幕。 “6-1,比赛结束。” 哨声一落,围观的学生席也跟着鼓起掌来,声音不大,但一波接一波。 “好,好强。” “有些时候真得怀疑我和他们是一个年级的吗?” “我感觉都快追上全国大赛的节奏了。” “你以为全国大赛就没有他们在吗?” 校服少年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远远看去,球场上只剩下两位主角一人站着,一人“倒下”。 切原整个人横着躺在长椅上,双手摊开,脸都仰着朝着天花板,看起来完全是“透支式躺倒”。 “我现在动一下手指都难。” 他大喘着气,说话带着回音,“时昭,你怎么还不过来?” “其实不错了,你最后那截击不错。” 时昭走过来,擦着汗,语气轻飘飘地,“就是脚没站稳。” “你闭嘴。” 切原虚弱地抬了下手,指了指他,“你那什么空间压缩……太离谱了。” “但你还是得分了。” “那是因为你收了手。” 其实也挺累,歇了会儿才迈开腿过来坐下的时昭听着切原气喘吁吁但一如既往的唠嗑方式,他也采取了日常的画风,“你就不能当我没收吗?” “那能一样吗?” 切原气得蹬了下腿,结果意外抽筋了,痛得一哆嗦,重新倒了回去,“你这家伙真讨厌。” 时昭没再搭话,只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双肘撑在膝盖上,手里拧着毛巾慢慢擦着汗。 其实他也很累了。 真的很累。 这场比赛可能是有点激烈没错,但归根到底只有一个原因了。 他是真心觉得,自己练得不够。 这还是根本没有到拉锯战的程度,那万一遇到个不能很快拉开分差,体能又很强劲的,就不好说了。 大家都在进步。 他不能懈怠。 即使他是重生的。 时昭并不能永远靠前世的经验站在这群人的前头。 他低头看着滴在地上的汗水,叹了口气。 精神力网球并不省力,现在有用,但他不能用这招打太久。 得练啊。 正在他心里感慨着,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哎,围起来围起来,别让时昭又跑了。” “切原那时候追好几条街呢。” 天呢。 又来? 人还没坐多久,听到动静的时昭就是一整个抬头。 他们居然还记得这件事情。 逃跑一回,这给他们留下的印象是真深刻啊。 第77章 分外忙碌,已老实 围在他面前的一众正选还没开口,柳已经从口袋里抽出了那本熟悉的小册子。 “精神力网球。” 他低头写了几个字,没看时昭,语气是陈述句,“你之前没提过你会用这个。” 时昭刚喝了一口水,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他。 “你认出来了啊。” 说话间,第一次看见柳睁开眼睛的时昭盯着就是看。 原来柳前辈的眼睛是棕色的啊。 “不过你用的方式和……部长有点不太一样。” 他说到这儿,才抬眼看向时昭,“但本质是一类。” “部长?” 柳说完这句,时昭直接就站起了身。 他声音有点发哑,眼里是完全掩饰不住的讶异,“你是说幸村也是这样?” 柳点点头,“虽然表现形式不一样,但他的打法本质上也是精神系压制。” 这句话像在时昭心头炸了个雷。 他不是没听过精神力网球,也不是没遇到过。 上辈子打职业赛的时候,那种带着奇怪压迫感的选手,他碰到过。 但确实有。 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 当时几乎所有教练的态度都很一致,“少碰为妙。” “消耗大,效果不稳定,对身体精神负担高,而且容易适得其反。” 哪怕是他,那个时候都已经是国家队正式成员的他,也没真正往那条路上走。 背负着很多人的期望,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希望他站在球场上可以更稳一些。 也不仅是他这样。 他的对手们也这样,所以即使偶尔遇到过那么一次使用,时昭对精神力网球也没有那么深的研究。 只是他为了进步,曾经也有过一些想法。 后来他受伤了,那条路也彻底断了。 而现在。 他真的没想到,那个平时说话都带笑,风轻云淡的部长,居然是走这一路的。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现在对他来说算不上陌生的面孔,该说不说,还挺适配的。 时昭没有再追问什么。 只要知道幸村也是这样的,就感觉一份天大的“惊喜”砸在了他的头上。 这不是天赐的机会,搞不好他就“突破”了。 “时昭?” 丸井凑过来,“你看起来好像有点兴奋?” “啊?” 眼睛亮的惊人,还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的时昭摇了摇头,开启了常规的环节,“没有啊。” 他现在的口吻和当初一本正经说自己不会时一模一样。 “你连喝水手都在抖了。” “那是累的。” 他继续装无辜,动作慢慢放缓,但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可能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原来幸村是这样的。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的某种安排。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对那个部长,真的起了更深的兴趣。 必须得交手一场,试探到底的兴趣。 正说着,时昭站起身,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我得走了。” “嗯?” 丸井一愣,“干嘛去?” “轻音部还在等我,曲目竞争,到时候能不能表演前辈的歌就看这几天了。” “哦,你那个乐队?” “对。” 本来在长椅上躺的可以说是四仰八叉的切原也坐起了身,“难怪最近那个你后援会会长都没有来看你。” “请假了吗?” 非常遵守部规,提前三天就报备了的时昭点了点头,“已经和副部长说过了。” 真田副部长:“嗯。” “下不为例。” 时昭:“是。” “也可以训练翻倍。” “……” 伴随着几个正选或是掩盖或是直接没忍住的笑声,时昭的嘴角也是稍微抽抽了两下。 已老实。 真的已老实。 这就是立海大。 好说,又好像没那么好说。 训练不少就行了。 他甚至都能想象明天训练结束后的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 轻音部活动室 作为贝斯手的由梨正在调音,键盘手踩着节拍轻敲试音,鼓手的位置被刚刚赶过来的时昭一屁股坐下。 “迟到了三分钟。” 站在主唱麦前的部长淡淡开口,一手握着吉他一手翻谱子,没抬头。 “抱歉,刚和切原打完。” 其实半路去洗了个急速战斗澡的时昭毫不犹豫地让并不会被找麻烦的切原“背了锅”。 “切原他还行吗?” “嗯,刚睡着。”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时昭已经拿捏了如何和这位部长交流,他瞎问,他就乱答。 管他呢,答上就行。 “那就行。” 果然,部长也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只是看了他一眼,“开始吧,从副歌进段起。” “好。” 副歌起始的指令一落,键盘立刻敲出熟悉的前奏节拍,吉他的拨弦像是瞬间点燃了气氛,大家的状态都变了。 他们要争夺的是一个在校内乐队中传得很久的“学长名曲”,据别家乐队传过来的小道消息,曲子不算花哨,但乐感极强,主唱和贝斯压力很大,鼓手也需要极高配合度。 在那天之前,都看不到谱子的他们也只能努努力了。 打网球的他,打鼓都带点战斗欲。 加上这段时间下来的磨合,时昭已经彻底融入了这群伙伴。 大家最大的默契,就是那颗都想拿下表演权的心。 部长看着他,嘴角抿出一抹满意的笑。 “很好。” 他点了点头,但并没有说出大家想听到的话,反而把吉他报高了一点,“再来点别的曲目,万一有人忽悠我们呢。” “好吧。”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大家对视了一眼,一年一度高强度练习的时候终于来了。 呼~~~ “明天见。” “明天见。” 应了一声的时昭走出校门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时昭也是“感恩”放学时间比较早,他才能才忙活完两个社团的事情之后,时间都不算晚。 上辈子没机会体验比较完整的校园生活,这辈子直接来个够,也是忙碌的惊人了。 他仰头看了看天色,天幕低垂,这就是普通生活的味道啊。 准确来说是比较丰富的生活,他还真挺喜欢的。 可能比起推着走,他更喜欢现在慢慢认识一群志趣相同的朋友。 第78章 被各种拆台的老父亲 刚走到院子里,饭香就先飘了出来。 熟悉又诱人的味道顺着微风从厨房窗户里钻出来,在夕阳快落完的这个点,成功诱惑到了时昭。 时昭脚步一顿,鼻尖一动,忍不住加快了进门的速度。 “我回来了。” 门刚推开,一股热气带着饭香扑面而来。 时昭换鞋进门,餐厅的灯已经亮着,桌上几道菜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动,颜色搭配得刚好,一看就知道是爸妈认真研究出来的成果。 会做饭,周末会帮母亲的忙,但仅限于能吃,做出来味儿一般的时昭觉得在忙碌的一天后,迎接自己的是这样的场面,是很幸福了。 运动过后,最近饭量都变大了一些的时昭,惦记着的就是“这一口”了。 刚把包放下,还没来得及坐下,厨房里就传来母亲的声音,“你那是轻微的咸觉迟钝,盐又多了。” 父亲不服,“我尝过了的,味刚刚好。” “你每次尝都说刚刚好,结果每次味道都有点重了。” “你本来之前就应酬多,重油重盐的……” 锅铲敲锅边的声音清脆响着,配合着厨房门虚掩的那条缝,是每天都在上演的家庭日常。 习以为常的时昭笑了一下,去厨房里拿碗筷的他顺口说着,“爸,为了你的理想身材,还是要注意的。” 父亲刚擦完手,和时昭一起从厨房出来,一听这话立马接,“对,马上要打比赛的你也一样。” “爸你三天前还偷吃炸鸡。” “你妈不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 厨房方向很快飘出来了一句。 即使还在做菜,母亲表示自己的耳朵还是很好使的。 被自己儿子暴露的父亲的:??? 母亲端着汤出来,神色平静地坐下,顺手帮时昭夹了块菜,“一次两次无所谓,但你们都不要再乱来了。” 时昭的幸灾乐祸不过几秒,母亲也还是和平时一样,温温柔柔地说着话,但有了新发现的她说的很认真,“特别是时昭。” “运动后不能马上喝冰饮料,我是不知道你具体多大的运动量,你也说没跑什么,喝了没事。” “每次就那样喝。” 对上母亲的视线,时昭也是有些心虚的微微低下了头。 仗着年轻,和妈妈某种程度来说的小小溺爱,在这事儿上,他确实是有点“嚣张”的。 就像在他的引导下,上次他爸也习惯性的给他买的冰水。 怕热,偏偏又容易热的时昭“瞒”不住了。 是习惯,但不是什么好习惯,被发现了。 面对母亲说的“不可以”这三个字,时昭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嗯。” 自从知道他要打比赛,凑在一起的父母没事就开始研究饮食,如何好吃又健康。 时昭没想到,但他配合。 他觉得多少也受了点那天在医院的影响,切原的血压即使他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下来了,但意外给他们提了个醒。 父亲吃了两口饭后,忽然抬头问了一句,“最近训练量大吗?网球部你不是说比赛要开始多了吗?” “嗯。” 逐渐习惯和家人分享一部分生活,时昭应的也非常快。 他们家从他出生以来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甚至最适合聊天的时候,可能就是吃饭的时候,不然就是饭后看电视的时候。 “下个星期比较多,今天也打了一场。” 低头咬了一口饭才继续说着,“马上就是部门内的排位赛了,积分制的,每人都会打几场,胜负会影响后面能不能挑战正选。” “哦?” 父亲来了兴致,“那你今天打的怎么样?” “赢了。” “可以啊。” 孩子比赛赢了,他表现的比自己当时在俱乐部赢了场比赛都要更高兴一些。 “也不是说非要赢,然后去打比赛。” “喜欢的话,主打强身健体就行了。” 看着面对这些话,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的儿子,看穿一切的母亲瞥了眼自己的丈夫,也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逃避到现在这样,她确实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会有那些情绪。 但她只是很清楚一点,如果只是打着玩玩,又怎么会需要那么长时间的纠结。 做出决定了,以他儿子骨子里那么犟的个性,不可能走那么短短一段就结束的。 看破但不会说破,母亲又顺手给他夹了一点菜,笑着问,“你那个打鼓的社团,是不是也在准备什么演出了?” “嗯。” 时昭咽下饭,点了点头,“最近正准备争一个学长的曲目演出权,我们社团的几个乐队一起竞争,能选上的话到时候海原祭上应该就能表演。” “那挺难的吧?” 母亲眼睛一亮。 “是有点压力,不过我们最近练得挺认真,贝斯手,键盘手都很默契。” 时昭语气放松,“我打鼓,也跟上这个团队的节奏了。” “不过要是没跟上,可能也只能这样了。” 吃的差不多的时昭放下了筷子,有些无奈地说着,“还有三天就开始了。” “肯定可以的。” 面对孩子这会儿的反应,母亲只是肯定着他。 “那你最近网球又排位赛,乐队又要竞演的,事情真不少。” 父亲感叹了一句,“是我年轻个二十岁,说不定也能再上场打一打。” “你就吃你饭吧。” 母亲语气一贯温柔,但话里一点没让,小声点破着,“你年轻的时候,比赛基本都是一轮游,你分析起来那些话比你打球花的时间长。” “那是我的战术。” 父亲一本正经,“头脑型打法你们不懂。” “不盘明白,怎么打?” “是啊。” 母亲轻笑着摇了摇头,“站在场边分析别人怎么打,再告诉我‘你看我刚才是不是应该那样?’” “那不叫嘴上功夫,那是……” “战术部署。” 时昭和他老爸几乎异口同声,说完彼此愣了愣,居然还挺默契。 母亲也忍不住笑了,“行吧,你们爷俩倒是越来越像了。” 父亲咳了一声,脸上带着点被说中心事的得意,“儿子还是比我强。” 时昭挑眉,“哦?” “怎么说呢……” 父亲放下筷子,语气难得正经,“虽然我和你妈还没机会看到你上场比赛,但你在家和我打的时候,我又不是感觉不出来。” “你是真能把分析转成输出的,我当年脑子里想得都挺好,一上场就忘了。” “对手是不会按我想的打的。” 母亲轻轻地摇了摇头,笑着补一句,“你爸打球水平一般,但拉我去看比赛的劲头谁都比不了。” 父亲也不恼,“那叫热爱。” 这一刻,说不上是谁先笑了。 饭后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 此刻身边父母的交流声,抚平着时昭偶尔浮现的浮躁。 第79章 验收成果,成功拿下 三天后 立海大 海林馆 “我们到了。” 轻音部的副部长手里拎着鼓袋,一边推门一边抬手看表,“提前八分钟,排在第十组,差不多中间。” 恰好在中间,大家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了。 这段时间的刻苦,迎来了他们要被验收成果的一天。 候场的大堂已经聚了不少人,几乎清一色的乐队成员,有人正低声讨论,有人靠墙闭眼,也有人在手指上反复打拍子热身。 前辈找来的同学时不时来回穿过,去确认表演房间里的音响设备与麦克风。 时昭跟着他们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四周,小声问,“这些都是我们社团的吗?” “嗯,大部分。” 由梨在他旁边点头,语气倒还算镇定,“还有一部分是今年国一刚入社的学弟学妹,大家临时组团来试试。” “社团统计结果是这样。” 副部长接口,“好多队开学这一个多月都换了人,磨合肯定有限。” “那他们还挺自信啊。” 由梨环顾了一圈,确实数不清的生面孔。 “我们不也是重组的吗?不也没退场?” 副部长摊手,“拼运气的时候,谁不想碰碰?” 说着那边响起一阵脚步声,前辈带着他的同学,也是今天的“评委”到了。 身穿便装的前辈走上候场大堂前的临时小台子,身后跟着几位学生评审与技术部成员。 他手上拿着一叠厚厚的谱子,视线扫过全场,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是今天这首曲子的作者。” 几乎是瞬间,候场区就安静了不少。 “曲子不长,结构分段很清晰。” 前辈说话时语气不紧不慢,“但有两段特别容易出错,重点也在那。” “今天是抽段落演奏。大家只表演一段。” “至于怎么选段?” “我们准备了四个版本。” “上台演奏前一分钟才发谱子,当场演奏,只有一次机会。” “你们不知道自己会抽到哪段,评委也只听你们演的那一段。整支队伍的配合与节奏把控,是关键。” 负责设备的人那边也接上话,“每一组演奏前,会由我们带去指定的小练习室,隔音完好。其他组一律不能靠近,以免提前听到。”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哇,太狠了……” 前辈耸耸肩,举起手里的谱,“规则早发过了,今天是考临场反应,考默契。” 他顿了顿,“现在开始,按签到顺序分组,准备进屋。” “我们果然是第十组。” 副部长拿着编号确认了一眼,“按他们说规则和安排下来的速度,我们进去应该也挺快的。” “那岂不是前面的人一出门,我们就得进去?” “对,出门发谱,五十秒看谱,十秒内站位,节奏卡得死死的。” 由梨吸了口气,双手交握捏了捏,“我希望抽到副歌。” “诶?为啥?” 副部长反应居然半拍慢。 “副歌炸。” 她很认真地说,“从效果看最好听,鼓点也最能打,咱这配置演那个最容易出彩。” “哦,我记得我们前天好像也这么说过。” 时昭听着,没说话,只是轻轻甩了下手腕,动作干净,眼神却略显专注。 “希望我能打得炸一些吧。” 作为这个团队的鼓手,时昭也还记得部长的一些嘱咐。 前面几组陆续被叫走,大堂渐渐安静。 没有想象中那么紧绷,在环境驱使下,都是不自觉隐隐期待着。 等第九组从那扇棕色的门里走出来时,副部长立刻直起身。 “到我们了。” 五人站起身,跟着前辈的引导进入那间被隔音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屋。 门一关上,外面立刻听不到任何声音。 “谱子。” 评委递过一叠乐谱,语气淡淡,“一分钟。” 由梨双手接过,一翻开眼神就亮了,“副歌。” “nice。” 时昭扫了一眼拍点与节奏变化,没说什么,只是站到鼓后,顺手调整了一下凳子。 键盘手和贝斯手也站定。 十秒倒数后,计时器归零。 “开始。” 鼓点第一个炸开。 一瞬间,进来就没说过话的鼓手仿佛进入了另一个节奏维度。 配合键盘与吉他层层推进的旋律,那一段副歌在他们手里几乎炸成了一段完整的“舞台表现”。 评委那边本来脸上还带着点“工作版”笑容,在副歌第二段下击的时候,神色明显一正。 吉他干净,鼓点利落,音程不拖拍,主唱也进入状态,副歌最后一句落点打得又稳又准。 三十秒后。 音乐停。 空气安静了一秒。 评委抬头,“结束了,可以离开。” “谢谢前辈。” 齐刷刷地鞠躬,齐刷刷的转身。 出了门之后,几人对视了一眼。 由梨满脸都写着“我没敢喘气”。 “可以了可以了。” 键盘手拍拍她的肩膀,“我们刚刚很行。” 副部长点头,“音没飘,节奏没乱,副歌打完我是感觉我打的挺开心。” 时昭没说话,等大家走远了几步,才轻轻握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果然,真得打起来了,就是很解压。 架子鼓果然很适合他。 这个临场炸开的节奏,让他有种和球场比赛时一样的燃感。 * 半个小时后 里面坐了五位学生前辈评审的房门终于重新打开。 各支参赛乐队全员入座,目光纷纷望向那扇门口站着的前辈。 “辛苦大家了。” 那位站在门口,曾担任评委的高年级前辈扫了一圈台下,手里还拿着那叠被标了注释的乐谱分段本。 “我们五位评委已经确定了今天的结果。” 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首先,感谢大家带来的演奏。整体水平超过了预期。” “但……” “只有一个名额。” 他说完这句后,将手中一张纸递给了身侧另一位评审前辈,由对方代为宣读。 “此次学长曲目表演权获得者……” 他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在停顿不到一秒的瞬间,念出了结果,“立海轻音部第十组。” 刹那间,台下顿时爆出一片惊讶和掌声,有人转头看,有人下意识鼓起了掌。 由梨愣了半秒,反应过来时嘴唇都抿紧了。 “我们赢了。” 她低声道。 副部长已经摘下了眼镜,有些失控地往后轻呼了一声:“耶!” 而坐在中间的鼓手,时昭,还维持着上次退场时的姿势,鼓棒横放在腿上,手却已经握紧了。 听到第十组的那一瞬间,心脏还是跳得快了半拍。 “拿下。” 看着看向他们的一群人,时昭只是轻声喃喃着。 第80章 这么临时?奔赴下一“战场” 前辈重新走上台前时,底下的队伍还没完全散,喧闹声在他站定的一刻自动安静了几分。 一时之间,只有话筒被开启后发出的“刺啦”声。 “刚刚的比赛结果,已经公布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落在大堂里却格外清晰。 “我相信,很多人对这个决定,心里多少会有些纳闷。” 他顿了顿,垂眸看了眼手中评审打了标记的谱子,又抬眼扫了一圈台下。 “所以,第十组请上台。” “再演奏一次你们抽到的那段。” 这句话一出,气氛一下子变了,海林馆里的大家几乎都在瞬间陷入了沉默。 随后是一阵微不可察的起哄与压低的嘀咕声。 刚刚还充当着评委角色的几位前辈这会儿几乎都成了“搬运工”,把刚刚大家都使用过的那一套配置搬上了台。 台上灯光被打开。 可能没有海友会馆那样可以随时演讲或者是表演的布置,但灯光还是有加持的,至少在这瞬间渲染出了几分舞台的氛围。 而被点名的第十组,几个人除了队长几乎是面面相觑着。 这段时间下来什么都准备了,就是忘记给他们乐队取个名字。 他们刚刚感慨完这考验临场发挥什么的,得亏他们默契已经锻炼出来了。 又一轮临场发挥? 还上台? 面面相觑,但谁也没退缩就是了。 “走吧。” 队长一声令下,在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下,时昭他们几个人站上了这个“临时舞台”。 全场的目光聚焦了过来,“副歌段。” 前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准备好了就开始。” 没有仪式。 只有“重现”。 刚刚在五个“评委”前表演完,他们还复盘了一下,只能说恰好在掌握之中。 时昭坐到鼓后,深吸一口气,在由梨不自觉进行倒数,“3、2、1”的口型落下时,鼓点炸起。 这一次,不是为了得分,不是为了评审。 是为了台下所有目光,也是为了正大光明地站上这个舞台,包括下一次正式演出。 主唱声音极稳,一点没因为是“重来”就懈怠,键盘和贝斯紧贴节奏,每个节拍都踩得准到极致。 而坐在舞台靠后位置的时昭手下鼓点干脆利落,每一下都仿佛是心跳炸响。 副歌尾段下击重音落下,全场短暂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爆起。 有人吹了声口哨,也有人起身鼓掌,掌声是从角落先响起,瞬间蔓延整个大堂。 没有什么说服气不服气的,但至少在这一刻,站在台上的队伍视线扫下去,看到了很多双在鼓掌的手。 那一瞬间,几乎是倒下来的呐喊声,时昭也没有错过。 玩乐队是一开始的时昭没想到的,但作为一名鼓手,他很高兴能看到这样的场面。 台下返回的位置上,时昭把鼓棒交叉放在腿上,仍维持着上台前那副看似很冷静实则有点紧绷的坐姿。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此刻的心跳有多快。 副部长凑过来,笑着撞了他一下,“你打得真帅。” “大家都很帅。” 时昭低声应了句,吐出一口气,嘴角轻轻扬起。 不是客套,时昭真觉得乐队里的每个人都特有范儿,越是人多,感觉越是明显。 “轻音部大事件,已完成。” 他低声喃喃一句,视线扫过自己刚刚站过的舞台,这会儿是真可以长出一口气了。 “呼~~~” 他这头长出一口气,侧过头就发现旁边的几位和自己几乎是同款状态,各个都有种“大战”后的疲惫。 推了推眼镜,终于可以把自己翻上去的刘海放下来的副部长毫不犹豫就拿手肘“捅了捅”部长的后腰。 “部长,部长,海原祭还有三个月左右呢。” “我们是不是也该,小小放松一下?” 他一转头,话就已经送到部长面前了,表情还一本正经。 “趁着大家最近练成这样,还拿下了那首歌,怎么也得安排一顿庆功宴吧?” “你确定你不是单纯想吃肉?” 部长看着他,终于把手里一直攥着的谱子收好,语气不疾不徐。 副部长立刻开始装无辜,“我是代表全员提议的。” “而且谁说我想吃肉了,我准备去吃寿司。” “由梨也想吃,对吧?” “哈?我……” 没说但也不想拒绝的由梨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部长。 “你看,沉默就是默认。” 旁边键盘手也笑着举手,“我投赞成。” “赞成。” “举爪。” 投票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等时昭反应过来跟上时,大家都已经一副“众望所归”的模样看着部长。 “可以。” 主唱部长终于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最近这段时间你们练得确实够勤快,状态也好。” “辛苦了。” 难得啊。 从一心热爱音乐,比较有个性的部长眼里看到了情绪比较大的波动,甚至沾了点温柔。 “这周末你们想聚就聚吧,庆功,然后之后放松,放假都可以。” 副部长瞬间来了精神,“那我一定挑个风水宝日。” “让神奈川的一家店感受到我们的热情。” “你少说点。” 部长难得嘴角一扬,补了一句,“菜不要点太狠。” “我懂我懂。” 副部长连连点头,“主打一个适量豪华。” 说完,还不忘朝其他的队员眨了眨眼睛。 一群人笑作一团。 热闹声中,笑得眼睛也弯了弯的时昭把鼓棒收好,随手拎起鼓袋站起身。 “现在该轮到你那边了吧?” “网球部这段时间的大事儿可也是在校园里流传呢。” 由梨看着时昭的动作也是探了过来,跟着起身的大家也看向了时昭。 “嗯。” 要参加网球部大事的时昭只是点着头,“网球部也快排位赛了。” “具体哪天?” “后天开始。” “好。” 副部长在一边笑眯眯地说,“我听说是积分制,你别紧张啊。” “谁说他会紧张了?”由梨直接接上,“时昭明明是有点期待。” 时昭:“……” 这帮人有时候,眼睛还挺毒的。 当然,时昭也研究明白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藏得很好的人。 “比赛我们肯定会去给你加油的。” 一群人带着自己的东西往外走,由梨还不忘说道,“我们社团和你们部活撞在一起的日子不多。” “就算撞了,我们也能改日子的,部长说了,放松,放松。” 得了准话的副部长说起这话来是半点不带紧张的。 “新的海报我也做好了。” “还是上次那个画风的吗?” 第一时间开口问了一句的时昭脑子里都有画面了,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的程度。 “那当然不能。” “这次可比上次准备时间长多了。” “你看吧,他还有点要面。” 副部长第一个笑出声。 “真不愧是我们乐队的主打鼓手。” “台上不乱,台下也不慌,打球也该这样。” “嗯。” 时昭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很稳。 今天是一场漂亮的配合。 接下来在向他招手的,是一个可能向正选席位发起挑战的机会。 乐队成员们在海林馆门口告别。 “时昭,明天不见后天见啦。” 站在原地的时昭朝他们挥了挥手。 转而走向了网球部,他的下一个“战场”。 又是训练翻倍的一天呢。 第81章 等一个机会,马上开始 又一天放学后,立海大网球场。 晚霞西落,球场边的风拉拽着网线轻轻晃动。 “人到齐了。” 真田副部长在场地中央开口,声音不高,但也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很快聚集在了他的面前。 柳莲二则是站在了不远处的板子前。 “接下来两周,网球部将进行正式的内部排位赛。” “全员参与。” “积分制,胜者三分,平局一分,败者无分。” “每日傍晚,每人两场。” “具体时间已经张贴在了网球部的公告栏那里。” “从今天开始,至两周后为止,比赛将覆盖三次周末,以及平日的傍晚时间。” “迟到或缺席者,原则上视为弃权,不再具备继续参赛资格。” “比赛过程中,将有专人记录比分与现场表现,作为积分参考。” “最终总积分排名前十者,将成为下一阶段的备战主力,参与校队代表组建。” 他说得平静,却让在场不少人神色微动。 “当然。” 最后,真田看向众人,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也提醒着大家,“此次排位,是为了选出有资格并肩作战的新同学。” 他顿了顿,声音落地有声。 “愿意参赛的,就请全力以赴。” 不少人神色一震,原本只是想“试试看”的心思,也在这一刻被压下了浮躁。 时昭站在那一排人中没动,只是指尖缓缓合紧,还没来得及感慨些什么,下一秒就对上了赤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向了自己的眼神。 对方眼里藏不住战意,也不像是在挑衅,更像是单纯的兴奋到有点控制不住。 嗯??? 他嘴张了张,像是在说什么,但并没有发出声音。 时昭眯了眯眼,试图看懂,但很快放弃了。 还是看不明白。 不过总感觉,以他对他这位前桌的了解,他想说的,大概率和“比赛见”差不多。 * 等宣布结束,球场边上的公告栏前迅速围起了一圈人。 柳已经把一整张表贴了上去,场次,对阵,场地编号全都有。 因为每天固定两场,整个表格几乎贴满了整块板子。 “时间安排这么细啊……”有人低声感叹。 “炸了呀,我第一天晚上就对上两个正选。” “我打时昭啊?这能对吗?” “不是,后天周六我有兴趣班怎么办?” “那你得看清楚了,错过可是直接淘汰。” “报名的时候,真田前辈可是说过了。” 嘈杂中,时昭安安静静地站在最角落的一块小板子前,那是按照参赛者编号排列的个人赛程栏。 他迅速找到自己的名字。 【二年d组 时昭】 第一日 傍晚场(周四) 第三场 第七场 第二日 傍晚场(周五) 第一场 vs 玉川 第五场 第三日 周末上午场(周六) 第二场 第六场 六个名字,只认识一个玉川。 名字一个赛一个长,时昭看的都有点眼睛疼。 揉了一下的他再抬头,就有了新的发现。 第四日,终于抽到了两个熟人:柳生比吕士和仁王雅治。 还是在一天之内打完。 嘴角轻轻一挑,“和这对组合还真有缘分。” 他和柳生好像还是第一次交手呢。 上次随机双打柳生就被轮空,关于他的印象,时昭只有最开始陪练练习赛的时候有些记忆。 只记得雅,很雅。 前面几场名字都看得眼晕,这一排倒是醒神多了。 没维持这个姿势太久,时昭就默默低头掏出了他的小本本。 还是记录一下吧,这个安排,满到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错过一场比赛。 一周就八场,还要打两个星期的赛程,真够刺激的。 错过就真的坏了。 写完,收好。 时昭抬起头,余光扫过公告栏另一边还在围着的众人。 他没有走过去。 排位赛开始倒计时。 热身也该从今晚开始了。 因为轻音部的排练,喜提“训练翻倍”奖励的时昭表示:再不热身,今晚回家恐怕得看月亮的脸色了。 训练场边,落日还没完全沉下去,光影被拉得极长。 时昭顺着熟悉的路线慢慢跑着圈,步伐没有特意加快,只是他习惯的速度。 脑海里,那块贴在公告栏上的板子却又浮了上来。 几天内的赛程排得密密麻麻,一日两场,前后衔接,名字一行接着一行。 他不太记得每个名字的字数了,但排得再密,也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个星期每个人八场。 每个正选也不例外。 可是…… 他在心里又默默过了一遍。 可惜,那张表里,其实还少了一个名字。 时昭脚步没变,但手指在掌心里轻轻捻了捻,那个人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对战安排中。 幸村精市。 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时昭他抬头看了一眼正西沉的晚霞。 那个让他忍不住期待交手的“部长”。 起初他对那种病并不了解,但网上能查到的资料并不少,恢复难度他也看得很清楚。 不做手术,意味着告别剧烈运动,做了,才可能再回到球场上,但那场手术,成功率时昭也不想再去多想。 可幸村还是选了那条最难的路。 为了网球,几乎孤注一掷。 时昭没法不敬佩他。 也由衷希望他能顺利。 一个把“网球”当成信仰的人,值得再一次站上球场。 加入网球部后,他也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 和巅峰状态下的幸村精市,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较量。 而眼前的排位赛,可能就是他的第一步。 第82章 速战速决,一天天挺黏人 放学铃响还不到十分钟,网球场那边已经站满了人 网球部一大盛事,围观的同学数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下午四点,天还亮得很,六个场地同时启用。 第一轮的排位赛,开始了。 第三球场那边,裁判看着名单开口。 “三年c组……” “二年d组,时昭。” 时昭脚下匆匆,赶到三号球场时,正好碰上裁判确认点名。 “准备开始。” 球拍握在手里,他脚步不急,动作干脆地站到发球区。 随着裁判公布手里硬币的结果,时昭也已经习惯了。 对方的发球局。 球刚过网,就被一记平抽切断了角度。 “15-0。” 第二分,接发,推进,得分。 第三分,压线。 没过两分钟,第一局结束。 “1-0,时昭领先。” …… “我就说遇到时昭和遇到正选没有什么区别嘛。” “这也太快了,第一次觉得时昭的笑容也满可怕的。” “没事儿,快点我感觉看起来还特过瘾。” “就像隔壁组的真田前辈,更快。” 很多场同时进行,就比较考验大家的眼神了,或多或少地做出了选择,挑感兴趣的看。 场外的人,其实有点出乎时昭的预料,有点多。 能感觉到大多数观众都控制着音量,立海大部规的一部分,不可扰乱场上的球员。 除了加油鼓劲儿的呐喊声,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声响。 但就像玉川那天面对的那样,有些压不住的细碎的小动静还是会很疯狂地朝场内大家的耳朵里钻。 听不清,也确实影响不了时昭。 面对他的攻势,对方开始失误,节奏跟不上,手型逐渐乱掉。 有两球直接打飞出底线之外,球拍磕到地上的声音比喊分还要响。 比分板最终定格在 6:0。 裁判报完最后一分时,隔壁几个球场才刚到第三局。 当然,当拉扯着护腕的时昭往外走时,刚好遇上了同样健步如飞的真田前辈。 他连汗都没出多少。 真田手里握着水,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点了点头。 “打完了。” “嗯。” 两个人都没有多说什么,真田往时昭刚刚离开的三号球场方向走,时昭则随手拧开水瓶喝了口,往休息区方向走去。 也不算不熟了,天天见,但时昭和副部长单独聊天的机会,就是他请假的时候。 最近,时昭是很认真的全勤选手。 周围还在进行比赛,哨声此起彼伏,裁判的喊分声夹杂着观众小声的讨论。 “诶,他下来啦?” “这也太快了吧,刚刚那局我都没看完。” “我就看了最后一球,直接压线,真不带喘的。” “切原今天是不是也排了两场啊?他和时昭是同班吧?” “我看到切原的表了,他第五场出场。” “那可以蹲一蹲……” “这比赛忙的,当个观众我愣是跑了大半个球场。” 有人朝他这边看,但没有人靠近。 立海大网球部比较正式的比赛,总是让大家也不由自主地更守纪了一些。 时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水瓶放在旁边,浅喝了几口。 这种强度的两场比赛就还好。 一场下来,出了汗但完全谈不上疲惫。 感觉唯一可能会比较艰难的是周日和两位正选的那两场比赛。 还好分上午场和下午场。 场内那种紧张感仍在蔓延。 隔着几个球场,玉川正站在四号场地上。 他今天也是两场,第一场排在第四球场第二轮。 还记得自己的对手里有他,视线扫过那片区域的时昭也忍不住了停留了片刻。 落在他身上时,他刚好接了一球。 拍面偏了点,出界。 “30-30。” 对面那位时昭还是不认识,但看他能和当了一段时间的替补正选的玉川打的有来有往,时昭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玉川咬得很紧,没放掉节奏。 时昭没出声看了一会儿,视线落回自己手边那本小笔记上。 什么名儿来着? 当时记录下来的时昭听着身后时不时冒出来的加油呐喊声,找寻着刚刚听到的名字。 身后喊的越是大声,他越是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果然…… 在第三天的比赛安排里,时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也是他的对手来着。 “时昭!” 看了眼时间,才四点半,照现在这个速度,他的下一场起码得等到五点半以后。 他正仰头思考着要不要提前热身,阳光却在下一秒被人挡住了。 是人,也是真人版阴影投射物。 切原来了。 脚步声乱得像打鼓,整个人都带着风,哐当一声蹦跶过来并落地,“我在公告栏那边找你找了半天。” 时昭晃了晃手里的水瓶,“我刚下来。” “你打完了?” 切原往他旁边一蹲,眼神在他脸上来回扫,“你这次连汗都没出?” “出了一点。”他想了想,诚实回答。 自从发现自己的体质问题,时昭摸自己后脖子的次数都少了。 今天就还可以。 “你对面那位不是三年级的吗?你打得也太快了吧?” “这不是积分制嘛。” 时昭低头拧上瓶盖,“快一点,效率高。” 除非破不了对方的招,看不到破绽,不然哪怕是以前,时昭打球就是这个速度的,只“装”第一球。 球速高,节奏快,为数不多的滑铁卢,时昭就感觉是他给对方太长时间观察自己了。 “对对对,不能拖。” 切原立刻点头,一副深得我心的样子,紧接着小声嘀咕,“你居然还比我快。” “哼。”切原一边挨着时昭坐下,一边微微扬起下巴,“我待会也打快点,看谁的用时更短。” “你是准备打个记录?” “也不是不可以。”切原越说越来劲,“我这场要是能提前收场,就能在你第二场前去围观你了。” “你又想看我比赛?” 切原在有些事情上的执着总是超乎时昭的预料。 感觉他一开始的“逃避”可能也占点原因。 反正有点啥,切原就在人群里扫视一眼,搞得他下一秒就要“丢”了一样。 一天天还挺黏人的。 得亏是赤也还黏柳前辈。 “我肯定要蹲你比赛。” 他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下一秒更是一挥手,“你第一场赢太快了,我也来晚了,第二场我一定得坐前排。” “那可能要碰碰运气了。” 没有拒绝,已经习惯切原的一举一动,时昭只是接了一句,“你是第五场,我是第七场,要是别的场结束的快的话,没多少时间。” “那当然。” 切原握紧了手里的拍子,“我直接速战速决,绝不拖泥带水。” 话音落下,听到自己名字的切原站起了身,他脚步已经有点急,但边走还边回头,“你也一定要看我比赛啊。” “得看啊。” 时昭语气没什么波动,只是应了一声,“行。” 等切原脚步都迈出去两步了,他才慢悠悠补了句,“你慢点打,别等我刚坐下就打完了。” 切原身形顿了一下,转头冲他比了个V字手势。 “你就等着看吧。” 第83章 切原的战果,有被带动 第五场开场时,球场上略微静了一瞬。 哨声还没落下,切原已经抓着球拍站好了位。 他脚下还有点刚刚跑过来的余热,呼吸不乱,站在球场上就是蓄势待发的架势。 裁判低头确认名单。 四号场地 三年b组 vs 二年d组 切原的对手也是三年级的一位前辈。 时昭也是这两天才反应过来,网球部高年级的前辈真得很多。 但并不会因为他们年纪高,资历深就有额外的优待。 只要有实力,大家都是同样的选拔方式,也可以直接约战。 不得不说,立海大的模式真就是时昭最喜欢的那种。 熬资历这种东西…… 小老头曾经有句话,熬着熬着就老了,到你的时候改革了。 时昭从观众席那头看过去,切原正低头系好护腕,摩擦着脚底。 第一球抛起的瞬间,周围安静了半秒。 啪。 “15-0。” 力道很重,带着切原独特风味的发球。 对面接得仓促,球直接擦网而出。 第二球没等太久。 “30-0。” 切原完全没给对面调整节奏的时间。 短短不到两分钟,第一局结束。 “1-0,切原赤也选手领先。” 也是换场地的功夫,观众席上的交谈声才慢慢浮出来。 “这冲劲还得是切原啊,有点期待几个正选交手的时候了。” “感觉已经比以前稳了,纯力度大吧。” “谁说不是啊,去年我还在网球部的时候有被切原的状态吓到,感觉能一球砸死我。” 时昭没说话,只靠在座位背后,单手拿着水,指腹轻轻敲着瓶身。 他知道切原的打法。 以前是靠极致的爆发力。现在爆发力还是有,但已经不靠那个模式了。 是进步。 但是…… 每次看到切原这样,时昭就有种自己封印了他大招的罪恶感。 恶魔化、红颜模式……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精神力网球吧? 虽然他自己的都还没研究明白,但还是可以考虑考虑。 时昭的视线仍旧落在场上,但看着场上单方面的得分,也有了点小小的思考。 切原打得比刚才还要快一点,压着对手打。 “我就知道,除了正选谁遇上切原都得吃个零蛋。” “比刚才那场打得还凶。”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跑着上场,怕热身不够啊?” ??? 热身吗? 这句话总感觉自己什么时候还听到过一遍。 用第一局热身,然后身后就传来的一声哀嚎,“那前面的,是连热身都算不上?” 耳熟有画面,但时昭并没有想起来在哪儿。 再抬头时,切原又拿下一分。 “40-0。” 这一场,结束得大概不会比自己的那一场慢。 手指在下一场对战的人名上点了一下,提醒着自己,马上又该开始了。 裁判报完下一分的时候,旁边的一块球场刚刚被清空。 正好到时昭这个第七场的选手。 他将小本子收回包里,起身拉了拉护腕,顺手将水瓶压在书包边上。 在站起时微微抬了抬头有,阳光从侧面斜下来,不热,却有点红色的亮。 又是在网球部等到了夕阳时分的一天。 走出观众区时,他还听到场内最后的比分落下。 “切原赤也选手胜出,6:0。” 周围几声低低的惊叹声。 切原赢得快得离谱。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正选的实力,时昭到现在还记得开学时听到的评价“怪物级别”。 时昭没停脚步,顺着裁判引导走向第七球场的边线上。 “三年A组……” “二年d组,时昭。” 正好喊到他的名字。 他点头应了一声,脚下步子不快也不慢。 只是走到球网旁边时,忍不住顺着左侧观众席往外扫了一眼。 果然,明明刚刚才结束比赛的切原不知道从哪儿拉来了一块白板似的牌子,上头只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时昭】 像是刚写上去的,上面沾着的纸边角还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他本人就蹲在前排护栏后,身子快要探出去了,一边挥手,一边张嘴对着他那边拼命喊。 “加油啊时昭!!!” 这一嗓子嗷的,是让时昭脚步顿了顿的程度,没说话,只是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牌子上,停了半秒。 裁判轻声提醒,“可以准备入场了。” 他才收回视线,动作幅度挺大地点了点头。 走上球场。 第一局是自己的发球局。 时昭没留太多余地。 球速高得惊人,站在他对面的三年级前辈表情都在拍子落空的瞬间僵住了。 “40-0。” “1-0,时昭领先。” 第二局换对方发球。 他尝试调整了接球方式,却还是没能抵挡节奏。 一记正手打穿底线,落点扎实,连站位都没时间重新调整。 “2-0。” 场边传来几声忍不住的惊呼。 “他刚刚那个球……比切原的还快吧?” “反应根本来不及啊。” “我感觉他肯定要加入正选了。” 第三局开始得也没拖多久。 几乎每一球都在三拍之内解决。 没有炫技,也不走极限,纯靠快、狠、准压着节奏。 时昭只觉这把打的顺利。 只是当比分逐渐拉开到 4:0 的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场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他慢慢呼了口气,眼神落向球网对面。 刚刚和切原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一条一条地翻过来。 那块牌子也没消失。 他本以为,那是少年时期才会有的心态。 小小的比试一下。 谁更快一些。 但切原真在他面前说了,他也真得有被带动起来。 第84章 轻松获胜,隐隐躁动不安 时昭转身走向底线,擦了擦掌心。 接下来的第五局,对方换了发球策略,试图拉高球速和弧度,但反而出现了两次下网和一次界外。 时昭没有说话,只是站定、接球、回击。 又是三拍解决。 “5-0。” 换边的时候他掀了掀额发,鼻息绵长,眼神却没有一丝懈怠。 最后一局,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也是几拍就结束了,最后一球斜线擦线,对面没能碰到球。 “Game,比赛结束,6-0,时昭获胜。” 呼~~~ 直到那记球真正落地,反弹,弹出底线,时昭才慢慢垂下手中的球拍。 这一局真得太顺了。 顺到像是每一球的节奏都提前安排好了一样。 但也正因为顺,时昭看着自己的手在这瞬间有些小小的怔愣。 自己刚才,有几个球的出手方式,是这辈子还没来得及练过的。 像是某种熟练的本能反应,忽然涌上来。 出乎预料。 “加油。” 习惯性走到往前,一只手先一步伸出递到了时昭身前,“二年级的转学生。” “很厉害,希望你能加入正选。” “谢谢前辈。” 立刻握了上去的时昭看着面前笑着的前辈,也不自觉微微勾起了嘴角。 打的尽兴,又遇到友善的前辈,总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直到迈开腿,站在场边了,时昭也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只还微微发烫的手。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可也说不上来哪儿对。 就是顺的有点惊到自己的程度。 还得是比赛。 他的状态恢复的真得很快,有些球甚至都不用他进行专项训练了,只要身体素质能跟上,很快就能上手。 没有那么早开始打网球,但比他上辈子的路走的更顺。 呼~~~ 也没维持着这个动作太久,听到场边有人在报下一场选手进场的名字,时昭也果断再次迈开了腿。 不远处已经有人在朝自己招手了。 旁边站着柳前辈的切原赤也。 时昭握着拍走下来,没走远,在角落那块空地站了一下,水都没喝几口。 柳莲二和赤也已经一前一后走到他面前了。 等他们站定,柳果断开口说道,“十六分钟,整场结束。” 语气不重,却足够清晰。 “球速比上午那场快了不少。” “对手回合最长那一分,是你第五局的第二球,那一球用了四拍。” “嗯。” 柳还是这么强大,被提醒了一下的时昭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声。 脑子里也有点画面。 那一球…… 问题不大。 “那球,我的步伐乱了,好像是踩到鞋带了。” 时昭低头,朝脚边看了一眼,顺势往前迈了半步,轻轻抬脚。 “哎?” 鞋带并没有松开。 结还是好好的,收口也收得整齐。 他盯着自己的鞋面看了几秒,眼底隐约透出一丝不解。 不是鞋带吗? 刚刚那会儿他就觉得纳闷来着。 虽然他很确定上场前才刚检查过一遍,绑得很紧。 他自己也清楚,哪怕是再细节的热身流程,这一步他从不会落下。 当运动员那么多年,这种小错误按理说不应该。 可他刚刚那一瞬的确感觉脚下打滑,感觉踩到了什么,重心略偏,而这种偏差,在高速移动下哪怕只有一点点,都会影响整个击球节奏。 得亏是他现在的腰也像他的年纪一样“年轻”,调整的比较及时。 “不是鞋带。” 一道比他更冷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真田。 他不知何时靠近了几步,目光垂落在时昭脚边,眉头已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是口香糖。” 这句话一出,空气明显顿了顿。 时昭顺着目光低头,果然在鞋底边缘看到一团被踩得扁平的灰黑黏块,夹着些砂砾和尘土。 他皱了皱眉,弯腰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倒了一点水,用瓶底轻轻一压,那团东西松开了些。 随后从毛巾袋里抽出一张纸巾,俯身擦掉残留的黏迹。 上一次踩到口香糖还是他和爸妈在公园遛弯的时候,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打网球的球场上一脚踩中。 动作不急不慢,整个人仍旧安静,但有没有觉得沾点埋汰,可能也只有时昭自己心里清楚了。 “场地每天都有记录表。” 柳莲二开口,语气仍旧平静,但透露出来的信息一点没少,“这片区域今天的赛前检查,是我安排的成员执行的。” “确认过,没有异物。” 仍旧没有放大音量,真田闻言看了他一眼,目光沉了几分。 “太松懈了。” 真田顿了顿,视线扫过一圈,“这东西,是在比赛过程中被丢下的。” 兴冲冲和柳前辈一起过来,静静等前辈说完的切原这会儿终于明白了,脸色顿时一变,“有人比赛的时候在嚼口香糖?” “吐场上了?” 没人回应。 只有终于把鞋底擦干净的时昭抬起了头。 无力吐槽,只庆幸自己没摔。 这两天的网球部,可能也不是他的错觉。 隐隐有些躁动不安的架势。 在真田副部长和正选每天都在的情况下,可能也只是隐隐有些乱。 柳莲二低头翻着记录板,神情平静,但唇线已经抿了起来。 “今天的出场记录我这边有。” “本来最近比赛密集,大家精力都在赛程和选拔安排上,纪律组那边确实……也有一部分疏忽。” 这总结性陈述,时昭在这瞬间都感觉到压迫感了。 真田没接话,神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两人都是谁也没再说一句,转身的动作却格外默契,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 站在旁边的时昭看的清清楚楚。 闯祸的那位,怕是要糟了。 但时昭也清楚,这种事确实不能含糊。 不仅打比赛有规矩,在比赛中制造这种隐患……也太糟糕了。 “所以……可能是刚刚打完比赛的人吐的?” 一道带着迟疑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切原。 原本一脸兴奋地准备等前辈说完好炫耀“我比你快十五秒”来着,结果全程听了个结结实实,一下子注意力全被转移了。 有些懵懵地问着。 “可能是的。” 时昭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是哪组了。” 切原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本来副部长抓纪律,柳前辈管数据,安排训练计划,各司其职。 这下可好,一个直接查监控,一个翻出出场名单,双线出动,不留死角。 第85章 添麻烦?彻底“疯狂” 第二天,比赛继续。 周五的阳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比昨天更晒一点。 太阳还在晒,场地边专人送来了冷敷袋和备用毛巾。 水是常温的,有人习惯拿湿毛巾敷后颈,有人戴上帽子就坐在阴影边闭眼歇一会儿。 今天也是很快打完两场的时昭倒是还可以。 他今天的两个对手实力都不算强,其中还有一个才接触网球两个月的国一新同学。 时昭拿下的没有什么悬念,两场都在控制内结束,节奏干净利落,到傍晚统计时,在积分榜上,他已然挂在了第一梯队的位置上。 “今天两场都赢了?” 切原拎着水瓶坐到他旁边,抖了抖手腕。 “嗯。” 时昭点头。 “你这积分涨得也太快了。” 切原说着说着就愣是有点牙痒的架势,“我第二场还没打呢。” “上一场遇到个特别能磨的。” “磨?” 重复了一遍切原用的这个词,那会儿确实去围观了一阵的时昭也有点印象。 能接住切原每一个大力的球,并大部分可以打回来,但发球让人“不忍直视”,姿势刁钻还不容易过网的那位同学。 立海大还是有很多“人才”的,这两天偶尔也跟在柳身后,看到了一幕又一幕的时昭也颇有感悟。 当然,此刻面对的是切原,时昭还不忘安慰一句,“那你刚好可以试试你新的节奏。” “这倒也是,柳前辈也是这么说的。” 难怪呢。 看着第一时间就点头的切原,时昭都没来得及觉得奇怪,原因已经自己送上了门。 “我本来想快啊,他就那种又稳又烦的打法……” 切原叽里咕噜讲了一路,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了顿,“欸,对了,昨天那个口香糖的事,查出来了吗?” “不知道。” 时昭拿毛巾擦了擦手,“但看柳前辈和真田前辈那架势,应该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不是还要什么,整顿一下网球部。” “那肯定啊。” 最近的确有点松了,部长不在,正选为了迎接接下来的比赛,练习赛也比较密集,有些人开始心浮气躁起来。 特别是选拔正选的时候。 甚至还有几个迟到之后,和真田副部长硬辩驳的。 切原点头,刚想再吐槽两句,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柳莲二正从远处走来,手里照例拿着记录板,脸上没什么表情。 切原立刻闭嘴,坐得端正了不少。 柳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并没过来,只是站在场边,看着场上那组还没打完的选手,安静地做着记录。 阳光有点偏了,影子落在地上拉得细长。 时昭看了一眼那道影子,又看了看柳莲二手里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记录本。 虽然人还是闭着眼睛,但笔下一直没停过。 他没来由地轻声开口,“柳前辈确实是有点辛苦在身上的。” 他这要做的事情真就是不少,一个网球部的运作…… 三巨头不仅是球场上的三巨头,连网球部的日常各种事件也都扛得住。 “对吧!” 切原几乎是立刻接上。 时昭的思维还没发散的特别远,就被他分外激动的话语给打断了。 “你也觉得柳前辈超厉害的吧?” “每次我们打球他都能记得细节,就连我哪一分是站位出错都能说出来。” “我忘记的事情,柳前辈都不会忘记。” 时昭听着,也没打断切原的“发挥”,只是时不时地点着头。 该说不说,配合着切原的描述,加上面前柳的背影。 时昭也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切原说得带劲,手里还比划了两下,讲不完的“柳前辈多强”。 最后却又自个儿收住了,憋着声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写字的柳莲二,声音放低了些,“所以下次考试我们一定要努力。” “部长这段时间不在……” 切原一通嘀嘀咕咕的,被这话题转移的一愣一愣的,时昭只记住了两个词儿,“添麻烦”,“我们”。 这能对吗? 还是没忍心戳破切原此刻的美好“幻想”,时昭脑海里都有他那英语卷子的画面了。 至于他自己…… 其实国语自己“抢救抢救”还是有希望的。 只是时昭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啪啪啪”打脸了,“添麻烦”只需要一场比赛。 翌日 又一场排位赛,没什么特别的。 时昭原以为,这场比赛会跟昨天一样普通。 和前两天的一样,对手是三年级的选手,没查到太多资料。 时昭不紧不慢地热身,发球,截击,一切按部就班。 但在对面的第一球发过来的一瞬,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太冲了。 球的方向…… 朝着身体扔过来的,带着种让人不舒服的压迫。 还有对面这位的眼神。 刚上场时还笑着打招呼,这会儿却不盯着球,只死死盯着他。 不走角度,不走空位,只打人。 第二球擦着他胸口飞过,旋得像炮弹。 时昭眯了眯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调了一下拍面。 球接的更快了。 既然这样的话,他就不给这位留面子了,球速也在这瞬间提高了一些。 “2-0,时昭领先。” 再这么凶的眼神,在裁判报出的分数下,都是格外苍白。 在第三局上网时,对面那人忽然加速扑前,没有管这颗球具体是往哪儿飞的,球靠近的瞬间就是挥拍一击,人也猛然一甩。 “真可恶啊。” 伴随着一声怒吼,拍子脱手。 球和拍子一前一后飞了过来,直冲他脸侧。 时昭本能地一偏头,下一秒,“啪”的风声几乎贴着耳骨炸开。 球贴着耳朵呼啸而过,拍框却狠狠擦上了脸颊。 拍框擦上的那一下,是实打实的。 不是重击,但够狠。 一阵又麻又烫的刺痛从脸侧炸开,像是一道带着锋刃的风扫了过去,瞬间拉出一条灼人的红线。 时昭脚步被带得一偏。 他稳住了,但也只是勉强站住。 场边安静了零点几秒,下一刻,整个网球场都喧哗了起来。 “他疯了吧!” “刚才那是拍子?砸脸啊。” “他是故意的,你看刚刚那个动作……” 原本还在观战,聊天的队员炸了,观众席上也一阵躁动,脚步声,惊呼声混作一团。 “快去叫人啊!” 有人站起身,有人往裁判席跑去,还有人隔着球场喊,“他脸上出血了。” 时昭抬起手,指腹在脸颊上碰了一下。 指尖带下来一点温热的湿意。 不重,但确实破了皮。 地上的球拍还在原地,滚了一圈,撞上了球网的底杆,发出一声咯噔。 球早已在对面球场落地,却无人搭理。 而站在对面那位三年级的选手,脸上神情却还挂在“没反应过来”的僵滞里,像是真的“什么都不是我”的样子。 但他眼底那点火星子,时昭看见了。 明显还是不服气。 风吹得不重,可场上每一个人仿佛都沉在了压抑的气氛中。 观众席还在炸,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多,手机拍照声和录像声交织,甚至有人喊出了真田的名字。 没有人再当作这是场普通的排位赛了。 有人,把球场当成了宣泄情绪的地方。 而时昭,成了那个被选中的人。 到现在为止还没来得及吭声,时昭就看着对面这位情绪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这位彻底收敛了那僵硬,眼神更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比刚才还疯狂的样子。 被打的是他,这人在不服点什么东西? 第86章 前辈,请问这是你说的不装吗? 球拍还没被捡起来。 站在那边的三年级选手,脸上的僵硬在旁边的喧哗声下,慢慢变成了咧嘴讥笑。 “脸上擦了点皮,不会就不想打了吧?” “不会和昨天一样,踩个口香糖没摔还哭着去告状吧?” “来立海大的人多了去了,在狂点什么。” “以为自己已经是正选了吗?把把削零。”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最后停在了离网还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嘴角带笑,却让人看的火大。 嘴上的话更是没停下来过。 “别以为有点支持者,大家都惯着你,就能装的像模像样了。” “转学才多久,你不就是靠着几场比赛蹭了点热度?” “害的前辈被罚,你不觉得早该自己退出了吗?” 他扯着嗓子,一句话比一句还放肆,眼神恶意地盯着时昭,还时不时朝观众席扫一眼。 时昭终于抬起头,眼神不再遮掩。 他声音不高,却比对面的叫嚣更冷,更稳。 “前辈。” 时昭站在原地,语气依旧温平,却一句句把人钉死在原地,“您说得对,转学没多久,比赛不多,削零也就两三场而已。” “可奇怪的是,怎么就轮不到您来削我呢?” 他目光落在对方脸上,送上了时昭特别版笑容。 还没完呢。 踩着口香糖,那埋汰的,还是在打比赛的地方,本来也有点情绪。 看着面前嘴跟抽搐了似的,要张不张的前辈,一味笑着的时昭也忍不住自己那要“出击”的心了。 事实证明,有些人就是不配得到尊重的。 话音刚落,场地边沉默了一瞬。 很快,有人低声应了一句,“他说得没错啊。” “这事儿本来就脏得过头了。” “要我早就翻脸了,是前辈就能把球场当成垃圾场吗?” “我得亏是不在这个场地打,我一脚踩到指不定那一球就飞到哪里去了。” “本来就有错,面对惩罚不敢和副部长反抗,朝其他人发火,这和动手有什么区别。” “部长最近请假,什么人都敢出来跳一跳了。” “欺负新同学,都多久没发生过的事情了。” 附和的声音从几个方向传来,不高,却足够穿透周围躁动的空气。 放学时分,可能顺路留下来给他们加油鼓劲儿的同学更多一些,今天是周六,在场地周围的更多的都是网球部的成员。 看着面前这种情况,都说的有理有据的。 可也有人悄悄咽了口口水,小声道,“他刚刚那个笑……怎么有点吓人。” “是很好看没错,可我真的背后一凉。” “你不觉得他在生气吗?” 周六专程跑来看比赛的轻音部小伙伴坐在人群最边上,没插话,也没笑。 她们只是静静看着场上的那个少年。 一头黑发有碎发落在额前,轮廓清冷,在阳光底下,他笑得干净纯澈,嘴角扬起了弧度。 可就是这样的笑,让人下意识安静了下来。 表面仍是无波无澜,但下一秒,巨浪就要拍岸。 “时昭,好像生气了。” 手里还拿着给时昭的应援牌呢,反应过来的由梨小声和身边的伙伴说着,“上次时昭就说他没生气,真生气一眼就能看出来,我还不信。” 一时之间,连刚刚跑过来的切原都愣在了原地。 轻笑过后,满意的看着面前这位握紧了拳头的前辈,时昭的话锋一转,“至于您刚刚提的那块口香糖……” “我确实踩到了。” “我没摔,不是因为地上没问题。” “是我踩得住,不代表你做得对。” “我没说,是因为我当时还以为,立海大不至于有人干那种事。” 他顿了一下,轻声笑了下,“没想到,这会儿就撞上您了。” “撞”这个字一出,全场一静。 他抬起眼看过去,目光不锐,却让人避无可避。 “有些人喜欢把干净的场地变脏,喜欢在别人专注比赛的时候搞点花样。” “喜欢在赢不了的时候动点别的心思。” “您确实不装。” “有点心思都落实了。” “除了在场地上留下口香糖,不知道您还有多少壮举,为网球部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不如也发到部刊上,让大家都学学。” “你……” “我确实不喜欢多说话,是因为我有在打球。” “包括到刚才,我都觉得交给网球部的大家就好。” “可您刚刚连拍子都砸过来了,还说我又装又狂。” “我再没点反应,是不是让您有点失望啊。” 话音落下,时昭抬手发球,球拍挥下的一刻,也仿佛把整场的沉默,一起击碎了。 “时昭!时昭!时昭!” “啪”的一声,那球带着极大的力度,越过球网,直逼对面而去。 观众席在这瞬间炸开了,有人下意识站起身,有人惊呼出声。 太快了。 比刚刚的球都快。 刚刚这位前辈是怎么一步一步骂着他往前的,现在,他就要让他怎么一步一步退回去。 球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角度刁钻,落点狠厉,球球落在他面前,不到三五厘米的距离,根本不给喘息的余地。 “等,等一下,别。” 看着砸在自己面前的球,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往后退,又一次距离被缩短后,他终于忍不住喊出声了。 时昭没有多看一眼,只是抛球的同时扔出一句话,“前辈,您说我装。” “那请问,这样的不装……您满意吗?” 下一球挥出,时昭拿出了他该有的力度。 对面那人被打得节节败退,步伐越来越乱。 拍子早就给他扔回去了,但他自己放弃掉了,就怪不得时昭了。 时昭步子一收,站在底线,他收了点劲,慢条斯理走向场边,捡了几颗球回来。 手上动作不急不缓,却让人心头发紧。 球一颗颗塞进口袋,他抬眼,又是一球,“还是说……您想要的是这样的?” 不等回应,又是一球轰出。 球速爆发,拍声干脆得惊人。 球网另一边,那人险些扑倒在地。 终是一阵踉跄,跌坐在地。 在又一球出现的时候,他手忙脚乱地往后一缩,甚至闭上了眼睛,疯狂地喊着,也打着手势,“我不打,我不打了。” “我认输。” “砰”,一声闷响。 不是砸在人身上,而是重重落在他身侧不远处的边线上。 球在地面上反弹了一下,带着余劲打在挡网柱上,又慢悠悠地滚开。 是一记警告,也宣告着结束。 那人愣了两秒,才缓缓睁开眼睛。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以为那球会朝着他砸下来,像自己之前做的那样。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僵硬地回头,看到那球擦线而落,精确得可怕。 偏偏又完美避开了他的位置。 时昭站在对面,背着光,动作没有多余起伏。 第87章 立海大网球部的处理,全员老实 球停下了,喧哗声未歇。 时昭没再看对面一眼,只是握紧球拍,转身走下球场。 暴力的招数,他难道不会吗? 只是直接朝人的身上打…… 私人恩怨,爱怎么打架怎么打架。 时昭不是很接受在网球场上用这种方式来进行对他的报复。 当然,下一秒看着几乎是跑步过来的真田副部长,刚多少算是“以暴制暴”的时昭也反思了那么三秒。 他承认,刚才那几球是带了点火气的。 也确实,是他难得有些冲动的一瞬。 但怎么打球是每个人的自由。 是打球,不是打人,仅此而已。 “你当然不能打了。” 真田的声音从时昭身后响起,不是对他的,是对那位三年级的,“比赛暂停,我也会将这件事情上报学校。” “立海大网球部不欢迎恶意伤人的选手,也不欢迎数次违反部规,屡教不改的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球场边的脚步声忽然多了起来。 基本上所有的比赛都因为这一场变故而停了下来,手里还拿着拍子的正选也全部过来了。 柳莲二更是走近了,他站在真田身侧,手里依旧拿着那本记录本,神情不复以往的平静,格外严肃。 “这场比赛记录,将不计入成绩。” 柳莲二合上记录本,语气平稳,却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 “时昭,操场五十圈,今天比赛结束后执行。” “虽为应对挑衅,但在校内正式比赛中带入个人情绪,不被提倡。” 场边一阵轻响,不少部员都在这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时昭,你有异议吗?” 从时昭离开球场那一刻起,就站在他身边的切原眼看着就要迈开一步,时昭却抢先一步一把捂住他的嘴。 在切原回头的那一瞬,他已经开口,“没有异议。” 话音落下,时昭这低头也低的很快。 已老实。 这已经比他想象中的“仁慈”太多了。 本来他都做好了“全部积分作废,不许再参加后续排位赛”的准备。 说到底,原则上来说,立海大或者说大多数学校都是不提倡这种行为的。 只不过他刚刚靠的也确实是嘴,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球没打几个,更不可能砸到人。 “赤也,带着时昭先去处理脸上的伤。” “哦,好。” 还没从刚才那场压迫气氛中缓过来的切原点头如捣蒜,转身就拉住了时昭。 “嘘~” 隐隐猜到接下来可能要发生什么,时昭轻声提醒,“我们走慢一点。” “恶意伤人者,纪律处分即刻执行。” 果然…… 时昭听到了他想听到的。 真田点头,目光仍锁在那名三年级选手身上。 “从今天起,你被立海大网球部除名,校方会接到正式报告。” “立海大不容许任何一场比赛被人当成发泄场。” 他转头扫过场边,目光沉静而凌厉,“所有排位赛暂停十五分钟,全部成员留在原地,听柳的安排。” “我希望这次之后,没有人再忘记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柳莲二接了话,抬手示意工作人员整理记录,“口香糖事件,恶意击球,侮辱性言论,我们会全部统计清楚。” “据我们所知,不止一位同学。” …… “真田副部长会重新审核排位积分,并重新调整赛程。” 他顿了顿,语气仍是一贯的沉稳理性,“半个小时。” “不管监控里我们看到与否,自己来这边登记。” “给你们社团内部解决的机会,不然……半个小时后,我们将全部上报。” “不论是谁,若想穿着这件队服,就该清楚它代表的是什么。”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固。 安静过后,球场边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场笼住了。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那些原本在观望、甚至试图踩着边线试水的人,这一刻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走动的正选们。 真田的目光仍在场内巡过一圈,现在一个眼神下去,再没有什么异动。 全员老实。 而柳莲二翻开记录本的动作,也足够让人清楚,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有人握紧了球拍,有人悄悄地把外套穿回了肩上,还有人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在被看着。 部长请假,不代表网球部里的这群人就可以肆意妄为。 * 网球部这边满是严肃的时候,来到了医务室的两个人呈现出了一片“岁月静好”。 “这边。” 保健室的门没关,里面那位正翻着登记表的校医抬了下眼,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点疲惫感。 他视线扫过切原,又落在了脸颊上还留着血痕的时昭身上。 “自己找位置坐着,别碰伤口,我拿点东西过来。” 医务室不大,窗子开着,风吹得白色窗帘一阵一阵地起伏。 切原搬了把凳子坐在时昭边上,时昭则低头看向镜子,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自己脸上的情况。 两道细细的血痕,从左脸颊斜着划过去,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蹭过。 红,且有点肿。 “你这……” 切原看得眉头皱起,“拍子怎么就能砸成这样?” “拍面。” 时昭语气平静,“还好躲得快,不然现在就是鼻梁歪了。” 他顿了顿,拿过棉签自己擦了擦,“要是一脸线印,我今天的脸可能都不止九宫格,能出来十六宫格。” 切原噗地一声,“你还能开玩笑?” “怎么不能?”时昭侧头看了切原一眼,“倒不是我的脸多金贵,但我真得很讨厌这种感觉。” 说话间时昭都有点恼火,刚刚的愤怒和打在脸上多少也是有点关系的。 “这回家,我爸妈不一眼就看见了。” “偏偏砸脸,丢脸都丢得明明白白的。” 不仅丢脸,他妈可能还担心。 他们家不讲究男子汉不怕苦不怕累,更不讲究受点伤算什么。 只有对一个早产孩子的各种担忧,特别是母亲。 保健老师走了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勾到两道,不深。” “贴个创可贴,明天别碰水,别化妆就行。” “……” 切原抖了一下,“他又不化妆!” “我说的是防晒霜。”校医语气不变。 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被切原这变了调的反应惊到,时昭难免多看了他两眼。 贴好最后一个创可贴,时昭照了照镜子,低声道,“还好,躲得快,没砸出网球拍印来。” 不然,时昭脑子里都有上辈子刷到过的短视频。 被羽毛球拍拍扁的豆腐,那个过程…… 不敢想,不敢想。 第88章 不一样的比赛,“消失”的切原 等回到球场边的时候,正选们已经围了过去。 比赛暂停的通知刚贴出去,现场秩序还没完全恢复。 大家都站在各个角落,直到柳往旁边退了两步之后,大家才围了上去。 “人没事吧?” 站在场边的真田开了口,目光略过他脸侧贴着创口贴的位置。 时昭点头,“擦破点皮,不影响比赛。” 要是这点伤不在脸上就更好了。 “我也这么说来着。” 切原在他旁边嘀咕了一句,转头又补一句,“不过要不是时昭躲得快,估计就不是两道印的问题了。” 真田沉默了一秒,没接这话,只看向时昭,“你待会儿还有一场。” “刚才那场取消了,积分不算。” “我知道。” 早已接受这个结果,也觉得是应该的时昭只是点着头应了一声。 只有真田副部长补了一句,“需要调整时间吗?” 这时候,原本站在另一边的对手也走了过来,声音带着些不安,却很有礼貌,“我……我没关系的,按时昭前辈的时间来就行。” 终于有人叫自己前辈了。 时昭眨了下眼,看着这个国一小孩,毫不犹豫地回答,“不用换,上午直接打完吧。” 裁判那边也在确认新的时间安排,原本安排在另一块场地的比赛也被顺延过来。 时昭没急着站着,找了个阴影坐下,顺手把毛巾搭在后颈,闭目养神。 他今天只打了一场就中断了,也没有消耗多少体力,甚至这才是真得热了热身,在情绪的加持下,状态正是火热的时候。 柳重新站回了场边,不再做记录,只是安静注视着这一场。 他的目光像往常一样平稳,扫过场内,也扫过场边。 没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记录本封面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下一场比赛即将开始的通知被喊了出来。 阳光也比刚刚第一场的时候大得多,时间走向了十一点,网球场的广播从高处传来节奏感不明的电流声,混在观众席的交谈中。 有人站起身,有人往场边靠近。 站在树荫下的时昭低头摸了摸脸颊上的创可贴,又到了要比赛的时候。 下一秒,他从长椅上站起身,甩掉搭在肩上的毛巾,动作不急,脚步也不快。 可就在他踏上球场边界线的那一刻,周围的声音忽然就小了下来。 哪怕已经不是第一场。 哪怕他的对手只是个低头站在对面、看起来还有些紧张的国一新生。 刚刚那场风波终究是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请双方就位。” 裁判的声音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样的时昭也已经来到了球场内。 时昭站定,接过对方发来的球。 他抬眸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学弟。 少年手里的拍子握得有些紧,但动作很稳,球速也比时昭想象的快不少。 不是个没经受过训练的新人。 这是给时昭最直观的印象,脚步往前压,回球的弧度极低,直接封住了对方回拍的角度。 对面扑了一步,没接上。 1-0。 第二局,时昭的发球局,学弟明显调整了节奏,站位也更靠边线。 但面对时昭带着旋转,隐隐感觉到每个发球的旋转和速度都不相同的情况下,对面的学弟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2-0。 …… 观众席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 “他反应真快啊,那几个球不是新手能接下来的。” “你看时昭的走位,他压着节奏打,但一直没发全力。” “对面那个国一的,其实不错了。” “可惜遇到的是时昭。” “应该不是刚开始打网球,肯定学过几年。” 都是打网球的部员在强势围观,眼光也都更精准一些。 这句话刚落下,终场哨声也随之响起。 6-0,时昭胜。 结束得干脆利落,对方学弟虽然输了,站起身时却还冲着时昭低头鞠了一躬,汗湿了额发,眼神却还亮亮的。 “谢谢时昭前辈。” 时昭点了点头,手里的拍子轻轻转了一圈。 原来这种时候被叫前辈是这种感觉。 每天两场比赛,今天的两场给时昭的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 当然,时昭也并没有因为刚才那场怒火未消,就试图用这场来证明些什么,纯粹地打完了这场。 站在场边的柳莲二没做记录,只是低头翻了一页记录本,像是在确认些什么,但没有人能透过他闭着的眼睛看出他到底在想点什么。 时昭只是和学弟握了握手之后,转身朝球场边走去。 然后他一顿,嗯??? 这视线随意一扫,时昭没看到那个在医务室嚷嚷着一定会看他这场比赛的前桌。 稍微挑了下眉,忍不住又扫了两眼观众席,依旧没找到人。 就在他疑惑地收回视线时,正好对上了栏杆边那道熟悉的身影。 柳莲二没开口,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那边看。 排位积分榜已经被更新过了。 包括他刚刚打过的这场。 时昭顺着方向扫了一眼,名字赫然挂在前排。 不远不近,靠前又没那么靠前。 一通操作猛如虎,他还作废了一场比赛。 也不算意外。 他点了点头。 甚至“安慰”了一把自己,嗯,很合理。 只是,这五十圈,已经打完自己比赛的他是怎么都逃不掉了。 在坐下来休息一会儿,还是直接跑的选择面前,时昭很快做出了决定。 默默拐了个弯,朝操场走去。 已经开始跑圈的时昭还不知道,他刚刚在寻找的人在他走开没三十秒的时间就“窜”了出来。 “哈?打完了?” 切原一边嘀咕着,一边快步往观众席这边走。 刚从洗手间出来,手里还握着屏幕刚熄的手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亮着的屏幕边缘,又下意识点了两下,确认信息刚发出去,才把手机塞回口袋。 刚才本来是打算看时昭最后几局的,结果为了蹲洗手间发信息,回来时昭人都跑去操场了。 切原小声碎碎念着,一边左顾右盼地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刚才悄悄发消息的动作,一边在长椅角落坐下,假装若无其事。 他手指在裤缝边蹭了蹭,有点坐不住,又悄悄低声补了一句,“部长说的,网球部任何事情及时和他汇报,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 语气压得极低,还带着点自我肯定的理直气壮。 再偷偷把手机亮起来一眼,看到那几条发出的消息还稳稳躺着,才满意地松了口气。 【部长】 【比赛取消了,打人的那个已经被真田前辈当场开除了,还会上报学校】 【柳前辈也统计了那几件事,说半小时内不登记的都上报】 【现在所有人都不敢乱说话了】 【时昭脸上没事,只贴了两个创可贴,医生说明天别碰水】 【然后时昭被罚跑圈了】 发完消息,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切原撑着下巴,看了眼远处那个在阳光下跑步的身影,难得没跳起来喊些什么,只是默默看着。 隔着一段距离,看不太清表情,只能看见他肩线笔直,脚步稳定,一圈一圈地跑着,像是根本不觉得热,也不觉得累。 哪里不对。 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可真要说的话,又说不上来。 手抬起挡了一下阳光,他眼神晃了晃,视线重新落回那道身影上。 真就他一个人在跑啊。 切原坐了一会儿,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突然站了起来。 动作快得像自己都没多想,脚步已经往操场边去了。 也没招呼谁,也没多解释什么。 就那样跟着踏了上去,落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开始跑。 第89章 消息灵通的部长,心软的前桌 病房的窗帘被拉开一半,阳光从窗边斜落,照亮了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 一连串的通知跳出来,还是切原的风格,像往常一样,不打招呼就往人手机里“扔”。 不过,这次比往常要多了些字。 【刚结束,积分榜已经更新了】 【那个人被除名了,柳前辈说该说的都记录下来了,等部长你回来再处理】 【现在时昭在操场跑圈呢,脸上贴着创可贴,但他说不碍事】 【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再生气了】 幸村精市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合上书页。 并不意外。 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切原的“简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但这次的信息比以往信息量更大,更像是某种敲在节奏之外的重音。 他拿起了手机,又回看了一遍切原发的每一句话。 真田和柳都生气了。 时昭,也在生气。 现在不气了? …… 是了,该生气的。 这段时间以来,立海大的排位赛一直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但作为部长的他请假的这段日子,一些躁动也不可避免地浮了出来。 他不在场,只能靠柳和真田维持秩序,也早就预料到了“某些人会蠢蠢欲动”。 毕竟来了很多不知所谓的新鲜血液。 只是没想到,那些人居然愚蠢到这个程度。 “拍子砸脸?” 幸村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太大波动,只是指尖在手机边缘敲了两下。 切原的表达总是很直接的,但往往真准确。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也没有添油加醋。 他自然也知道,时昭不会轻易对人动怒。 不管是面对他确实有意套话的聊天,还是面对切原那歹毒的英语,都不会生气。 能逼得他说出那样的话,打出那样的球,说明对方确实“踩”得太过了。 “还在跑圈啊……” 幸村喃喃着,似乎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有点想看呢。” 手机还捏在手里,指尖轻点了两下,他没继续回什么,只顺手将手机放回了桌面。 窗边的风轻轻吹进来,掀动了床头挂着的队服一角。 那是他上周自己让母亲带过来的,立海大正选队服,干净叠好,始终挂在那里,哪怕暂时穿不了。 幸村精市靠在床头,看着那一角布料微微晃着,没再说话。 他的目光落回病床一侧的小桌,桌上放着一本台历,有个日子被圈了起来,像是一道无声的提醒。 六月五号。 这一格的边线甚至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一格,没有按下去,也没有翻页,只是停了一下。 另一边,切原已经陪着时昭跑完第十圈。 “还剩四十圈!” “……” 自己也记着,但不是很想听到这个数字的时昭继续往前跑的同时,还不忘回过头回了切原一句,“你说这干嘛?” “赤也,你也准备跑五十圈?” “我提醒一下而已嘛。” “再说了。” 忍了半天,还是藏不住的切原开口说道,“不就是五十圈嘛,轻轻松松。” “行。” 心很软的前桌同学啊。 一时之间,跑步还忍不住说了几句话的两个人气氛倒也热火朝天,时昭本来一个人跑还真没这么大动静。 而场边,柳把记录本收了起来,和真田低声交换了两句。 “部长看到消息了吗?”真田问。 柳点头,“回了三个字。” “哪三个?” “知道了。” 真田没再多问,只“嗯”了一声,不自觉和身边的人一起看向跑步的两个人。 “精市知道的可能比我们说的还多。” “什么?” 听到这儿,真田终于挪开了视线,不再是不动声色,直接就开口问了,“幸村也全知道了吗?” “嗯。” 柳送上了非常肯定的回答。 “他问打伤时昭的人叫什么名字。” “有些事情,幸村可能比我们想到的都早。” “他一向如此。”柳合上记录本,轻轻叹了口气,“明面上没有办法在,心却从没离开。” 还不知道几位前辈在聊些什么,跑道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切原好一会儿没说什么,只安安静静地跟着。 阳光下,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挡了挡自己的眼,低声嘟囔了句,“怎么越跑越热啊……” 时昭没回头,但他听见了。 “因为快到午休的点了,太阳变大了。” 易出汗体质伤不起,锻炼有点效果靠体能撑起来的时昭回答着的同时,还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乱不得。 他没快,也没慢。 只是继续往前跑着。 哪怕这五十圈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训练。 “话说,你今天准备吃什么啊?” “今天网球部聚餐你得来了吧。” “来。” 这一次,时昭应的毫不犹豫。 “都受伤了,我准备多吃点。” “那肯定啊。” 跟在时昭身后吭哧吭哧就是跑的切原也开始脑补了,“我也要多吃点。” …… 午餐是什么不知道,但这五十圈,伴随着他们俩的聊天,大概真的快跑完了。 第90章 挨罚最多的人“不记仇” 太阳已经高挂在头顶,五月的正午说不上酷热,却也有了些黏腻的暑气。 网球场边没有遮挡,热气被反复炙烤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晃得人有些发昏。 五十圈终于跑完了。 时昭和切原几乎是同时停下脚步。 “呼~~~” 切原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仰头躺平,语气有气无力,“这也太热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轻轻松松?” 也已经躺下的时昭翻了个身,打完比赛又跑完圈的他已然老实。 一时半会儿只剩下嘴,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身边的切原搭着话。 “我就是说说。” 切原喘着气回头,“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你看看你脸上的汗,也没好到哪儿去。” 时昭没接话,只伸手拉了拉衣领,把毛巾盖在脸上,整个人瘫倒在场边,短时间内他都不打算再动了。 不敢想六七八这三个月的时候,每天高强度训练完的他都得是个什么造型的。 “赤也。” 冷不丁喊了切原一声,在他应声的下一秒,时昭开了口,“谢谢。” 切原一怔。 “你才刚跑完这么多圈,不要吓人啊。” 他嘴硬地咕哝了一句,“我就是也要加点训练量。” 可语气,没多凶。 甚至声音越来越小,切原久违地在时昭又一次看向他之前,悄然挪开了视线。 一些很小声的碎碎念,应该只有切原自己能听到了。 球场另一侧,最后一场正选的比赛也在这时候结束了。 裁判宣布完比分,场上选手陆续下场,原本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下来。 “结束了,快去洗澡吧。” “我都感觉头发里能拧出汗了。” “动作得快点,不然午饭和比赛就连得太紧了。” 正选们你一言我一语,往休息区走去,场边的声音渐渐热闹起来。 切原还瘫在地上,试图翻个身起来的时候,手脚还打了个滑。 “不急。” 时昭蹲下来扯了他一把,状态和切原是八两半斤的他顺势开口安慰了一句,“我们俩下午场都是观众。” “这倒也是。” 握住时昭的手起身,切原拍了拍裤子,刚想往休息室那边走,才刚转弯就看到那边聚在一起的正选们。 刚准备收起动作的他们见着二人过来,默契地点了点头,步伐一转,一起迈向休息室。 走进更衣室时,站在淋浴下的时昭松了一口气,把毛巾搭到水龙头边,打开水龙头。 热水哗啦啦地冲下来,时昭下意识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撩。 水打在脸上的那一刻,他才想起脸上还贴着创可贴。 但为时已晚。 低头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两片湿哒哒的创可贴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脚边。 “草率了。” 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只能洗了个快速版的澡,浴巾随便擦了擦就围起来走出淋浴间。 脸颊凉飕飕的。 有点疼,像极了小时候把蚊子包抠破后再喷上花露水的感觉。 这时候刚好有其他人洗完出来,正好打照面。 “时昭。” “你的脸。” 刚好是玉川,时昭就看着原本要擦肩而过的人一下子站定,目光落在他脸颊上,“切原刚刚好像说你的伤口不能沾水来着。” “啊?” 正好洗完出来的切原听见这句,立刻举手认领责任,“我监督不力,回头补偿一顿拉面。” 这能对吗? “没事,不小心掉了。” 一边朝玉川解释,时昭一边走向自己的柜子。 面对切原,他就忍不住开口,“你是单纯想多吃一碗拉面吧。” “那可不。” 切原凑过来,语气悄悄压低,“我觉得你今天得点两碗。” “你那五十圈,也得一人一碗。” “行,我请你多吃点。” 今天这惩罚说不上艰难,切原确实立了大功,而时昭的零花钱也在周末参加社团活动后被母亲“破例”增加。 完全没压力。 时昭还记得他上辈子进入省队第一次挨罚的时候,一个人跑,一个人做训练,是忍不住多想了的。 那时候越跑越委屈。 现在本来也不会了,经历过的事情多了,但切原跟在他身后,确实就更不一样了。 浅唠嗑几句,就是跑。 “才不是因为要吃饭才来的。” 答应完之后,切原还是别别扭扭地补充了一句。 时昭看着他,片刻后,轻轻笑了声。 “不要影响明天的比赛就好。” 看着这会儿动作都没以往那么快的切原,时昭也是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嘴。 得亏是下午他们俩都没比赛了,影响到切原的比赛他就真得罪过了。 “放心吧。” 切原拍了拍胸口,一脸信誓旦旦,“拉面加持,立海最强。” 得。 看着口号一出,眼睛还是亮亮的,满怀期待的切原,时昭就知道不影响,这味儿对了。 每次听立海大网球部的口号,都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更衣室门口,洗完澡出来的柳生在他自己的柜子里翻翻找找,然后果断朝时昭走了过来,“时昭君。” “嗯?” “还是贴一下吧,不然容易发炎。” 是创可贴。 “谢谢。” 前有丸井上次的退冰凉贴,这次有柳生的创可贴,道了谢的时昭接过。 稍微用毛巾把脸擦了擦,对着镜子贴上。 ……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怎么看,怎么显眼。 柳生前辈这般“雅”的人,为何创可贴的画风如此的搞笑且浮夸? 思考不过三秒,时昭就不纠结了。 毕竟是仁王前辈的搭档。 饭定在校门外那家最常去的拉面馆。 一进门就被热腾腾的感觉包围了,切原第一时间冲到靠里的位置,等众人落座后毫不客气地喊了一句,“老板,先来三碗拉面。” “要那种叉烧最多的那款,面加倍!” 时昭坐下,刚接过水杯,就语气很淡地补了一句,“你刚才不是说五碗?” 切原咳了一声,“我怕你们吃不完,先试探一下战力。” 丸井飘过来一句,“你是怕自己吃不完吧。” 筷子一转就把一大片叉烧卷进了自己碗里。 切原立刻护住自己的碗,“这是我的,你别偷吃,丸井前辈。” “我这叫合理调配资源。” 丸井理直气壮。 “再吵一会儿,面就坨了。” 柳生从旁边抬头,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众人这才各自收声,认真吃起面来。 汤热、面香、叉烧多,几分钟前的疲惫和中午的燥热,全都被这一碗拉面给压下去了。 至少时昭是这么认为的。 疲惫过后,吃点什么都更香了。 要是冬天,这个效果可能会更好。 “这家拉面就是好吃。”切原感慨着,“以后谁再罚跑圈,咱就来这儿补。” 罚跑圈的常客…… 今天被罚的时昭默默抬起了头,视线只是扫过在旁边的真田副部长,切原才是真得不记罚。 明明可能是正选里挨罚最多的人了。 大心脏的人,果然也更适合体育竞技啊。 第91章 “雅”,实在是“雅” 午餐回来时,时间刚好过了一点半。 阳光依旧明亮,操场边时昭那会儿躺的那片树荫早已躲不过高悬的太阳,连带着地上的影子都变得模糊。 回到网球场的大家都只是稍作休息,就各自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纯当观众的时昭挨着切原就坐下了。 轻音部的朋友们这会儿已经走了,早上特意来看了他的两场比赛,喊完加油便默契退场,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去看音乐会的时昭也只来得及和他们说了声下周见。 而现在,观众席上坐着的基本就是部员们,周末愿意来学校的同学终究是少一些,大家都有平时没机会做的事情安排在了周末。 场地另一边,下午场的排位赛已经开始热身。 时昭面前的这块球场,正要开打的是柳生比吕士和玉川良雄。 前两天刚和玉川打过,让时昭有点印象的就是他的高吊球。 打这种球的时候,玉川就特别稳,但…… 他的高吊球落点有点太稳了。 包括现在,看着打出高吊球,试图让柳生往后退,打乱他站位的玉川,时昭当时能预判的,柳生也预判到了。 高度和旋转都不是很强,站在他对面的柳生回得很轻松。 球刚落地就被截走,站位更是精准得惊人,完全不给玉川这种高吊球选手留下太多反应时间。 时昭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挑了下眉。 “柳生这个姿势……” 喃喃着出声的时昭还是和上次一样,注意力不自觉就落在柳生的姿势上。 再次看到他打球,还是会觉得不一样。 那不是网球运动员常见的站姿。 包括他挥拍时手臂抬起的高度。 动作发力点看着也是有点不一样,时昭越是集中注意力观察,越是觉得不一样。 “你说柳生前辈?” 旁边的切原往前探了一点,边看边回答,“他以前是高尔夫球社的,是仁王前辈亲自从那边拉过来的搭档。” “难怪。” 这么一说,时昭就懂了。 点了点头的他视线仍然盯着球场,高尔夫啊。 那真就是他的知识盲区了,传说中有钱人才能玩的运动。 从小就穷,长大后靠网球才有些收入,但这些收入的用处也比较多。 他始终没有机会去了解这种节奏感完全不同的项目。 知道之前是打高尔夫的,但可能也没有什么用处,不了解高尔夫。 时昭微微挺了挺背,坐得更正了些。 还是认真看看吧。 开局两局下来,节奏其实并不快。 柳生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标准”,接球节奏像教科书,角度清晰,落点精准。 玉川那种高吊球,换个对手也许能拉开空间,可在他面前却一次次被轻松化解。 甚至次次被预判,扰乱走位的目的没能达成。 在绝对实力的面前,柳生的截击达到了非常好的效果。 没有多余移动,也没有多余发力,玉川就有些有心无力了。 切原在旁边感叹了一句,“果然是柳生前辈。” 时昭没回话,只继续看着场上。 他的心里慢慢冒出了一点想法,柳生不是上来就打得很凶的那种,但稳得吓人,球速…… 目测是挺快的。 而且应该还没用全力的样子。 同样打高速球的时昭观察着也默默算了算。 玉川虽然也尝试改变打法,不再一味高吊,偶尔会压低重心试图打平推,却始终找不到能击穿对方防线的节奏。 比赛推进得飞快。 最终比分是6:0,柳生胜。 玉川得了一分,是他在他自己发球局的时候,冒险突击打出的一个擦网球,角度太刁钻,柳生追上去时微微慢了半拍。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掌声。 但也仅此而已。 那一分之后,柳生再没给他机会。 “我下次肯定能接住柳生前辈的那一球。” 看着球场,切原的视线都没没有挪开,说话间像是他和柳生前辈已经打上比赛了。 “都没抽到和柳生前辈打比赛。” “真想和他也来一场。” 走神了几秒,看着柳生前辈的时昭一回头,第一句就听见了这个。 偏了偏头,看了旁边的切原一眼,“你不怕柳生前辈直接截你球了?” 刚刚切原呼吸声最重的时候,就是柳生截击的时候。 “哈?我才不会给前辈那个机会。” 切原立刻炸毛。 拍子这会儿没拿出来,不然时昭感觉他都要握着拍子浅浅往前冲两步了。 而柳生前辈…… 对上切原的视线,时昭开口说道,“我明天第一场就是和柳生前辈。” “啊?是你啊?” 切原语气一顿,紧接着“啧”了一声,语气里有一点懊恼,“我那边都没排上,还以为总归能碰一次的。” 时昭没来得及接话,只是看到场上的两个人都动了。 切原声音低了一点,“柳生前辈也很厉害的,你得扛住啊。” 说完这句,他自己先别过头,补上了一句,“不过也别输太快啊,我还惦记着哪天和你再打一场呢。” “当然。” 不要输太快这点信心那肯定是有的,只是他不会说包不包赢这种话。 柳生收起球拍,从球场另一侧走了下来。 步伐稳,动作利落,一如既往地“雅”。 他路过正选区域时顺手扶了一下场边椅子的椅背,随后抬头扫了一眼观众席。 那一眼有短暂的停顿。 时昭下意识也点了下头。 靠在椅背上,目光仍落在柳生离开的方向。 有点期待明天了呢。 第92章 开局破发,柳生前辈的“杀招” 周日的早晨比前几天显得更静一些。 立海大网球部的球场里,裁判架已经立好,球网绷得笔直,球员的热身声此起彼伏,球落地的“砰砰”声被微风裹着,传得不算远,却足够清晰。 一样是周末,但今天抽出时间来的同学比昨天多了一些。 有昨天看过排位赛、今天又特意赶来的,也有训练完顺道围过来的其他社团成员,三三两两站在围栏边,边看边小声议论。 还有几个是听说了“今天会有不少正选碰在一起”才来蹲点的,眼神明显比别人的关注更多一点。 没有喧闹,只有人群压低的议论声,以及网球击球时特有的节奏声响。 时昭换好衣服,戴着护腕站在场边做最后的准备。 他的对面,是柳生比吕士。 一身立海大正选队服穿得格外整齐,头发一丝不乱,站姿也是标准得近乎刻板。 场地边贴着今天的赛程表,第一场就是他们。 仁王一早就来了,整个人歪在场边的长椅上,水瓶搁在脚边,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小包零食,边拆边看着场上。 “第一场就你俩啊?” 他咬着袋角,眼神从柳生转到时昭,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式的轻松,“还挺给面子的嘛,小学弟。” 时昭拉了拉护腕,嘴角也微微扬了扬,但不多,只回了一句,“安排得好,当然要给面子了。” 仁王挑了下眉,像是真被逗到了,笑了声,也没再多说。 真田站在一侧,双臂抱胸,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有偶尔抬手拉了拉帽檐的动作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早上的阳光没那么刺眼,但打在球场线格上的时候,线还是清晰得发亮。 哨声响起的瞬间,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那两人身上。 比赛开始。 第一局,由柳生比吕士发球。 又是猜硬币滑铁卢的一天。 球抛起的角度不高,发力动作也稳得标准,是极具柳生特色的开场。 不张扬,不冒险,但是极其稳定的技术型。 但那球刚一落地,时昭就动了。 不是大动作的启动,而是几乎贴着地面的滑步,反应快得像提前看穿。 球被他直接带走,反打回对角边线。 “15-0。” 柳生微不可察地调整了站位。 第二球旋转更强,落点靠边,照理说处理起来不容易,可时昭提前就调整了站位,提前压上,干脆利落地回了过去。 “30-0。” 第三球他尝试加速,发中线高球,带速度也带压迫。 这球刚过网,时昭几乎是迎着它挥拍,一道干脆利落的直线球,贴着边线飞了出去。 “40-0。” 观众席出现了几声低低的倒吸气声。 仁王停下了手里的小动作,眉尾挑起。 第四球,柳生发了一记靠近t点的小角度发球,旋转刁钻,球速也仍旧很高。 时昭启动时略有迟疑,但仍在球落地前一步压上,用反拍将球兜起,直接封死对角线。 赶上了。 “1-0,二年d组时昭领先。” 第一局,破发。 第二局,由时昭发球。 开场他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发出一记侧旋发球。 球刚过网,就朝外角偏出一段小弧度,落点极刁。 柳生判断得并不慢,但站位还是被迫偏出一步,回拍时略显被动,球拍擦边飞出场外。 “15-0。” 没接到的柳生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站得更低了一些,站位往内线挪了半步,看向了自己的对手。 第二球落点仍然偏外角,旋转干脆且速度更快。 柳生只是看了一眼,脚下快速移动了两步,但没有挥拍。 球直落地面。 “30-0。” 观众席有低低的惊叹声传出,两球连下,节奏太快。 嗯??? 柳生的反应在时昭看来就四个字,怕是有诈。 果然,下一秒,柳生就开始有了动作。 他迎上来的步伐看似没变,但截击那一下却果断得近乎冷酷。 球拍几乎贴地,挥拍角度极刁,手腕发力的瞬间仿佛爆出一声脆响。 “啪!” 球像一道贴地飞行的直线光束,几乎贴着边线飞出,落地即中。 “30-15。” 时昭眉头一动。 这个速度…… 感觉前两天没见过这招。 提前猜到了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蓄力放大”,但还是快的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坐在旁边长椅上的仁王轻笑出了声,“来了啊。” 时昭往回走了两步,没再回头,只将球拍在指间转了一圈,重新站在底线。 第四球,他将发球节奏略微拉慢了些。 落点依旧刁钻,柳生回球也没抢节奏,只稳稳将球带回。 短暂的几拍试探之后,时昭一个斜线抽球,拉开了角度。 他以为这一球已经能拿下了。 可就在对角反拍位,柳生突然启动,几乎以一个完全不该出现在那个点的身位,将球拍斜斜封住。 “啪!” 又是一道镭射光束。 看了两遍,时昭终于从以前在场边获取到的信息里抓出了这个词儿。 并且成功匹配上。 速度真得很高,即使有所准备时昭,面对往自己身后极速下坠的球,也只能是刚好碰到,还直接碰出了界。 “30-30。” 观众席彻底“热”了起来。 “这就是柳生前辈的那个大杀招吗?” “也太贴线了吧……” “那种球根本接不到吧?” “果然还要是准正选和正选之间的比赛好看。” 议论声越来越密,气氛被点了起来。 时昭没说话,走回发球区域,但握拍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 眼睛也更亮了一些。 果然和每一位正选打球,都是不一样的感觉。 第五球是一次高吊发球,逼迫柳生站位后撤。 节奏一度被他拉回,可就在一次中场回合时,时昭选择抽向直线,却被柳生提前判断,直接拦截。 第三记镭射光束落下。 “30-40。” 时昭终于有点意识到,柳生这局是全力打的。 他要拿下这一局。 深呼吸,拍面轻轻一敲地面,重新站位。 最后一球,在来回五拍之后,柳生出手的时机极准,封锁对角,让时昭启动慢了半拍。 球再次落地。 第二局,柳生扳回一城。 伴随着裁判的声音,比分来到1:1。 两边互破发球局,节奏似乎才刚刚开始真正交错。 第93章 成功拿下,期待前辈的“表演” 1:1。 柳生破了那一局,比分追平。 可谁都知道,真正的拐点从现在才开始。 第三局,柳生发球。 球一被时昭回过去,柳生便立刻切入网前。 握拍角度下压,一记镭射光束几乎贴着脚边划了出去。 但这次,时昭动得更快了。 他早有准备,迅速“启动”,拍面低低托住来球,借着对方的力量将球带往对角线。 “15-0。” 裁判抱着分的时候,柳生抬眼看了他一瞬,没说话。 下一球,他改打斜线抽球,想要压迫对方反拍。 可时昭迎着来球挥拍,斜线直接打穿边线,再下一分。 “30-0。” 第三球,柳生尝试正手截击,改变节奏。 但时昭比他更快,提前一步封住路线,将球打回。 “40-0。” 时昭没有犹豫,一记抢攻将球打穿。 “2:1,时昭领先。” 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的节奏乱了。 这一局及时调整,快速回过去的时昭也是长出一口气。 某种程度来说,他和柳生前辈是有一点像的。 高球速,技术型。 当然,时昭不会那么频繁地截击,他的舒适区是在靠近底线一些的位置进行回击,并快速进行球场区域的“划分”,找一个让人最难受的击球姿势,偏偏球球都不得不去那里接。 也幸亏不是同类型,完全一样的类型打起来就可能就很纠缠,时间和体力的消耗都不可能只是现在这种程度。 第四局开始,柳生站位往前压了一点。 他开始尝试使用放短,突击等变速球法。 可每一次,都被时昭提前一步卡住。 球路像是被读懂了一样。 “3:1,时昭领先,” “二年d组时昭,4:1。” 第五局中段,柳生打出一个格外漂亮的球,落点很精准。 但下一秒,那球就被时昭反手回击,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勾了回去。 落点极低,压着边线,柳生启动慢了半拍,拍面蹭到,却没有拍中。 “5:1,时昭领先。” 场边的观众越来越安静。 聚过来的部员也是越来越多,刚刚结束比赛的丸井也过来了。 “他好像……不是只靠速度。” “他在带节奏。” “柳生前辈怎么不用他的大杀招了。” “在拿下一局之后,那招对时昭来说已经不是杀招了。” 越来越多的前辈聚在这块球场外,即使没有选上正选,经验丰富的他们也看的很明白,控制着音量和身边的后辈小声交流着。 场上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看着对方的眼神是一样的执着。 最后一局。 柳生发球。 他几乎试了能用的一切方式。 但回球依旧被时昭带走。 节奏每一球都像是提前设计好。 快,准,狠, 没有喘息的空间。 在时昭的有意控制下,柳生不管怎么回,球都很快再次出现在刚刚的那个位置上。 饶是柳生,在又一次被迫后退后,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最后一球,是时昭的发球得分。 带着极强旋转的一球,球划出一道弧线,贴线落地。 柳生动了。 动作很快,脚步几乎贴着边线扑了上去。 但拍面刚伸出去时,球已经弹偏而出,还是来不及。 “6:1,2年d组时昭获胜。” 裁判报完分数之后,场边安静了好几秒,才终于响起一阵掌声。 没有人大声喊叫。 但那种“强者登场后胜出”的肃静认可,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在原地站着的时昭微微仰头,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这一场打得不算特别久,但强度却是目前为止最高的一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拍面,又看向走来的柳生。 柳生摘下护腕,站定在他面前, “时昭,你很强。”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但那一声评价足够真诚。 时昭看着面前的前辈,点了点头的同时开口说道,“前辈也很强,那一招很难应付。” 柳生没再多说什么,只伸手和他碰了下拳,然后转身走下场去。 这一幕落在观众席上,几人对视一眼,低声道,“这是认可了啊……” 时昭慢慢吐了口气,拍子握在掌心,还保持着刚才的热度。 他往场边走去,一边拉开护腕,一边低头擦了擦额角的汗。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哟,赢得挺漂亮的嘛,小学弟。” 仁王靠在围栏边,单手提着水瓶,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肩上的毛巾上,表情像往常一样吊儿郎当,却难得带了点认真。 “状态不错啊,早场打完还这么稳。” 时昭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他的调侃,只接过他递来的水瓶,低头拧开喝了一口。 “仁王前辈不也是?” 仁王一愣,随即笑了出来,“你这家伙……” 他轻轻笑了声,水瓶在指间一转,没再多说什么。 那笑容意外地停在他嘴角,停了好一会儿。 * 球场另一头,刚换完场的比赛已经开打了,裁判哨声响起,击球声再次响起。 人群逐渐往别的场地移动。 边走边唠嗑,不知不觉间,时昭也变成了网球部的一个话题人物。 “你们说,下午那场,他能赢仁王吗?” “谁知道呢。” “仁王前辈如果模仿幸村前辈的话……” “欸?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不是,他不是最喜欢搞这种的吗?之前模仿柳前辈那次,给对面吓的都手抖了。” “那这场不是有得看了?” 时昭将水瓶盖上,转身准备走回替补席,仁王却忽然出声。 “对了。” “嗯?” 刚松了口气的时昭回过了头。 仁王勾起一边眉,慢悠悠道,“下午,我可不会像柳生那样跟你来回打节奏。” “我今天可是精心准备了一整套表演节目。” 说完,他把水瓶往肩上一搭,在他转身之际,时昭开口了,“那就更好了。” “我也很期待前辈的表演呢。” 又要玩“猜猜我下一个变谁”的游戏了吗? 仁王前辈的表演,确实很有意思。 “时昭!” “仁王前辈。” 伴随着一阵跑动声,切原从另一侧小道匆匆赶来,手里还拎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欸欸欸,我又错过了?” 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空荡荡的球场,再看一眼时昭和仁王一副“聊完准备走人”的样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是的。” 面对他的“哀嚎”,各往各方向走的两个人齐刷刷地回了他一句。 第94章 欺诈师来袭,拿出新手段的时昭 下午两点过,太阳烘得人眼皮发紧。 时昭站起身没多久,便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眼。 而在他身边的仁王已经笑着甩掉了搭在肩上的毛巾,嘴角一勾,“热是热了点,但我状态正好。” “是吗?” 时昭轻轻扯了下嘴角,“那可能还要请前辈手下留情了。” 仁王挑了下眉,“你这学弟啊,说话总这么软中带刺的。” 下一秒,和时昭并肩往前走的他还不忘来一句,“来点实话,puri” “我也挺好。” 就这叽里呱啦的开场,他时昭还能输吗? 侧过头看了一眼随时都有可能展开表演的“欺诈师”前辈,时昭也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当时他那汗都顺着额角一路滑进眼里,灼得发涩,实在是体力不支了,其实对面的前辈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他那时候都没精力去观察了。 不过今天这场…… 时昭也不打算拉时长就是了。 通过训练确实是能感觉到自己体力变好的,但他向来不是那种体力大户,靠体能极限拉扯到最后获胜完全不是他的舒适区,而且应付这种选手,是时昭比较头疼的。 仁王前辈也不属于这种就是了。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仁王率先发球,时昭则站在底线,目光专注,整个人明显进入状态。 第一局,拉锯不多,时昭很快占了上风。 “1:0,时昭领先。” 时至今日,对时昭来说,破发已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对面的仁王前辈也是一脸淡定的样子。 第二局开始,仁王忽然换了打法。 发球不再是带力的高速球,而是带着奇异旋转的弹跳球,落点压得极前。 时昭刚刚启动,球就已经弹到了拍前,他手腕一转才勉强将球挑过去。 可下一拍,“啪!” 一记利落的截击从网前打了回来。 “这像不像丸井前辈的打法?” “对对对,那网前截击也太灵活了。” “你看,嘴里有泡泡糖。” 仁王踩着步子绕到前场,几乎每一球都带着突然变线的即兴感。 时昭一下子没能跟上这个节奏,脚下走位的时候慢了一些。 “15-0” “30-0” “40-0” 连续三球,被仁王的“丸井风格”截击压得毫无空间。 这种自信轻松在网前就是一通灵活走位,随时截击的样子,时昭也看出来了,是丸井。 站在观众席的丸井本人也是兴致高昂,“有点意思啊。” “仁王好久都没有选我了哎。” 第四球,时昭尝试打出一拍高吊来逼迫对方后撤,但仁王跳起来一板拍死,压在边线。 “1:1” 裁判报分的声音落下,球场边也响起了几声带着兴奋意味的议论。 “刚刚那几球也太像了吧,丸井前辈的网前截击!” “仁王前辈模仿得一模一样啊,连反应速度和假动作都神似。” “这不是已经开始‘欺诈’了吗……” 时昭站在底线处,手掌轻轻摩挲着球拍把柄。 他知道仁王的风格,不可能一直只幻影一个人,更何况他还能直接施展出一些人的绝招。 只是没想到第二局就来了。 还是网前截击型的。 丸井前辈的打法太灵活,而且节奏特别不规则,尤其是那种飘忽的网前截击,某种程度来说对应对他的高速球是很有效果的。 仁王前辈的发球局吗? 时昭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又得掏点他会的,但没那么有把握的。 能行吗? 时昭自己也没有答案,但是他准备试试。 第三局,仁王发球。 一开始没换打法,还是那套网前灵活截击、快速移动的节奏。 时昭犹豫不过三两秒,他放掉了这球。 “15-0” 第二拍也差不多,对方步伐太轻巧,截击球的用处被仁王体现的淋漓尽致。 “30-0” 像极了刚才那局赢下来的节奏。 也正因如此,时昭已然察觉到,仁王根本没换打法,他是在放大“幻影丸井”的强度,吃准他会乱节奏。 但这次,时昭没有选择继续吃下这个闷亏。 第三球,刚把仁王的发球回过去,就再次遇到了上网的“丸井”,又要面对这个截击回来的球,没有犹豫。 时昭的左手直接接过球拍。 全场一愣。 “欸?” “他换左手了?” “等等,时昭难道其实是个左撇子?” “不能吧,我和他一个班的,我看他拿筷子都是右手啊。”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 拍面翻转,左手握拍的时昭视线稳稳落在仁王身上。 这一次,截击过来的球终于没有在角度上让他那么难受了。 下一秒,用左手挥拍的时昭把球击了回去。 “30-15” 仁王愣了下,幻影在这瞬间中断。 “你是左撇子?” 他问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些讶异。 “完全不是。” 时昭回答的那叫一个字正腔圆。 不熟练,真的不熟练。 但面对着仁王有一个带着旋转的发球,那时候练过但没那么久的时昭还是击了回去。 “30-30” 裁判报分的声音刚落,仁王已经换了站位,轻笑一声,“厉害啊,左手也用得挺顺。” 时昭没接话,只稍稍转了转拍柄。 掌心微热,掌控感比起右手差很多,能用但也不知道他还能应付得过几轮。 这次他没有再贴网,而是回到了底线,站姿沉稳,眉眼却忽然变得安静了几分。 时昭眯了眯眼。 “变了。” 这次又要幻影谁,来一场盛大的模仿秀了呢? 答案,很快揭晓。 球刚抛起的那一瞬间,时昭的心脏没由来一紧。 不是动作的问题。 是那种“气息”。 发球平稳精准,姿势干净利落,连带着落地后一拍的上前速度也被掐得刚好。 “这是幸村前辈吗?” 观众席有人低声说出口,“等等,真的好像……是幸村部长吧?” “仁王前辈不是一直都没有模仿过幸村前辈吗?” 确实很像。 步伐极轻,挥拍带着冷静压迫感,站在网球场的人气场强大,一击逼得时昭下意识后撤了半步。 可也仅仅是“像”。 时昭眼底的微光骤然一敛,还是击了回去。 但也很快换回了右手。 下一球,他没有再退。 “啪!” 一记斜线抽球封得极准。 “40-30” 他终于确认了。 仁王模仿得确实不错,不只是动作,连节奏也学到了七八分。 但,在时昭看来这可能是这么多次以来,面对仁王的各种幻影,他看的最清晰的一次。 眼睛。 因为幸村的眼神从来不是这样的。 那种温和之下的压迫感,沉静底下的控制欲。 虽然只是幸村打过一球,甚至那时候的幸村身体也明显不是巅峰状态了。 但他给时昭留下的感觉很深刻。 除了压迫感,还有一种和他在场下接触没那么强烈的坚定。 是他缺少的那种坚定。 “时昭。” 下一秒,场上响起了仁王的声音,不带吊儿郎当,也没有半点调笑意味。 是冷静、克制,几乎温柔的语调。 和“那个声音”太像了。 就在球场另一侧的阴影里,幸村早已站定。 他是在不久之前到的,刚好赶上了时昭那句字正腔圆的“完全不是”,现在又赶上了仁王模仿自己喊着“时昭”的时候。 风从操场另一侧吹来,掠起校服外套的下摆。 少年静静倚在栏杆边,眉眼温和,神情从容。 目光却已经落在球场中央那两个人身上。 第95章 翻盘,现学的欺诈师 仍旧是还是仁王发球的这一局。 40-30的比分,让所有人都有些紧张。 “时昭。” 那声音刚落,球已掠空而来。 拍面轻转,力道不重,角度却极刁。 时昭迅速后撤,回拍仍被压得过浅。 仁王几乎是无声地逼上前,轻巧截下。 “40-40。” 没给喘息机会。 下一拍刚落地就被挑起,带着诡异旋转的内切球从侧面掠过时昭的防线,擦线落下。 “2-1,仁王选手领先。” 短暂的换边间隙,时昭蹲下擦了把脸上的汗,又拽了拽护腕。 刚才那两球……节奏压得太紧了。 不是外在模仿,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临摹。 是很像幸村的,又带着那么一些仁王自己的特点。 最重要的是…… 时昭感觉,仁王目前并不能复刻出幸村的“绝招”。 第四局开始。 终于等来了他的又一次发球局。 心里有数的时昭开始了发挥。 开场一记大角度的发球就撕开了对方的接球节奏,紧接着连续两拍快速进攻,压着边线斜角击出。 “30-0。” 仁王一边甩着手腕,一边轻笑,刚刚的幻影好像在他的身上慢慢消散了。 看着时昭的他怔愣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再抬头,脸上是时昭熟悉的表情。 “小学弟,怎么感觉你突然提速了?” 没有调笑,也没有幻影里那种压迫的平静。 他是真正回来了。 时昭没接话,只是勾了下嘴角。 仁王前辈果然是欺诈师,他看穿了,而对面的前辈在他这两球之下也猜到他看穿了。 第一次模仿幸村前辈的他收了手。 第三拍发出。 落点依旧刁钻,紧贴边线。 仁王想截,但脚步刚动,球已经飞过。 “40-0。” 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仁王低头,看着球拍边缘轻轻磕了磕地,随后站回底线,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四球,时昭发球。 这一球节奏略慢。 但仁王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做花哨动作,只是沉稳起拍,冷静迎击。 甚至没有再次选择换人来幻影。 最简单纯粹地回球,你来我往。 两人来回三拍。 “啪”的一声,又是一拍,直接划破对角,从仁王拍下穿了过去。 “2:2。” 比分追平。 时昭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仁王前辈的想法,他一时半会儿看不透,幻影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他也不清楚,时昭只知道,节奏一旦被他掌握,站在对面的是谁,他都会逐渐进行区域划分,“空间封锁”。 第五局。 仁王发球。 幻影不再,节奏回归。 站在时昭对面的是仁王雅治,同样是带着高旋转的发球。 落点提前判断,移动节奏卡位精准,拍面干脆利落,几乎不给仁王拖住节奏的机会。 “15-15。” “30-15。” “40-15。” “3:2” “4:2” 之后的两局,时昭拿下的也格外顺利。 只是顺着顺着时间的流逝,场边的阳光偏了一点。 汗顺着时昭的脸颊落下,他没有擦,只是低头轻轻吐了口气。 该拿下了。 来到了第七局。 仁王尝试再压节奏,但对面的少年仿佛进入了某种奇妙的状态。 他站得更沉,挥拍更狠。 落点反复落在同一个位置,只是力度和球速不一样。 仁王不需花多少时间,次次都能预判成功,但连接几个球挥出去的瞬间,都让他有些吃力。 有点废腰啊。 “5:2。” 第八局。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最后一局了。 时昭发球。 这一拍他下意识用了自己最擅长的内角变速,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落点够刁、旋转够毒,几乎是贴着边线掠了出去。 可仁王轻巧地后撤一步,拍面一压,动作分毫不差,竟将球完美接住,还顺势挑出了时昭那一向最喜欢使用的、将对手引入节奏陷阱的角度。 嗯??? “15-0” 这能对吗? 看着自己对面这位不知道观察了自己多久的前辈,时昭也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真有意思。 现学的吗? 怔愣不过几秒,再次发球过去,面对“自己”,时昭的脚下却已经开始移动,强行调整站位。 这一回合拉锯比之前都要久些,每一个回过来的球速度都在变快。 节奏不再是在时昭的控制下。 “他……在模仿时昭?” 观众席有人察觉到了,语气惊疑不定。 “他连节奏都照着来的,太离谱了。” “仁王前辈原来还可以这么打吗?” “仁王前辈总共才和时昭打过两三回吧,还有好几次不是那么正式,就能模仿了吗?” “拜托,这可是立海第一欺诈师。” 球拍磕球的声音清脆密集,每一拍都节奏紧凑,角度刁钻,本以为能很快结束的战局在这一瞬燃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直到一个短球突然压在了正中盲区,迫使时昭全力扑上去,擦网挑起,才总算暂时脱离被控节奏的状态。 他清楚。 自己那一套打法的弱点,他当然再明白不过。 可这不是他。 是仁王版时昭。 时昭脑补过如果他遇到自己打出去的球,会是什么反应。 五个回合下来,和仁王重合的可能有两三球。 很厉害,但时昭垂下眼眸,手掌重新握紧拍柄,发球的时候他已经做出了判断。 第96章 成功拿下,你看穿了是吗? 该结束了。 握拍,抛球,挥拍。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砰!” 那一拍的速度快得几乎压过空气的流动,球在空中只留下模糊的一道影子,落点不刁,却压得极深,伴随着诡异的横向旋转。 不是正统意义上的王牌发球。 却是时昭自己临场调整节奏、角度、手腕发力方式后打出来的,“只给仁王前辈看”的一球。 仁王动了。 下意识侧身挥拍,下一秒,球在碰触到球拍之后仍旧带着旋转,甚至飞向了界外。 “15-15。” “……” 球场边一片静默。 时昭站直身体,微微仰头。 阳光正好,晃得人睁不开眼。可他的眼神却无比清楚。 上辈子小老头被骂,就是因为走入大众视线的时昭,球路显得特别杂。 所有人都在骂是小老头不懂,乱教,耽误了人才,其实很多只是时昭开始打网球之后的尝试,他发现都能用。 他只挑了个最顺手的发球方式专门去练,但别的发球…… 难道明明会,还不能用来打吗? 时昭只是单纯地喜欢给自己的每一种发球都加上旋转,还是不一样的旋转。 没有所谓的什么得意发球,全是时昭当时想到加什么旋转就来什么旋转。 在采访的时候解释过,但最后也没有什么用就是了。 来到这儿的时昭无所顾忌。 下一拍开始得飞快。 没有任何铺垫。 仁王几乎是瞬间就动了,即使时昭的一球又一球都在出乎他的预料,但他尽全力调动着身体。 在他的反应速度拉满,提前一步贴近落点。 球触地那一刻带了明显的侧旋,弹起后竟微微斜着偏出,擦着仁王的接球路线飞了出去。 “30-15。” 临近结束,时昭发得更狠了些。 内旋加侧旋,力道不算最强,却带着令人讨厌的滞空感。 仁王几乎贴地回拍,擦线救了回来。 但那一球的落点……太浅。 时昭早就启动,上网,挥拍,一记截击斜穿。 “40-15。” 赛点。 仁王站在底线没动,时昭手里的拍还没收起,只是缓慢转了个方向,重新站定。 这一拍没有任何装饰,就是最干净的发球动作,却带着压倒性的自信,没有加旋转,只是一味的快。 落点近身,球速极快,压得极低。 仁王动了,但这一回差了半拍。 拍面才刚压到边角,球已经被拍沿蹭出界外。 “6:2,二年d组时昭获胜。” 裁判报分的那一瞬,球场边并没有爆出太大的动静。 几秒的静默后,才是零零散散的掌声响起,直至一片热烈掌声。 大多数都是网球部的成员,少数是结束了自己部门的活动,来围观的其他社团成员。 当然,这会儿的时昭也顾不上那么多。 站在原地的他,微微仰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阳光依旧晃眼。 但他看得很清楚。 自己的右手,没问题。 比赛也成功拿下。 绕场走近,仁王拿毛巾擦了把脸,主动开口问道,“你看穿了,是吗?” “嗯。” 时昭点头,没有否认。 “仁王前辈的幻影确实很厉害。” “每次和你打,都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说,“只是幸村部长……” “他的眼神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时昭没有立刻回答仁王的问题。 脑海里,却清晰浮现出那一球。 阴云密布的天空下,幸村站在对面,他们俩都在立海大的网球场上。 那一球不快,甚至谈不上凶狠。 可当时昭挥拍接球的那一刻,他却本能地一愣。 太稳了。 是那种明明没有多余动作,却像一切都在他掌控里的“稳”。 是一个少年所拥有的干净,冷静,从容。 其实也只有一球,但在你来我往的过程里,时昭也感觉到了有种很奇妙的……“掌控感”。 在场下和幸村也不是没有接触,说话和笑容真得很温柔,甚至……在套话的时候带着点调皮在身上。 就完全不一样。 自信、坚定,甚至有些张扬。 可不是张狂的那种张扬。 而是一种“我就该在这里”的信念感。 仁王的幻影就像时昭夸出口的那样,是实话,很厉害。 但他不是真正的“那个人”。 “聊天的时候感觉是脾气很好,也很温和的前辈。” “可一到球场上,他是自信的,是张扬的,是在那种沉静里都藏不住的我会赢。” 准确来说,会“发光”,时昭没有说出口。 那一球之后,时昭唯一确定的,是幸村的坚定。 那是一位,真正热爱网球的人。 时昭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但幸村关于这一点的想法,真就是写在脸上了。 站那儿打球,时昭就感觉出来了。 时昭没再说下去。 仁王看了他一眼,忽然轻笑了一声。 “啧,小学弟——” 他一边扯下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脸,一边慢悠悠地开口说着,“越来越不好骗了嘛。” 语气听着像在打趣,却不带一点失落,反倒像是某种默许。 “以前随便变个人都能把你糊住,还能看到你瞳孔地震的样子。” 他低头甩了甩毛巾,转身前又补了一句,“真怀念呢。” 脚步声慢慢远去。 时昭站在原地,没立刻动,只是眨了眨眼。 他之前好骗吗? 不能吧。 阳光下,汗水和光影交错落在时昭的脸上。 他站在那里没动,只是目光下意识朝人群外的一处看去。 栏杆边,那个一直没离开的人。 是幸村。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的,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神平和,嘴角微翘,看起来心情颇好。 嗯??? 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时昭第一时间只来得及庆幸,得亏他今天没已读乱回。 下一秒,那人便朝他走了过来,没有急着开口。 只是一步步,慢悠悠地穿过围观的人群,在人潮自动让开的间隙中,稳稳走到了他面前。 眼神还是带笑的。 那种不动声色的温柔里,总透着点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 时昭直觉告诉他:大概是全程都看见了。 他甚至开始思考,自己刚才是不是把“发球不按套路来”这件事搞得有点过头了。 可幸村只是停在他面前,垂眸看了他一眼。 “辛苦了。” 声音低低的,很轻,却也真诚。 时昭一怔,下意识“啊”了一声。 紧接着就听到对方笑了笑,又补了一句,“那一球……我也想接接看呢。” 第97章 新的约定,又逗他 时昭没说话。 只是握着球拍的手,轻轻一紧。 他没急着回应,只是抬眸看向幸村,语气很轻,也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关心,“你现在还不能打吧?” “是啊,现在不行。” 他顿了一下,眼神依旧温和,“等我动完手术吧。” “到时候。”他语气轻极了,“我想亲自接接那一球。” 时昭眨了下眼。 没有回避,也没有多想。 他低声说了句,“好。” 幸村笑得更深了些。 “好啊,那我等你。”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光影轻轻打在脸侧,从切原口中得知幸村手术安排的那个日子,时昭其实记得很清楚。 他看着面前的男生,只是不自觉又轻轻点了点头。 视线微微下移,落在脚下交叠的光影里。 一场比赛已经定下来了。 希望一切顺利,尽快到那一天。 身侧有人靠近。 是幸村,步子不紧不慢,顺着他站的位置,缓缓与他并肩。 他们没有再说话,直到一同走出球场,脚下踏上那圈铺得平整的浅灰色地砖,边缘还能看到一点刚修剪过的草地边界。 风吹过来,带着阳光炙热晾晒过地面的味道,还残留着一点球场上的躁热气息。 拿过毛巾的时昭就是一通擦。 脖子上这个汗他真的是受够了。 幸村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静静看着时昭越发狂野粗糙的动作。 终于在时昭对他自己的头发可以说是几乎是一阵“蹂躏”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刚才那球,不是你惯常的发球方式吧?” 时昭“嗯”了一声,没否认。 “从第二局开始,你的发球节奏就变了。” 幸村语气温和,没有半分质疑。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时昭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接着开口,“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想试了?” 很好,这次换直接问了。 这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时昭抬手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整个人懒散下来,顺势在场边的长椅上坐了下去。 坐下时,他顺手就是一拉,带着点顺理成章的动作,拽着幸村就一起坐好了。 能坐着,还是坐着说吧。 和仁王打完比赛,也是怪累的。 “临时起意更多一点。” 幸村很配合,甚至同款往后靠,时昭就回答的也很快。 “就像我用左手打,如果有别的办法的话,我一般都不会用的。” “别的,没有我常规打的那些有把握。” 都不用问的,时昭主打一个自己先主动“老实交代”了。 虽然不知道幸村到底是什么来的,但他就是觉得幸村应该是知道的。 话已经说完了。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顺手理了下肩膀上的毛巾,眼神也随之飘了下去。 动作不大,却带着点思考的节奏。 他心里确实在转。 应该是说完了吧。 除此之外,他貌似也没展示什么。 就在这个空档里,幸村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 看着就差掰掰手指头的男生,幸村的唇角缓缓弯起来。 不是那种一贯温和的笑,也没有预备,只是很自然地、很轻地,就笑了出来。 没声音,动作极轻,眼尾却跟着带了一点不自觉的弯。 下一秒,在时昭抬眸的瞬间,幸村也也没收敛神色,甚至维持着这个表情开了口,“还有吗?” “还需要再数一遍吗?” 话音落下,他嘴角的弧度甚至上扬得更高了一些。 …… 又逗他。 一时之间,多少习惯了一点的时昭也是有些失笑。 没有被看穿的羞恼,只有思考后的反问,“那你想清楚了吗?” “本来有多少个注意到的地方。” 声音不轻不重,时昭果断把问题扔了回去,并字正腔圆地喊了一遍,“幸村前辈。” 幸村没躲开他的目光,甚至还微微前倾了些,像是更靠近了一点。 他的手指落在膝盖上,轻轻动了动,像是不经意地摩挲着什么,但始终没开口。 直到时昭挪开视线,又在几秒后落回来,他才慢悠悠地收回手,吐出了两个字,“秘密。” 两个字落得极轻,却透着一种“我知道、你猜你敢不敢问”的调子。 他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抬起手,顺手帮时昭把肩上的毛巾扯正了点,动作慢条斯理。 语气依旧温和,“下次说不定会告诉你。” 这话落下后,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球场边的风还带着白天的热气,吹得毛巾边角轻轻晃动。 时昭没再接话,也没避开视线,只是坐在那里,偏了下头,眼神落到身边的男生身上,还是补上了一句,“那我等你。” 幸村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额……”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俩中间的这颗“大头”,几乎贴到了毛巾边上,时昭也是默默往后退了退。 “部长,你们在聊什么呢?” 是切原。 活力十足,又带点少年特有的热情好奇。 甚至维持着这个姿势,转过头看向了部长,又回过头看看时昭,“你们俩坐这儿好久了,我刚路过那边,柳前辈还找我有事。” 时昭侧了下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顺手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个空位。 就切原现在这姿势,还疯狂转头呢,也是不怕亲上。 切原立刻心领神会地往前,但没顺着时昭空出来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愣是在边上坐下,给时昭挤了过去。 结果这一挤,原本让开的那点位置完全没用上,时昭甚至比刚刚坐的位置还过去了一点。 手臂也直接贴上了幸村的手臂。 这能对吗? “我待会儿还有比赛,马上走。” 时昭没说话,但一个小眼神过去,直觉不妙的切原主动解释了一嘴。 “就坐那儿吧。” 就在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时候,还是幸村开了口。 切原立刻坐得笔直,手往大腿一按,一副“我真的待会儿就走”的乖巧模样。 时昭偏过头看他,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肩膀还贴着幸村,没动。 阳光从侧边照过来,影子斜斜地落在三人脚边,热气还未散。 第98章 第一周排名,看穿不说破 第四天的成绩公布在傍晚六点整。 夕阳还挂在半空,网球场边的灯却已经亮了。 高杆灯影照着公告栏,光和影拉得很长,把贴出来的那张名单照得格外清楚。 “贴好了。” “真的有排名啊……哇,写得这么细。” “你们快看快看,第一果然是副部长。” “这都是并列的吧。” 话音未落,围在公告栏前的人群就响起了一阵吸气声。 前面都是八战八胜的。 真田,柳,切原。 时昭的名字豁然出现在第四的位置上,7胜0负1作废。 在第一周的比赛里,正选也都有碰到同为正选的选手,总有输赢,输了一场的和时昭同分,输了两场的,就更在下面了。 但这前十,基本上都是时昭眼熟的名字了。 公告栏前,扫了两眼积分,没靠太近的时昭刚要转身,就看到了回过头看着自己的一双又一双眼睛。 有些是惊讶,有些是好奇,还有些干脆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没打算多留。 脚步微一转,干脆利落地朝场地边走去。 背后议论声没停下来,反倒随着他离开的方向压得更低了点。 “下周的抽签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希望能看到他和真田前辈打一场啊。” “除了正选,他应该不会输吧?” “这周他打仁王和柳生都赢得很稳了……你还想让他输谁?” “也是哦,稳得一批。” “他之前还是那个……什么d组的?” “对,二年d班,这学期转来的。” “果然能和切原成为好朋友的,都不一般啊。” “我也晋级了,好歹是前二十名呢,好希望能和时昭抽到一组。” 这一瞬间,刚走开的时昭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当然,时昭也没回头的。 进入部员们的视线,也就需要那几场比赛,这段时间里,时昭感觉听到了无数声不管输赢,或者被虐多惨,他们想和哪个哪个正选一起打比赛。 走出没几步,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侧的球场出口走了过来,头发湿着,运动服的肩膀处还有刚擦完汗的印子。 “时昭!” “你也刚过来啊?” 切原甩着毛巾,脸上还有比赛后没退下去的红。 来到时昭面前的他开口就说着“最后一场打得有点久,刚结束。” 他一边说,一边像才意识到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诶?你是不是已经看到积分榜了?” “嗯。” “我刚从那边过来的,你……” “你现在排第四对吧。” 时昭话还没说完,切原就自己接上了。 明明刚打完比赛的人儿,这会儿却完全不显得疲惫,只是分享着,“我刚刚在那边听到有人在讲你。” 猜到会这样的时昭轻轻点了点头,“那你知道自己的了吗?赤也。” “还没。” 切原顿了一下,看着时昭要开口又抢先一步补了一句,“但我知道自己几分。” “全胜,八场二十四分。” 他说得挺平静,可尾音里压不住的雀跃还是出卖了他。 “对。” “和副部长还有柳前辈一样,在最前面。” 看着分数都不去看了,跟着自己就往外走的切原,时昭也忍不住由衷地夸了一句,“挺厉害的。” 切原没立刻说话,等反应过来那句是夸奖之后,才慢半拍地“嘿嘿”了一声,跟在时昭旁边走了几步,很肯定地送上了一句,“你一定会加入正选的。” 他顿了一下,又认真补充,“那场要不是那个人,你也是全胜。” “就、那种时候出状况,谁也没办法。” 时昭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回这个话题。 他嘴硬又心软的前桌,怕不是在安慰他。 他们并肩走过场地边缘的时候,不远处,几位正选还聚在公告栏附近。 真田和幸村站在一旁,似乎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两人神情都不显得严肃,甚至偶尔还有轻微的点头动作。 灯光落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落在地砖边缘。 时昭没打算靠近,脚步也没停,只是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停顿了一下。 身边的切原没注意,还在自顾自念叨,“不过我真的很期待下周抽签了。” “你说我们能抽到一组吗?” “还是想……” “怎么也得……正式……不会输的。” 时昭也就楞了不到三秒的功夫,感觉自己身边的男生已经安排了一场“大戏”,光是听到几个词儿,就能想象到他脑子里的画面了。 时昭低头笑了一声。 遇到切原这样热情的小孩,也真的没招。 “你要是真想打,我没意见。” “真的?” 切原眼睛一亮。 “嗯,但如果输了——” “请你吃拉面!” 刻意拖了会儿时间,准备说训练的时昭面对砸下来的拉面二字:“……”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拉面确实挺好吃的,也不怪切原念念不忘。 “不过我现在想喝水。” 说着他已经先一步加快脚步,目标明确地往场边饮水台走去。 “等等我。” 时昭一边说着,一边慢吞吞地跟了过去。 这时间一天天的过,天气也是越来越热,易出汗的他这水喝的是越来越多了。 与此同时,场地另一侧。 围在公告栏附近的正选成员没散,柳莲二依旧低头,手指落在一行数据上顿了一下。 “时昭的数据更新得非常快。” 他语速一如既往地不快,却足够清晰,“前三天他在发球和接球端都维持稳定区间,但第四天的数据波动明显,说明他有针对性地调整了打法。” “而且他很有规划。” “在基础训练之外,加了一部分专项,切原也提过,那是他主动提出的。” “主动?” 真田眉头轻蹙。 “是。” 柳点头,“而且方向明确,负重脚腕的训练,本质上是为了提升启动瞬间的稳定和速度。” “而且还有定点训练。” “在时昭身上,我倾向于他是在有意识地进行恢复性训练。” “为什么呢?” 最先开口的是丸井,他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他一开始还说自己不会,他明显很强,但又放弃了很久的样子,身体素质跟不上他的意识节奏。” 话音落下,没有人能立刻回答上他的问题。 在场几位正选可以说是面面相觑。 沉默中,幸村的眼神落在远处,正是饮水台方向。 他想起那一球,是阴雨天。 在雷声落下的瞬间,发白的脸色,咬着牙打下来的那一球。 可最终他没有去谈这件事情,看穿不说破,只是轻声开口,“他很强,是好事。” “现在的他,愿意加入,相对坦诚,不是吗?” 真田没说话,眼神凝住了半秒,才轻轻点头。 收回视线,幸村也没有再多说,看着自己的队友们,长出了一口气。 “柳,这次之后的专项训练,就拜托你了。” “立海大网球部。” 幸村的声音不高,却有种格外稳的语气,“这段时间还是需要麻烦大家。” “关东大赛之前,我会回来。” 灯光落下,正选们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影子交错。 第99章 不多问,又要撞上正选 这一天被比赛充斥着,拉得格外长。 等饭香浮出来的时候,屋子里早已灯火通明,厨房里的汤锅咕嘟咕嘟地翻着,锅盖微颤,热气在空气里蒸腾开来。 时昭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微微潮着。 手里拿着离开前从网球部公告栏抄下来的新一轮安排,边走边把毛巾搭到脖子上。 “阿昭,碗筷拿一下。”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来了。” 他顺手把自己的本子搁在桌角,走进去的时候,父亲也正好从院子里回来,一身打完球的架势,看着就放松。 “这周总算是体验到以前刷到的那种,丰富的校园生活了吧?” 他一边拧开水壶,一边随口说着,“早出晚归不说,每天还得往公告栏跑一趟,像不像上班的打卡人?” “我也不负责在那儿帮忙,是社团里前辈写的。” 时昭把筷子摆上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就看看,然后顺手抄一下。” “我怕到时候记错时间。” 虽然一般放学就往网球场去,但有事儿没事儿喜欢自己练点的时昭还是选择通通记录下来。 “看得这么勤,说明重视。” 母亲笑着把最后一碗汤端出来,“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桌上是热气和话声一同升腾的。 “你这两天怎么感觉比前阵子更忙了? 父亲刚夹了块排骨,顺口问。 “训练完了还留在场地上练呢。” 时昭刚准备接,两天前就发现了的母亲先补上了一句,“上次我晚下班,正好遇到阿昭走出校门。” “我也不是每天都练。” 饿,很饿的时昭这会儿咽下了一大口饭,才开口解释着,“我本来开始接触网球也比大家晚。” “肯定要练啊。” 自从和仁王之前那一战落败之后,时昭就知道不行。 还不够,准确来说差的有点远。 刻在脑海里的一些反应,他仍旧会有意识,但身体跟不上。 不能说肌肉记忆,只能说条件反射。 上辈子身体上的训练痕迹终究是不在了,光靠这些年的跑步是不可能就够了的。 “嗯……” 两人不约而同地应了一声,话音重叠,随后又同时停了下来。 饭桌上只剩下汤勺轻碰碗沿的声音。 父母在这瞬间,什么都没说的就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什么,却像是一下回到了那个他们刚来神奈川的夜晚。 他们聊到的那些。 时昭果然就是喜欢。 现在目标很明确,行动很迅速的,是他们的儿子。 “这周不是说有积分统计吗?” 没盯着看孩子太久,父亲忽然问道。 “嗯。” 时昭放下了手里的勺子,“今天傍晚贴出来了。” “怎么样?” “第四。” 他说得很平淡,“7胜,还有一场作废。” “真厉害啊。” 俱乐部举办活动,参加了但排名一般的老父亲实名制羡慕了一把。 “前面都是前辈们吗?” “有,但也不全是。” “赤也也在我前面。” “赤也?” 母亲抬眼看了他一眼,“跟你一起去过东京医院那个?” “嗯。” 时昭点头,“前桌。” 也是这会儿,时昭才反应过来,其实网球部的那群朋友,他爸妈上次在医院也是都见到了。 很整齐的那种,一队全见了。 “难怪呢。” “那你们一起行动,应该打得更有劲儿了。” “确实。” 朋友的陪伴确实蛮重要,时昭都没犹豫的,就点了点头。 关于其他的,他们也没有问太多。 就像比赛作废他昨天回家的时候。 顶着两个创可贴,母亲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检查了一下伤口。 “被球擦了一下。” 他这么说的时候,母亲也只是点点头,没再追问,给他换了两个创可贴。 吃完饭,回房间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时昭打开台灯,把那张抄下来的对战表摊在桌面。 表格是柳前辈亲手写的,一笔一划都很规整,日期,场次,对战人名一栏不落。 班级后面还标了“前四”选手的小星号,用来提醒大家重点对战要认真准备。 上周的是打印出来的,这周末安排的可能时间也比较紧,手写版本,时昭直接一整个复刻。 他视线顺着本子往下扫,一行一行确认自己这一周的赛程。 这周每天放学后都是一场比赛,只有周末才是两场。 前几行没有什么很特别的,视线继续往下,直到第五行,他在那一行上停顿了一下。 周五,第五场。 对手那一栏,写着五个大字,真田弦一郎。 …… 时昭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把桌上的水杯往旁边挪了点,顺手拿笔,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也不是很意外。 从积分榜贴出来的时候他就有预感,早晚会对上。 在确定前,他还猜测了一下是哪个正选呢。 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还落在那几个字上。 真田的球他没真正对打过,但声音,步伐和挥拍节奏他都记得,来自仁王幻影。 真田,是极致的“正面压制”。 硬碰硬的那种。 时昭还没碰上过。 他靠在椅背上沉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书包。 “……” 坏了。 作业,还全在那躺着。 他默默移回视线,低头把本子合上,笔也顺势丢到一旁。 思考、分析、假设都可以放一放,但眼前还有一些作业等着他给“正面压制”一把。 连打了几天的比赛,周末更是网球场从早待到晚,作业愣是一个字没写。 本来还想多看几遍赛程的时昭,叹了口气。 “先把今晚的任务完成吧。” 第100章 时昭的规划,这一场会更认真 周一清晨 操场边的银杏叶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嫩绿的光影斑驳落在校道两侧 立海大的教学楼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铃声还没响完,二年d班的教室里已经坐得七七八八。 有人在低声讨论周末的比赛,也有人趴在桌上补作业,没几个人真正在翻书。 时昭心不在焉地听着,却一句也没记住。 时昭靠在靠窗那一排,桌面摊着国语课本,却一点没翻动。 他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随意转着笔,偶尔写两个字,又被自己划掉。 随着老师走进教室,时昭也是坐直了些身子,但也仅限于此。 国语课,从来都是他最提不起精神的一节。 阳光斜斜落在课桌上,照亮了压在角落的一本小笔记本。 该说不说,上国语课还不如他继续思考思考自己的训练计划。 今天是周一,意味着这一周的九场比赛,从今晚正式开始。 从上周的每天晚上两场,到现在的每天放学一场,周末两场。 他大致看了一眼那几场安排。 就像昨晚补作业前所想,问题不大。 但真田…… 可能也是因为他长得像他上辈子的教练一样,有些滤镜加持,时昭总感觉他可能看的没有透。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用笔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周还得加点体能训练。 说到底,时昭自己最清楚。 虽然上辈子是成功进入了国家队,一待也是好些年,但他不是那种一路靠系统训练,一路培养上来的选手。 小老头他自己属于“野路子”,又要照顾带那么多人,时昭自由发挥的时间更长。 他的成长路线,只能说比小老头想的还野一点,除了他喜欢自己摸索,搞搞极限,也是在比自己强的人里面被“压迫”出来。 赶上了队伍青黄不接的阶段,他进入后意外速挑起大梁。 可现在的身体,还不太能跟得上那种压法。 最直观的也是,练两个月,和练十几年区别还是有点大的。 那套不好使。 真田的体能他是看出来很好了。 体力上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节奏就更不能乱。 他低头扫了眼那本被阳光照亮的笔记本。 有点想法了。 片刻后,时昭干脆把它抽了出来,翻到空白页,开始写东西。 他写得不快,但写得很清楚。 没什么太复杂的术语,也不是给别人看的。 只是把脑海里的训练节奏拆出来,一天一天地分配,再一项一项地对照着上周比赛的消耗情况,顺手加上备注。 例如哪种出球角度让他在负重状态下偏慢了半拍,哪种移动方式明显和上辈子的习惯不同,哪几种变线已经能适应新身体的节奏,哪几种还不够稳。 全部记下来。 这身体就像个刚开工的老机器,每踩一脚,才多听见一点上辈子的回响。 放学一结束,教室里的椅子还没全推回去,切原就已经站起身了。 “走啦,今天能练得久一点。” 就在切原身后的时昭低头把课本塞回抽屉,语气不急不缓,“你昨天不是还说累得不想动?” “那是昨天。” 切原背起拍包,转头就催他,“今天我状态超好。” 这已经是他们之间的日常。 不用多约,不用提醒,放学铃一响,两人一个自然起身,一个顺手拎包,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 他们刚要走出教室门,身后又响起一道声音。 “你们又这么快啊,等等我!” 玉川小跑着跟上来,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球包,“我今天想练吊球,还有地方吗?” “应该有的。” 没转头呢,时昭就先回答了。 而切原更是直接,“是肯定。” “就二十个人打比赛。” “真田副部长和柳前辈是一定不会忽略大家的训练的。” 坚定地夸奖支持柳前辈,时昭已经习惯了切原的发言方式。 三人沿着教学楼外的校道穿过去,阳光正从西边斜照下来,洒在球场高高的围网上,拉出一层明亮的网格影子。 校内的网球场已经有些人在练了,球声此起彼伏。 球场边的长椅上已经堆着几个球包,时昭他们拐过去,把自己的也一并放好,换鞋、拉伸、各自准备。 玉川先拿着球拍走到最靠边的练球区,自己架好发球机,调了个吊球模式,拉着帽檐嘀咕了一句,“风有点大。” “早说让你戴束发带了。” 切原拎着球拍晃过来,“我和时昭今天都排在好后面呢,先热个身,你练完一轮一起打几球?” “行。” 他俩说得起劲,声音渐渐拉远。 时昭没有马上加入他们,而是蹲下慢慢系紧鞋带,手腕转了两下,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球网,然后站起来走到了隔壁空出来的一块训练区。 他没有启用发球机,只是自己一步步从最基础的步伐拉起。 侧步、交叉步、单点起跳,然后转身击球动作的空挥,每一个都做得很慢,很稳。 切原那边已经打了两轮,回来灌水的时候才发现他还在做基础训练。 “你今天不练发球了?”他擦着汗问。 “等会儿吧,现在还差点。” 时昭话不多,眼神落在刚刚踩过的两道线之间,微微思索了一下。 有点散。 他没急着改,只是反复踩了两组移动节奏,然后才去捡球。 这一幕落在另一道身影眼中。 不知何时,球场边的树荫下站了个人,穿着整齐的校服外套,眼睛半阖着,看不出情绪,也猜不到他在那儿看了多久了。 是柳莲二。 他没靠太近,只是站在长椅旁边的位置,看着场上三人的训练节奏。 他不说话,也没有打断。 等时昭练完那一轮站起身,转身准备去拿水时,他才注意到柳在那边。 很好,又是闭着眼睛的样子。 对于这位,时昭也琢磨不透,但他知道柳应该看到了。 柳轻轻点了下头,随即转身,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便朝另一边走去。 “柳前辈?” 切原这才注意到,喊了一句,但对方没有回头。 “他在看什么呢?”玉川小声问。 没人接话。 时昭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踩过的那几步,若有所思地皱了下眉。 起跳还差一点。 得再修。 他默默记下,没写在本子上,而是直接调了一下跑动线路。 不多时,重新投入训练的他已经找回了节奏,连续几次出球干脆,利落,连切原都停下动作看了一眼。 “哎,我说你刚刚是不是又调整了什么?” “算是吧。” 动作没停,时昭只是应了一声。 体能上来之后,也有太多技巧要进行修整了。 三巨头之一…… 不应该被轻视的网球。 和真田这一场,时昭想他可能会更认真,更尽力一些。 第101章 如他所料,毫无容错 周五放学的铃声响起时,走廊上是熟悉的脚步声和少年的说笑声。 一周的时间,像是被一场接一场的比赛按下了快进键。 九场之中,前四场已然结束。 时昭全部拿下。 比分清一色的6比0,没有一场拖泥带水。 有的对手甚至在开局不到五分钟就连丢两局。 看上去游刃有余的节奏背后,是每个晚上复盘后更新了自己训练计划的时昭。 球场上的他不声不响,但每一球都像是精准计算好的轨道,在节奏压制中让人无法喘息。 而这也让不少原本只觉得他是“转学生”或者“和切原玩的不错”的部员,逐渐转变了态度。 “听说昨天那个也被他剃光了?” “我和他分在同一区热身,他根本不用发球机,靠自己练都能练出压迫感。” “真的很强……” “但今天的对手是副部长啊。” 一句话落下,原本略显兴奋的语气还是沉了些。 真田弦一郎,在立海大这个集体里从来不是可以轻易评估的存在。 “他能接得住吗?” “副部长可不只是体能强。” “你说那种压迫式的打法……他用出来的时候,普通人都喘不过气的。” “再怎么说……这场时昭不被副部长打个6比0就很好了吧。” 讨论声渐渐从走廊延伸到球场外,压低的语气里是期待,也是疑问。 耳朵里还是一些同学的讨论声,当然,走廊上各社团的讨论声交杂,他没刻意去听,却总能准确捕捉到“网球”和他自己的名字。 这会儿他正走在路旁的砖道上,拍包挂在肩头,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 他步伐不急不缓,阳光斜照在他侧脸上,眉眼轮廓被柔柔描亮了一层。 风带着一点初夏的热意吹来,吹动他额前松散的碎发。 今天的训练和比赛都还没正式开始,他的眼神已经收起了大半的散漫,只剩下平静的专注。 他轻轻吸了口气,脚步一转,走向球场。 今晚,是和副部长的比赛。 球场边已有几人在练球,但气氛不似往日那般轻松。 有人注意到时昭到来,朝他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没人说话,甚至连一贯最闹腾的几位,也只是静静站在场边,低声和身边的同伴交换着什么。 对战名单早就贴出来了,今天撞在一起的几乎都是正选。 柳莲二vs丸井文太 切原赤也vs柳生比吕士 真田弦一郎 vs 时昭 三场正选对战,压在了排位赛的第五日。 前面几天的比赛,也不是没有交锋。 但更多是正选对上替补,节奏控得还算稳,虽有激烈场面,却都没失了分寸。 比起今天。 今天这三组,是硬碰硬的。 甚至有部员悄悄感慨,“像提前预演了接下来的大赛一样。” 尤其是最后那一场。 真田弦一郎 vs 时昭。 比赛还没开始,站在场地边的大家却已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没人说话,也没有人调侃。 连一贯嬉皮笑脸的仁王,这会儿都只是站在场边,看着那张贴在公告栏上的出战名单,轻轻吹了个口哨。 真田,终于碰上时昭了啊。 正选撞上的三场对局,被柳前辈很有分寸地分配开来。 柳莲二 vs 丸井文太,排在第一场。 那场打得不快不慢,节奏几乎全由柳控制,比分6:4,干净利落。 柳资料更新速度非常的夸张,给丸井预判地都没招了。 第二场是切原赤也对上柳生比吕士。 相比之下,那场明显激烈许多,比分打到了5:5才被切原咬死,最后以7:5惊险拿下。 场边的围观者情绪一波接一波,其他两场非正选的比赛,胜负也花了很长时间才分出来,今天的第五场比赛,也正是正选出场的第三场准备开始,热度几乎已经被烘到最顶点。 真田弦一郎 vs 时昭。 这场,才是今晚的倒数第二场。 也是,全场最受关注的一场。 球场上响起哨声。 比赛开始。 是时昭的发球局。 他走到底线,转拍、擦汗、俯身站位,动作不急不缓,却意外地收敛了惯常的随意感。 真田站在场地另一头,低头拉了拉护腕,神情沉稳,目光很犀利地落在了球上。 第一球。 啪! 发球带旋转,擦边而过。 真田虽及时追上,但球已往外带得极深,拉拍角度受限,球一碰拍便飞出了底线。 “15-0。” 场边一阵轻响,像是没想到时昭第一分就敢发得这么冒险。 但他没有停。 第二球,他换了节奏,发的是更靠中路的内旋短球,落点极刁。 真田上前逼近,抢了一记平抽。 啪! 时昭迅速侧步,回了一拍截斜。 真田却几乎没停顿,再次加速回球,整个过程几乎不给喘息。 三拍后,时昭用一次低位起跳勉强拉回。 砰! 球堪堪越过网带,落在边线。 “30-0。” 他落地时身子一震,轻吐了口气。 第三球,回合拉到第七拍的时候,时昭才一个突袭式发力,抽出一记直线。 啪! “40-0。” “副部长竟然没拦下来?” “他刚刚回拍那个角度已经极限了……” “但这几分,体能消耗也很大啊。” 的确,时昭从第三拍开始就一直压着节奏打,身上汗已经渗了出来。 这你来我往,球疯狂在在两块区域进行一个“换位”,就没有能轻松两三拍拿下的分。 球像被拉进一场无休止的循环,左右拉吊,上下逼压,交换的落点几乎精准到一线之间。 第四球,真田回归主动。 开球后第七拍,他故意拉长拉锯节奏,开始逼迫时昭大范围调动。 左右、短吊、长球,再左右。 啪! 终于在第十拍,时昭回球失误,落下界内。 “40-15。” 呼~~ 时昭长出了一口气,走向底线附近。 第五球。 他没有用高风险发球,而是选择了靠旋转控制落点的中速发球。 真田依旧强压路线,却被他连拉两板后,终于抢下节奏空隙,一记截击落点极刁。 啪! “1-0,时昭领先。” 球过网时,现场静了半秒。 “他拿下了?” “第一局就这么难打……” “感觉比他打柳生那场还要累。” 果然是难缠的对手。 时昭赢下这一局,但整个过程被真田压得几乎毫无容错空间。 节奏的缝隙,体力的分寸,每一步都像踩在钢丝上。 回到场边换边时,时昭的呼吸已经不如开局时那么平稳了。 如他所料,体能的消耗会很大。 时间……也会更长。 到后期,恢复训练两个月的他,体力必然不是常年还在练习剑道的真田的对手。 正如上场前时昭就决定好的那样,这场他不能按之前开局开始布局,直到掌握正常节奏后再开始发力。 第102章 一记“火”点燃,漫长拉锯 第二局,真田弦一郎的发球局。 场上风不大,却像是气压骤然沉了几分。 哨声落下,第一球发出。 “砰”的一声。 球声重得像劈下的一刀,带着极强的惯性与下旋,几乎是贴着线角飞了过去。 “15-0。” 没有多余试探,真田的进攻一上来就极具压迫感,和他的性格一样,沉稳,在场上压的人透不上气。 “还得是真田副部长,你看这力量。” “比赤也还猛吧?” “但时昭……居然有接到?” “没接到,弹飞了。” 场边议论声四起,但凡这会儿没在其他球场打比赛,短时间内也不需要热身的,基本都汇聚在了这块球场外。 第二发球,真田稍作调整,方向换到了中线,仍然带力,落点精准。 这一次,时昭预判成功,侧身抬拍拦截住球,“啪!” 回球带角度,但下一瞬,真田已经迅速逼近网前,一记反拍截击。 击球的声音同样很响,时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侧步回拉,球刚落地,他已快速转身迎上,一拍抽向边角。 真田没有犹豫,下一拍就再次迎击,一记回压落在了底线附近。 球速极快,力度也大,压迫感扑面而来。 时昭还是接住了。 他转身追上,屈膝回抽,拉高了弧线,强行拖入拉锯。 这一球,就这样僵持了十几拍。 双方你来我往,节奏持续在高位咬合,步伐和换位的节奏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哪怕是围观的部员们,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直到第十五拍,真田发力变线,时昭回了一记险中求稳的高吊球,球在网前弹起时擦着白线落下,“15-15” 球判定在界内。 球场边顿时传来一片“嘶——”的倒吸气声。 球场上,时昭缓缓起身,眼神专注,呼吸有些重,但步伐依旧稳。 真田望向他,没有说话,只是微不可察地收紧了指尖。 第三球开始前,两人都沉默地站位,擦汗、换拍,动作干净利落。 这一次,真田仍然选择强发球。 “砰!” 球贴着内角飞来,时昭抬拍挡住,反抽过网。 真田随即前压,一记中场截击打得极狠。 “啪!” 回球贴网下沉,时昭一个小碎步补上,几乎是用拍面贴着地面将球托起,再度拉回。 全场一震。 这不是常规打法该有的动作流畅度。 但时昭接到了。 只有看过时昭练步伐的切原猛地握紧了拳头,“ye”的一声就出来了。 节奏再度胶着。 一拍,两拍。 真田压制,时昭迎击。 第三拍起,攻守转换愈发频繁,几乎每一次回球都在迫使对方往极限逼近。 第八拍,时昭回球稍高,真田正面压了下来。 “啪!!” 球速如电,边线擦线。 “30-15。” 场边爆发一阵低呼。 “好险。” “时昭铁定能加入正选了,整个网球部也没几个人能和真田副部长打成这样吧。” “不愧是第一次来网球场,就和幸村部长交手的转学生。” 时昭现在并没有压制,也没有赢,但随着比赛的继续,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了他。 球场上,时昭微皱眉,深吸一口气,重新站位。 不能乱节奏。 下一球,两人从起拍便重新回到慢速拉锯。 面对真田的发球,时昭的每次回球速度都很难拉起来,但角度刁钻,弹跳控制精准,真正的“技术战”在进行。 他们彼此牵制,试图等待那个可以突破节奏的瞬间。 终于,在第十一拍时,时昭抢拍出手,斜线抽压。 球擦过网边,“out!” 裁判声音落下,“40-30。” 现场略有惋惜,但也不乏赞叹。 “好球……差一点点。” “他在尝试掌握节奏,但副部长的压迫太强了。” 球场上,时昭并没有露出不甘,而是迅速转身走回底线。 他知道。 僵持会是这场比赛的基调。 第五球开始。 节奏一上来就变了。 双方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不再做无谓试探,而是几乎同时提速。 “砰!” “啪!” 球声频密,节奏肉眼可见地变快,每一次拍面碰撞都像是正面交锋。 时昭回得稳,真田压得狠,两人硬是在中场打出了一场远超平均速度的对峙。 “他们加速了?” 球场边的呼吸声变得更安静了些。 这次拉锯没持续太久。 第八拍。 真田忽然起跳,腾身而起,挥拍扣下。 那一瞬,空气像是被这球破开了口子。 “啪!!!” 一道强烈的力道震碎了整个回合的僵持,球像一道火线般炸进底线。 “1-1。” 裁判声音刚落,球场边便响起一片低声惊叹。 “是火吧?” “真田副部长居然这么早就用了火。” 站在场边的几位正选也是瞬间就看出来了,不禁对视一眼。 但场内两人谁都没开口。 换边之后,时昭重新站回底线,轻轻擦了一把额角的汗。 两边,都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 比分1比1。 比赛正式进入胶着。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球拍,随后抬眼。 真田站在另一侧,仍是那副沉稳的模样,身上的气场却比第一局明显更强了几分。 “火”才刚刚开始。 风林火山雷,时昭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全遇到一遍。 他垂下眼帘,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彻底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下一局,要开始真正的拉锯了。 场边的空气也似乎被这一记“火”点燃。 不远处,柳莲二合上了手中的记录本,语气平静,“节奏起来了。” “才刚打完两局就用出火,副部长这次恐怕是全力以赴。” 丸井啧了一声,咬着吸管低声道,“时昭能撑几局?” “现在说还早。” 柳合着眼,语气依旧,“但至少……他的节奏没被冲乱。” 球场上,两道身影已重新落位。 时昭站在底线前,缓缓呼了口气,握拍的手指微收。 这一次,是他的发球局。 少年颈侧的汗被风一吹,又干了些。 下一拍。 会是什么? 这是他来到立海大之后,首次真正陷入这种近乎绷紧的拉锯。 这一局,时昭的每一步都必须踩在节奏上。 不是因为对方太强,而是现在的自己,不能有失误。 他不自觉地屈了屈膝,动作不大,却皱了下眉。 那股细微的钝痛感……最近总是有。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时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膝盖,心里默默嘀咕: 怎么又有点隐隐作痛了? 就现在的训练量,不至于吧…… 第103章 同时“开大”,一起上医务室 第三局,时昭发球。 球拍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不急不缓,却稳得几乎看不出丝毫多余。 站上底线的那一瞬,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真田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如炬。 哨声响起。 第一球发出,落点靠外角,带旋转的上旋球以极刁的角度飞出。 真田追上,正手拉出一记回压。 “啪!” 球速不快,但落点凶狠。 时昭提前预判,回球角度极低,擦着网带越过。 节奏一上来就绷紧了。 时昭一整个拉出节奏优势的操作,但遇到真田多少是有点费劲儿。 第二拍开始,拉锯节奏延续,两人都没有急于出招,反而像在蓄力。 直到第六拍。 “啪!” 真田忽然加速,一拍平抽打中斜角。 时昭几乎是同步启动,双腿发力,小碎步调整后一记极限截回。 球落在边线。 “15-0。” 场边再次响起低声惊叹。 第二球,第三球…… 每一球都是持续胶着,你来我往,球飞速变换着位置。 比分被拉至40-30。 这会儿,夕阳西斜,光线从网后落下,在球场投出长长一层影子。 时昭站在发球区,抬眼看了一眼前方。 真田站得极稳,像是随时准备迎接下一轮冲击。 而他,深吸一口气,略微抖了下指尖,放低了身形。 这一球,必须拿下。 “啪”的一声,球应声而出,球带旋转地贴着外角掠出一道急弯。 真田追上,一记斜抽回击。 时昭快速启动,反手封角,回球极稳,砸在边线。 “15-0。” 接下来的几分,也仍旧是攻守频繁切换。 时昭虽然依旧咬得住节奏,但动作比第一局明显沉了几分,呼吸也不再轻松。 “30-15。” “40-30。” 比分胶着推进。 最终,第九拍时,真田变线太快,球擦拍出界。 “2-1。” 站在底线边,时昭轻轻吐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这场对局,每一分都像在拆炸弹。 而观众席上已经有不少人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球场中央。 “要开始了。” “风”,应该要来了。 不止是时昭,场边很多人也都在等待。 等待着真田弦一郎,真正的大招尽出。 第四局,真田弦一郎发球。 哨声响起,真田那压得人透不过气的高速度移动和连续出拍,正式展开。 发球、逼迫、截击,每一次都像是将整场节奏握在手中,风声猎猎。 球速极快的发球让他很快连下两分。 “0-30。” 球场边一片倒吸气声,节奏之快让人几乎反应不过来。 但,时昭不是那种会被带节奏的人。 他咬住节拍,凭借极强的预判与对节奏的掌控,硬生生在高强度压迫中找出破绽,连续两次回球都精准打到边角。 “30-30。” 之后的几拍,双方你来我往,攻守高速切换,脚步几乎贴着地面连环转换,每一分都打得极限。 “40-40。” 汗水顺着时昭下颌滴落,他面色未变,站姿仍旧稳得像一把绷紧的弓。 真田也没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继续发球。 两人拉锯到第五个回合,时昭回球稍高,被真田一记快速抢网扣下。 “2-2。” 体力的消耗,开始真正显现。 但这还远没结束。 第五局,时昭发球。 从第一拍起,时昭就调动了他最擅长的节奏压制打法。 高速发球,高速衔接,逼对方反应,压时间、压空间。 但对面的真田如磐石不动。 那副“山岳般的防守”,一球不落地接下了他三次边角斜抽,两次小角度短截。 “风林火山”见识了个遍,被得分,再到击回去,时昭汗如雨下的同时,眼神也没变过。 这才是比赛。 这一局双方再次拉满回合数,比分像胶水一样黏住,谁也不肯先松手。 最终在一记高速发球后,时昭提前预判真田的回拍方向,反手截击得分。 “3-2。” 时昭赢下这一局,但呼吸已不如先前平稳,汗水浸透衣领。 而真田,依旧是沉稳如常。 只有他越发沉重的呼吸声暴露着他此刻的状态。 比赛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然变了。 真田不再只是沉稳防守,那种仿佛能在任何位置落下雷霆一击的压迫感,几乎在顷刻间席卷了整个场地。 一球又一球,他的移动快得像是提前知晓落点,每一拍都带着剑道斩下般的爆发力与决绝。 攻势迅猛,几乎不给时昭反应时间。 很快,比分被追平,再被反超。 仿佛只是一转眼,就落到了他这边。 3-4。 观众席上也安静了几分。 时昭没有动声色,只是换了个呼吸的节奏。 这种在球场上被压的透不上来气的感觉,真就是久违了,但一样的糟糕。 下一轮发球,他主动提速,拉开距离,封锁角度。 节奏再一次被他重新拿回手中。 节奏再度转回他手里,落点与旋转层层变化,将整场拉回到他的轨迹。 破局、追分、反超。 意外的顺利。 真田皱着眉,像是在判断什么。 那招雷霆般的推进,忽然就没有再出现。 5-4。 现场短暂爆发出几道低呼。 可还没等稳定住状态,他在一次急停中,膝盖猛地一顿,脚下晃了一下。 没到受伤的地步,却足以让人心头一紧。 还没来得及多想,真田的回球已如暴雨压境,再次将比分拉平。 掉了两分后,又是一阵极限的你来我往,时昭的衣服几乎已经完全湿透了。 甚至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汗。 换场时喝的水补充了,但又没那么有用。 5-5。 又一次把比分追上去,他们这一场也打了太久太久。 网球场的灯都亮了已经快三个小时,他们开打之际,夕阳都没完全下去呢。 …… 体力消耗已经大到非常夸张了,但时昭抿了抿隐隐有点发白的唇色,还是决定上。 不就是大招嘛。 他也可以“开大。” 时昭站在发球线前,低头沉默了几秒。 当他抬头那一瞬,整个人的气场骤然收紧。 球飞出的轨迹诡异到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真田的动作没有丝毫问题,挥拍、站位、步伐一如既往。 但他碰不到球。 还是在他不明白的情况下。 姿势完美,挥拍甚至有破空声,却只能听到对方疯狂得分的声音。 一次、两次…… 他像是在一小片场地里,对着空气拼尽全力地挥拍。 而球,早已越过他身后。 观众席鸦雀无声。 这是…… 精神力网球。 真田眼神一沉,感觉到不对很久了。 他没有退,让脚下更快了几分,咬牙一声低喝,“动如雷霆。” 可惜,那一拍依旧挥了个空。 仿佛在一小片区域内,对着不存在的对手奋力出击。 终场哨声响起。 “比赛结束,7-5,时昭选手获胜。” 终场哨声落下的瞬间,时昭整个人几乎是直接脱力,拍子一松,跌坐在地。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后背,头发也湿得贴在额前,连呼吸都透着一股散不开的热。 真田没有动,僵立几秒后才缓缓低头,手撑在膝上,另一条腿略一弯曲,半跪了下来,呼吸沉重得仿佛打雷。 两人都没说话,却都没能再站起来。 场边工作人员赶忙上前,连带着队友也一并冲了过来。 “副部长(真田前辈)。” “时昭。” 等人被送到医务室,连身上的护腕都还没摘下,时昭才终于缓过一口气,仰头靠在椅背上。 “生长痛?” 听到校医的判断,时昭的眼睛都不自觉瞪圆了一些。 “我今年也就涨了四厘米。” 他喘着,说话都还带着点发虚,“还……还能生长痛?” 旁边的人一愣。 真田刚被校医按着检查腿部,听到这话,眼皮都是一阵跳,嘴角都在抽抽边缘来回试探了,脸上的表情难得变得丰富起来。 第104章 同款坚定,他长高了? 保健室的窗帘拉了一半,白色灯光斜斜落下,将两人的影子一并投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两台并排熄火的机器。 一场激烈的比赛之后,换来的,是两位暂时老实下来的选手。 这会儿的时昭膝盖倒是不算特别疼,主要是体力透支,整个人都有些脱力了。 “先别乱动。” 校医蹲在一边,熟练地检查着真田膝盖的位置,“你这和他的情况是完全不一样了。” “是积劳成伤了,肌肉反应性强,最近是不是负荷太大了?” 真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眉心微蹙,却依旧硬撑着没吭一声。 校医看了他几眼,又加重语气道,“有时间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你这膝盖现在应该没有很大的问题,但别总靠忍。” “运动要适量。” 真田沉默着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看到他点头,校医才转过了身,看向了仰躺在旁边病床上,不知道在想点什么的时昭,“你这不是外伤,没必要冰敷。” “回家有条件的就热敷。” “主要还是要好好吃饭。” 说话间,校医的视线从时昭的头扫到了脚,默默补上了一句,“光训练不补营养,长个子都得长歪。” “我吃得挺多的。” 虽然很疲,但面对吃饭问题,时昭回答的那叫一个铿锵有力,“最近家里都按训练量做饭。” 就算在还没决定要不要打网球的时候,时昭也从没亏待过自己一顿饭,他这肠胃,伤不起。 做出决定之后,就更加了。 伴随着校医的一句“那就好”,时昭也是在瞬间有点恍惚。 还记得小老头早些年的时候还嘀嘀咕咕,说他的基地办的还是晚了,要是早点遇到他们就好了。 不至于这么多营养不良的。 到了基地之后,时昭其实每天都有吃饱,但确实也是到了177之后,就没再动过了。 如果生长痛的同时,他酷酷长的话…… 搞不好,他这次能到一米九呢。 八字还没一撇,脑子里的画面倒是已经飘起来了。 一米九的他打起网球来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 “咚、咚。” 轻轻两声敲门声,将时昭从幻想里拉回了现实,这个还是174的阶段。 他今年长得其实不算快,也不多。 校医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门被推开之前,熟悉的声音先响起,“打扰了。” 柳莲二走了进来。 他依旧闭着眼,神情从容,步伐极轻,手里拎着一个透明袋,装着几瓶运动饮料和一盒冷敷贴。 “辛苦了。” 声音不大,却在室内安静气氛中清晰落下。 时昭下意识撑了一下想坐正,膝盖刚动了动,就被一阵酸痛带回原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刚刚那场比赛刺激的,突然就生疼生疼的,上辈子就没体验过生长痛的滋味。 “别动。” 一旁的真田低声出声,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克制。 柳莲二没往近处走,只是把东西放在一边的小桌上,顺手理了理被翻乱的毛巾,扫了眼校医留下的检查记录。 “校医已经说过了,接下来两天,训练量……” 话说到一半,他顿了下。 像是还在衡量。 就在这时,躺着的两个人都有了反应。 “可以正常练。” “我没事。” 两个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柳莲二的语气没有变化,“弦一郎,雷本来就让你的膝盖负担很重,训练量不调整的话会有二次负担。” “我有分寸。” “还在我的承受范围里。” 真田淡淡开口,没有争执的情绪,但非常坚定。 他从不多说,但说出口的份量永远足够。 “我这边也是一样。” 时昭这会儿已经坐了起来,腿伸直靠着床沿,语气不重却也坚定地开了口,“还能承受的住。” 他扯了扯嘴角,“这痛可能不会马上好,我不能因为它一直在就一直不练。” 柳莲二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答话。 他站着没动,手指指关节轻轻叩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你们两个。” 他语气平稳,“如果在这个状态下都还能开口要练,那我相信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片刻后,他再开口。 “你们的比赛,也打算照常上场?” “当然。” 时昭和真田的点头也几乎都是同步的。 比赛遇到伤病,其实要么退赛,要么带着伤上。 不上,积分就是0,躺在病床上的两个人谁都不是愿意认这个0分的人。 时昭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散去的疲倦感,脑子却很清醒。 柳莲二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让出门口的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务室。 走廊的灯亮着,但天色已经暗了,窗外能看到教学楼外的道路上亮起的灯。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转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副部长!” “时昭。” 切原一路跑着就冲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时脚步刹得有点猛,差点自己滑了一下。 他喘着气,眼神来回在两人身上打量,脸上写满了着急,“你们没事吧?刚刚……我听说你们被送去保健室了。” “已经处理过了。” 真田回答。 时昭活动活动了膝盖,“我也是。” 切原看着他,一脸“你别逞强”的表情,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真的看起来脸色挺差的。” “那可能是因为我真的有点疼。” 时昭回得倒也诚实,“但还能忍。” “你现在还有力气开玩笑?” 切原在这瞬间的语气沾点小小嫌弃,但明显松了口气。 看了他两眼,又比划了两下,“等下,你不会是生长痛吧?” “我就说,你长高了。” 嗯??? 切原还能注意到这个? 根本没想过会被猜到的时昭应了一声之后,还是补了一句,“你怎么猜到的?” “真的假的?” 切原压根没注意到时昭的惊讶,反倒自顾自地念叨起来,“我怎么从来没疼过……不对,我回去就喝牛奶。” “喝牛奶、吃钙片、早睡早起。” 他一边念一边点头,语气认真得像个打算明天开始增高特训的国中生。 好几句碎碎念之后,他终于回过神来,盯着时昭看了两秒,又忽然蹙起了眉。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时昭一愣,“啊?” 长高,还用到又这个词。 真的吗? “我记得你刚开学那会儿,只比我高那么一点点。” 切原边比划边低头瞅了瞅自己肩膀的位置,手指捏了个非常小的所谓一点点的距离。 “还是我最近没怎么长?” 站在一旁的柳莲二,像是刚好听完了切原的这一串碎碎念,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温平而淡,“时昭比开学高了两厘米。” “……” 时昭和切原几乎是同时转过头,一人一脸“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具体”。 “我记得你们体检单上的数值。” 柳淡淡地回答着。 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晚饭有点什么菜”。 第105章 迟来的一句“欢迎”,真不错 时昭和切原几乎是同时转头,一人一脸“你这都记得”的表情,但也都没说什么,毕竟这是柳莲二啊。 这个数据更新的快到时昭本人都没察觉到的程度。 切原的注意力还停在“两厘米”这个数字上,直到柳的背影走远了才回过神,“才两厘米吗?” 才? 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切原时的场面,记得那时候自己就比切原高点的时昭长出了一口气,“你努努力的话,应该也很快了。” 切原显然没被这句“你努努力说不定还能追上”安慰到。 他张了张嘴,努力想反驳,又想不出什么特别有力的理由,最后只能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回去一定多喝牛奶。” 时昭“嗯”了一声,带着微笑拍了拍切原的肩膀。 几人继续往前走,快到下一个路口时,切原停下了脚步。 切原站在路口,还是不太放心,眼神来回扫着两人,“副部长,时昭,你们真的都没事了?” “处理过了。” 面对后辈的关心,饶是平时表情管理非常在线的真田也忍不住点了点头,补上了一句,“不用担心。” “我也是。” 时昭跟的很快,赤也点头的动作也出现的很快。 他就静静看着自己的前桌想说些什么的样子,果然话锋一转,又开始对着时昭念叨,“你回去一定要热敷,好不容易我们又要打比赛了。” “放心吧。” 此刻的时昭面对关心:乖巧且配合。 “话说……” “切原。” 真田忽然出声,语气稳而不重,“他有分寸。” “相信他吧。” 切原被堵得一愣,小眼神瞟向了副部长,又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甚至打了个哈欠的时昭。 什么情况? 什么时候副部长的态度就变了? 他嘟囔着转回头,内心忍不住冒出一句:果然,和时昭打球就是不一样。 连副部长都认可了,他就是应该和时昭再打一场的。 虽然嘴上没说,但脚已经往前迈了两步。 走出几步后,他又不死心地回头补了一句,“反正我一定会喝牛奶的。” 说完这句,他才恋恋不舍地拐进街口,背影带着点“我还没说完但我先走了”的倔劲儿。 这比完谁打比赛打的快,又要比身高了? 时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还得是切原啊。 这每次注意的点都在一些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地方。 很有意思。 切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口。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风从路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晚间特有的凉意。 “还得是赤也啊。” “活泼,还不忘记关心我们。” 时昭随口感慨了一句,声音不高。 “是好事。” 真田的回应一如既往地简短,出乎所料地带着一点点淡淡的欣慰。 时昭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难怪切原对副部长的敬畏之心是那样的呢。 这话一接,他真的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在切原的家长面前夸了他一句。 这段回家的路其实不算远,可今天比赛刚结束,身上多少还是有些没退干净的疲惫。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走。 过了一个街口,真田忽然停下。 “我这边。” 他朝另一边的小路点了点头。 “我这边。” 时昭点了点头,也指了指自己家的大概方向,“明天见,真田前辈。” 真田没有立刻离开。 只看了他一眼,沉了半秒,才点头回应,“明天见。” 转身前,他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却低声补了一句,“欢迎你加入网球部。” 说完这句话,他便朝小路走去,背影挺拔,脚步不疾不徐。 风从街口吹过来,衣摆被轻轻掀起一下,又落下。 时昭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轻轻抬了抬眼。 难怪今天就算他一路和切原磨磨蹭蹭的,平时不是经常和时昭一起走的真田副部长都留了下来。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那句“欢迎”来得不算重,却正好落在那个位置上。 不是场面话,也不是补偿。 是副部长的确认。 上次那句“你不应该轻视网球”犹在耳边。 这一次,他听懂了。 真不错。 迈开步子的那一刻,时昭嘴角带着一点懒懒的弧度。 走夜路的时候风很轻,远处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天真好,月亮也很亮。 就像赢球之后,一直没有收起来的那点力气,到现在,才终于落了下来。 他走到楼下,天已经彻底黑了。 灯光从窗户缝隙里透出来,落在地面上,和他背后的影子交叠了一下。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还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肩膀,膝盖的酸痛倒是不重了,只是走久了,隐隐发胀。 门一推开,屋里灯光暖着,厨房那头亮着黄色的橘灯,饭菜的味道伴着热气晕出一股熟悉的香。 “我回来了。” “回来啦——” 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声音不远,语气柔柔的。 水声哗啦哗啦的,锅铲在灶台轻轻碰了一下。 时昭一边换鞋,一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膝盖的位置,动作还带点迟钝,顺嘴就来了句,“我最近膝盖有点难受,可能是生长痛。” “生长痛?” “生长痛!” 两个声音,从厨房两侧几乎同时响起。 一左一右,一个在洗菜,一个在装汤,像是事先彩排过一样,时间和音调都神同步。 “……” 他鞋都还没穿好,直接愣在了门口。 “你们……” 他看向厨房方向,表情有点怀疑人生,“能别这么默契吗?” “最近吃得多、练得狠、睡觉还老翻身,我就说你大概是要抽条了。” 母亲把汤盛好端出来,一边笑着,“你要是自己不说,我们也就差不多准备提醒你了。” “而且最近个子确实蹿得快。” 父亲正把切好的菜装盘,语气自然得很,“腿疼那是正常反应。” “今年现在长六厘米真得很快吗?” “当然快。” 母亲没想都没想就接上。 “那我要是……长到一米九,是不是也不是不可能?” 到这会儿时昭还在想这事儿,他当年最头疼的对手就是这个身高。 有点小想法。 话一出口,屋子安静了两秒。 然后父母几乎是同时回头,脱口而出,“一米九?” 他们面面相觑,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补了一句,“咱家还能有这基因呢?” 第106章 这能对吗?不能再拖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 时昭还没睁眼,就听见客厅里响起了明显压低了声音的一段对话。 “你说阿昭那句长到一米九是认真的吗?” “听着不像开玩笑啊,语气还挺诚恳。” “满怀希望。” “我都不好意思说不。” “他可从小就没这么大的野心过。” “这不痛出来了嘛。” “感觉还是缺钙这个原因。” “可咱家那边……有这么高的基因吗?” “没有吧,我在我们家这辈里都算很高的了,175。“ “其实我们家180以上的也有,但没见过190的。” “嗯。” “万一我们俩基因在一块特好特别合适呢。” “我和你都175,还能指望有哪儿的惊喜吗?” “来自多国混血的惊喜?” …… 时昭默默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盖。 五秒钟后,默默叹了口气。 什么叫“从小没这野心”? 什么叫“万一基因特别好”? 这能对吗? 时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感觉整个人都被这场父母之间的谈话给“打击”了。 前一晚还幻想着自己哪天抽条长到一米九,气场全开。 现在想想,确实……有点草率。 他把脑子里那个穿着队服、一米九帅气高冷状态下挥拍的自己,默默,非常安静地暂时“收”了起来。 钙还是要补的,但这事儿还是先别声张了。 周六还是要去学校训练并比赛的时昭不着急起床。 还有段时间的他在床上就是一阵翻滚。 用被子蒙住了头,耳朵里还能捕捉到隐隐约约的交流声,但听不怎么清楚的时昭也没刻意去听。 只是思考并简单复盘着现在的自己面对的问题。 哎~~~ 仍需努力啊。 * 周六上午 又是天气不错的一天。 校内网球场边站着几个负责裁判和计分的前辈,签到板旁边不出意外地贴着当天的对战表。 今天一共安排了两场,时昭是上午第二场,下午还要再打一场。 早上这场抽到的对手不是正选,也不是积分前十的新晋选手,换句话说,没什么难度。 等站上球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这场会赢得很轻松。 不过是高球速,发球点位拉开,打掉节奏后回正拍。 很快的时间里,比分直接被拉到了4-0。 时昭没有用太多打法,只是在发球上带了些肆无忌惮的旋转。 几乎每个发球都不太一样。 保留了昨天用过的“空间封锁”,只用了普通的高速节奏压迫打法。 对面已经开始出现回拍失误了,心态上也在摇。 他知道自己可以快点收掉,但打到第六局时,膝盖那股钝钝的抽疼还是猝不及防地闯了进来。 是那种不明原因、没有“剧痛”感却咬着不放的钝痛,像一根针藏在肌肉里,一动就跟着扎一下。 他本来还以为昨天半夜被疼醒了之后,今天应该会缓一点。 事实证明,他想太多了,疼起来没商量。 在做任何动作时,身体某个本该稳定的关节处突然没来由地发紧,抽抽,还有点发酸,感觉疯狂提醒着时昭,“我在长,你慢点。” 明明没有受伤,却必须分一点注意力去应付它。 虽然不至于痛到极限,但这东西偏偏时不时来一下,甚至还越来越勤,既折磨人,又影响状态。 比赛结束后,时昭拎着毛巾走下场。 他没第一时间往更衣室走,而是先把拍子立在场边,拉开毛巾擦了擦脖子和额前的汗。 今天阳光不算猛烈,但持续运动一整场下来,身体热得发涨。 膝盖那点钝痛没消,反而像是顺着骨缝渗透进来了一样,在每一个静止之后更显存在。 “真烦。” 时昭握拍的时候,另一只手按了按自己的膝盖。 这场他还是赢了,6-0。 但最后那一局里,他的确出现了两次不太合理的回球角度。 对手可能没察觉,但时昭自己很清楚。 场边的柳也很清楚。 “辛苦了。” 耳边传来一道男声,时昭抬头。 柳莲二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还是那副一贯的白净校服,袖口利落,神情温平,眼睛依旧闭着,仿佛什么都看不见,却又什么都看得很清楚。 “状态不算特别好。” 他像是在陈述,也像是在提问,“是膝盖那边的影响?” “嗯。” 时昭点了点头,没有掩饰,“比昨天晚上还明显。” 立海大的柳前辈,算是半个教练级别的存在了,时昭说的也很坦诚。 “开始长了。” 他说,“但没跟上的是肌肉和协调。” “长得快,也痛得快。” 时昭叹了一口气,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用毛巾压了压膝盖,“以前都听别人说长身体会痛,没想到是真的。” “你身体原本就不算差。” 柳莲二的语气仍然不重,“但从两周前开始,你的食量、反应时差、身体灵敏度都有一点点浮动,说明你现在正处在一个重新调整的阶段。” 时昭“嗯”了一声。 他知道柳看得出来,也知道对方不会轻易干预,除非他自己状态真的到了临界。 “下午那场准备怎么打?” “对手是谁?” 没记住人名,时昭好不心虚地开口就是问。 “二年级,打法偏防守。” 柳回答得很简洁,“上周状态不错,但你只要节奏控得住,问题不大。” “那我就尽快了。” 时昭活动了下手腕,“争取快点收。” “控制节奏是你目前的优势。” 柳点头,“但如果抽痛频率增加,就要考虑换节奏了。” “好。” 柳莲二没再说话,只是把一瓶水放在了他旁边。 依旧闭着眼睛,却是再次回归到了面朝着球场的样子。 仍旧是纵观一切,会适时给予大家帮助的前辈啊。 同样看着面前的球场,时昭脑子里的想法也是越发清晰。 他本来就是个容易出汗的体质,打球时哪怕没太拼也容易湿透。 现在再碰上这种无规律的抽痛和发酸,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更容易出问题。 这一场虽然赢了,但如果下一场是正选呢? 或者,是更重要的比赛呢? 光靠忍,是撑不过去的。 时昭不是第一次面对一些身体上的状况,但不管是早产带来的体质问题,还是生长痛,都是之前没经历过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膝盖的位置。 太阳的位置还在升,热气顺着球场慢慢蒸上来,身上的衣服贴得也更紧了。 不能拖。 想重新走这一条路,就不能让出汗多这种事一直成为他的问题。 第107章 不太对劲儿,选择“铺路” 周六有两场比赛。 上午一场轻松拿下,下午那场也没翻起什么风浪。 对手节奏拖,打得保守,全场没有一个主动进攻型打法的回合。 要不是时昭下半场进攻凶了些,球速快到对面追不上,他感觉这局能活活被拉成一场长跑。 赢是赢了,回到家,整个人也还是有点蔫。 结果一进门,时昭就清醒了。 不太对劲儿。 准确点来说,是饭桌上的情况不太对。 菜色不太对。 红烧牛腱,虾仁炒西兰花,凉拌豆腐,外加一碗颜色发深,闻着带点药味的汤。 他走过去,还没落座,汤碗就已经被妈妈顺手递了过来。 一句话都没说,先让他喝? 更不对劲了。 但时昭还是没说什么,乖乖接过,低头舀了一口。 不难喝,但也不是平时家里的味。 “这是今天的长高套餐吗?” 他端着碗,盯着桌上的组合菜,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 “对啊。” 妈妈笑眯眯地舀着汤,“补钙补钙嘛,你现在不是在长个儿吗?” “最近这个菜单可能还不是很精准,我和你爸还在研究。” 好吧。 这一顿他吃得比平时还老实,没挑食,也没多问。 反正,该来的终究会来。 更何况,生长痛这事儿,是有人在替他操心着的。 吃完饭后,时昭起身把碗筷端去厨房。 刚洗完手出来,发现爸妈也没像往常那样各自忙活,而是坐在餐桌边,有点“等着他说点什么”的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也没回房,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他猜,他的爸妈可能有话要和他说。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方向的,但可能是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的那种。 不然,以他爸妈的性格早就说出口了。 坐在对面的父母对视了一眼,还是母亲先开了口,“阿昭,打网球这段时间,你……开心吗?” 时昭看着桌上的空碗,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开心。” “很开心。” 不自觉就重复了一遍,且加重了语气。 在立海大网球部的这段时间,让他感觉回到了自己刚刚接触网球的那段时间,还有更多人帮助陪伴着自己的感觉。 时昭说的很坦诚。 父亲的声音随后接了上来,“那你觉得……累吗?” 语气不重,问得也平静。 但落在耳朵里,却莫名有点沉。 “每天都训练,离开学校比很多人晚,回家满身是汗。” “还被前辈拿拍子砸了。” “这些时候,你累吗?” 面对父亲的问题,时昭也是有片刻的怔愣。 果然。 他就知道,就算他说得不清楚,父母也知道了不少。 或者说……知道的,比他以为的还多。 不是在场,也不是监听。 而是那种日复一日陪伴下来,只要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最近是不是累了,是不是不舒服了的那种“知道”。 是网球爱好者,看过那么多比赛的父亲猜到了他的伤是怎么来的。 他们没有直接追问,也没插手他的决定,只是一直在看着。 安安静静地看着。 时昭忽然有点庆幸,今天自己坐了回来。 和父母面对面的交流。 所以这次,时昭没有再顾左右而言他,也没有故作轻松,而是直接开了口,选择了部分坦诚。 “被欺负的时候不是没有情绪。” “但我进网球部的时候,其实对很多人来说是空降。” “而且……我可能看起来有点装。” 时昭说得很平静。 他不是没复盘过。 他是因为一些事情一直在和自己较劲,但别人不知道。 能看到的是:切原邀请他,他拒绝了。 然后,又来了,还赢了。 “他们不服我很正常。” 前辈这两个字在很多场合里都是能“压垮”一个人的。 尊不尊重的,别露到他面前就行,管不了任何人背后怎么说,私底下怎么操作。 恶心到他面前的,打回去就是了。 “我打赢比赛,自然就有人看到了。” “强就是道理。” 体育竞技的世界,外界舆论他管不了,但实力是最容易让人闭嘴的东西。 时昭的话音落下,客厅很安静。 妈妈没说话,只是轻轻推了推他面前那碗汤,语气不重地问,“还剩一点,要不再喝一口?” “补的。”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颜色发深的汤,都特意提到,那就肯定有特别的用处。 没有犹豫,时昭就端了起来。 苦是苦了点。 但也不难喝。 他轻轻呼了口气,把碗放回桌面。 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动作,早上就好好聊了一番的父母对视了一眼,母亲开了口,“我们知道了。” “你小时候身体底子差,是我们那时候没能让你更健康一些。” ??? 时昭摇了摇头,刚想要开口,就看到爸妈齐刷刷摆了摆手,像是提前就拦住了他的否认。 “明天比赛完,和我们去个地方吧。” “这边有个老中医,在神奈川这边生活的中国人都推荐过他。” “我们想,或许能帮你调一调。” “让你的身体……别再拖着你。” “好。” 这一刻,时昭感觉有很多话涌上来,但真要说出口,又觉得太轻太碎,说了反而显得苍白。 他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从开始恢复训练到现在,他的吃饭变规律了,作息也变规律了,连带着一家人都跟着调整。 有时候他凌晨醒来,能听见厨房那边有轻微的响动。 冰箱门被打开,又轻轻合上。 是有人,在他没说出口的地方,替他准备着。 哪怕他什么都没提,也没喊过累。 现在面对一些他都还没确定怎么处理的问题,他们的行动,比他还快一步。 时昭忽然意识到,他是最近才真正下定决心,要重新走上这条路的。 但有人,比他还早想好了“怎么陪他一起走”。 包括现在的确认,也是因为他们想更好的帮他。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走得够快,够稳。 跌了,也能爬。 失败了,也能扛。 当然,他那时候没扛住也是真的。 可现在才慢慢明白,有人想为你铺路,并不是觉得你不能自己走。 而是哪怕只能陪你走一段,也希望你舒服一点,轻松一点。 上辈子,小老头用他的一切撑起了很多孩子的一片天。 这辈子,他遇到了愿意陪着他、撑着他走下去的父母。 他真得很幸运,也不能再辜负了。 第108章 他藏?切原的小困惑 翌日 立海大网球场 也是校内积分赛第二周的最后一天。 上午的比赛节奏不紧不慢,时昭没有对上正选,打得轻松,全程没费太多心神。 对手状态也一般,6:0收尾,整场比赛依旧是很轻松。 下午的对手是终于又一次碰上的切原。 观众席隐隐也多了点动静。 今天是周日,运动社团大多都安排了训练,来围观的同学也没那么多,但网球部自己的成员大多很快就聚了过来。 不是因为仇,也不是恩怨,而是“这两个人又打上了”的集体关注感。 他们的每一次交手,节奏都不一样,还可能会有新的东西出来。 尤其是切原,一到和时昭打比赛,总带着股不明所以的兴奋,眼睛亮得惊人。 没有恶魔化,却“燃”得让人一眼看出来,不少正选都纳闷这状态到底从哪来的。 不过这都不妨碍他们“围观”得格外积极。 切原确实变得更快了。 节奏比上一次交手时更紧凑,也更凶了一点。 尤其是在他连续几次压制拍面之后,回球的落点更深了,像是在逼着时昭做出应对。 逼着他动起来。 时昭当然也不会让他完全得逞。 球速越来越高,压的切原一阵凌乱地往后退了退。 比赛是以 6:2 拿下的,但最后几局的节奏,时昭自己心里有数。 膝盖那点钝痛并没有加剧,但在全场高强度拉扯的后半段,已经开始对他的移动形成了实质影响。 尤其是几次上网压制时,起跳点没踩好,落地的时候膝盖那叫一个酸爽,脚下发虚,让他不得不保守了一拍,错过了几次本该能直接得分的机会。 要不是上辈子锻炼出来了,运动员也会被抓拍比赛过程中的龇牙咧嘴,“各种丑照”,时昭感觉他的表情管理都要下线了。 下场后,两人往场边走去。 时昭终究是收敛了一些,步子不大,落地不重。 切原一边甩着毛巾,一边小眼神明戳戳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用了空间封锁?” “嗯。” 累了的时昭轻声应着,这段时间下来,这种封锁已经成为常规操作了。 记忆中的那些招里,这招是“捡”回来最快,最顺利的。 高强度比赛,要不是遇上了生长痛,就是最好的训练方式。 “还挺狠的嘛。” “你今天状态不也很好。” 终于没有再拿着毛巾擦汗了,长出了一口气的时昭也没吝啬自己的夸奖。 从认识看到的第一场球到现在,绝招被禁的切原绝对是进步了的。 “那当然。” 切原抬了抬下巴,难掩自豪,“我现在打得比之前好了不少吧?” “变快了。” 时昭点头,很快补了一句,“你今天的球速,已经能逼着人提速了。” “嘿嘿。” 被如此直面的肯定,嘴角非常上扬的切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没能继续对着时昭的眼睛说。 先一步挪开视线,耳朵染了一抹红的切原转念又微微皱起眉,“不过你是不是还在藏?” 嗯??? 他藏? “上次那场……” “最后几球我打的都是空气!” 语言组织成功,脑海里画面也清晰起来的切原立刻就变得有底气了很多。 说的字正腔圆的,“你这次没用。” …… “那种打法也不是说来就来的。” 面对切原的小小“控诉”,时昭忍不住轻轻笑了下。 这执着的点和劲儿,真每次都有点出乎预料,但放在切原身上又好像很正常的样子。 切原怔了一下,下一秒眼睛瞪圆了,像是抓住了什么“真相”,“你是说,我让你打不出那招?” 时昭一顿,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切原脑子已经飞快转完,接着说,“你怕我打回去,所以不敢用。” “不是。” 也不知道切原是怎么消化吸收刚刚的信息,才能得出来的这句话,反驳这句话的时候,时昭也是反应很快的。 “我都没恶魔化,你也没用你那什么‘打空气’的绝招。” “你是觉得,我现在能应付了,是吧?你怕被我破解,对不对?” 切原上来就是一个几连问,乍一听以为他多有底气呢。 没错过他眼神的变化,也捕捉到了他刚刚那瞬间带了点“指责你不敢尽全力”的委屈。 摇了摇头的同时,时昭也是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是用它体力消耗太大了。” “消耗大?” 切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困惑,也有点若有所思。 “柳前辈说你这招跟部长的灭五感有点像。” “但好像部长没怎么说过哎。” 他侧过头,眼神落在时昭脸上,那股认真又好奇的神色格外明显,“你觉得,真的很累吗?” “你们部长啊……” 时昭低声应了一句,语调平静,语尾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此刻能看到的是切原带着困惑的眼神,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那天在阳台上看到的画面。 那个撑着旁边的墙,喘息到指节都用力发白,却依旧面不改色的人。 “他本来就很强。” 时昭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不急不缓,“不完全是累,是我现在掌握得还不够熟。” “在这方面,我可能本来也不如他。” 是不是真的不如? 时昭暂时也无法确认。 他和幸村在网球上的交手终究是少,甚至连灭五感都没机会见到。 是他来晚了。 但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相信见到那招的那一天不会太晚。 赌上了很多,幸村没有想过放弃网球。 能在一年级就坐稳部长的位置,还不需要教练监督。 即使身体出了问题,也咬牙撑到没人看出来,还能维持场上强度。 那种隐忍、控制和执行力,绝不是“平常”两个字能概括的。 所以即使真的累了,他恐怕也不会说出口吧。 “今天可能就不能一起训练了。” “啊?” 正准备跟过去的切原一下子站住了脚,扭头看向他,“你不是一般都……” “和副部长请过假了。” 切原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问:“是……比赛影响吗?” “不是。” 时昭顿了一下,眼神从他身上掠过,没有停留太久,还是开口告诉了切原,“家里安排了点事。” “哦。” 切原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眼睁睁看着时昭挥了挥手,背影渐渐远去。 “明天见啊。” “明天见。” 第109章 中医馆,底子还可以啊 门口的灯还亮着。 刚推开家门,时昭就看到父母正站在玄关处,像是早就准备好要出门了。 “衣服别脱了,咱们直接走。” 母亲率先开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诊所那边我们提前打过电话,医生还在等。” 时昭顿了顿,看了眼时间。 还不到五点半,天色还没有要暗下来的意思,只是窗外的光线灰蒙蒙的。 “行。” 他点了点头,也没多问,转身把水壶放下,跟了上去。 这一天天,火急火燎的,但时昭心里特别踏实。 做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一个人。 父亲一脚油门下去,一家三口就出发了。 * 下车后还一阵七拐八拐,窜了三个路口后,终于看到了一家规模不大,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中医的场馆门口。 门口挂着的牌子是手写毛笔字,墨迹浓重,窗台边还摆了几盆药草,味道混着空气里的潮气轻轻弥漫。 母亲敲了敲门,很快就有工作人员迎了出来。 “你们是?” “预约了的,时昭。 ”父亲开口,“电话里简单沟通过,体质不太好,最近膝盖痛,还有抽筋现象。” “明白了,里面请。” 诊室不大,布置的整洁干净。 年纪略长的中医坐在窗边,翻看着手边的病例。 “先坐。” 他指了指一边的位置,随口问道,“是哪边膝盖?痛多久了?” “两边都痛,有一个星期了。” 时昭说的很诚实,对于中医,还是要有敬畏之心的。 虽然不是他以前电视剧里看的仙风道骨的样子,年纪也比他脑补的要年轻些。 “还在长身高吧?” “嗯。” “每天训练?” “是的。” 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时昭也主动补充了信息,“但训练强度不大。” 不是新人,以他上辈子经历过的训练来说,现在这个程度是绝对不可能过渡的。 更何况柳也时刻统计着,不管是哪方面的训练都是随时更新的。 中医点了点头,走过来先摸了摸他的膝盖,又按了按几个部位。 动作不重,但带着点判断性地停顿。 “确实有生长痛的症状,也有点受力不均的问题。” 他说得不急,“肌腱处稍微发紧,虽然没伤,但再拖下去可能会演变成新的病灶。” 下一秒,没等时昭和他的父母说话,面前的中医就摆了摆手,“伸手。” 时昭一愣,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要把脉。 他抬起手肘,小臂平放在铺着干净棉布的脉枕上。 医生微微俯身,三指落在脉搏处。 手指不重,却稳如山,轻轻搭着,静静等了一会儿。 时昭没有动,也没说话,眼角扫了一眼,父母坐在旁边,也都安静地看着。 “底子其实还不错啊。” 面前的中医睁开了眼,第一句就让时昭身后的父母猛地松了口气。 动静大的坐在圆凳上的时昭都听见了。 “气血偏虚,肝火重,睡得不沉,还经常出虚汗吧?” “照你这个强度,不能让膝盖出问题,也不能只靠扛。” 摊开面前的纸,他酷酷就是一通写,他边写边说,“药我先配一周的,三种方案,汤药主补,药膳辅助,周中过来做一次针灸。” “这几天先喝药,药膳家里可以配着做,调理一段时间,再来看看。” “能彻底改体质吗?” 母亲问得很认真。 “改善是可以的。” 老中医点点头,“但一定要按疗程来,不会是一天两天就能看到效果的事情。” “他现在这个年纪,还来得及,长身体的时候吸收也是最好的,是最有效的。” “好。” 是父母答的,“谢谢医生。” 跟着道谢的时昭默默看了眼那张纸,看着那一排排草药名,没再出声。 这得是个什么味儿啊? 等药抓好,母亲接过来,就确认了一下储存方法。 医生又叮嘱了一些饮食注意事项,不吃生冷、晚上早点睡,每天热敷的时间。 离开中医馆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时昭拎着一小袋子药包,走在父母中间,风吹过时药味更明显了一些。 “回去就把那汤喝了,别拖。” “行。” 他答得干脆。 母亲没有多说,只是上前调整了一下时昭的衣领,才和自己的丈夫一起往前走。 “你爸明天晚上要加班,我这边给你炖点药膳,今晚就开始,之后就按医生说的来了。” “嗯。” “我会早点回来的。” 看着欲言又止的母亲,隐隐猜到的时昭自己补上了一句。 今天晚上的风已经不算冷了,甚至带着点快要入夏的感觉。 他却觉得心口比风还轻,还暖。 回到家中,饭菜的香味还是已经弥散开了。 出门前,汤啊什么的就都在炖着了。 “阿昭,你先去洗个澡吧。” “我这边再热一热,菜让你爸炒。” “好。” 每天都打比赛,打的时候必出汗,今天回来的比较匆忙,他也没来得及去更衣室冲洗,不太舒服也怕着凉的时昭应的很快。 餐桌上是简单的清蒸鲈鱼和一锅炖得软烂的黄豆鸡爪,都是最近查过“补钙”的食谱里出现频率很高的菜。 母亲解下围裙,把炖锅放到炉子上保温。 父亲拿了个碗出来,把之前抓回来的药包放进了药煲。 药味一点点飘出来了。 等他把头发擦了个大概出房门的时候,桌子上已经什么都准备好了。 已经摆好了一碗还热着的药汤。 颜色浓黑,但味道不刺鼻,边上还贴心放了个糖渍陈皮的小罐。 “怕苦。”母亲看了他一眼,“可以配着吃点。” “不怕。” 时昭坐下,抬手接过那碗药,低头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是真的苦。 但没停。 看着他喝得认真,母亲没再说话,只是把那罐陈皮又往他这边推了推。 喜甜的儿子是肯定不习惯的。 “今天吃完第一剂,明天我给你炖个山药排骨汤。” “行。” 时昭点头。 厨房那边传来咕嘟咕嘟的炖煮声,父亲在看说明书,母亲在摘菜,暖黄的灯光把屋子照得很静。 “要是这些都能见效就好了。” 母亲忽然这么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时昭听得清楚。 “一定会的。” 他已经开始期待,在努力与关怀的灌溉中,那个以巅峰之姿重返球场的自己,会是怎样的一种模样了。 那讽刺的四个字还会重新成为他的标签吗? 第110章 突然惊醒,这怕不是真田? 入睡前的心情很好,一切如常。 药也喝了,饭也吃了,膝盖虽然还酸着,但人的状态是放松的。 时昭甚至还破天荒地提前睡了。 可天还没亮,他却猛地睁开了眼。 呼~~~ 胸口闷得厉害,呼吸急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惊醒的时昭整个人一时间都没缓过来。 慢吞吞地在床上坐了起来,左手不自觉地抬起,按上了右手的手腕。 掌心下的脉搏跳得很快,皮肤带着点冰凉。 他盯着那处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什么都没有。 没有痛,没有外伤,甚至没有任何真正“出事”的迹象。 可就是从梦里被拽醒了,像是谁喊了一声,又像是重重拍了一下他的手腕。 这会儿的时昭也没开灯,只是靠着床沿发了会儿呆。 “怎么会?” 喃喃着出了声,时昭才回头看向放在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发现才刚过四点半。 但…… 没看多久就确认了时间,时昭很快挪开了视线。 仍旧感觉到自己心跳很快,他猜,他应该是睡不着了。 走到窗边,把原本只留了条缝的窗帘拉开些,时昭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外头还未完全亮起来的天色,放空着大脑,等着时间慢慢过去。 五点整,天还没完全亮,但时昭换下了睡衣,还是决定出门。 远处的天际泛起点冷色的光,晨风扑在脸上,是一股不咸不淡的湿气。 时昭没往学校方向去,而是绕着小区外面一路跑到了附近的河边。 这条河道不宽,但两侧建了专门的步道,晨练的人并不多,但时昭顺着路边跑起来,一路上还是能看到不少身影。 节奏不快,也不刻意控速,只是把心跳带起来,把身体热起来。 有点汗,才叫真的清醒了。 跑到第三圈时,手表震了一下,时昭低头看了眼,五点二十七。 比想象中轻松一些。 虽然膝盖还是有点紧,酸酸胀胀的,但这会儿痛感没有那么明显。 确定问题不大后,时昭沿着河边再次跑了起来。 他一边跑,一边调整呼吸节奏,努力放空着自己的大脑。 运动排汗,也解压。 身体热起来,梦也远了点。 跑完第九圈时,天已经亮了个彻底,时昭转了个方向。 绕过街角,熟悉的住宅已经出现在前方。 晨风带着些微潮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河边草叶的味道,石板道上落着几片昨晚吹下来的树叶。 时昭放缓了脚步,长跑后的心跳刚稳下来,肩膀还微微发热。 可也就是在他准备迈上门前台阶的一瞬,目光忽然被不远处的身影吸住了。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街角另一侧。 一身深色练功服,腰间系着宽宽的白带,垂在腿侧,衣摆笔挺得像是随时能踏入道场。 黑发很短,从后方看去,脖颈挺拔,背脊绷得极直。 就像个随时能拔剑的武士。 太像了。 脑海里几乎瞬间浮出了一个名字,真田? 虽然没有戴着平时见到的那个帽子,但时昭还是觉得就是他。 站在原地,他刚想出声,却迟疑了一瞬。 而就在这片刻犹豫之间,那道身影已经抬脚迈开,沿着街道另一头大步离去。 “……” 时昭收回视线,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推开门,进了屋。 屋内还是他出门时的样子,爸妈都还没醒,玄关处安静无声。 他换了鞋,回头看了一眼,街角早已空空如也。 来了这边之后,他第一次起这么早,就撞见了前辈。 难怪体能这么好呢,真田副部长是真自律啊。 曾几何时,他也是很多人口中自律的队长。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训练可以坚持,也能随时加量。 但早起…… 是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褪去了队长的身份,没有再背负那么多人的期待,时昭甚至能感觉到在一些事情上,他变得“任性”了一些。 时昭没再多想,把钥匙放回玄关的小碟里,顺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屋子里没有开灯,天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地板上映着稀薄的光影,安静得像是什么都不曾打扰。 他踩着地毯走上楼,进了房间,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物,再转身去了浴室。 门合上的那一刻,水声便哗啦啦响了起来。 水汽氤氲间,镜子上的雾气一层层糊开。 时昭低头冲掉最后一把泡沫,抹了把脸,手臂还带着水珠,动作不急不缓。 他在洗手台前站了会儿,拿毛巾擦干脸后,抬眼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着,眼睛有一点点红,可能是水气,也可能是清晨那一惊吓还残留了点痕迹。 但整体状态还好。 皮肤因为热水蒸汽泛着淡色,脸颊比平时更有血色。 胸口也不再发闷,手腕没有异常,连那种“心脏吊着”的感觉也一并被冲淡了。 刚才的梦,确实只是个梦。 他垂下眼,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呼了口气,转身走出浴室。 楼下传来细碎的声响。 是锅铲轻轻敲在锅边的声音,也夹着水龙头开的动静,不大,却清楚。 这会儿窗帘应该还没拉开,屋里没开灯,但厨房那一侧亮着一点黄白色的灯光,顺着楼梯口落在墙上。 时昭下楼的时候没特意放轻脚步,但格外忙碌的早晨也确实没人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母亲背对着这边在洗菜,父亲站在灶台旁,一只手在搅锅里的粥。 锅边的火很小,他翻得慢,也不熟练,但也不慌乱。 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手肘撞到了调料罐,另一个立刻侧身腾出空位,动作默契得出乎意料。 也许是时间刚刚好,也许是在这里住久了,大家也真的慢慢习惯了。 这样的画面,在搬来神奈川之前,没出现过几次。 但现在,却已经连着好长的时间都是这样了。 时昭站在楼梯最后一级,看了一会儿。 没急着出声,也没有特意打断,只是轻轻咳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厨房那边的人立刻反应了过来。 母亲先转过头,朝他笑了笑,“醒啦?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去外面跑了几圈。” 他简单地应了句,脚步往客厅这边移了些。 父亲顺着声音抬起头,看他一眼,也没多问,只是把锅铲换了只手,“那正好,等会儿先喝点热的。” 时昭点了点头,走到餐桌边,拎起椅背上的毛巾擦着头发,没再说什么。 他没说,但母亲却一下察觉了什么。 “又做噩梦了?” 她的声音不重,但语气明显比刚才要低了一点。 父亲听见这句,也抬了下眉,“又?” “从小就这样。” 母亲说着,继续切菜,“睡觉不踏实,翻来覆去,而且特别浅,偶尔惊醒,也习惯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 “对对对。” 被这么一提醒,僵硬了几秒的老父亲很快就成功想了起来。 而这一想起来,和自己妻子对视了一眼的他很快忍不住往后多看了几眼时昭。 “没事。” 时昭回答的很快,“也不算噩梦,就是突然醒了睡不着了。” 父母没再追问。 桌上的粥香慢慢散开,锅盖轻轻冒着热气,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透了。 吃完饭准备出门时,时昭蹲下去系鞋带。 膝盖微微抽了一下。 不是很痛,但动作一滞。 又忘记要慢一点,再慢一点了。 他没吭声,只是慢慢站了起来,把包拎上肩。 手机刚塞进口袋,又震了一下。 是网球部公告栏的提示更新。 他解锁屏幕扫了一眼。 周一。 校内排位赛的最后一周,名单更新了。 第111章 状态低迷,被挡住的眼睛 周一早上的第一节课是国语。 教室里的窗帘被风轻轻吹了一下,阳光透进来,在黑板上落出几块明暗交错的影子。 老师站在讲台上念着讲义,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 前排有同学在奋笔疾书,偶尔翻书页的声音轻响一下,又很快归于安静。 时昭靠在座位上,手里握着笔,眼睛看着黑板的方向,却完全没看进去,甚至饶有兴致地观察观察了切原微卷的发梢。 笔尖在纸角画出一排歪歪扭扭的格子,又被他慢慢涂黑,一行一行,重复到纸都快被戳破。 不是没睡醒,也不是困,就是有点……钝。 脑子里像塞了一层雾,思维卡着不上来,眼前的字一闪一闪地飘,什么也抓不住。 他叹了口气,翻书的动作慢了半拍,连带着肩膀都有点懒懒的下垂。 他不对劲儿。 时昭知道,但没办法。 浑浑噩噩地上着课,说不上困,却也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整整一上午,几乎都是神游着撑过来的。 中午的阳光透过走廊,教室里一角亮得发白。 时昭拿着便当走到窗边,坐下,掀开盖子,看了两眼,又盖了回去。 不太饿,也说不上饱,他拧开水瓶喝了几口,靠着椅背歇了一会儿,才又重新打开便当盒。 刚夹起一块鸡蛋,面前一张脸就探了过来,同时也响起了一个声音,“你上午是不是没怎么说话?” 是切原。 他抱着自己的便当放在了时昭的桌子上,反过来坐下,和时昭面对面着,一边拆筷子一边盯着他看,“你脸色不太对。” “可能是有点。” 时昭语气平静,摇了摇头,“可能起太早了。” “早起?” 听到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的切原手上动作都停了,震惊得嘴都张成了个“o”,明明前段时间他俩还天天在楼梯间苦哈哈相遇,堪称难兄难弟。 握紧了手里的筷子,切原还是压不住自己的好奇,“早起干嘛?” “跑了两圈。” “你都能早起去跑步了?” 切原显然更惊讶了,“不是你昨天还……” “嗯。” 时昭打断了切原的话,声音很轻,“状态不太好。” 切原皱了下眉,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闭了嘴。 两人就这么对坐了一会儿,只剩下饭盒碰筷子的声音。 等到午休时间过了一半,时昭终于吃完最后一口,动作不快,把便当收好放进书包侧袋。 头还是有点沉,膝盖也微微发紧。 没有明确的痛,也没有真正“哪里出了问题”。 但他就是知道,今天不是个状态太好的日子。 而且明显到…… 没有那么敏感的切原都察觉到的程度了。 下午,对时昭来说更糟糕的情况也出现了。 整个下午,乌云都是一点一点堆上来的。 最开始只是远处天边浮着几缕灰气,等到放学,比赛一场一场的进行,等到第四场比赛结束,整个操场边的天已经沉了半个色号,云压得很低,风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是不是快下雨了?” 切原仰头看了眼,挠了挠头发,“这天气……” 没有人接他的话。 场地另一边,真田和仁王刚结束比赛,柳正站在板子前记分。 裁判台上有人交接对阵表,而球场边,站在即将上场的丸井正甩着手腕,嘴里嚼着最后一口泡泡糖。 时昭站在另一边,拉开拍套,动作轻得像是梦游。 他其实没想太多。 只是当风一停、空气一闷,他的注意力就不可避免地从眼前的比赛、规则、策略……滑到了别的地方。 是一种让他隐隐有些窒息的感觉。 是空气静得太久以后,雷要落下来的那种错觉。 他不喜欢这个天气。 第五场比赛,云压得已经很低了。 裁判报出名字的时候,风正好停了。 球场四周的树叶一动不动,连观众席上窃窃私语都比平时少了几分。 站在发球线后的时昭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头,看了眼灰得发沉的天空。 耳边安静得发闷。 空气像是被厚重的湿气裹住,隐隐透着静电前的那种燥感。 快点打完吧。 他没说出口,只是站稳,抛球,发球。 球速不快,却落点刁钻。 对面丸井才准备跨步,球就擦着边线飞了过去。 “15-0,发球得分。” 第二球、第三球……每一球都没有多余的准备时间,球速也越来越高。 每一个动作衔接都快到了极致。 时昭不是在逼对方,而是在逼自己。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连脚步也踩得异常精准。 越蹦越紧。 丸井明显有些跟不上节奏,他不是打不过,但上来就被压的几乎透不上气。 平时还会温和笑笑的后辈,今天站在那儿没有任何表情。 “你今天怎么……” 他试图开口,却在下一球被打断。 每一球都带着可怕的控制力,和让他极其难受的旋转。 比赛的时间比以往短了很多。 比分被迅速拉开,最终停在“6:2”。 哨声响起时,风突然又卷了起来,像是有远处的云正往这边压来。 丸井站在原地,额前刘海乱了,被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节奏打得还有点懵。 时昭收起拍子,走到网前看着前辈的他声音很轻,“抱歉,丸井前辈。” “我今天控制得不太好。” 丸井愣了一下,随即耸了耸肩,“不用道歉啦,是我没打过你。” 他咬着最后一点泡泡糖,转头看了眼天色,又像是随口一问:“待会儿你要去吃小蛋糕吗?” 嗯??? 时昭怔了一下,脚步一顿,像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时刻。 可下一秒,身后就冲来一个声音,“看不见!看不见!你什么都看不见!” 切原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冲劲,一边喊着一边猛地把毛巾往时昭头上一盖,动作快得连丸井都愣了愣。 “切原你——” “你什么都没听见!” 他把毛巾盖得更严实了,“也什么都没看见!” 时昭一时没反应过来,被迫低头任他胡来,余光却捕捉到不远处的天,一道白光划过云层。 下一秒,雷声轰然落下。 雷声砸下来的那一刻,毛巾正好挡住了时昭的眼睛。 他没再动,也没说话。 第112章 方便说一下吗?时昭选择坦诚 毛巾还盖在头上。 雨声开始变密了,落在球场边缘的塑胶地面上,溅起细微的水点。 薄薄一层湿意铺在地面上,脚步踩上去,并不响。 这会儿的时昭看不太清楚,但能听见雨线贴着耳边掠过。 他没有动,也没有摘掉那块毛巾。 只是任切原拉着他,往前走。 风挟着雨意从衣摆边钻进来,水珠落在肩头,凉意慢慢渗透。 直到脚下的声音变了,从细碎的回响变得钝实。 风被隔开,雨声隐约,他们才停了下来。 是更衣室。 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甩着水滴,啪地打开更衣室门。 时昭才动了动指尖,伸手将毛巾从脸上缓缓取下。 水珠顺着发梢滑下来,他没有急着擦,只是将毛巾轻轻一抖,搭在肩上。 他没说话,动作一如既往的平静。 只是在这段时间里,意外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更衣室里安静得有点诡异。 有人刚拉到一半的拉链停了动作,有人拧开的水瓶在半空中,甚至忘了喝。 切原咳了一声,嘴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像是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时昭抬眸,目光扫过不远处站着的几位正选。 他们都没说话,却明显在看他。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情况有点复杂。 “puri” 还是仁王先打破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 “小学弟,你没事吧?” 这一次,其实惊讶大过于恐惧。 他之前没想过,自己的一点不对劲,会被这么多人注意到。 不止是第一个冲过来的切原,连正选们……也都看出来了。 “我没事。” 开口说话间,时昭也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目光在几人之间停了停,最后落到切原身上。 “谢谢你,赤也。” 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肩上还搭着那条毛巾。 脑海里闪过刚才那幅画面,切原冲过来,一边喊着,一边胡乱地把毛巾盖上去。 那时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虽然那一瞬还是感觉到瞬间闪过来的白色,但心情确实和之前不一样。 时昭的眉眼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时昭。” 一道温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不高,却让人自然静下了心神。 柳莲二靠在墙边,仍是闭着眼睛,但话却准确落下。 “方便说一下吗?” 时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了低头,睫毛微垂,像是确认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 半晌,他点了点头。 “雷电会让我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准确来说,是一种下意识的联想。 一道雷声劈下,就像某种信号,被压进记忆最深处的残影便会浮出来。 那是一张猖狂的脸,扭曲着笑,从极远的地方砸进他眼前。 还有那道奔跑而来的身影,说着抱歉,却在下一秒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一瞬间的空白,无法防备。 他也控制不了,不止一次了,身体反应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他没有把这些说出口。 更多的,其实他自己也不懂。 那二十年的生活里,他只认真做了一件事情,好好打网球。 为什么…… 一切就都到那样了呢? 他不是很明白,也不是很理解,但他不想再去纠结再去细盘了。 只是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会直接影响到我的发挥。” “抱歉,我之前没和大家说。” “这也是我之前说不会的原因。” “其实,在来到这边之前……我很久没打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时昭选择坦率一些。 既然选择加入,有些隐患也得告诉前辈。 等“闯了祸”再解释,可能就来不及了。 “既然选择站在这里,那你就是我们的一员。” 真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我们不会把你当例外。” “比赛的胜负没有侥幸,问题也不会因为个人理由被搁置。” “如果有影响,就想办法克服。” “我们可以等你准备好,但不会放低标准。” 话音落下,原本紧绷着氛围像是被这锤子落地的声音震得松了点。 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转身走回长椅前,将手里早就合上的笔记本轻轻放下。 像是默许,又像是把这场对话正式归档。 “哎呀……” 仁王一边拧着毛巾一边笑,“小学弟,接下来你可能就惨了。” “上一次被柳单独拎出来严肃对待的,还是赤也那张英语卷。” 切原刚缓过劲儿,这下又炸了,“我说了那是意外,我、我那是看串行了。” “你那哪是串行。” 仁王耸肩,“你那是自创了几个单词出来。” “闭嘴啦,仁王前辈。” 这时,站在一旁的柳生看了时昭一眼。 那眼神没说什么,却隐隐带着一点淡淡的同情。 比任何劝告都更让人有点发虚。 “柳生前辈,怎么连你也……” “只是提醒你。” 柳生语气温和,“柳的特训,有时候比比赛还要辛苦。” 这过来人的口吻…… 听的时昭也是眼皮都跳了跳的程度。 气氛正要轻松下来些,柳莲二忽然重新开口了。 “这周赛程安排,我打算调整一下。” 话音不重,但一出,原本在换衣服、擦毛巾的几人动作都顿了顿。 “如果没有意见,所有人的比赛尽量提前,周三下午前结束。” “周三打两场?” 丸井挑了挑眉。 柳点头,“可以申请并场,场地我来协调。” “这样安排……” 他顿了顿,看向真田,再看了一眼仁王,最后落回众人身上,语气淡定却带着确定性,“星期四,部长要手术。” 话音落下。 刚才那点笑闹的余韵,也像被雨声冲淡了几分。 “我同意。” 真田最先开口,语气没有迟疑。 “我也行。” 桑原点头,动作干脆。 “早说嘛。” 本来也有想法的仁王也收敛了表情,“本来准备翘课的。” 就这样,没人反对。 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点了点头。 大家的心里或多或少都在记挂着这件事情。 周四放学后所有人都必然是第一时间去的。 但在那之前,他们都想提前见见部长,不管是以什么形式。 只是换了个出发的时间,却让原本就紧绷的这一周,突然多了一点倒计时的意味。 幸村做手术,神奈川县大会,关东大赛抽签仪式也就在这月底了。 第113章 默契加快节奏,准备出发 雨还是没停。 出了更衣室,操场边的水洼映着灰蓝色的天,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土腥味。 风已经小了,伞也不太需要撑,只是天光沉得很厉害,一眼看去都是压着云的暗色。 有人提议早点走,有人随口问了句“晚上吃什么”。 丸井忽然就开了口,“小蛋糕还算数吗?” 他像是随口一问,语气不重,眼神也没特意落在哪个人身上。 可气氛就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时昭其实感觉到了刚刚扫向自己的视线。 就像那时候,那一局突如其来、节奏骤变的回球,让丸井有些猝不及防,也有些茫然,却还是开口和他说“待会儿要不要去吃小蛋糕”。 丸井应该也察觉到了,选择了以他的方式委婉安慰一下。 “本来就没取消。” 真田接得很快,语调一如既往地低稳,“快去快回。” “好耶。” 丸井笑着,步子轻快了不少。 “不知道还有没有……” “我想要芒果的。” 前头几人笑闹着出了校门,后头的人也慢慢跟了上来。 时昭走在最后一排,没怎么说话。 但身边的切原不知怎么突然回了头,朝他晃了晃手里的伞。 “走啊,笨蛋。” 伞面上还挂着水,晃得时昭眼前一抖。 他没躲,也没回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跟了上去。 根本不给他沉浸在任何情绪里的机会。 挺好。 没有去校门口那家,反而是来到了丸井力荐的一家店,除了时昭,大家好像都不是第一次来的样子。 甜品店开在车站旁的小巷子里,门口挂着一串亮着小灯泡的装饰。 进门时,玻璃上还残着雨水,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响。 一行人没说太多话,店员在这个时间点见到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眼神里还带点讶异。 小蛋糕摆了一整桌,有草莓千层、泡芙、奶油塔,也有焦糖布丁。 每个人选的不一样,颜色混在一起,但一样的有食欲。 “这家的泡芙不错,”丸井说,“我有一次来买,结果被人抢完了。” “那你今天要几个?” “两个。” “太少了。” 他们说着话,把蛋糕叉开,又各自低头吃起来。 灯光是暖的,玻璃上挂着水汽,蛋糕柜里映出一张张少年的脸。 蛋糕的甜味在口腔里散开,也把一点点什么,轻轻推远了。 第二天一早,立海大的赛程就切换到了“全速运转”模式。 因为要为周三腾出放学后的时间去东京医院,当然,是完成正常的训练量之后。 柳干脆将原本排在周二和周三的全部比赛合并,安排在周二放学后集中完成。 这意味着,每个人,周二都至少有两场比赛。 甚至还有人连打三场。 教学楼的下课铃声一响,整个网球部便像被瞬间激活了一样。 换衣服、热身、对照签表、分配场地,一切流程行云流水。 没人喊累。 也没人抱怨。 哪怕是参加了比赛的非正选,目前积分还没被淘汰的都全力配合了比赛。 训练场边的空气还带着前一晚残存的潮气,白日里积下的湿热从地面往上升,闷得人额前都是汗。 但网球拍击球的声响,从下午五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半,几乎没断过。 时昭今天的每一场比赛都没有那么轻松。 这一天下来,他连打两场,一场是对阵正选仁王雅治,一场是挑战积分榜靠前的三年级。 两场都赢了。 但过程都不是压倒性的那种。 特别是对上仁王,又是一场欺诈师的华丽表演,看似对手是仁王,愣是面对另外两个人的绝招。 今日份的时昭状态还是不错的。 这种时间紧,任务重的状态,他反而适应得很快,状态调动起来都没有花多少时间,打的也依旧尽兴。 柳在场边记录,一页页纸翻过去,不知在写什么。 真田看过他两场比赛后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翌日 周三 原本该继续比赛的日子,如今成为了训练与出发前的缓冲。 在一众正选的隐隐期待下,日子终于走到了这一天。 真田照常整队点名,热身、分组对练、体能,每一项都一丝不苟。 只是场地边比往日安静了些,空气里像是缺了点说笑和争执。 时昭还是跑完了该跑的五十圈。 也照常留下来练了发球。 球落地的声音在傍晚的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日光斜着洒在球场边缘,给白线染上一层温淡的橙色。 训练结束后,柳拿着名单站到场地中央。 “更衣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集合点在校门口,六点二十准时出发。” 没人问原因,也没人表示惊讶。 了然于心的大家甚至都不用提醒的,一切结束的比柳给的时间还快,正选全员前往东京医院,探望部长。 也带上了板上钉钉的时昭,以及力压很多前辈,稳坐替补席位的玉川。 大家都没有开口多说什么,只是一如既往地安静,高效,有序,像去赴一场等了很久的约。 车很快就来了,是柳提前联系好的包车。 一群人从更衣室出来没多说什么,换好衣服、拿上准备好的东西,就按名单顺序上了车。 没有一个人迟到,更没有上面磨蹭。 “我等下想去医院旁边那家文具店,买个卡片。” 丸井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声说,“总得留点什么给部长。” “我上次带的那本漫画他好像翻了几页。” 仁王靠着椅背,语气不轻不重,“不过他嫌字小。” “所以这次你打算买放大镜?” “算了,我带杂志。” 大家,果然都准备了。 其实在周一放学后,时昭就和妈妈一起去商场逛了逛。 本来只是随便看看。 但站在画本架前时,手指却下意识多停了一会儿。 灰蓝色封面的本子,看起来普通,纸张有些纹理感,不厚也不薄。 他翻了几页,最后选下了那本灰蓝色封面的。 没有附卡片,也并不是很正式的“探病礼物”。 只是回家后,抽出了一张纸,在桌边坐了很久,才一点一点地描出那张藏在脑海里的画面。 不是那种特别复杂的构图,也没有刻意加上什么背景。 就是一个侧身站在球场边的身影,校服轻微敞着,球拍只露出一角,目光安静地投向前方。 他画得很认真。 线条干净,落笔收得住。 不是特别精巧,但每一笔都透着某种专注。 那是他眼中的幸村精市。 站在球场上的幸村精市。 画完之后,他没有签名,也没有写下任何一句话。 只是把它夹进了那本画本里,刚好落在正中央的位置。 然后将本子重新装回透明袋中。 包拉链合上的那一刻,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该出发了。 第113章 一颗很甜的糖,幸村妹妹 病房不在主楼,是另一个更靠里一些的楼。。 走廊比外面要安静许多,电梯门一开,大家齐刷刷地迈开了腿。 真田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整个队伍都有种天然的秩序感,没人说话,也没人落队。 到了楼层末端,柳与护士简短交涉后,确认幸村还在和医生沟通,他的家长也在。 “可以等医生沟通完再进去。” “谢谢。” 真田点头。 长椅靠墙排着,金属椅面冰凉,坐下时会发出极轻的声响。 大多数人没有坐,保持着立姿,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看向窗外,氛围安静得像教室早读前一秒。 时昭站得稍远一些,手搭在背包带上,没刻意靠近谁,也没出声。 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时,他注意到了那个坐着的小姑娘。 穿着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整齐地扎成了低马尾,手里捧着什么,小小的个子几乎被椅子吞掉了一半。 她的鞋尖轻轻碰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像是在这儿坐了有一会儿了。 他本没多在意,却在视线与她短暂交汇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这眉眼…… 隐隐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犹豫不过几秒,时昭还是选择走了过去。 在她旁边空着的一节金属椅边坐了下来。 那孩子偏了偏头,刚刚就简短视线交汇过,这会儿更是直接看了。 他正酝酿着要怎么开口,结果那道稚嫩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你是时昭哥哥吧?” 时昭微怔,下意识就放柔了声音,“我是,但你认识我吗?” 小姑娘眨了眨眼,声音也轻,“哥哥说的。” “他说把一小盆雏菊送给了一个叫时昭的哥哥。” “长得很好看,是黑色头发的,打球很好,今天还会和网球部的哥哥们一起来。” 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头发上,时昭没接话,耳尖倒是微不可察地红了红。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也肯定确认了这个小女孩是谁了。 幸村部长的妹妹,看起来应该是八九岁的样子。 怪不得刚才看着有点眼熟,却又说不出哪里像。 安静地坐在那里的样子,却莫名地让人想起球场边另一个人沉稳目光的模样。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时,小姑娘忽然从怀里鼓捣了一下,像是费了点力气似的,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糖罐。 她打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挑出了一颗糖,递到他掌心。 “这个给你。” “妈妈说哥哥不能吃太多糖。” 她低声说,“但我多带了一颗。”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颗奶味很重的牛奶糖。 “谢谢。” 看着放在自己手掌心上小小的一颗糖,时昭的眼睛也不自觉弯了弯,“你自己还有吗?” 眼神下意识落在她空出来的小手上。 小姑娘认真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一模一样的牛奶糖给他看。 “我也还有一颗。” 说完,她怕他不信似的,把糖收回去,又藏回怀里,手动作得小心又郑重。 “所以没关系的。” 她补了一句,小声的。 时昭看着她那认认真真的小动作,嘴角一动,最终只低低应了声,“嗯。” 那颗糖还在他手心里,被他用指尖轻轻捏着。 他低头看了眼,又抬起头看她。 小姑娘还坐得笔直,一只手藏在口袋里,另一只放在腿边,察觉到他的视线,看到他还没吃糖,甚至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表面上时昭还是不动如山,其实已经完全心软,也被暖心到。 小天使般的妹妹啊。 笑起来也是甜甜的。 曾经有一段时间里,在小老头那儿认识了很多朋友的时昭也很期待有一个妹妹或是弟弟。 确实很快就有了,还和他完全不一样,是在父母满是期待的情况下诞生的,但…… 和时昭想的完全不一样。 弟弟比所有人都更不喜欢他。 他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垂下眼帘,低头看向手里的糖。 奶香味隔着糖纸都能闻到一点。 他伸手,小心地拆开了糖纸,把那颗糖含进了嘴里。 甜味一入口,缓慢地化开。 不是特别惊艳的味道,但出奇地舒服。 他没发出声音,只是把那张奶黄色的糖纸仔细叠好,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指尖把它推进了口袋的最里侧,藏得妥帖。 时昭认真收下了这份“善意”。 “谢谢,这颗糖真的很甜。” 时昭抬眸,不出所料地对上了一双满怀期待的眼睛,几乎都不用犹豫的就送上了“评价”。 “哥哥喜欢就好。” 同样吃了一颗的小女孩也微微眯起了眼睛,“但我们都不可以多吃。” “真的吗?” 含着糖,时昭刻意压低了声音,询问着幸村的妹妹。 幸村实在是不好糊弄,他妹妹呢? 小姑娘点点头,认真得像在做答辩,“妈妈说吃多了会蛀牙。” “而且哥哥是网球部的,更不能乱吃了。” 好吧。 幸村的妹妹说话也怪有条理的。 也不好乱忽悠。 就在这时,一个故意拉长了语调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我也不可以吗?” 时昭一愣,回头就看见丸井正探过半个身子,眼睛亮亮的,像是在故意凑热闹。 “丸井哥哥。” 小姑娘抬起头看清楚的瞬间就打了招呼。 只是面对这个问题,她显然有点纠结犹豫,轻轻说,“一颗就好。” “哎?太严格了吧。” 丸井抓了抓头发,假装叹了口气,“比你真田哥哥还严格。” 他转头看向时昭,语气忽然软下来些,笑着说,“不过我刚刚有看到,她真的给你发糖了诶。” “这可是特权啊,时昭。” 时昭没说话,只轻轻咬着糖,垂眸笑了笑,像是默认了。 “时昭,文太。” 没等他们和妹妹互动太长时间,走廊那头传来真田低稳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正选那一排已经有人动作了。 医生的身影从病房方向出来,柳点头示意,大家便陆续站起了身。 妹妹也跟着抬起了头,微微晃了晃小腿,好像准备一起起身。 时昭站起,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伸。 柔软的小手悄悄落了上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乖乖地牵住了他的指尖。 时昭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仰头望着他,这一瞬间,时昭清楚她和幸村最像的地方在哪里了。 是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球场上“神之子”的锋芒,倒更像平时的幸村,温柔而沉静,像春末午后的微风,拂过心头却不会惊动太多。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收了收手指,牵得更稳了些。 第114章 幸村前辈介绍得好 病房门轻轻被拉开。 是幸村的母亲站在门内,看着外面整整齐齐站着的一排学生,语气温和而克制,“谢谢你们来看精市。” 众人一齐躬身行礼。 “打扰了。” 然后几乎没有停顿,便依照队形顺序,依次走入房间。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幸村坐在靠窗的病床上,病号服整洁,双手搭在腿上,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他抬眸望着,神色温静。 小姑娘本是乖乖牵着时昭的,跟在队伍最后,步子不大也不慢。 可在看见病房内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一刻,她忽然松了手,像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下一秒,小小的身影“嗖”地一下,从人群身后绕过去,扑进了那个温柔伸出手的怀里。 “妈妈。” 声音不高,却是撒娇一样轻轻叫了一声。 时昭手指微动,看着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孩子,眉眼间也不自觉柔和了很多。 果然…… 是很有爱的家庭,才会有这样出色的两个孩子啊。 这时,一道身影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赶来。 是个戴着金属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休闲衬衫,神情微显焦急,手机还握在手里,像是刚刚才匆忙接完电话的样子。 他边走边抬头,就看见那道熟悉的小身影正扑进妻子怀里。 站在病房门口的幸村母亲也一早就看清楚了,女儿原先牵着的是谁。 那是个黑发的少年,站在灯光斜照的门边,眼睫压得低低的,肩背挺直,没说话,也没有显出什么特别的神情。 只是在妹妹跑开的那一瞬,有一丝很轻的,若有若无的情绪,下一秒就含笑看着她们。 她温柔地拍了拍女儿的背,抬起头,目光追着那道脚步不快,这会儿正要与他们擦身而过的身影,轻轻开口,“你就是……时昭吧?” 时昭一怔,停住脚步,礼貌地转过身,“是。” 怎么幸村的妈妈也知道? “刚才多谢你陪着她了。” “我在里面,她爸爸又临时走开,让她在这儿等,没想到还麻烦你照顾。” “您客气了,伯母。” 时昭语气一贯温和,“妹妹很乖,我只是坐在她旁边而已。” 幸村母亲的笑意更柔了些,微微点头示意。 时昭这才跟着队列,走进了病房。 队伍陆续走入病房时,时昭的位置刚好在最后。 他一走进来,目光便落向床边。 幸村正坐在那里。 眉眼沉静,神情温和,侧脸落在窗边那束斜光里,没有球场上的压迫,也没有训话时的清冷。 他安静地看着大家,眼神一一扫过,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来了。 “大家来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却稳得很。 就像场边每次他出声总结时那样,不需要提高嗓门,就能让人收起全部心思。 大家进来之后,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压抑的沉默,更像是大家下意识收了心神,不愿出声打扰什么。 幸村的父母也格外尊重理解,主动关上了病房门,给他们留了空间。 只有妹妹留了下来,这会儿正坐在幸村旁边的另一个椅子上。 病房里本就不大,将近十个人进来后,稍一动就会显得拥挤。 幸好分站得开,正选们大多自觉站成两排,没靠得太近,井然有序。 桑原主动挪了下位置,把最靠窗的视角空出来。 时昭没有刻意往前走,他站在靠门边的位置,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今天的幸村连头发都贴得更服帖了一些,发尾微微散开,像是刚洗过头,干净,整洁,但透着种淡得近乎无声的安静。 他身上那些与“神之子”有关的传闻气场,在这一刻竟像被细细打散了些。 “部长,今天的状态不错哦。” 仁王出声,语调吊儿郎当,嘴角还带着笑,只是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是真的,气色好多了。” 柳生也开口,声音温和。 幸村目光扫过他们,轻轻一笑,“可能比你们想的要差一点,但比医生预估的又好一点。” “真的?那太好了。” 丸井眼前一亮,语气是真的松了口气。 这个手术的成功率网球部正选或多或少都知道了,但所有人只是很坚定地,相信部长,支持部长的一切决定。 看着围着自己但又给他留了空间的一群朋友,幸村也点了点头,但他不想让这个话题停留太久,很自然地转开了目光,落向了自己妹妹。 “刚刚是……又给人发糖了?” “是时昭哥哥。” 小姑娘答得很认真,还补了一句,“他真的很好看,我一下就认出来了。” 众人顿时笑了出来。 “部长你听到了啊。” 仁王笑着凑近一步,“时昭可是在你家妹妹这里获得颜值认证了。” “明明上一次还是我呢。” “她一眼就认出你了,长得很好看的哥哥。” 幸村眼神微动,带着点似有若无的调侃意味。 “她比较聪明。”时昭顺着接了句,语气仍旧温和,倒也不慌。 要不是场景不合适,幸村要是现在身体好着呢,面对幸村这声哥哥,时昭高低要应一声的。 理智全在的他补上了一句,“也是幸村前辈你介绍的好。” 念到前辈这两个字的时候,时昭还特意顿了顿。 “前辈当初选花的时候,形容得挺具体的。” 眼神也没有避开,带着点克制的直视,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回应。 这句话落下后,短暂的停顿在空气里浮了一瞬。 几位正选默契地互相看了眼,又悄悄看向幸村和时昭,仁王甚至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 “哎——” 他忽然拉长语调,假装随意地转头,“说起来,部长你要不要猜猜礼物都是谁送的。” 幸村听着大家调笑,并没有急着回应,只是嘴角的弧度也上扬了些。 他看了大家一圈,目光略过几位正选,在扫过时昭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才像无事一般移开视线。 幸村看了眼床边那堆已经被摆得整整齐齐的小袋子,唇边带起一点弧度,语气温温的,“既然你们都这么想的话……” “那我要是猜错了,也没人会介意吧?” “那可不行。” 切原立刻举手,语气夸张,“猜错了要罚抄十遍部长英明神武!” “英明神武倒还好……” 丸井忍不住笑出声,“但你别忘了你自己那份送的啥,真要猜,还不是最容易被他认出来的。” “我的礼物最有诚意。” 切原不甘示弱地回嘴。 第115章 一猜一个准,收到心意 “那我就来猜猜看。” 幸村说这话时,语气温温的,嘴角带笑,指尖轻轻搭在被面上,整个人坐得端正却不拘谨,像是真的在认真参加一个属于大家的小游戏。 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回到病床边那一叠礼物上。 “首先……” 他抬起手,比了比最左边那个包装纸上有着亮闪闪贴纸的礼品袋大小,颜色缤纷到像是专门去文具店挑的。 “这个,应该是文太的?” “部长你是不是偷看了?” 丸井立刻出声,语气却藏不住得意,“我就知道你一眼能认出来。” 仁王在一旁咂舌,“真不公平,贴了那么大一颗草莓贴纸,不猜中才怪。” “这就叫有风格。” 丸井一点也不心虚,“不然你送的那个……连袋子都没样式,光凭气息猜啊?” “你不懂。” 仁王撑着膝盖半弯着身往前,“我的礼物那是低调奢华有内涵。” “有内涵就别怕猜不出来。” 桑原开口间难得带了些调侃,语气一向沉稳。 时昭甚至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认识也挺久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桑原这么放松地调侃别人。 “那……这个该是你的了。” 幸村顺着话接了下去,手指轻轻一点中间那个素色纸袋,袋口叠得规规整整,看得出来打包那人手法利落又干净。 桑原点头,“我送了本记事本,想着你住院期间什么都能第一时间写下来。” “很贴心,谢谢你。” 幸村笑了笑,是真的认真在道谢。 空气里没什么紧张气氛,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包围感。 即便是个随意调笑的环节,大家也都不约而同地收了语气,没有闹得太过。 “那接下来……” 幸村轻声开口,指尖落在了最角落那个袋子上。 那只纸袋明显比其他礼物袋要大一圈,是用于装画册的收纳袋,牛皮色封面,封口倒是贴着一道彩色封条,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署名。 “这个,是时昭的吧?” 他的语气不带停顿,视线也精准落在了时昭身上。 站在最后排的少年抬起眼,眉眼间看不出太多情绪,语气一如既往温平。 “嗯。” 幸村将袋子抽过来,微微低头,动作不紧不慢。 袋中抽出的是一本灰蓝色封面的画本,封面干净,没有题字,边角压得极整,纸张的布纹质感在灯光下显得低调又克制。 他翻开本子。 第一页、第二页,皆为空白。 纸张纹理很细,页数不多,像是专门为某种用途准备的空白画本。 他继续翻了一页。 在靠近本子末尾的时候,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那一页纸的边缘,和前面略有不同。 那页纸边缘略有翘起,质地也比前几页更轻,像是被人特意夹进去的。 幸村垂眸看了一瞬,却没有继续翻下去。 他只是默默地把本子合上,重新放回袋中。 “谢谢。” 道着谢的幸村这个会儿没盯着时昭看,只是将袋子放在床边那张小桌上,手指轻轻按了按袋角,把封口压平。 那页没被翻开的纸,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画本里,什么都没说。 但幸村显然,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时昭也没错过他那瞬间的停顿。 他没出声,只在心里叹了口气。 本来也没打算这么早就被发现来着。 还以为能等到幸村哪天想浅画几笔的时候才发现呢。 和这本画册差不多大小的纸张,他当时还有两张能用的,都画报废了。 以他把鸡爪画成猪蹄的画技,画了n次后终于出来了一个符合他审美,也觉得符合幸村真实情况的身材比例。 只是这纸……稍微有点大。 可有些事,其实谁都知道。 特别是刚刚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幸村的身上,站在一旁的仁王,有一瞬间看的比幸村都清楚,看了时昭一眼,偷笑的他也没插话。 一如既往地,看破不说破。 “接下来的话……” 幸村兴致仍旧很好,挨个点着袋子猜下去,语气温温的,像是真的打算一个都不落下。 “这个是柳生的吧?” “嗯。” 柳生点头,简单答了句,“是钢笔。” “我会好好用。”幸村笑了一下,没细问,但神情是真认真。 下一只袋子落入他手中,目光略过封面那一排细小标签。 “这个包装……利落得像医疗器械说明书。” “是柳的。” 仁王在旁边懒懒地补了句,“我猜里面不是补铁就是补锌。” “营养饮品和恢复配比表。” 柳莲二没睁眼,一开口就让所有人感觉到了他的严谨。 “果然是柳啊。” 幸村轻笑着将袋子放到一旁。 “然后这个……” 他抬手举起那只被外包装包得最花哨的袋子之一。 “是我没错。”仁王挑了下眉,显得理所当然,“精选杂志三本。” 他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小的炫耀意味,却没再往下展开。 幸村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语气平稳地道了句,“谢谢。” 仁王倒也不恼,只耸耸肩,仿佛早就习惯了这套节奏。 “这个是赤也的?” “对!” 切原立刻站得更挺了些,“我送的是漫画,超级好看,还热血,还有附赠书签。” “我会慢慢看的。” 幸村语气不变,“等我追上你的进度。” 最后两只袋子被他抽了出来。 幸村看着其中一张写得一丝不苟的封条,语气微顿了一瞬。 “这个是……真田的。” “嗯。”真田点头,“是我写的字帖。” 没有多解释,但语气一如既往地坚定。 幸村没说什么,只是轻轻颔首,神色认真,将那只袋子收到了最里侧。 站在队伍最后的时昭,默默看着这一幕。 字帖啊。 就算不打开,时昭也能想象出里面那些字是怎样的笔画端正,锋芒隐现,像这个人说话的方式,也像他站在场上的姿态。 一板一眼,却透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真诚。 印象这东西,真就是不断加深着。 “玉川的是护腕啊。” “对,部长。” “希望你一切顺利,早日回到球场。” “谢谢你们。” 等最后一份也被准确无误地说出口后,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真的是一个都没猜错。 幸村的视线从那些袋子上掠过,又看向面前的每一张脸,眼里带着一点亮。 他说得很轻,但语气稳得很,像是压过了所有客套,只留下最真实的心意。 至少在时昭看来,曾几何时在幸村身上感觉到的那份淡淡的,很有礼貌的疏离感散去了。 是很真实的幸村。 “每一份我都收下了。” “谢谢你们的祝福。” 他语气不变,微微一顿,唇边笑意仍在。 “包括,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 第116章 立海大网球部,幸村全肯定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灯光是开的,屋子里安安静静,晚饭的味道还没散尽。 洗过澡,坐回自己房间,时昭才终于有点空,慢慢回过神来。 “立海大,全国三连霸无死角。” 那一刻的画面,在脑海里很清晰。 大家喊得声音并不大,毕竟是在医院。 可那句口号一出口,整个病房的空气一下子沉住了。 那种“无死角作战”的决心,不靠是声音大小。 是从他们身上透出来的,是一种根本不需要多说的默契。 他记得自己也跟着喊了。 没有犹豫。 当时只是下意识地开了口。 后来才意识到这句话,其实在立海大和大家的相处里,在一起训练的每一天里,他早就已经牢牢记住了。 他火速写完今天的作业,平躺在床上了,才感觉到自己那“怦怦怦”的心跳声。 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心里竟隐隐带着些紧张。 是因为幸村的手术吗? 扪心自问,时昭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他相信网球部的大家和他此刻的状态应该差不多。 就连一向想法简单,向来沾点“大心脏”的赤也,今天也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在病房内的交流是很愉快,是默契,甚至可以说是温馨的。 而压在那之下的,是每一个人都不曾说出口的那份紧张与担忧。 幸村看出来了。 其实这时候最煎熬的,还是那个今天还安慰了大家一下的幸村自己吧。 呼~ 长出了一口气,翻了个身的时昭把头埋进枕头,闭上眼。 手术是在明天。 今天的训练暂停了,明天也不会有安排。 大家都知道,重要的是那一场仗,并不是在球场上。 也不想让部长是“孤军作战”的。 希望明天放学后第一时间就安排去往医院的他们,听到的是最好的消息。 翌日 出乎时昭的意料,虽然心里记挂着事,但除了早上醒得早了点,他居然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第三节课,时昭坐在切原身后。 教室里照常有人翻书,有人记笔记,也有人偷偷打瞌睡,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有切原,有些不一样。 他坐不住,总在调整姿势。 笔拿起来又放下,手肘撑了一会儿桌面,很快又换了个姿势靠回椅背。 哪怕老师在讲题,他也像是根本听不进去,偶尔抬头看了黑板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去,像在等什么,又像根本不知道该干嘛。 时昭看得出来,他在忍着。 不是忍着冲动,是忍着那种在意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情绪。 这节课对时昭来说也没什么内容。 他的心情可能和切原也差不多。 时间过得很慢,连钟表的指针都像故意放缓了一样。 放学铃一响,切原立刻起身,动作和平时赶去网球场的时候差不多。 只是没有那种兴奋的劲头,动静不大,语气也低。 “走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没回头就往门口走。 时昭背上包,顺着人流出了教室。 等赶到医院时,天色已经有些阴,闷热里夹着一点潮气,像是积着一场没落下来的雨。 还是昨天那个楼层,病房外的走廊没什么人。 他们没走得特别快,也没有人落下,整齐却安静,一路无言。 真田仍旧走在最前面,一队人都跟在他的身后。 病房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是幸村的父亲,神情比昨天下午淡定许多,整个人看起来也松了点,看到一群少年走过来的时候,嘴角也带上了笑。 “手术很顺利。”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温稳,不快也不慢,却听得出是真的安心了。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都是松了口气。 切原几乎是瞬间握紧了拳头,举了起来,就差耶出声了。 “太好了。” 真田轻轻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谢谢您通知我们。” 幸村父亲微笑着点头,看向他们,“谢谢你们今天也来看精市。” “医生说,预计傍晚或者晚上他会醒过来,应该也就是这会儿了。” “我们能不能等一会儿?” 丸井试探着问。 “当然可以。” 幸村父亲点头,“他现在还在观察阶段,但已经很稳定了。” “他知道你们来看他,会高兴的。” 众人点头,自动往一边散开些,没有再围着病房门口站着。 丸井靠着走廊的窗边,抬手拨开了糖纸,慢吞吞地把糖含进嘴里。 时昭站在靠边的位置,没有挤在中间,目光却一直落在那扇病房门上。 空气里的闷热还是没散开,但那种压着心口的东西,好像真的轻了不少。 手术真的成功了。 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幸村获得了胜利。 他可以继续打网球了!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慢慢沉下去。 “我就知道部长一定可以。” 切原忽然小声来了这么一句,像是憋了很久的感慨,在这瞬间蹲在地上的他抬起头眼眶都有点红。 “我们都相信幸村一定可以。” 丸井说这句话时,声音不是很大,眼神却亮得吓人。 不是刻意鼓劲那种明亮,而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坚定,是他压着太久的紧张,在听到“成功”两个字后,一点点化成了安心。 他站在那儿,轻轻吸了口气,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藏不住。 也不知道是给别人听的,还是给自己确认似的,他又重复了一遍,“他真的做到了。” 这句话落下,谁都没说话。 有的只是大家齐刷刷地点头,眉眼都舒展了开来。 立海大网球部,始终没有动摇过对他们部长的信任。 站在人群边缘的时昭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明白了。 他从转学进部到现在,看过太多关于“信任”这个词的表现形式。 有人靠默契,有人靠纪律,有人靠不断重复的训练和确认来换取彼此的认可。 但在这一刻,他看到的是一种完全不需要验证的笃定。 只因为那个人是幸村精市。 就算不说出来,大家的态度也足够清晰。 答案写在了行动里。 立海大网球部,幸村精市全肯定。 幸村也确实可以。 “精市看到你们这样,也一定会很高兴。” 幸村父亲看了他们一眼,神情温和。 正说着,病房门轻轻被人从里面推开了,是幸村的母亲。 她没有多说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柔和地扫过这一排站在门外的少年们。 轻声道,“精市醒了。” 第117章 可能会很艰难,但幸村可以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大家不自觉都屏住了呼吸。 站在最前面的真田下意识抬脚,却在门槛前停住。 幸村母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过身,轻轻开了口,“醒着呢,你们进去吧。” 真田点了下头,第一个迈了进去。 其余人紧随其后,步子都放得很轻。 靠窗的病床边,幸村正靠坐在床头。 脸色还很白,眼底也有些薄红,看得出刚醒不久,手背上是留置针,输液架静静地立在一侧。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是清醒的。 第一眼望过去,就是他们熟悉的,神之子那双,藏不住光的眼睛。 “你们来了。” 幸村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时特有的虚弱沙哑,但神情仍旧温稳。 他说完这句话,好像也用了不少力气。 原本挺直的背微微靠回了枕头,哪怕动作很轻,也能看出他的体力确实还没有恢复。 输液的透明细管沿着他苍白的手背延伸出去,连带着呼吸都比平时慢了一拍,胸口的起伏也显得小心翼翼。 “太好了……” 切原的声音第一个响起,低低的,却藏不住松了一口气后的轻颤,“部长你没事就好。” “真的,没事就好。” 丸井紧跟着道,语气依旧轻快,但尾音有点飘,像是笑和想哭之间还没选好方向。 幸村看着他们,嘴角动了动,眼神依旧平和,“让你们担心了。” “就说你没问题的,puri” 仁王靠在窗边,面前是显然昨晚就被摊开过的杂志,看似随意,语气却一点也不含糊。 “术后状态还不稳定。”柳生温声提醒,“你不用勉强说太多。” “我知道。” 幸村点了点头。 一圈人围在他病床前,谁都没坐,只是安静地站着。 没有人问手术过程,也没有人问他是什么感觉,只是来确认,他们的部长结束了与病魔的抗争,获得了胜利。 “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幸村轻声说着,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声音不高,却一句一句落得稳,“但我会回来。” 那一瞬间,他脸上带着还没褪下的病气,却已然让大家看到了一个站在正选前排,以神之子之姿主导一切的那个人。 “我们会等你。” 真田立刻应声,没有犹豫。 “你回来,我们就全员到齐了。” 柳莲二也开口了,语调平稳,却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好。” “我等着你们赢球的消息。” 所有人知道幸村在说什么,县大会也就在十天之后了,不容任何错误发生。 聊天不过十分钟,医生进来查房,此刻的幸村还需要更多的休息。 说话时间不能太长。 大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轮流和幸村打了招呼,然后安静地走出了病房。 时昭走在最后。 只是在人群转身的那一刻,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那道身影。 病号服有些皱,输液管还在,脸色也没有血色。 对上幸村视线的那一瞬,时昭忽然确定了一件事。 我们很快,就会在球场上再见了。 复健可能会很艰难,但幸村一定可以。 在打网球上,他比谁都坚定。 幸村就是有一种让人相信他肯定能做到的魅力。 只是关东大赛的话…… 其实也就在下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 朝幸村点了点头,得到他的回应后,迈开腿的时昭脑海里也只剩下这件事情了。 时间上太赶了。 这么危险的手术,时昭当年还不至于到这个程度,但影响也非常大。 他上辈子受伤之后,十九天就直接上场了。 现在想想,真是硬撑。 撑到最后就是比赛输了,手骨也再次错位。 时昭坐在柳包下的车上长出了一口气,耳边是切原和丸井在争论吃什么的声音,越说越起劲。 他却没加入话题,只是靠着车窗出神地想。 如果是立海大,说不定根本不用全员上场。 只要前几局发挥够好,就能直接锁定胜局。 那样的话,幸村也就能多养一阵,不用急着赶进度。 不用硬撑,也不用为了胜利压榨身体的极限。 他们可是常胜立海大啊。 回到家的时候,屋里灯是亮的,饭菜也还温着,中药更是重中之重地放在另一边。 母亲正坐在她的画架前,听见开门声,站起身的她开口问道,“回来了?你们部长怎么样?” 时昭换鞋的动作顿了下。 他不可能跟家里讲太多,之前只说过是“去看望住院的前辈”。 所以此刻也只是轻声应了句,“挺好的。” 母亲没再追问,只点点头,“那就好,快洗手吃饭吧。” 接下来是每日例行的喝药时间。 第一天还勉强能慢慢喝,让那种苦涩缓一缓占据他整个口腔,到了现在,时昭选择一口闷。 苦得牙齿发麻,脑壳都紧了两分,连带着眉梢都绷了一下。 受不了,真受不了。 他放下碗,走回房间,刚准备坐下,就听见父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周末还打比赛吧?” “嗯。” “早点睡,半夜腿抽筋千万要喊我们啊。” “别自己一个人躲着。” “好。” 上次半夜一条腿抽筋,时昭挣扎了半天,也迈不开几步,给自己热敷这事儿也没能搞定,给他摔的都脑壳疼,反而是吸引了听到动静主动过来的爸妈。 已老实。 有些事儿,已经不是靠他逞强就能解决的了。 应声之后他盯着桌面走神了一会儿,才低头拿出了作业。 翌日 傍晚 时间来到了周五,校内正选排位赛恢复日。 立海大的训练场上,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节奏。 经历了两天的暂停,加上幸村手术成功的消息落地,所有人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一整天,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不仅没有人懈怠,反而个个像是憋足了劲,斗志格外高。 天边正落着霞光,球场边已经聚了不少同学,几组比赛已经打的热火朝天。 柳站在场边,一边整理今日对战安排表,一边随手记着数据。 目光扫过场地时,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时昭呢?” 他低声道,像是自言自语,像是在确认什么。 直到夕阳将网子拉出一片长长的影子,才有一道身影快步穿过校道,背着包气息略显不稳地出现在球场入口。 “我来晚了。” 时昭走近,简单打了个招呼,语气一如既往平稳。 柳抬了抬眼,“刚刚那场比赛换人了,下一场你是第六局。” “明白。” 时昭点头,将包放到场边,动作利落。 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晚了点。 不是故意迟到,而是终于赶上了轻音部那首曲子的正式合奏。 是他们为争取海原祭提前准备的曲子,高年级学长写的,强度不低的原创曲。 他好不容易才把架子鼓那部分扒完,现在终于能和大家一起完整试奏。 可试过才发现,他的进度其实落下不少。 又到了他需要努力两手抓的时候了。 第118章 让时昭头疼的数据型选手 立海大网球场,夕阳还未完全落下,球场两侧已聚了不少人。 焦灼的对局正展开在第七号场地。 第一局结束时,场边观战的几位同学下意识交换了个眼神。 “被破了。” 有人低声惊叹,却没能说清这句话里到底是佩服还是震惊。 柳的发球局,在第一局,就被时昭破了。 几乎没有任何试探的余地。 每一拍都切得干净利落,节奏精准到令人窒息,不带一点多余。 就像是某种被精密编排好的、非胜不可的攻击节奏,空间压迫与视觉死角一重重铺开,球速和节奏在他手里被拉到极致,令人猝不及防。 柳的数据也在同步更新,却还是慢了一拍。 就像时昭的数据时不时地就需要更新,他的进步速度又一次超乎柳原本的预料。 他的球并不差,节奏控制也极其成熟,一般人根本难以撼动。 但面对时昭这种仿佛随时都能改写节奏的打法,还是被封住了一个空档,被彻底拉出底线。 第一局,0:1,时昭先胜。 但第二局,柳立刻还了一个颜色。 不是靠对攻,不是靠高压,而是通过极其细腻的读秒与数据分析,精准地“看穿”了时昭的发球模式。 从击球动作,准备节奏,到出手的角度与落点分布,几乎在第三球起,柳便进入了状态。 几乎是全程预判,五球之后,这一局终结。 1:1,互破发球局。 没有人说话,但气氛却在这一刻真正热了起来。 柳莲二不愧是立海大的情报支柱。 而时昭,也不只是依赖进攻的“速度型选手”。 他没有慌,脸色依旧平静。 只是握拍的手指,稍稍动了动,似乎在重新调整什么。 下一局,将是他对抗真正“数据洪流”的开始。 最头疼的对手,就是本身实力就很硬的数据型选手。 但时昭也期待这场比赛很久了。 第三局,柳发球。 球抛得不高,却精准得近乎刻意,带着训练痕迹的完美轨迹划破空气。 啪! 球落在边角,时昭迅速移动,回了一记带旋转的上旋球,落点极近中线。 柳没有任何迟疑地回压,拉出一记深长的底线攻球。 开局三球,两人都没有试探,节奏快得让人窒息。 第四球时,时昭忽然主动加速。 他往左前方虚晃一记脚步,像是要抢网。 柳的眼神瞬间一凝,却并未被诱导失位。 他不动声色,直接打回了一记带斜旋的长球,控制住对角线。 啪! 球擦着边线落地。 “out!” 裁判拉响口哨。 时昭得分。 场边爆发出一阵低呼。 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调了调呼吸。 他察觉到了,这一局的时昭,并不是在打纯速度战。 他已经在调动节奏了,用高速节拍掩盖“空间封锁”的架构。 这是“压制性网球”的雏形,他曾通过数据研究过的打法,但现在,是以被对手亲自验证的方式,落到了自己面前。 第六球。 时昭逼近网前,准备直接封死对角。 柳一个变向,抽出了一个反手小斜线。 正中线。 时昭追上了,却慢了一步。 “15-15” 柳追回一分。 又是一球,来回拉锯已近二十拍。 时昭被预判地越发难受,他的空间封锁在遇到柳的时候远没有那么顺利。 柳的数据更新速度真得每次都很快。 时昭察觉到了。 他第一次很清晰地察觉到,除了无数数据堆积下才出来的精准预判,柳还有主动变化。 明明预判成功了,球从右后方飞来,速度不快,却刻意避开了他的“预判节奏”,回的中规中矩。 隐隐察觉到柳的意图,但时昭还是做出了决定。 挥拍,回球角度不高,带着想拉他入节奏的引导意图。 是时昭那种压迫式“空间封锁”的前奏。 而柳没有上钩。 他几乎是在时昭引导节奏之前,就完成了预判。 并没有选择那条被“放出”的线路,而是精准切换了另一种更保险的回球路线,打出了一个斜角吊球,精准地避开了即将成型的空间锁定。 啪! 球落在边角,逃脱了节奏网。 “空间封锁”,来到立海大后第一次失效。 时昭在底线停了半秒,没再追。 他意识到,柳并不是被牵着走。 是他的数据分析,提前预判了那一条“诱导通道”的陷阱,并避开了它。 这并不是“打乱节奏”,而是识破节奏、规避风险。 柳,没给他机会。 2-1,柳莲二选手领先。” 被破了哎? 这让时昭隐隐升起了一种久违的兴奋感。 他发球了。 第一发是内角偏低的上旋球,带着一种迅疾掠过的切线感。 柳没有迟疑,拍面一转,球在极低的高度被回了回来。 啪! 反弹角度并不刁钻,但极具控制力。 正中落点,完美应对。 时昭迎上去,下一拍主动上提了节奏,用惯常的快攻节奏压制对方反应空间。 啪!啪! 两人连续交手七拍。 每一次击球,柳都像是“在资料库中调出了最佳回应”,没有多余动作,没有犹豫。 精准控制时昭的出拍路径。 到第八拍,时昭停了一瞬。 左脚重心一转。 下一拍,忽然改变出拍角度,拍面下沉,在柳预判之外,拉出了一记反手急抽,啪! 斜线出界一厘米。 出界! “15-0。” 时昭没说话,只转身走回底线。 他赌了一拍,但柳赢了这一次。 这一局时间也被拉的很长。 明明谁的反应都不慢,球速也很高,但因为彼此的缜密,愣是格外僵持。 最终,时昭以40-30艰难保下发球局,比分来到2:2。 第五局,柳再次发球。 节奏依旧稳准,甚至比刚才还更快了些。 开局便是一记深区吊球,角度刁钻,时昭差一点没接上。 他一边喘着气调整节奏,一边察觉到柳也在加快步伐。 不是被逼迫着应对,而是主动选择提速。 从第二局开始,那种“数据流”逐步转变为带攻击性的“压制”,就像在对他做全方位的“反向验证”。 时昭的弱项在正选面前,也不是什么秘密了,甚至可以说是公开的。 最清楚的柳更是抓住了这一点。 啪! 球声再次响起,擦线得分。 3:2。 柳保住发球局,再次拉开比分,而且预判下发出的球,每一个回击都让时昭跑动了一番。 体力消耗逐渐变大。 可站在场上的时昭,抿了抿嘴唇,把拍子重新握紧了些。 这种级别的对局,才够味。 总是会因为数据型选手而头疼,但这样的选手,往往最能让人有新的突破。 打点他资料里没有的。 在来到立海大之后,他的一些招式也确实停滞了一阵。 正好,该进步了。 第119章 刷新数据的一场,感觉回来了 第六局。 又一次来到了时昭的发球局。 站上底线时,他轻轻甩了甩手腕,指节处因长时间握拍而泛出淡红,湿热的汗水沿着手腕滑落,被他抬手擦去。 球拍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不急不缓,却稳得几乎看不出丝毫多余。 站上底线的那一瞬,他的目光扫过对面,柳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如炬。 哨声响起。 第一球发出,落点靠外角,带旋转的上旋球以极刁的角度飞出。 柳追上,正手拉出一记回压。 “啪!” 球速不快,但落点凶狠。 时昭提前预判,回球角度极低,擦着网带越过。 节奏一上来就绷紧了。 已然不再是这场比赛刚开始时的节奏。 哪怕只是第一拍,彼此都没有任何铺垫与保留,第二拍开始,拉锯节奏延续,两人都没有急。 球声一声声清脆地响着,擦线、短吊、变速、快切,风格不同却每一拍都精准压迫。 时昭的球路依旧快,快到逼得柳的数据系统几乎不间断地高速运转。 而柳的回击却越发冷静而密实,像是一步步将对方推入他编排好的节奏网中。 时昭忽然脚下一顿。 膝盖一抽,钝钝地拉扯着神经。 又来了。 这种酸胀,一旦落在快节奏对决里,哪怕只有一秒迟疑,都是破绽。 时昭没皱眉。 只是面不改色地调整了下重心,右脚落地的瞬间顺势一滑,强硬地逼出了下一拍的节奏。 啪! 球还在飞,他已先动。 带旋转的高速抽击精准落点,对角线边界外沿。 柳虽然追上了,但这一球的速度与落点完全偏离预期,只能堪堪接到,没能形成有效反攻。 “30-0。” 柳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时昭的一些反应和调整速度仍旧快到有些超乎他的预料。 这份临场调整能力,没打过硬仗,没点大战经验是练不出来的。 又很久没打网球了。 时昭这得是几岁开始打的球? 当然,也没给他继续思考下去的机会,接下来几拍,柳试图再度拉慢节奏,试图通过延长来回数拖慢对方节奏,但时昭的攻势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啪! 最后一球一记抢攻,强行封在网前。 “3:3。” 现场响起了掌声,情绪渐渐沸腾。 第七局,柳发球。 节奏变化得极快。 柳的发球角度更刁,控球愈发极限,每一拍都逼迫时昭拉到最远点再回球。 这一次,数据洪流彻底转为压制。 预判到极限,且强行拉起了节奏。 即使是时昭,也被拖入了一种难以突围的来回节奏中,回球被不断迫向高空。 你来我往,又是一通极限拉扯。 在六月初的阳光下,两个人的汗都在疯狂淌出。 也都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赢。 啪! “4:3。” 柳再次拿下发球局。 第八局,时昭发球。 他没有停。 哪怕膝盖隐隐作痛,哪怕手腕有些发紧,不能慢就是了。 快,是他现在最好的回应方式。 之前的速度,还远远没到他的极限。 节奏像爆炸一样绷紧,与此同时出现的是时昭球速越来越高的回球。 连续三记快攻,带节奏带速度带压迫,强行压制柳的反应空间。 这场比赛从这一局开始,彻底告别了铺垫与试探。 “4:4。” 第九局,柳发球。 他变了。 那是柳莲二从未用过的打法,不再仅靠数据,而是依靠身体发力,每一拍都带上了更多的击球重量。 连切原在场边都低声说了一句,“柳前辈上次这样,还是和部长打的时候。” 前四拍,时昭几乎被压到边角,但第五拍,他突然将拍子换到了左手。 啪! 是左手的回击。 柳的拍面顿了一拍。 球速没有变快,甚至偏慢,可落点却极其奇怪。 那是他没有数据支持的未知线路。 啪! 球落地,擦线。 “30-30。” 场边爆出一阵惊叹。 柳眼神终于波动了一瞬。 没有资料可查的左手。 时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把上次显得没有那么熟练的左手也练了起来。 从这一拍开始,节奏彻底崩解。 时昭连续三拍用左手打出刁钻角度,每一球都偏离常理。 特意用左手练了几个发球,哪怕他左手控球不如右手犀利,但只要出其不意,就足以瓦解对方的计算网。 “5:4,时昭选手领先。” 第十局,时昭发球。 时昭可能能锁定战局的一天。 场边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柳试图压回节奏,但被第一拍强攻打乱,第二拍高球落点被精准锁死,第三拍他回球略高。 机会来了。 时昭高高跃起,半空中换回右手。 “啪!!” 全场最高速的一拍,直击底线。 “比赛结束,6:4,时昭选手获胜。” 时昭站在底线,长长呼出一口气。 掌心滚烫,指节酸胀,膝盖传来的拉扯感还在。 可他没动。 只是立在那儿,望着对面。 柳站在原地,依旧没睁眼,胸口却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襟,暴露了他此刻的状态。 但时昭此刻的状态也差不多,这还是他没有用精神力网球的情况下。 出汗量还是比柳大一些,但能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出乎时昭的预料了。 时至今日,时昭还记得他和仁王的第一场比赛。 那种无力的感觉,仿佛站在一张完全陌生的棋盘上,被一层层层层地剥开了底牌。 但现在,他终于感觉,自己像是把那张棋盘的边界重新摸清楚了。 哪怕还没真正落子成局,可至少,能站稳了。 他没开口,只是缓缓走向对面的人。 柳也走了过来,脚步一如既往地稳,站在时昭面前。 同时伸手,和时昭握了手的柳开口说道,“你确实进步得很快。” 柳声音不高,“我原本以为,你的比赛节奏还要更久才能稳定。” “你调整的速度很快。” 时昭听着,神情未变,语气不疾不徐,“那我就不谦虚了,收下了前辈你的夸奖。” 顿了顿,他继续,“之前柳前辈给的数据和训练计划,我一直有在看,也多亏了那个。” “嗯。” 面对时昭的感谢,和他一起往球场外走的柳也应了一声,且附赠了一份。 “今天又要更新了。” “训练量翻1.5倍。” 论有一个非常负责的前辈是一种什么感觉? 时昭是体会到了。 下一场,也许会更难。 但那种,想赢的感觉,终于又完整地回来了。 第120章 都是自己选的,很不错 球落地声仍在耳边回荡。 但这一场比赛,终究是结束了。 时昭收回目光,捡起落在脚边的毛巾随手搭在脖子上,掌心的滚烫和膝盖的酸胀都还没退下,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榨干了力气,却又有一种很奇妙的轻盈感。 怕不是已经习惯一切,想开了? “哟,小昭。” 一只胳膊从身后搭了上来,是仁王,笑得一如既往不着调,“刚才那记换手攻击,我给你九分半,剩下半分是留着你自己反省没提前告诉我的。” 这段时间,已经见证了仁王喊自己从小学弟到小昭的过程,时昭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第一次用左手不就是和你打的吗?”他开口回答间声音还有点哑。 “哦?你觉得你和我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了吗?” 仁王伸手做了个“算了”的手势,“偷偷进步,不讲道理。” “你那左手。” 丸井也凑过来,眨巴着眼睛,“什么时候能打成这样的?” “你不是上次还说时昭左手太不灵活?” 切原一边凑热闹一边讲话,一副“你自己打脸我可记得清清楚楚”的表情。 “哎呀,那是上次嘛。” 丸井耸肩,一脸理直气壮,“我都请时昭吃小蛋糕了。” 真田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不远处看了他一眼,目光比刚才平静了些,但依旧带着压迫感。 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时昭注意到,却没有回礼,只是淡淡应对着其他人的围绕。 身边人渐渐多了起来,球场上原本凝固的热度也开始慢慢松散开来。 柳已经走远,正站在不远处低头记录着什么,似乎是在把这场比赛写入数据系统。 “哎,柳前辈不会真的要把刚才那场加进训练表吧……” 切原刚一开口,柳那边就像听到了似的,没抬头,只一句,“时昭明天就可以开始进一步训练了。” “大家要是想的话,可以轮流和他对球。” “也许在哪一场比赛,我们会对上二刀流选手呢?” “你看吧。” 切原一下窜到了时昭的面前,“又来了。” 面对柳的提议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异议。 有的只是大家在想的,新的训练内容。 积分赛还有最后两场,胜负尚未揭晓。 但此刻,时昭已然真正,站进了这个队伍里。 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包括时昭自己都很淡定。 他将毛巾从脖子上拎下来,轻轻在脸侧擦了擦,下一秒便抬脚走下球场,动作干脆得像是提前预演过。 “哎?等等等等,你去哪儿啊?” 切原赶紧跟上两步,语气里满是不解,“这都快七点了,你该不会还想着去……” “轻音部还在训练。” 时昭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句,语气不重,却把目标清清楚楚摆在了前头。 切原愣了下,几步追过去,“你不是打比赛,轻音部那边请假了吗?” “那也不能一直请啊,今天他们说会练到晚一点的时候,我正好能赶上。” “今天要合奏。” 这话一出,不止切原,就连身后原本准备离场的几人都微微一顿。 “合奏?你们社团不是说自由度比较高吗?” 丸井看向仁王,“他上次不是还说自己是偶尔出现的鼓手?” “是他自己说的。” 仁王双手抱臂,挑了挑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现在看来,这家伙在两个地方都不打算‘偶尔’了。” “轻音部的大家很认真的。” 时昭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做乐队,我不能总掉队。” 几人没再追问。 他没有刻意强调什么,也没有解释刚打完球还要继续训练是否累,只是把球拍收进包里,将毛巾一边塞进去,然后扣好拉链,动作利落得像是将这一场比赛完全封存。 忙碌的校园生活,主打一个丰富精彩。 都是自己选的,其实时昭觉得还不错。 “那你注意安全啊。” 切原朝他喊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小蛋糕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再请第二次的!” “你才想吃第二次吧。”丸井吐了个很大的泡泡,还不忘瞥切原一眼。 “嘿嘿。” 一说到打网球、打游戏、再加上吃,切原立刻满血复活。 也不介意是什么语气了。 时昭脚步没停,只抬手往后摆了摆,算是回应。 余光里,旁边的路灯斜照在球场边的铁网上,将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从正选的包围中穿出,走出那个刚刚硝烟未散的场地,神情却不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只是单纯要奔赴一场迟到的约。 身后渐渐安静。 柳低头看完数据,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像是在为什么做出确认。 “看着累的都迈不开腿了,这会儿又精力旺盛的样子,真有意思。” 仁王笑着感慨,“柳,你的数据终于有点偏差了哦~” 柳没吭声,只是面朝着时昭离开的方向,片刻后忽然道,“他打鼓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股认真劲?” “当然。” 切原第一个开了口,“他那群乐队的朋友,都说时昭打鼓的时候特别帅。” 没看见过,但切原说的很认真。 “这样吗?” 和大家一样点着头,顺势思索回忆了一番的丸井也是开口说道,“不过看时昭上次冷脸的时候,我也有点想到了。” “那时候还不信他能一边练网球一边弹鼓,现在想想……有点后悔没早点去看看。” “说得好像现在不能看了一样。” 仁王摆摆手,“等他那边合奏演出的时候,咱们一起去围观呗。” “哟,这倒是可以。” “真田副部长要是点头,我们就顺理成章了。” 真田:“……” 他缓缓抬头,沉声道,“保证训练不落。” 众人一哄而散,“是是是!” 而另一边,时昭脚步不停地穿过教学楼之间的走廊,一边调整着背包肩带,一边回忆着他上次的练习。 家里的那套架子鼓,买来已经很多年了,为了追上大家的步伐,时昭也有偷偷努力。 进度肯定是比大家都慢,对曲子的熟悉程度也是,因为排位赛,他请假属实是有点多。 但也正因为落后,才不能松懈。 球拍和鼓棒,都是他自己选的路。 他不想放弃哪一条,也不打算只走一边。 不管是挥洒汗水的球场,还是鼓点震颤下的节奏律动,那一下一下的敲击,像是从掌心一路震进胸腔,振奋了心跳,也让他更专注。 第121章 鼓手就位,突然有些懂了 立海大 教学楼里属于轻音部的其中一间练习室里,传出了很多种乐器的声音。 只有鼓声还没响。 门被轻轻推开时,正是鼓手该就位的时候。 “时昭?” 主唱手里的麦还没放下,语气里明显带了点惊讶,“你不是还要打两天比赛。” “今天结束的不是很晚,就想着一起。” 他把毛巾收进背包,动作不疾不徐,“你们不是说今天要合奏?” 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身后的走廊地面上拉出一道淡长的影子。 练习室里原本在调音的几人纷纷看了过来,或打招呼,或抬抬手。 谁都没想到他今天真的来。 “你今天的头发乱得像是跟风打了架。” 这两天都没见到时昭的村濑由梨没放下她手里的贝斯,但视线还是落在了时昭的身上,边看边忍不住一边小声嘀咕了句。 “看着可不像是结束地轻松的样子。” 确实不轻松,但也没被极限拖长时间。 和真田那场才是,打完他都快脱力了,手也麻了,才是真没办法练架子鼓了。 此刻的时昭倒没解释什么,毕竟真得很晚了。 只走到属于自己的架子鼓前坐下,把事先放在柜子里的鼓槌抽了出来。 敲击前的调整动作不多,简单试了试算是打鼓前的热身,然后看了眼主唱,也就是他们的队长,“从头开始?” 主唱点头,“可以,你跟着就行。” 节拍器打开,滴答声响起。 乐队成员陆续就位,随着前奏推开,合奏正式开始。 偏摇滚其实是时昭的舒适区,主旋律铺得不算复杂,但节奏转换频繁,对鼓点要求极高。 时昭在前两次排练时没能完全跟上,这次虽然练了,但请假太多,熟悉度仍有限。 前段推进得还算顺利。 他打得很认真,几乎是神经都绷着的那种认真,像是在一一回忆节奏点的位置,力求不要掉拍。 也确实没有掉。 但动作看上去略显生硬,过于规整的击打声反倒削弱了鼓点该有的“弹性”。 几乎是很快,弹着吉他的主唱就和键盘手藤泽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他们的副部长,负责控节奏的人之一。 第三段开始,进入副歌。 到副歌尾声,需要从快速四连击直接过渡到镲片重击,用来强调段落收尾的节奏点,难度骤升。 乐队气氛推向高潮,主唱也随着旋律提声。 “咚——啪!” 那一下高音鼓稍稍偏了位置,时昭比节拍快了半步,打在了该空出来的呼吸点上。 主音吉他手几乎是立刻强行带了一下节奏往回收,主唱反应也够快,跟着往下继续唱,现场没有完全崩,但那一瞬的“错拍”还是像细小裂痕一样破开了气氛。 最终,合奏勉强收尾。 最后一声长音拉住,吉他收线,主唱收声,室内归于安静。 没有人立刻说话。 时昭的手还停在鼓槌上,没动。 他很清楚那一段出了问题,“抱歉。” “整体还不错。” 仍旧是副部长藤泽先打了个圆场,就像第一次见到时昭是他先打的招呼那样,“前面其实蛮稳的。” “副歌尾巴那里有点卡。” 部长也没多说什么,选择直接指了出来,“不过你之前确实没练到这段,也正常。” “我知道,我那个点踩早了。” 时昭语气平静,把鼓槌收回。 没有多解释,也没有明显沮丧。 大家都听得出来,那不是准备不充分,而是熟练度还不够。 作为键盘手的副部长离开了他的位置,上前拍了拍时昭的肩,“不过你能来就挺让人意外了,九月份的活动,本来也不着急。” “下一次应该就能打顺了。” 主音吉他手顺手关掉了节拍器,也走到了时昭的身边。 “我尽量。” 时昭看着面前那一整套架子鼓,眼里没有太多起伏,只是把位置重新摆好,像是想再打一遍刚刚失误的那一段。 “时昭,你记得锁门。” “我们可能要先走了。” “嗯,下次见。” 乐队成员陆续散开,离开前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鼓后的人。 时昭没出声,只是手里又敲了几下。 那是副歌最后那四连击。 他试着重新走了一遍节奏,还是偏了点。 不是太明显,但偏了。 “嗯……” 他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叹了口气,把鼓槌横放在腿上,低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等最后一个同伴离开时,门口的光也熄了。 窗外夜色沉下来,玻璃上映出他坐在鼓后的影子,安静,低着头,却也执拗地专注着。 他没立刻起身,而是坐在那套熟悉的架子鼓前,指尖微动。 手心刚才打鼓的位置有些微微发热,一路透到虎口,像是鼓面反弹回来的余震仍残留着。他垂眼看了会儿,指节有些泛红,握鼓槌握得太紧。 “还是不太行啊。” 他低声说了句,没有人回应,练习室里静得能听见风扇的低鸣和他自己吐气的声音。 时昭重新举起鼓槌,没开节拍器,只是靠记忆去找副歌尾段的节奏线。 他敲得很轻,像在复述一段熟悉又尚未真正掌握的句子。 一声又一声,节奏还在,落点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他偏头看了眼窗外。 教学楼外的草坪早已没了人影,值班的灯光将长廊照得空荡荡的,角落的窗反映出他自己的脸,隐在玻璃后,若有若无的影子,眼神带着一点疲惫,又倔得很。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很短。 然后放下鼓槌,把椅子推回原位,站起身来。 小老头当年离开地很快,也突然,等时昭打完比赛,只剩下别人替他转达过来的一句,“有些时候放过自己,别总把事看得那么重。” 那句话他记到现在。 是因为那句话,重新从小孩做起,时昭学会了说“都可以”,“听你们的”。 也是因为那句话,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逼自己拼命,也尽量不和谁或者什么事情,较劲。 可他不知道那句话,到底是安慰,还是失望。 明明那时候,小老头最想看的,是他站在世界的赛场上。 但磕磕绊绊,浑身是伤,身后满是争议。 而小老头,在那段最混乱的日子里,病得越来越重,甚至还受到了波及。 他没能保护好那个把他带上球场的人,连病房都被镜头闯了进去。 一台摄像机,怼到了癌症晚期病人的面前。 他以为小老头是…… 他抿了抿唇,低头看着手里的鼓槌,忽然觉得,也许那句话的意思,他现在有些懂了。 轻声道,“所以……你其实不是对我失望透顶,对吧?” 第122章 正式加入正选,全国三连霸无死角 周日 立海大网球场 天色还亮,太阳斜照在球场边的围网上,把人影拉得细长。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第三周的最后一场比赛在这一刻落下句点。 三周以来的所有拉锯,冲刺,对决,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柳站在靠近球场正中的那块记录板前,手上还拿着笔。 他等到最后一名选手报上比分,才点头应了一声。 “今晚不再安排晚间训练。” “球场上集合,名单将在十五分钟后公布。” 球场上安静极了。 随着柳的指令,全员缓缓向中心靠拢,脚步声细碎。 正选,候补,普通部员混在一起,没有人说笑。 整整三周。 全员出战,积分统计。 通过高强度比赛选拔出来的实力者。 时昭走在队伍中间,身上的负重也都还没摘,皮肤下是连番作战之后积累的酸胀与疲乏。 但他打得很尽兴。 十五分钟后,柳回到记录板前,手里多了一张干净整齐的名单。 他没有说废话,只是将那张纸钉在板面空出的那一格,纸边微微卷起,晃了一下,便安静地贴实在了上面。 “名单已定。” 他开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以下十人,将作为本年网球部正式的正选成员和替补队员,参与所有对外赛事。” 话音落下的一瞬,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出声。 但下一秒,在柳退开了一步的时候,围在球场四周的人群就像被风吹动了一样,自发地朝记录板靠拢过去。 时昭站在人群中间,脚步不急,却也没有停顿。 纸上的名字一行行列下。 幸村精市 真田弦一郎 时昭 柳莲二 仁王雅治 柳生比吕士 丸井文太 切原赤也 胡狼桑原 玉川良雄 …… 十个人整整齐齐的。 没有分什么“挑战成功”或“补位进入”,也没有任何附注或备注,最简单的名单。 名字只往上列,前面一行清清楚楚地写着部长的名字。 第二行更是并列的两个人,真田弦一郎与时昭。 时昭很快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眼神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盯了几秒,低头把护腕拉了拉,又活动了一下手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啊。 站在旁边的切原也看到了。 看清不到几秒,他就转过头了。 “时昭!” 时昭还没来得及退开一步,切原已经一把冲了上来。 那股冲劲儿和他平时上球场时一样,脚下带风,眼里直冒光,像是下一秒就能拔拍开打。 “你直接跟副部长并列啊。” 他没等时昭开口,整个人就已经站到了对方面前,语速飞快,“我早就说你肯定进正选,但并列第一也太夸张了吧。” “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会赢你的。” 这一连串直球砸下来,把一旁原本也想搭话的丸井和仁王都砸得一愣一愣的。 “你之前不是就一直打不过他吗?” 丸井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下。 “就是啊,现在才开始认真?” 站在旁边的仁王这会儿也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仁王前辈,那不一样。” 切原毫不在意地回头嚷了一句,又重新看向时昭,眼神还是那种熊熊燃烧的劲儿。 “你等着,接下来训练赛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时昭看着他那副兴奋得像刚打了胜仗一样的模样,慢了半拍才勾起嘴角。 “那你可得加油了。” 时昭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回应一个战书,也像是在和某种沉寂了很久的热血,再次对上眼。 兜兜转转,还是网球。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边全是支持的人。 “啧,赤也那家伙又燃起来了。” 丸井就看着切原越发粘着时昭,凑到仁王身边的他忍不住吐着泡泡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下训练又要进入新的节奏了。” “他今天训练不是还吐槽自己脚起泡吗?” 仁王翘着嘴角,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赤也的恢复能力真是吓人。” “遇到时昭,真就是怪亢奋的。” “不过话说回来。” 丸井忽然歪了下头,目光顺着榜单上那一排名字往下扫,“咱们这一届,几乎没人掉队欸。” “原本的正选全都在。” 柳生站在他身侧,语气平稳,“加上新补入的两人,队伍比往年还完整。” “那当然。” 仁王轻哼一声,漫不经心地抬了下下巴,“一直都是大家在一起。” 丸井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更何况,在柳的魔鬼训练下,想掉也难吧。” “确实。” 几乎是瞬间,体验时间还没大家长,但已经深有感悟地时昭也忍不住开口应了一声。 柳安排的,当然不是他经历过的最严苛的训练,量也没那么夸张,但他觉得,很有想法,且符合个人特点,发挥着大家的长处,大家雷打不动的坚持训练也是真的。 “我那不是魔鬼,是合理安排。” 柳莲二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语调依旧平淡,却精准地插进了话题中。 “你如果刚刚没有让柳生cos你的话,效果应该会更好。” “咳咳。” 仁王当即转头看天,“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 一阵小小的笑声从人群中扩散开来,像是长久压着的紧张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正式名单出来了,接下来就是全员冲刺了吧。” 胡狼桑原也往这边走来,说着话的同时,还不忘顺手帮丸井拿了瓶水过来。 “当然。” 切原闻言精神一振,眼里像有火点着,“我们今年一定拿下全国三连霸,立海大网球部无死角。” 那一瞬,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同一个方向牵引着,朝着那个仍旧泛着余晖的球场正中落去。 “全国三连霸,立海大无死角。” 切原说完这句话时,眼神干净炽烈,像是把三周来的所有疲惫和热血都燃尽在了这一刻。 “无死角。” 仁王挑了下眉尾,笑得像是早有预谋,“听着真是太舒服了。” 丸井眯起眼,伸手和身边的人一一击掌,泡泡还没来得及吹起来,“立海的目标,只有一个。” “我们会赢的。” 柳生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虽轻,却比谁都笃定。 时昭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张榜单笑了笑。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已经加入了这个队伍。 朝着一个目标前进。 就在这时,时昭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最近有空来东京吗?】 第123章 择日不如撞日,一起出发 握着手机,看了眼天色。 天色尚亮,阳光还未完全收起,天边只晕出一抹浅金。 时昭决定择日不如撞日,趁天色尚早去奔赴这场约。 比赛刚结束,训练也暂停,天还没黑,正是个说走就走的好时机。 毕竟如果周一到周五,上完课再训练完再出发的话,怕是比今天还不合适。 看着呼唤着自己的切原,抬起头的时昭主动说道,“我准备去车站。” 然后,时昭就看面前的正选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你准备去哪?” “为了不让切原追两条街,puri,去别的地方练?” 还没等时昭开口解释,一只炸毛的“海带头”已经挡在了他面前,满脸都带着警惕。 “你在东京有朋友?” “你又要偷偷练球?” 场面一度陷入诡异的沉默。 时昭在一群人或直白或隐晦的注视下,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在立海大这群正选面前,这是个什么形象? 当然,这件事情他是可以说的,时昭也就开口说了一句,“去东京见一个朋友,顺路吃顿饭。” 他语气自然,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 但他也没想到,这句话像是某种信号。 “东京啊。” 仁王若有所思地摸了下下巴。 “部长最近怎么样了?”丸井转头问道。 “听说恢复得还不错。” 柳生开口,“但也确实最近没有联系他的机会。” “正好今天比赛也打完了。” 仁王接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上次怕打扰部长休息,我都没来得及多说几句。” “我没问题。” 丸井耸耸肩。 “那就一起。” 柳莲二简洁地道。 下一秒,所有人的视线是齐刷刷地看向了一个人,“真田副部长?” “现在去的话,明天要都保证不能迟到,不能影响……” “明白明白,你就放心吧,风纪委员。”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登上了列车。 目标,东京。 确实踏上了去往东京的道路,且半点没耽误,但不止时昭一个。 下车的时候天还没黑。 刚踏出站台,大家的耳边就响起一道男声。 “队……” 本来放声喊着的男生愣是改了口,“不对,时昭!” 一头橙发在人群中尤为显眼,穿着不羁,表情飞扬,正是许年。 他朝这边挥着手,眼神却很快凝住了,有几分惊讶。 因为他看见了一整个队伍。 “哈喽。” 虽然很多人,惊讶但大步走过来的许年也没有觉得奇怪,很主动地打了声招呼。 得到了n多个点头和冲出来的切原。 “又是你?” 刚跑过来,切原就看到一只手朝自己伸了过来,莫名和许年握了握手,往后退了几步的他嘀嘀咕咕地说着,“我就说时昭除了部长,哪有在东京的朋友嘛。” “好了。” 看着和人家就差脸贴脸的自家后辈,还是真田开口把他唤了回来。 他看了时昭一眼,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那我们先过去了。” “嗯,好。” “麻烦前辈们代我向幸村说一声了。” 时昭点头道。 他确实有约在身。 不过,如果等结束时还没太晚,说不定…… 也不是不能去看看部长。 附近的餐厅,时昭和许年匆匆约了一顿饭。 说来也巧,车站离幸村所在的医院并不远,甚至就顺着车站旁边的路直走,拐角处就有家中餐馆,装修普通却意外地干净敞亮。 门口挂着一块红底金字的牌子,写着“川香小馆”。 一打开门,熟悉的辣味扑面而来。 时昭那一刻甚至觉得自己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救赎。 母亲做饭无疑是好吃的,只是他们家一直以来的饮食是口味相对比较复杂的,主打一个混合风。 身为中国人的父亲吃中餐,身为混血的妈妈饮食习惯更是不一样,但他们相似的就是不吃辣。 当然,时昭的肠胃也不允许过分刺激。 但这么多年了…… 以前在学校多少吃点辣条的时昭偷吃点还是问题不大的。 而且中医那时候说,不用很忌口,什么都是适量就可以,毕竟是偏温补的中药。 偶尔一次,这会儿眼睛已经一整个被菜单上的图片吸引上的时昭还是做出了决定。 吃。 不要爆辣就好。 “要不是你说吃饭,我还真不会往这边走。” 许年翻着菜单,一页页掀得飞快,眼神比刚下车时还亮,“居然有这种跟我们口味这么合的地方。” 同样喜辣的他,眼看菜单快翻烂,连语气都带着几分激动。 “嗯,价格也挺合胃口的。” 时昭瞥了一眼菜单右下角的数字,话虽如此,手还是很快地点好了几个招牌菜。 除了贵点,暂时也没别的毛病了。 这个客流量,感觉也不太可能不好吃。 菜单合上的那一刻,空气里只剩下翻滚着的辣味和两人短暂的沉默。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时昭忽然有那么一瞬恍惚。 他出车祸的前一天,其实还和许年约了饭,还是川菜馆,也是这样坐着。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映着许年不改的神情和微卷的橙发,甚至连眉眼都没有太大变化。 十二岁就认识的朋友,如今坐在这里,变了年纪,改了发色,但那张脸,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陌生。 唯一不同的是,鼻梁上那颗原本醒目的痣不见了。 这也是那时候被喊着队长,时昭第一时间甚至没觉得哪里奇怪。 当然,那会儿大脑宕机也是真的,切原丢了又来了,又突然见到幸村,又突然来个朋友。 “许年。” “嗯?” 许年正一手酷酷地在菜单上圈圈画画,听见时昭叫他,手才一顿,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时昭开口问道,“你那会儿怎么认出来我的?” 他们相认以来,其实只见了几面,且每次都仓促,还真没细聊过这个问题。 “我的天。” 许年一脸“你在开玩笑吧”的表情,“你这张脸的含金量你自己不知道啊?” “你是不是低估了自己给人留下的印象了。” “我们是差不多十年的朋友了吧。” 他抬手摸了摸他自己的头发,语气飞快,“我还染了头发呢,你的发色才是根本没变,五官都没怎么变。” “那时候我们见面,你就长得跟现在一模一样。” “不过个头上……” 眼看着许年说着说着,手也开始了一番比划,时昭默默开口补充道,“那时候我十二,而且比同龄人矮。” “对对对。” 时昭一提醒,许年也是猛地一阵点头的程度,看着他就说道,“你现在真行啊。” “脸相似度得百分之九十吧,个头比我都高了。” “而且比当年气血更足了。” “可以说整个人看起来都透着股精气神儿。” 他像是思索了一下,又笑了,“哎哟,就这么说吧,感觉比那时候还帅了点。” 上辈子确实被很多喜欢他很喜欢的很纯粹的粉丝们夸过无数次,但时昭也觉得她们看自己的时候多少也自带滤镜。 他看了许年一眼,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虽然从前就习惯了这人的嘴碎,但这几句话连珠炮一样砸下来,还是让他有种在熟人面前被公开处刑的感觉。 “有这么夸张?” 他摸了摸鼻尖,没好意思再多接两句话。 不过,说到“气血”,时昭也只能在心里默默感慨,那苦得他脑壳疼的中药,怕是真不是白喝的。 从他妈最近满意得不行的眼神来看,这波调理确实起效了。 每天都在训练,时昭隐隐有一点感觉,但不强烈。 许年…… 作为队里伤病最严重的两个人,被对方这样说着,时昭才有了些更真实的感觉。 第124章 有颜有实力,果然有事儿 时昭话音刚落,许年眼睛一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体。 回答的甚是肯定,咬字都变得特别,“当然有。” “我们打网球的其实原理上来说,不会白的,但可能就像那时候有人分析的,咱俩可能属于晒不太黑的那种。”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肘搭上桌缘,“你之前那训练环境,没从小黑成碳真的都算厉害了。” “那时候一起接受采访,不是还有人说你是靠脸出圈的吗?” “当时都意外上热搜了吧。” 说着话的许年眼神也是有点飘忽,疯狂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下一秒,他的眼神落回了时昭的身上,“网球界的颜值天花板,有颜有实力,队里那群家伙拿着手机就来找你了,笑得像集体中了奖。” “很多人那会儿压根不知道网球怎么打,就冲着你这张脸开始看比赛了,话题量也是一路飙升。” 他语气顿了顿,笑容带着几分怀旧,“你这张脸我说实话,我不觉得能有人恰好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你耳朵后面还有痣,我进门之后在你应我的时候就看见了。” “嗯……” 他就说嘛。 那会儿他应的自然,着急忙慌的许年叽里呱啦一通也是有原因的。 许年接了杯水,视线还是落在时昭脸上,忍不住感慨道,“我那时候就觉得,你和那对夫妻长得一点都不像。” “确实。” 这也没什么好否认的,队里的大家每个人都知道他的遭遇,对那对夫妻是一点好感都没有,时至今日,点着头的时昭觉得和他们不像其实是好事,“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像外婆多一些。” “难怪呢。” 听到了上辈子都不知道的内容,眼睛亮晶晶的许年也是笑了笑,“那就没那么膈应了。” 听到这儿,时昭的嘴角也是微微上扬。 让人转世投胎的时候可能也有点特殊地安排,他的长相和上辈子几乎是一点没变,但又和这辈子的父母很像。 时昭自己都觉得挺好。 “我也没怎么变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对。” 许年一提到这个,时昭就来精神了,看着主动开口提到这点的男生,他开口问道,“你的那颗痣……” “不在鼻子上了,但一模一样的在腰上。” 时昭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结果话还没落,就看见许年腾地一下站起来,抬手就要掀衣服往他这边凑。 “别!” 他一把把人摁了下去,刚刚这一声语调都不自觉变高了,语气难得无奈,“我肯定相信你啊。” “哎呀,好吧。” 许年意犹未尽地坐回去,手还在衣服下摆那磨蹭着,嘴上却已经乐呵呵地补了一句,“等你下次来我家,我们一起睡的时候,我给你看。” “……” 时昭默默看了他两秒,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倒不是非要看来着。 许年这一连串的话和动作真给他砸得都有点懵,感觉差点就被带跑偏了。 “对了。” 在许年乖乖坐回去之后,时昭就想起来了这次来的意图,话锋一转,“你这次叫我过来,不是单纯叙旧吧?” 自从有了他的联系方式,那信息是真没少发,特地喊他来东京,时昭想想就觉得有事儿。 “确实不是。” “有点事儿。” 许年坐正了些,语气忽然认真了些,“你现在正式加入网球部了吗?” “嗯。” “我就知道。” 他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了,“那我有个建议,你肯定会感兴趣的。” “你们想打练习赛吗?” “练习赛?” 刚打完比赛的时昭听到这个词儿,抬眸看了许年一眼。 “队长,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吗?” 看着许年兴致勃勃的样子,时昭配合地问了一声,“担任什么职务?” “冰帝网球部助教是也。” 许年一本正经地抬了抬下巴。 “助教?” 听到这儿,时昭终于定定地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你……” “别担心我,队长。” 许年抢先一步开口,语气轻快,却透着从容,“我才发现,我真得不喜欢被逼着打职业网球。” “我也知道他们上辈子为什么那样对我了。” “原来看别人按照自己的方式训练,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 看着他笑得灿烂,嘴角压都压不住,时昭默默地喝了口茶,压了压惊。 这倒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发展路线。 他一边感慨这朋友越来越难以捉摸,一边顺着问,“所以你是想当教练?” “不是。” 许年摇了摇头,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现在只是觉得这样很有趣,我愿意。” “我想好好考学,然后再慢慢考虑,我到底要干什么。” 他顿了顿,又笑了笑,“冰帝那群小朋友……挺有意思的。” “我不适合再打网球了,但我能用我的经验帮到他们。” 第125章 似曾相识,请多指教 “挺好的。” 许年的话音刚落,时昭就轻声开口。 虽说那时候自己才是队里那个最像“老大哥”的角色,但他其实很早就意识到,许年不适合被拽着往前走。 他只适合自己想通,然后自己决定。 被一对对网球可以说是痴迷的父母掌控着,从小就被当成网球机器训练,许年太需要一个自己思考,自己做决定的空间和机会了。 “教练那时候不也说过,你是我们当中最适合当教练的。”时昭轻声补了一句。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把它当成爱好。” 许年轻轻晃了晃茶杯,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喜欢和这群朋友在一起的感觉。” “他们也不一定都要走职业那条路,我就想陪他们打打球,看看当下,等升了高中,我大概也就不干了。” “那你呢,队长?” “我啊……” 时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热闹人流,说话慢了半拍。 “我就打到哪算哪吧。” 餐馆里人声鼎沸,热气和香味在空气中交织,两人聊了许久,桌上的菜却还迟迟没来。 热热闹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享受着此刻的时昭开口说道,“我只是……” “很难再承受那种压力了。” “我希望我的网球,是为我自己而打的。” 时昭说着,指尖轻点着茶杯边缘,很是坚定,“我喜欢,我想赢,就这样。” “非常好。” 许年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更深了,“所以你想和我们打练习赛吗?” “你这口气,说得像是你要亲自上。” 时昭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当然不上场,我是助教。” 许年说得那是相当理直气壮,“但我可以安排冰帝那边几个小朋友出战,跟你们打一场队与队之间的技术交流。” “技术交流?” “对。” 他点了点头,解释得很认真,“不公开、不对外、不录影,就是两边各挑几个人,打一场练习赛。” “几场。” “五场。” 问了个大概,时昭没立刻回应,手指轻敲了两下杯沿。 再抬头的他送上了五个大字,“我做不了主。” “我知道啊,队……不对,时昭。” 看着面前的男生,许年摇了摇头。 “你不让我这么喊了。” 这一顿饭,还没上菜呢,时昭都不知道自己听到了多少声队长,这会儿想起来了。 “只是立海大我只认识你一个人。” “我个人是没问题的,但具体答不答应,我帮你问一声吧。” 说话间,时昭就准备掏出他的手机。 正好这会儿立海大的正选们应该都在一起吧,还是在部长身边。 他刚一转头,视线还没落到手机屏幕上,便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动作,旁边那面朝街的落地玻璃上,正贴着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切原赤也。 他整张脸几乎贴在玻璃上,眼睛睁得老大,表情震惊得时昭嘴角直抽抽的程度。 时昭抬眸,和他隔着一层玻璃四目相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半个小时前才分开的吧?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时昭淡定地抬了抬手,朝他轻轻招了招。 切原愣住了一瞬。 下一秒,那张脸就“唰”地一下消失了。 不用想也知道,他是绕去正门了。 时昭默默收回手。 跟着时昭的视线走,同样看到了这个顶着个海带头的同学,许年都有瞬间的怔愣。 在这张脸消失的瞬间,收回视线的许年忍不住开口吐槽了一句,“这个场面我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我也觉得。” 门铃一响,切原第一个冲了进来,声音也跟着炸开,“时昭。” 这一声喊得可谓是激动了。 虽然切原一如既往地炸,但时昭的注意力已经被他身后缓步走近的柳吸引了,对方目光落在了桌对面的那人身上。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应该是你和这位同学一起打球的时候。” 谁会觉得数据控会在这种事情上出错啊。 话音落下,时昭和许年几乎在同一秒对视了一眼。 对面坐着的许年勾了一下嘴角,明显是也想起了那天的场面,没说话,只是拿起水杯挡了挡。 难得,他队长疯狂说不会后,掉马的现场。 时昭看着紧跟着出现在他身后的一众正选,这种熟悉的感觉也是越发强烈了。 果然是同款场面。 上一次,是隔着网球场的围栏,这一次是隔着这家餐厅的透明玻璃了。 熟悉的配置,只是多了一个出来放放风的幸村部长。 原本站在队伍末尾、没有出声的幸村,忽然轻轻开了口,“看来是发生了有意思的事情呢。” 语气温和,笑意浅浅。 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这话不只是感慨。 那天的事,幸村可能是唯一没在的。 他站在原地,只是目光轻扫过许年,又缓缓落在时昭身上。 最终,还是在时昭的脸上。 时昭也没避开,顺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然后侧身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坐。” “谢谢。” 微微弯了弯眼睛的幸村也没多推辞,而在时昭对面的许年更是自然,大手一挥,就开口邀请到,“你们吃饭了吗?一起吧。” 用餐高峰期,换不了大桌,时昭默默往里挪了挪屁股,挤挤还是可以的。 在柳和幸村简单”科普“之后,给立海大的大家递上了两份菜单,时昭看向了自己的朋友,“许年,你的提议可以直接说了。” “这是我们部长。” 说起来这也是巧到时昭心坎上了,还省的他发信息或者打电话了。 幸村来了。 主打一个能主事的人之间直接交流。 那些年的队长当下来,现在只要管打球就好的时昭觉得再合适不过了,立海大网球部的大家,一个赛一个靠谱。 在幸村在自己身边坐下的第一时间,时昭就观察了一番他此刻的状态。 嘴唇不再是那时候的苍白甚至毫无血色了。 什么时候能打网球,时昭相信幸村自己是最想回归球场的,此刻的他只是很高兴他能看到一个状态恢复了很多的幸村。 没有直勾勾盯着幸村太久,在他察觉到之前时昭就侧过了身,甚至隔空和赤也交流上了。 当下来说,正事交给幸村和真田,点菜是认真的,分享中国美食。 得亏川味小馆多少也有点不辣的菜,刚刚点菜的时候,时昭都扫过一遍了,多少能给点建议。 “立海大部长你好,我是冰帝网球部助教许年,请多指教。” 他坐姿端正,语气不卑不亢,眼神落在幸村身上时还带着几分严肃。 幸村轻轻颔首,微笑道,“幸村精市,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第126章 许年的邀请,你是说? “这次来找时昭,其实有个事想邀请你们。” 许年没有拐弯抹角,态度非常干脆,“我想安排一场队与队之间的内部交流赛。” “非正式,不对外,不录影,只是打五场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们时间允许的话,也可以考虑以一个短集训的形式来进行。” “比如从周五晚上开始,到周日晚上结束。” “大家简单交流一下,也许有机会尝试一些新的内容,会比单纯五场比赛丰富一些,可能不会太正式。” “但一定会有意义的。” 餐桌边安静了两秒。 “听起来是一场不错的活动。” 幸村语气温和,他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餐桌另一端的几位队员,又缓缓落回到许年身上,”有具体一点的时间吗?” 许年顿了顿,几秒后才开口继续道,“我们倾向于都大会结束后的下一个周末。”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幸村接上他的话,声音平稳,话中带意,“那一周是有关东大赛的抽签仪式。” “对。” 许年点了点头,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边正在和学弟说着什么、脸上带笑的时昭,才接着道,“所以我在想,如果你们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过去抽签。” “顺利的话,周五晚上大家就已经聚在一起了。” 坐在时昭身边的幸村笑了笑,没急着表态,而是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几位正选,“大家觉得怎么样?” 柳是第一个接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开口也是数据控的风格,“从时间节点来看的确是合适的,作为都大会之后的训练调整,是个不错的安排。” “交流形式是什么?” 真田也开口一声,相当简单,但直戳重点。 “我们想随机性可以大一点。” 许年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语气挺坦,“不一定非要按比赛模式那样的五场规格。” “怎么说呢。” 他眼角扫了一圈在座的正选,“如果一整个周末的话,我们可以打点有意思的。” “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们。” “如果三天的话,可能不止对打喔,每个人的任务不一样。” 看着许年这突然勾起的嘴角,终于收回视线的时昭微微眯起了眼睛,“你是说……” 有些久远的记忆被翻了出来,他和许年都不是常规路子训练出来的网球选手。 “没错。” 果然不出他所料,几乎是瞬间,许年就含笑看了过来。 “放心,不是那种魔鬼训练,也不是做游戏打打闹闹。”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加了一句,“就是……认真打球的基础上,稍微拐个弯而已。” 仁王一听就来精神了,“听着很符合我的口味呢。” “如果参加的话,我可以申请加入更多的创意吗?” “当然。” 许年笑得一脸无害,回答得毫不犹豫,“主打一个集思广益,幕后欢迎你的加入。” 这话一出,刚刚点好菜的正选们都是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的“面面相觑”。 “真的吗?” 拿起面前的水杯,越听越觉得有意思地丸井也开口问道,“输了会有什么惩罚吗?” “这个嘛,你们到了就知道了。” 面对这个问题,许年主打一个卖关子,只是他圆溜溜疯狂转着的眼珠子透露着他这句话的“危险”。 真正能拍板的那位,看着都微微探着身子,有些感兴趣的成员,终于开口,“既然大家都没异议,那我们立海大,参加。” 语气温和,态度却分外明确。 “好,那就说定了。” 听到这句话,许年像是早就料到一样点了点头。 笑得愈发轻松,“到时候,抽到什么,遇到什么,可都不能退赛哦。” “我也要参加策划。” 一直没插话的时昭抬头就开了口。 他放下水杯,看着许年,“你都预谋这么久了,别纯嚯嚯我队友。” “哎——” 许年一脸“你竟然质疑我”的表情,语气都快被他自己演委屈了,“队……时昭,我是那种人吗?” 时昭挑了下眉,“你是在问我?” “好吧。” 许年耸耸肩,嘴角还是压不住地上扬。 “要嚯嚯也是两边一起。” 当着他这一队正选呢,许年说的也是怪不客气的。 话音刚落,餐厅那边铃一响,服务员开始端上了第一道菜。 酸香扑鼻,热气顺着餐盘腾了上来,味道不算重,但带着点刺激的辛辣。 服务员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热气带着麻香直往上窜。 时昭下意识看了眼那道红油飘得挺狠的菜,余光扫到放在他和幸村面前的那一盘颜色更重。 他微微一顿,看向身侧这位的同时,主动开口说了一嘴,“幸村前辈,今天的菜可能口味有点重。” 带康复期的部长吃川菜到底是离谱了。 依稀记得,住院这段时间,这个点儿,幸村都吃好晚饭了。 坐在他身边的幸村轻轻偏过头,看了眼那盘菜,又看了眼时昭,唇边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没事的。” 他说着举起筷子挑了一块配菜放入碗中,“味道不重的话,尝一点没关系。” 时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幸村,是一定会很有分寸的。 倒是他自己…… 已经馋这口馋的不行了。 片刻后,幸村舀了一小口清汤,尝了一下,动作安静。 等那口汤下肚,他忽然开口,语气轻柔,“你喜欢这种味道重一点的菜吗?” “对。” 时昭承认得特别爽快,拨了拨碗里的红油豆皮,慢吞吞地说着,“挺喜欢的,但平时吃这个的机会少。” “今天就很想吃。” 幸村看着他碗里的那点红油,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浅,看着放松下来,眼睛都微微眯起的时昭,眼底也带着些笑意。 第127章 此起彼伏的“斯哈”,恰到好处 “水水水,水水。” 这家多元化的川菜小馆提供了不少不辣的菜,大家还点了甜品,但耐不住大家看时昭和许年吃得太香,一个个嘴上说着“尝一点就好”,下筷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只听一片“斯哈斯哈”声。 特别是刚刚那几口吃得猛的,这会儿脸上都泛了红。 切原就是最典型的。 早就预料到时昭递上了牛奶,“喝牛奶吧,解辣快一点。” 一时之间,在场之人的嘴唇也只有幸村的逃过一劫,剩下的全是比平时更红艳了几分。 时昭:算是比较菜的,但很爱吃。 真正的吃辣小能手许年已经边吃边看好一会儿了,视线主要还是落在了时昭的身上。 甚至时不时抬手遮掩一下,自己有些肆意的笑。 下一秒,清了清嗓子的他开口喊道,“时昭。” “怎么了?” 也在“斯哈斯哈”的边缘来回试探了,越吃越上头的时昭宕机了好几秒才开口回了一句。 时昭视线一转,就对上了许年的眼神,清楚看到了他猛然上扬的嘴角。 “不是。” 论吃饭的时候,有人看着自己一阵嘿嘿笑是什么感觉? 感觉许年要整活的时昭忍不住开了口,“你……” 时昭眨了下眼,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许年就抢先解释,“你一开口喊前辈,我就想笑。” 那语气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现在说起来,国三的我也……” “想都别想。” 时昭眼皮一抬,淡淡打断了他这句话,没等他说完就精准封口,语气懒懒地往后一靠。 许年挑了下眉,一副“你变了”的神情,没再接话。 许年这口一开,时昭就知道他憋不出来什么好话,队里这群弟弟,年纪小小,各个还都喜欢当哥哥。 还就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人喊自己哥哥。 成功没成功时昭也不知道,反正在他这儿没成功过。 只是…… 万万没想到,这辈子自己国二的时候,许年已经国三了。 这感觉太复杂,一时间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 而坐在他身边的幸村,看着两人的这段互动,脸上本就淡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深了一分。 他没开口,只是微微动了动手里的筷子,目光先是掠过许年,又回到时昭脸上,像是在默默确认什么。 热气沿着餐桌腾升,在他们面前朦胧地晕染开来。 时昭正低头给自己盛汤,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温温柔柔的嗓音。 “你和这位同学,认识很久了吗?” 话音不重,却精准穿透了饭桌间此起彼伏的交谈声。 时昭顿了顿,侧过头,恰好对上幸村的视线。 “嗯。” 他轻轻点了下头,语气淡,却掺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 “很久很久了。” 跨越了一个世界,甚至有点像在做梦。 可那种“认识很久”的感觉,却从没变过。 饭吃到散场,已是晚间。 街灯亮起时,川香小馆门前站着一行人。 正选们说说笑笑地分批离开,有人被家长接走,有人结伴送幸村回医院。 “我们走一趟吧。” 柳莲二语气平稳,看向幸村,“反正不远。” “我也一起。” 仁王笑着拍了拍口袋,“吃得这么饱,正好走一走。” 这并不是什么需要讨论的决定。 除了早早被家长接走的几位,其他人都很自然地选择了同一个方向。 唯一和大家反方向的就是许年了。 临别前,许年还不忘补充道,“幸村部长,我们部长会再正式邀请你们一遍的。” 得到幸村点头的他朝时昭挥手,“别太想我,下周见。” 时昭笑着回了句“你快回去吧”,眼底却是掩不住的轻松。 说是“送幸村回医院”,但气氛不见拘谨,像是一场饭后散步,有人提着饮料杯,有人还在轻声抱怨嘴麻,偶尔一两句调侃,在夜色中被风吹得轻飘飘的。 时昭跟在队伍里,走得不快,身边是切原,前方几步外是幸村。 过了一盏路灯,切原忽然加快两步追上前去,说着“柳前辈”,嘴巴里还在嘟囔些“舌头麻”之类的,就跑到了前辈的身边。 时昭便走在了后面。 街头的路灯特别亮,加上高高挂在那儿的月亮,一起照在旁边的湖上,往前走着的时昭不自觉被吸引了视线。 走着走着,发现身边忽然只剩下一个脚步声。 他侧头,是幸村。 “幸村前辈怎么也走这边了?” 站在他身侧的幸村没有立刻作答,而是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湖面不远,水光被街灯与月色交织地映在一起,晃动着,静静的。 幸村稍稍偏头,像是贴近了一点身边人的视线线条,“想看看你在看点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却没落在湖面,扫了几眼的他视线已经落在了时昭的侧脸上。 “湖。” 时昭点了下头,有些分享欲,“其实也没在看什么特别的。” 他顿了顿,抬下巴示意前方那片微波粼粼的湖面,“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特别好看。” “不是那种风景明信片式的好看。” 他顿了顿,“就是有点……让人想多看两眼。” “灯光、倒影、水面,好像都不特别,但凑在一起,就让人想停下来。” “一切都恰到好处,刚好都安静下来。” 他一边说着,声音也跟着压低了些,脚步也慢慢变缓,直至停下。 幸村侧头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应声,只是也顺着时昭一起停下了脚步,侧过身扶着桥边的栏杆,看了一眼那片湖。 月光从上洒下,湖面被风吹出轻微的纹理,和平时不同的,可能是湖面上那侧突然出现,薄薄的雾。 “你平常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幸村忽然问,语气还是温温的,却已然是在探寻。 时昭没立刻答,愣了下的他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然后摇了摇头,“不太常有。” “但有的时候,会突然一下子觉得热热闹闹的很好,一会儿又突然感觉到一片很安静的区域,夹杂着人声,就想站一会儿。” “像刚刚。” 幸村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他看着湖水,耳朵里是前面切原和仁王丸井在说话的声音,感受着时昭描述出来的氛围。 “挺特别的。” 幸村这才开口,“我平常是画画的时候才会有类似的感觉。” “你平时画湖吗?” 时昭侧头问。 幸村想了想,笑了笑,“很少,但今天听你描述了一下,我觉得也是不错的灵感。” 第128章 时昭给幸村精市画的 夜风微凉,湖边的路灯映出一小片柔光。 光晕没照到的地方,影子和薄雾混在一起,显得有些虚实不明。 时昭撑着手臂倚在桥栏边,指尖刚从金属边上收回来,眼神还留在那片水光里。 他刚才那番话说出口后,气氛静了一会儿,是某种隐约被拉近的距离感,像是月色把两个人轻轻包了起来,谁也没打破。 谁也没直起身子,想要离开。 “你送的那本画本,我翻了一下。” 幸村语气温温的,却偏过头看向了时昭,连停顿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很精致,我很喜欢。” 他说到这,唇边的笑意轻轻扬起,愈发灿烂,“只是里面,好像还藏了个小惊喜。” “我很好奇,那幅画是特别的礼物吗?” 嗯…… 时昭的动作顿了顿。 他原本正垂眼看着湖面,听到这话后,指尖下意识蹭了蹭扶栏的金属边沿,像是没太想到对方会直接问。 “那个啊。” 时昭犹豫着试图组织语言。 他不是没想过幸村会看到,毕竟是送给幸村的礼物,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刻问出来。 这不明显吗? 思索再三,时昭没再兜圈子,而是轻轻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幸村,“你都已经看到那幅画了,还问我,是不是特别为你准备的?” 看着轻轻点头,还在等待自己说话的男生。 时昭也是在“气笑”的边缘试探了。 他说得不算快,却没再回避,还是送上了幸村想听的,“当然是。” “时昭给幸村精市画的。” 幸村怔了半秒,像是真没想到他会答得这么干脆。 那一瞬,脸上的笑也变得和刚才不一样了些。 不是惯常用以应对交流的温润浅笑,而是那种从心底漾出来的,没来得及藏住的轻快。 时昭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又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果然,即使是立海大的部长,这年纪归根结底也还是个少年。 听到想听的,就像小孩拿到糖果似的,乐呵呵的。 另一边,桥下的小蛋糕店灯光温暖,橱窗里的甜点被玻璃反光折成一排排精致的小方块。 “这个!还有这个!” 仁王指着菜单点得飞快,“蓝莓的我上次没吃到,巧克力的要两个。” 丸井已经在柜台前挨着玻璃选了半天,语气比平时还认真,“草莓草莓草莓,不是我一个人吃,真的。” 手里拿了个托盘的桑原正紧紧跟在他的身边。 切原也还在柜子前犹犹豫豫,跟上了大部队的买单节奏,一边跑一边还嘟囔着,“我嘴都麻了,吃点蛋糕正好。” 几分钟后,大家提着纸袋出了店,走到桥下抬头的瞬间,就看到两道人影缓步从桥上走下来。 月色还在,桥灯泛着柔光,那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 靠近时,仁王率先挑眉出声,“哟,你俩聊完啦?” “嗯,刚到。” 时昭随口应了一句,目光扫了眼他手里的盒子,慢悠悠地问,“今天又遇到了草莓了吗?” “对。” 属于甜品脑袋的丸井已经一整个被俘获了。 几人一边往前走,桥下的街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逐渐少了些人。 手上拎着三个袋子的切原凑到时昭身边,一阵细碎的低语声从两人之间传了出来。 “你要不要……我刚顺手买了几个……你和部长的,也有……” “谢谢。” “哎?还……巧克力的也有吗?” 袋子被时昭接过时还带着点温度,里面的甜点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响动。 再往前走时,街灯拉出几道细长的影子。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一群少年并肩走过傍晚街口,有说有笑,气息温热,也有些悄悄藏在夜色里的轻声细语。 那天之后,一周时间像被摁了快进键。 课程照旧,部活照常,偶尔加练,偶尔晚归。 轻音部那边时昭也没有落下,网球部内部排位赛落下帷幕之后,他的架子鼓练习逐渐步入正轨。 节奏感,配合度,体力管理,两边的练习在他生活中拉开了均衡的分区,各自占据属于自己的时间段。 网球部也在柳的规划下开启了赛前强度调整,特别是关于大家的反应能力,开始了一番特训。 切原第一次被柳“钓鱼球”骗过去时,半晌没反应过来。 丸井的甜品摄入量开始肉眼可见地上升,仁王依旧每天在搞事边缘来回横跳,真田把“太松懈了”当成每日复诵内容。 反应力偶尔也滑铁卢的时昭也掌握了真田视线一扫过来,就自觉跑圈的好习惯。 而在这些看似轻松的表象下,所有人都默契地加快了节奏,训练之外的时间也逐渐压缩。 说是“日子平静”,倒不如说,是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蓄力。 县大会对于立海大来说并不是什么让人紧张的比赛,一切的一切都在为之后的真正大赛做着准备,奔着他们的目标而去。 而对于初次以“正选”身份正式参赛的时昭来说,这场大会,则有着一点点不一样的意义。 周六上午,天气晴朗。 神奈川县大会正式开始。 比赛地点是藤泽市体育公园的中央场馆,八点不到,主场地外的草坪上已经聚起了不少人。 作为神奈川地区网球赛的绝对霸主,立海大网球部一登场,便引来全场注目。 观众席议论纷纷,有拿着手写应援板的初中生,也有穿着专业运动装,认真做记录的教练模样的成年人。 准备采访的记者也已经举起了摄像机,将镜头稳稳对准球员通道口。 当穿着立海大校服的队伍一列走出时,现场顿时爆出一阵掌声与惊呼。 “是立海大,他们来了。” “快看快看,最前面那个是不是……副部长真田?” “等等,那个新面孔是谁?是正选吗?” “有点眼生诶……不会是今年的新人吧?” “这就是强者的底气嘛,这是国三的前辈们最后一次参加了吧,居然让新成员上场。” 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时昭走在队列中后侧,神情平静。 阳光落在球拍边缘,也照在他眼睫上。 他侧头看了一眼前方的球场,心跳有一瞬间加快。 今天,是他第一次,正式站上代表立海大的比赛场。 赛场,他又一次回来了。 真田低头看了眼签表,眉头没皱,却也不松。 “第一场双打。” 他转头,目光落在时昭身上,“我们两个。” 第129章 神奈川县大会,时昭正选首秀 神奈川县大会,立海大的第一场。 裁判哨声一响,拉开了序幕。 【双打一:真田弦一郎 & 时昭】 作为代表立海大登场的第一组出战选手,名单一经宣布,全场便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居然是副部长和那个新生?” “那新人我怎么连名字都没听说过,之前没参加过任何比赛吧?” “让新人打第一场?立海大也太自信了吧……” “真田前辈哎,不管旁边是谁他都能赢的吧。” 议论声四起,猜测与好奇交织。 但很快,场上的两人用行动终结了一切。 真田依旧是熟悉的冷峻身影,站得笔直,眼神坚定。 而站在他身边的,是第一次以“正选”身份出现在正式赛场上的时昭,也格外平静。 第一球发出,旋转凶猛。 回球对上时昭那记干净利落的抽击,球速快得让对面一拍扑空。 节奏从第一秒起就被牢牢掌握。 而唯一与他们强势表现不匹配的,是两人之间近乎“僵硬”的配合。 没有眼神交流,也没有位置补位的切换。 一人守左,一人打右。 标准的“划区打法”,彼此不越界,各打各的,生怕踩着对方的脚,也避免打着对方的头。 双打在立海大多次的训练赛里,时昭多少也锻炼得更强了一点,当然效果目前来说也是一般般。 遇到丸井和柳生他们,常驻双打的选手会引导,甚至控场,合作就更轻松一些。 遇上真田,这个抽到一起机会最少的副部长,是真没什么别的招。 观察过几次,真田在双打的时候,是最僵硬的时候。 最适配他们俩的战术,还是主打一个划分球场,一人一半。 时昭是还凑合,真田是一眼能看出来的僵硬。 但就算如此,他们仍旧将比分快速拉开。 也不用交流,谁都不会漏接自己区域的球。 愣是像两个人的单打,全靠实力。 2:0,3:0……5:0。 对手试图进攻配合空档,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每一拍落点都被卡得死死的,节奏压制毫无缝隙。 第六局结束时,裁判高声报出比分,“比赛结束,6-0,立海大真田弦一郎&时昭获胜。” 几乎是单方面碾压的程度。 毫无悬念地结束。 球场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就是席卷了整个球场的欢呼和议论。 “赢了?” “这么快?” “事实证明,配合不配合的,在这种局根本不重要。” “6:0,太狠了。” “立海大的新人果然不是我们理解的新人。” 观众席上的掌声从一开始的稀稀拉拉,到了现在的整整齐齐,不少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震惊后的恍然。 “那个新生……真的很强啊。” “节奏好快,压得对面根本没办法回球。” “而且他好冷静,完全不像第一次参赛的样子。” 休息区方向,仁王捧着水瓶,一边看着场上往外走的两个队友,一边吹了声口哨。 “时昭适应的很快啊。” 一直以来,和时昭相较于其他队友相处比较少的桑原此刻也忍不住小声感慨着,“果然,关于怯场什么的词儿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时昭身上。” 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没有配合的配合,有时候更棘手。” 下一场就要上,刚刚热身回来赶上了最后三球的丸井一阵点头,“不说1+1大于2吧,真田和时昭怎么也是=2了。” 打完比赛的时昭,默默收拍,神色未变。 重新开始的第一步。 成功拿下。 遇到实力再强劲点的对手,他和真田的双打就注定是不能掏出来的。 不得行。 还得是默契点的配合,他们俩现在至少是谁也不碍着谁的程度。 出乎预料地还算顺利。 和时昭并肩往外走着,微微压低了帽檐的真田开口说道,“干得不错。” “真田前辈也很配合,是顺利愉快的合作。” 被夸的时昭也在这瞬间送上了他最真实的感受。 曾几何时,刚加入网球部的时候,他以为真田会是那种夸人都说,“没有松懈”的那种。 但事实就是,真田前辈 并不是走什么冷酷,不苟言笑风的。 在熟人面前,话还是很多的。 “节奏把握得很好。” 柳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轻声补了一句。 而时昭只是简单点头,没有多回应。 数据控对于细节的把控,他也是见识了一次又一次,应该已经联想到更深一步的训练了。 第二场仍旧是双打,立海大出战的是【丸井文太 & 切原赤也】 坐到休息区的时昭已经是一整个围观的状态了。 该说不说,是看了几年比赛观众都想不到的组合配置,但就是这样上场了。 时昭格外适应这种方式,也挺喜欢。 大战之前可能是需要排兵布阵的。 但现在这种程度的,其实随机性高一点,也更有意思一些。 不管是不是固定搭档,多搭几次,一通磨合下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怎么安排都行的那种。 丸井作为立海大常年双打主力,节奏感极强,配合经验丰富。 切原虽以单打见长,但面对今日这类对手,调整起来并不困难。 丸井边打边引导着,两人渐渐打出了默契。 并不需要太怎么走位,也能找回节奏,就是一阵“疯狂”地回击。 比分迅速拉开,6:0,轻松结束。 第三场比赛,由柳生比吕士出场。 【单打三:柳生比吕士】 场上站定的那一刻,观众席上再次响起低声议论。 “这个我知道,去年也打过,立海大的绅士对吧?” “绅士是长得像吧?” “优雅至极,但球速会让人认清事实的。” 比赛开始。 前两场的压制已经让对手明显焦躁,原本还想抓“新人配合生疏”的漏洞,现在却意识到情况远超想象。 对面的单打三,也是他们的部长。 哨声响起。 第一发球,角度极刁,带着上旋弹跳。 对手勉强接住,却被柳生早已封在网前,截击毫不犹豫,直接得分。 1:0。 短短不到三分钟,首局就已落下帷幕。 场边传出几声轻微惊叹,但更多人只是看向球场中心,像是在确认:这场比赛真的已经开始了? 第二局,对手试图用底线回合拉开节奏,避免陷入柳生的发球节奏。 可柳生的每一次推进都像踩准了节奏点,发球、上网、截击、得分,一气呵成。 他很少出声,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球拍挥动的每一次,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轨迹。 但也没有一点像柳莲二那样的预判,压垮对方的心理防线,柳生的比赛节奏是静水深流,是那种看起来“不快”,但对手永远跟不上节奏的类型。 4:0。 观众席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怎么打得这么轻松?” “因为他们是立海大啊。” 第六局,对手被迫压上节奏,尝试主动发球进攻。 可球刚起跳,柳生已经向前半步,提前一步抬拍,斜线截击封死角。 “比赛结束,6:0,立海大柳生比吕士获胜。” …… 裁判哨声落下,场内重新归于安静。 柳生收拍退场,姿态平稳如旧。 三战结束,清一色的6:0。 成功晋级,零封对手。 球场上,只剩一个名字在反复响起。 立海大。 第130章 小小仪式感,带着时昭一起 神奈川县大会首战结束得比想象中还快。 对手也不是没挣扎过,但立海大的节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从球场出来那一刻,阳光还明晃晃地挂在头顶。 “好饿。” 切原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嚷嚷,“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快点上的?” “这地方之前来过。” 仁王拎着毛巾搭上肩,“走路五分钟那条街上不是有家牛丼铺吗?” “我记得我那碗还没开吃就被你拿走一口。” 丸井咬着吸管,语气义愤填膺,“说是替我试毒。” “啊?” 被前辈注视着甚至带了点小控诉的切原一整个茫然,小幅度摇着头的他又慢慢停下了动作,“是我吗?” “当然。” 喃喃了一会儿的切原在前辈越发笃定的点头和话语下,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但记不得的他也没放在心上。 只有关键时刻落后了两步的仁王,看着面前的两个队友,笑得格外肆意,但没有出声。 在他身边的柳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秒猜到的他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又是小学弟“意外背锅”的一天。 大家笑着往出口走去,脱下的外套搭在肩膀上,球拍包背着一半,另一半干脆就挂在手臂上晃。 阳光有点晒,队服下摆被风吹得轻飘飘的。 “那家牛丼铺这时候应该还没排队吧?” 丸井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扫了眼前头的动向。 “没有,现在还没到人最多的点。” 柳生语气平静地补充,“那家最稳。” “走吧。” 真田扫了众人一眼,点头默认,“解决完午饭,下午集中。” “收到,puri。” 仁王打了个响指,嚼着他刚打开的口香糖,“必须吃顿有仪式感的。” 众人说说笑笑地一边走着,目光却下意识都看向了队伍末端。 时昭落在最后两步的位置,手里拿着张湿巾纸,刚擦完脸,正一边垂眸搭着球拍袋拉链,一边慢悠悠地往这边走。 “时昭——” 切原第一个回头,招了招手,“快点啦,午饭时间你跑不掉的。” 时昭一抬头,嘴角微微勾了下。 “去哪儿?” “吃牛丼饭啊。” 仁王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们上次打完也是吃那个。” “现在多你一个。” 丸井补充,“别想逃。” “好啊。” 看着一双双落到自己身上的眼睛,时昭答应得很快。 都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跑,或者说逃到哪儿去啊。 时昭走近两步,语气轻松地接话,“这算传统项目?” “当然。” 丸井立刻点头,“赢了就吃牛丼,嗯……了也吃牛丼。” “输是不可能的。” 仁王跟上,“所以就一直吃下来了。” “仁王前辈你这话……”切原听着听着,脸上写满了“好像也没毛病”。 “还挺合理。” 时昭笑了一下,被这套独属于立海大的日常节奏轻而易举裹了进去。 街道转角,牛丼铺的红色灯牌已经能看到了。 真田走在最前方,没说什么,但脚步稍微慢了半拍。 柳抬手看了眼表,“十二点前,刚好。” 丸井回头对时昭说,“上次是部长带我们来的,今天他不在,咱们也照常走一趟。” 这话一出口,众人动作都稍顿了一下。 短短几秒,没谁说话,但气氛无声地默契了一瞬。 “等他回来,下次还是他请。” 仁王咬着口香糖的动作没停,但语气认真了很多。 “记账。” 柳淡声提醒了一句。 “行。” 仁王打了个响指,“到时候一起结。” “部长回来请客”这句话像是什么默认规则,几人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算是定了这事儿。 大家都在期待幸村回来的那天。 牛丼铺门前人不多,时昭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阳光照在队友们肩膀上,一人一身校服,走路的姿态各不相同,却步调整齐。 这就是今天比赛赢下之后的“第一顿饭”。 不需要仪式,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认同。 他低头笑了笑,和大家一起走了进去。 果然,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做一件事情,拿下共同荣誉的感觉,他还是很喜欢的。 可能这也是体育竞技的魅力之一吧。 * 店内 “太撑了……” 连吃带嚷,越吃越上头,终于停下来的切原摇着手,“今天下午还有训练吗?” “有。” 真田简短回答,语气却不重,“但不是现在。” 切原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了又一道声音,“回校后例行恢复训练,体能安排照常。” “不是吧……” 切原瞬间僵住,连筷子都差点掉了,“我刚吃了三碗饭啊。” 坐在切原身边,胃口同样很好,但因为肠胃问题有意控制着的时昭抬头挪了下视线,扫过切原碗筷的瞬间,还不忘补上一句,“甚至还有半碗在碗里。” “所以要跑更快。” 仁王笑得一脸欠揍,“不然热量存着干嘛?” 丸井在旁边看戏看得起劲,还顺手戳了下切原的胳膊,“消化快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用纸巾擦了擦嘴的柳结束了这顿餐,默默补充道,“一个小时后回去的话,应该不会吐出来的。” 第131章 “两只小动物”的直觉 “你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战线的?” 切原看着几个前辈,一边放下餐具,一边发出灵魂质问。 “是啊。” 仁王笑眯眯地撑着下巴,“但我们主要负责监督你完成热量闭环。” “我怎么突然觉得,我当时应该少吃半碗……” 切原低声叹了口气,像是在为自己刚才的食欲付出代价。 “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柳生把托盘收拢,站起身动作利落,“走吧,别真的坐撑了。” 众人陆续起身,座椅在地板上轻轻划出细微声响。 “果然下次还是部长来请吧。” 丸井最后拿起杯子喝光了饮料,仰头说了一句。 “我们得赢得更干脆点,给他留个好心情。” 仁王咬着口香糖,冲大家抛了个眼神。 “puri。” 出了牛丼铺,外头阳光已经偏了一点,街角有微风吹过,带着食物和初夏的味道。 几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队服外套重新搭回肩头,脚步却比刚来时放慢了不少。 走在中间的时昭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几人,刚刚的比赛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但身体的余热还在,牛丼饭的香气也还没散。 他默默将手插进口袋里,嘴角弯了弯。 真不错。 从牛丼饭店出来时,阳光已不再像中午那样炽热。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回车站,转线回到校内。 踏进网球场没过几分钟,真田就宣布了今天的训练内容。 “五十圈,体能恢复照常,基础训练一个小时,之后分散。” 没有人露出意外的表情。 切原照例动作最快,拍包往旁边一放,顺手扯下外套,嘴里还不忘念叨:“这次争取前十圈就超仁王前辈。” “puri?今天轮到我了吗?” 仁王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笑得也格外灿烂。 “又开始了啊。” 丸井一边热身,一边扫了切原和仁王一眼,语气轻飘飘的,“你俩最近跑圈前都得整一段出场秀。” “这哪是我想啊?” 仁王立刻摊手,一脸“我也很委屈”,视线在人群里左右扫着,“上次缠着要比的还是桑原呢,忘了?” “有目标才有动力。” 切原挺起胸膛,声音大得像是在喊口号,“部长说过的,我是立海大最具成长性的……” “赤也,你再多说两个字就得被落下了。” 柳生不紧不慢地打断他,调了下护腕,率先迈开了腿。 “哎?不是吧?” 蹲在地上的切原还没反应过来,抬头时身边已经只剩下一双鞋子,“我鞋带还没……” 旁边是刚从洗手间回来,姗姗来迟的时昭。 “时昭。” 系紧鞋带的切原立刻转头,一见人影就毫不客气地上手,对着他肩膀就是几连拍,“还是你最好。” “赤也,现在不用急。” 刚获得“前方情报”的时昭语气平稳,顺嘴给出提醒。 “啊?为什么?” 赤也不懂,赤也张嘴问,赤也直接停住了脚步。 时昭没卖关子,直接开口,“柳前辈说今天要计时,他们应该还得回来。” 果然,很快就看到柳站到了跑道边,手里拿着秒表,原本已经开跑的正选们也纷纷折返。 一整个就是“全体归队”的架势。 站得笔直的切原瞬间来了精神,“难得仁王前辈有这样的时候。” “小昭,真不给面子啊。” 被点名的仁王立刻过来,笑着一把勾住时昭的脖子,“居然偷偷告诉赤也。” “是仁王前辈你跑太快了。” 时昭笑着应下,毕竟情报出现在他去了趟洗手间的时候。 “老规矩。” 柳把手里的秒表递给一旁的后辈,和真田一起走进队伍中,语气一贯平静。 “明白。” 众人的回应整齐划一,随即,跑道上响起了有节奏的脚步声,从一端逐渐蔓延开来。 跑步声,呼吸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是这个网球场上,每天都会响起的如背景音般存在的日常。 县大会,只是这一年当中的又一步。 而他们的训练,从不会被什么打乱。 下午四点 最后一组定点击球训练结束后,训练也临近尾声。 伴随着收操动作完成,操场边响起了零零散散的脚步声,汗湿的衣领贴在后颈,太阳还没落,热度没褪,但脚下的影子已不再笔直。 “今天就到这。” 真田环视了一圈,再次叮嘱了一声,“各自回去后别忘了拉伸。” “是。” 回应声整齐划一,随后场上渐渐散开。 时昭摘下护腕,随手擦了下额角的汗。 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被他捻进毛巾里,没剩几滴。 拍包一背上肩,脚步也没着急,顺着训练服的阴影缓慢离开跑道边。 远处,切原一边招呼他一边回头,又被丸井喊去拉伸。 两人一边拉伸一边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着,还不忘拉上他。 “时昭,快点啊。” “没及时拉伸明天就可能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了。” “来了。” 应了一声的时昭放下了手里的毛巾,最近擦头发的动作也是越发随意了。 反正在很短的时间内,可能就给它洗了。 仁王和柳生还在边上说话,半点不耽误手上动作,偶尔还有轻声笑意传来。 气氛就像体温渐渐回落后的整顿时刻,不吵,却也不静。 是再日常不过的训练日,但不知怎的,时昭就是喜欢这样的时刻。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可能只是单纯觉得舒服。 也隐隐期待着明天的训练,到底是谁要和他的左手来一场紧张刺激且随机的比赛呢? 倒也没有特别想和谁打,时昭只是轻轻勾了下嘴角。 感觉和这群朋友在一起,怎么练习都是可以且有效果的。 “刚刚是不是我眼花了?” 切原悄悄贴近丸井,声音压得低低的,“时昭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好像部长。” 丸井一边往前压腿,一边愣了一下,“是吗?” 他没立刻抬头,只是眼角偷偷扫过去,时昭正站在那儿,和他算是同款拉伸动作。 在切原的提醒下,他的眼神不自觉落在了时昭的脸上。 “你不觉得吗?” 切原认真点头,“就刚才,笑的时候。” “确实有点像。” 丸井也终于抬起头,盯了一眼,“就是那种知道了什么,但这会儿不说,而且脑子里有了点别的想法的感觉。” 第132章 如果顺利的话,会有很多比赛 “啊?” 觉得像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的切原有些茫然地应了一声,“部长原来是这样的吗?” 明明也是刚知道,还觉得部长和丸井描述的有点出入,但切原就是和丸井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但时昭好像很少这样哎?” “搞不懂。” 有了新发现告诉了前辈,但看着时昭的切原下一秒就燃起了斗志,“明天是我遇到时昭的话,我一定要好好打几球。” 时昭察觉到视线,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两只小动物”般的存在低着头,就差把头压到正在拉伸的腿上了。 这是…… 怎么了? 摸不着头脑,但时昭也没多想什么。 站起身的时候,切原正悄悄地看着他,眼神发亮。 旁边的丸井低头拿毛巾擦汗,装得若无其事,却也偷偷扫了他一眼。 时昭被他们看得莫名其妙,但又觉得有点好笑。 拉伸结束后,他抬手将毛巾搭回肩上,背起球拍包。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了。 周日,训练结束的时间就比平时上完课再来网球部训练要早的多。 时昭已经在考虑,回家之后…… 要不要打打鼓,放松放松呢? * 刚进门没多久,时昭就听到厨房那边隐约能听见锅铲碰碗的声音。 母亲应该是刚从工作间出来,这会儿正热着饭。 父亲也是匆匆忙忙下楼,这会儿去到了母亲身边帮忙。 今天他们俩都没去时昭比赛现场,爸妈其实早有安排,本来打算好了要给时昭一个惊喜的。 奈何工作不会每次都配合他们的行动。 母亲那边是插画改稿,父亲则是临时会议加班。 等他们结束的时候,还发信息给了时昭,问他的比赛进程。 那条短信时昭看到了,也好巧不巧,那会儿的他刚结束比赛和真田到了场下。 得到回应的父母就是直接一整个“啊”就发过来了。 猜到他们可能是想来的时昭也给了回复。 【没关系,不差这一次的,如果顺利的话,之后比赛会很多。】 他父母对他打网球的支持,也不用靠来看这一场比赛来证明的。 不管是调整了的晚饭时间,还是院子里的网球场,又或是茶几上堆着的营养学的书籍。 他走网球这条路…… 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阻碍了。 特别是就这样,今天没能来,还和自己说了声抱歉的母亲。 母亲为了这个家,尤其是为了他,已经放弃太多太多了。 就像最近看了几次中医,医生都说他底子不错。 可“底子好”三个字背后,是一顿顿从饮食到作息都卡着点安排出来的日常。 打小的体质能养到现在这般稳,哪是靠天赋。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总容易拉肚子,那时候还在学习中文的她能把很多东西,每天吃的东西都单独记在小本上,每天对照食物记录排查。 冬天怕他冷着,连睡前喝水的温度都是试了又试。 时昭其实有能力分辨这些,但他一开始没想过这辈子的身体会这么“脆弱”。 折腾了好多次医院之后,时昭自己也格外注意。 但那时候他也是低能量小孩,身体“没电”的总是很快。 他迷迷瞪瞪的时间更多一些,甚至到上小学之前都是这样的。 和父亲是一个大学的,但毕业就跟着父亲一起来了中国,很快有了他,早产儿,抵抗力差,养起来麻烦,丈夫也不在身边,一年回来的就那些天,没有办法兼顾工作和照顾孩子。 她放下了从六岁学起的画画,在异国他乡照顾孩子,从没抱怨过一句。 其实一个人照顾孩子就是很累,但她还总是和时昭说他特别乖,特别好带,很多事情都不用她操心。 后来,好不容易等他长大些了,才慢慢接起了私单,画着画着,也能赚点钱。 很喜欢,很热爱,现在终于能把时间花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时昭是全力支持的。 厨房里传来锅盖掀开的声音,不多时,一阵浓郁的香气飘了过来。 “阿昭,洗完澡就来吃饭吧。” 人还在厨房里,听到动静的母亲在厨房就喊了一声,“今天正好早点吃,吃完我们去逛逛吧。” “好。” 时昭应了一声,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啦落下来的时候,厨房那边还传来锅铲轻碰碗边的声音,还有父母小声说话的音节,偶尔夹着轻笑。 他没特意去听,却在那样的背景音里,慢慢放松下来。 运动过后的放空环节,总是很舒服的。 要不是最近时间安排比较紧,能泡个澡的话就更是一种享受了。 洗完出来,客厅里的饭菜已经都摆好了。 白瓷碗里盛着刚炖好的菌菇汤,配菜是炒蛋,凉拌西兰花,青菜,一大盘牛肉,还有一小碟时昭喜欢吃的麻酱豇豆,菜色朴素却很有味道。 母亲给他盛了饭,还顺手往他碗里添了点青菜,“今天特地炒得清淡点,下午训练量不小吧?” “还行。”时昭拉开椅子坐下,手里的筷子转了一圈,“比完之后就正常训练了一番。” “太拼了。” 她还是那副语气轻柔的模样,却仍旧藏不住那点点心疼。 “没事,今天状态挺好的。” “大家都一起训练呢。” 说话间,时昭也侧过头看向了自己的胳膊,不自觉曲了下胳膊肘子,“我感觉比以前体力好很多了。” 不过他也是看出来了,好吃好喝着,一米九感觉难度有点高,肌肉…… 看起来也是练不出来超级大肌肉的感觉,现在就是有但没有什么夸张的条线。 虽然也可能是还没到时候。 “这倒也是。” 不知道自己儿子这会儿在想点什么,看着自己孩子的母亲只是一味地点头,“最近身板看着比以前结实。” “从小就是同龄人里很瘦的那一波,现在虽然大只不到哪里去,但真得不一样了。” “这样吗?” 比起点着头的时昭本人,坐在时昭对面的老父亲才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声。 没来神奈川之前每次回家,时昭都几乎是变了个样的样子。 “你之后就能见到了。” 一人一碗汤,上来全给安排明白了的母亲看了眼自己的爱人就知道他又要想点什么,开口就是一个及时打断。 “十几岁的年纪,这个头窜一窜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 “确实。” 敏感但不过分纠结的老父亲果然就点头了。 时昭喝着汤,听着父母在一边聊着各自的工作,只觉得放松。 待会儿要出门的话…… 给他的鼓收拾收拾吧。 第133章 意外的惊喜吗?比赛带来的兴奋 晚风已经有些凉了。 逛街回来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边的便利店还亮着灯,门口贴着换季促销的海报,玻璃上反出三人的倒影,肩线几乎齐平,只在走路的起伏中浮出一点轻微差距。 “对了。” 走到家附近的街道时,父亲突然开了口,看向时昭的同时,手也伸向了他自己的口袋,“我们俱乐部那边,有人今天去那个公园看比赛来着。” “看比赛?” 时昭抬了下眼,语气里带着一点轻轻的意外。 “嗯,好像是加入俱乐部很多年的几个人约着去的,回来后还给我们都发了照片,说在现场拍了不少。” “有去东京看都大会第一场的,还有就在我们神奈川的。” “你也被拍进去了。”父亲说。 “我?”时昭侧头看过去。 比他动作更快的是母亲,几乎立刻停下了脚步。 “也是意外的惊喜了。”她笑着说。 手机画面亮起,是一张远景,拍的是赛场边的休息区,构图略歪,但颜色明亮,站在角落的那个黑发少年刚好低头在拧瓶盖,轮廓清晰,校队的队服配色醒目。 照片是意外的惊喜吗? 看着看了好多眼,还夸了父亲两句的母亲,笑也蔓延到了时昭的脸上。 “挺会抓角度的。” 他轻笑了一声,“拍得还挺好看。” “是吧。” 看着自己的爱人和孩子点了点头,父亲才把手机收回去,语气带着点藏不住的小骄傲,“他们几个在群里还猜是不是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毕竟从小看到大。” 母亲笑着接了一句,没再往下说,只是顺手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里,“自家孩子还能认不出来吗?” “下一场,下一场我一定……” 点着头的父亲嘴巴里还喃喃着些什么,时昭刚准备开口,就看他猛地抬起了头,开口问道,“你们今天是不是只打了一个学校?” “对。” 说到这儿,时昭也是忍不住摇了摇头的程度。 作为神奈川地区的第一种子队伍,他们并没有想使用什么特权。 随机组合,“练练兵”罢了。 奈何手气和对手都不想让他们这样。 “我们前面回合轮空了,应该是两轮都轮空,然后后面还有一场对手弃权了。” 话音落下,时昭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快到离开比赛场地去吃午餐的时候都有点早,坐车回到立海大的时间也差不多是这样,完成训练可以说是完全可以。 “我说呢。” 人没能去到现场,有些小小的遗憾,但信息知道个七七八八的父亲就是一阵点头,忍不住感慨着,“你加入的这个队伍,真得很强。” “这两天就看俱乐部的那群人在聊国中生。” “确实都很厉害,身边的人越是强,也越激发斗志。” 时昭回答间,已经拎着购物袋站在了家门口。 打开院门时,风在走廊间穿过,吹得树叶轻轻摇晃,几片飘在地上的干叶被扫到门边。 进屋后,母亲先把袋子放进厨房,父亲换了拖鞋随手关门。 时昭也换了鞋,把身上的外套放回了客厅的架子上。 没走几步,他却顿了顿,转过了身,和家长说了一声,“爸,妈,我可能要打会儿鼓。” “行,我准备和你妈一起打打网球,正好运动运动。” 得。 他爸喜欢打,时昭一直都是知道的,年轻的时候约会可以去看比赛,但从来不打的妈妈也加入了,时昭是没想到的。 现在这一家三口,饮食都往健康方向走,这运动也愣是整整齐齐的。 不过…… 看着在教母亲握拍,乃至发球的父亲,时昭也是微微弯了弯眼睛。 挺好的。 感慨不过五秒,再次回过身的时昭就推开了楼梯拐角旁的那间小房间。 那是他们搬来这个地方后改出来的,在不大的储物间贴上隔音棉,装了排气扇,颜色不一样的灯,放下了架子鼓,光线柔和,角落里还有一台能随时录音的设备。 说要打鼓,隔音棉都全布置好了。 有些时候,时昭都忍不住感慨一句,“真幸福啊。” 门轻轻带上,脚步声顿时被隔绝。 他站在原地,把鼓棒从壁架上取下,手指绕了一圈,落在掌心里轻轻转了个弧。 没有特别的理由。 今天也没有什么必须得练的地方。 就是想打鼓而已。 白天训练的余热还在身体里没散干净,心跳节奏甚至还有些亢奋,像是踩在某个比正常速度快一拍的位置上,整个人被那点快感吊着,反而停不下来。 真正踏上比赛的道路,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兴奋。 他往前坐下,低头调了下音量。 “咔哒”一声,节拍器启动。 右脚点下去的瞬间,脚踏板弹了回来,和他手里的鼓棒一起落下第一拍。 “哐!” 低沉又有穿透力的节奏砸开沉默,像是让心脏找到了落点。 他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世界里只剩下节奏,只剩下每一次落点要踩准的位置,没有人会来催促什么怎么赢,也没有人会来打断。 只有你自己。 手腕的发力,脚下的速度,下一秒是要重击还是滑击,全都只和你有关。 节奏一拍拍打出去,像被灌进血液里,也回应着心脏的跳动。 整个人才终于沉下来。 打着打着,呼吸也跟着鼓点同步了,身体的紧绷感一寸寸被卸掉,连指节都比平时松了些。 今天训练的时候,他的身体状态其实很好,出手快,节奏稳,甚至还有点兴奋过头了。 那种状态,一般来说是该赶紧收回来的。 因为很容易过度用力,或者失控。 但时昭没有收回来。 而现在,在没有观众,没有队友,也没有输赢概念的空间里,那点尚未完全散尽的情绪,终于有地方安放了。 鼓点越来越快,又突然慢了下来,再换到低沉的踩镲,重音叠击,每一下都踩得稳准干净。 一场毫无目的但极为痛快的独奏。 十几分钟过去,他才停下来,单手撑着膝盖缓了一口气。 鼓棒还夹在指缝里,手心出了点汗。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缓下来的呼吸声。 窗外的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带着一点夜气的凉。 他仰头靠在靠背上,闭了闭眼,胸口的起伏终于变得平缓。 明天是抽签练习,两局。 他已经准备好了。 希望能交给从来没受过伤,但一直以来都缺乏锻炼机会的左手。 第134章 内定左手选手,很好的对手 翌日 这一天是周日,时昭准时来训练,但也没有平时起的那么早。 时昭到的时候,网球场边已经有人在热身了。 他系紧了鞋带,从器材架旁走过,刚拿起球拍准备热身,肩侧传来一声,“今天状态不错,来得挺早。” 是柳。 “习惯了。” 他点头,顺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也不算早太多。” 柳没有反驳,只是顿了顿,开口说道,“昨天冰帝的那场,打得挺焦灼。” 嗯??? 时昭动作微顿,“他们的对手是?” “不动峰。” 柳语气平稳,接的也格外快,完全不意外时昭会开口问。 “之前打败种子队伍,柿子中学那个?” 时昭眉峰一挑,依稀记得什么时候他们聊过这个队伍。 貌似上次比赛就是杀出来的“黑马”来着。 “嗯。” 柳轻声应了,随即补了一句,“比之前更有组织,前两场拖得很久,节奏几次被打乱,冰帝下场的时候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他们出的是谁?” 这么一说,时昭也忍不住开口问了。 “正选上了四个。” “忍足侑士,向日岳人。” “芥川慈郎。” 这时,网球场另一边也逐渐热闹起来,丸井叼着口香糖进门,切原跳着走过热身区,仁王还穿着外套在场边打哈欠。 该说不说,和许年聊了很多,但就是没聊自己队伍里的人员配置。 毕竟再过段时间就能认识了,听着柳念出来的名字,时昭也没什么印象,只是单纯觉得许年所在的网球部,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的第一轮就被淘汰了吧? 许年是随性,但他觉得不会草率啊。 感觉到已经有人站在了自己的身后,时昭只抬头问了一声,“冰帝还是赢了?” “对。” 柳没停顿,“单打一桦地崇弘锁定了胜局。 ” 单打一都出场了,五轮全打满了那就是3:2拿下的。 冰帝也是东京的强队了,难怪柳特意和自己说了一声。 “这才对嘛。” 一来就往时昭和柳前辈旁边一站,只听到了后半段的赤也上来就揽住了时昭的肩膀,也不管时昭比自己高,费劲儿但他的语气格外轻快,“要是这就输了,我们下下个星期一起玩都没意思了。” 心直口快,但说的是大实话了。 球场上人渐渐到齐了。 切原四处张望了一圈,忽然皱起眉头,“咦?真田前辈今天居然没来吗?” “平时都是第一个到的吧?”桑原也顺着看了眼门口,“难得啊。” “我知道。” 时昭默默举手,语气不快不慢,“他今天有剑道比赛,会晚一点来。” “哎?你怎么会知道?” 桑原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他。 “我爸早上出门买菜的时候遇到他了。” 时昭一边把拍套摘下来,一边顺口说道。 说来其实还挺巧的,上次他早起跑步,也远远看到过真田训练回家。 那次还认真地反省了自己两秒。 是失眠才恰好遇上了,但早起属实是不太行。 说来也有点小小的惭愧,周末的话,爸妈起得一向比他早得多。 睡眠,对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太宝贵了。 “对。” 柳在旁边应了一声,确认的同时也是给大家解释了一嘴,“就是这样,比赛完了弦一郎会第一时间过来的。” 话音落下,顺势翻开手里的本子,语气依旧平稳,“那就开始吧,训练不变。” “今天是双局对抗练习,每人两局,一发一接。” “对手通过抽签决定。” 他将那一叠号码卡举了一下,接着说道,“部分签为红点,抽到者需使用非惯用手完成全局。” “重点在节奏适应与临场判断。” “部长提出的建议,我加入了自己的部分想法。” “所以……” 说到这儿的柳视线扫过面前的队伍,慢慢停在了时昭的身上。 在时昭有些讶异的时候,柳只是一味地藏好了自己的情绪,然后开了口,“时昭,出列。” 嗯??? “给你。” 看着直接被塞到自己手里的号码卡,上面偌大一个红点,时昭就懂了。 他是内定左手选手。 时昭默默接过卡片,没多说什么,只是把球拍自然换到了左手。 要来了,他期待的训练环节终于来了。 满心满眼,只剩下跃跃欲试。 柳没有停顿,继续进行抽签。 其他人陆续上前,依次抽出了今天的签。 等到全部发完,柳低头看了一眼配对的顺序。 视线扫过大家手里的编号,抬头道,“第一组,切原赤也对战时昭。” “啊?” 切原本人都愣了一下,下一秒就冲到了柳和时昭所在的位置,“居然真抽到了?” “喂,这是不是有点过于命运了。” 他一边叫,一边挥舞着手里的白签冲时昭晃了晃,“喏,我可没作弊。” “我知道。” 时昭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是我作弊。” “哈?” 切原一时没反应过来,脑袋歪了半秒,下一秒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根本就是在调侃,顿时恼羞成怒地来了一番锁喉,“你少来。” “你发一局,他发一局。” 柳说完这句,低头在训练记录上写了两笔。 “知道啦。” 切原兴冲冲地跑进了场地,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开始往比赛状态靠拢。 “今天我可不会放水。” 说话间,切原还挥了挥自己的左手,“就算是左手。” “我也不会客气的,赤也。” 被时昭笑着喊了遍名字的切原再一次别过了头,小声嘟囔着,“什么嘛。” 左手握着球拍,找着感觉的时昭也走向了场内。 球场边,丸井叼着口香糖看着两人走上场,“你说这算不算变相约架?” “变相什么啊,这是公开抽到的,合法开打。” 仁王悠悠补了一句,“但我压一瓶气泡水,第一分肯定是时昭拿。” “理由呢?”柳生问。 “切原一紧张就会先抽上来一记大力发球,打太满。” 仁王笑得很轻,“左手的时昭,又不是没速度。” 第一局,切原发球。 当然,这一场也只有一局五个球的机会。 站在发球区的切原果然就像仁王预判的那样,球一抛起就是一记全力外角旋转发球,球速快,角度刁钻。 但落点太贴边,时昭提前预判到位,左手反拍直接拉出一个带旋的回球,速度不快,但落在对角边线,切原没追到。 “15-0。” “时昭。” 切原看了眼地面,又看了眼时昭,“你左手真的……” “你继续。”时昭没多解释。 赤也,其实是个很好的对手。 他能开发或者说进一步的地方也还有很多,遇强则强,打起来就很有意思。 第135章 同款内定,“受伤”的只有真田 切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闷头走回底线,重新抛起第二个球。 这一次发得更稳了些,内旋压身,角度不刁,但速度够快。 时昭左手迎上,拍面略微迟了半拍,回球虽然压了对角,但旋转偏弱,被切原截击直接得分。 “15-15。” 这才像点样子嘛。 切原抹了把汗,深吸一口气,第三球尝试做了节奏切断。 球速骤减,角度靠内线,想逼时昭拉节奏。 时昭却没被带节奏,左手轻轻一拨,拍面打开角度,回了个吊高球。 切原一时犹豫,起跳动作慢了半拍,球落在他的拍尖上,直接飞出边界。 “30-15。” 场边的仁王轻轻吹了声口哨。 “这也能控?” 切原抿着嘴没说话,第四球直接发了个奔身位的快球。 时昭移动到位,但左手发力点有点出乎他本来的预料,回球角度偏高,被切原一记平抽拉出直线得分。 “30-30。” 柳目光静静扫了一眼时昭的站位,没有出声。 第五球,切原发外角,时昭左手反拍出击,球打在边线弹起,切原明明追上了,却因为拍面翻角太急,球打上了网带。 “40-30。” 最后一球,切原试图拖长回合,但时昭用节奏断点回压,抢在他调整之前截击得手。 “1-0,时昭领先。” “换边,下一局你发。” 只有两局的机会,一人发一轮球就结束了,第一回合就这样输了。 切原有点不服,但又说不出什么,只能咬牙嘀咕着,“还真别说……压节奏这方面,你确实不太一样。” “你也打得很快。” 时昭笑了笑,切原现在这速度力度也是稳步提升,随着他家人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血压变动改变的便当饮食结构,他也在长身体的路上。 第一回合就差点“翻车”,也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将球轻轻抛起。 时昭左手发球,不如右手顺畅。 他第一球落点偏内,被切原顺势拉出角度,差点就丢了第一个发球。 好在他提前预判,一记反拍强行救回,堪堪吊在底线。 “15-0。” 第二球,时昭发得更稳些,球路压向中线,切原接住后连续两拍逼迫。 但时昭在第三拍突然变速,轻巧挑高回球,节奏断点再次奏效。 “30-0。” 场边的丸井笑了,“真的是节奏怪。” “用哪只手都怪。” 仁王耸肩。 第三球,时昭失误。 抛球太高,击球点偏后,球打在边线弹出界外。 “30-15。” 第四球两人打了六七拍,最后切原一记低切,时昭想接却拍面翻角过大,球直接挂网。 “30-30。” 最后一球,节奏僵持到第八拍时,切原反手抽球出界。 “练习赛结束,时昭获胜,2-0。” 练习的第一场比赛结束。 柳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抬头时语气依旧平稳,“下一组准备。” “左手有控制力,但挥拍稳定性不足,发球段落需要重点补训练。” “可以继续开发。” “明白。” 虽然不懂柳每次到底都是怎么能不睁眼就看到且看清楚的,但知道他能看见的时昭朝他点了点头。 左手果然还差点意思。 那次和仁王的比赛,算是他左手发挥的出乎预料得好了。 很快,又有两组对局相继展开。 练习场上节奏飞快,每人只有一发一接两局,正是节奏训练最看重的临场应对力,没什么多余铺垫,一局打完就立刻换人。 抽到非惯用手的丸井面部表情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丰富的程度。 几轮交替后,球场另一侧忽然传来脚步声。 身材挺拔的少年推开场地门,还带着点匆匆赶来的粗喘气声。 “真田前辈。” 切原第一个冲上去,语气带着惊喜,“比赛结束啦?” “嗯。” 真田点了点头,手还没来得及从运动包上松开,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辛苦了,弦一郎。” 柳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抽出一张号码卡,几乎是没给真田任何缓冲地递了过去。 真田低头一看,那一角显眼的红点映入眼帘。 “非惯用手?” “是部长提议,我补充执行的部分内容。” 柳平静道,“你今天只打这一组,对手……” 说到这儿的柳转过了身,看向了已经聚在一起的正选们,吐出了四个字,“可以自荐。” 话音刚落,前方瞬间竖起了两只手。 “我来!”切原干脆地喊道。 “我也可以。”时昭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 想到真田拿左手打球,略显僵硬,表情极有可能破功,时昭就沾点跃跃欲试。 “喂喂。” 仁王走过来,笑得一脸灿烂,“不带你们这样的吧,这种热闹,当然得让我来。” 三个人并排站着,看向真田。 不知为何,时昭和切原此刻看他的眼神居然可以用“亮晶晶”来形容,仿佛下一秒就要双手奉上“挑战书”。 真田:“……” 一瞬间几乎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跳了一下的声音。 他收回视线,几秒沉默之后,深吸一口气。 “仁王。” “欸?真的?” 仁王挑了下眉,居然有点惊讶,“选我啊?” “你是唯一没眼神攻击我的那一个。”真田语气不变,但听着像是憋着一口气,“上场吧。” 切原一脸震惊地“哎?”了一声。 时昭也怔了下,随即忍不住低头轻笑了声。 “成落选组了呢。” “走吧,赤也,我们俩个集合一下。”他转头说。 两人一前一后往场边走去,落座第一排。 切原有些遗憾地扒拉着,小声嘀咕,“我以为今天一定能和副部长打一场的。” “我也想玩一下呢。” 时昭耸耸肩,“可惜,但你别忘了,仁王前辈也不是正常人。” 话音刚落,场上的仁王已经用左手握拍站上了底线,笑眯眯地问真田,“介意我今天换个风格吗?” 真田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下一秒,仁王的站姿一变,发球动作连同挥拍节奏都变了模样。 时昭眼神一顿。 那是他自己左手发球的姿势。 切原震惊,“喂,仁王前辈你——” “幻影时昭?”丸井都忍不住笑了,“你不是只模仿右手的吗?” 他的搭档挨着他坐下,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副部长想逃也没逃掉,还是被时昭得逞了。” “挑战嘛。”仁王笑着冲观众席比了个噤声手势,“今天试试左手版本。” 场边的时昭一下子精神起来,双肘搭在护栏上,笑眯眯地喊着加油,“仁王前辈,加油啊。” 果然是仁王啊。 遇到真田,他也有种就是要挑战他的冲动,有点理解仁王的心情了。 他想他和仁王某些小小的地方,是有点相似的。 就喜欢看一本正经的真田破功的样子。 他也有点理解许年了。 难怪那时候老带着那群弟弟,“折磨”他这个队里的老大哥,认真严肃的队长。 这下子,连切原都不知道该支持谁了。 柳继续做记录。 一时之间,受伤的只有真田:“……” 他的脸明显抽了一下。 第136章 仁王幻影,僵硬的真田 “比赛开始。” 随着柳语气平稳地开口,仁王慢悠悠地走向发球区,还不忘哼了句,“今天我是左手的时昭。” 真田看了他一眼,眉头肉眼可见地跳了一下。 这是场非惯用手对抗。 仁王的惯用手本就是左手,但今日份的他就是想幻影一下时昭。 打着出其不意。 真田则抽到了红点签被迫左手,愣是把一场普通训练赛变成了“双左手混战”。 “合理。” 柳的评价只有这两个字,顺手在记录本上划了条直线,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局热闹。 “副部长也拿左手了啊……” 切原站在场边,看着真田握拍站位的动作,眼神都有点发直,“这下谁都正常不了了。” “那可不一定。” 时昭手肘搭在护栏上,全然是看热闹的心,“仁王前辈模仿得快,该有的动作也不会落下。” “所以你到底是支持谁?”丸井瞥了他一眼。 “当然谁精彩我支持谁。”时昭笑了笑,声音不急,“但我想看真田前辈破功。” “这想法我同意。” 仁王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回头咧了个不怀好意的笑,“今天的主题是:副部长破功特辑。” 这会儿的时昭也是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本来是柳给他左手安排了一下训练,结果大家都想“玩”。 在今天的基础训练结束后,成功办了个小小练习赛,顺路预防以后遇到双刀流的选手,现在愣是演变成了非惯用手大培训。 时昭第一次在真田脸上看到了和丸井同款的怔愣和茫然,虽然只有短短几秒。 真田没说话,只调整了一下站位,示意可以开始。 第一球,仁王发球。 是左手的发球动作,抛球不高但精准,带旋转的上旋球斜线飞出,落点靠边角。 该说不说,幻影时昭的他格外成功。 愣是模仿出了时昭有瞬间左手的生涩。 真田左手反拍追上,回球角度也不低,但显然控制还在磨合期。 “15-0。” 裁判声音响起。 “他上手真得快。”场边的时昭评价道。 “他可是模仿型选手,甚至和左手的你交手过,可是认真观察过了。” 柳生推了推眼镜,“今天这场不好说。” “对啊,真田副部长也是第一次。” 切原抱臂站着,语气却比谁都期待,“我赌副部长下一拍要开始认真了。” 球场上,第二球发出。 这次真田试图抢节奏,但左手挥拍稍慢一步,被仁王借力压向边角,再次得分。 “30-0。” 真田一记回球打在边线,脚步却微微一顿。 左手的挥拍角度还差点,他清楚得很。 但此刻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 仁王吹了声口哨,脸上没什么得意表情,有一瞬间不再是幻影状态的样子,露出了他自己的本色,却又在下一秒“稳了”回去。 “感觉还行。” “你不是在对我说话吧。”真田站在对面,语气一如既往冷静。 仁王笑了,下一球毫不留情。 节奏开始加快,落点开始偏刁钻,两人的左手都在咬牙维持节奏,不是为了赢,而像是为了“谁先适应谁先压制”,仁王的神态也像极了刚刚的时昭。 幻影成功。 场边的众人也安静了几分。 这才是真田 vs 仁王。 都是左手,都不容小觑。 完全不一样的风格,不影响体现出他们的实力。 主打一个围观的时昭这会儿也看的认真。 还是来当练习赛陪练的时候,就遇到了仁王,交过手。 时昭感觉也挺幸运。 仁王的实力在他看来是不断刷新的,和他刚开始认为的也有点出入。 这也是没遇到他那时候的教练,要是被他看见,又是两眼放光,直接说可塑性极高的选手。 风格也是独树一帜的感觉。 第三球,仁王没有再吊节奏,而是突发一记快抽斜角。 那一下挥拍的动作干净利落,模仿得几乎和时昭一模一样,连带着落点节奏都带着“压人”的意味。 真田追上,却因为左手拍面角度没调整好,回球偏高,被仁王抓住机会打了个反压。 “40-0。” 球场边一时安静。 “他现在的幻影,有点像我打切原那种节奏了吧。” 时昭半倚着护栏,语气里还带着点轻微的好奇,“才刚看见哎?不愧是仁王前辈。” “他不只是模仿你的招式。” 柳生淡声道,“连你打球时的节奏也在逐渐掌握,直至……” 场上这位选手搭档停顿在了这儿,倒也没出乎时昭的预料,他只是默默补充道,“直至幻影成功吗?” “果然是仁王啊。” 丸井咬着泡泡糖,低声感叹。 第四球。 真田沉下呼吸,稳扎底线,接住了仁王的一记偏高发球。 两人连拉四拍。 左手的比拼不是比谁快,而是比谁更能“稳中带压”。 这一拍,仁王仿得依旧像时昭,但球路却有了细微变化,角度略偏,速度也略高。 真田判断失误,球擦线而过。 “1-0,仁王领先。” “居然是被仁王前辈先拿下了吗?” 切原惊了,“副部长左手居然没拿下?” “副部长还是很认真,但左手的反应不在他原本的掌控范围之内。” 时昭倒是不意外,这会儿视线还落在换场地的两个人身上。 很明显的,一个在适应的过程。 非惯用手,就像他打双打时那般的僵硬。 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只是他们大家都完成基础训练了,真田只有一个很短的热身。 换边之后,真田走向发球区。 哪怕是左手,仍旧站得笔直,动作干净利落。 第137章 仁王的“爆发”,奔着时昭来的啊 第二局 真田走向发球区。 左手握拍,肩线笔直,抛球的瞬间干净利落,第一球便是直线快球,落点靠边线,压得极狠。 “15-0。” 球落地那一瞬,场边就有细微的惊呼声响起。 “副部长认真了啊。”丸井压低声音说,“看起来掌握自己左手的力度了。” 第二球依旧是强势发球。 虽然是左手,但会的技巧总是能施展出来,没有高旋转,就是硬生生的速度与落点压迫。 仁王接住了,但球回得略高。 真田上前一步,左手正拍斜压,干净利落地将球拍进对角。 “30-0。” “真的假的……” 切原忍不住低声道,“左手也能压成这样?” 时昭也轻声回了一句,“他只用了一局,就让左手打出了右手的气势。” 效果可能和右手不一样,但这力度,光是看,时昭脑海里就有上次交手时的画面。 打完…… 真田膝盖疼,他除了突然爆发的那过于奇怪的生长痛,手也有点麻。 真田真不愧是常年练习剑道,甚至把剑道上的领悟运用到了网球上,是真有劲儿。 每到这种时候,时昭就不自觉思考着自己的力量训练是不是也差点意思。 第三球,仁王终于顶住压力,回出一记变速削球,紧贴网带,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真田迅速前冲,左手挑过,但角度太小,球出界了。 “30-15。” “哟,还是得小心点嘛。”仁王吹了声口哨,动作晃悠悠地站回底线。 第四球,仁王直接用上了幻影节奏,左手挥出的动作几乎一瞬模糊,竟和时昭某次挥拍时的节奏重合。 真田接住,但拉吊偏高,仁王抓住时机,抢上网前,一拍截击。 “30-30。” 第五球,真田发了一个内旋斜角,仁王判断偏了半步,挥拍擦空。 “40-30。” “呼。”切原也跟着轻轻松了口气。 “副部长还是厉害。”柳生淡声评价。 但第六球,仁王忽然收起所有虚晃假动作,像是完全褪去伪装的猎手,发球直接打在了线边。 “40-40。” 场边一片短暂的寂静。 “平分。” 柳低声确认,眉心微微一皱。 第七球开始,两人一连缠斗十拍以上,左手的控球、移动、判断几乎都拉到极限。 真田撑得住,但最后一个球,他脚步略慢,被仁王一记突然变线吊球拿下。 “副部长的左手还是有点吃力。” 桑原低声评价。 第八球,仁王再次模仿起时昭的节奏,连击两拍后,突然拉吊,强攻反角。 来自仁王的“爆发”。 球落地的瞬间,真田脚步慢了一点,终究没能追上。 “比赛结束,仁王获胜,2-0。” 两局的练习赛结束。 场边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了齐刷刷地掌声。 还有不少低声的感慨与轻笑。 大多来自网球部的成员,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乎是全员都来照常训练了,结束后围观的人直接来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两局都拿下了……” “幻影左手时昭,还真是能赢副部长?” “副部长是用左手啊,但……也够吓人的了。” ”仁王前辈就是很厉害啊,如果是我的话,我拿惯用手右手也打不过真田前辈的左手啊。” 柳低头做了记录,什么都没多说,只是他握紧了笔的手指,让不少正选都忍不住看向了他。 感觉得出来什么的他马上就要展开新的训练计划了。 时昭抱着手肘,转头看向球场,“可惜只打了两局。” “要是真打一场,就有得看了。” 和切原一左一右就在时昭身边的丸井伸了个懒腰,送上了这句话后才走向了器械。 仁王这会儿正追在真田的身后,笑着问了一句,“幻影时昭,合格吧?” “嗯。”真田看了他一眼,语气干脆,“有点像。” 两人的对话没有再继续,训练也随之步入尾声。 从那一场双左手混战之后,柳确实安排了额外的强化练习,当然视个人情况而定。 除了时昭和仁王,大多数正选还是选择了练习如何应对双刀流选手,战略性放弃非惯用手练习。 该来的,躲不掉。 所有人都随着自己的进步增加着专项的训练量。 日子照常推进,没几天,时间就推到了下一个周末。 神奈川县大会 这个周六是半决赛和决赛的日子。 这一天的天气格外晴朗,甚至带着点时昭不是很喜欢的热度。 上午七点整,立海大全员准时抵达比赛场馆集合区。 相较于上周首战轻松拿下的节奏,今天的场地边明显多了不少围观者。 毕竟这一天是半决赛与决赛连轴进行,不光是正式比赛的密度更高,连气氛也比上一场紧张不少。 “集合。” 真田率先开口,语气平稳,仿佛昨天才刚经历完那场高强度训练的人不是他。 “今日赛程为半决赛与决赛连打,全员需保持状态。” 柳也在一旁简单翻着赛程表,接着说明,“对手顺位暂未公布,具体要到抽签结束后才知道上下场是谁。” “从上午九点正式开赛,第一场由我们打半决赛的可能性较大。” “明白。” 队员们依次点头应声。 “哇,今天观众好多。” 切原扯着拉链站在人群边,“感觉还有别的学校的人过来了,我看见了好多学校的校服。” “正常。” 仁王这会儿还把玩着他的那盒口香糖,“八强之后,谁不想提前看看决赛种子。” “但去年我们打县大会的时候可没这么多人。” 丸井随口接了句,叼着口香糖看向场外围观的观众群。 “只等获胜的消息传过去。”柳生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冷静。 话音落下,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队伍中央的一个人身上。 唯一的变数,能吸引那么多人注意的,就是他们新来的且实力强劲的队友了。 切原本来还没反应过来,顺着前辈们的视线看去,过了两秒才“哦~”地拖长了一声,“原来是奔着时昭来的啊。” “……” 被注视着的时昭在这瞬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倒也没多紧张。 他只是抬手,把手上的护腕拉了拉。 竞技体育,看得确实是实力。 但,也确实逃不开摄像头。 第138章 一切顺利,晋级决赛 柳略微顿了下,手中翻到的新一页赛程也随之一合,语气平静而明确,“目标是夺冠,尽可能减少体能消耗,以最短局数结束比赛。” 他看了一眼今天的气温记录,又道,“特别是正午前的第一场,气温上升得快,地面温度也高,注意体力分配。” 真田轻轻点了下头,“明白。” 不需要动员,也不需要多余的情绪渲染。 立海大的强队节奏,向来从“开场前”就已压制。 气温升得快,地面温度高,一样的训练,时昭不会是落在队伍后面的人,但他到现在也还是队里出汗量最大的人。 他才是更需要注意的那一个。 连续两年面对这种强度的赛事,对其他正选来说早是日常,哪怕是替补玉川也早习惯了。 不远处,主办方工作人员开始张贴临时赛程。 确认完对阵后,柳走回来,语气平稳,“准备热身,十分钟后进场。” 人群顿时散开,动作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默契。 阳光越发热烈,热浪仿佛也在催促着什么。 比赛,要开始了。 随着柳低声一句“准备热身,十分钟后进场”,队伍随之迅速分散开来。 所有人都在动作。 拉伸、热身、挥拍、检查护腕与鞋带,动作熟练、节奏统一,不需要任何提醒。 而这股无声却坚定的节奏感,也隔着栏杆传递到场边观众那一侧。 有人开始低声讨论,有人则举起了手机和相机,还有媒体记者在拍照记录。 “立海大啊……” “气场太强了吧,这还没打呢就让人感觉压迫感十足。” “还是没看见他们的队长,不过倒是看见真田了,还有那个谁……他们新来的那个,是谁?” 时昭正低头检查自己球鞋的鞋带,听见耳边传来某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和声音。 并不陌生。 但他也没打算抬头。 加入立海大网球部,再到加入正选,来到这片赛场,最不缺的就是打量他的视线了。 只是站起身,轻轻甩了甩手腕,做了个小范围的高抬腿,然后仰头望向了今天的天。 阳光很刺眼,地面温度被烘得极高,脚底踩在球场边的红砖上时都有些烫。 热。 是真的热。 “时昭。” 柳走过来,语气平稳地将号码卡交到他手上,“单打一,可能会上场,也可能不会。” “明白。” 他接下卡片,没有多问什么。 哪怕上不了场,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安排。 那只是意味着立海大顺利地拿下了前面三场的胜利。 只是侧过头,看着再次抽到了双打的真田,时昭也是有些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时至今日,经历了很多的真田面对这种情况也是一整个面不改色了,只是随着广播的出现后,他开口说道,“都准备好了吗?” 真田扫了一圈所有人,最后视线停留在仁王和丸井身上,“你们是第一场。” “明白。” 仁王懒洋洋地举了下拍子,丸井吹了个口哨,随手捏了块泡泡糖含进嘴里,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入口通道。 裁判喊着名字,现场工作人员引导着双方队伍站上场地。 四下的喧闹声倏然一止。 时昭站在队伍后方,透过隔网看着仁王转身挥了挥手,仿佛随意地对他们这边打了个招呼。 比赛开始。 立海大的双打一,并没有多费什么力气。 尽管对面选手的气势不弱,也尝试主动抢节奏,但整场比赛从开局到结束几乎都在仁王与丸井的掌控中。 其中有两个回合的配合甚至快得让人没反应过来。 对方的球还没真正起速,就已经被他们合力封杀在中线附近。 “6-0。” 不到三十分钟,第一场比赛结束。 对方队伍明显有些失落,却还是礼貌地走到网前致意。 仁王和丸井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回到替补席。 “下一场,真田和桑原。” 随着柳点名,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步伐稳健,毫不拖泥带水。 他们都没说话。 只是自然地走上了场地. 县大会。 不需要过多思考,没有人觉得立海大会输。 从没减少过的训练量,过硬的实力也是立海大的底气。 对面选手刚上场还有些紧张,看得出他们在竭力维持阵型。 但从第一球开始,节奏就被彻底夺走了。 不是爆发式的压制,而是一步步推进的钝感压迫。 真田的回球干净,重心稳定,桑原则是在后场守着,两人仿佛构建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把对手牢牢困在其中。 只有偶尔才上演的,“拍子”差点在一个人不自觉往后,一个人不自觉往前的时候来一番“打架”。 比分一局一局推上去。 “3-0。” “4-0。” “5-0。” 观众席上,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少了,只剩下一种几乎清晰可感的,属于强者带来的“降温”效果,没有人从此刻的网球场上挪开视线。 时昭站在其他正选身边,也是同款围观。 属于立海大的又一场胜利来了。 “6-0。” 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对面两人像是才从巨大的压迫感中脱离出来,有些狼狈地鞠躬致意。 而场边的观众,哪怕是来自其他学校的,也都不约而同鼓起了掌。 而柳也侧过了头,“赤也。” “交给我吧。” 切原抻了抻脖子,脸上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神色,终于到他了。 今天的切原状态不差,这从早上热身起,真田和柳就注意到了。 还好满怀期待的切原也恰好抽到了单打三的席位, 切原进场的瞬间,全队都在看着。 时昭也一样。 这场比赛,如果切原顺利拿下,他们后面的两位,不出意外的话,就不用登场了。 修改技术很长一段时间,赤也成功研发出了一套“半恶魔化”。 见了两次,回回觉得都不太一样的时昭多少燃起了好好观察的兴致。 很好。 是半恶魔化都没有用到的一天。 球落地声响起。 如大家预料,也如柳所计划的那样。 “6-0。” 立海大,以三局全胜,进入决赛。 第139章 柳:我想你们会喜欢的 “结束了啊。” 时昭站在队伍里,就看着切原笑着跑回来,双手高举,还不忘回头冲他喊,“我今天状态超好。” “看得出来。”他点点头,抬手在对方掌心轻轻击了一下。 掌心贴上去那一刻,才发现切原的手心也湿漉漉的。 当然,时昭也多少有点。 接近六月末的天气是真的热。 这会儿的神奈川,阳光毫不遮掩地往下砸,地面被晒得发烫,空气中像是都浮着一层灼意,又干又闷。 除了刚刚打完比赛的切原,站在替补席边出汗最多的就是时昭。 但他没有特别的反应。 衬衫的后领已经汗湿,贴在脖颈上,他只是随手拉了拉护腕,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又照常站好。 对他来说,网球比赛除了对手实力差距过大的例外,大多数时候都得在烈日下撑很久。 除了技术,也是耐力体力的一种比拼。 这样的日头,他不是没见过。 打世界赛的时候,每年比赛场地都在不一样的地方,有的是比这更热的地方。 这一世的体质意外的容易出汗,从训练初期就是这样。 调理的这段时间,改善是有的,但也谈不上完全解决。 只是渐渐地,他好像多少也更适应了一些。 站在太阳底下,说不辛苦是假的,但真要他喊热、喊苦……也不至于。 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云层不多,却莫名沉了一点。 空气像是比刚刚更闷了几分,热浪里裹着些说不清的黏滞感,像是在悄悄蓄着什么。 下午的决赛,怕是只会比这会儿,更不“安分”一点。 * 午饭是在赛场附近的餐厅简单解决的。 因为下午还有决赛,大家都下意识地控制了饭量,吃得比平时更慢也更少些。 天气实在太闷了。 窗户开着,风却几乎一点都不进来,仿佛整块天幕压在头顶,连呼吸都要用力。 切原把碗推开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赛后没散干净的红,主动去帮大家倒了茶水,一圈转下来,刚坐回位置上,又把头靠在椅背上不动了。 “要睡着了你。” 丸井拎起他衣领晃了晃。 “太热了……”他咕哝着,伸手在后颈胡乱扇了几下风,“而且我总觉得这天不对劲。” “嗯?”时昭顺口应了一声。 其实他也觉得有点不对。 切原想了想,“就是……有点闷得发慌的那种感觉。” 已尽力的他看着时昭补上了一局,“我说不明白。” “天气预报没有说下雨,但现在看起来下雨的可能性很高。” 最后,还是坐在切原旁边的柳默默抬起头,补上了这句的同时,转向面朝着窗户口的方向。 “放心吧。” 感觉或多或少,或是直接或是隐蔽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时昭只是点了点头,给了个很肯定的答案。 回看过去,他看到的没有什么质疑,有的可能更多的是很明显的担忧。 还记得他们上次聊到这个的时候,柳记住了,但对于这种事情,他们也不会采取什么硬性脱敏的办法。 当然,时昭也不想拖累大家,或者说赛前让他们去担心什么。 立海大的死角提前出现在他身上可还行? “下雨也不是次次打雷的吧……” 他语气平淡地补了这句,却在说完之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在安慰别人,也是在说服自己。 就算真的打雷,他也有心理准备了。 “速战速决?” 时昭还没想好怎么说呢,本来仰着头的丸井这会儿已经站起身把手放在了时昭椅子的靠背上,抬头的时昭也果断开口应了一声,“对。” 同样站起身的柳在几个队友纷纷看向他的时候也补充了一句,“更何况下雨的话,比赛可能会暂停或进行一个短暂的延期。” “还要抽签呢。” 伴随着餐厅里的窗户被关上,空调被打开,终于不再是那么热的切原也是一下“蹿”了起来。 甚至有了个小小祈祷的手势,“单打单打单打。” “哈哈哈,我还想和桑原双打呢。” 看着切原的小动作,“噗嗤”笑出声的丸井也是小声吐槽着,“除了练习赛,我们都好久没一起站在球场上了。” 还没来得及小小祈祷一下,丸井和桑原就同时听到了字正腔圆的两个字,“下周。” 柳的这一声得到了所有人地回头,甚至真田都回过了身,还有丸井带着些茫然的一声,“啊?” “和冰帝的合宿,我想你们会很喜欢的。” 柳这话说得不轻不重,还是闭着眼睛的,让人一点都看不透。 可就在这一瞬,桌边气氛像是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瞬间就走向不一样了。 “柳你这个语气,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丸井几乎是瞬间就收回了本来放在时昭椅子上的手,凑近了自己搭档一些,小声地“提醒”着。 “你也听出来了?” 桑原偏过头,神色间多了点迟疑。 “早就说过会有合宿了吧?但……”玉川低声开口,眼神还没从柳身上收回来,“他说得好像……我们要被整了似的。” 话音落下,大家都进入了同一种状态。 一圈“你看我、我看你”的眼神就在正选之间飞快传递。 虽然早知道立海和冰帝要搞合宿,但这会儿大家都有种“有诈”的感觉。 “到底是怎么个喜欢法?” 丸井靠在椅背上,抬头盯着天花板,小声嘀咕着,“该不会又是……体能地狱训练那种吧?” “当然不会。” 仁王咔哒一声弹开口香糖盒子,语气慢悠悠,“我觉得我和时昭想的还都是挺有意思的。” “……” “仁王前辈。” 这一次是切原的小脑袋瓜都转过来的情况,忍不住直接开了口,“如果是你说的,就更不靠谱了吧。” 伴随着这句话落地,几人的眼神不约而同投向了仁王,又慢慢转向时昭。 压根没搭理“当然不会”那三个字。 “你们俩,”丸井下意识开口,“是不是……参与得太多了点?” “没有。” “真的没有。” 仁王和时昭几乎异口同声。 只不过,前者一边说一边还在笑,后者则是迅速低下了头,像是压不住嘴角,干脆装作专心盯着自己那个盘子的样子。 说话这会儿,手还在茶杯旁转圈。 …… 那就是有呗。 所有人心里几乎同时冒出了这个判断。 但谁也没再开口。 从柳那句“你们会喜欢的”开始,整桌人的注意力就已经从“下雨可能会影响下午比赛”直接跑偏到了“冰帝合宿到底要怎么整我们”上了。 紧张氛围瞬间扫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屋子压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怕的精彩脑补。 时昭自己都顾不上天气了,刚刚有瞬间的敏感都消散了。 第140章 单打三,让人心软软的队友 下午一点半,立海大全员返场。 空气中的沉闷感没有散去,和午餐前一样,让人感觉呼吸都不太畅快。 阳光感觉也不再像是那么直接地晒在大地上,体感温度有很明显的变化,不再是那么烫了。 谁都知道这天气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究竟差在哪儿。 只能是打着打着再说了。 柳扫了眼天色,没多说什么,把抽签名单递给了裁判。 结果很快出来。 双打二,丸井文太,柳生比吕士。 双打一,切原赤也,胡狼桑原。 单打三,时昭。 人名被逐个念出,立海阵营中没有人出声,只是几个人目光交汇了一下,默契地点了点头。 第一场,由丸井和柳生出战。 柳生发球稳健,攻守切换清晰得像战术示意图,姿势也是一如既往的优雅,而丸井则在网前抢点抢得极狠,节奏凌厉。 对面本就气势不足,被压得连喘息都困难。 “哇,柳生前辈今天状态爆好。” 切原站在场边不自觉开口,“丸井前辈都快打上头了吧……” “好不容易两个人都抽到了双打,结果是一人在一个组,丸井带着刚刚的郁闷呢。” 比赛前还和柳生打了赌,谁会抽到的仁王说话间一把揽住了自家小学弟,“puri” “6:0。” 计分板很快敲定,没给人多少反应时间。 比赛结束的时候,对面的两个对手已经脱力躺倒在了地上。 第二场,切原和胡狼出战。 两人倒是鲜少搭档,但切原前压凶狠,胡狼又是那种一旦跟上节奏就能打出爆点的人,愣是把场面打成了碾压局。 胡狼的跑动覆盖很广,切原则冲得完全不给对手时间喘气。 配合好的甚至出乎了柳本来的预料。 不知道又记录了些什么的柳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6:0。” 再次零封。 两场比赛进行的格外顺利,打的对手满场地的跑。 切原回到场边的时候还有点兴奋,满脸写着“我今天状态超好”,没等其他人夸他,已经自己嘀咕了一句,“要是对手再强点就好了。” “我没有松懈。” 刚下场看到自己副部长的嘴唇就要动,切原都提前预判了,坚定表达了一嘴的他还开口喊了一声,“副部长!” …… 真田的嘴角确实动了一下,对上切原明晃晃盯着自己的眼神,最终只是沉声道,“打得不错,赤也。” 切原得了肯定,瞬间挺直了背,乖乖在场边站好。 “现在就等最后一场了。”仁王轻声笑着,“节奏比预想快不少。” “但最后一场才是重点。”柳没睁眼,只是把记录表翻回新一页,“天气现在还没很大的变化,但气压明显下来了。” 热身回来的时昭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站在队伍末尾,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依旧沉着,云还没压下来,可他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足够快,应该能赶在天气变坏之前打完。 真田站直了身。 看着那道熟悉的黑发背影越走越近,他终于开口唤道,“时昭。” 声音可能不是有多大声,但传递到了时昭的耳朵里。 时昭脚步顿了顿,然后应了声,“嗯。” 他没回头,却听见身后队友的声音一一落下。 “我们相信你。” 是丸井,语气轻快,却透着认真。 “加油啊,小昭。” 仁王还站在刚刚的位置上,只是挺直了腰杆子,看着少年圆润的后脑勺,“我可不想少了一次可以幻影的素材,puri” “谢谢。” 时昭没有转头,只是语气很轻,却干净利落地应了一句。 是他让人心软软的队友啊。 他握了握手中的球拍,转身走向球场。 背后传来的那一声声回应,比什么都更让人踏实。 第三场,单打三。 “比赛开始。” 第一局,时昭发球。 开场便是压节奏的直球,不拖泥带水,节拍踩得极准。 对面明显准备不足,第一球便失分。 看着时昭的眼神里带着慌乱,是往年资料里完全没有的选手。 “15-0。” 第二球稍带旋转,角度刁钻。 “30-0。” 第三拍拉开节奏,对方艰难回球,却被他截在中场,干脆利落地得分。 “40-0。” “1-0,时昭选手领先。” 很快进入第二局,对方的发球局。 中规中矩,每个球时昭都能判断出大概落点,甚至连着五个球都没有变化。 时昭依旧以强节奏压制全场,甚至默默加快了速度。 从侧边看过去,他像是踩着极稳的拍点推进,每一步都不浪费。 “2-0。” “3-0。” 柳站在场边,一边观察场上的节奏,一边记录数据。 他的手指在记录板上顿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丸井低声,“怎么了?” “节奏越来越快了。” 说话间,指关节敲了敲面前本子的柳继续说道,“节奏拉得这么快,上次还是他跟你打的时候。” “平时时昭确实更享受掌控引导节奏的感觉。”柳生也察觉到了,“他是想速战速决吗?” “那不是好事吗?” 探出头的切原看了看时昭,又看了看自家前辈,默默又来了一句,“不管快慢,对面的家伙都打不过时昭的吧。” 大家动作幅度或大或小的随这句话点了点头,只有真田和柳看着场上的时昭,有着新的思考。 第四局,时昭几乎是以强打推进的方式,迅速拿下全部分数。 比分来到 4:0。 他在场上稍微站了一下,呼吸稍显沉。 汗水从颈侧滑落,被护腕抹去。 体力消耗倒也是不大,他的分区域进攻,划分得也差不多了,对面这位不是很擅长接的球和角度,真得不少。 正要走回底线时,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还是没下雨。 他心里隐隐一动,低声念了句,“不是每次都会打雷吧。” 第141章 他确实“怕”,但能“装” “不能吧。” 话音刚落。 “轰——” 一声雷炸响在天边,仿佛直接劈在了场边上空,震得空气都一颤。 裁判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哨子差点掉出来。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不小的惊呼声。 时昭站在场中央,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但在下一秒握住拍子的手指就更用力了一些。 球拍最真实的触感提醒着时昭。 他还在球场上呢。 运气也是一种玄学。 反正就是赶上了。 时昭没多说或者说多想什么,只是轻轻咬牙,转身走向底线。 雷声还在轰,远近不一,但迟迟不见雨落。 他没看天,也没看场边。 只是再次握紧球拍。 他知道自己状态已经到了边缘。 汗已经湿透了整个后背,额角甚至有点发麻。 短短几秒内的呼吸比他打了四局的体力消耗都大,呼吸声不自觉变大。 但他一点都不打算收。 “比赛继续。” “第五局开始。” 裁判的声音在空旷中格外清晰。 他发出第一球,速度猛地拉高。 落点精准,回弹极刁。 他强行启动了“战略性屏蔽”,拒绝被雷声牵着思绪跑。 但雷光划破天幕的瞬间,那一闪白,还是强行撕开了他本就紧绷的感知边界。 视线一乱,他几乎捕捉不到对手的位置。 可脚步没停,球拍也没有偏。 他眼里,只剩那颗球了。 在这片球场上太久太久,时昭清楚知道每颗球要落在什么地方,才叫得分。 县大会的比赛,幸村当选网球部部长后,立海大就没输过。 立海大无死角…… 一直以来得到了网球部所有人的照顾,至少死角不能出现在他身上。 第二拍,他直接斜压至死角,角度带出整片场边的躁动。 柳站在原地,平静地说道,“又刷新了。” “哈?”仁王挑眉,“哪一球?” “刚才那球。”柳低声道,“球速历史新高。” 丸井看了场上那道黑发身影一眼,“难怪那些二年级都在喊时昭是在切原之后出现的又一个新人怪物呢。” 摇了摇头的他舍不得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也忍不住感慨着,“这进步速度太夸张了。” “大家都有或多或少有进步。” 柳点头,眼神没从数据板上移开,语气一贯平稳,却也藏不住些微的凝重。 “但他每一场的变化幅度都超过预测模型,对一些专项训练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之前出现过的问题,都陆续解决,只有现在这种情况……” 剩下的话,柳也没直接说出口。 只是看着站在场上,表情特别严肃,面对雷电出现不良反应,明显还在坚持的人。 “他在硬抗。” 是真田开口,声音低沉,眼神却没偏离场中那道人影。 “从时昭入部开始,他的每一场比赛我们都看见了。” 柳顿了一下,“也正因为看见得足够清楚,有些事情肯定不止是他说的那么风轻云淡。” 仁王也难得收敛了神色,“他口中不太愉快的事情,肯定远远不止他形容的这个程度。” 片刻静默。 “幸村说,时昭对网球的执着不下于他。” 柳抬眼,看向雷声尚未完全散去的球场方向,“但即使这样,他还是选择中途放弃网球一段时间。” 把玩着口袋里口香糖的盒子,仁王只是抛出了三个字,“有执念。” 立海大的队伍也在这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风穿过整片网球场,带着一点水汽,也给场上的男生施加了一层滤镜。 立海的大家总是在一次又一次接近到时昭的内心后,感觉到了一层更深的存在。 时昭是后辈没错,身上的故事却好像是一点都不少的样子。 站在场上的时昭不知道他的小伙伴们已经想的有多远了。 此刻的他只知道不可能输的。 他的右手特别健康,有劲儿,不能因为一些不必要但控制不住的联想影响到结果。 时昭在隐隐落下的雷声中把比赛推进得越来越快,拍速越来越猛,节奏几乎不给对方喘息的空隙。 手指不断发麻,从一根到两根…… 但整整六局,没有一局掉分。 “比赛结束。” “6:0。” 裁判刚报完,时昭的拍子就险些脱手掉到了地上。 说实话,视线有点模糊了。 抿了抿嘴唇,视线这会儿很难聚集到什么东西上,走直线到往前和对手握了手的时昭很快转过了身。 “时昭。” 模糊,但看到了一条挥得幅度非常大的手臂。 不出意外的话是切原,步伐比较沉重,但时昭也不想除了自己队友以外的人这会儿就看出来自己的“弱点”。 他确实“怕”,但他能“装”。 再一次抿了抿嘴唇,握着拍子的右手使了点劲儿,感觉这会儿也没再听到雷声的时昭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麻。 但他看得清赤也了。 时昭稳步走到球场旁,看得清楚了,他的伙伴们都在,都守在出口处。 他只开口说了三个字,“拿下了。” 切原站在他正对面,原本想开口,却忽然顿住。 时昭的唇白得吓人,像随时都能倒下去。 众人一时间没说话。 然后仁王轻轻吹了声口哨,眼神一挑,语气吊儿郎当却没半点敷衍,“小昭你这场……有点犯规啊。” 他嘴角挂着笑,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似的,接着补了一句,“是我们立海的。” “不愧是让切原追了你好几条街的人。” 丸井也一秒上手,揽住了时昭的肩膀,“这个劲儿,和切原一样一样的。” “劲儿?” 看着围着自己的一圈人,时昭刚刚处于有点宕机的大脑开始运转。 总感觉切原追他这个词儿,他已经听到很多遍了,但他一直没多想,这一瞬,他倒是感觉除了他之前以为的调侃,好像是真得有点信息在上面。 微微眯了眯眼睛,和大家一起往旁边走的时昭终于总结出来了,“所以你们一开始觉得我不对劲儿,是因为我能跑?” “当然。” 这回答也太整齐太默契了吧? 部门里的“老实人”桑原主动开了口,语气格外认真,“切原那天是认真追你的,那个速度甚至比训练的时候都快。” “但就是没追上你,而且你还有余力加速。” “这样吗?” 听到这儿的时昭点着头,喃喃了一声的他可算是知道了。 他说切原怎么就这么执着呢。 问他也不说,原来是一次没追上,较劲儿的小男生就记住他了。 体质不好,但保留的唯一习惯是从小就跑步,特别跑得动的时昭看了眼这会儿别过头的切原,也是轻声笑了笑。 真是一个他想不到的理由啊。 强行分散着注意力的时昭也正如他刚刚想的那样,成功琢磨了一番新的事情,而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是一片乌云密布,但再也没看见雷电的踪影。 第142章 县大会落下帷幕,人设够复杂了 “现在宣布此次县大会的结果及四所参加关东大赛的学校名单,请各个队伍……” 比赛结束不到十分钟,广播已然响起。 “走吧。” 真田开口说了一声,大家也是立刻响应,往宣布结果的那块区域走去。 时昭刚要迈开腿,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和他并排走着。 脱力只是当时的事情,这会儿其实还行的时昭也不忍拒绝红着耳朵,但释放了善意的海带头前桌。 “谢谢。” “才不是呢。” 莫名再次沾上点别别扭扭,切原小声说道,“要不是我比你晚抽了一个,单打三就是我了。” “全国中学生网球大赛神奈川县大会,男子团体部冠军是——” “立海大附属中学!” 真田上前一步,站得笔挺。 身后是都站在一起的正选们。 神奈川县大会,正式落幕。 久违的一场,在县大会的比赛上,出现了整齐的正选队员。 面对闻风赶来的媒体,不是很想配合又一次采访的真田侧过了头,低声问了句,“柳,幸村想要的数据更新了吗?” 柳点了点头,“已经发给幸村了,他和冰帝的助教会一起商量合宿的一些具体安排。” “合宿?” 丸井挑眉,“你到底是准备了什么啊?这几天神神秘秘的。” 柳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句,“你们会喜欢的,敬请期待吧。” “好吧。” “就是有点可惜。” 丸井伸了个懒腰,“今年又遇到轮空又对手弃权的,本来不是说让玉川和切原带队那场让非正选上吗?结果比赛直接取消。” 他叹了口气,“上周六那几轮,正选也只打了第一场。” “本来以为这周该轮到替补练练手了。” 仁王耸肩,“结果你还是把我们全叫去了。” “我也以为是隐藏战术。” 柳生淡淡开口,“结果什么都没有。” 切原小声抗议,“我们也不是打不了……” “没关系的,前辈。” 玉川忽然出声,语气没有失落,反倒很自然,“预选赛的时候,我们已经和很多学校交过手了。” “明年,我们也不会让前辈失望的。” 下一秒,丸井就勾着他脖子把人拽进来了:“行吧行吧,说得都好有道理,那今晚不许和我们抢肉。” “我吃不多的。”玉川小声说。 * 烤肉店 成功拿下县大会的胜利,虽然是早就料想到了的结果,但大家还是一拍即合,小小庆祝一下,吃顿好的。 柳掏出了手机,在菜单和热气中划开了那份刚同步更新的全国战况。 顺利掌握第一手消息的柳察觉到了纷纷看向自己的几道视线。 也完全没有卖关子的意思,直接开口说道,“东京都大会,冰帝也是全正选阵容。” “但决赛输给了青学。” “输了?” 切原发出一声惊讶的轻呼。 坐在他旁边的时昭也抬了下眼,语气平静却也止不住在意,“谁上的单打三啊?” 柳顿了顿,“我看一下……应该是日吉。” 时昭“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但他拿起水杯的动作略微慢了半拍。 一边的丸井把这反应看在眼里,挑了下眉,笑着开口,“怎么,看你这反应,不像是因为输球吃惊啊?” “不是。” 时昭垂眼抿了一口水,声音不高,“只是以为会赢。” 许年的眼光…… 之前教练说许年最有当教练的潜质,就是他的眼光特别“准”。 几乎是瞬间,柳就察觉到了他的困惑,主动开了口,“双打二,忍足佑士,向日岳人,6:7输给了青学的菊丸英二,大石秀一郎。” “双打一也是6:7输的。” 闻言挑了挑眉的时昭已经隐隐猜到了具体是什么样的局面,把把都抢七了。 但他还是顺势接了一句,“那单打三?” “青学的单打三是手冢国光。” 沉默了好一会儿的真田抬起了头,主动开口补上了一句,“青学网球部部长。” …… “原来是这样。” 名字一个赛一个陌生,但这一科普,结果就比较清晰了。 显然单打三也输了,三轮全败,时昭就知道冰帝那位部长怕是没出场。 被许年私下和他夸过数次,但又小小吐槽过,口头禅貌似沾点“华丽”的存在。 嚣张自恋,但据说他确实有可以那样的资本。 “啊。” 去自助取餐区取了甜品,丸井姗姗来迟,听到桑原给自己复述的红发男生也发出了一声惊讶的感叹。 放下蛋糕,说话间的语气也带着些遗憾,“那慈郎岂不是也没上场。” “慈郎?” 又抓到一个新名字,这两天疯狂“恶补”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对手相关信息,时昭已经主打一个迷茫的小眼神求助似地看向了身边的人。 当然,不是在求助小迷糊的切原。 “丸井的小迷弟。” 主打一个“热情善良”的仁王隔着桌子对上了时昭的视线,“就像喜欢喊你队长的那个同学,芥川慈郎看文太的眼神,同款炙热。” 嗯??? 队长? 一听这词儿,时昭本能地开始眨了两下眼睛。 没挪开视线,但确实沾点心虚,这个队长才是一句两句几句都说不清楚的。 问就是还没找到什么合理且适合他的一个活动,还要当队长的。 其实挺难想的,在立海大这边的人设,已经够复杂了。 还好,在场也没有谁执着于这件事情,当下这顿属于庆功宴的烤肉是最重要的。 第143章 庆功宴,卖关子的时昭 热气正腾腾地升起,第一盘肉刚被服务员送上桌,还在烤盘上滋滋作响。 “肉来了。” 切原眼睛一亮,第一个站起身,“快点快点,我来烤我来烤。” “你?上次你一口气翻了四块,烤成碳都不带眨眼的。”仁王一边拉开筷子包装,一边幸灾乐祸地拆台。 “仁王前辈,我改了。” 切原认真抗议,“今天我肯定不会出错。” “还答应了时昭,要让他尝尝我的手艺呢。” 说到这儿,手上已经忙翻了的切原还不忘回过头,“时昭,你等着,一定很好吃。” “行。” 静等自信满满的切原展示一下,时昭点头点的格外爽快。 “那你先从最便宜的开始练手。” 丸井已经稳稳地把一块五花放上了烤盘。 “玉川,帮我把那个小碗递一下,对,就是那个挤了芥末的。” “好的,前辈。” 一时间,烤肉声,夹菜声,杯碗碰撞声混成一片,热气混着香味扑面而来。 指望切原的同时,时昭自己也浅浅动手了。 时昭夹了两片肉,蘸了点蒜蓉酱,抬眼时恰好对上切原亮晶晶的眼神。 “你先吃点吧。” 一眼过去,就知道切原有点饿了,品尝他手艺之前,时昭先递出了自己的。 看着切原享受地眯了眯眼睛,时昭嘴角轻扬,动作一顿后默默点头。 刚夹起一片肉要自己吃,很快看到一小堆烤肉被放在碗里推到了切原旁边。 是柳。 一边沉默地替大家把空盘挪开,一边又夹了几片熟肉放进切原碗里,没有说一句话,动作却熟练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切原眨巴着眼睛看了他一下,嘴里塞着肉,说不出话,只能冲柳点了点头。 柳没回应,只是把酱汁往他那边推了推,然后不动声色地抬手,又往时昭碗里添了一块肉。 “你也吃点。” 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 时昭动作一顿,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明明是刚经历完高强度的比赛,却在这片热气腾腾中,被一块块熟肉轻轻安抚了下来。 是立海大前辈们的照顾啊。 不远处,丸井已经抢走了仁王刚烤好的一块肉,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声再次热热闹闹地盖过了油烟。 而坐在他们身边的时昭,看着这一切,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是天气出乎预料,但心情意外平复得非常快的一天。 切原的第一轮烤肉很快出炉,小心翼翼地把每块肉翻面,眼神专注得像在打比赛。 这一回,他真的没烤糊。 甚至很是顺利。 “好了。” 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切原连忙夹起一块看上去最得意的五花肉,小心翼翼地放进柳的碗里,“柳前辈,你尝尝。” 柳动作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谢谢。” 切原又夹起第二块,递到了时昭面前,“时昭,你也来一口,这块我可是好好盯着了。”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切原说过好几次的烤肉技术,这会儿就吃上的时昭点了点头。 “好吃的。” 对烤肉没有特别深的研究,觉得不要烤的太老就好的时昭在切原地注视下,送上了柳前辈给出的同款评价。 默默给他举起了大拇指。 被夸的切原脸上的笑这会儿也藏不住了,又把剩下的肉放进公用小盘里,往桌中一推,“我掌厨,大家都尝尝,肯定好吃。” “行啊,看起来不像是上次那半边半生不熟,半边又焦了的样子。” 仁王接过一块,给面子的同时也悄悄拆了波切原的台。 “喂!” 有人笑,有人拆台,丸井已经又往烤盘加上了第二轮的肉,“后面还有好多肉呢。” “切原,要帮我哦~” “好,前辈。” 切原嘴角止不住地扬起来,手上的动作更是没停。 一番鼓励之下,他低头又烤起了第二盘,手上不敢分神,但余光时不时扫向他亲手喂了肉的那两位。 他不好意思多看,只在两人低头吃肉时悄悄扫了一眼,下一秒就赶紧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又翻起了烤盘上的下一片。 一个是他一直追着跑的前辈,一个是刚加入却又让人忍不住想直接追上他,一起往前的队友。 而坐在中间的时昭,咬下一口刚刚好的烤肉后,把筷子轻轻放回碗沿。 嘴里还带着热度,酱汁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他一时没说话,耳边是熟悉的打闹声,身边是来来往往夹菜的动作,却不知怎么,就有一帧画面浮现在脑海里。 是球场边。 他其实注意到,有记者和摄影师在按快门。 不管是比赛的时候,还是拿下胜利,或者是宣布结果的时候,都有。 但他能选择性忽略了。 其实是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的。 自那一战惨败之后,他逃摄像头也逃了一段时间了。 他一向敏感,这两天却也没怎么感到不自在。 日子在这些朋友们吵吵嚷嚷下,被塞得满满的。 他嘴里还在和刚烤好的那片五花肉“做斗争”,耳边却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还是在柳和切原聊天的内容里听到的。 还没来得及转头,肩膀忽然被人戳了一下。 “什么?” 应声抬眸,对上了切原带着好奇的一双眼。 “你和许年谁更厉害一些啊?” 问题来的突然,时昭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没听错,真就是许年。 “我们一直都没很正式地打过比赛。” 他语气平稳地回答,眼神却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准确来说,在那个过去的世界里,把许年当网球机器培养的那对夫妻,压根就不让他浪费时间去做无用的事情,一切都要在他们的安排下。 确实都在国家队,但时昭的教练是队伍的教练,还有小老头辅助。 而许年的教练始终是那对夫妻。 他们的行程重合度,其实并没有那么高。 真正一起打球的机会,反倒是等一切比赛落下帷幕,许年因伤退役后,他们终于像普通朋友一样,有时间混在一起,有资格无所事事地打一场纯粹的球。 “这样吗?” 还在努力烤肉的切原就是一阵小声嘀咕,“那合宿的时候,你会和许年又一起偷偷打球吗?” “偷偷?” 切原这用词让本来有点小神游的时昭回过了神,“还是又?” “puri” 下一秒,声援切原的仁王开了口,“小学弟,我们当时可是都看到了。” “呃……” 也是这会儿时昭才察觉到连真田的视线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聚焦到了自己身上,好像是有那么回事情来着。 但不准备“剧透”,也不能完全摸透许年安排的时昭摇了摇头。 “这次嘛……” 算是在吊大家胃口的时昭慢慢吞吞地说着,“应该,可能,也许……” “看他愿不愿意咯。” “太过分了。”为了等待时昭这个答案,上钩且放下了小蛋糕几秒的丸井在这瞬间表情都显得“皱巴巴”了。 “你别以为我们真的不会去围观哦。” 丸井嘴里碎碎念着,下一秒已经叉起了新一块小蛋糕,“小蛋糕不给你留了。” 第144章 满怀期待,幸运儿? 县大会结束后的这一周,立海大的训练并没有丝毫松懈。 胜负仿佛只是顺理成章的一环,真正让大家更在意的,是即将到来的,与冰帝的合宿以及联合训练。 虽然柳只在赛后淡淡地丢下一句“你们会喜欢的”,但这句话足够引发队内一连串的猜测与躁动。 别说完全不知道的几位了,参与了,但没完全参与的三位都有些好奇。 “我猜有体能任务。” 切原第一天就开始偷偷备战,“可能要爬山,我已经提前三天开始准备了。” “爬山感觉不够特别吧,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丸井神神秘秘开口,“比如给每个人布置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的搭档桑原是一本正经且认同地就是一阵点头,回过头的切原却是开口问道,“丸井前辈,你是从哪听来的这些?” “秘密。” 在学弟满怀期待的小眼神下,吐出了两个字的丸井转身走向了跑道。 一时之间,只有炸毛的切原被留在了原地。 “丸井前辈!” 除了日常训练如常推进,柳几乎每天都要找上一两位正选加练,说是“基础测试”,实则眼下早已悄悄进入状态收集阶段。 就连时昭,也被叫去做了两轮专项力量测试。 不知道柳接下来的打算,但时昭很配合。 “合宿之前还是要加强你的力量训练,而且你的左脚起跳动作幅度最近有点变形。”柳没睁眼,但指出得格外精准。 “和你的生长痛有关系吗?” “可能稍微有一点。” 柳没说的话,时昭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弯腰摸了下膝盖的他摇了摇头,“不过我核心确实也不够稳。” “嗯。” 立刻应声的柳掏出了他随身带着的小册子,手上写着的同时,还回答了一句,“我知道了。” 论“军师”发现了他新的问题该怎么办? 主动送上的时昭已经能想象到合宿回来之后的日子了。 但…… 总要进步的。 终究是不可能永远靠他的阅历和比赛经验去支撑起他重新打网球的一条路。 而除了网球部的日常,这一周的时昭还抽出三个傍晚去了轻音部。 “合宿。”他在社团群里打下这两个字时,属于是提前请假。 排练的进度紧了点,他自觉练鼓的时间不足,因此主动加训了两次,只是到了周五这天,他缺席了那次原本安排好的完整合奏。 想参与的事太多,有时候,也只能做选择。 当然,也只请了一次。 轻音部,特别是他乐队的小伙伴们总是很支持也很理解他。 他提前请假,大家就挪了合奏的时间,直接在周四进行了一下。 问就是已然准备在关东大赛的每一场,都来支持他和网球部的前辈们。 就这样,在训练,猜测与默默给接下来的比赛做准备中,时间悄然推进。 周五傍晚 “终于要出发了,赤也等得都感觉要上火了。”丸井扛着他的小行李包,语气一本正经地感慨。 切原正好跟上两步,嘴上却不服,“哪有,我明明是很有干劲儿嘛。” “你昨天晚上训练结束还在说梦话,合宿不能迟到,洗完澡差点砸回浴室里。” 仁王捞着书包,一边拆台一边吹口哨,“给你担心的。” “仁王前辈~~” 被前辈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着,切原终究是没招架住。 趁这会儿功夫,成功“混”过去,没被前辈们“抓住”的时昭也是松了口气。 大巴车内气氛倒是挺轻松。 该来的都来了,不用动员,所有正选和替补全数上车,井然有序。 柳生和桑原把所有行李分门别类塞进行李仓,真田最后一个上车时顺手点了下人数,目光扫过众人一圈才坐下。 最安静的柳,一上车就戴上了耳机,打开了平板资料页,不知又在做哪支队伍的功课。 而仁王顺理成章地霸占了靠后排靠窗的位置,手里不知从哪翻出一本杂志,翻得哗哗响。 丸井一边和桑原说着话一边塞糖,嘴角还带着点期待的小得意。 和时昭并排坐着的切原把头探过来,“前辈你带了什么?” “糖。” “就糖?” “还有饼干。” “……” 眼看切原要扑过去,时昭顺势伸手把他往回拽了拽。 “你不是说要保存体力的?” “唔……说是说……” 时昭没回应,只是微微笑了下,看了眼一会儿功夫已经塞了两块饼干在嘴里的朋友。 收回手的同时低头看向自己手机。 他没出声,也没提醒任何人。 但在刚刚出发前的十分钟,他收到了新一条信息。 发件人是许年。 【蹬蹬蹬蹬,幸运的朋友你已经被选中成为了任务者】 【你的任务是:……】 【提醒:任务不可透露,亦不可互换;执行过程不设旁白,是否完成将由对方判定。】 【开始时间为今晚21点整,地点将在晚餐后公布。】 末尾还有一句署名:【祝各位体验愉快——立海冰帝合宿训练策划组】 时昭其实那会儿就看过一遍了,这会儿不自觉重新看了一遍任务意外的信息,点了下屏幕,又锁上了手机。 这样的幸运儿肯定不止他一个。 就是不知道大家的任务会不会意外阻碍到彼此了。 该说不说,创新了一下,还真挺有意思的。 人还在车上呢,任务就安排好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 窗外的街景开始缓缓倒退,今晚,会是场不一样的合宿。 第145章 合宿开始第一项任务 夜色深浓。 抵达时,车子在山脚下的一片空地缓缓停下。 窗外风一吹,带着股山林间的冷意,哪怕车里还有余温,也能感受到外头环境的变化。 “咦,这就到了?”仁王挑了下眉。 “好黑。”丸井扒着窗户往外看,脸上的期待更浓了点,“这么黑这么偏的地方,还整倒计时和电子屏……十有八九要整活。” 该说不说,时昭也是这么认为的,视线不自觉往外扫着,默默观察着环境。 车外是一整片开阔却简陋的空地,四周林木环绕,看不见一盏路灯。只在靠近山道口的地方,竖着一块高约两米的电子显示屏,泛着冷白的光。 “下车吧。” 真田站起身,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一下子坐直的气场。 大家陆续拎上行李,跳下大巴,落地时还能感觉到脚底的土路不是铺装过的,甚至带点潮湿的松软感。 山道蜿蜒而上,看不到尽头。 几束移动照明灯柱正顺着那条路沿山而设,把脚边照亮,却也把前方照得越发神秘。 而最醒目的,是那块显示屏。 不知何时,上头已经开始滚动起倒计时。 【当前时间:19:47】 【距离合宿第一项任务启动还有:00:12:57】 最上方写着一行字,字迹打得很大——冰帝 x 立海 合宿起点。 “看到了吗?” 丸井推了推切原,“从一开始就安排得这么花,你还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吗?” “我就说要爬山吧。” 切原抓着行李的手都紧了点,“丸井前辈,你还不信。。” “那我们现在是在……等开场动画播放完?” 仁王托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评价,“还是倒计时结束后我们会收到主线任务提示?” “应该是有提示。” 柳生低头看了眼手表,“但显示屏除了数字在跳动,别的一点都没变化。” 柳生的话音刚刚落下,站在最前面的柳已经看到了,“变了。” 刚刚那块显示屏,又跳出了新一行字:【住宿地点:本山山顶】 【注:本次任务期间不开放车辆通行】 【所有成员请于20:40前抵达山腰餐厅处,迟到者将接受额外训练,训练项目由登山前三名及策划组决定】 “……” 气氛安静了两秒,然后是切原第一个抱头爆炸,“我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正当众人的注意力被电子屏吸引,看着上面刚刚一闪而过的类似是排名的存在,展开了一番激烈讨论时。 时昭感觉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不出意外的话,是有新的消息发过来了。 但这会儿,大家都站在一起,并没有人表现出什么惊讶或者说收到消息的表情。 来之前就被通知了手机要静音,想来也不会是群发。 现在直接掏出手机的话,也过分明显了吧。 不着急看的时昭扫了一眼四周,大家似乎都还在议论着倒计时和山顶餐厅的事,没有人露出太特别的表情。 时昭则默默地换了个站位,仿佛只是走两步舒缓肩膀,但站定的位置却刚好避开了主灯照射,既能不被照面,也方便他抬眼扫视山道两侧地形。 远远的,视线也在不断往上,寻找着发光的地方,默默记着路灯的大概位置。 只有仁王像是心血来潮般眯起眼,“该不会有人偷偷提前知道什么吧?” “谁啊?”切原小声问着身边的时昭,“你说有没有人提前知道路线?” “什么呀,时昭你知不知道?” “我?”时昭一副刚刚知道的样子,歪头想了想,笑着说,“车上我们俩聊了一路,我要是有问题,你还能不知道?” “这倒也是。” 切原反应过来似地拍了拍自己脑门,“我们可是前后桌。” 几乎是瞬间,单纯的海带头同学已然相信了自己的后桌,更是在这瞬间靠近了时昭几分。 时昭自己也笑了笑,语气依旧平静,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远处的山道口。 面对赤也的信任,小小的罪恶感是有的。 但时昭相信,如果赤也没有任务的话,忽悠他的人应该肯定不止他一个。 可怜的赤也不知道,时昭此刻兜里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好几分钟,锁屏界面里正悄悄藏着那条熟悉的信息:【你的任务是:……】 【执行状态:即将开始】 爬山任务也就是所有人的基础任务在晚上八点开始,要在40分钟内到达山腰,不出意外吃个饭之后还有新的事情。 而作为幸运儿,被安排的任务……是截止九点半。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到用餐结束之前,都会有某个人,得悄悄做成某件什么事。 时昭低头重新锁了下手机,唇角弯了弯。 看来这趟合宿,还真是蛮有意思的。 幸运儿看起来也不少的样子。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山道前方的灯柱逐段亮起,照出一路延伸的上坡路径。 “开始了。” 切原第一个冲出去,动作分外利落。 一到这种环节,就能见到一个元气满满的切原。 “不是,我的包……” 丸井还在拉背包拉链,被他激得也飞快迈步追上。 “文太,你袋子忘记拿了。”看着两步就往上走,蹿出了一段距离的搭档,桑原有些无奈。 “啊,胡狼你帮我带上来吧。” “行。” 其实早就把袋子套在手腕上了,桑原抬脚也快了两分。 一瞬间,队伍被拉出一道明显的长线,前方人影交错,脚步声接连响起。 “这要是判断错了,不通岂不是完了?” 前头的人刚拐过一段缓坡,山道忽然在一块裸岩后分出两条小道,第一个分岔口出现了,几乎是瞬间,大家就停下了脚步。 都是山间土路,一条略宽,一条被灌木半遮,方向都不明确。 柳已然准备算概率了。 “欸,这边真的能走吗?” “怎么看都像随便踩出来的踏痕啊。” 正当几人犹豫时,时昭抬头看了那条偏隐蔽的小道一眼,果断做出了判断,直接跨了上去。 “我先看看这边吧。” 他此刻的语气轻松得像只是随手选了条路径,顺便帮大家探个路。 也很快得到了几声回应,但不断往前走的时昭也没听清楚就是了。 前方又分出一道弯道,掩在林中不显眼,草迹被人踩出模糊的痕迹。 时昭看了一眼地势,高度合适,遮挡也足,果断往那边拐了过去。 小道前方被一块岩石和低垂的树枝挡住了大半,走进去后,后方视线便被隔断了。 路通不通暂且不论,眼下更重要的,是确认自己那条“隐藏任务”的具体内容。 有新信息啊。 第146章 不愧是许年,完成三分之二 林中夜色浓重,只有稀疏月光从树枝缝隙间洒落,伴着远处山道上传来的脚步声,一切显得格外静谧。 时昭低头确认了一眼屏幕。 【道具放置点:路线b支线3号标记】 【提示:标记藏于“鹿饮水的地方”。】 “鹿?”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忍不住翘了一点。 这种提示方式……未免也太策划组了。 但也确实如许年所说,没有太多什么紧张的情绪,反倒有种玩大型露营剧本杀的感觉。 好在他记得地形图上支线3号位于中段区域,绕一点时间不多,真正麻烦的是“鹿饮水”到底指哪。 这水还能专门鹿喝,别的小动物不能喝? 带着他越发离谱的脑洞,时昭脚下匆匆地走着。 他循着山势往上,脚步不疾不徐,几乎没有发出太大响动。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没有再开灯,而是借着朦胧天光观察路径起伏,在第六棵树和第二块岩石之间,他终于看到了标记。 一块扁扁的、带着水波纹装饰的小木牌,半掩在斜坡旁的一块石头后头,上面画了个卡通鹿头。 非常童趣,也非常显眼。 只要是他正好知道提示是什么的话。 这么个鹿饮水啊? 时昭也庆幸他没有进一步发挥他的脑洞,差点就在跑偏的边缘试探了。 “找到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伸手将木牌旁的土拨了一点,果然下面露出一个防水的小袋子。 袋子里,是一台轻便型便携相机,绑着伸缩固定支架,旁边还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祝好运。” 前脚才拿到相机,下一秒时昭的手机就再次发出了动静。 几乎是瞬间,时昭就想象到了这座山上得装了多少摄像头。 打开手机的时昭终于得到了完整的任务安排。 【拍摄对象:立海队员(至少三人)】 【任务要求:捕捉立海大三位队员的画面,任意都可(请勿刻意干扰目标)】 【如完美匹配下列三种画面可加分】 1 上坡瞬间 2 休息拉伸 3 回头确认方向 【须于今晚21:30前提交全部素材,素材需具构图美感与主题辨识度】 【加分项:画面情绪强烈者】 时昭:“……” 这能对吗? 他盯着便利贴看了好几秒,才笑出声来。 不愧是许年。 要拍出“画面情绪强烈”还得自己挑角度挑时机,果然不能安心当个登山选手。 时昭轻轻笑了声,抬手将摄像机收进外套内侧口袋。 顺手抓了两片落叶盖住洞口,确认无人注意后,重新融入主道行进队伍。 “还好没太远。” 往回走的时候,他没再刻意隐藏,只是刻意绕了段弯路,从另一个方向重新靠近主道。 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哇啊,这边好陡啊,我说怎么突然台阶都没了。” “赤也,你小声点。” “安全绳再检查一遍吧。” “我很小心了。” 听起来,正是适合他艺术创作的一个大好时机啊。 时昭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略往旁侧绕了一小段林间斜坡,避开了照明最集中的主干道。 脚步干脆,一脚踏稳树根,一手抽出相机,翻掌打开镜头。 他低伏身形,借着岩石与灌木的遮挡稳稳端起相机,目光快速捕捉光源与角度交错的空隙。 画面里,丸井刚好抬脚蹬上斜梯,重心后倾,整个人显得有点不情不愿,却还是不得不跟上。 而切原,情绪总是最外露的人,正一边喊着“等下等下我脚卡住了”,一边手脚并用往上冲,完全没发现旁边不远处,斜上方一点的位置藏着的一双眼睛与镜头。 咔嚓。 第一张,抓住了丸井咬着糖、眼神惊慌往下一瞥的瞬间。 咔嚓。 第二张,是切原侧身攀爬时眉心紧皱、肌肉绷起的动作定格,连安全绳被他扯出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够了。 时昭收起镜头,转身一跃翻下岩坡另一侧的小弯,几步间巧妙绕到木梯另一端的汇合点,像是刚从下方绕道追赶上来。 “时昭?” 听到脚步声的切原猛地一个回头时,还对他大喊,“你刚刚去哪了?” “还不是那个小路。” 穿戴安全设备的时昭仰头看着已经爬了一半的两个同学,张口就是一阵胡说八道,“走了一段之后,还有分叉,分着分着我就有点不知道怎么走了。” “差点从另一边绕回起点。” “我就说嘛。” 没人再多想,切原边爬还边回应着时昭,“柳前辈说另一边快一些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六十五。” “难怪呢,早知道等等柳前辈的评估了。” 时昭主打一个啥都顺着说。 目标一,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 至于能不能完成加分项,捕捉到具体的三个画面,时昭觉得还是随缘吧。 此刻的遇到的,还是立海大最单纯的两个朋友。 林道尽头的斜坡并不长,却陡得惊人。 卸下安全设备的那一刻,时昭才终于感觉肩膀松了点。 丸井干脆坐在地上拉伸,切原蹲着喘气,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我刚刚真的快摔下去了。” 他边揉着膝盖边哼哼。 “不过好歹上来了。”丸井晃了晃手腕,重新站起来,“走吧,前面好像就好很多了,是平地。” 三人顺着月光斜照的方向走了几步,树林忽然疏朗,地面也由碎石与枝杈变成了清整的浅草,前方隐约有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站在坡道尽头。 月光洒在他肩头,折射出一抹淡淡的紫灰。 顶着一头灰紫色头发的少年正背对着他们,姿态随意地倚着一块岩石,似乎也刚走了一段,正低头盯着地图,却明显有点僵硬。 下一秒,低沉的嗓音出现,“嗯啊,许年这家伙,到底背着本大爷做了些什么啊?” 第147章 本大爷当然知道,看看月色 月光下,声音谈不上说熟悉,但这腔调一出来,丸井已经偏过头,眯着眼仔细看了一眼。 “这不是……冰帝的迹部?”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意外的语气。 “哈?你说谁?”切原蹲了会儿才起身,擦了把汗,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哎?真是他呀。” “他怎么也在这边?” “你不是知道冰帝要合宿吗?”丸井拍了拍切原的肩膀,也在助力他快速回过神,“怎么还这么惊讶。” “可他们不是从另一条路上来的吗?” 切原认真地反问,“柳前辈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了,怎么这么快就能遇到?” 这话倒是提醒了在旁的时昭。 许年也和他说了来着。 他站在两人身后,也看向那抹挺拔身影。 身形笔直,头发是明显的紫灰色,哪怕在月色下也极容易分辨。 虽然之前没见过,但猜也能猜到,这大概就是同样在国一就当了部长的 冰帝网球部部长,迹部景吾。 惊讶,但切原忍不住开口说着,“我记得前年的全国赛我们和他们打过。” 而那边,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迹部终于转过了身。 他目光一一扫过几人,视线落在切原那团乱翘的黑发时明显顿了一顿,随后缓缓收回。 “立海的?” 他的语气不算冷淡,却依旧带着种他独特的腔调。 个人风格挺鲜明。 “是啊。”丸井走上前去,打量了一眼他手里的地图,又看了看四周,“你不会……是迷路了吧?” “本大爷怎么可能迷路。” 迹部斜睨了他一眼,反驳的那叫一个利索且速度,“本大爷只是停下来花几分钟看看……” 说到这儿,面不改色的迹部停顿了几秒,略显僵硬地抬起了头,“今晚的月色。” “月色?” 切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他视线望了过去。 站在稍后的时昭也抬起了头。 今晚的月亮并不圆润,也并不是很亮。 大半边藏在层层薄云之后,光影透出几分冷意,像是在山林间蒙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只勉强撑起一点光亮。 今天只能说谈不上特别好看,氛围感也差点意思。 但倘若硬说是为了欣赏夜色才停下来的…… 刚刚听到他那声嘀咕的时昭也是没打算拆穿。 “那不还是走偏了嘛?” 时昭做出决定的时候,哪怕是有些迟钝的切原都隐隐有些察觉到了,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迹部挑了挑眉,明显不打算认,“是本大爷提前预判路线,走了条更高效的登顶法。” 早已看穿但没想到对方嘴能这么硬的时昭:“……” 看着就差再凹会儿造型的男生,时昭还是压下了他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 难怪许年说冰帝也很有意思呢。 这位部长的画风……他算是了解个大概了。 “那你知道怎么走吗?” 察觉到,但不多的切原分分钟就信了,开口就问了。 “本大爷当然知道。” 迹部回得干脆,但下一秒转身的他看着不远处的三条岔口还是顿了一下,“只是这个岔路,本大爷准备再看看。” 看出来了,怕是已经迷路了一段时间了。 嘴硬但谨慎了些的样子。 下一秒,站在后面些的位置围观的时昭就对上了一道视线。 谈不上特别犀利,但看的出来沾点确认,也沾点小小的打量。 当然,也不是让他觉得冒犯的那种。 “你就是许年的那个朋友?” 语气里不带疑问,像是某种笃定后的确认。 “是。” 时昭点点头,顺势主动开了口,“迹部前辈,我是时昭。” “嗯啊。 迹部扫了他一眼,嘴角的幅度也不大,却透着点意味不明的轻笑,“确实和许年描述的很像。” “前辈,您也是。” 时昭语气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很特别。” 虽然不知道许年在面对冰帝的朋友时是怎么介绍他的,但应了一声的时昭只觉得迹部也挺明显的。 哪怕不认识,不看发色,光听这腔调,也知道不是个普通人。 而就在这短暂寒暄之后,切原的声音从旁边冒了出来。 “我们往这个步道走,再往东应该能回主干道。” 此刻的他正拿着地图,手指还在地图上用力戳了戳。 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倒是挺有气势,但下一秒等来的是同款沉默。 丸井抬眼看他,那表情像是在克制。 时昭则站在一边,眼神安静地看着他。 察觉到这微妙气氛的切原后知后觉地停下了动作,“干嘛?” “赤也,你确定你看明白了?” 丸井终于开了口,对自家后辈有个清晰认知的他不想打击学弟,默默又看了一眼地图。 “这么快能进步到在山里非得清东南西北了?” “我,我当然能看懂了!” 切原急得耳尖都红了,“箭头在这边嘛。” “那是比例尺。” “啊?” “你刚才指的那个,是标注用的图例框。” 丸井抬手,直接把地图抽了过去。 “不是吧。”切原彻底懵了。 迹部看着他们的互动,似笑非笑地“啧”了一声。 “原来是路痴+路痴的组合。”他说。 “你别说我啊。”切原立刻不服气地反驳,“你刚才不也说看月色来着。” “本大爷那是提前勘察地形。”迹部也是一整个理直气壮,“而且,本大爷又没走错。” “那我也没走错啊。” 这一瞬,切原的腰杆子都更直了几分,“不然咱能在这遇上吗?” 在切原和迹部“聊”上了的时候,丸井和时昭凑到了一起,除了他们自己的,得到了来自迹部的,另一边线路的地图,汇总一下这个图貌似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丸井几乎是很快就开口说道,“不过咱们下一段路线确实要合并到主干道,那得看……这里这块标记。” 时昭的指尖在图上一扫,很快找到关键位置,“这边有个折返点,左边是去山腰的餐厅,右边通往主峰&” “也就是住宿点。”迹部接了话。 “对。” 时昭点头,抬眼看了他一眼,“我们这条线估计正好是交汇段。” “那不算意外遇上。” 丸井摸了摸下巴,“只不过我们以一种不同的偏法,成功一起远离了正确的交汇点,来到了这里。” “……” 看着很快得出结论的丸井,时昭只是默默点头。 还好有个比较明白的。 他的方向感用小老头的话来说意外的好,但不太记路,即使花心思了,对他来说每条路到最后都差不多,他一直想不起来自己走没走过。 很多年前的集训,他愣是凭借自己优秀的方向感,直接过成了荒野求生。 第148章 起舞的人,震惊的迹部 登山的路对训练量不低的他们来说并不长,但因为夜色和气氛的缘故,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还真像是在进行某种秘密任务。 丸井开箱开出来的这份地图真就是格外宝贵。 “再往前就该是汇合口了吧?” 切原低头看了眼地图,小声嘀咕着,“你们说,他们冰帝那边会不会也有人走错了?” “我们可不是走错。” 冰帝部长本人就在这儿,迹部斜睨他一眼,步伐稳得一丝不乱,“本大爷只是在绕路观察地形。” “你刚刚也是这么说的。” 丸井懒洋洋地插话,“结果绕进了一片菜地。” “那是地形掌握不足。” “方向对了,谁能想到那里还有个小坡呢?” 没有觉得哪里有任何问题,迹部只是开口说道,“不过也确实是本大爷看到了人家种的西红柿。” 前方的山路分岔了,两条石子小道一左一右延伸出去,月光照在地面,勉强能看清一点草痕和石缝。 几个人站住脚步,看向岔路口。 丸井扶额,“怎么又来了。” “其实这条左边的坡虽然陡,但应该能更快接回主干道。” 时昭低声开口,一边说着,一边垂眸扫了眼自己的兜儿。 脑海里的画面一闪而过,是几分钟前丸井低头看地图时的背影,线条流畅。 他的任务已然是差不多了。 主打一个全靠敞开的外套挡着,他感觉当时迹部就看了自己两眼。 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就是照这个进度下去,他们不知道是第几名到达餐厅了。 以许年的性格,最后几名要面对的,总感觉不会是那么简单呢。 谁能想到,也没给他们添加太多阻碍,场地太大也给路痴属性的同学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左边吧。” 他语气不急不缓,“右边虽然平,但绕的圈比较大。” “你确定?”迹部挑眉。 “嗯。”时昭点头,语气温和,“我方向感还行。” 几人重新踏上路途,这段路虽然更陡,但明显更接近山腰光亮的范围。途中草木稀疏了不少,偶尔能看见点在山间晃动的灯光,像是前方正有活动的迹象。 脚步声渐渐拉开距离,丸井走在最前面,切原一边跟着一边嘀咕着,“我觉得这合宿一点也不普通,柳前辈那种语气,肯定还有后招。” “他当然有。”迹部哼笑了一声,“你们立海那个军师,说话像战术说明书一样,他能没后手?” “那你们呢?” “自然也有。” 迹部挺直了背,“本大爷的冰帝不是来野餐的。”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哼声从小树林边传来。 “你们听见了吗?” 切原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的一块小平台,“好像……有谁在那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那块临时搭建的一小块木质平台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桑原。 他正背对着众人,耳边塞了耳机,肩膀微微耸动,一边轻拉筋,一边随着节奏轻轻摇头摆臂。 这画面…… 该说不说,拥有巴西血统的前辈,手长脚长,身段也格外适合跳舞。 “桑原前辈这是怎么了?” 切原低声问。 “跳舞。”丸井回答得很冷静。 只是视线全然没有要挪开的意思,盯着桑原。 “这是桑原的任务吗?” 凑到丸井的旁边,默默提醒他的时昭主动掏了兜儿,“你想记录下来吗?” 丸井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但也只能是说道,“怎么记录?” 掏出相机往丸井手里一放,和侧过头的丸井来了个四目相对的时昭微微一笑,希望他的队友喜欢。 “时昭。” 这一刻,切原比丸井还要激动一些,凑过来的他开口就说着,“你居然还带了相机来。” “这也太好了吧。” “还能拍。” 切原眼睛都亮了。 他看着那台摄像机,表情认真得像在观摩什么高科技秘密武器,甚至还有点小激动,“时昭,你什么时候带的这个?你真细啊,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一时之间,时昭本来准备好的简单说辞都没能说出口。 他本来还想顺口编个什么“旅游习惯”“拍风景”之类的借口,但看着切原那副兴奋又毫无怀疑的模样,顿了顿,什么都没说。 不用说了。 不解释,反而更自然。 果然还得是赤也啊。 他目光一转,恰好对上不远处迹部那道视线。 不是质疑,不是探究,,就……有点震惊。 像是刚意识到,切原的脑回路是这么简单。 “咔嚓”一声。 微不可察的一声快门声落下,画面被记录在了设备里。 还是丸井动的手。 时昭只是很肯定,他的任务这下是超额完成了。 垂眸看了一眼的他,神色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倒也不是故意藏着,不过要是等名单公布的时候,丸井回过味来发现自己也在上面……那也挺有趣的。 再往前的路就顺多了。 他们这边好歹也有个能看地图的,时昭看的明明白白的。 桑原本身就不路痴,加上丸井冷静靠谱,路线一旦理清楚,几人配合默契地走得格外快。 偶尔还能远远地看到人影从林间穿梭而过,但大家都没能再聚到一起,这个队伍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壮大。 “看样子我们不是最晚的。” 切原乐呵呵地说道。 “但也绝对不是最早的。” 丸井翻了翻地图,“如果有人一开始就没走错的话,甚至能大概比我们早到半个小时。” “已经很棒了。” 桑原声音不大,但带着惯有的镇定,“这任务就不是给人顺顺利利完成的。” 又是十分钟后,一行人终于看到了山腰间那片亮着灯光的空地。 一间木结构餐厅坐落其中,灯笼挂在屋檐边随风轻晃,屋内隐约传出说话声与餐具碰撞声,像是一种久违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切原吸了吸鼻子,“好像能闻到饭菜香。” “这个时候你的鼻子格外灵。”丸井忍不住小声说着。 几人走上最后一段台阶。 时昭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又看向那间亮着的餐厅。 今晚的风从山腰处吹过,带着一点潮意和烟火气,还莫名有种“即将揭榜”的期待感。 任务已经完成的时昭很是轻松。 夜爬,没有太阳,还是他的舒适区。 他摸了摸肚子,只在想少爷级别的他们会安排些什么美食。 希望没有青椒炒苦瓜。 第149章 任务完成的不错,小小奖励? 餐厅的门一推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不是油烟味,而是混着昆布高汤、清酒、刚出炉米饭香气的熟悉料理气息,温热又安稳,像是某种精致晚宴的前奏。 室内是半开放式结构,前半是落地窗围起来的用餐区,能容下大概20个人,桌上料理已经摆好,大多是分餐制的小份盛装,整张拼起的原木大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靠左一列是西式餐盘、银制刀叉和温着的炖菜砂锅,烤羊排、法式浓汤、小块牛排被放在独立托盘里保温;右侧则是日式盛装,竹编食篮、黑色漆器、清酒小壶、味增汤与烤物一一分列。 每人面前都配好了餐具,自取或原样不动都可以,不拘一格。 整个空间不大,却布置得非常讲究。 顶上是整排暖色射灯打下来,灯光不刺眼,却把整间屋子照得通透明亮。 几个人站在门口没动,先是被这份有点像是宴会现场的场景惊了一下。 不是没吃过“大餐”,但这样的场面出现在山间就让刚刚爬完坡的大家有几秒的“怔愣”。 “冰帝果然是财大气粗啊。” 丸井已经盯上了自己感兴趣的食物,直接迈步走了过去,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同款迈开腿的时昭也默默点了点头,“确实。” 是合宿,但场地是冰帝那边提前准备好的,然后邀请的他们立海。 时昭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果然是“预谋已久”。 连房子都像是为这次合宿特意建的。 等几人落座时,餐厅里已经坐了七八成,前排三三两两有人低声说话,气氛不喧闹,却也不算安静。 时昭扫了一眼,立海这边已经来了不少人。 玉川正坐在靠墙位置低头吃饭,身旁还有两个替补面孔,看背影有点眼熟。 貌似,他们这个团队只有柳和柳生都还没出现了。 军师居然还没到吗? 柳每次算概率的样子,时昭都还记得清楚呢。 而右边那桌则坐着几个生面孔,校服颜色不一样,衣着整齐,姿态也挺拔。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冰帝的人。 他们这边还没坐下,前方忽然有一个身影起身。 那人个子很高,穿着和迹部相同的校服,走到餐厅右侧时脚步略一停顿,在迹部的侧后方站定了。 动作不快,却很有存在感。 这个身高,太醒目了。 是他做梦的时候梦到过的“超棒”身高。 时昭不自觉就多看了两眼。 但还没想太多,就被切原一把拽住了袖子,“坐哪儿啊?我好饿。” “再等等吧,我有带巧克力,你吃吗?” 被切原一打岔,收回视线且被拽着跑的时昭默默掏了掏兜,“四十分的时候这个登山就结束了。” “吃,当然吃。” 抬脚走向餐桌的切原应的也快,果断就拆开了包装。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响起,再次聚在一起的同伴已然开始了交流。 切原一本正经地就和真田副部长交代起了他遇到每个“队友”的过程,时昭和丸井主打一个补充。 听到大半夜赏月的迹部,哪怕是真田,嘴角也忍不住抽了一下。 一阵热聊之际,餐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柳和柳生几乎前后脚进来。 柳摘下手套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柳生也顺手摘了眼镜布擦镜片,站姿笔直,沉稳得像刚从战术室里走出来。 “抱歉,路上有些耽搁了。” 柳生轻声说了一句,随后便自然而然地坐到最右侧的位置。 柳没解释原因,只是扫了全场一眼,便落座到了仁王左边的位置。 “至此,立海全员到齐。” 是突然从不远处的吧台后冒出来的许年在一旁感慨了一句。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手还晃着杯子,一手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餐后甜点列表,随手递给了毫无准备的丸井,“你们今天任务完成的很好哦,这张算奖励,甜品限量,优先选择。” “真的假的?” 丸井眼睛都亮了,凑过去一看,“光看名字就很好吃的样子。” 奖励送到心坎上去了。 这瞬间和许年对视了一眼的时昭也忍不住笑了笑。 果然还是许年的独特风格。 “我可以多点一个吗?” 切原迅速靠近,“要不我们两个一组,点不同口味,然后换着吃?” “当然可以。” 迹部坐在一边,语气格外笃定,“本大爷的场地,吃喝你们随便说。” “不不不。” 身为策划组的许年竖起手指就是一阵小小地摆动,“我们这次合宿的精髓就是,想要的是要争取的,惊喜多多。” 这一句话落下,餐桌边安静了几秒。 丸井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眼神从甜品菜单上移开,扫了一眼刚刚那句“任务完成得很好哦”落下的位置,随即抬头看向了许年。 “等下。” 他出声了,语气还算平稳,“你是说,这不是给大家的,是完成得好的人才有?” “对啊。”许年笑着答,语气轻得像在讲天气,“奖励嘛,总得有点门槛。” “当然,你们立海大整体都不错。” “那我们完成了什么?” 切原瞪大了眼,声音拔高了一点,“我们爬山爬的快?” 饶是想法比较简单的他都还记得进门时的场景,走错路的他们…… 来的时候已经不少人了吧。 莫非是前辈们来的很快? “我没说一定是你完成任务。”许年轻描淡写地笑,“我只说,有人完成得很好。” “不是全员任务?”丸井敏锐地问。 “不是。” 柳也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我猜是随机分配,某种定向隐藏型。” “那我不是白跑了?” 切原震惊地转头看向丸井。 他这句话一出,配合上他懵懵的表情,瞬间所有人都知道他怕是没有什么任务了。 “你本来就得跑好吗?”丸井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脑袋,“合宿你以为是来旅游的吗?” 切原还想说点什么,却忽然顿住了。 他眼神飘了一下,又转向时昭,再转向了不远处的桑原。 “所以桑原前辈不是真得应景起舞?” 听到这个词儿,一片“噗嗤”声就传了出来。 “好了好了,差不多就别猜了。” 许年晃了晃杯子,笑着站起身来,“今天是合宿第一晚,任务还没公布,当然也没人知道谁真跳了舞,谁是被安排的。” 他话锋一转,抬手一指那一整桌早就香气四溢的料理,“来吧,请享用今晚的晚餐。” “终于能吃了……” 香气热腾腾地弥散开来。 但今晚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50章 再一次僵硬的真田,任务完成情况? 晚上九点 比预想的晚了些,但刚爬完山的一群少年,甚至还有不少都走了弯路的,胃口半分不减。 切原的怀疑来的快,去的更快,早就饥肠辘辘的他刚刚那点儿任务危机被食欲彻底压了下去。 “先别抢羊排。” 丸井一把按住他,“我还没选甜品呢,你不是也要先挑好。” 仁王已经拿起了刀叉,悠哉地往羊排那边切了一块,“其实吃得太快也可能被扣分。” “你在吓人是不是?” “我是提醒。”仁王笑眯眯地眨了下眼,“说不定晚饭也是考核。”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餐具碰撞、碗盖掀起、汤匙舀动的细碎声此起彼伏,热腾腾的香气在屋檐下弥散开来。 时昭没说话,刚刚对上仁王似笑非笑的视线,仅仅是一秒他就挪开了。 任务已完成的他丝毫不慌,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低头的时候眼角余光一扫,看到那枚架在角落花瓶旁边的黑色镜头红灯又亮了一下。 他垂下眼,喝了口汤,没有再看第二眼。 这顿饭的每一个细节,未必只属于晚餐。 许年没有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靠在吧台边翻着什么。 迹部坐在对面,没动筷,只是端起酒杯轻晃了两下,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几个方向。 拿的是酒杯,杯子里是许年在吧台调配的混合型饮料。 九点整,合宿的第一顿正式聚餐,就在这份食物与思考并存的气氛中,悄然落地。 镜头悄然转动,像是记录,也像在等待下一个信号。 时昭刚放下碗,便注意到吧台那边的人影走了过来。 一只圆润的玻璃杯稳稳当当地搁在他面前,表面晕着微微的气泡与只有一颗的冰块,颜色偏浅,是淡金色调。 “特调。” 许年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松得像是没话找话,“刚好杯子空着,就顺手给你兑了一杯。” “无酒精,有柚子和苏打。” 接过的时昭仔细端详了一番,毫不犹豫地送上了自己的认可,“调配饮料的技术还是那么好。” 浅喝了一口的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我说怎么还特意配个吧台呢。” 许年挑了下眉,没接话,只是抬手拍了拍他肩,“喝吧,冰块就别想了。” 好吧。 就知道他的眼神逃不过自己的这位朋友,手还在时昭肩膀上的许年开口说着,“该你表现的时候,还早着呢。” 说罢就转身回了吧台,把小册子翻到下一页。 时昭刚把杯子放回桌上,余光便瞥见左侧一道沉稳身影微微动了下。 然后,那人像是深吸了口气似的,低声开口:“……你喜欢紫苏吗?” 时昭一时没听清,转过头去,刚好对上真田副部长极其严肃的脸。 “我想请问你。”真田顿了顿,又重复一遍,声音低但坚定,“你吃紫苏会过敏吗?” “……” 这回听清楚了,更是不得了。 时昭连筷子都差点拿不稳了。 他盯着真田看了两秒,脑子里先是闪过“紫苏?”“什么任务这么狠”的念头,然后就是单纯的,礼貌又带着点茫然的回应:“不会过敏,但也不算特别喜欢。” “嗯。”真田郑重地点了下头,像是在记录某种关键情报,“那……柚子味呢?” 时昭:“……” 他缓缓吸了口气,目光往吧台方向一扫,果不其然,那边许年正在低头翻册子,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而他的视线也落在了自己手里的饮料上。 “柚子的话……” 时昭强忍住自己想笑的冲动,“我比较喜欢配气泡水喝,香,但不腻。” 真田点点头,“我记下了。” 看着长出一口气的真田,时昭感觉自己明显看到了他表情的变化,还有胸口的起伏。 这聊天,有种老实人豁出去了的画风。 许年到底是怎么能准确给对应的人匹配上这样的任务的? 问完问题的真田在这瞬间,再次对上时昭的视线,更是有几分僵硬。 看穿但也不好拆穿的时昭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就在这片令人诡异沉默中,仁王抬起了头,嘴角是压不住的那种,“诶?副部长,你在和时昭聊什么啊?” 真田神情不变,语气极正经,“紫苏和柚子。” 恰好抬头的切原,“啊?” “副部长,时昭,你们要吃吗?” 好巧不巧,手边正好水果n多的切原朝他们所在的位置推了推。 “嗯……” 压了压帽子,还是伸出一只手接过的真田半天只憋出来了一句话,“太松懈了。” 这一瞬间,时昭憋笑憋得耳尖都红了。 真田不是不好聊天的人,但这种就差让他去搭讪的方式,属实是为难他们的副部长了。 这顿晚餐,果然每个人的“味道”都不一样。 真得有人会为了任务而觉得头疼。 就在气氛渐渐恢复平稳时,屋内的灯光忽然微弱闪了一下。 下一秒,餐厅一角原本熄灭的墙屏悄然亮起,蓝底白字的界面一行行滚动了出来【阶段一 · 任务完成统计】 立海大 任务人数:5人 完成人数:4人 优秀表现:1人(奖励已发放) 冰帝 任务人数:4人 完成人数:3人 优秀表现:1人(奖励已发放) “这还真是公示制度啊。”丸井嘴里嚼着什么,差点呛了一下,“居然还有优秀表现吗?” 他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大家,此刻在座的大多神情淡淡的,都看着屏幕的样子。 “我就说这顿饭不简单。” 仁王笑得像早猜到了,“晚吃一口都像错过了剧情。” “我们有四个任务者?”切原小声嘀咕,“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柳语气平静,像是随口提醒,“但现在知道也没用了。” 加分项…… 可能就是现在所谓的优秀? 照片早就拍完了,抽空看的时昭这会儿其实有点忘记加分项的内容了。 就在他努力回忆的当口,电子屏上的内容悄然发生了变化。 【完成名单】 几排名字接连浮现,像是自动滚动一般依次显现出来,立海与冰帝分列左右,格外醒目。 时昭的视线顺着扫过去,每一个名字几乎都在预想之中。 但下一秒,视线扫到最后一行,时昭的动作微微一顿。 迹部景吾? 第151章 霸总的微笑?怕是差点运气 电子屏上的【完成名单】停顿片刻后,页面悄然切换。 【任务公开 · 本阶段已完成任务者】 每个名字后方都跟着简要描述,任务内容一览无遗。 桑原果然是跳舞,真田这个搭讪或者说聊天任务开启新话题也没有出乎时昭的预料。 仁王是立海大出色完成了任务的那位,和任意一位不是本队队友的人一起到达餐厅。 不仅找了一位,他甚至成功加入了对方三个人的小队伍。 时昭的视线重新落在刚刚吸引了他注意力的名字上。 冰帝 迹部景吾 → 随机对合宿另一方队伍成员展开“霸总式发言并送上微笑”。 还是优秀完成。 所以…… 这个另一方队伍成员…… 时昭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会儿爬完坡之后的他遇到迹部时的画面,很快就对此有了猜测。 这个任务对象不能是他吧? 说他“和许年描述的很像”的时候。 那个有一瞬间嘴角有些肆意的笑容。 但当时的时昭没多想,单纯认为迹部就是这个风格的。 下一秒,侧过头在人群里寻找那位冰帝部长的时昭,确实很快就对上了目标的视线。 对方像是早知道他会看过来那样,慢悠悠地抬起手,把杯中的饮料轻轻一晃,向他举了举。 嘴角,是没有那么熟悉的,但又分外标准的微笑。 果然就是这样。 时昭沉默了半秒,同样举起了自己的杯子回了一个,然后低下头笑了声。 他就说嘛。 迹部当时那个笑,这个嘴角…… 原来是霸总微笑的任务啊。 吃了之前没机会见过迹部本人的亏。 而他视线往迹部身旁扫了一圈。 许年。 看着就站在那位部长身边的好友,时昭忍不住摇了摇头。 果然他嚯嚯队友是一套一套的。 这一点,完全没有因为换了个世界而有所改变。 甚至在冰帝这群朋友的支持下,发挥的空间更大了。 正想着,肩膀忽然一沉。 “时昭!” “明明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你居然偷偷拍我们。” 丸井惊叫一声,凑了过来,“不是说只是个小任务吗?” “是小任务。” 被“抓住”的时昭也没挣扎,顺着接了一句的同时,主动掏兜,主打一个分享,“同时也记录一下我们合宿第一晚的旅程。” “居然连我也拍了。” 切原在另一侧把他脖子勾了过来,半带控诉地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叫记录合宿生活。”时昭一本正经地解释,“纪实风格,很有意义。” “而且第一个就遇到了你。” “你还起标题不成?” 丸井都乐了。 “可以考虑出一册图文合辑。”时昭面不改色,一整个胡说八道,“就叫《起舞的桑原前辈》。” “你还真打标题呢。” 切原瞪大眼睛,“桑原前辈都被你拍到了?” “当然不是我拍的。” 看着停下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丸井,时昭只是开口提醒着,“当时是丸井前辈按快门的。” “我说你怎么还随身携带相机呢。” 当时满心满眼都是拍桑原的丸井也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看向了时昭递过来的照片。 到餐厅的时候,时昭就全部提交了,财大气粗的另一个表现,就是什么都有。 照片打印出来也没有用多少时间,这会儿已然是可以自己保存了的样子。 “拍的很好。” 丸井瞬间自豪了,“起舞的瞬间我抓得刚刚好,桑原……”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闹着,时昭随手翻着那几张照片递过去。 照片一张张传着,刚才还围着讨论任务内容的几人顿时也围了过来。 “你看我那张……” 喜提时昭唯一一张俯拍视角的照片,看着就差龇牙咧嘴的自己,切原发出疑问,“我的表情怎么是这样的啊?” “那会儿你好像差点就一脚踩空了。” 论这些照片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拍的,可能也只有时昭能说的清楚了。 “这张桑愿前辈真希望能让部长看到。” 切原发出佩服的感叹。 而这一声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到他们立海人群里的许年给捕捉到了,“你们部长?” “敬请期待。” 这么卖关子的吗? 对上许年的视线,就看他挑了挑眉样子,时昭心里就有数了。 两个很有想法的人凑到了一起,有些画面也不是很难想。 嘻嘻哈哈的声音再度拉满了气氛。 就在时昭抬头想看看下一页显示内容的时候,屏幕那一侧再次悄然变化【任务未完成者 · 显示中】 熟悉的蓝底白字下,只列了两个名字。 立海大 柳莲二 冰帝 向日岳人 时昭眨了下眼,定定看着柳的名字。 不在名单上他早注意到了,但他本以为只是还没做公示,可能下一页。 他沉了口气,视线落在任务栏后方的简短描述上。 立海大 柳莲二→ 尝试拍摄两张山上小动物的清晰照片 “哈?”切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眼睛都瞪大了,“柳前辈?” 就连柳生也偏了偏头,看了一眼那行蓝底白字。 任务是拍山上的小动物。 大家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向正低头擦手的柳。 “柳前辈,你没有遇到吗?” 切原迟疑着问,像是实在难以想象,“你不是走得比我们早?” 柳抬头,语气仍是那样平静,“拍不到。” 时昭一愣,下意识看过去。 “我走了至少三条不同的路。” 柳继续说道,语气听不出来沮丧,但多少也带上了些迷茫,“途中确实有拍照信号标识,但……” 他顿了顿,眉毛轻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一只都没遇上。” “我还来回往返了好几遍。” 这句话一落,全桌都安静了半拍。 切原嘴角抽了抽,“我们看到不少来着,还有好多松鼠。” “兔子也有。”丸井补充了一句,“不过动得太快了。” “我记得还有不少飞的小动物。”柳生沉声道。 时昭轻轻眨了下眼。 柳会失败,他本来就觉得不寻常。 而眼下的情况…… 属实是让人没想到了。 “那你是不是不小心走出我们划分的区域了?” 这种情况,饶是另一支队伍,冰帝的同学都忍不住开了口。 “没有。”柳直接否定,“我核对过地图,线路没有偏差。” 这下连真田都露出一瞬迟疑的神色了。 靠近吧台的方向,许年终于抬起了头,慢悠悠补了一句,“山头是我们提前包下来的。” “那时候就有很多小动物,本地人说,平时早晚都会有活动的。” “但可能……” 许年顿了顿,剩下的话,他也没说出来。 可大家心里都懂了。 柳是真的,一个影子都没拍到。 路线没错,方向不差,甚至来回往返,那只能是差了点运气了。 第152章 值得记录,发给谁呢? 饭后不久,大家或多或少熟悉了一下这次合宿的大概画风,便被集合到屋外。 时间已近十点,夜色早已沉下来。 热气刚退,风从脖颈掠过,不刺骨,却让人不自觉抖了下肩。 掠过树梢时沙沙作响,连头顶的星光都比平时更亮几分。 四下无声,没有车流,也没有人声,只余虫鸣与偶尔从林间深处传来的几声鸟叫。 山道在脚边蜿蜒而上,夜灯沿着缆车轨道一盏盏亮着,通向未知的高处。 站在前方的许年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手电筒,语气轻快,“今晚不安排夜训,不过住宿安排在山顶。” “啊?” 听到这一瞬间大家的动静,许年也是第一时间给了定心丸,“放心。” 许年侧过身,“这座山包得挺全,缆车也有。” “只不过得在规定时间内排队上车哦。” “当然。” 站在这块平台的边缘处,许年看向山下的同时也开口说着,“也可以选择慢慢走,看看晚上的风景。” 说着,旁边亮起了几道小灯,顺着一条石板路延伸向山腰。 少年们顺着那方向看去,心里齐齐冒出几个字,这合宿,还真是安排得滴水不漏。 可以有很多种选择。 时昭抬头看了眼星空,又低头瞄了眼排队的人群,正准备迈步跟上前头的丸井。 结果才走出两步,肩膀一沉。 一只手从背后直接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回一扯。 切原也不觉得踮起脚来费劲儿,只是一味地动作着。 “别啊。” 切原声音不大,但力气倒是实打实的,“坐缆车就太无聊了吧,难得出来,我们多走走啊。” “柳前辈也和我们一起爬呢。” 他到底是怎么又和切原变成了“我们一起爬”的? 腹诽间,时昭倒也是没有挣扎,只是转头看他一眼,“你刚刚不是还说怕蚊子?” “刚刚是刚刚。” 切原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贴在衣服上的驱蚊贴,“现在不是发了这个嘛。” 他一副“你不陪我我就吵”的气势,时昭到底还是不坐缆车了,只随着他往山道那边挪了两步。 他本来也是两个都行,只是吃饱了就有点懒洋洋的。 不用着急速度还有排名的话,往上走的同时还能消消食的。 风刚好穿过林间,带着点草木湿气和夜色的凉意。 石板铺成的小路边是一盏盏昏黄灯光,往上看去,山道弯弯绕绕,一路通向更高的地方。 “其实也挺好。” 时昭语气不急不缓,“还能看星星。” “对吧?” 被认可的切原更加起劲了,“今晚可有意思了。” 时昭侧头扫了他一眼,“因为被蚊子叮了七八个包?” “当然不是。” 还是一逗就“炸毛”,往前小小窜出几步的切原还不忘掰着手指头和时昭说着,“今天我们……” 两人边说边走,不远处的正前方是柳和真田,正打着手电帮忙照路,仁王在最前头,还不忘回头喊一句,“小心别踩滑,不过滑了也没人接得住。” “不可能摔的。” 夜路其实不算难走,只是偶尔有些地方落叶积厚,鞋底一踏上就轻轻一滑。 但也正是这样的路上,头顶的星空没有一点遮挡。 深蓝的夜幕铺在山巅上头,星光像细沙一样洒满整片天穹,远比城市里那几颗挂在夜空的孤星更要真实,明亮。 他们踩着碎石声,一步一步往上,话不多,但偶尔一抬头,风吹过,星也亮一分。 时昭怀里还有那个做任务时的相机。 技术不是很好,但慢慢悠悠跟在后面的他拍得越发认真。 太多太多的东西值得被记录下来了。 手里的相机里,不再是刚刚偷拍的角度了,时昭主打一个正大光明拍下了他的队友。 不管是僵硬但配合的真田,还是傻笑的切原。 “这张拍得不错。” 是丸井忽然凑过来低声评价。 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过了相机,正端详着刚刚拍出来的一张。 画面里光线微暗,人物侧脸轮廓清晰,是柳走在前头照明的背影。 光线从他手电筒处打出来,恰巧勾出一圈浅浅的轮廓,背景是远处黯淡山景和星点。 “有种纪录片的味道。” “我这个被拍糊了吧……”切原扒过来一看,立刻发表抗议,“你拍的是我干嘛的时候啊?” “你正拿叶子扇自己,扇得很认真。” 时昭语气平静地补充。 “那前辈怎么那么帅。”切原愤愤不平,想从相机里翻找有没有能救回尊严的照片,结果又在某一张里看到自己半蹲路边逗松鼠的身影。 “这不是任务顺便嘛。”时昭回得很淡,“而且大家都挺配合。” 仁王忽然探头,“我有入镜吗?” “你主动入镜三次。” 时昭不疾不徐,“有一张在模仿夜巡武士,有一张是你在学柳前辈走路,还有一张……” 他顿了顿,翻出照片递过去,“是你在照镜子。” “是你们包的镜子好看。”仁王端起照片一看,“这光打得,人物状态相当不错。” “我以为你是要验证拍不出吸血鬼。”柳生在旁边淡淡插话。 几人之间顿时爆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 气氛松弛下来后,脚步慢了不少。 又走了几步,山道拐了一个弯,前方的林子忽然稀疏起来,视野随之豁然开朗。 那是一块空阔的平台,被山林围绕着,周边点缀着几盏低矮的路灯。 没有强光遮挡,头顶的星空仿佛铺陈到脚边。 时昭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望着这一整片洒满碎银的夜色。 深蓝的天幕一望无垠,星光像潮水一样缓缓推移着,几颗明显的星宿排列在最上方。 有人在低声感叹,“好像能看见银河。” “这种天,确实难得。” 切原也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要不我们在这儿歇一会儿?” 没有人反对。 几个人自然地找了块干净的石阶或树根,坐下或倚靠着。 时昭从包里重新摸出相机,调整了一个角度,慢慢按下快门。 “这些照片……” 他望着镜头里模糊却明亮的星光,喃喃着低声问出一句,“该寄给谁看呢?” 风从他耳边吹过,他轻轻眨了下眼,然后将相机放了下来。 他想,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第153章 大通铺?合宿第一晚 走完最后一段山道,天色已然更深了些。 脚下的石板路在灯光映照下泛出淡淡的光晕,而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屋顶轮廓。 是今晚的住宿点。 “到了。” 仁王最先停下脚步,轻轻转身靠在栏杆边,“这地方还挺有气氛的。” 屋子不大,像是为合宿专门改建的小木屋样式。 檐下吊着两盏低垂的灯,门是木制推拉式的,打开时还发出一声“咯啦”的响声。 时昭走在最后,才刚一推开门,视线一扫屋内的格局,笑声就忍不住从嘴角溢了出来。 “睡大通铺啊?” “嗯。” 许年靠在门边,双手插兜,一脸理所当然,“不过两个房间,立海一个,我们冰帝一个。” 他顿了顿,挑眉笑了下,“要不是现在是夏天,我都想搞个炕。” “一定行啊,有机会的话搞起来。” 一提“炕”,就勾起了点记忆,时昭不自觉地笑着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那时候,许年刚退役,顶着社会莫名其妙袭来的舆论和那对夫妻决裂,终于去到了心心念念的东北体验了一番洗浴文化,还感受感受了传说中的躺炕上,一下就上头了。 曾几何时,时昭也真被那种“悠哉过日子”的气氛撩动过。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安排退下来之后的生活,也还没真正从那场失利和伤病中缓过来,就出了事。 除了各地的比赛场地,很多地方他其实都没机会真正走走看看。 那些听起来稀松平常的“玩一圈、吃点好的”,对他来说反而是奢侈。 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整个地面都被厚实的榻榻米覆盖,上面早已铺好了整排被褥,横七竖八地连成一片,显然就是今晚大家一起挤的大通铺。 靠墙角还堆着几床备用的毯子和毛巾,叠得不算整齐,看得出是临时加备上的。 “真的就这一排啊?” 切原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语气微妙,“不分床的?” “合宿嘛,这样也更有意思。” 仁王倒是乐得自在,已经开始挑角落,“大家都挨得很近,睡相不好别怪我压你一脚。” “那我得离你远点。”丸井干脆利落地扯了条毛巾,占了另一头的位置。 “时昭,你睡哪儿?” 左看看右看看,切原犹豫了几秒,看着柳前辈已经准备好躺平,脚都迈出去半步了,还不忘回头望一眼时昭。 “你就放心在你柳前辈身边吧。” 拍了拍切原的肩膀,时昭也是一整个随意的状态。 和立海大的大家,几乎都打过比赛,接触也在无数次跑圈和对练中越来越多,在哪儿都无所谓。 他就不拦着赤也去追随他柳前辈的“步伐”了。 当然,时昭没想到的是,下一秒,切原招呼了一声,他竟然也被顺手带到了他的另一边。 “时昭。” 笑眯眯看着的许年这会儿喊了一声自己的朋友,随后就摆了摆手,开口说道,“那我也先过去了。” 时昭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嗯,去吧。” 这会儿的他没多说。 今天又是放学后照常训练又是坐大巴车,还爬山,说实话多少有些困倦了。 不过来了这儿,明后天总归是少不了交流的机会。 哪怕光是今晚,许年都是“神出鬼没”,说出现就出现在身后了。 “走吧。” 丸井拎起自己的洗漱包,朝门口努了努下巴,“再晚吹风机就得排队了。” “我先抢牙刷位置。” 切原一声令下,飞快蹿了出去,拖鞋在木地板上甩出一连串“哒哒”声。 时昭顺手拿起毛巾搭在肩上,动作不紧不慢。 他没有抢,也没落后,走出门时正好跟在柳生身后。 廊道尽头的灯还亮着,水声和蒸汽从浴室方向传来,带出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 论运动过后,还吃饱了饭,在山上洗热水澡的感觉。 至少此刻站在花洒下的时昭格外享受这一刻。 热水从颈后缓缓冲下,蒸汽氤氲中,耳边是朋友们模糊而熟悉的声音。 时昭闭了闭眼,直到一身燥热褪去,才慢悠悠擦干水,出了浴室。 屋里灯还亮着。 “我刚吹完头,我这毛巾怎么就不见了?” “仁王你占两块地你不知道?” 一阵阵碎碎念此起彼伏,热热闹闹的。 切原动作飞快地缩进被窝,下一秒又探出头来,“等等,灯别马上关,我还有点东西要看。” “怎么好像找不到了?” “这个吗?”柳生已经面无表情地把那本漫画书拎了起来。 “柳生前辈?” 想不起来自己放在哪里了,这会儿正在枕头底下一阵摸索的切原眼睛都亮了几分。 时昭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走过去,动作熟练地铺好被子,把包往旁边一丢,整个人就顺势躺了下去。 呼~~~ 榻榻米上的被褥有点凉,但刚刚洗了热水澡的他倒也觉得是正好。 他几乎是在碰到那一刻就松了口气。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训练营、比赛地、外出集训…… 多少次,都是这种味道,这种声音,这种“明知道明天还要早起,但今晚还是会吵一会儿”的气氛。 耳边是有人在找拖鞋,有人在翻包,还有谁在笑着提“明早几点出发”。 但那些声音都像被薄薄的棉花包住了,离他越来越远。 时昭闭上眼,脑子里那点还在晃的念头,也终于慢慢停下来了。 今后也会有很多这样的时候吧。 很累,但也还好。 灯是被真田关的。 “都睡吧,明天还有安排。” 语气不高,却足够让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很快安静下来。 夜色终于沉了下去。 除了偶尔的虫鸣,和不知是谁打哪儿冒出来的小小磨牙声,一切归于安定。 夜,很快就悄悄滑过了大半。 大通铺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偶尔传来被子轻轻摩擦的细响。 直到凌晨四点整,几乎是所有人还沉沉睡着的时候。 “起!床!啦!” “合宿不努力,回家徒伤悲!” 一道魔性嗓音突兀地从屋角音响炸出,语调高昂,节奏洗脑,语气还自带回音效果。 只有两句话,却在合宿专用音响里开始了魔性循环。 第154章 过分魔性,特别项目 凌晨四点整。 魔性的音响声还在屋角循环播放着,配合着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回音特效,仿佛整个屋子都在“徒伤悲徒伤悲徒伤悲”中轻轻震颤。 时昭睁开眼时,整个大通铺还处在一片“梦碎现场”的混乱状态。 “谁,谁开的这个?” “不是吧,这才几点……” “切原你别捂被子了,音响在你那边。” “我也想捂住耳朵啊。” 切原缩在被子里语调都破音了,“这音量感觉都从地板震到我肚子上来了。” 仁王打着呵欠翻了个身,枕头压在脸上,“这谁选的起床bGm……” “下次让我来选,我一定放那种温柔唤醒。” “温柔唤醒?你昨晚不是还说要放鬼叫?”丸井干脆坐了起来,一边揉眼一边吐槽,“果然交给谁都不靠谱。” 不远处的柳生已经利落起身,披着外套踩着脚步往音响方向走去,白袜在榻榻米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柳生前辈救我……” 切原还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举手。 奈何柳也没能找到开关,只能持续受到这几乎是“魔音贯耳”般的存在。 “啪”的一声,房间的灯被打开了。 灯光柔和,屋子里已经有一半人坐起了身,另一半则陷入“意识清醒但身体抗拒”的挣扎阶段。 时昭撑起身的时候,还是慢慢睁开了眼睛,适应着这突然的光亮。 要命了。 睡前和许年说明天见的时候,甚至猜到了这个打开方式。 但很多年没受过这个“折磨”的时昭也是一整个赖床。 只是在旁边赤也卷着被子左滚右滚的“掩护”下,他的动作就显得没有那么大,也没被太多人注意到了。 长出一口气之后,时昭终是松开了自己抓着被子的手。 他甚至看见许年从另一扇门里探出头来,打了个哈欠,声音不高但语气充满幸灾乐祸:“你们立海还挺热闹。” “你搞的吧。”时昭毫不意外地回道。 “我?” 许年耸肩,一副人畜无害模样,“不是我,是策划组统一安排,指定时段、指定音频,不信你去问迹部。” “那你怎么没被吵醒?” “我们那边有人三点就醒了,不小心抽筋了,再回去谁都睡不着了。” 许年一边说,一边退回去准备洗漱,“快点动起来吧,别到时候排队集合的队伍里没有你哦。” “还要排队?” 切原那边听见了,惊得一下坐起来,“原来这是看排名的?” 看着突然从被子里冒出来的这颗发型奇特的脑袋,许年也是笑着摇了摇头,“难道这个点起来,还能只是为了散步吗?” “可恶!。” 面对这些话,切原一个翻身就不再执着于他的被子了,手忙脚乱地找袜子,“我现在还能冲进前五吗?” “如果你下一秒就出门,大概还有点机会。” 仁王在旁边慢悠悠地系鞋带,补刀精准,“但你现在光是一只袜子就翻了三十秒。” “……” 时昭站起身,打了个哈欠,随手抖了抖身上的运动外套。 昨晚大家睡得挺早的,这个点起来虽然有点艰难,但面色都还是不错的样子。 疲惫褪去后,身上只剩下淡淡的清爽和一点点“新的混乱将至”的预感。 外头天还没亮,只有浅浅的一点晨灰透过廊道边的窗户洒进来。 他一边洗脸一边听着室内继续乱作一团,有人刷牙撞到水龙头,有人挤牙膏挤到柳生的手上,还有人到现在还在问“到底要干嘛”。 洗完脸,他站在屋檐边,抬头看了眼天色。 天幕尚未完全泛白,远处的林梢边隐约能看到一点青灰和淡蓝交织的痕迹。 远山沉沉地矗立着,仿佛夜色的轮廓还没褪去。 “要出发了啊。”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给自己打气。 这时,一道颇有精神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各位,出发前的特别环节开始咯。” 是许年。 看到他表情的瞬间,时昭就只是单纯希望自己不是今天的幸运儿了。 此刻的许年也换好了运动装,站在屋檐下,手里还晃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语气一派愉快,脸上甚至还挂着点“早起就要收获热闹”的表情。 “大家昨晚都登了山对吧?我们策划组整理了你们全员的上山用时。” “你们还计时了?” 几乎是瞬间,本来还没能全排成一整排的大家队伍都变整齐了。 “当然计时了。”许年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纸,“每个人从出发到登顶的全程我们都有记录,用时、路线、停留点,全都同步采集了。” 他语气轻快地继续,“昨晚的前三名和后三名已经确认,大部队的任务就是在赶到今天的训练场地顺路看看日出,我们这边也对后三名安排了一个特别任务。” 听到这句,室内明显顿了一下。 不用再公布名字了,谁是最后三人,昨晚登顶那一刻就已经心知肚明。 柳莲二已经换好运动装,动作沉稳地系上护腕。 忍足一边套头灯一边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就不绕那段景观路了。” “我就不该追松鼠……”向日抱着护膝蹲在地上,声音低得像在悼念早餐,“那家伙还跑进了灌木丛,我根本没追上。” “行了行了。”许年在原地转了一圈,把众人注意力又拉了回来,“你们三位的任务,是由昨晚登顶第一名,真田副部长亲自从任务卡池中抽出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那张卡片,浅浅拖了个长音,“抽中的项目是……” “山腰抓鸡,限时任务,三只起步。” “……” 一时之间,室内陷入片刻诡异的沉默。 “所以我们早餐要靠那三只鸡了?”仁王第一个乐出了声,“那我希望你们手气比脚快。” “山腰鸡圈已经开门。”许年拍拍手,“抓不抓得到就看你们配不配吃炖鸡了。” 他说着从门边拖来一只塑料收纳箱,三套装备整整齐齐地排在里面:护膝、网兜、头灯、定位旗帜一应俱全。 “我是不是可以申请换成煮饭任务?” 忍足看着网兜,“我厨艺不错。” “想得美。”许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柳莲二没说话,只是接过装备,把头灯卡紧。 “好了,鸡组走后门下山,路线已经标好。”许年指着地图一指,“其余人集合,五分钟后出发看日出,记得带水和毛巾。” “走吧。” 真田站到队伍前方,声音不高,却带着自然的威慑力。 时昭拉了拉外套下摆,顺着人群迈步前行。 他们当年,是赶猪抓鸭来着。 第155章 就知道他会来,真好 抓鸡组领了装备从后山出发后,其余人也陆续整理好背包,按着路线往山顶的另一边行进。 因为天色尚暗,大家一开始说话都不多,只听得见鞋底踩在土路上的窸窣声,和偶尔从草丛里蹦出来的小虫子拍翅的声音。 山路不难走,但有些地方偏陡,加上雾气没散,冷风一吹,几个还没完全清醒的选手缩了缩脖子。 “下次不如直接通宵看日出。”切原小声嘀咕。 “我也觉得。” 丸井也跟着接了一句,认同地点了点头,“打游戏的话可能这会儿睡都觉得早着呢。” 队伍一路往前,沿着石板道越过几处平台后,终于来到早就踩点好的观景高地。 山顶空旷,一块横向铺开的岩台边缘架着几段简单的护栏。 外头是毫无遮挡的天际线,天幕一整片青灰泛白。 几乎是所有人一抵达就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催,也没有人说话。 东方的云层翻涌着、渐渐褪去沉色,像是从厚布里缓慢透光。 然后,一缕亮金色的光破开天边,在起伏的山峦之间缓缓升起。 那一刻,站在高处的他们,仿佛都同时安静下来。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有人不自觉按了快门。 也有人,就只是站在原地,任微风吹过肩膀,安静地看着远处那一点光越升越高。 时昭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仰头望着前方。 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一点草木的清冷。 他听见真田低声说了一句,“这景色,真不错。” 时昭没有回头,也没有附和,只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只是继续望着刚刚那个方向。 下一秒,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向侧前方。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披着外套,靠近观景台边缘。 是幸村。 风吹起他发梢的那一瞬,晨光正好洒在他侧脸上,衬得那份安静格外柔和。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开口,却像早就等着这道目光投来一样,缓缓转头,看向时昭的方向。 四目相接,彼此都没说话。 几秒后,幸村轻轻弯了下眼,唇角缓缓扬起一点笑意。 时昭也跟着笑了,动作很轻,却也是同款弯弯的眼睛。 动作不大,却很稳,像是不需多说的默契。 风吹过山巅,阳光照得时昭眼睛微微发热。 他移开视线,朝东方那片天继续看了过去,心跳却像是刚刚,才安静下来。 大概是今早起得太早,也大概是他确实有些意外,就像是一个惊喜出现。 真好。 状态不错,能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一瞬间,脑海中的画面除了天边的金光,还多了幸村的身影。 他就知道幸村会来的。 网球部的大小场合,幸村只要能来的,他都没有缺席。 只是没想到,会刚好是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一定是努力努力再努力了,才终于得到了医生的认可,在医院复健时期拿到了那张允许外出的请假条吧。 下一秒,一轮红日从山林的边缘升起,光芒柔和却分明,带着初生时特有的清澈与张力。 新的一天已然开始,平台上的人们才陆续从日出的光景中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抽气声从前排传来。 “哎……那是部长吧?”切原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自己说大声了就会惊到谁似的,可眼睛却亮得跟刚睡醒不一样。 丸井也下意识顿住动作,视线落在观景台侧边那道安静的身影上,“状态看着挺好。” 仁王眯着眼看过去,像是在衡量光线,角度和人物的站位似的,慢悠悠感慨,“这亮相,杂志真得没白看。” 一些原本还在整理装备的人也静了下来,下意识让开一点位置,像是要把那一人一景留得更完整。 幸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薄雾与晨光里,披着外套,神色温和。 阳光落在他肩上,替他擦去了些久未见天光的痕迹。 那一刻,谁都没有先开口。 但从他们的表情,从那不约而同放松的一点神色里,就能看出来整支队伍的气息都悄悄变了。 不是拘谨。 不是紧张。 是安心。 一直悬着的一些复杂情绪,在看到幸村站在这里的瞬间,终于落了地。 太阳彻底越过山岭边缘,柔亮的光线洒落下来,为山顶铺上了一层暖意。 有人轻轻打了个哈欠,有人转了转脖子,也有人还忍不住到了幸村的身边,正兴致勃勃地和自家部长分享着自己的所见所闻,直到许年收起了笑眯眯的表情,拍了拍手,“行了,看完日出,该回去准备吃饭了。” “说好的鸡汤呢?”切原反应极快地举手,眼神里已经写满了“我饿了”。 “鸡汤是有的。”许年语气不变,“不过要等抓鸡组先回来。” “他们还没回来吗?” “还没。” 许年点点头,“三个人下去那么久,到现在连一只鸡都没带回来。” “怎么会……”丸井也惊讶了,“不是鸡圈就在山腰吗?” “是在山腰。”许年慢条斯理地说,“但鸡不讲武德。” “柳不是在?” 仁王挑了下眉,“他数据分析那么准,按说应付几只鸡不难吧。” “理论上是。”许年忍笑,“但柳下去十分钟后就发来一句话,说鸡的行为不符合任何可控节奏,完全不受分析框架限制。” “噗。”丸井终于没忍住笑出来,“数据对鸡无效?” “忍足也是。”许年补充,“本来想从侧面包抄,结果被母鸡追着满山跑;据说有一只鸡还会故意卡视角,躲在石头后冷不丁跳出来。” 众人:“……” “反正鸡汤会有。”许年摊了下手,“什么时候有就不好说了,急的话你们也可以先试试鸡汤泡面。” “我不急了。”仁王摇头,“我现在只想看看柳回来会不会真的开始怀疑人生。” “他已经开始了。”许年点头,“下一条信息是为什么鸡能看穿我行动轨迹。” 众人笑作一团,背起背包,顺着原路往山下走去。 晨光暖融,树影斑驳,整条下山小路都回荡着一早难得的轻松气氛。 队伍前方已经陆续走动起来了。 时昭却没有立刻动身。 等众人拉开些距离后,才慢悠悠地朝幸村那边靠过去。 幸村站在雾气还未全散的岩台边缘,姿态懒散,眼神却格外清醒,也是慢慢吞吞往前走着。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没有回头,只是在时昭和他并肩往前走的时候,轻声开了口,“好巧。” 语调温柔得近乎随意,像是真觉得是巧合。 但时昭不信。 这人说得太自然了,语气笃定得让人不信。 不过也正常,就像时昭也“自恋”地认为,那道目光就是在等他。 而且他们俩这会儿确实顺利地走到了一起。 时昭没有停顿,只是垂眸轻声回道:“是好巧。” “你今天起得好早,一个人上来的吗?” “嗯。”幸村忍不住偏过头看他,眼尾弯了弯,轻飘飘落下一句,“坐缆车上来的,毕竟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日出。” 第156章 部长亲自坐镇?选得挺好 清晨的雾气彻底散尽,山路边的草叶还挂着未干的露珠。 队伍已经陆续踏上归程,时昭和幸村并肩走在最后,前面的大部队倒也淡定,只有偶尔有人回头,悄悄确认一眼,他们的部长,是真的来了。 也只有切原一会儿跑到前面的真田副部长那边,一会儿又折返回来,绕到他们身边说上几句,语气里透着一丝止不住的亢奋。 看着他哒哒跑远,时昭偏了偏头,开口问道,“部长,你会参加接下来的训练吗?” “会。”幸村语气平稳,“但应该不会和你们一起。”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轻笑了笑,“你的朋友说,给我安排了特别的任务。” “许年?” 反应过来的时昭没觉得意外,已经想得出那家伙会怎么利用这个机会。 他甚至脑补出一些画面,语气果断地跟幸村剧透了两句,“前辈你可能要在很多场合出现了,小小地充当一下许年的打工人。” “这样吗?” 幸村应了一声,嘴角扬起一点弧度,眼神落在他侧脸,“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时昭点了点头,没再接话,重新迈开了步子。 脑子里已经在想,许年可能真打算把幸村当成“任务npc”,负责发任务、监督进度、甚至临时考核。 他没注意到,身边的人在他走出的那一步时,恰好看了他一眼。 幸村随后跟了上来,视线也再次看向了前方那群熟悉的队友,眉眼间带了点久违的轻松。 有些安排,他本来也想在。 许年的邀请,倒是恰好合了他的意。 等他们回到昨天山腰处的那个餐厅时,早餐已然准备妥当。 厨房早已开火,热饭热汤端上临时搭起的长桌。 “好香……”切原刚一坐下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我以为早上只能吃压缩饼干呢。” “好歹是合宿,我们也不是荒野求生。” 仁王已经伸筷子夹了块鸡蛋卷,语气慢悠悠的,“但鸡汤还是没有。” “中午。”许年拿着水杯在后方路过,顺手提醒一句,“鸡还在处理,午饭给你们加量。” “柳他会做鸡吗?”丸井侧头问,眼里满是八卦的兴致。 “不会。” 抓鸡小分队终于回来了,头发上刚刚还有两根鸡毛的柳淡淡落座,“我只负责抓。” “抓得挺不容易吧?”幸村不急不缓地开口,语气轻柔。 柳顿了一瞬,看了眼自己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被鸡啄出来的红点,沉默了两秒才道,“小动物都比较没有逻辑。” 听到柳闷闷的声音,时昭也是疯狂压制着自己即将上扬的嘴角。 虽然这样有点不道德,但难得看到数据控的滑铁卢,他是真得想笑。 等众人吃得差不多了,许年终于出现在了长桌尽头,拍拍手,像往常一样笑眯眯地开了口。 “好了,各位吃饱喝足,我们上午的正式训练要开始了。” 餐厅内的气氛应声一顿。 “我之前应该也说过,这次合宿,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也不单纯是模拟对抗。” 许年从一侧取来一叠地图,一边往桌上分发,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本轮训练以山地任务挑战为核心。” “你们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五个训练点位,分别是发球控制,步伐爆发,反应机动,挥拍耐力和战术对抗模拟,每个点都有负责评估的教练员或监督人。” 说到这,他意味不明地扫了一圈,最后在幸村脸上停了片刻。 众人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没错。”许年笑意更深,“监督员的其中之一,就是你们的部长大人。” 坐在桌边的仁王吹了个口哨,“部长大人亲自坐镇啊……压力不小。” 切原眼睛瞬间瞪大,“所以任务考核,部长也会打分?” “你们可以当他是隐藏boss。” 许年很是淡定地点了点头,“这样的人物不止一个。” “所以顺序是我们自己定的吗?”柳生翻开地图确认坐标落点,“五个点位的相对距离相当分散。” “对,全自由路线。”许年接道,“你们可以单独前进,也可以结伴完成,但最后统计的是个人用时。记住——要打完所有点并返回起点,才算完成,时间越短排名越前。” “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吗?”时昭开口,目光已落在地图上最靠南边的一处标记点上。 “可以。”许年点头,“早餐结束五分钟后统一计时,你们就地解散,自己出发。” “别忘了打卡确认。” “鸡汤呢?”切原弱弱地举手,“不回来就没得喝了吗?” “回来晚了,就剩汤底了。” 许年笑得更温和了,“所以,祝你好运。” 他话音刚落,桌边已经有不少人低头在盘算路线、指尖在纸上飞快滑动。 而坐在监督席“临时上任”的幸村,安安静静地看着众人起身,眼角带着笑意。 这种氛围,他早就想回来看看了。 已经开始各种恢复性训练的他也多少想在医院以外的地方走动走动。 短暂的静默后,椅子刮动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一会儿,饭后小范围的讨论声便热闹起来了。 切原扒完最后一口饭,水也没喝两口,拎着地图蹭到时昭身边,小声问,“你准备先去哪一个点?” “还没彻底决定,但应该会先去远一点。” 时昭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眼神却已经在地图上转了两圈,最后落在了最南边那个点位。 切原显然听进去了,喃喃两句抱着他的地图也觉得要远一点。 幸村的视线落在地图上,又扫了一眼时昭刚才停留的区域。 眉眼间带着笑,语气却没有一丝随意,“选得挺好。” 他说完这句,便起身离席,动作从容,没有回头。 决定了但还没那么确定的时昭:嗯??? 第157章 四目相对,他猜对了 倒计时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整片场地一瞬间像是被悄然解锁了权限。 有人抓起地图迅速离席,有人已经踩着草地边开始判断方向了,还有人干脆第一时间冲向山道入口,恨不得第一个打卡。 时昭这会儿还没动。 他看着那几道影子迅速没入山林,指尖敲了敲手里的纸张,才慢悠悠起身,转头望向南边那片被晨雾缠绕的方向。 “时昭,真去最远的那一个啊?” 切原在他身边发出低声感慨,“你不怕先被累趴?” “有点怕。” 时昭垂着眼皮,语气倒是懒洋洋的,“但早去晚去都要去那里的。” 切原没再追问,只是跟着“哦~”了一声,跟着他站起身,也看向远处。 “柳前辈呢?” 迈开腿之前,时昭唯一的疑问就是这个了。 虽然柳登山是最后三名之一,但他是被那“谜之运气”拖住了脚步,他的数据还是无人质疑的。 被注视着的切原也确实知道,颇为诚实地说道,“柳前辈说他要最后走。” “好吧。” 倒也没指望能从柳那边得到点什么信息,只是问问地时昭也应的很快。 下一秒时昭就转过了身,已然准备出发。 切原也是一个迈开腿的动作,“咱们比比谁回来得快。” “好。”时昭笑着点头,指尖一点地图边缘,“别走错方向就行。” 切原“哼”了一声,先一步冲了出去。 时昭目送他跑远,这才把地图叠好,往自己想去的方向走着。 他没有回头。 可他知道,那一道视线依旧落在他身上。 监督席的位置设在略高于主干道的坡边,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几个方向的动线。 许年站着,和另一位带着帽子的评估员交谈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台便携式终端。 幸村坐着,阳光正落在他膝上,指尖还轻敲着文件夹的封皮。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那个方向。 直到时昭的身影彻底走远,消失在山道入口的那一瞬,他才微微收回了视线。 “幸村部长?”许年看过来。 “没事。”幸村淡声回道,垂眸翻开文件。 他只是在确认。 确认某人的选择,正好走向了他要负责的点位。 “记得坐缆车过去啊。” 正忙着和冰帝教练说着话的许年还是叮嘱了一番才放几个监督离开了这儿。 与此同时,时昭正踩着山道,绕过一处带着水声的弯道,开始攀向第一个目标点。 耳边是逐渐远去的人声,脚下是带露的松针和嵌在泥土里的碎石。 路没有想象中难走,但也不轻松。 是需要节奏控制的那种长线任务。 他没有看地图,但脑子里已经有了一整条清晰的路线。 速度被他控制在呼吸稳定的节奏里,脚步不快,但几乎没怎么停。 唯一的目标,是在最快时间内,完成所有点位,然后……准时回来喝到那锅鸡汤。 许年今天那么一说,时昭还真有点当年那味儿了。 当然,当年他们的队伍并没有那么多人,最后也是一整个简单完事,只有他和许年干成了荒野求生,许年还很快就被“抓”回去了。 这次,人多了一些,也更有意思了。 时昭低低地笑了一下,没再分神,脚下一个折步,转进了更深一段山道。 这条路他在地图上扫过一眼,当时就记住了走势不直,点位藏得也偏。 要不是熟地形,估计绕来绕去都找不到正入口。 途中他碰见两组人,有结伴的,也有独行的。 大多都选择了左侧近一点的两个点位打头阵,而南边那一块,时昭目前没看到先去的。 绕了一小半圈山道后,气温开始升高,坡度也陡了点。 他没急着提速,依旧控制着呼吸和心跳的频率,一步一步踩着草地边沿上坡。 一路上都是他有意识控制着的速度,已经开始暴汗了,但逐渐习惯的时昭并没有对自己的体力产生什么质疑,只是坚定地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着。 树影比方才淡了些,阳光已经穿过山腰的缝隙,落在前方蜿蜒的林间小道上,一点一点晃进视线。 空气中还带着薄雾没散尽的潮气,混着泥土和落叶的味道,一口一口吸进肺里,说不上沉重,但也不算轻松。 时昭抬手抹了把额角,指节处的黏腻感提醒他已经走了有段时间。 不快,但时间确实不短。 太阳爬得越来越高了,脚下的路也差不多该到目的地了。 停顿了不到三十秒,再次迈开腿的时昭甚至有余力想了下出发前的那一幕。 是他想的个意思吗? 带着小小的问题,当然也带着他想好的策略,时昭又绕过一个带水声的弯道。 林间突然出现了一道木色的人影。 是一段搭建在缓坡上的观测台,边缘挂着评估员的工作旗帜。 比起刚才见过的点,这一处显然更隐蔽些,周围还设了警示标牌,提醒注意落石。 他没急着上前,而是先停住,看清了那个坐在平台边的身影。 阳光穿过树缝,斜斜地洒在他身上。 蓝色外套的衣角垂着,那人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刚好抬起头来。 四目相接的一瞬间,时昭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是幸村。 他一言不发地看了对方两秒,接着点点头,走了上去。 “我还以为你会先去别的点。”幸村语气温和,神情倒是挺愉快的,眉眼间显然透着笑。 “我以为你给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部长。” 时昭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幸村些的同时,语气里也带着笃定。 幸村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错过时昭眼底闪过的那丝了然。 脸上的笑意还在,随后就翻开了放在一旁的文件夹,抽出一页纸递了过去。 “来得挺快。” 他说,“既然你是第一个,那就从你开始吧,我们的第一名。” 时昭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语气松弛得很,“那你打算从几分开始扣起呢,幸村前辈?” 幸村慢条斯理地收好文件,抬眸,“看你表现。” 说完这句话后,认真负责的监督员就收敛了神色,低头翻着文件,已然进入了状态。 时昭看了他一眼,随手把那张纸揣进兜里,也默默转了个方向。 这一关…… 总感觉不好说了呢。 幸村坐镇的关卡,时昭才不相信许年对立海部长的实力一点都不做了解调查呢。 第158章 藏起来的人影,这不是卡bug了吗? 时昭站进指定测试区,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不出所料,没能在场地上看到一台机器,不可能那么老老实实放在那儿发球的。 树影斑驳,落叶层厚,哪怕站在最中心的位置,视野也并不算绝对开阔。 比起标准测试装置,这场地更像一处“精心布置过的陷阱”。 “十球,随机方向,命中率与用时同步记录。” 评估员话音刚落,第一球就从他右上方的树枝间疾射而出。 时昭眼神一凝,拍面横移,精准接下。 “啪”的一声,球落在回击区域边缘,几乎是擦线成功。 他没说话,脚步微调,重心向前送了一点。 第二球从身后斜角飞来,是灌木丛上方某个隐藏装置发出的。 他侧身反拉,打得干脆利落。 第三球的方向也在他的预料之中,虽然是另一台机器发出来的。 小小的一块区域内,时昭的脚下动的很快。 第四球却是高抛低压,落点极刁,几乎贴着脚边飞入。 他瞬间蹲低抽击,将球送回得分区,动作快得连评估员都一愣。 这两天膝盖抽抽的次数有变少,时昭甚至还有余力猜测了一番几台机器的大概位置。 这些机器藏得太深,出球路径被完美掩盖。 他甚至怀疑这些发球器的布置不只在地面,而是遍布整块区域。 藏在灌木丛里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但这个角度,总感觉还可能有离开地面的。 这能对吗? 第五球来得很突兀。 这一球的速度和压迫感,全然不同。 力道更重,旋转更深,甚至有种“逼迫式”的压制感,让他在瞬间下意识以为自己出了差错。 节奏不对。 球带着一种近乎强行压制式的旋转,不仅更重,速度也快得不合逻辑。 比起研发出了更强大的发球机器,时昭更倾向于这儿可能是有人。 时昭的反应很快,但球拍还是只擦到了球,仅此而已。 甚至即使是这样,手腕都传来震感,他没能打出理想的落点。 失误了。 听到球落地的声音,长出了一口气的时昭握紧了球拍,眼神再一次变得犀利。 第六球几乎贴着他侧前方打来。 上前,左脚转动,他接住了。 但那球太沉太重了,角度极刁。 明明是击中了拍面,却还是差了三五厘米,擦着界外线滑了出去。 旁边观测员没有出声,只是继续记录数据。 站在高一点位置上的幸村也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了不远处正在快速移动的一个人影。 第七球如期而至。 这一次,时昭彻底调整了步点和挥拍节奏,他强行拔高节奏,脚下几乎是连蹬带跃,爆发得干净利落。 一拍抽出,把之前积压的判断与力量一口气打了出去。 “第七球命中。” 评估员平静开口的同时,时昭也顺利落地了。 落地的时候就抬起了头,看向场地边一处略显阴影的方向。 没人。 应该又是换了位置,深吸了一口气的时昭再次迈开了腿,握着球拍换了个位置。 刚刚那一球,不止是球路的变化,而且他总感觉带着点精神层面的压迫。 哪怕对方还没出现,哪怕连声音都没有,时昭却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这对他来说可以说陌生的体验,但也是意外有些熟悉的感觉。 肯定不是幸村。 时昭其实没想过第一个和自己交手精神力网球的,会是幸村以外的人。 国中生里,精神力能手这么多吗? 他舔了下后槽牙,指尖紧了紧。 “前辈。”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轻,眼神却已拉满警惕,“你不会是一直都在后面看着吧?” 没有回应。 只有第八球,冷不丁地贴地飞来,角度更低,旋转更重,这一球,才是真正的挑战开始。 “啪”地一声,球落地的瞬间溅起了一点碎泥。 下一秒,它反弹砸向场地边缘的墙面,砰地一声,擦出了一个不浅的凹坑。 启动没有人家快,这一瞬间脚下开始有点重的时昭猛地抬起了头。 这一次,余光里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正俯下身,从树影之间一闪而逝。 时昭再看过去,又什么都没看见了。 这不是卡bug了吗? 时昭没笑,心里那种明明已被调动起来,却抓不到目标的不适感正逐渐放大。 他的精神力网球,到现在还没达到那种隔空锁人。 它需要目标,才能让对手被“困”在那小小的一块区域。 但现在,对方人都看不见,他的精神力压迫往哪儿使呢? 他没想明白,只是默默扩大着范围。 可对方显然不给他时间。 第九球,已经到了。 时昭几乎是瞬间启动。 脚下发力,膝关节微转,他一记强抽回拉,带着高旋的球沿着几乎相同的路线飞了出去,干脆利落地落进目标得分区。 “第九球命中。” 评估员的声音落下那一刻,“啪——” 一声极轻的枝叶摇动从他左后侧传来。 几乎同时,一个穿着黑色运动装、披着斗篷的人影从灌木之后猛然闪出,下一球没有任何提示地直接击出,这一球甚至连区域内的检测装置都没有做到提醒。 时昭瞳孔一震,身形暴退半步,强行带拍上旋回挡。 拍面震得发麻。 这个力度,猝不及防之下,莫名其妙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拽自己脚,把自己往下拖的时昭也是猛地出手,带动了整个上半身的力量。 回球落地。 对方没有接。 没有得分提示,却在那一瞬间,场地的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骤然压缩。 时昭站在原地,脚尖蹬地,几乎反射性地撑住身体重心。 哪怕四周依旧是林间清晨,鸟叫虫鸣不歇,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被逼入了一块精神力限定的“斗场”中。 精神力选手。 几乎是瞬间时昭就做出了判断。 “第十球命中。” 而刚刚击回去的那个球,让评估员再度开口,像是迟来的一锤定音。 披着斗篷的人影站在原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停留,只是微微偏头,确认了一下球的落点,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一句话。 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轻巧地翻过场地边缘的木桩,几步之间,便已重新没入远处的草叶与斜坡之间。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时昭才稍微放松了一点,拍子顺势往肩上一搭,低低喘了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落在落叶上的声音极轻。 时昭转过头,看清走近的是幸村。 语气慢了些,有些呆愣愣地问道,“现在的国中生,都有两米多了嘛?” 这样显得他的理想一米九都有点低了吧。 幸村停下脚步,没想到时昭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上面。 看着难得眼神里带着些迷茫的男生,忍不住有点想笑的幸村还是解答了他的小小困惑,“应该不是。” “可能是许年请来的前辈。” “但我也没能看清脸。” 第159章 用你的话来说,等你拿下 “前辈?” 听着幸村的回答,点着头的时昭也没多想。 时昭站在原地,轻轻晃了晃手腕,只是感慨了一句,“果然是大动作。” 许年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准备的也是怪齐全的。 他没去纠结刚刚那个人到底是谁,转过身时,正好对上幸村递来的那一页纸。 是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刚才十球的数据统计已经更新出来了,反应时间、击球角度、落点精度……全在上面,清清楚楚。 时昭接过来扫了一眼。 没有很出乎他的预料。 “用数据说话。”幸村的声音不高,指尖敲了敲文件夹,眼神却像是已经提前预见到了所有结果,“测试也好,对手也好,立海大从不接受空口说强。” “时昭,你一直都在变强。” 话音不重,却清晰地落了下来。 “时昭,你一直都在变强。” 时昭手指顿了顿,看着那张数据报告,嘴角却不自觉上扬了些。 他没急着说话,只是抬眸看向幸村,眼睛和他的嘴角一样带着笑。 “这是来自部长的肯定吗?” 他这会儿的语气不算轻浮,但也绝对不正经。 是在夸他吗? 他等着幸村的回答。 对方没立刻说话,只是唇角一动,像是被逗笑了。 一秒后,才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就在这一秒的轻声应答之后,幸村便听见了一句,“等你回来,我们正式打一场。” “幸村前辈。” “当然。” 幸村答得很快,也带着满满的笃定。 再次得到回应的时昭只是偏了偏头,低笑了一下,把那张报告纸重新叠回口袋里。 阳光斜落进来,落在他睫毛上,也藏住了幸村垂下眼时眼底带着的情绪。 没人再多说太多。 可这段对话,像是被悄悄刻进了风里,印在了今早这片山林的光影之间。 两个人可能谁也不是很清楚反复约定着的意义,但都默契地邀请着,也答应着。 藏着对彼此最大的认可。 “那我现在出发去下一个点?” 说这话时,时昭已经重新拉了拉护腕,语气平稳,眼神里却还藏着几分意犹未尽的跃动。 幸村扫了他一眼。 “去吧。” 视线在他手腕带着的负重上停顿了一瞬,幸村点了点头,声音不急不缓地接了句,“用你的话来说,等你拿下。” “……嗯?” 时昭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前些时间比赛的时候不小心喊出来的“口头禅”。 果然,网球部的事,逃不过幸村的耳朵。 他笑出了声,也没再掩饰,“必须的。” 整个人转身就走,背影带着点少有的潇洒。 幸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身影穿过光影洒落的树道,融入下一段山路。 风吹过木桩上的标志带,带起轻微的抖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半藏在藤叶下的发球机。 下一秒,幸村抬起手,轻轻握了一下自己的右腕。 还不是时候。 但想打球的冲动,已经愈演愈烈了。 * 山道分岔的地方,嵌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牌。 【步伐爆发·测试区 ←】 时昭顺着那方向看了一眼,脚下没停,直接踏进了标志范围。 一开始就挑了个最远的地儿,果然到这会儿就比较舒适了。 主打一个走不了太久就能遇到一个测试点,虽然方向各不一样。 这片地势比前一个训练点陡了不少,前方是连续折返的斜坡小道,被厚实落叶盖着,地面还算干燥,但也藏着些难以判断的微小凹陷。 “你就是下一位学员?” 等候区里,一名年约三十出头、身形健壮的评估员抬眼看了过来,语气不重,但气场十足。 “是。” 时昭应得利落。 要到他比较弱势的项目了,爆发力他一直差点意思,启动相对来说也慢点。 “测试内容很简单。”那人指了指身后的感应装置与计时塔,“设定路线三百米,包含十个反应信号点和三段爆发冲刺区。” “穿戴好腕环和脚部感应器,按下准备键即可。” 时昭低头整理了下护腕,将识别装置贴上确认,再活动了下脚腕。 三百米要来三段爆发也是他没想到的了。 这些年训练下来,他的四百米是所有项目里最烂的。 当然,时昭也没有再多问。 就跑呗。 跑总是能跑完的,成绩怎么样是保证不了半点的。 立海大的大家也都早就知道了。 视线扫过那三段起伏最大的区域时,他轻轻抿了抿唇。 “你先再准备一下。” 时昭刚做好心理准备,旁边的评估员就抬了抬手,示意他等一下。 评估员语气平静地补上了一句,“前一位学员还没结束,等他完成了再进测试区。” 时昭“嗯”了声,没说别的。 他顺势站到标志线外,脚下换了个更舒展的站姿,顺便活动了下脚踝。 这时候,他才顺着评估员望过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双大长腿。 身形高大,腿长得离谱,步伐倒是很沉稳…… 可速度这块,就多少差点意思了。 冰帝的桦地崇弘。 昨晚吃饭的时候,时昭记住了许年给他简单介绍过的这群朋友。 部长迹部景吾最坚定的追随者。 不过第一眼看到他,就猜桦地崇弘可能是个力量型选手,现在这个场面也没有多出乎时昭的预料。 他的爆发力不一定在他的速度上。 正想得入神,等那人完成最后一个折返并跑回感应区后,场边评估员出声道,“桦地崇弘,测试完成。” 桦地默默点头退开。 时昭的视线随着他的离开,也慢慢扫向了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成功看到了站在斜坡边的另一个人。 气场明显,打扮精致,站姿和表情都透露着一股熟悉的“你们都在我剧本里”的气质。 时昭不认识,但这给他的感觉到底是有点熟悉了。 和迹部像是一个画风的,沾点华丽优雅,只是更有阅历一些的样子。 是冰帝的教练吗? 猜测不过几秒的时昭默默把目光收回来,吐了口气,脚腕活动了两下,下一秒就听到评估员朝他开口,“可以开始了。” 第160章 爆发冲刺,出乎预料得顺利 “可以开始了。”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时昭的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已自然站上起跑线。 感应灯亮起的一瞬,他的肩膀略微向前倾,护腕贴合着手腕皮肤,冰凉又熟悉。 “3、2、1——” 计时塔的灯闪了一下。 时昭第一步起跑没算快,动作甚至略显保守。 前十米,他依旧是靠着节奏硬撑着往前冲,脚踝的发力并不完美,节奏也不是最舒展的那种。 但进了第一个反应信号点之后,仿佛是身体在一瞬间突然回过味来了。 这会儿迈出去竟带了点“惯性回弹”的感觉。 像是骨骼和肌肉终于同步了一样,下一步几乎不经思考就踩下了第二段爆发区域。 那一刻,腿有劲儿得出奇。 不在时昭自己的预料之内。 很惊讶,但他一整个使劲儿地往前跑着。 起初他还以为是错觉,可等他进入第三段爆发区域时,整个下盘稳得惊人,脚底发力时传来的反馈比他记忆里还要更扎实,更直接。 他的呼吸也跟着顺起来了。 很稳。 连最小的发力点都精准得令人意外。 今天的爆发冲刺,这一路,时昭跑的都挺顺利的。 最后一段折返冲刺,他的速度甚至拉快了点。 累,但还能快。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没有失衡,没有歪斜,重心平稳地收了回来。 肩膀一动,他把手往后一撑,本来跑过终点后停下来就手撑着膝盖的他也慢慢直起了身来。 “完成。” 评估员低头看了眼设备,确认记录自动上传。 “嗯,谢谢。” 时昭抬手抹了把汗,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更松了些。 走出测试区时,他的脚步慢了一点。 刚才那三百米…… 身体的反应,其实有点陌生。 当运动员很多年了,但不管是三百米还是四百米,他都是差不多的水平。 累不说,极限也在那儿了,爆发是他的弱项,那身体那腿是真得不行。 可这一次,他从起跑到落地,从启动到冲刺,竟然没有一丝拖拽感。 这具身体,从一开始,就被人好好养着,呵护着长大,他比上辈子十几岁的时候,要强得多。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底子好”这种事会落到自己身上。 他轻轻吐了口气,嘴角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弯。 这一次,真得很幸福呢,什么都很顺利。 当然不是无病无灾,也不是一点疼痛都没有。 从小就好好吃饭,长大喝中药吃药膳。 每一次膝盖抽疼,都有人管他有没有冰敷;每一场训练结束,都有人提醒他休息。 就连营养补给和放松拉伸,也有人天天碎碎念着。 不知不觉间,他的膝盖都没有那么痛了。 中医说的底子好时昭当时都没信,时至今日,他突然就有了更深刻一些的体会。 “你的测试数据已同步完成,可以前往下一个训练点。” 评估员的声音将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好,谢谢。” 他转过身,脚下自然地踩上落叶铺就的小道,走进了下一段山林里。 风还在吹,阳光穿透枝叶,洒在他肩膀上。 时昭没有回头。 可他知道,今天这个状态,他是真的在往前走了。 * 第三个点位是【挥拍耐力·测试区】。 这项测试不设评分标准,只以“极限时间内连续完成有效击打次数”为依据评估。 “共设两台自动回弹装置,击打节奏将逐步加快。” “中途不可脱力,不可接球失误,否则判定终止。” 评估员讲解时,眼神在时昭身上停顿了一秒,像是想起了点什么,又没说。 时昭没问,只是接过拍子,站进测试区。 拍子有点重,是标准配置,加上负重其实不太轻松。 但真正击打起来时,他才意识到,这份负担,其实还可以。 挥拍,回弹,再挥拍,一个反复的过程。 节奏从“轻快”变成“紧迫”,但他的动作依旧精准,几乎没有空拍。 体能上来了还是不一样。 当然,手臂酸胀得快,手指发麻也快,但他咬着牙一路顶到了第六阶段,整整多打了十二个回合,比之前柳统计的资料里,还多了几个回合。 当系统语音“测试结束”响起时,评估员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比想象中的,更扛打啊。” “也许是因为最近锻炼多了。”时昭抬手擦汗,喘着气笑了下,“人不能太放松。” 评估员没再说话,只是轻轻颔首。 下一秒,远处山道上方的广播响了。 “物资发放,今日份午餐。” 很简短,但很有用。 时昭抬头,顺着声音望过去。 阳光已经逐渐爬到头顶,午时将至,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了一大段。 他站在训练区边缘,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就看到几处开阔空地上方,悬挂伞状的小型物资箱被精准地空投下来。 反光的标识带随风晃动,降落伞张开,在空中打着旋落下。 其中一个,离他的位置……意外地近。 时昭看了眼四周,再看向那还未完全落地的伞包,眯了眯眼。 “今天的运气还不错。” 他轻声说着,迈开脚步,朝那一抹伞影走了过去。 越走越近,那份“物资”也越发清晰。 包装是统一的山地迷彩风,体积不大,大概只够一人份的轻便便当盒加一瓶水,底部还系着一串亮黄色的标识带,风吹着带子轻轻晃了两下。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可再往前走上几步,时昭就忽然察觉了不对。 那东西没有落地。 而是非常稳当地,挂在了一棵大树的分叉上。 高度……肉眼测量,大约三米上下。 不仅没摔破,甚至吊得还挺工整,落点角度精准地避开了树干,只卡在枝杈之间,好巧不巧地完成了“物理挂点”。 时昭:“……” 这能对吗? 他抬头看了整整三秒,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句运气不错,真是说早了呢。” 说完,他一步一步走到树下。 抬头,再看了一眼。 确认了,是真的拿不到。 他试着踮脚,跳了跳,又默默掏出了球拍,试着用球拍挑,也没挑动分毫。 太高了,太正了,卡得太牢了。 拍子一转,暂时放在了旁边。 下一秒,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看周围有没有可以借力的石块或斜坡。 很好,还是没有。 再抬头看了一眼那份卡得死死的物资包,他也只好认命似的蹲下身,摘了负重,捋了捋袖子,准备“徒手攀爬”。 “这真是……” 他低声感慨了一句,“连吃饭都不让人省事。” 抬头确认了一眼位置的时昭抱住了面前的这棵树,脚也踩好了位置。 “希望便当盒里真得是惊喜,不要是惊吓。” 第161章 睡着的“小迷弟”,烤地瓜的诱惑 上次爬树,时昭感觉久远到他都有点忘了。 可能还是上辈子年纪很小、上树找果子吃的时候。 手上用力,脚下一蹬,几下便顺着树干攀了上去。 记忆有点生疏,但这一上手,时昭就知道妥了。 完全没问题。 树皮有些滑,枝杈的位置也不算好踩,但他动作还算利索。 没几秒,他就成功摸到了卡在树杈上的“空投”。 一手扣稳,一手探出,轻轻一扯,“拿到了。” 他低声念了一句,把那带着伞带的小便当包挂在了胳膊上,顺着原路准备跳下。 可刚低头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怎么有个人? 靠着树干歪着头,整个人陷在阴影里,浅棕红的发丝搭在额角,呼吸均匀。 芥川慈郎。 丸井的小迷弟。 看样子是真睡香了。 时昭:“……” 这位置也未免太好巧不巧了。 他保持着原来的位置沉默片刻,默默把腿盘紧了一点,再低头确认了一眼那家伙的位置,几乎和自己打算落脚的点一模一样。 这要是直接跳下去,不仅是有点吓人,还可能砸个正着。 时昭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一点没听到脚步声,搞不清这家伙是怎么在短短时间内睡成这样的。 最终,他叹了口气。 默默抓住了头顶上的一根树干,得亏这是棵大树,树干都格外粗壮,胳膊和腰一起发力的时昭成功把他自己往旁边挪了点,再到背面。 成功绕到了树的另一侧,动作干净得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 发现了另一道枝桠的时昭考虑了几秒,还是踩了一脚后快速落地。 呼~~~ 没崴脚。 只觉一切都很顺利的时昭长出了一口气。 他正想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软软的呢喃,“……丸井君……和我打一场嘛……” 此刻的时昭:??? 做梦都在想这件事情吗? 回头看过去,对方依旧闭着眼,似乎没醒。 只是下意识地又往树干靠了靠,像是要接着补觉。 “……” 时昭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越发觉得有意思的他伸手掏了掏兜,把相机摸了出来。 这道具没被回收,真是太好了。 他会帮这位可爱的芥川同学,向他最尊敬的偶像传达这一信息的。 至于用什么方式嘛……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时昭唇角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真不错。 拎着便当包,踩着林间落叶,往小道另一侧走了出去。 找到一块大石头,他把自己的背包垫在地上,盘腿坐下,打开了刚刚取下来的便当盒。 热气扑面而来,一股香气随之飘出。 盒子不大,配菜不算复杂。 主菜是照烧鸡块,颜色酱亮,边角还塞了点凉拌秋葵和黄瓜片。 最显眼的是,一整颗完整的烤地瓜,皮焦瓤软,颜色深沉,还带着刚出炉的热意。 时昭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不是特别惊艳的组合,但他很喜欢。 烤地瓜哎。 对他来说,是种没法抗拒的诱惑。 抬手挽了挽袖子,才慢慢动筷。 他吃得不快,是下意识的细嚼慢咽。 从小到大,肠胃一直不算好,饭吃太快,咀嚼不够,都可能引发不适。 刚开始他总嫌麻烦,有些潜意识带来的习惯真的很难改,后来母亲盯着他,每次都提醒,日子久了,也就变成了习惯。 哪怕是在合宿训练这种高强度场合,他也不会狼吞虎咽。 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担心的人远不止他自己。 偶尔忍不住大口咬,但每一口都嚼得认真。 烤地瓜是最后开动的,手掰开的时候,掌心能感觉到热气从裂口里冒出来。 瓤是深黄的,有点绵,还沾着些焦皮的香味。 时昭低头咬了一口。 很甜。 他咀嚼着,不疾不徐地咽下去,很喜欢。 风吹过来,把便当盒边剩下的一两片碎叶子吹得轻轻抖了两下。 他一手摁住盒盖,眼皮垂着,又咬了一口地瓜。 午间的阳光开始从枝叶间落下来,洒在他发顶,肩膀,手背上,一层一层,有种缓慢却稳定的温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时昭始终只做了一件事:认真吃饭。 等吃完最后一口,他才喝了两口水,把便当盒收回包装袋,小心塞回背包底层。整顿动作没有多余的响动,像是这种节奏早就烙进了骨子里。 他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膝盖。 肌肉仍然有点紧,但身体比上午刚开始时还轻盈些。 拎好水壶,他再次确认了一眼地图,朝着自己确定的方向走了过去。 下一项任务,也差不多该开始了。 风稍有些热,阳光落在脖颈处带着点烫感。 他仰头看了一眼山道尽头,视线扫过前方的牌子。 字迹是手写的,但勾勒得很工整,贴在树干上的引导牌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两下。 发球控制·模拟区 这是他的第四项项目了。 他拎着水壶走近了些。 是特别划分出来的一块区域,旁边设了遮阳棚,有一位监督员坐在那里。 不远处还堆着几个回收过的发球桶,看来前面已经有不少人完成了测试。 “时昭选手。” 耳麦里传来系统语音,“当前为发球控制测试,目标区域共五点,依次亮起,命中有效区域即为完成。” “请在两分钟内完成十球测试。” 时昭应了一声,走到发球线后站定。 前方球网的另一侧,有五个感应式的红色圆环,分别悬浮在不同高度、不同落点区域。 每次只亮一个,击中后才会切换到下一个。 纯粹的精度活儿。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握拍姿势调整得更紧些。 第一球落点是在偏右的底线角。 红圈亮起的一瞬,他抛球,挥拍,动作不快,但发力非常稳,球拍擦着球心带出旋转,角度压得极低,打在圆环边缘,发出“哒”的一声。 感应器亮起绿灯。 有效。 第二球的位置上移,靠近边线上方。 他没犹豫,调整抛球幅度,再次击出。 又是命中。 到第五球时,他略微停顿了一秒,呼吸有点急了。 午后的太阳多少有些毒辣,晒得身上发烫。 背后已经开始泛热,汗水从鬓角滑下来,但他没有眨眼。 命中,持续命中。 最后一球发出时,裸露在太阳下的脖子被晒得发烫,他照样抛球、挥拍,落点略低,却仍然命中目标。 “测试结束。” 他收势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垂着手站在原地,肩背轻轻起伏,指尖还能感到余热。 拿下。 监督员微微颔首,也很快动了笔。 时昭没有特别在意。 他只是抬手擦了擦汗,把球拍往肩上一搭,接过监督员让旁边的人递过来的纸张,转身走出测试区。 事实证明,监督员里,除了幸村,是真一个都不认识。 冰帝的主场,许年也是大手笔了。 第162章 最后一项,完美契合战术的“对手” 最后一项了。 时昭沿着地上的指引线走了段不短的林道,踩着碎叶和干枝,不急不缓地往前推进。 这一路,他没遇到几个人。 偶尔能听见前方远远传来一点击球声,或者有人踩断树枝的碎响,但都不真切。 即使远远看到人影,也只是零星的一两个,分布在各处,来去无声。 没人结伴,更没人组队。 事实证明,大家各有各的想法,路线大多都不太一样。 结果会怎样,还真不好说。 无法预料。 谁走哪条路,优先完成哪几项任务,选择了什么样的体力分配方式…… 在这一片开阔又混乱的山地里,万事皆有可能。 地图在手,路线早就有数,接下来这一项,他看了眼身边的标识柱,脚下慢了一拍。 战术对抗·模拟任务。 区域不大,场地中央铺着一块临时铺设的简易硬地,四周拉起了警戒绳,外围还立着几个便携式感应装置,像是记录数据用的。 时昭走近了些,看见对面站着一人。 不熟悉的面孔。 看不出是哪所学校的,但身上没穿校服,年纪应该是他们这群选手大了一点的样子。 身形偏瘦,站姿松弛,但脚下的重心落得很稳,右手握拍垂在身侧,手臂放松得像是没做准备,但眼神很静,整个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 不出意外的话,又是一位前辈。 不是来压场的类型,更像是执行任务式的陪练。 身高和他差不多的样子,必然不是第一个项目时遇到的那位。 时昭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没多想。 “时昭选手。”耳麦里响起提示音,“请入场。” 他应了一声,背着球拍走进场地。 脚步一落地,系统语音同步启动,【本轮战术模拟为:前场控制+中线节奏压迫。】 【模拟选手将固定执行设定战术模式,考核内容包括:战术识别、节奏应对与反制能力。】 【得分并非目标,破解战术节奏为完成标准。】 【测试即将开始——】 时昭站定,握拍,眼神落向对面。 没有开场白,也没有寒暄,对方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后撤一步,踩住了底线。 下一秒,球来了。 第一拍是中速平球,线路很中规中矩,压在内角,压得很深。 时昭接住了。 拉回中线,干净利落。 对方不动声色地补位,把球稳稳带回网前。 第二拍,节奏稍快,但依旧不杀。 只是切球频率开始加快,拍面角度也开始变化。 第三球上来那刻,时昭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陪练型喂球,是“战术段落模拟”。 对方会反复执行同一节奏,用球路逐步削掉他的控拍、步频、再侵占落点,压到他被迫后撤,或是提前出拍失误。 这一段模拟,演的是“中前场封锁节奏”。 不急,但压得很紧。 节奏像绳子,缓慢又均匀地缠上来。 如果只是硬碰,接得住,却也打不出有效应对。 时昭退了半步,看准了第四球的起拍角度。 来了,是一记和之前几乎一模一样的斜吊,但那一瞬他却突然提速切位,绕了一点角度,改成前压回球。 不是打得快,而是打得早。 拍面斜抽带旋转,对角小角度,精准压线。 啪—— 球出手时,落点干净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对面没动。 明知道拿不到这一球,他也只是平静地站着。 “第一段战术破解,完成。” 系统语音再次响起。 时昭握着拍,缓缓收势。 节奏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果他能提前半拍切断这个“节奏递进”的循环链条,整个对抗思路就没了意义。 对方执行得很稳,但这一局里真得就用了这一套。 “模拟”,真得做到了完全契合设定好的战术。 【即将进入第二段战术模拟。】 【本轮模拟节奏为:变化引导+位置错位。】 【模拟选手将执行不定节奏切换模式,重点考核选手对变化频率、出拍判断与应对结构的拆解能力。】 【测试开始】 只觉得叽里咕噜一通,听了个播报极速版的时昭:??? 这突然的加速是怎么回事? 短暂的静止之后,第二段战术模拟开始的突然。 对面前辈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抬手抛球,再次发球。 开局的节奏骤然转变。 第一球打得极慢,角度偏内,像是随意一拍,但控得很深。 第二球则是典型的节奏诱导球,速度、旋转、线路全部模糊不清,带着一股“请你出错”的味道。 时昭眼睫微动。 真就是有够明显的呢。 这段模拟并不追求节拍压制,而是主打变化频率与节奏错位,拉吊之间几乎没有规律,击球点也时而前场,时而后撤,诱导性极强。 如果不判断清楚,很容易陷入“被动跟拍”的节奏里。 但对他来说,这种“故意营造不确定感”的试探,反而更容易被识破。 第三球来了,旋转方向略有变化,落点靠边,但稍高。 这是个“装模作样”的进攻位假动作。 他没有犹豫,直接斜压回反方向,借力带速,拉出一记截断式反攻。 “啪”的一声,打得格外清脆。 圆球亮起绿光。 第四球紧跟而来,是模拟中最难判断的“延迟式吊球”。 但时昭没有退。 他脚下动的很快,反手就打了回去,以一个他很喜欢且可以控制的角度。 又中。 不给你启动“变化循环”的机会。 你一旦想用“模糊变化”拖节奏,我就先定节奏。 节奏把控,一直是时昭的舒适区,也往往是他最强势的时候。 第五球,对面前辈终于后撤半步,拍面朝下打出一记深球。 时昭没接。 球从他眼前飞过,擦着底线外沿落地,弹起后滚向后场边界。 感应灯没有亮起。 出界了。 系统灯灭,紧接着响起提示音:“第二段战术破解,完成。” 任务结束。 他站在原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缓缓呼出一口气。 模拟任务本身难度不高。 但节奏的识别、战术类型的拆解、以及应对时机的把握,才是测试的核心。 “考核结束。” 许年…… 确实很适合当教练。 这五项训练下来,别人怎么样他是不知道,顶着大太阳的时昭是老实了。 “时昭!” 一道男声忽然从林道尽头传来。 刚迈开腿的时昭就是一顿。 回头望去,视线落在不远处那颗熟悉的黑色海带头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和切原出发的时候,几乎是反方向的吧? 第163章 果然有人比他快,怕是无中生有 切原停在他面前时,呼吸还带着点急,额角也带着汗。 时昭看着他,轻轻抬了下眉。 “我记得你出发的时候,是往另一边走的?” “对啊。” 切原脱口而出,“然后你是往这边……”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顿住了,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时昭只是一味地点着头,“所以我在另一边考完,一路过来的。” “怎么会在现在遇到你呢?” 切原:“……”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秒。 切原眼神从左扫到右,又从地面扫到树上,宕机的大脑明显在缓冲,可惜嘴快一步,“我,我就是来看看你啊。” 此刻的时昭:??? “看我?” “对!谁知道你前面那个任务会不会摔倒啊?” 脑回路清奇,但嘴很硬的切原愣是憋出来了一个理由,且很快接上了下一句,“我路过,顺便……路过的。” 时昭低头看了眼他鞋边那截不知道从哪挂上的草根,“哦,路过。” “我相信你。” 切原一噎,“真的就是这样。” “嗯。” 他应了一声,视线落回切原脸上,看着那双眼睛里正缓慢浮现的迷茫,有些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这种活动对切原来说真就是挺难的。 训练对他来说可能不见得难,但这精准找到每个地方…… 切原的方向感。 不出意外的话,再一次在路上丢了。 奈何规则里写了,聊天自由,也可同行,但不可以互相提供帮助。 虽然他不清楚同行但不能协助的具体定义,但他很清楚,只要一举手一指方向,摄像头全能拍得清清楚楚。 更麻烦的是,规则里写得清清楚楚,聊天自由,也可自由结伴行走,但不得提供协助。 他不确定这条规则是怎么定义“协助”的,毕竟都同行了。 但他可以肯定,一旦他抬手指个方向、甚至做出任何“引导性动作”,摄像头全都能拍个清楚。 这时候,切原忽然开口,“我完成三个了!” 他甚至还比了个“3”的手势,神情颇为自豪。 刚刚已经完成的时昭轻轻点头,又不动声色地别开了视线。 他已经“交卷”了,按照规则,在他拿到第五项训练给自己的那份报告时,他的计时就定格在那儿了。 这会儿他可以回到刚开始出发的餐厅,等待一起的晚餐,也可以随意溜达溜达。 所以,他们不可能往一个方向走。 他看着切原扬着手势,一副“我很行”的模样,当然不想打击自己前桌的自信心。 默默摘着自己有点被汗浸湿的护腕,开口说道,“那你赶紧去完成剩下两个吧。” “任务点分得有点散,小心别走过了。” 没有直接指出问题,但这提醒已经够明显。 切原愣了下,旋即下意识点头,声音也跟着提高了半分,“知道了。” “我很快就回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朝原路退了两步,仿佛真知道该怎么走似的,又急又快地往前跑。 时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缓缓没入另一边林道,轻轻呼了口气。 不出意外的话,又错了。 除非那边还有小道能通向正确的方向。 他是真的佩服切原。 明明看起来每次都快要迷路了,嘴上还能这么硬气。 迷路但不会放弃,只是坚定的竞走。 那一身的汗,不是易出汗体质的切原比他冒的都多,可见是走了多少路。 呼~~~ 切原自有切原的路,担心不过几秒,时昭也抬起手背擦了把额角的汗,黏湿的感觉提醒着他,从早上到现在,基本没歇过。 只有吃饭的时候浅浅摸鱼了一会儿。 真得太热了。 没继续在山林间“随意溜达”,时昭直接选了回到餐厅的路径。 能不再晒就不再晒,后脖子这会儿都烫得惊人。 再不去冲个澡,他的表情管理就要直接下线了。 半小时后,他踩着地砖进了洗浴区,冲了个堪称“战斗级别”的澡。 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在慢慢下降,把头发全都掀到了脑后的时昭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冰帝的同学可能也随时会遇到,时昭终究是没对自己的头发过分“蹂躏”,选择用上了吹风机。 等他换了身柜子里有很多的备用训练服,时昭才慢吞吞地离开了这间房间。 阳光还亮,透过窗户落在长椅边角,夏日的热意尚未完全褪去。 走进餐厅时,空调风从脖颈划过,带着一点被汗水洗净后的轻微倦意,他下意识抬了抬肩。 脚步声落在地面时,已经有人先到。 真田坐在靠近窗的位置,目光落在面前的饮料杯上,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柳坐得更内侧,手里拿着一本很大的册子,眼睛依旧闭着。 还有一个人。 是冰帝的同学。 一头蓝发,斜斜地坐在座位上,姿态散漫,手上捏着一罐冰饮料,嘴角还挂着点笑。 忍足侑士。 时昭看着这三人,脚步顿了顿,眼皮轻轻挑了挑。 果然还是有人比他快的。 也没有很出乎预料,柳和真田,毫无疑问,立海大的能力者。 忍足…… 时昭刚到那天就被科普了他“天才”的称号。 时昭目光一一扫过,走到一旁坐下,随口开了句,“大家都很快啊。” 真田抬眼看他,“柳是第一个。” “哦?” “第一个回来的,也是唯一一个没绕远的。” 语气不重,但隐约能从真田的语气里听得出点无奈,“路线分散成这样,有人能按最短路线走完,也就他了。” “还得是柳啊。” 时昭低声感叹,语气轻快。 听真田那语气……看来他也是绕了点路的。 时昭走的顺利,但也清楚知道他的路线肯定不是最优的,中途选择走小道的他,意外被迫绕了多大一个圈可能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柳闭着眼,像是听到了,却没说话,手里正翻着那本大册子,翻页动作极稳,一页页掀得很轻。 “你呢?”真田问。 “刚回来。”时昭一边说,一边拿起桌边的毛巾擦了擦额角,“洗了个澡才过来。” “切原还没回来吧?” 忍足懒懒地开口,语气听不出真假,“你们部门那位,刚才在前面的林道问我第六个任务点在哪。” “第六个?” 时昭动作一顿,几乎是瞬间想到了点什么,嘴角抖了一下。 这是规则都没听清楚? 怕不是无中生有? “嗯哼。” 忍足笑着点了点头,“别担心,他看起来状态很好,只是格外倔强。” 第164章 一脚轻一脚重地来了,藏不住的时昭 “我刚刚也遇到赤也了。” “我也是。” 天呢。 坐在一桌的四个人一合计,切原真得是在所有人的身边路过,不敢想绕了多大且多少遍的圈子。 餐厅里气氛短暂安静了一秒,随后三人格外默契地挨个对视了一眼,情绪各异地摇了摇头。 “他到底是怎么走的啊……” 时昭低声感叹。 此刻的时昭只是一味庆幸着,第一次去东京看幸村的时候,是和自己的妈妈一起出发的,这要是真跟切原一起,怕是得一起迷失在东京街头。 柳没说话,翻了一页手边那本厚册子,只有手指一瞬间的颤抖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看着立海大几个人的反应,忍足轻笑一声,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可能真的有隐藏的第六个点吧。” 真田沉声开口,“太松懈了。” 简单聊了几句,分享着自己一路的“摸索”,餐厅里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有人端来了新的水壶放到餐桌边角,却没有新的队友出现在门口的方向。 随着时间地流逝,四人没再多聊,只是各自安静坐着。 只有时不时的,不知谁动了下椅子,椅腿与地砖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时昭倚着椅背靠了靠,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信号。 也是,在山上总是这样的。 他也不是指望能刷点什么出来,只是等待的时间就有点无聊了。 洗完澡,坐进空调屋,身体终于凉下来之后,那股训练后的疲惫感才慢慢涌上来,仿佛每一秒钟都被时间无限拉长。 连忍足都沉默下来,低头开始用指节敲饮料罐。 柳仍旧在翻书,动作一如既往的细致。 真田目不斜视,像是进入了某种深度沉思模式,双臂交叉放在桌上不动了。 思索不过几秒,时昭开始有样学样,并有了点自己的“理解”。 闭上眼睛的时昭开始了传说中的“冥想”。 还没安静三十秒,门口就响起了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一闭眼其实完全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想睡的时昭再次睁开了眼。 一脚轻一脚重的,伴着毛巾甩动的声音和不加掩饰的喘气声。 “水……忘带了……” 有人拎着空空如也的手冲进来,语气咕哝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喊救命。 众人一齐抬头看去。 熟悉的浅棕红色,眼角还挂着水汽,肩膀上的毛巾歪歪扭扭,正朝餐桌方向冲来的芥川慈郎。 这么快? 还记得自己刚刚见到过这位同学,当时还是睡着的样子,不管是他此刻的面色,还是速度都有点出乎时昭的预料。 倒是忍足像早就预料到了似的,抬了抬手,随意拿起了旁边的一个杯子放在桌面上,拎起水壶朝他晃了晃,“凑合一下?” “哇,谢谢。” 迅速接过,喝了一大口满脸像活过来了的芥川慈郎长出了一口气。 “你真是我今天的第二个救世主。” “第一个呢?” 忍足偏着头,眼神带点揶揄。 芥川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只手揉乱了头发。 那只手的主人,一头红发,背着拍包,动作比前一个人整齐不少,身上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训练服。 丸井文太。 “少满嘴跑火车了。” 丸井没什么威慑力地皱了下眉,“你就记得我那罐饮料啊?” “那当然记得。”芥川笑得格外阳光,“清爽又冰凉,真得很好喝。” “哈?谁像饮料了。” “丸井君啊。” “你闭嘴。”丸井一边笑着一边又给了他一条毛巾,“你这么说,我一会儿还真得多吃两碗饭压压惊。” 随着餐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越发轻松了起来。 时昭也彻底放弃了冥想的想法,坐了有一会儿的他已然恢复了体力。 看着这会儿又变得迷迷瞪瞪眼睛慢慢合上的芥川,时昭脑海里却是浮现出了切原的身影。 得亏芥川遇到的是丸井,这要是和切原凑到一起,估摸着天黑了都摸不到路的。 默默感慨了一句的时昭很快收回了视线,转而落在了旁边的吧台上。 该说不说,昨晚许年调配的饮料还是非常好喝的。 就是冰块太少了,时昭的手也有点蠢蠢欲动。 “时昭。” 还没来得及起身,一左一右两道男声就传了过来。 都不用回头的,他就知道是真田和柳。 “明白明白。” 昨天晚上有点拉肚子的时昭默默又坐了回去,已老实。 合宿,大晚上的大家都在一起,真就是什么都藏不住了。 时昭了解着身边这群朋友的同时,总感觉自己也逐渐被这群人发现了很多“造作”的时候。 不好忽悠了。 成熟稳重的形象早已不复存在。 空气里重新安静下来。 门口时不时地出现一位熟悉的小伙伴。 太阳也快落山了。 终于,在沉寂得快要令人再次昏昏欲睡时,餐厅门口响起一阵拖着脚步的声响。 却不是谁的脚步声。 是餐车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的动静。 推门而入的人,正是穿着便服,带着浅笑的许年。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服务员模样的人,各自手中托着食盘,上面盖着保温盖,一路朝主桌方向走来。 最前方的那几盘上,甚至飘着淡淡的鸡汤香气。 看得出是提前炖好,保持温热的那种。 有人在边上小声“哇”了一声,不知是被味道馋到了,还是单纯觉得这待遇也太好了点。 许年站定在几人面前,等所有餐盘稳稳摆好后,才开口道,“现在,所有人的五项训练任务,都已经结束了。” 话音刚落,餐桌边便泛起一阵细碎的动静。 随后你一嘴我一嘴地也开始了。 “哎?结束了吗?” “这么快?” “可我没看到赤也啊。” “本大爷也没看到桦地。” 有人下意识扫了一眼餐厅四周,像是在寻找谁的身影,也有人直接开口问出了心声。 许年没急着回答,只是笑了笑。 “训练的结束时间是以任务报告提交为准,不是以人走到这儿为准。” 他语气轻松,“而且,有的同学不仅去的路上坎坷,回来的路上也挺艰难的。” “考虑到有些同学实在是找不到路,我让前辈们用无人机引导了几位同学回来。” 话音落下,许年朝迹部点了点头,又很快看向了时昭,嘴型只有三个字,“放心吧。” 哎~~~ 时昭一下就明白了许年的意思。 路痴真得是伤不起啊,不出意外的话,切原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对切原那句“我很快就回来”有了新一些的理解。 第165章 自由约战?突如其来的小小心虚 鸡汤的香味早就在餐厅里弥散开来。 盖子捂得严实,却依旧挡不住那股被文火慢炖了许久的浓郁热气,从餐车靠近起,就开始悄然挑逗每个人的嗅觉。 有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但没人动。 大家只是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静静等待着最后几个“迷路”的小伙伴归队。 许年站在一旁,看了看餐厅里的大电子屏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门口。 就在这时,餐厅门被推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便服,身姿挺拔的幸村精市,以及和他并肩而行,西装革履一头金发的冰帝顾问兼教练。 幸村走的也不急,而他背后半步距离的位置,是正低着头喘气的切原赤也。 额角的汗像是还没擦干,就又冒了出来,多少沾点狼狈了。 而两个冰帝的同学也跟在了自家教练的身后,状态和切原只能说是一模一样了。 “哎,赤也回来了。” “这样看的话,人齐啦。” 有人低声说了句,原本散落在长桌两边,姿态各异的众人也都下意识坐正了些。 幸村脚步未停,只在餐桌上扫了一眼,便径直在时昭对面拉开了椅子。 切原还在大口喘气呢,立刻跟着坐下,甚至手还撑在椅边,呼吸还没完全缓过来就已经乖乖闭上了嘴。 一道进来的几位冰帝同学也各自找了个空位坐好。 下一秒,不知是谁轻轻揭开了最前方那三大锅鸡汤的盖子。 “滋啦”一声蒸汽腾起,热气混着红枣香,鸡汤香,还有一丝隐隐的山野药材味,瞬间扑了出来。 不用再多说什么,大家几乎是同时伸手,去拿面前早就准备好的碗筷。 喝鸡汤之前,有人忍不住问,“这鸡,真的是今天早上那三个人抓的?” “当然是。” 解答的声音出现的很快,而且格外笃定,有人回答,“养在就这附近吧,一个很小的围场,他们应该是进去抓的。”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今天有人抓鸡失败,还被追着跑了?” “不会是赤也吧?” “不是我。” 这一瞬间,切原甚至都没听清楚是谁说的呢,立刻抬头反驳,耳尖却还是有点红,“我根本没去抓。” “虽然我也想和柳前辈一起。” 看着别别扭扭,还是说出了自己内心想法的后辈,一桌人顿时笑了出来。 忍足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自己碗里的红枣,“那只大公鸡真得很凶,你没见岳人被啄的那个表情……” “你不是和他一组?”“ 我负责布阵,他负责引鸡。” “所以是引鸡还是引祸?” “看结果的话,得亏是岳人跑得快。” 笑声再次出现,整张餐桌的气氛也被这锅热汤与抓鸡事件彻底炒热了。 许年已经坐了下来,喝了一口汤,习惯安排统筹的他开口说了一句,“吃完饭,晚上就是大家的自由约战时间了。” 这是第一次没有那么系统认真地和大家去宣布接下来的安排。 今晚主打一个自由度高。 放松下来的许年也是一整个随意,即使大家的视线都在这瞬间落到了他的身上,他只是一味地喝着汤。 天知道忙碌过后的夜晚来一口这个的幸福。 “自由约战?” “时间不限,场地也随意,有我们布置好藏在森林里的,也可以随便自己找块地方,随便挑。” 许年手指轻敲着碗边,补充道,“想打就打,不想打也可以。” “有些小朋友想丛林探险也可以。 ” 说话间,许年的视线扫过几个聚在一起的朋友,笑眯眯的,但看的他们几乎是瞬间就错开了视线。 没有那个心思的人也没有捕捉到许年那句话的言外之意。 只是开启了晚上对战的一番思考。 有人顿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 也有人迅速喝光了汤,显然已经开始琢磨对手了。 昭夹了一块鸡肉,咬下去的瞬间,目光刚好扫向对面。 许年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但两人之间只这一眼,心照不宣。 彼此都知道,今晚这一场,他们俩可以碰一碰。 虽然还不确定,具体是怎么个“碰”法。 坐在对面的幸村,手指轻轻搅着汤边的汤渣,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 直到那道视线扫过来的一瞬,时昭才意识到,他刚才和许年的那点小动作……恐怕没躲过去。 不过大家可能也没多少幸村不知道的事情。 时昭没多想,也没吭声,只是默默先一步挪开了视线,把自己的视线投向了自己面前的菜。 这突如其来的小小心虚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也没太弄明白。 不过,鸡汤是真的炖得不错。 一口咬下去,鸡肉软烂脱骨,混着红枣香和汤底的温润,像是把刚才那道被幸村扫过的视线也一并吞了下去。 他没有抬头。 但脑海里的画面还在。 幸村作为部长的压迫感还是强。 难怪刚认识那时候,切原那小动物般的反应那么大。 明明没干什么,怎么还是有种被当场抓包的错觉。 他把那口鸡肉慢慢咽了下去,耳边的动静也终于重新热闹起来。 “等会儿吃完,我们一起去那边球场试试?” “你指山腰那块?听说那里灯光也布好了。” “我今天走错路,看到了好几块场地。” 几句含糊其辞的私下交流在餐桌不同位置悄然蔓延,气氛又开始躁动了起来。 而就在这热络的交谈声中,有不少人动作不大地从长椅边起身,走向餐厅边缘的出口处。 不远处的时昭察觉到了那动静,抬头一看,恰好看到了其中一人的背影,许年。 他也恰好停在了那里,转过了身,只是抬手指了指窗外方向,开口朝时昭说着,“走?” 时昭没动,但下一秒,他还是把碗里的最后一点汤喝完了,站起身,抬了抬下巴。 “嗯。” 幸村只是低头,把汤面上最后一小片红枣拨了拨,随后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勺子落下时,周围也响起了椅子摩擦地板的细响,越来越多的人起身离席。 夜晚,才刚刚开始。 第166章 感觉挺微妙的,也挺神奇的 山里的夜风总是凉一些,山道的路面在灯光照拂下泛着细碎的光。 从食堂绕出来后,时昭和许年就一前一后地走在小径上,谁都没着急出声。 夜色静,连脚步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你走这条路啊?” 半分钟后,许年偏头瞥了他一眼,“不是说,东边那块不是更近吗?” “太亮了。” 时昭语气懒懒的,吃饱就有点犯困,这会儿慢慢悠悠走着的他抬了抬头,“我不喜欢那种灯一开就晃得眼疼的。” “现在你还挑灯光氛围呢?” 许年轻笑,“当年咱们教练听了非得把你拖回去适应适应” “不是你先选合宿地要风景好吗?” 时昭看他一眼,“说什么要让这群朋友也在星空下领悟网球的浪漫……” 天知道他们当年那堪称荒野求生的活动可是半点没感觉到浪漫的。 “你就说有没有意思吧。” 许年回答间声音是半点不虚的,“又是日出又是日落,又是漫天星星的。” 两人并肩往上走,一边慢慢闲扯,一边踩着石板路往山顶的方向靠近。 偶尔有人在远处球场大吼了一声,声音回荡着传进山林,再快被风吹散。 “不过说真的,” 走了一段后,许年忽然开口,语气没那么打趣了, “我今天看到你和你们部长坐对面那一幕,还挺有感触的。” “嗯?” 这话来的有些突然,时昭没回应什么,只是偏了偏头,脚下没停。 “你们不是很像,但有一瞬间特别像。” 许年看他一眼,“以前在国家队的时候,你也是那种,什么都不说,却没人敢掉以轻心的人。” “现在换你坐在别人对面了。”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一点,“那感觉……挺微妙的。” “也挺神奇的。” 时昭沉默了两秒,轻轻笑了一下。 “可惜,我没他那么稳。” “是吗?” 许年慢悠悠地拉长语气,“觉得自己是大哥,一直保持严肃认真,但根本骗不过大家的队长。” 时昭:“……” 被比自己小的队友这么调侃,有些回忆也开始不受控地冒出来了。 他被那群小朋友们“折磨”的没招的时候。 太能闹腾了。 许年那时候还有所收敛,现在更是一整个放飞自我的架势。 两人之间的对话停顿了一会儿,只有晚风拂过树梢,枝叶轻响。 山路尽头的坡口就在前方,一转弯就能登上山顶了。 地面平整,视野开阔,四周只布置了简易围栏。 此刻无人,只有地灯亮着,浅浅的白光铺了一地,抬眸的时昭默默抛出了一句,“这儿? ” “嗯。” 落后时昭一步的男生轻轻点了点头,很快又问了一声,“还是你想要那华丽一些的?” “不了吧。” 华丽两个字一出,时昭的眼皮就控制不住地跳了跳,手动捂住的时昭直接开了口,“那是你部长喜欢的吧。” 许年没多说,只是一味地偷笑。 勾着嘴角,率先走过去,从场边箱子里拿出两把拍子,随手一抛,“来点正式的?” 球拍落入手心的那一刻,他手指一紧,耳边风声骤然拔高,比赛的节拍,悄然敲响。 许年已经站好了,球拍在指尖灵活地旋转了一圈,随后稳稳接住,姿态闲散又锋利。 “来吧。” 没有试探,只是简单热身。 球一发出,便是高速正手直线,落点极边。 几乎在球与地面贴身摩擦的同时,时昭已经侧身挥拍。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球被迅速回压至对角,角度刁钻,带着惯性上的旋转力道。 许年脚步轻点,动作一摆,漂亮地拦下,再送出反扑。 这不是日常练球的节奏。 是你来我往、毫不相让的硬碰硬。 从第一个回球开始,节奏就被拉的很快,率先发球的时昭带上了肆无忌惮的旋转。 不是第一次和时昭交手的许年也放开了手脚。 时昭凭借节奏掌控和角度变化,在40:15的比分下强势拿下发球局。 第二局的对抗更为激烈。 许年发球,速度与旋转并用,屡次打出深区压迫,但每一次都被时昭以更刁钻的回球挡下,甚至在一次多拍拉锯中,时昭突袭网前,硬是抢下关键分。 “2:0。” 时昭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把汗。 你来我往中,许年的回击也一拍猛过一拍,压迫感节节攀升。 久违,但熟悉的感觉。 他确实赢了前两局,但每一分都不是轻松得来的。 脚下发力的实感、手腕微微发热的触觉,以及被风包裹着的呼吸节奏,全都提醒着他。 而就在这一刻,对面的许年轻轻转了转手里的球拍,忽然笑了一声。 “来吧,队长。” 他的语气不重,却像是带着点儿郑重的挑衅。 “让我见识一下。” “我曾经没机会见识到的。” 好。 时昭没说出口,但用行动回应了此刻的许年。 球被轻轻抛起,拍面一翻,动作利落。 不再是单纯靠速度压制的球路。 也不是为了夺分而强行切角的招数。 只是极稳的一拍。 节奏缓了半拍,旋转却从底线卷起,几乎在球网刚刚越过的那一瞬间,强迫着许年后退一步。 “啪——” 拍面与球的接触声清脆,许年下意识侧步回击,却没来得及调整角度,球擦网而出,偏了些。 “15-0。” 他皱了下眉。 刚才那一步,莫名脚下发虚。 第二球。 发球姿势与刚才几乎一致,连动作都像是被复制粘贴,但球飞出的一瞬,落点却诡异地偏了一分,旋转角度加重。 许年追上,拍面已然拍下。 但球却像是在他拍面落下前一刻,悄悄后退了一点。 “30-0。” 第三球。 不是速度快,也不是力量大,却让人产生了一种“必须快点出拍、再不出拍就会错过”的压迫感。 这一球被他拍了出去。 却轻轻撞在了球网中段。 “40-0。” 不远处的树林被风吹得轻响,地灯下的球场静得近乎诡异。 明明没有声音,却像是有什么正慢慢合拢。 许年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眼神落在对面那道人影上。 时昭站在底线,肩膀微微前倾,姿态看上去依旧松弛。 但他手指一直紧握着球拍。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下一拍,真正的“封锁”,降临了。 第167章 那就请你再认真一些吧 不靠加速,不靠加力,只靠一道又一道不断压缩的回球路径,把球牢牢地控制在许年的右前侧区域。 许年被迫右偏,再偏,最后只能低位蹲下回压。 可就在刚刚抬起视线,站起身子的那一瞬,许年忽然意识到,球的轨迹,变了。 变得比预判的还要慢一点。 他咬紧牙关,强行侧身反击,可几乎就在拍面挥下的瞬间,他却惊愕地发现对不上了。 自己明明已经动了,挥拍了,按理说能打回去的。 却……动不了。 脚下像是踩进了某个无形的结界,步伐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怎么也迈不出足够的幅度。 他的意识里明明清楚感觉到自己迈开腿了,现实却几乎没动? 而那一球,就那么滑过他指尖的前端,带着一分几乎不可见的弧度,准确地砸在了底线。 有那么一瞬间,现实和感觉之间的距离被拉得遥远到近乎错位。 “3:0。” 站在底线的时昭报了个分,随手收起球拍。 许年的眼神已有一瞬间的空洞。 但时昭知道,他没有真的被打懵,只是第一次面对他的精神力网球。 他收了手,对面的人却没有这个打算。 许年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球拍,指尖收紧,沉默片刻。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 比刚才沉得多,也锋利得多。 “再来。”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也被压得很低,甚至有点哑,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那种。 那一瞬间,时昭甚至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压迫感。 像被什么蓄势待发的野兽盯上了,没有理智的那种。 “要不然。” 许年弯了弯唇角,似笑非笑,“我也认真点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伸手将外套脱下丢到场边,抬手随意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刘海,转身回到底线。 脚步落地的声音变重了一些。 地灯光圈边缘,许年的轮廓仿佛有些变了。 原本略带慵懒的眼神,正一点一点被灼热的红意吞没。 血色从眼底涌起,脖颈处的血管都微微浮现出一丝充血状态。 他的肩膀轻微耸起,连呼吸都变得更重了。 下一球发出的瞬间,空气像是被撕裂,连风声都被生生压断。 砰! 那是一记真正的压制式进攻。 速度,力量,角度,全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拉到了某种极限。 这才是许年真正的状态。 还是来了啊。 时隔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真正迎战许年的巅峰状态。 球速猛得骇人,几乎在落地的一瞬就被时昭接住。 只是那一拍撞上球拍时,他手臂瞬间一沉,力道重得不合常理。 球拍纹线都被压出一声刺耳的颤响。 跟刚才完全不同了。 许年的攻击节奏变了。 不再是那种讲求策略的多拍控制,而是彻底压倒性的碾压式进攻。 时昭强行稳住姿态,将球送出。 球才刚过网,便被许年凌空截击。 是落点极短的拍面封杀,毫无预兆地拍了下来。 网前空荡荡的。 他追不上。 “15-0。” 许年低头捡起球,指腹碾过球面,下一拍发出的是一记内旋反切发球。 球贴着地面滚出一道极难判断的角度,时昭正手回抽,拍面略偏,球弹网而出。 “30-0。” 第三球发出,是一记极高吊球,仿佛要把节奏拉散。 但就在时昭判断出落点准备回击的一瞬,对面忽然暴起,许年竟以极不合理的速度前冲,提前截下来球。 拍面猛压,角度刁钻。 “40-0。” 短短几拍,压制感几乎令人窒息。 时昭握紧了球拍,眼神却冷静下来。 对方在强行加速,爆发,打乱节奏,那一瞬间的爆发让许年摆脱了他刚刚精神力网球造成的影响。 连续三拍强压,几乎碾碎节奏。 一步都在击碎那片虚幻的空间。 他也该反击了。 下一拍发球刚出,许年照例扑上,却在靠近球的一瞬间迟疑了半秒。 因为那球,不像刚才那些。 它在贴近底线之前忽然轻轻弹高,旋转几近诡异,像是慢了半拍,又像是根本不该出现在他视线里的一拍。 他挥拍了。 却又一次打空。 “40-15。” 脚步明明已经上前,动作也做出了,但球就是离他差了一步。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像是……意识与身体,再次错位了。 许年的眼神一沉,红意重新燃起。 下一拍,发球暴起。 彻底的高爆发攻击,他再次用速度把自己强行从那片“被围困的区域”拉了出来。 时昭虽有准备,却依旧在判断落点时慢了一线。 斜线球擦着边线飞出。 “3:1。” 时昭站在场地中央,呼吸略重。 对面的许年却在笑。 他的眼里透出灼热的红意,嗓音依旧低哑。 “我说过的吧。” “要认真,就得两边都认真。” “现在的我,可不会再被迫下场了。” 时昭只是握紧了球拍,抬起头,眼神比刚才更沉了一些,“那就请你再认真一些。” “现在这样,可是不够啊。” 这样才有趣。 球被时昭抛起。 下一球,是一记缓节奏的短旋转。 对面的许年直接扑上来回击。 但这一球,在贴近底线之前忽然弹高,反弹力极低。 许年第一时间没有出手。 他犹豫了一秒。 球落地,他挥拍。 又空了。 他脚步明明已经上前,可球却像是停在离他还有半步远的位置。 都是新的一局了。 又是那种感觉…… 意识以为自己做到了,身体却永远慢一拍。 “15-0。” 短短几秒,比赛再度陷入另一场心理战。 野兽状态的压制 vs 精神力网球的错位。 红意与静默,在山顶的地灯下,悄然交锋。 时昭站定,脚步几乎没动,只是目光微垂。 下一秒,他再次抛起了球,起跳,球拍碰触到球。 那一拍发球,动作不重,节奏也不快,可等球真正飞出来时,许年却生出一丝错觉,他竟分不清这球,是不是刚才那一拍的延续。 “30-0。” 他皱了皱眉,喉咙里像是闷了一声低哼。 时昭发球前的准备动作依旧轻巧,看不出丝毫用力。 可许年却感觉到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拖住了,不是身体的疲倦,而是节奏上的错位感,一点点扩散,像蛛网粘住鞋底。 “又来了啊……” 他舔了舔唇,眼神低垂,红意仍在,但神情却慢慢收敛。 下一球,他决意不再抢。 而是停住了。 这一次,他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第168章 许年这么“狠”的话,他也就不客气了 许年眼底的红越发浓重。 只是他这会儿没动。 但时昭完全没有放松警惕,谁知道下一拍,他会不会……扑上来? 他脖颈处那根筋一跳一跳地鼓着,也带着越发鲜艳的红,像是某种危险正在蓄力。 进入这个状态的许年,是当时他们队里每一位都怕的存在。 下一秒,许年动了。 不是预兆式的启动,而是彻底掀翻理智的爆发。 在时昭刚抛出球的瞬间,整个人就像被火点燃似的扑了上去。 拍面击出的那一拍几乎伴随着怒吼般的破空声,球速、旋转、角度全数拔升至极致,是强行碾碎一切节奏的打法。 时昭猝然抬腕接住第一球,却在第二拍落地前失去了节奏的主导。 他感到手腕一震,比刚才任何一球都更重,整条小臂几乎麻了一瞬。 他不得不后撤半步,重新布局。 第三拍,第四拍接连袭来,每一次击球都是强攻,无懈可击。 许年的脚步也彻底变了节奏,不再试图拉开距离,而是反复向前压制,像是要把对手逼进死角。 是许年在燃烧理智的野兽状态下,最危险的打法。 30-15。 又一记重攻打穿了时昭的底线。 球速快得近乎不可视,几乎看不清击球动作。 他原本在用精神力网球控制比赛的节奏,可在此刻,那层精神构架仿佛被一连串重锤砸得七零八落。 许年成功在这瞬间从“精神错位”中生生挣脱出来。 他没有完全走出那片困境,但他用野兽般的爆发撕裂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球,短截击。 时昭几乎是本能地启动,险而又险地挑过网带,可紧跟着就是许年毫不迟疑的回扑。 30-30。 比分追平。 从30-0到30-30,不过短短几拍,局势再次翻转。 时昭退到底线,轻轻吐出一口气,额角的汗水滑落。 他看见许年站在场地中央,呼吸粗重,额发贴着额头,整个人像是冒着热气的猛兽,但双眼仍旧清明,没有陷进那种完全失控的狂乱。 他知道,许年在以理智压着他在球场上野性,以疯狂逼迫他回击。 时昭重新握紧球拍。 不行。 不能被带节奏。 如果放任这种打法继续延伸,那场面将完全脱离控制。 他不是见过这样的许年,没在巅峰时期交过手,但看过太多了。 他太清楚许年是怎么走出的那条路,又如何把“本不该追上的球”一球球用牙咬着追回来。 哨声响起。 发球。 这一球不像之前的缓旋,也没有故意错拍,而是一个标准的快球,却在触地后带出一点奇怪的后旋。 许年扑上去接住,但时昭的节奏已经调了回来。 一拍快拉,一拍放短,步伐收放之间重新布控,让原本无所顾忌的野兽必须开始思考下一步方向。 许年的气息变得更重了。 40-30。 时昭没有松气,知道这一球决定他能不能保住这一局。 发球落点极深,许年强行回压。 下一拍,时昭没有选择最稳妥的角度,而是侧身正拍击出一记内角穿越球。 网边擦线而出。 “4:1。” 时昭稳住了。 站在底线的那一刻,他看见许年直起身,眼底的红仍旧很深。 比赛才到中段,这个人的反击,还远未结束。 下一局,许年发球。 第一球就不带铺垫,纯粹的暴力正拍直线轰击,用撕裂的方式宣告“我回来了”。 “15-0。” 第二球,发球落点内缩,带反旋转,回弹方向诡异,几乎在贴网处直接调转方向,时昭判断慢了一拍。 “30-0。” 第三拍,许年发球后强行上网,时昭试图挑过他头顶,却被那人高高跃起拍下。 “40-0。” 毫无悬念。 “4:2。” 他没有看时昭,转身回到底线时,只留下一个背影。 青筋暴起,红已经蔓延到了脸颊。 紧接着是时昭发球局。 这一局,他试图用精神力重新压制许年的爆发性节奏。 但许年的攻击性彻底激活,节奏之快、球速之强,几乎不给“错位构建”留下准备空间。 第二分的回球甚至直接打破了时昭布下的第一层“节奏导引”,强行推着比赛进入乱拍拼杀的节奏。 “4:3。” 许年再追一局。 他的肩膀仍在剧烈起伏,脖颈上的血管愈发明显,呼吸声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又一局,他发球。 起手就是高爆发正手斜线直压。 明明是被“精神力网球”所困,可他却用极其强硬的方式,一球一球撕裂出行动缝隙。 时昭试图重新调整节奏,然而这一局他仍旧没能成功进行空间封锁。 在一拍又一拍的大力下,区域划分完全不在时昭掌控之内,也打不到让许年难受的地方。 但看着许年的眼睛,时昭第一次感觉随着对手的奋力反抗,他也有了点的感悟。 许年这么“狠”的话,他也就不客气了。 “4:4。” 比分持平,两个人报分报的很默契。 站在场地上的两人,此刻都是大汗淋漓,喘气声一个比一个重。 下一局的开头,变化终于悄然浮现。 时昭眼神沉了几分,动作却缓了。 他抛出的那一球旋转不强,速度也不快,甚至不像是试图进攻的模样。 但落点极刁。 许年追上去,一拍压线。 拍面清晰击中,却没打出去。 他一怔,才反应过来,那一球,他提前挥拍了。 明明球还没真正进入有效落点区域,但他的大脑已经下了“击球”的指令。 “15-0。” 他呼吸猛地重了一些。 第二球,还是那种看似不具威胁的节奏球,但出拍方向突然在最后一刻偏转。 许年动了,可这一回,不是拍偏。 是整条腿没能及时启动。 挥拍又挥空了。 “30-0。” 时昭没在加速,甚至看起来每一拍都和刚才相似。 但他像是把一整张无形的网,重新慢慢铺了下来,一层又一层。 每一拍,都是引导。 “40-0。” 许年身体仍旧动了,挥拍。 又一次打空。 “5:4。” 他还站着,但额角的汗已经滴落到了睫毛上。 长时间的高爆发让此刻的他已经有些维持不住了。 下一局,时昭发球。 精神力网球,开始变得彻底。 不像之前那样只引导节奏,而是几乎将对手的判断,完全锁死。 第一球刚发出,许年便条件反射式地扑上去。 一拍空。 “15-0。” 他愣住了一瞬,怎么又碰不到? 第169章 太多的如果和为什么 伴随着球落地的声音,许年怔了一瞬。 可时昭没有给他多余的喘息时间。 第二球已然飞出。 他启动,想追到网前。 又一次打空。 他的腿……好像越发不听使唤了。 “30-0。” 指尖微微发抖。 第三球,许年开始迟疑了。 明明已经看清落点,却还是慢了半拍。 他彻底迈不开腿了。 “40-0。” 他终于意识到。 他的意识和身体,彻底卡在了那张无形的网里。 那一刻,他看见时昭抛起最后一球,缓缓起跳。 他想扑。 可脚下一沉。 身体竟毫无预兆地停在了原地。 “6:4。” 比赛结束了。 许年还没有挣脱出来。 哪怕是最后一拍,也依旧是挥空了。 他和球之间的距离,根本不是他眼里看到的那样。 “呼。” 时昭终于也栽了下去,单膝跪地,撑着球拍,手还在微微颤着。 小臂酸胀得厉害,指节都有些发木。 许年也没好到哪儿去。 刚刚那几局的爆发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这会儿手脚都在发软。 一边喘着气,一边看着地上滴落的汗,谁也没先开口。 开打之前,谁也没想到能打成这样的。 澡是全白洗了。 好一阵沉默,此刻的山顶除了偶尔出现的鸟叫和蝉鸣,只剩下了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回过神的许年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忍不住动了动,发现这会儿的腿终于能跟上自己的脑子了,视线才慢慢挪到自己拿着拍子的手上。 “这就是你……” 许年声音有些低,轻轻吐出一口气,“精神力网球。” 话音落下,他也猛地抬起了头,看向了自己曾经的队长。 时昭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语气不再试探,也不再玩笑。 “果然,如果当年你没照教练说的方式去打,而是选择了这条路,也不会差。” “那时候我总在想,如果没有那件事情,你到底还能打成什么样。” “现在……大概见到了。” 时昭愣了下,没立刻说话。 半晌,他轻声应了一句,“现在也还早。” “能打成什么样,可能也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没有否定,但也没完全接下这句话。 语气里不带锋利,只有一点久违的,温和的坚持。 打网球这些年,他也见过不少被称作“天才”的人。 可最终每个人能走到哪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 风也渐渐小了。 在原地歇了歇的两个人顺着山道慢慢往下,绕过树丛,走到了那个之前看见的小湖泊边。 水面安静,倒映着头顶漫天星光。 时昭干脆直接在旁边的草上坐了下来,顺势往后一躺。 “可惜没带毯子。” “现在盖毯子多少有点热吧。” 许年顺口回了一句,顿了顿,又笑着补上一句,“垫在屁股下面就更加了。” 接着时昭的话呢,许年的动作却也是没慢多少,跟着躺在了时昭身边。 草地还有点潮,星星却是真的亮。 风吹过水面,带着一点点草木的香味,也把比赛时的火气,汗味和加速的心跳都吹淡了些。 许年看着天,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我刚刚那几步,是真的动不了。” “你那个……感觉像是把我的腿困在那小小的区域里了。” 他转头看了看时昭,语气平淡,但不轻松。 “那时候如果你选择这条路,那一场比赛可能不是那样的结果。” “可能吧。” 应了一声的时昭手臂垫在脑后,眼睛望着夜空,默默地数了数他头顶大概有几颗星星。 然后,掰着手指的他轻轻地回了一句,“可能跟打法本身没什么关系。” “那时候我的状态不好,手上有伤,情绪也很糟糕。” “连常用的空间封锁都做不到了,更何况去赢呢。” 他语气平静,但尾音却有一点点沉。 那场比赛之后,其实他也复盘过,节奏大崩盘,心态其实很重要。 更何况手腕的伤,对他来说,影响是巨大的。 那种情况下,是一定会输的。 躺在时昭身边的男生也看着头顶的星星,终于问出了一个压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那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说不太清楚。” 时昭垂着眼,声音低低的,努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我现在再回忆起那段时间,脑子都还是乱的。” “就是不懂,为什么那些事情,会在同一时间全都砸下来。” 他轻轻吸了口气,语气也跟着一顿。 “我可能一开始就选错了。” “其实舆论一直都有,但那段时间……特别离谱。” “从我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开始,每次打出成绩,都会出点什么事。” “他们也摸清了怎么威胁我最有效。” “特别是那次。” “教练他们总是说,让我别想那么多,好好打球就行了。” “可我知道……那是假的,藏不住的。” “总有人会信那对夫妻说的话。” 话一出口,时昭又停顿了一下。 那是他亲生父母。 可他从未用过那个称呼。 身边的是自己认识多年的好友,没有停顿太久的时昭选择了再次开口,“是我被打伤了,但因为比赛,不能对外公开。” “但兜兜转转,一番舆论操控下来,又是我的错。” “又一次变成了我坐拥多少身家,不给家里弟弟一口饭吃。” “他们开直播的那天,我恰好输了那场比赛……” ”舆论更是一边倒了。” “我一开始试过反抗,一次,两次,三次……我想过发声,也发过声。” “可他们会直播,会找所谓的证人,会煽情到哭给屏幕外的人看。” “然后我就会被击垮。” “信我的人,总是没有信他们的人多。” “甚至我的粉丝帮我说话,会被骂三观不正。” “说粉了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跟着也不认自己的父母了。” “我的很多话,被视作故意的卖惨。” “被抛弃,原来也需要证据来证明。” “基地里那么多人的话,抵不过媒体一句同流合污。” 说到这儿的时昭脸上带着苦笑,却也坦诚。 “教练他们也都认为,不管是什么比赛前,我都不适合多看那些言论。” “总有人说出那句话,他们终究是你父母,这一句话堵死了一切。” “我还是选择了花钱息事宁人,也希望能好好打球。” “我也以为只要安静打球,总有一天能靠成绩站得更高,再有能力洗掉那些脏水。” “也能等到一个对我有利的证据出现。” “结果……” 去谈起那段时光,时昭的心情也还是沉重的。 “那一次,我几乎失去了全部。” “比赛也没打好,小老头也不在了。” “甚至连证明小老头清白的机会……都没有了。” 说到这里,时昭终于抬起头,看着夜色中远处平静的水面。 月光落在他睫毛上,风轻得几乎要听不见了。 旁边的许年悄悄偏过头来。 他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握紧了草地上的拳头。 手指扣进掌心,掌心却是潮的。 这是他的队长,第一次说这么多。 时昭没看他,眼神带着些迷茫,甚至找不到一个让他安心的落点,声音却一如既往平稳。 “那时候我一直在想……” “如果我一开始面对那些说我卖惨的言论,我没有往后退,是不是会不一样。” “如果我能再强一点,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如果我没有听其他教练的,没放弃精神力网球,或者早一点试试左手……” “是不是,就能赢。” “是不是那天晚上,他就不会那么失望。” “就不会在病床上,还抬头问我,你怎么突然要回家,是不是出事了。” 他说着,声音也越来越小,“我还和他说没有。” “但他一定知道我在骗他。” 说话间,时昭的声音也带了些颤抖,“我没能赢下来……” “没能替他赢一次。” “为什么一定要是那一天呢。” “为什么我会那么蠢,还是要去呢?” 有太多的如果和为什么,但再怎么放不下,也不会重来。 第170章 你和网球是有缘分的 “到最后,还有人说,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人?” “他们说,小老头那样的,才是演戏。” “说没有人会那么无私地照顾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孩。” “说他不过是看中我能出成绩,是利用我,是控制我,还逼着我远离了父母。”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根本不知道,小老头一辈子不求什么回报,把自己能给的全给出去了。” “连生病了都自己扛着……最后却要带着那些恶意离开。” 时昭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但时隔多年,报道里小老头那张配着尖锐文字的照片,依旧清晰。 眼角悄悄泛起一点湿意,没有落下来,风吹过时,倒显得有些凉。 他小声地喃喃着,“我真的不懂。” “明明谁也没有监控凭证,为什么他们就可以被相信,而我说的话,却没有那么多人信?” “隔着网线,我成了那个看起来有出息的孩子,而他们成了被抛弃的亲人。” “哪怕他们只生不养……” 湖水倒映着月亮,粼粼泛光。 时昭没再继续说下去。 只是喘着气,仰头看着头顶的星星和弯弯的月亮。 很多时候,他在想这些光真得能照到自己身上吗? “我放不下。” 长出了一口气,时昭发现自己还是只有那句话。 有些事情,让他始终较劲着。 打网球……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身旁的草忽然动了一下。 许年轻轻往他这边靠了靠,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笃定,“你们基地那位,不会觉得失望的。” “他知道你受伤。” “如果不是被你们教练拦着,他那天就想从医院跑出来。” “真跑出来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亲情总是很难割舍的,只要那层血缘在,他们总能打着亲情的名义站到道德高地上。” 说到最后,许年的语气低了下去。 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时昭的衣袖,差点往下薅了半截。 就在时昭要起身的瞬间,他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你也没机会看到那篇报道。” “报道?” 偏过头的时昭看向了自己的朋友,“什么报道?” 许年低下头,手指拂过草地,压住轻轻抽动的指节。 “你们俩走后,有粉丝斥巨资找了家报社。” “还联合了一位采访过你小老头的记者。” “那篇报道做得很用心,访谈、资料、照片都有。”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再开口间还是有些犹豫,“有些细节我记不清了……” 他声音越来越轻,低头抠了抠草根,低声补了句,“那天……算了,先说吧。” 声音大了一些,且很坚定,“他引以为傲的,是为国家挖到了你这样的人才。” “养活了一群孩子。” “你有天赋,又真的喜欢网球,从不嫌训练苦,也不会吐槽枯燥,他那时候特别高兴,说你和网球,是有缘分的。” “他肯定不希望你自责。” 时昭垂下眼,有一瞬间嘴角有点想上扬,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 他抬手擦了擦鼻尖,又顺势搓了把脸,好让眼里的湿意彻底散下去。 手落回草地时,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那个人身上。 许年正低着头,指节缓慢地卷着一根草茎。 动作不急,也不自觉。 有秘密。 时昭看了一会儿,刚刚就察觉到许年停顿的他开了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许年。” 他问得平静。 可语气里没那么随意。 许年愣了愣,手指在瞬间僵硬在了那里。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去望向湖面。 “和你差不多。”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点玩笑似的轻松,“胎穿。” “从小就在这边了,早就习惯了。” 说完,又沉默了一下,抬手揉了揉鼻梁,像是怕气氛太沉,随手把话题扯了出去。 “基地那边,你可以放心。” “找了专人接手,系统也一直有人维护。” “而且我们那时候……奖金也都捐回去了,全数。” “没剩下的。” “也没让有些人得逞。” 听到这里,时昭轻轻嗯了一声。 隔了几秒,又开口,“真好。” 声音低,听不出情绪。 终于坐起身的时昭侧过头微微弯下腰看着许年,“所以你在我离开后没多久,也意外来到了这个世界,对吗?” 话音落下。 许年彻底僵住了。 他没有再抠草,也没再抬头,只是手指轻微一颤,突然被看穿了所有底牌。 可眼前这个人,依旧只是望着他,神情安静。 没有质问。 却让人,避无可避。 许年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 他低声说,“你走之后没多久……我也来了。” “甚至还比现在的你大一岁。” 许年再一次想用调笑,轻松的语气混过去,对上的是时昭那道平静却清醒的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稍稍抬了抬眼。 那眼神已经写满了三个字:还不说? 第171章 什么嘛,好不容易煽情了一次 “队长。” 许年歪着头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了,语气带着点打趣的拉长音,“你不会到现在还真觉得,你那点压迫感唬得住我吧?” …… 依稀记得上辈子那群弟弟就一个个都不信,但时昭是不会承认的。 他又不是没在镜子里见过冷脸的自己,时昭只是开口说着,“这是现在的重点吗?” “好吧。” 许年轻轻吐了口气,仰躺在草地上,看着夜空,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描淡写,“其实我也差不多。” “我当时的父母放出了我从小训练的视频,那位母亲,文凭很高,工作也好,为了我放弃事业,说从三岁就开始栽培我打网球。” “什么投入了全部积蓄,熬夜看比赛,陪训不落一天……那种感人肺腑的剧本,他们是真的会写。” “我难道还能从刚出生就说自己喜欢打网球吗?” “反正我的地址很快就被热心群众扒出来了。”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远处的湖面,轻轻一笑,却没有半分暖意。 “明明我退役的时候,就已经和他们直接撕破脸了,我也搞不懂,怎么就又要让我合家团圆。” “我那天一出门就被一群人围追堵截。” “我都快来段跑酷了。” “那老大爷好像是掀开了下水道盖子,说是要浇他种在路旁边空地上的菜。” “我那天刚好没戴口罩,又被一堆摄像头追着,我脚步快了点,一回头……” “踩空了。” 他说得平静,时昭却听得眼皮都直跳。 许年这个因伤退役,二十出头却终身要服用降压药的人都没逃过一劫吗? 而且…… 居然是下水道吗? 仍旧为许年当时的情况感到难过,但也是不敢多想当时的画面了。 抿了抿嘴唇,时昭忍不住开口又确认了一遍,“然后你就到了这里?” “嗯。” 许年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只是默默薅秃了他脚边的草。 两人一时无言。 夜风拂过湖面,吹动草丛时带起一点点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时昭沉默了几秒,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刚想说点什么,却忽然看到许年眼角带笑地一撩衣摆,作势要把衣服掀起来。 “对了,那颗痣。” “我腰上的那颗痣,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说要给你看来着。” “别——” 时昭动作比脑子快,反射性地偏头闭了眼,手一把就把许年的衣摆拽住了。 这人真是,一言不合就撩衣服的臭毛病。 “许年,欠揍了啊。” “哪有大晚上在湖边给人看痣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信你?” 许年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衣摆也顺着时昭用力的放下乖乖放下,“上次不就说有机会给你看看嘛,听完故事回忆回忆嘛。” “倒也是不用这样回忆。” 该说不说,有些人当年和自己展示腹肌成型的画面已经浮现出来了。 果然,和许年待在一起,煽情永远撑不过半小时。 比那时候还能折腾。 再次睁开眼的时昭:已老实。 许年收了笑,情绪也慢慢沉静下来。 “队长。” 他看着夜空,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怀念,“让我再喊一声这个称呼。” 没有调侃,没有拖音,却也带着些郑重。 “嗯。” 许年难得这么认真的样子,感觉他要说些什么的时昭应了一声。 “你现在的样子,平和,但又鲜活了很多。” “很像我刚认识你的时候。” “那时候的你,瘦瘦的,但眼神看着就能成大事儿。” “事实证明,你就是很执着且坚定。” “那场失败,粉丝和大众怎么想可能我也不是很确定,但你的小老头,我觉得不会是你之前想的那样。” “他总是沉浸在发现你的惊喜里。” “队长,你本来就该在爱里站上巅峰的。” “重来一次,你仍旧很强。” 时昭一怔,轻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真会说话。” “我的朋友。” “什么嘛。”许年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好不容易煽情了一次。” “不给我点正反馈吗?” “你想要什么?” 再次从坐着的姿势变回了躺着,时昭的语气也轻快了很多,带着些调侃,“站上巅峰之后的感谢信?” 说着话,时昭仰头看天。 当心情没有那么沉重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比刚刚更有色彩一些。 “会来的。” 再一次肯定着自己曾经的队长,偏过头的许年只是开口喊道,“时昭。” 希望吧。 这一声,时昭还是没说出口,转而开口说道,“说出来好很多了。” “嗯?”许年偏了偏头。 在多年好友面前,时昭还是放松了很多,小声倾诉着,“来到这儿之后,我爸妈对我很好。” “其实我被一些事情影响的时间越来越少,但偶尔沉浸进去,或者触景生情,他们一定会注意到。” “我会感觉到他们有些时候的小心翼翼。” “这样其实很糟糕,他们真得很好。” 许年抬了下眼皮,语气不重,却透着点熟悉的意味,“果然你还是那么细腻。” 时昭没有否认,他的父母其实也是同款,才会那么轻易发现他的状态有变。 “你呢。” “我?” 指了指自己,躺着的许年翻了个身,给出了五个字,“妥妥的幸福。” “嗯。” 时昭选择相信,那时候退役的许年都没现在这样放飞自我。 能做自己,就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侧过头的许年下一秒直接开口问道,“是立海的那群同学,让你改变了主意?” “一部分原因吧。” 时昭也选择了坦诚地回答。 “其实刚来的时候,还是迷茫更多一些。” “前十几年,我可以说完全没碰。” “不刻意去想,那时候在学校里的我其实可以完全看不到网球。” “来了这边,爸妈说支持我,我儿子是天才,学校里,又有一个打网球的前桌。” 说话间,时昭的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其实不少,是知道他加入网球部后,爸妈在院子里搭简易网球场的样子,是追着自己,或是凑到自己面前的赤也,是在网球部问他要不要经过训练之后再和仁王打一场的真田。 还有每天和自己一起训练的伙伴,更是有只打过一球,因病住院,为了能继续打网球选择进行了手术,和命运抗争的幸村精市。 “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忍着不打,对我来说,好像比试试打打还要难受。” 面对一群热血网球少年,没招,真没招。 有瞬间的冲动变得很正常。 他就是想打,网球本身也没错。 “我又没和时昭打上比赛。” “他又和橙色头发那个前辈打上了。” !!! 下一秒,听到熟悉的声音,这会儿已经累的都不想动了的时昭藏的更严实了。 还好他和许年躺在一片斜坡上。 切原“抓”他是抓的真认真。 等到声音远去,这片区域再次回归到安静的时昭才抬起头,看向身边小伙伴的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这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不应该吗?” 许年倒是一脸淡定的样子,甚至给时昭抛出了一个事实,“几个球场附近都有监控,几个监督员都坐那儿看着呢。” 监察员,那岂不是…… 反应过来的时昭,“啊?” 许年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湖泊,“放心吧,这儿没有。” 只是坐起身的他很快顿了顿,又笑了笑,语气意味不明地开口,“不过——” 拖了个长音,满意地收到时昭看向自己的视线,他开启了倍速模式。 “比赛你部长肯定看到了。” “因为我好像看到他了。” 话音落下,许年已经拍拍裤腿站起身,毫不犹豫往远处走去。 “我去趟洗手间。” “祝你好运。” 说了一大通,情绪波动有点大,这会儿脑子比较混乱,格外“笨”的时昭:??? 第172章 本质上还是我愿意 “时昭。” 一道声音从斜后方传来,不高,却沉稳清晰,直接将时昭从有些怔愣的状态中拉回。 他转头看了过去。 身后不远,斜坡上方的过道边,一道人影静静站着。 顺着草地的斜度望上去,幸村站姿自然,神情平静。 他穿着便装,但那份“在场感”还是很强。 不愧是部长。 幸村真的来了。 从监控屏后的监督席上,走到了他的身边。 时昭第一时间就拍了拍身侧的草地,仰头看着那道身影,主动邀请道,“幸村前辈,来吗?” “嗯。” 幸村没有迟疑,顺着斜坡走下来,在时昭的身边坐下。 草地还留着一点夜间的凉意,两人并排靠近,目光一同落向眼前那片泛着微光的湖水。 “山上的这片湖虽然没有上次看到的大。” 时昭轻声说,“但很像我们上次看到的那片。” “确实有点像。” 幸村语气温和,“气温也差不多。” 风吹过湖面,水波微动,草叶沙沙作响。 沉默在他们俩之间可能维持了三秒都不到,时昭已然主动开了口,“部长,你有看我和许年的比赛吗?” “当然。” “很精彩。” “你打得很好。” “莲二可能又要更新他的数据了。” “你要告诉他吗?” “不。” 说话间,幸村比了个“嘘”的手势,“我们让他自己发现。” 幸村说完,又转过头看向时昭,轻声问,“你觉得呢?” 时昭看着他,没有犹豫,“好。” 他应了一声,唇角微弯,“就让柳前辈自己发现吧。” “相信这个过程,他也会觉得很有趣。” “你和许年聊了很久吗?” “挺久的。” 时昭点了点头,语速也放慢了些,“也不算太久,就是话多了点。” “你坐缆车过来的吗?” “嗯,刚到。” 看着身边的男生再次躺下,说着话的幸村也顺势后仰,和他一起看向了星空,“正好有个落点在附近。” “那会儿我看到了你们离开的大概方向。” “赤也他们也在附近。” “难怪呢。” 时昭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难怪那会儿切原的声音那么近。 “可惜体力见底了,不然还能和赤也来一场。” 幸村听到这儿,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赤也要是听到这句,今晚估计睡不着了。” “得琢磨一晚上,自己怎么就是慢了一步。” 他语气轻缓,神情却带着点忍俊不禁。 时昭脑海里立刻浮现画面,怪形象的,忍不住笑出声的同时,也补上了一句,“很像是赤也碎碎念的内容。” 幸村轻轻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他这段时间也挺执着的,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当然没有。” 时昭答得很快,也很笃定,“赤也做的最多的也只是在邀请我,问我能不能打一场。” 他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如果我完全不想,不是任何人和我说我就动摇的。” 说这话时,他侧了侧头,语气依旧温淡,却夹着一丝明显的坦诚。 就像他那天点头答应加入网球部那样。 其实本质上还是“我愿意”这三个字。 他每天和自己说,不去碰,不去看,不去了解。 但有些反应很真实。 一次两次的拒绝,对他来说不难。 每一次碎碎念,赤也奔赴网球场的时候永远是用跑的,那股劲儿,真得很熟悉。 他感觉到幸村是个强者,面对他的打一球,他也做不到拒绝。 他能说一次不,但他确实做不到每一次都说不。 “可能有点复杂,也有点不好理解。” 虽然不明白今天怎么前后脚就发展成谈心聊天大会了,但今天确实是时昭这段时间以来表达欲比较强的时候。 长出了一口气,时昭给出了结论,“我之前带了一些情绪,把一些怨归结到了网球身上。” “我明白。” 出乎时昭的预料,幸村接的很快。 开口的同时也坐起了身,偏过头看向了手叠在脑后的时昭,“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 “每个人第一次接触网球的原因可能都是不太一样的。” “经历的事情,也都不一样。” 真得是很温柔啊。 这是此刻的幸村带给时昭最直接,也最强烈的感觉。 也是这瞬间,他想起来幸村所面对的一切。 时昭想到了自己,在还未遭遇球场伤病时,最烦恼的事不过是营养不良。 而幸村,面对的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他记得,复健期间,之前随时欢迎大家来看自己,只要不影响训练的幸村,变得更倾向于提前沟通一下,约个时间。 把所有为了出院,为了重返球场所付出的努力,通通藏在了身后。 才换来此刻站在他面前,仍旧意气风发,仍旧会朝自己笑着的幸村。 第173章 有个东西想“分享”给你 时昭的视线仍旧落在幸村身上。 没有挪开,也没有什么遮掩。 心里刚翻过去的那些念头没说出口,却沉在那儿,一点也不轻。 立海大的幸村精市,在他看来其实也不过是个少年,他的内核真得很强大。 情绪蔓延的时候,他的眼神自然就柔和了一些,也带着些藏不住的情绪。 眉眼也跟着缓下来,压着一点不自觉泄出的温度。 幸村偏过头来,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很柔和……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在时昭脸上看到这样的眼神,但……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感到了一种很强烈的认同感。 没能看得太透,可那种感受是真实的。 幸村没有觉得自己看错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问,也没有刻意去看得更深,只是低头,伸手去拉开自己随身带来的袋子。 从里面拿出了一本画册。 是时昭很熟悉的那本。 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看到那本自己送出去的礼物被带在身边,还能派上用场,时昭还是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不是那种下意识的礼貌笑,而是很由衷的高兴。 他撑着草地坐直了一些,看着幸村开口,“幸村前辈,你现在想创作了吗?” 幸村的动作一顿,看向时昭的同时也没有否认,只带着点轻得恰到好处的邀请,“一起吗?” 额…… 对自己画画技术有个比较清晰认知的时昭还是犹豫了一下。 但幸村没打算给他多少犹豫的时间。 他翻动着画册,很快在其中一页停下,抽出一张纸。 “不过在那之前——” 他抬头看着时昭,“有个东西,我想分享给你。” 话音落下,这张纸也被递到了时昭的面前。 时昭接过了那张纸。 指尖压在纸上,能感觉到一点刚被握过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他。 他站在球场上,起跳的姿势被定格在纸上。 背部的拉伸角度被拉得刚好,挥拍轨迹干净利落,球拍倾斜着越过头顶,线条斜斜地划过半空,构图偏向上半身,却没有刻意夸张哪一处动作。 连眼神都画进去了。 时昭盯着那张图没说话。 那是今天上午的他。 五项任务里的第一项,幸村当监督员的时候。 他还记得那球得分的时候。 那一跳其实高度不是很完美,远达不到惊艳的程度,但他起得很果断,击球点也压得准,是那场里节奏控制最稳的一分。 他没想到幸村会画那一瞬。 更没想到会画得这么认真,画出来显得他格外帅气。 “你……”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带了点轻微的惊讶,还没完全找好词,但话还是很快顺着落了下来。 “幸村前辈,居然是这一球吗?” 说话的时候,他轻轻笑了一声。 画得帅是一回事。 惊喜,是另一回事。 他拿起了那张画,在月光的“照拂”下重新看了一遍,又抬头看着幸村。 “其实我那时候……没跳得多高。” “但你画得像要扣杀,角度特别完美。” 幸村看着他,没急着接话,只是眼神里也带了点笑意,“我不是画的比赛。” “那你画什么?” “画你。” “画你站在球场上的样子。” 这句话落下时,时昭怔了怔。 他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纸,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画。 像是脑子慢了一拍,也像是心里有什么地方被轻轻按了一下。 不是强烈到让人说不出话的情绪,但的确让他在那一瞬,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几秒之后,他抬起手,用双手重新握住了那张画像。 指节没有太用力,却压得很稳。 “谢谢。”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他抬眼看向幸村,嘴角的笑意扬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是他今天最开心的一刻。 放松下来可能是把很多话和许年全盘托出的时候,但大落之后意外迎来了大起。 “不客气。” “送给你。” 幸村顿了顿,语气一如既往温和,却把一件很普通的事说得格外郑重,“幸村精市画的时昭。” !!! 还记得那天幸村“小小明知顾问”了一下的样子,他送上的那句回答。 今天,幸村自己说了出来。 太细了。 一时之间,时昭只剩下了满满的惊喜和感慨。 难怪立海大的大家是幸村全肯定,面对这样的部长,他也很难不被“俘获”。 “那我也得认真点。” 时昭低头看着手里的画,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纸角,语气轻轻的,像是说给自己听。 “希望能打出你画上这样完美的一球。” 时昭语气里,也多了一分难得的郑重。 “当然。” 幸村接得很快,语气却仍旧温和。 他看着时昭,眼神没有移开,唇边那点浅笑也没褪去。 “我很期待你和我交手的那一天。” 他说得不重,依旧是很笃定的约定,被安静地落在了两人之间。 “开始吧。” 幸村轻声说,重新将自己的画册摊开。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动笔。 而是从随身的袋子里又拿出了一本更小的。 尺寸比他常用的那本小了不少,看起来像是便于随身携带的口袋画本。 封面是蓝调的,压着一层磨砂纹理,质感很好。 “这个给你。” 时昭接过,有点意外地看了一眼,“你还带了两本?” “猜你可能会画。” 幸村语气平静,“随手挑的,小一些的方便你揣兜里。” “幸村前辈,你还真是什么都想到了。” 时昭都记不清这是自己第一次感慨了。 垂眸翻了翻这本新画本的纸张,质地比他想象的还好些。 和幸村腿挨着腿坐在草坪上,时昭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再盘腿,把本子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视线慢慢落在面前的湖上,该说不说,湖特别是带点那种雾气的,不太好画。 一番思索后,时昭闷闷的声音出现了,“我画画的技术没有被点的很亮。” “没关系。” 幸村轻声说,“每个人怎么创作都是自由的。” “至少,你画的我很有特色。” 被夸夸,时昭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也只是一秒钟的得意。 很快,他就因为湖面这点“不太好画”的事实皱起了眉头。 本来想着画景物应该轻松些,但笔一落下,才发现水面本身就有些反光,再加上远处灯影晃得厉害,线条根本抓不住。 他尝试着描了几笔,停了,又把纸翻回去重新来了一张。 “画湖真不适合我。” 他嘟囔了一句,眼神飘到天上。 月亮还挂在上面,圆乎乎的,亮得不像话。 湖面倒是难画,但天上这轮月亮……挺适合他现在的水平的。 于是他提笔,歪着头画了一团形状规整的圆。 为了让它不至于太单调,他又在旁边点缀了几颗星星。 最后嫌左下角空,干脆加了一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云朵。 放下笔的时候,时昭自己看着也有点想笑。 这幅画没什么技巧成分,但意外地…… 反正就是幅画吧。 “你画好了?” 身边传来幸村的声音。 时昭“啪”地一声把本子合上,“嗯。” “嗯?” 幸村偏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笑意,“月亮那么亮,那么……圆,挺亮眼的。” “……” 时昭低头翻翻自己的画册,嘴角翘了一下。 其实和他当年把鸡爪画成猪蹄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 第174章 广播?差点被坑 时昭刚抬起头,视线还没落稳,就见幸村已经把画册合上了。 没有多余动作,也没发出什么声响,只是顺手收了起来。 他没看到那一页画了什么。 不过时昭也没问。 幸村的水平,从他送自己的这张画上就能看出来了。 没等他开口呢,草丛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有人踩在树叶上,顺着坡势往这边快步走来。 “时昭?”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疑惑,又带着点喘气声,“你怎么也还在外面。” 紧接着,丸井的身影就从那片半人高的灌木后探了出来。 他的脚步顿了半拍,像是这才看清楚斜坡上的情况。 “部长,你也在啊。” 这一声就多少带着点惊喜了,脚步也不自觉快了两分。 “那我就放心了。” 说话间,丸井就是一个滑铲,来到了幸村的身边一屁股坐下。 加入了草坪躺大队。 只是来不及多研究他的两位队友刚刚在看些什么,丸井就开口说道,“刚刚的广播你们听到了吗?” “说是要在半个小时内回到餐厅集合,有夜间任务。” “给我急的,紧赶慢赶。” “广播?” 看了眼用手给自己扇着风的丸井,时昭和幸村对视了一眼,确实是都没听见的人。 时昭也是没想到,许年说这儿没有监控,没想到连广播都没有。 这要是没遇到个同学,他还打算在这儿浅歇一会儿再回去洗澡呢。 那任务失败的结果必然要砸在他的脸上。 差点意外被许年“坑”了一把。 时昭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小画本,不动声色地合上了。 尺寸刚刚好,不仅能揣兜,还便于迅速转移注意力。 比如此刻,他就很自然地把画本收进兜里,顺带理了理肩膀上的衣角,像是在为接下来“夜间奔袭”热身。 “夜间任务……你有听说是要做什么吗?”他问着丸井。 “没有。” 丸井耸了耸肩,“但你看那口气,大概率不是什么能让你悠哉洗澡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而且是任务,不是训练,被特意强调了。” 这词选的,还特意强调,时昭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许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画面了。 时昭忍不住看了幸村一眼。 后者倒是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像是已经从“黑夜”“任务”“集合”这几个词里读出了大半个答案,语气依旧温和,“可能是合宿安排的一部分,我们下去看看。” “嗯。” 时昭点了点头,从草地上撑起身时,他下意识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顺手帮幸村把外套上的几片树叶轻轻拂掉。 这套动作落在丸井眼里,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笑着一边往前走,一边慢悠悠感慨了一句,“你俩还挺会享受生活的啊。” “躺草地画画已经很享受生活了吗?” 时昭有些好笑地反问。 “当然。” 丸井回答得毫不迟疑,“你知道我们刚刚那几场多激烈吗?赤也打完都不说话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幸村,“部长,不会你有参与了这个设计吧?” “不是我。” 幸村语调平稳,“但……我大概知道是谁。” “谁啊?”丸井来了兴趣。 “等你抽到卡片的时候就知道了。”幸村说。 这语气…… 说是平静,倒更像是温柔版的“你尽管猜”。 时昭没插话,只是边走边整理着脑子里可能出现的“合宿奇葩任务”。 坦白说,许年的脑洞一直以来都挺大的,也挺能折腾人的。 希望他不要好巧不巧上来就是搞怪类的。 他们沿着小道一路下坡,头顶枝叶交错,林间偶尔会漏下一两束灯光,照得脚边的石板泛起一点银白的反光。 丸井走在前面,手里还拿着水壶晃了两下,“反正我刚打完就听到广播,请所有成员在半小时内回到餐厅集合,声音拉得特别长,还带点诡异的回音。” ”还有回音?” 幸村是监督员没什么好慌的,时昭只是越听越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 “我发誓就是那种感觉。” 丸井一本正经地说,“就像某种恐怖屋npc在提醒你马上要开副本。” “那你应该早点跑。” 幸村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免得错过剧情。” “我这不是半路看到你们了吗?” 丸井忍不住小声吐槽,“还以为妥了呢,结果你们都没听到广播。” 话是这么说,他人倒是真的快了不少。 三人走出林间的时候,远处餐厅那一侧的小广场已经亮起灯光,不少人已经到了。 有的还穿着训练服,额角都带着汗,显然是刚打完比赛过来的,也有穿着便服,扣子都没扣整齐的,头发也半干不干的样子。 “他们动作还挺快。” 丸井拍了拍时昭的肩,“不过你放心,我打赌我们不会是最后的那一批。” 第175章 花样不少,难度有点高的任务 “确实不是。” 穿着便服的柳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走了两步,“冰帝这会儿,只来了两个人。” “哈(什么)?” 时昭和丸井几乎是同时出声,也忍不住转过了头。 幸村闻言只是轻轻加快了脚步,朝那位即便穿着睡衣也依旧优雅从容的冰帝教练走了过去。 白天曾被邀请来担任监督员的前辈并未现身。 这也就意味着,今晚的安排,确实不是训练,而是某种“夜间活动”。 时昭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广场。 不远处的灯光下,一张长桌前摆着一个透明小盒子,里头隐约可见几叠折好的卡片,显然还没开始抽。 不出意外的话…… 这盒子里,估计会有不少花样。 明天就是关东大赛的抽签仪式了。 因为时间被提前,许年原本设想的练习赛也临时取消。 而刚刚那场“自由挑战”,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取代了原计划的正式交流,只是形式更自由,节奏也更随性些。 多少还是有点可惜的。 除了许年,他还没真正和冰帝其他人过上一招。 不过今晚,是合宿的最后一夜了。 不来点活动,反倒显得太平静了些。 差点意思。 计划的确赶不上变化。 轻松一些的活动,玩的同时进行的体能训练,临场的应变,对节奏的判断,如何对体力进行一个合理的分配…… 许年真正想留下的,可能大概就是这些内容。 这会儿等待着的时昭也简单复盘了一下,发现也还是挺多的。 至于最终能收获什么。 时昭想,每个人应该都不一样吧。 至少对他而言,这从早上四点就起床开始的上山下山,再满山跑,甚至还包括他情绪的大起大落,也是够“折腾”的了。 这会儿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气氛不算吵,但明显带着点等待前的躁动。 那张长桌前多了两位高年级生,一边登记,一边维持秩序,语气平稳而有条理,“抽卡的同学请自觉排队,抽完立刻离开,不得当场打开,也不得与他人交流卡片内容。” “卡片内容仅限本人知晓。” 广播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强调着这一点,又像是在给人心理暗示。 “又是只有自己知道的那种啊。” 丸井低声感慨一句,“赤也可能又要蹂躏他的头发了。” 赤也吗? 想到上次赤也发现自己被忽悠后的小表情,时昭也是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就抽。” 好半晌,终于收住的时昭看了他一眼。 “当然,我已经排上了。” 丸井晃了晃手里的水壶,跟着队伍慢悠悠往前移动。 时昭没急着跟过去,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 排队的人不算多,抽卡的节奏也挺快,大多数人都是默不作声地抽走,低头看卡片,然后送上了一番表情变化,再快步让开。 当然,完全不影响在场的大家唠嗑的。 而幸村…… 环顾了一圈的时昭在场地边缘看到了他和冰帝的那位部长。 下一秒,一颗头就出现在了时昭的面前。 刚刚睡醒,眼神还带点迷糊的芥川慈郎晃着步子走过来,看样子是被谁喊醒的,连拖鞋都没穿稳。 一眼看见丸井,他的眼神就更聚焦了一些,直接喊了声,“丸井君。” 刚抽完的丸井朝他点了点头,顺手就掏了掏兜,一颗糖就这样出现在他的手心,并递给了突然出现的“小尾巴”。 小迷弟被哄得心满意足地蹦走了,丸井则转身走到树影边,悄悄看了眼卡片内容。 他没说话,只是远远地对时昭摆了下手,像在传递什么只有任务人才能懂的鬼画符。 然后一边笑着一边摸着下巴往桑原所在的位置走,像是在计划什么。 还没抽任务的时昭:…… 看不太明白,但刚刚那瞬间给他一种“你保重”的既视感。 时昭终于动了动脚,缓步走向长桌。 被请来协助的前辈低头确认名单后,朝他示意可以抽。 盒子不大,透明塑料壳里装着数十张折得工整的白纸卡片,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他随手抽了一张。 触感有些粗,边角还带着一点纸屑感,倒像是临时做的。 “记得不可以互相交换。” 那人再次提示。 “明白,谢谢前辈。” 时昭轻轻点头,转身走向广场边缘,顺手把卡片藏进了兜里。 他没有急着看。 直到找到一处人少的地方站定,他才慢慢地把卡片拿出来,低头展开。 内容写得很清楚,字迹清秀。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眨了眨眼。 又低头重新确认了一遍。 半晌,他抬手揉了揉额角。 果然是许年搞出来的任务。 他把卡片合上,收进兜里,站在原地没动,低头沉思了几秒。 不过几秒,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出去。 看了眼时间,离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他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去洗澡。 刚刚那场球强度有点高,后背的衣服几乎湿透了,结果在湖边躺了一会儿,愣是又被风给吹干了。 再不洗个热水澡,以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容易感冒。 卡是抽了,任务也知道了,洗澡这事儿还是更急一些,等他换身衣服,再把魔爪“伸向”他的朋友们。 淋浴在后侧小楼,来时路上他记过一眼,抄近道不过几分钟。 这两天洗澡的频率也是高的惊人了。 速度拉满,时昭把自己浑身上下都冲了一遍,再把头发大致吹了吹,出来的时候这山上的小广场也更亮了一些,灯全打开了。 夜风比傍晚还凉快些,拐弯走进这块场地的时候,时昭只感觉到了热闹。 站在长桌前的前辈换了人,在便携扩音器边交接,远处传来抽卡时引发的短促笑声,也有人还蹲在角落翻卡片,估计是不放心刚才记得的内容。 时昭边往前走,把拉链拉到顶,朝自己的小伙伴们走去。 这会儿正被仁王和桑原拉在中间,像是被看卡片时的表情给出卖了,此刻正拍着大腿强调“不是我先笑的”。 这种乱糟糟又松弛的氛围,在时昭看来味儿可太对了。 在他们身边站定之际,时昭脑子里只是回忆确认了一遍自己的任务。 【设法让一名同伴真情实感地对你说出“你有点不对劲哦”这句话,不得暴露任务内容,且不被猜到任务是什么才算完成】 “真情实感”这四个字被写得极工整。 像是许年特意强调过的。 而时昭顺势来到丸井和切原身边的同时,只是单纯觉得这句话…… 风格匹配的感觉也就是仁王一位了。 不太像是其他人平时会说的样子。 至于冰帝的队员们,时昭也不是很明确他们的性格。 换句话说,难度拉的有点高。 第176章 举手的时昭,申请加入的幸村 不多时,大喇叭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大家都抽完了吗?” 是许年的声音。 语气比平时要懒洋洋一点,还带着点让人难以预料的笑意。 “搞事”这两个字几乎是完全藏不住了。 “接下来请各位围成一个圈,坐在广场正中准备好的坐垫上。” “没错,就是那堆看起来像是准备给大家上晚自习的小毛毯。” 现场顿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作声,带着笑,有人低声吐槽“真是够说一出是一出的”,也有人已经大大方方拉着朋友落座。 时昭看了一眼那边的布置。 抱枕,当坐垫的毛毯,还有用一圈小夜灯围起的一个不规则半圆形边界,外加角落里不知道哪来的手持便携小篝火炉,搞得倒像是什么野营联谊会。 他挑了挑眉。 除了火炉小了点,不是很像传说中的篝火晚会,氛围是硬生生营造起来了。 “这是今晚的一个小活动,也可以叫最后的合宿大战。” 扩音器里的声音继续,许年显然是完全放飞了,“玩法很简单,主持人会随机抽出一个话题卡,传球,谁手上拿到球,同时音乐暂停,就必须当场回答问题。” “至于你们手里的那张个人卡……别忘了,机会只有一个,搞砸就没了。” 说完这句,他还“咳”了一声,“任务能不能完成,就看你们想怎么玩了。” “成功有奖励,失败无惩罚。” “今晚,开心最重要哦~” 气氛彻底活泛起来了。 “还真来点综艺感了啊。” 丸井笑着感慨,率先坐下,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桑原应声就挪着坐垫过来坐下了。 “我坐这儿。” 切原也一屁股坐在另一边,还顺手把抱枕抢了个大的,开口喊着,“时昭。” “你快点。” “来了。” 刚刚还在思考,在仁王附近会不会更好一些,下一秒,面对这颗小海带头的邀请,时昭也是“战略性”把任务抛之脑后了。 “都坐好了吧。” 清了清嗓子,许年拿着他那乡村版塑料大喇叭还不忘凹个造型,“我想给大家起个头。” 随手从箱子里摸出一张卡片,扬了扬,“第一题就由我来读,球我会随手扔,谁接住了就开始往后传,等我喊停的时候,谁就是幸运儿了。” “等一下。” 眼看着许年就要开始,想到一种可能性的时昭默默举起了手,“球要是不小心没接到,滚地上了呢?” “那没接到的人当然是……” 说到这儿的许年拖了个长音,视线也慢慢从时昭脸上挪开,嘴角带着笑的他扫过了两个队伍的大家。 在大家地注视下,他送上了一句,“来点小小的才艺展示了。” 果然…… 就知道不可能那么简单的时昭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又到了失误可能要随着音乐“热舞”一段的时候了,退役后的许年不是在旅游,就是在追综艺的路上。 这熟悉的一个又一个套路。 “我可以参加吗?” 嗯??? 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是幸村。 幸村申请加入? 立海大全员的视线就在这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许年的身上。 “当然。” 本就看热闹不嫌事大,觉得人越多越精彩的许年点头点的格外爽快,大手一挥,这活动的队伍就又增添了一员大将。 “部长,这边这边。” 切原蹦起来迎了两步,满脸写着“快来我旁边坐”,连带着那张大抱枕也顺手举起了一个,愣是有种高举旗帜在欢迎的仪式感。 不久前才被切原喊着坐到他旁边的时昭也是默默往另一边挪了挪。 幸村笑了笑,倒也没有推辞,顺势在他和时昭中间坐了下来。 “谢谢。” 幸村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可以玩游戏的他此刻也是笑眯眯的。 “太好了,部长也来玩。” 切原眼睛都亮了,抱枕抱得更紧了些,坐得也更挺了些。 满脸都透露着他今天要好好表现。 ”好久没和部长一起了。” 桑原顺手把脚边垫子摆正,语气听起来挺开心。 “喂喂,部长在旁边坐着呢。” 丸井一边小声吐槽,一边还伸手扯了扯仁王的衣角,“你待会别乱来。” “怎么是我乱来?” 仁王无辜地摊手,“问题又不是我出的。” “问题是我抽的,谢谢。” 许年懒洋洋地举起手,晃了晃那张写着“第一题”的卡片,“音乐要开始了,球也从我手上开始传。” 说话间,他按下手里的蓝牙音响,轻快的节奏瞬间在广场上飘扬起来。 下一秒,一颗黄绿色小球就被他抛了出去。 万众瞩目下,落在了桑原面前,被他一把握住。 桑原反应极快,笑着将球传给旁边的丸井。 球在圈内迅速流转起来。 有的人稳稳接住,有的人用脑袋轻轻顶一下,再飞快丢给下一个。 丸井甚至故意抛了个小弧线,逼得仁王站起半个身子才接到。 气氛顿时被炒热了不少。 就在这时,音乐戛然而止。 许年不带预兆地喊了一声,“停。” 球停在了迹部景吾手上。 刚抬起手的他:…… “本大爷第一个登场,也是情理之中。” 他优雅起身,握着网球站在那儿就像是什么国王登基的现场。 许年笑着亮出卡片,“请在不夸自己前提下,用一句话介绍你自己。” “介绍自己?” 他重复了一遍,嘴角自信地上扬着,“本大爷从不需要这一步,你们会记住的。” 第177章 意外握住,你们四个一起来吧 当迹部再次坐下的时候,时昭看着他的眼神都沾点小小的佩服。 这个头开的有点过分“完美”了,问题都变得像是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 球重新在圈中传递起来,一转眼又是几个问题过去了。 大家的反应一个比一个真实,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明显放开了不少,丸井一边接球一边开始耍花活,手腕滑了个小弧线,把切原晃得差点扑空。 仁王顺手用拍子柄轻轻一顶,把方向改了半寸,让旁边的向日抬手接得极其狼狈。 “还以为会是个很轻松的游戏呢。” 切原忍不住小声嘀咕着。 话音刚落,球在他头顶被丸井“嗖”地抛过去,他愣是跳起来才拍到。 幸村坐在时昭旁边,看了两秒,轻声笑道,“他们的传球方式……很热闹呢。” 和他同款偏过头,看热闹的时昭默默补充道,“可能也是因为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持人。” 幸村轻轻点头,视线扫过从游戏开始,状态就格外亢奋的主持人,表示完全理解。 两个人聊着天的功夫,这颗球也成功从他们俩手中传过。 下一秒,音乐忽然停了。 球恰好刚被时昭送出了,落在了柳生的手里。 他站起的动作一贯干脆利落,推了推他今天意外磕了一下的眼镜,然后平静看向许年。 许年念道,“请用一种你从没尝试过的方式,形容现在的心情。” 柳生沉默了一拍,“像是戴着墨镜在做视力检查。” 随着他这句话的出现,全场的视线都落到了他的眼镜上。 安静了没几秒。 然后是爆炸一样的笑声。 “柳生前辈你居然也会说这种话。” “这话说的有点好笑了。” 笑得最欢的仁王已经一整个后仰了,“合理,他本来就很有意思的。” 幸村和时昭都是被这画面逗得肩膀微微抖了下。 在笑的没力气的边缘来回试探。 球再次开始传递。 这一次,速度更快了,每个人都多少带点赌徒心态,不要停在自己手上,先过再说。 向日接到球的时候,手都还没握稳,就被桑原吓得赶紧丢出去,像在甩烫手山芋。 音乐骤停时,球就在向日腿旁边晃了一下,被他惊险地拍住。 许年抽卡,看清楚的瞬间就扬了扬眉毛,“请讲述一件你最想删掉的社死经历。” 向日想了一会儿,长出了一口气的他脸上甚至带上了点“视死如归”。 “去年校运会跨栏我摔了,滚了两圈,把裁判的水桌撞翻了,广播响了三遍我的名字,最后还被担架抬走。” “你这太惨了吧。” “全校级广播。” “不过运动会是这样的,我国一的时候……” 冰帝网球部的大家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但大多不意外的意思,立海的大家反而是聊的热火朝天的。 向日耸肩,表示自己已经看开了。 时昭含笑听着,大家的学生时代真得也有不少故事呢。 正巧球又被丸井抛了起来,这次甚至跨越了切原和幸村。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算规矩的弧线,连跨了两个脑袋,直奔时昭这边飞来。 切原反应飞快,一整个人扑了上去。 “我来我来。” “等等。” 幸村这边也抬了下手,目光落在球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准确来说是某位“海带头”小学弟,“啪”地一声,猝不及防栽进了他怀里。 “哎?” 切原在这瞬间发出了短促惊呼,也察觉到了自己此刻有些不同寻常的姿势,以及依靠着的存在。 “赤也。” 幸村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得过分,“小心点。” “对,对不起部长。” 切原坐得笔直,一秒就弹了起来,耳尖飞快泛红,疯狂地说着抱歉。 此刻的时昭却是意外看到球落在了自己眼前。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球,却没想到幸村的手也在那一刻伸了过来,恰好直接覆在了他的手上。 第一时间,时昭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幸村恢复得挺好的,手心还挺热的。 离他重回网球场,带领网球部再次进入全国大赛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只是就这样维持了五秒,时昭发现幸村还没有要松手的样子。 忍不住侧过头看向了幸村。 额…… 并没对上幸村的视线。 幸村的目光还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有点出神的样子。 幸村这样的时候吗? 很少见,但时昭没想明白。 只是觉得这种情况下抽手也奇奇怪怪的,犹豫了片刻,时昭也决定就先这样吧。 默默把视线落在了主持人许年的身上。 只见许年就是一阵“鼓掌”,掌声维持了好几秒,时昭已然燃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也是这时候,许年才舍得把视线从一起抓着球的两位身上挪开,慢悠悠地歪头看了一眼丸井,“丸井文太同学违规。” 耍了个小花招,不小心手滑了一把的丸井,“哈?” “跨两人传球,明知会引发混乱。” 许年笑眯眯的,“判你挑衅罪一条。” “等等,怎么还有罪名的?” 许年没有管丸井此刻的抗议,只是把大喇叭往嘴边一靠,“所以……刚刚那位扑进部长怀里的同学,再加上部长本人,还有我们抓住球的小昭同学,以及丸井同学。” “你们四个,一起来一段吧。” “就才艺嘛,跟着音乐,跳段热舞。” “啊?” 刚刚还说着抱歉的切原就是一整个炸毛,猛地站起来的同时,却也是喃喃着不知道自己能说点什么。 “不是吧,这么热闹嘛?” “我还没看过部长跳舞呢。” 果然…… 切原整个人已经僵住,而被曾经的弟弟喊着“小昭”的时昭咬了咬牙,低声喊了一声,“许年。” 虽然完全没有效果,许年甚至笑得更肆意了。 幸村倒是一点慌乱也没有,甚至还安抚了一下旁边炸毛的赤也。 再抬头,只是开口问了一声,“热舞,是指什么程度的?” 许年干脆利落地按下蓝牙音响,“不难,跟着节奏来就好。” “自由发挥。” 第178章 你不对劲儿哦,还有你部长 音乐在下一刻响起了。 节奏一出来,时昭就察觉到某人的视线正以一种几近“狂热”的频率扫射过来。 是许年。 该做惩罚了。 但是…… 收回视线的时昭微微低下了头,手还没松开呢。 说实话,幸村沾点无妄之灾了。 球在他手里,幸村其实基本上一点球都没碰到,纯意外碰到他手了,还被罚了。 思考不过三秒,时昭就先一步松开了手里的网球,用另一只手接住了,然后才清了清嗓子。 刻意地“咳咳咳”了两声。 旁边的幸村微微一怔。 等他低头看到两人仍然交叠的手时,眉眼间那点几乎看不出的怔愣才被轻轻收起。 他很快松开了手。 “抱歉。” 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在时昭耳边。 “没关系。” 时昭顺手将网球抛向场边,朝着幸村摇了摇头,“可惜我们要一起接受惩罚了。” “我们开始吧。” 说完,他已经迈开步子,率先往场中央走去。 幸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停顿了几秒,才抬脚跟上。 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下掌心,那点停留的温度并不烫,却比预期中……更久一点。 时昭…… “来啦来啦来啦。” 许年的声音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小喇叭里炸出来,“热舞时间,三、二、一!” 音乐正式奏响,为了让大家卡上点,许年甚至直接倒带了一番。 丸井无奈叹了一声,耷拉着肩走到队伍里,“这活动真是坑啊……” “跳就跳呗。” 最先冲出来的是仍旧是切原,手臂一甩,脚下一蹬,就开始转圈圈。 知道没有砸伤部长,部长也不介意之后,他就再次恢复了元气满满的样子。 他甚至还原地来了个三连抖肩,头发都跟着晃了一圈。 “你还挺投入的。” 丸井惊得差点忘了摆动作。 “丸井前辈,别怕。” 切原一边蹦一边喊,“要丢人就一起丢。” “确实。” 时昭在旁边干脆利落地补了一句,开始了他的随便扭扭。 他要是一个人solo真的是会脚趾扣地的。 至于一群人嘛…… 开心就好了。 疯起来的时候也格外解压。 “难怪你们俩能玩到一起去呢。” “这时候还笑得这么开心。” 丸井认命地动了动肩膀。 另一边的幸村慢悠悠抬起手,随意地跟着音乐晃了下,看起来没什么动作,但节奏意外得稳。 场边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伴随着许年的一句“想跳的都直接加入吧”,场上的队伍更是壮大了不少。 主打一个各个不一样,但都笑得很开心。 时昭余光瞥见这边,脚下节奏没变,只是慢慢靠了过去,靠近幸村的那一瞬,还顺手打了个响指。 “幸村前辈,跳得不错嘛。” “你跳得也挺自然。” 幸村顿了顿,语气不紧不慢,“除了架子鼓,跳舞你也比较喜欢吗?” 面对这个问题,主打一个瞎跳的时昭摇了摇头,“还是更喜欢架子鼓一点。” “跳舞其实不会,但和大家一起跳就感觉氛围很好。” 时昭说完这句,扬起笑的同时,视线也不自觉往旁边扫了几眼。 合宿,还是有意思啊。 后者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稍微换了个角度,动作顺着音乐小幅度延展开来。 依旧不快,也不炫技,却刚好和时昭的节奏对上。 像是默契,也像是配合。 不远处,许年正半蹲着调整音响。 原本看起来只是负责放音乐,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忽然松了松肩膀,跟着节奏轻轻抬起手臂。 一个简单的上摆动作,幅度却不小。 接着他起身,步子一转,直接就顺着节拍融进了队伍中。 就是一阵疯狂地波浪摆臂。 没几秒,他就顺着队伍来了个大跳步,成功跳到了刚刚收回视线的时昭旁边。 “小昭学弟。” 许年歪了下头,脚下也是来了阵莫名其妙给的小碎步,说话间却是带着确实满满的揶揄,“今天你不太对劲儿哦。” “还有你的部长。” 刚和幸村分开了几步距离的时昭:…… 这能对吗? 任务意外完成了。 还是许年送上的完成。 但怎么就不是那么对味儿呢? 思索间,他也没犹豫,开口就抛出来了,“你也很不对劲儿呢,帮我完成任务的许年同学。” 许年听了也不恼,笑得肩膀一耸,脚下又换了个奇形怪状的舞步,转身奔着他自家部长就去了。 只留时昭在原地摇了摇头。 这都什么呀。 没有束缚的许年,真得放飞自我到一定境界了。 但也挺好就是了。 这一晚,几乎所有人都跳到出了汗,有人开始打拍子,有人拉着人乱转圈,连真田都被丸井起哄到差点站进来,最后还是在一句“太松懈了”下,副部长压低了他的帽子踏进了场地。 被部门里最活跃的丸井和仁王带着玩。 僵硬但配合。 再后来,音乐停了,灯光暗下去,大家才逐渐消停了下来。 热闹褪去后,两个木屋里却还残留着一些余音绕梁似的轻快气息。 连一向秒睡的切原都撑着脑袋感慨了一句,“今天真的好开心的啊……” 这一晚,两个宿舍的人都睡得格外安稳。 时昭也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的时候,一声熟悉的集合哨声划破林间。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也是关东大赛抽签仪式的日子。 六点四十五分,真田已经整装完毕,日常的跑步也完成了,正慢步走回房门口。 屋里正热闹着,被哨声唤醒的大家或多或少的有些赖床。 切原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怎么一睁眼就早上了啊……谁把时间调快了……” “昨晚那个热舞,我到现在脚还在跳。” 眼睛都睁不开的丸井把被子拢得更紧了点,“我梦见许年非要我跳定点转圈三十秒。” “定点转圈?”仁王哑着嗓子接了一句,“我以为昨天的步伐会更让你有印象。” “副部长已经回来了。” 柳的声音平稳从窗边传来,“集合应该快了。” “好吧。” 同样闭着眼睛的时昭应了一声,但还是不想动。 早起真得是一件很磨人的事情,但听到身边各种动静,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大通铺的好处之一,会被带动,比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更好起床一些。 就在时昭身边的切原磨磨蹭蹭,但也嘟嘟囔囔动了动,“抽签仪式是几点啊?” “九点。” “但每个分区的第一名早就定好了。” “我们是1番。” “啊?” 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切原只是一味地对时间进行一个挣扎,“那我们还要这么早去吗?” 柳默默补充了一句,“我们下山还要一段时间,这里离抽签的地方很远。” 第179章 ob选手,来一场吧 九点整 关东大赛抽签仪式现场 抽签台布置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关东大赛?正赛分组抽签仪式”。 各大队伍代表陆续进场,参与抽签。 当然,此刻的立海大全员都已经站在附近的球场上了。 他们是1番,青学是16番,各大种子队伍的号码早已定下来,也都在柳的掌握之中。 丝毫不慌。 加入之后第一次参加这种仪式的时昭主打一个跟随大家的步伐。 立海大的队员们统一着装,步伐稳重,从偏门步入会场,几乎是瞬间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第一种子,终于来了。” “最不想对上的队伍就是他们了。” “今年的青学也不好打啊。” “准确来说,几个地区的第一都很可怕啊。” 时昭站在队伍的中段,听着耳边各式声音,有种莫莫其妙的熟悉感。 只是低头拉了拉护腕,没说话。 立海真正的比赛,其实从现在才开始,直至全国。 而穿着各自队服的两个队伍走在一起,也得到了不少人的侧目。 “立海和冰帝居然是一起来的吗?” “他们还能顺路的吗?” “搞不懂。” “可能恰好遇到了吧,冰帝是第二种子,好像也早就定下来了吧。” “对。” “冰帝是8番。” 一味往前走的立海停在了球场上,没有管周围各种议论的声音,只是各管各的热身。 坐在球场外侧观众区边缘的幸村朝这边看了一眼,视线落在跑动中的几人身上,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眼角。 他并没有参与热身,只是披着队服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 视线扫过自己的每一位队友。 该说不说,加入立海网球部之后,时昭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幸村在场边的感觉。 虽然幸村只能待半天,他的假条时限就要没有了。 “哎,那是立海的部长吧?” “可算是看到了,这段时间比赛都没露面,还以为有什么状况呢?” “怎么可能。” “他可是立海部长幸村精市啊。” “今天风有点大啊。” 丸井站在场地活动着手腕,把飞舞的头发“摁”了回去的同时,视线也忍不住往部长所在的位置瞟着。 “确实有点。” 话不多的桑原点了点头,又很快看了一眼远处的抽签会场方向,“快结束了吧?” “快了。” 手里拿着本子的柳刚刚那会儿明明没有写什么,却很快送上了答案,“我们首轮应该是对上了银华。” “银华?” 热身最积极,速度最快的切原已经探出了身子,有点印象但记不太清的他只是说着,“我们好像交手过吧。” “对。” “今年的东京都大会,半决赛上,全员肚子疼,和青学的那场比赛弃权了。” “啊?” 柳扔出的这个信息可以说是有点新奇了,热身都差不多,聚在一起的正选们纷纷停住了动作,赤也有一瞬间变成了“o”型嘴。 刚还说结束去买小蛋糕的丸井也往后挪了一小步,“是食物中毒了吗?” “不是很确定具体情况,是捂着肚子当场弃权的。” “好吧。” 连柳都不是很清楚的情况下,大家也都瞬间就不纠结了。 抽签仪式仍在进行,球场这边的热身已彻底结束。 “集合。” 真田看了一眼时间,低声开口。 立海众人迅速站定。 远处,不少ob选手正慢步走来,穿着各种颜色的外套。 大家纷纷入场的时候,其中一位穿着黄色上衣的前辈停在了真田面前。 “锦前辈。” 真田微微点头。 “真田,好久不见。”对方回以一个极短的笑,目光已从他身后扫过。 停在了某人身上。 时昭和他对上视线,略微一愣。 “这就是这学期新来的小学弟?” “是。”真田点头。 站在他身后的时昭也顺势点了点头,往左小挪了两步,主动开口说道,“前辈,我是时昭。” “不错。”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落在他的站姿和握拍方式上,“来打一场吧。” 对方一句“来打一场吧”,时昭感觉到在场不少人的视线又落到了他的身上。 包括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两位记者。 这会儿的时昭倒也没什么感觉。 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握紧了球拍。 而刚刚被时昭一眼就注意到的两位记者,这会儿正举着摄像机,小声地讨论着。 “这个锦……”女记者抬了抬相机,却是有些不确定的样子。 “去年获得优胜的全国团体选手之一呢。” 同伴简单回应并解释了一嘴,看着场上的两个人又补充了一句,,“看样子,是主动点名的。” 而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发球局谁先谁后的顺序已经被定了下来,“ob选手发球。” 第一球落下的瞬间,球速不算极端,却格外稳。 力量与旋转比例拿捏得极死,完全是经验型选手才有的压迫方式。 时昭起动很快。 球刚落地,他已踩上了落点的前一拍,拍面轻扣,顺着旋转把球带回对角。 不算狠,但节奏直接反压了回去。 锦前辈脚步一顿,马上上前,试图用短截重新拿回主动。 可球刚跳起半个拍面高,时昭已经在前。 啪。 一记干脆利落的截击落下。 “15:0。” 场边依旧很安静。 不是没人看得懂,而是这种程度的得分,对时昭来说根本不算意外。 切原随手把水杯举到嘴边,“前辈那边好像还在调整的样子。” 柳轻轻点头,“不过刚开始,前辈的节奏就有点被时昭压过去了。” 幸村坐在长椅上,目光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只是又看了一眼时昭握着拍子的右手。 第二球开始变了。 锦前辈明显加大了力量,发球角度拉得极外,落点深得几乎要咬线。 时昭向左跨出一步,拍面横转,用力量把球拉回时默不作声。 球飞回去时,速度比发出的还快。 对方虽经验丰富,却不得不后撤,用高球过渡。 球还没完全升起,时昭已经向前。 他没等球降到舒服高度,而是在上升段直接迎球抽压。 落点稳稳钉在对角。 “30:0。” 第三球,锦前辈把节奏彻底带进了力量区。 发球格外扎实。 时昭没退。 球刚跳起,他向前了半步,速度换了左手接球,卸掉了这突然的旋转。 球被压成一道低轨迹的直线。 “40:0。” 丸井眯眼,“这节奏今天掌控得好快。” “那当然。” 切原今天看的也格外认真,忍不住碎碎念着,“今天在来的路上,时昭就说昨天嗨完,今天的状态特别好。” “我也觉得不错呢。” 说话间,丸井也忍不住站起来活动了活动,昨晚的他也是一番“口嫌体正直”了。 “好了。” 看着球场上已经开始的比赛,真田也站起了身,开口说道,“我们也该开始了。” “puri,到我们了吗?” 本来只打算看一局的众人,也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纷纷响应了副部长的号召,走向了球场。 这一刻,他们也该上场了。 第180章 前辈的认可,“咔擦咔擦”的记者 刚刚的三球,这位前辈大概是什么风格已经暴露出来了一些。 而且时昭很明显的感觉到,对面这位前辈。 在以一种极为老练的方式,试探着,摸索着…… 直到此刻。 第四球。 站在时昭对面的锦前辈长出了一口气。 很轻,带着点“来了”的意思。 球飞出去的一瞬,力量、落点、旋转全都抬高了一层。 时昭追得很稳,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球刚被他拍回去,锦前辈已经逼近了网前。 是压迫式进攻。 时昭没退。 他反而再往前逼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压得极近。 前辈的回压打到他反拍方向,他抬手拍面轻轻一拨。 球擦着网带,落在极短的内角。 “1比0,时昭选手领先。” “节奏直接被他牵住了。”男记者低声道。 女记者按下快门,“新来的这个二年级,很强啊。” 换边时,锦前辈把球拍在手心里轻敲两下。 “挺好的。” 他看向时昭,嘴角弯得不大却很真诚,“这水平……比我想的还要更高一点。” 话音落下,他却微微偏了下头,视线在时昭的身后顿了顿。 长椅上,幸村精市静静坐着,目光也正投过来。 两人的视线只对上短短一瞬,却似乎在无声中交汇了什么。 锦前辈轻轻颔首,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表达某种默契的认可。 时昭微微偏了下头,“前辈的发球也很有水平。” “更何况,您还有高中入学考的空窗期。” 这边的高中入学考,时昭是还没经历过。 他上辈子也没经历过,但那朋友圈谁看谁知道,那强度看的他一整个眼皮直跳的程度,看到“嘎嘣一下”倒那儿的评论,更是感慨。 “那就继续吧。” 前辈重新站定,抬拍,直直地看向时昭。 第二局,时昭发球。 他抛球,转腕,拍面下压,球擦着边线飞出去。 是他最擅长的快节奏起手。 刚落地的一瞬,锦前辈就追上来了。 但下一拍的落点,却比他的心理预判快了半拍。 节奏被彻底锁在时昭手里。 第二局的比分定格在 2:0 后,球场上的气氛也悄然变了点什么。 锦前辈在中场喝了口水,额角已经冒出点汗。 而时昭,神色却依旧从容。 当然,身上的汗比前辈还夸张点,只有脸上是面不改色的。 他擦了擦额角,望向球场另一端的落点区域。 准确来说,是他这一局“刻意反复打击”的那个位置。 第三局开场,时昭仍旧选择了快节奏起手。 锦前辈显然想试图打乱他的节奏,一开球便选择了变向发力、落点更靠中场的方式,随后接连拉出两记侧旋球,试图切断对方的连续性。 但时昭却像是早已预判。 第二球起落间,他并没有急着拉满力度,而是用了一个内旋回切,把球巧妙地送向了他锁定的那块区域。 左侧斜前线,靠近发球区交界的那一小片落点。 啪! 锦前辈想追上去的时候,脚下略一迟疑。 不是他慢,而是这个落点,有点过分刁了。 不是远角,也不是边线,却偏偏卡在一个最难以快速转向的位置上。 高吊球?拉直线?横拍抽压? 他一瞬间全都想过了,但身体却明显慢了半拍。 “30:15。” “那个落点又来了。” 记者席上,女记者忍不住按快了几下快门,“他是故意的,对吧?” “百分之百。”男记者眼神很沉,“连续三拍都在引对方移动之后,打到那个地方。” “这不是巧合。” “是有意识地在规划‘区域’。” “明明节奏就已经够压人了……怎么还有心思做这种事?”她低声感叹。 “也许对他来说,这才是真正的节奏吧。”男记者回了这么一句。 场上的比分继续上涨。 时昭的脚步没有加快,甚至没有显得很急切,发力动作也不激烈,但一拍拍带出的球,却像有生命一样地往那一片“区域”游走。 有时候是内角,有时候靠前,有时候突然靠后,但重心始终围绕着那一块区域在旋转。 “3:0。” “4:0。” 锦前辈终于在第五局发球的时候发力了。 他用上了全力,是那种会被教练喊“慢点”的状态。 强旋转、急上升、快速逼抢。 对打节奏掌控型选手最狠的一招,就是彻底打乱节奏。 这次,时昭没有立刻迎上去。 他退了一步,让对方先把节奏推向极致。 但就是这一步,让整局的调子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对方越打越快,步伐越来越压迫。 球压得越来越低,时昭不是没接到,反而大多数球都精准回击了,只是,太大力了,这个角度也稍微有点不是他的舒适区。 他的两记反抽都擦着边线飞了出去,另一记高压也在顶点前击出,结果被判出界。 比分从0:15,很快变成了30:0。 “出界。”裁判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场边一瞬安静。 时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呼了口气,握拍的指节收紧了些。 这一局,面对对方的突然反击,有点失误了。 锦前辈强压之下,整个回合几乎不给他任何空间去“调节”,只是在不断加速、追杀。 即便如此,时昭依旧在底线来回拦下了多个必杀。 直到最后一球,他预判落点接得极稳,可惜角度太刁,回压擦网出了底线。 回到底线的时昭忍不住多看了前辈两眼。 锦前辈…… 看来是很明显的,大赛型经验丰富的选手呢。 “4:1。” 男记者按下了快门,低声说道,“终于咬下一分了。” “但立海大这个新人很强啊。” 面对旁边人的这句,男记者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应该还是会赢。” “比分 4:1,时昭选手领先。” 对面的锦前辈站在原地轻轻吐了口气,终于低声感叹了一句,“怪不得能排进立海的主力名单。” 第181章 今年的立海来个怪物级别的啊 第六局,重新轮到时昭发球。 他站在底线前,低头擦了擦汗,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刚才那一局的压迫,他已经体会过了。 对方的节奏,旋转与线路,已经有了个非常清晰的脉络。 第一球,他没有急着快攻,而是把节奏重新拉回到自己最熟悉的轨道上。 一记外角小斜线,落点仍旧回到了他锁定的那片区域。 锦前辈追上去,但接拍略显仓促,回球高度偏高。 时昭轻轻跃起,反拍挥落。 啪! 球拍落点精准,带着强烈旋转贴着边线压入底角。 “15:0。” 第二球起发,对方显然试图再度变速,回过来的球像极了他刚刚得分时的套路,但时昭没有再被节奏牵着走。 他提早调整步伐,用一种几乎“预先踩点”的方式,把球再次打进了那片熟悉的区域。 落点依旧不重,却刁钻地逼迫锦前辈一路滑步横拉。 “30:0。” “区域打击又回来了。”男记者低声道。 “他真得再次把节奏拉回来了。”女记者按下快门。 “不止吧。” “刚刚刚那一局可能足够他摸透对面的这位前辈了。” 第三球,对方想拉回节奏,却被时昭截击反压,节奏一瞬间失控,偏偏这会儿还不是他的发球局。 想复刻刚刚那一局的场面,很难。 而时昭也没有给他机会。 “40:0。” 赛点。 锦前辈没有放弃,拍子重新竖起来,身体稍稍前倾。 这最后一球落得很快,直接下坠,是他强攻中的杀招型打法。 但时昭追得极快。 没有躲,没有让。 拍面转角的瞬间,他几乎是用极限手感,把这颗球撬进了他锁定区域的前端交界。 啪。 球落地,无解弹跳。 “5:1。” 第七局。 等到自己发球局的锦前辈,仍旧是全力以赴的状态,出手还是和刚刚一样的有劲儿。 他试图再次发力,但时昭没有再给他机会。 第一球,对方刚抛球起拍,时昭便已经预判了落点,提前滑步卡位,一记反切,直接打进了对角区域最深处。 “15:0。” 第二球更快。 锦前辈刚拉起球拍准备回击,球已经贴着拍边飞过,径直压在边线之内。 面对综合型选手,时昭默默把自己的速度拉到了一个新高度。 “30:0。” “差不多了。” 男记者目光凝住,在摄像机后面的他只是一味地说着,“真得是后生可畏啊,立海大的新人站在全国大赛上,也是肯定有一战之力的。” 第三球,时昭没有选择复杂旋转。 只是继续地快下去。 “啪”的一声,球再次被击到了对面。 反弹角度极低,锦前辈脚下一顿,眼看着那颗球沿着地面滑开,没再追上去。 “40:0。” 赛点。 锦前辈抬眼,望向场地另一端的少年,挥手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 压迫感真得是很强呢。 而下一秒,最后一球已经呼啸而出。 带着一丝不服和小小的遗憾,即使时昭的每一球都落在了让他不是那么舒服的点,不管是屈膝,还是频繁反手,他都努力地打了回去,但落点就无法保障了。 你来我往,一球又一球,终于…… “出界。” 伴随着裁判的声音,看着已经预料到这一幕,面对刚刚那一球,动都没动的后辈,他也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比赛结束,6比1,时昭选手获胜。” 拿下。 场边一阵短暂安静,随后是低声的窃语与哗然。 “6:1?” “对上前辈打出这种比分?” “不愧是王者立海大啊。” 身边是其他学校的一些同学,最感慨的可能莫过于场边的两位记者。 放下手里相机,收获满满的男士忍不住开口说着,“去年是切原赤也横空出世,今年的立海又来了个怪物级别的新人啊。” “是啊……” 女记者看着场中收拍的少年,目光微微发怔,“而且他明明……才加入没多久吧?” “你看得出来?”男记者挑眉。 “井上前辈,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同样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看完了整场的女生只是说道,“之前的报道里都没有他。” “而立海大作为那么多年的冠军得主,报道不可能缺席任何一位。” “不过您不是更看好青学的越前龙马,少年武士?” 井上笑了笑,没再反驳,甚至颇为肯定地又来了一句,“那当然。” 球场上,锦前辈已经走下场边。 他没有多说,只是微微偏头,看向观众席某处。 那边,幸村精市安静坐着。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 锦前辈轻轻颔首,还是朝他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而幸村,依旧只是坐着,笑意藏在眼底,像是对这一切早有预期。 这头,已经和前辈礼貌握手并简单说了几句话的时昭小小环顾了一圈。 很好,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比赛。 那他…… 脚下悄悄转了个方向,他去自动贩卖机买瓶“饮料”应该不过分吧。 “6:0,比赛结束,柳莲二选手获胜。” 不是吧。 但目标明确的时昭面部表情都不带变的,目视前方,脚下不停地就要过去了。 “时昭。” 这一秒,他那点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碎了。 应声停下脚步的时昭看向了几秒内就到他身后没几步的柳。 “部长那儿有很多水。” 柳开口,语气平稳,“不比冰的差。” “我……”时昭眼神飘了飘,刚想狡辩两句。 “而且。”柳顿了一下,像是随口一提,“你从合宿第一天开始,每天下午都去那台贩卖机,基本是柠檬汽水,能量饮,还有许年调配的冰饮料。” “今天还是打算选一样的?” “需要我和……” 柳的话还没完全说完,隐隐猜到接下来内容的时昭果断开了口,“不用了。” 有这个坏习惯,但也不是非要喝不可的他一整个已老实。 柳的数据已经丰富到他每天喝点什么都要掌握了,顺着台阶就下的时昭长出了一口气,默默再次转了个向,朝坐拥两箱水的幸村部长走了过去。 柳提醒的也没什么毛病。 这辈子的时昭,对自己也是有个比较清晰的认知了。 沾点任性。 不会一口气猛猛喝一瓶,贪恋的可能就是那开头的两口。 上辈子太多太多的不可以,这辈子他多少肆意了一些,确实不是什么好习惯就是了。 比较清醒冷静的时候,总是一切都按对身体好的方案来。 平时嘛…… 总有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第182章 比赛交给你们了,很想很想赢 “谢谢。” 走到长椅边时,时昭看见幸村已经抬手,把一瓶水递了过来。 他动作很自然地接过,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是常温的。 温度不冷不热,入口顺滑,却少了他平时偏爱的那种“透心凉”的畅快感。 不过现在的他,也已经不那么执着了,歇了去买的心思。 他正默默想着,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句温和却又很笃定的话。 “冰饮不是不能喝。” “只是你每次都刚剧烈运动完就喝,真田和莲二很早就发现了。” 时昭拧瓶盖的动作轻轻一顿,转头看了幸村一眼。 对方只是语气平静地陈述,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也和平时聊天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嗯。” 时昭应了一声,语气不算太认真,一样是平时和幸村说话时的状态,“我知道。” 他又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有时候就是……会冲动一下。” 幸村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视线扫过身边男生握着水瓶的手指,再扫过他的脸颊,时昭身上那点说不清的矛盾感,他确实还没完全摸透。 但也没关系,他不着急。 “刚刚锦前辈来找我,说了很多。” 他语气轻缓地转了个话题,“他很认可你。” “这样吗?” 刚刚简单聊了几句就知道这位前辈大概是个什么性格了,但这么不吝啬夸奖吗? 时昭挑了下眉,没表现得太外露,只是笑着应了一句,“我的荣幸。” “他是那种看人很准的人。” 幸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他很少夸人。” 时昭轻轻“啊”了一声,没再说话,垂眼抿了口水,手指无意识地拧着瓶身,像是将这句话藏进某个角落。 他信了也记住了。 而此时此刻,球场边的工作人员已经将赛程牌重新翻了页。 关东大赛对战抽签结果已然正式公布。 时昭和幸村多说了几句的功夫,连打n多场的切原也终于结束了新的一局。 大家聚在一起的同时,时昭也站起了身。 “签位出来了。” 切原率先喊了一声,“真的就是银华哎。” “果然柳的消息是不会错的。” 跟在切原和丸井身后一步的桑原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银华啊……我记得是前几年跟我们打过一次。” 柳生站在栏杆边,语气平和,“那场比赛……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真田副部长一记火直接送对方回家的。”丸井补充,“我记得他们当时队长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看来今年我们得收敛点,别吓坏人家,到时候的报道可就又要精彩了。” 仁王眨了下眼,“时昭你也别发太多高角旋转,容易晕。” “放心吧,仁王前辈。” 应了一声的时昭只是浅浅思考了一下,报道又要精彩了? 之前关于立海大的报道…… 时昭的消息来源甚至还是他爸。 视线忍不住往刚刚场外的两个记者那里看,扑了个空,这会儿倒是没看见刚刚那两位了。 偏过头换了个方向倒是意外看到真田正和幸村低声交流着些什么。 但总感觉要是接下来的安排了。 不多时,两人也一同走了过来。 “我该回去了。” 幸村语气温和,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比赛,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部长。” 真田第一个接过了话,声音沉稳如常。 齐刷刷的,是所有人地点头。 “立海大三连霸。” “无死角。” 这次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刻意组织。 只是某个人开了头,便自然有了回响,接着是另一位,再是所有人,齐声喊出,“立海大全国三连霸,无死角!” 那一瞬间,整支队伍的精神气都起来了,站得笔直,也都朝着同一个目标奋斗着。 从球场走回医院的路并不远,途中阳光正盛,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大家都没说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陪着部长走这一段。 医院门口,树影斑驳,枝叶间透出一小块明亮天光。 “谢谢你们送我过来。” 幸村语气轻柔,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之后的比赛,继续加油。” “嗯,部长你也好好休息。” “我们都会好好训练的。” “我们一定前三场就锁定胜果,带着奖杯来看你。” 切原的这句话落下,大家有一瞬间的沉默,随后是默契地点头。 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一定带着奖杯回来。 部长还在复健期间,现在的他是绝对不建议这么快就剧烈运动的,六月初做的手术,七月初上关东大赛? 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这一幕。 不希望因为没有把握,而在关东大赛的出战名单里,就出现尚未恢复好的部长的名字。 全国大赛,才是幸村恢复的相对好一些的时候,至少是那时候的幸村是可以自己做选择的时候。 幸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同样坚定的眼神,站在医院门口,目送他们一一离开。 众人站在电车站台边,风吹过额前发丝,掠起汗水后的淡淡热气。 接下来的行程将一路回到神奈川。 时昭站在车窗前,看着逐渐远去的建筑剪影,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我们会赢的。 这一路上,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坚定。 所有人都想让部长在医院的日子可以不用操心,没有后顾之忧。 奖杯,是属于已经关东十五连霸的立海大的。 每个人都把这次合宿,这场抽签仪式,这一路的陪伴,悄悄装进了心里。 没有说出口,但谁都知道,那份热望已经埋进了脚下的这条归途。 回到神奈川之后,就是新一轮的训练和备战了。 关东大会,不会是终点。 时昭靠着电车扶手,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护带。 有些人,有些事,已经不再是“为了某人打球”的程度了。 是一起奔跑,是一起抵达。 很想很想赢。 第183章 “敞开”的院门,很有生命力 “明天见。” 沉默终究是没有在立海的队伍里维持太久,目标非常明确的大家一起下了车。 踏上各自归途的他们在路口道着别。 今天的真田并没有和时昭同路,他还有剑道要去练习。 时昭则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斗志尚在,甚至可以说沾点传说中的昂扬,但身体已然疲惫。 大好周末,即使这会儿已经是周日中午,他也只想尽快拥抱自己的大床。 远远地看见自家院子的门开着,时昭就已经在期待了。 默默加快了脚步。 “哐当”…… 手刚搭上自家门板呢,下一秒这半扇门就这样砸在了地上。 时昭的手瞬间就僵在了原地,低下头看了眼差点砸自己脚上的门,再抬头看了看手里还拿着螺丝刀的老父亲。 “爸?” 忍不住喊了一声的时昭看着另外半扇也是摇摇晃晃的门,往后退了一步,忍不住思考着自己不在家的这几天到底是发生了些什么? “阿昭回来啦?” 父亲一边捣鼓着工具箱,一边笑眯眯地抬头,很快就偏过头喊着,“老婆。” “阿昭你先进来吧。” “这两天肯定累了。” 探出身的母亲放下了手里的平板,果断朝时昭招了招手,“洗个手,正好可以吃饭了。” “门你爸琢磨着能不能自己抢修一下呢。” “他回家的时候倒车给倒门上了。” “好。” 时昭看着蹲下身的老父亲,也是默默点了点头。 难怪远远就看见门开着呢,原来是压根关不上。 只是看着父亲这略显生疏,拿着各个型号螺丝刀挨个试大小的动作,关于这事儿,经验可能比父亲丰富的时昭主动说了一句,“爸,我帮你吧。” “别别别。” 眼看着孩子要来,蹲着的人儿就是一个疯狂摇头的大动作,“你别搞了,我也是瞎试试,大概率还是得找人修或者换新的。” “阿昭,你就放心吧。” 这时走到门口的母亲看着他们两个,忍不住笑出声,还不忘和时昭解释一句,“门框一侧都凹陷变形了,也就他想展示展示当年会的技能。” 好吧。 父亲的倔强。 就像每次要向他展示年轻时会的网球技巧那样。 时昭放下自己的书包,又放下了自己的网球包,然后认真去洗手。 “这两天中药没有忘记喝吧,阿昭。” 准备单独给时昭再热一下的母亲走进厨房前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声。 “喝了。” 偏过头回答间,时昭脑子里还有画面呢。 切原这个好奇心,差点给他中药都尝一口,生怕影响他的血压,坚信中药是分人的,不能乱喝的时昭护得老严实了。 看切原那小眼神,第一次以为这还是什么香饽饽,很好喝的东西呢。 这喝药速度是练了个新高,苦的他是一整个龇牙咧嘴。 吸引了这个立海大网球部包括当时隔壁冰帝组的注意力。 总感觉细细研究了研究的柳燃起了些奇奇怪怪的“斗志”。 一时之间,时昭也是有些失笑。 和朋友们相处的时间多了,总是分分钟就能联想到一些。 回来时,饭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糖醋排骨,醋溜土豆丝,香干炒芹菜,还有一盘他最爱的清蒸鲈鱼,热气缭绕着玻璃桌面,每一道菜都透着熟悉的味道。 时昭往餐桌旁走的时候,门外的父亲也拿着他崭新的工具箱垂着脑袋进来了。 摘下围裙的母亲只是问了一句,“老实了吧?” “老实了,认输了。” “我们待会儿出去的时候,还是找找有没有人维修吧。” 周末难得一家三口凑齐,饭桌间的氛围也格外愉快。 问的最多的就是这两天,睡得好吗?吃的好吗?训练辛苦吗? 他没说太多比赛细节,只是简略提了句“都赢了”,父亲便扬了扬眉,笑意藏不住。 给他添了一碗汤的母亲最后问了一声,“开心吗?” “开心。” 时昭回答的没有什么犹豫,画面有很多,回忆浮现时,他的眼睛不自觉弯了起来。 “那就好。” 坐在对面的父母也是对视了一眼,回应得格外默契。 呼~~~ 吃饱的时昭自觉帮忙收拾了碗筷,下午准备出门逛逛,二人世界的父母这一次也终于没有拦着。 “真得不用我们帮你带什么吗?”换好鞋已经走到院子口的母亲还是回过头又问了一句。 “嗯……” “如果妈妈要喝奶茶的话,我也想来一杯。” 短暂地思考后,时昭终于还是想出了一个答案。 貌似来立海大之后,只有轻音部聚餐的时候喝过一次,然后再也没见过了。 “可以。” 得到肯定回答,放下心的时昭依着客厅的门目送自己的父母出门“约会”,直到看着他们走出院子,背影都看不到了,他才关上门了,长出了一口气。 门关上的一瞬,外头的热闹被关在了屋外。 平静地走上楼梯,房间静静的,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间斜斜照进来。 时昭靠坐在床头,肩膀松下来。 目光自然地往窗台一偏。 一盆雏菊正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是幸村送的那一盆。 窗帘拉的没有那么严实。 浅色花瓣沐在阳光下,另一半却落在帘影之间,明与暗交错,却很像那天在东京,花店橱窗旁边站着的幸村,也是这盆花原本的主人。 绽放出来的生命力也是很像的。 他眨了眨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往床背上轻轻靠了靠,嘴角弯出一点点不明显的弧度。 开的很好呢。 他没有动,就这么靠着床背看了几秒。 直到窗外远处传来小孩的笑声,还有不知是谁家的小狗在叫,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慢慢地彻底放松了下来。 呼吸在一点点平缓。 意识像水面一样缓缓沉下去,没有杂音,也没有压力。 他梦见一片草地,阳光很好,花一簇簇地开着,雏菊就在他脚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远处有人在笑着招手,声音听不清楚,但…… 挺让人安心的。 时昭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第184章 秘密?大家都沾点破防 这一觉睡得比时昭之前预想得还沉。 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房间里只剩下了落地灯的一点光,斜斜地打在角落里。 意识逐渐清醒的时候,时昭没有立刻坐起来。 他只是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手机,横在床头柜上的屏幕被他摁亮,电量只剩18% 他缓慢地拿起来点亮屏幕,手指在某个聊天框上顿了顿,终于想起自己这几天始终没有问出口的事。 白天的时候忘记了,倒是做梦的时候隐隐约约梦到了一点,提醒了他。 合宿五项训练打卡的那时候。 突然出现,身上带着精神力压迫感的“那个人”。 那位“前辈”。 他本来是挺好奇的,结果一忙就给忘了。 那几天合宿节奏太紧,一觉睡醒又上了大巴,他一不留神就真忘了。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好奇,所以时昭果断决定问一下。 他抿了抿唇,手指飞快打出一行字:【许年,这次的合宿,你请来的前辈是谁啊?】 发出去的下一秒,信息被已读了。 许年秒回。 但只回了两个字:【秘密。】 好不容易想起来这件事情的时昭:“……” 手指停在屏幕上,他眨了眨眼,看着那两个字,没再继续打字。 他倒也不是真的会被吊胃口吊出火来,只是难得想起来正经事,结果对方偏偏回了这么不正经的一句,实在让人说不出个什么来。 就在他默默盯着聊天框沉默的时候,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许年又发了一条:【如果这一次你真的坚定打下去的话。】 【你一定会有机会,认识他,乃至……他们的。】 这一次,字数明显多了,也正经了不少。 但时昭看着这两条信息,却没有立刻回复。 他手里还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眼神落在屏幕上没有移开。 房间一时静极了,只剩下窗帘轻轻拂动的声音。 该说不说,这答案已经有个大概的方向了。 但那个方向是什么,他也不急着揭开。 以后有没有机会见到并认识,说不准的。 【明白。】 信息框被时昭划回了主页面,屏幕一暗,卧室重新归于安静。 合宿结束,时间就来到了周一。 就算心里再惦记着比赛,想打比赛的心再怎么激动,切原和时昭两个国二学生还是得照常回到教室,好好上学。 也是这时候,时昭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关东大赛虽然快了,但也在两周后的周末,而在那之前,他们还有更现实的一关要过。 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 七月的第一周就要开始考了。 学习的气氛,是从早自习那天就开始变了味的。 原本还有人打瞌睡,看漫画,或者聊部活,但从周一开始,教室里就多了一种奇妙的“肃静感”。 到了网球部,气氛更是凝重。 尤其是当柳拿出那叠被传说中称为“柳式强化笔记”的纸张时。 “赤也。” 他语气平稳地开口,“这一周你的训练时间会稍微压缩,每天结束后去图书馆,时长不低于两个小时。” “啊?” 还没等切原炸毛,柳就指了指桌面,“这是你目前的对手。” “数学,国语,社会,根据你上次模拟考薄弱点划分,重点仍旧是这个。” 说完,他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卷子。 那是一张密密麻麻,红框蓝圈交错的英语试卷。 切原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柳前辈,你从哪找出来的啊。” “你月考的时候就错了这些,最近的模拟考还是。” “……” 还没等他回答,旁边的真田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太松懈了。” “副部长你怎么也。” “柳拜托我的。” 真田沉声道,“一周时间,争取不补考。” 切原看了一眼那张英语卷子,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两位“教学搭档”,一脸的生无可恋。 “救命啊。” 比起切原的哀嚎,时昭那边倒是没那么夸张。 虽然国语和社会是弱项,但他好歹有“自我安排”的能力,回家后也主动腾出时间复习。 学起来没有切原学英语时那么“备受折磨”。 偶尔会有丸井在走廊里经过时探头问一句,“你们准备好了吗?” “赤也,为了比赛,你千万要加油啊。” 这才是真正的“国中生”,也是立海的日常。 “哎~~~” 当第八次看到全错的阅读理解,饶是时昭,都有点小小的破防。 试图“铁拳制裁灌输知识”的真田,那张脸更是黑了又黑。 考前的最后两天,切原的状态更是几乎成了整个部里关注的重心。 原本只是柳拟定学习方案,真田负责执行。 结果不知从哪天开始,丸井成了英语听力的播放员,桑原帮他批改数学题,柳生帮他看作文,甚至连仁王都时不时飘过来一句,“这题别背了,实在不行就选c,连蒙都比你想的准。” “仁王前辈,你又忽悠我了。” 切原的声音一天比一天绝望,到后来连喝水都在念句式结构。 “不是放后头……副部长我错了!!!” 真田黑着脸从卷子里抬起头,低沉开口,“闭嘴,抄三遍。” “呜啊啊啊啊……” 一旁时昭正在刷社会模拟题,听着这凄厉叫声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昨天辅导了切原三个小时,心力交瘁的他此刻感觉他自己的考试都没有那么紧张了。 明明谁也没在比赛前紧张到这样,却为了这场考试,几乎全员都动起来帮切原筑了一道“学习保命墙”。 偏偏他那个当事人,还总是边哭边感动地说,“大家真好……但我好像还是不会……” 态度良好,但效率惨淡。 就在整个部门弥漫着“高压卷中卷”气氛时,一份降火神器已然在运送的途中了。 那天傍晚训练刚结束,门卫拦住了他们。 “你们是立海大的正选吧?有人送了慰问品,说是给你们辛苦考试和训练用的。” 一人一袋的保温包装,每一份上都贴着名字。 三球装的冰淇淋,口味不重样。 草莓脆皮是丸井的,薄荷巧克力豆是切原的,抹茶是柳生的,香草归了真田。 时昭收到的是他最喜欢的巧克力味。 没有署名,但没有人会不清楚是谁送的。 “部长的风格。”有人轻声说了一句。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从闷热中被轻轻划出了一道口子。 切原抱着那盒冰淇淋眼圈都快红了,含着勺子满是肯定地说道,“我一定,一定不挂科。” 旁边的丸井笑得差点没被呛着。 而时昭站在原地,同样含着勺子的时昭也是默默感慨了一句,还得是幸村,掐准了时间点,给这团火堆浇了一盆刚刚好的水。 不是冷冰冰的提醒,而是带着温度的,熨帖的“降温”。 呼~~~ 他想,还是能挣扎一下的。 第185章 期末考试结束,活过来了 “可算是结束了。” 一通疯狂复习,临时抱佛脚还算成功的时昭听了前桌整整四天的“哀嚎”,到这一刻他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难怪只有学霸才能完美教学呢。 不然根本应付不了赤也答题的各种脑回路。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提前打完了一场比赛。 还是对自己队友没那么有信心的那种。 等成绩出来那天,正好是关东大赛正式开打前的第四天,也就是周三。 立海大网球部的气氛,说不准是比考试前还要凝重,尤其是切原,像是被“临刑宣判”前的囚犯一样,从早上就开始转圈。 “啪”的一声。 一张成绩单从背后被拍到了他眼前。 切原一个激灵抬头,就见真田面色严肃,柳站在旁边,表情平静到不能再平静。 “柳前辈,真田副部长。” 本来就紧张的切原本能站直了身子的同时,开口间都沾点结巴了,“你……你们已经看了吗?” “放心,都过了。” 柳第一时间就先说了结果,给自家这位后辈一颗定心丸,才慢慢悠悠地又补上了一句,“比我预期的多了三分。” “虽然都只是刚过及格线,但今年赤也你仍旧可以上场。” “真的?” 切原立刻就是一整个原地起跳的动作,刚刚还有些僵硬的他猛地就来精神了,手忙脚乱地去翻那张纸,“我看看我看看。” 那天球场上,听到“过了”两个字的不是只有他一个松了口气。 “哎……终于啊。” “天知道我这几天有多紧张。” “老实说,比之前打比赛还累。” 丸井仰头倒在长椅上,柳生拿毛巾擦汗,一旁的桑原轻轻甩着拍子,连仁王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赛前最后的一关成功度过,所有人都是长出了一口气,放松下来了的状态。 “考完了,总算能恢复平时的样子了。” “活过来了。” 切原捧着成绩单坐在地上,真情实感地喊出那句。 时昭也在一旁轻笑出声。 期末考试总是这样的,分不一定要高,够用就行。 除了英语和数学,其他也都差不多是低空飞过的时昭拍了拍赤也的肩膀,下一秒,就被很是激动的海带头拽到了地上。 “时昭。” 难掩兴奋的赤也嗓门都比平时更大了,“我成功了。” “成功了。” 这一次,时昭换了一边肩膀拍,鼓励着这两天确实拼了的切原,“很棒。” “柳前辈压题压的好准,还好你都好好准备了。” “那当然。” 被夸的切原一整个扬巴,被抓着补习的时候惨兮兮,这会儿看向柳前辈的眼神里又沾点崇拜了。 不过这会儿被拽坐在地上的时昭也挺理解的。 切原得亏是遇到柳这样对他又有耐心,还愿意帮他押题,甚至准备模拟卷的。 不然真的是没招。 英语的阅读理解也属实是很难预判,能有现在这个及格的分数,已然是集合了全队的力量。 “集合。” 是真田的声音,不高,但一喊出口,全员的反应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 丸井还没来得及放下水,瓶盖一盖蹭地站了起来,柳生动作干净利落,拍子往手上一抄,人已经站到了队列中,仁王耸了耸肩,动作却一样快,桑原还在说“我先热个身”,结果已经站到了队伍里。 就连还坐在地上的切原,也是在被时昭拍了拍肩膀之后,一个翻身爬起,站到了最右侧。 时昭起身的动作也是同款,但脚步落下时,正好踏入整齐一列的末端。 立海大的正选队列,短短数秒间已然列好。 热闹渐敛,气氛顿时收了几分。 真田目光扫过面前几人,语气一如既往简练坚定,“赛前最后的几天训练,务必保持好状态。” “明白。” 回应的声音齐整而清晰。 有人拿起球拍,有人捡起地上的球袋,也有人重新系紧护腕,踩上球场的步伐仿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干脆。 那天傍晚的球场上,阳光正好。 网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密集地响起,回旋在一整个球场上空。 多年如一日的训练,是立海的日常。 最近疯狂训练他左手发球的时昭看着逐渐清晰且统一的落点,暗自庆幸着自己来了立海大。 当时父母的选择可以有很多,在东京在神奈川其实通勤时间是差不多的,时昭很高兴来到了一个很适合他的学校。 打网球的方式有很多种。 怎么来都行。 但他更享受实力至上,缜密严谨的训练计划,非必要都不会缺少任何一天训练的团队。 之后的几天更是比时昭想象中还要稳。 网球部训练照常推进,没有突如其来的变数,也没有新的考核任务。 但越是临近大赛,节奏就越紧凑得像是拧紧的发条,每一次挥拍都得落在该有的位置上。 偶尔也会有几场队内练习赛穿插进行,分组是柳随机抽的,不固定,也不刻意打强度,只是为了保持手感。 气氛比积分赛时期放松许多,却反而让人更难松懈。 时昭没有落下网球部的训练,也没有落下轻音部的社团活动。 轻音部那边早早排练定了曲子,练习频率反而提高了一些。 他依旧照常去报到,自己负责的节奏段熟得不能再熟,每次过去更多是为了把自己“放回来”。 一天先去轻音部,带着打架子鼓燃起的那颗亢奋的心去运动,刷新着自己的数据。 一天先去网球部,带着运动后的余温打着自己挑选的曲目,释放着压力。 这段时间里,时昭的作息从未偏离,状态也维持得格外稳定。 每天早晨醒来,跑步热身,简单拉伸,在院子里打打球,像是某种固定程序,一步不落。 身体和节奏都在这种有条不紊中,悄然进入比赛前最好的状态。 连家里的爸妈都隐约看出来了变化。 “你这两天起得可真早。” “就感觉气色比前阵子好不少。” “中药还是很有用的,要是我们再早点带你去就好了。” 听着妈妈的碎念,时昭一边喝着汤,一边抬眼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 七月初的天气已经挺热了,阳光透过窗子照在桌面上,汤碗边冒着热气。 而此刻的时昭一片清明。 被好好照顾着的同时,是整个人开始往前走了。 从对网球的犹豫不决,到重新找回自己的节奏,他在慢慢归位。 第186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好说话? 七月第二周的周日清晨,天刚亮,整个神奈川县的空气就已经热了起来。 关东大赛就在今天,所有队伍必须提前一个小时抵达集合区域。 立海大的大巴车缓缓驶入会场侧门时,停在路边观望的记者已经拿起了他们的设备。 作为已经拿下关东十五连霸的学校,立海的存在感是最惹眼的那一档。 前排座位上的真田率先站起身,目光一扫场地,沉声道,“下车,整队。” “是。” 声音落下的一瞬,全车人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动了起来。 网球包拎得干脆,动作一气呵成。 时昭踩下车阶的瞬间,太阳已经越过了旁边不怎么高的建筑,斜斜地照进来。 热,但不黏人,是那种适合出汗的天气。 不过,大家前脚才下车,甚至刚重新聚到一起呢,下一秒,柳的声音就已经从一侧传来,“消息确认了,银华退赛。” “哈?” 丸井脑子还没跟上,“什么意思?” “银华。” 柳淡淡地重复了一遍,“临时退出本次关东大赛,今天清晨通过官方提交了退赛申请,理由是集体食物中毒。” “真的假的……” “这么巧。” “不是才抽到他们第一轮吗?”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连切原都哑了声,“那我们是不是……直接赢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 看着第一时间去沟通的真田,留在原地的柳生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面对银华这个数据尽在柳掌控中的学校,本来只派出两个正选,准备上单打三的玉川:…… 又一次,遇到了弃权的对手。 “怎么会这样啊。” 下车前还是蓄势待发的切原也是有点蔫巴。 突然就没有了用武之地,前两天还感慨自己手气很好,是唯二两个出战的正选之一,这会儿就有点老实了。 又一次,计划赶不上变化。 而此刻的时昭则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低着头一个人往外走。 几乎没有犹豫,时昭就朝他所在的位置迈开了腿。 “许年。” 他喊出口的同时,场地的广播也在这瞬间响了起来,“银华……退赛……立海大附属中学,冰帝学园晋级。” 嗯??? 这一瞬间,时昭甚至都顾不上这突如其来的卡顿,只是成功来到了许年的面前。 冰帝是8番来着,那就是抽到7番的那个学校也退赛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原因。 停下脚步的许年也是叹了口气,“哎~” “时昭。” 一把抓住了自己好友的胳膊,许年也是一整个吐槽,“我们的对手也退赛了。” “我好不容易对人员配置进行了一下调动,本来打算试试效果的。” “还和教练打了赌。” “现在也可以直接和教练赌下一场,甚至两场?” 依稀记得,16进8是这周,8进4以及半决赛都将在下周日展开,习惯了立海大随机性比较高的出战方式,时昭建议得格外淡定,“反正也就是下周日。” “这倒也是。” 习惯性和队长嘀嘀咕咕两句的许年“好”得很快,话锋一转,主动分享着自己的情报,“我们的对手好像喝了什么银华分享的秘密武器。” “结果一起食物中毒了。” “啊?” 知道是食物中毒,但不知道还有这么个故事,只觉得哪里有问题的时昭嘴角都是小抽了两下的程度,“如果真是秘密武器,这还能分享吗?” “我也挺纳闷的。” 对视了一眼,许年话锋一转,主动开口说道,“来都来了,中午要不要吃点好的?” “聚餐?” 许年一开口,旁边的切原立马凑上来,“烤肉,是烤肉吗?” “你也想吃肉啊?”丸井挑眉,“我上次没跟上那顿,这回得补回来。” “你上次不是没带钱包吗?”仁王悠悠地补了一刀。 “那是意外。”丸井吹了个巨大的泡泡,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这回我可是带了的。” 柳生轻轻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柳,“这算临时团建吗?” 柳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朝真田的方向看了一眼。 真田这边刚结束和大赛官方人员的沟通,一转头就看见全员都等着他一句话。 “可以。” 他语气平稳,“午饭后各自调整,下午自由活动。” 切原瞬间原地起跳,“我之前订过一次这边的烤肉,超级香的。” “什么店?” 时昭顺口问。 “就球馆后面那条街的牛一筋,上次排号太长没吃上。” 切原一边说,一边对许年比了个“你也得来”的眼神,“你不是说对搭配调味有研究吗?今天可得点几样特别的。” “当然可以啊。” 许年点头点得很快,“我待会儿和我们部长说一声,正好午餐也没提前定。” “只是……” 视线扫过不远处正朝自己走过来的一群朋友,许年的眼睛都更亮了一些,有了新想法的他果断说道,“这突然空出来的上午。” “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和我们冰帝来一场小小的,随意一些的小练习赛?” “练习?”丸井刚开始还愣了下,听明白之后拍了下切原,“你刚才不是还蔫着呢?机会来了啊。” 切原瞬间反应过来,一整个精神复苏,“真的假的?” “当然。”许年笑着说,“那时候合宿的时候没打成,我去说一声,应该很快能成。” “可以去其他的球场打。” 许年这么一说,本来有所顾虑的真田和柳也点了头。 停在许年面前的迹部一句话还没说,许年就扒拉扒拉解释了n多句,最后落在了一句,“打吗?” “练习赛?” 重复了一遍,他已经打开手机拨号,“本大爷来安排场地。” 看着分分钟就采取行动,速度落实的冰帝部长,再察觉到许年朝自己眨了眨眼睛,时昭总算是明白了许年之前的那句,“我们部长,嘴硬心软,贼好说话。” 确实好说话。 本大爷是他的口头禅,但他貌似也不是很需要大家把他当“大爷”对待。 今日份的立海主打一个谁想打就谁上,冰帝那边则由迹部拍板,排出相对灵活的阵容。 场边的丸井已经迫不及待地拍了拍拍子,笑得一脸轻松,“来吧,这才像今天该有的味儿。” 时昭站在他旁边,甩了甩拍子,动作松弛,却藏着点跃跃欲试的意味。 第187章 上头的慈郎,再约的两人 临时的比赛,主打一个快速的开打。 双打开场,丸井和桑原配合对上了忍足与向日。 节奏一开始就快得惊人,丸井的球技不用说,桑原撑起节奏的稳重风格也极为突出,硬是将对面两人压得节奏全乱。 但很明显的,冰帝的这两位也是颇有默契的组合了。 没被压的特别死,但向日每次跳着想找空挡,却频频被桑原的截击封死线路。 “6:4,立海大获胜。” 赛后忍足摘下护腕后忍不住扶了扶他的眼镜,“还是打的那么凶,去年也是这样。” 顶着大太阳,场上打的热火朝天,切原也是遇到了冰帝的二年级正选,而时昭则是对上了芥川慈郎。 那人一上场还打着哈欠,嘴里念叨着“午饭前赶紧结束回去补觉”,结果时昭的球才刚发出,眼神就亮了起来。 “哎?你也好厉害啊。” 慈郎撑着球拍冲他一笑,“我打快一点,你可别生气哦。” 时昭握了握拍柄,抬眼迎了上去。 芥川…… 那天随地大小睡,差点在树下被他砸中的同学,感觉也挺有意思的。 偶像丸井君去打了双打,他的眼神还黏着不放呢。 这场比赛刚开始,连时昭都以为会随意一些,只是一开打就不是刚刚的画风。 打着打着,那位一上场还有些困倦的丸井小迷弟硬是眼睛越睁越大,越打越兴奋,最后整个人像开了挂一样缠上了时昭。 6:3,刚感慨了一句拿下的时昭身后就来了个小尾巴。 “刚刚那个落点怎么调的?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我会扑那边啊。” “再打一局呗?” “你刚刚不是说困了要补觉?” 时昭被他缠得头都有点大,这位朋友此刻的话出乎他预料的多。 “醒了。”芥川慈郎理直气壮,“再来一球我保证不扑那边了。” 场边传来笑声,冰帝的桦地都忍不住走过来把他拎回去,“慈郎,冷静点。” 等下一组开始前,时昭坐在场边擦着汗,抬眼正看到对面站上球场的两个身影。 真田弦一郎 vs 迹部景吾。 气场一下子就拉满了。 一边是立海大副部长,沉稳如山,握拍站定的瞬间就像战鼓响起。 一边是冰帝的绝对王者,动作从容张扬,每一个步伐都像是经过打磨的表演。 时昭没说话,只是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撑着膝盖微微向前倾。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交手,哪怕只是练习,也足够让人血液沸腾。 个人风格极其鲜明的一场比赛。 球才刚拍出去几拍,天色却忽然暗了下来。 那一瞬,云厚重地压下来,遮住了原本火热的阳光。 场边有风吹过,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凉意。 “要下雨了?” 观众席边,有人抬头望天,语气还带着些将信将疑。 可下一秒,回应他们的是毫无预警的“哗”一声。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一瞬间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快往旁边的走廊下走。” 是柳的声音。 明明只是练习赛,但现场秩序从不松懈,原本坐在场边的队员迅速起身,有人冲去搬球筐,有人把毛巾一把拽过来递给队友。 “副部长。” 切原喊了一声,看向场上还没停下动作的真田。 而真田此刻却没有立刻撤离,仍是沉稳地站在底线。 他的对手迹部也没动,仿佛连那场突如其来的雨都动摇不了他的姿态。 直到裁判席上的临时教练撑伞冲下来,两人才像是终于达成某种共识般,默契地将拍子收回,缓步走向场边。 一球发出,数十个回合来回,球速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钻,状态其实明显都起来了,却最终被大雨生生截断,球落地了,但是两人同时收手的时候,悬在空中的胜负,暂时无法落地。 场地很快清空。 而雨,却越下越大。 雨点打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水花,空气中的热气迅速被冲散,原本躁动的气氛像被浇了盆冷水,却又因那场被打断的交锋而压抑出另一种炽热。 快步走到旁边建筑物下的时昭松了口气。 得亏他已经打完了,这突然的倾盆大雨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他看到真田走在前头,眉头紧蹙却不显狼狈,而迹部单手拎着拍子,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丝滑落,却依旧步伐不乱。 这场对战,显然两个人都燃起了斗志,但没能愉快地打一场。 “下次晴天见吧,迹部。” 前脚才迈上台阶,真田已经侧过了头,发出了约战。 接过许年递过来的毛巾,迹部应得更是直接,“嗯啊,本大爷随时奉陪。” 雨下得快了,风也大了些,卷着水珠打进避雨的走廊里。 众人暂时聚在走廊下避雨,虽然顶上有棚,但风裹着水汽灌进来,难免还是有点狼狈。 时昭刚拧干毛巾,就被切原一把拍上了肩。 “刚才那一局,你是提前看出来慈郎会扑哪边了吧?” 他眼睛亮得吓人,“你那球太快了,我当时都没看清落点。” “有点感觉。”时昭语气平静,把拍子装进拍套,“主要是他太爱追角了。” “你说得轻松。”切原语气带点控诉,“我刚才打的那个对手,就专门骗角度……差点被绕疯。” “但你赢了。”丸井插了一句,把毛巾搭到肩上,笑得轻松,“状态不错啊,赤也。” “嘿嘿。”切原摸了摸鼻子,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又回头冲时昭补了一句,“你下次要再碰上慈郎,他八成还扑那边。” “这都开始传小道消息了?”仁王一边拧袖口,一边笑眯眯地靠过来,“不过讲真,刚才那一局,你那落点切得漂亮。” “是啊。”丸井应声,“我都想问一句了,你是不是偷偷研究过他的比赛录像?” “哪儿来的录像。”时昭轻笑一声,“不过合宿那段时间,我看了丸井前辈和他打的那两局,太明显了。” “场下随地大小睡,上场就感觉换了个人。” “结果越打越清醒。”仁王戳破,“黏你黏得都快变球童了。” “这不还差点被拎走。” 事实证明,每个部门可能都有一个负责“制裁”的人。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避雨的地方倒显得热闹起来。 第188章 你照顾得很好,幸村在医院的日常 雨还在下,气温被冲散得差不多,远处迹部那边在跟桦地低声交代着什么,看样子是决定直接前往午餐地点。 “午饭提前。”真田眼扫过众人,平静道,“走吧。” “走咯。” 切原又抢着挤到时昭旁边,还带着柳前辈,一边迈步一边还不忘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你下次也要用那个速度和我打。” “可以。”时昭随口应着,毛巾搭在肩上,步子一边走,一边被人簇拥着往前。 雨幕之后,队伍往远处移动,身后那片球场已经没了热气,只剩水痕和未完的战意。 * 下雨天的马路堵得厉害,队伍分批上车,好不容易才在十二点前赶到了预订的烤肉店。 迹部出手,就只有没有。 专车接送的同时,烤肉店门口也有专人等待着了。 跟在烤肉店员工的身后,丸井也是小声说着,“赶得上午饭时间吧?我快饿疯了。” “你早饭不是吃了两份?”仁王慢悠悠地接话,语气里全是打趣,“我看你那两块三明治都要把别人挤下去了。” “那是预热。”丸井理直气壮,“正餐才刚开始。” 店员早已把两个大包间整理好,一边是立海,一边是冰帝,中间那堵移门打开后交流就变得更加方便了。 菜单早已摆在桌角,但眼下没人急着点菜,气氛松散,热气和湿气还没完全散开。 “时昭时昭,时昭。”切原一屁股坐到时昭旁边,一边拧毛巾一边开口,“刚刚路上聊的那球,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扑过去是不是就能接到,然后往后……” “又来了。”仁王在对面靠椅一斜,笑着说,“赤也这一路就问了三次了。” “但和我打的时候怎么没有。” 切原不服气,“我也想学。” “你别真地扑过去,我还想看你打到后半段。”丸井笑着补了一句,“一局都没完就扑地上,副部长可能会直接让你收拾场地。” 瞬间,这桌上就是一片笑声。 时昭没太插话,只是转头看了切原一眼,语气平稳,“你真要学,我下次慢点打。” “啊?不是,我是说节奏不是速度。” 切原语速一顿,急急地补充着,“你那种左右拉开空间的打法,我还没学会。” “这种其实比较考验你的耐心,还要布局。” 时昭看着他,还是给出了最真诚的建议,“我觉得你可以试试,但可能刚开始跟不上。” “跟不上就多练。” 切原握拳一拍,“你别看现在这样,我……” “赤也。”真田淡声提醒。 “我安静了。” 场上瞬间降温,切原委屈巴巴在位子上坐好的时候,丸井默默举起一块肉挡住自己的笑。 “别着急。” 切原最近的小声碎碎念,时昭也没少听,哪里还猜不到他的小心思。 绝招被封印,新招需努力,摸索目前无方向的切原有点急,菜单都拿到手上了的时昭开口来了一句,“根据柳前辈的训练计划,我觉得你的新方向也快了。” “真得吗?” 乖乖坐好不到三十秒,切原就又挪了挪他的屁股,挨时昭挨得越发近。 “嗯。” 看着此刻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切原,时昭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希望半决赛后,要和真田,柳,还有他各打一场的切原顺利吧。 就在时昭简单点了点东西,把更多点单任务交给柳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跳出的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幸村精市。 【雏菊确实又开得更旺盛了一些。】 【你照顾得很好。】 消息不长,但字眼温柔。 那是他早上出门前拍的照片,那会儿正准备出房门,回头准备看看天气,却意外被窗台上的那一盆小雏菊吸引了视线。 一夜之间又蓬了一圈,花瓣舒展得不像话。 幸村送给他时,那盆花本就养得很好,而他自己却从没养过,生怕一不小心就蔫了吧唧的。 搜了搜资料,每天都看看的时昭看到这样的一幕,还是很高兴的。 所以…… 果断拍下来了。 也没多想,匆忙换鞋出门间,忍不住给幸村发了过去。 而此刻,对方回了。 除了两句话,下面还附着一张照片,画册铺开着,摊在熟悉的床边。 画的那一页,是一群五六岁左右的小朋友,穿着宽大的病服,线条简洁而生动,有人手牵着手,有人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背景里有秋千,也有爬得歪歪扭扭的滑梯。 他手指顿了顿,在照片后发了一句:【今天也给小朋友们讲故事了吗?】 几十秒后,消息框弹出一个字。 【嗯。】 简单一个字,却像是把两地间的距离悄悄缩近了一点。 时昭垂眼盯着那条简短的【嗯】,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淡彩线条勾勒出的笑容,比他想象中更有感染力。 他没再多回什么,只是忽然有点想起了那天,幸村坐在立海网球部的观众席,把那盆雏菊递给他时的语气。 “你可以试着养养看。” 只是这句话,也像是把什么放进了他手里。 小小的,格外有生命力。 也像此刻幸村笔下的这群孩子。 真得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啊。 喜欢画画,喜欢养植物,对小朋友也格外有耐心。 去医院看他的那几次,没少看到住院部的小朋友和他道别。 让人不知不觉,就想更靠近一点。 回了个表情包,时昭收敛了情绪,也把手机收了起来。 幸村在医院的日常,知道的是越来越多了,挺好的。 再抬头时,旁边的切原还在跟仁王争一盘五花肉,丸井已经伸筷子去抢菜,柳生神情淡定地在边上夹了两筷青菜。 他没有笑,但眼里那点光亮,比刚才更实了一些。 虽然时昭不是很喜欢下雨天,但此刻耳朵里是朋友熟悉的声音,时不时和大家聊着天,又简单回着幸村的信息,还和轻音部的朋友们聊了几句,感觉今天也可以说是愉快的一天。 随着烤肉“兹拉兹拉”的声音逐渐变小,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第一个放下夹子的柳开口说道,“今晚我会把名士刈的资料发到群里。” “下个对手?”丸井咽下最后一口水,“不是挺好打的吗?” “比去年难。”柳语气平稳,“尤其是他们的单打一和发球战术,进步不少。” “他们那个双打组合还在吗?”仁王撑着下巴,慢悠悠地开口,“去年那几球打得太死了。” “换人了,今年用的是三年级搭二年级的组合。”柳继续说,“打法更激进,风格有点像早期的冰帝。” 名士刈学园,关东大赛的第二场对手。 下一场对战也提上了日程。 第189章 晋级半决赛,像哥哥你一样喜欢 7月20日,关东大赛第二场。 立海大照常出场,一些记者的相机也再次对准了他们。 这次终于没有发生任何状况了,比赛顺利开始。 立海大抽到的对手,是之前打过的名士刈学园。 所有人的实力都比去年强了一些,但并没有人觉得立海会输。 上午九点,开场哨声吹响。 第一场双打由丸井和桑原上场。 两人的节奏几乎一出手就碾压全场,丸井的前场截击灵活迅速,桑原的稳定性如重锤般封死回球路线,整个对局节奏从头至尾都在立海大手里。 “6:1,立海大胜。” 第二场双打,由再一次抽到双打的切原和柳生组合到了一起。 这对组合在名士刈选手眼中风格完全不同,一个跳脱到感觉下一秒能炸开来,一个格外的沉稳优雅,默契也一般的样子,但真正打起来才发现,横冲直撞和包揽后场也是打的他们没招。 一波波将节奏压制到底。 “6:2,立海大获胜。” 比赛节奏推进得快又稳。 两场双打赢的毫无悬念。 站在正选席边的时昭低头系着护腕,目光时不时投向球场。 太阳越升越高,地面泛着热浪,但他神色淡定,背脊挺得笔直。 要到他了。 “单打三,立海大,时昭。” 裁判的声音一落,少年站起身,抬手把水瓶递回去,迈步走向球场。 他脚步稳,步伐不疾不徐,眉眼带着点少年气的明朗。 对面选手也已就位,身材偏瘦,眼神看着却是没那么友好。 乍一看可能没那么明显,但时昭的直觉告诉他,要么有诈,要么有坑。 站在发球区时,时昭习惯性地转了转球拍,准备发球。 第一球,出手干脆,带着角度压过去。 但对方几乎没做出任何接球动作。 球落地,弹起,对方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摊了摊手。 “15-0” “送你一分。” 对方一边转了转手腕,一边带着点轻佻意味开口。 声音不小,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时昭眉尾一挑,没动声色。 这不是他的套路吗? 再看那笑容,嘴角翘得高,露出一点牙,眼神明晃晃地盯着他,甚至还往球网边走了两步,假模假样地伸手拍了拍拍线,像是在“致歉”。 挑衅写在了每一个动作里。 “你现在得的这一分,是我送的。” “你接下来也不会再有。” 时昭笑了。 笑得很张扬,也格外灿烂。 “这笑的,我都有点害怕。” 记者和对面的对手怎么看,可能没有人知道,时昭在场边的队友们看的一个比一个清楚,丸井忍不住搓了搓他的脸。 “puri” 仁王忍不住点了点头的同时,他旁边也响起了他搭档的声音,“感觉下一秒能给人拍在墙上。” 第二球开始,节奏变了。 球以很快的速度掠过球场。 对面还在小动作,不急不忙地挥拍准备回击,但球已经贴边飞过,擦线而落。 “30-0。” 第三球,变速带旋转,落点非常精准,还是刚刚那个位置。 但往后退的对手再一次没能碰到球。 “40-0。” 第四球,仍旧是旋转,随着时昭地挥拍,猛地飞向了对面球场,对面被迫扑拍,再次扑空,赶不上。 “1-0。” 全场气氛悄然收紧。 时昭没有一个字的回应,没有一个眼神的示意,但他的每一次挥拍,都在用事实回敬。 送他一分? 那就别想再拿到任何一分了。 对面面色微变。 他明显想找回节奏,但第二局刚开始,面对他的发球,时昭只是回击得越来越快,连续三拍带走节奏。 他还是追不上。 甚至越来越追不上了。 额角的汗开始疯狂往外冒,场上只剩下他疯狂跑动,奔波的身影。 “2-0。” “3-0。” 第三局打完,名士刈的选手已经大汗淋漓,后背都湿透了,面色也越来越难看。 看着时昭的眼神带了些怕,也带了些后悔。 场边的立海队员没有谁说话,但气氛显然已经放松。 桑原靠在座椅上低声评价了一句,“这个速度,时昭动真格了。” 仁王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动了一点吧,眼里有火,但对面还不至于让他拿出全部。” 第四局。 对面试图变线打节奏球,但刚切过去,时昭就像早有预判,整个人顺着球路冲上去,一记反手拍拉死角,直线穿越。 “4-0。” 那一刻,场边甚至响起几道小声惊呼。 对面咬牙,低声骂了一句。 他意识到了。 从那一分“送你”的瞬间开始,他已经把整场比赛交了出去。 “5-0。” 第六局。 这一局开始前,对手整张脸已经绷住了。 眼神发狠,咬牙迎战。 可时昭根本没给他任何调整机会。 发球直接高吊角落,落地一瞬,对面追的都是一个踉跄。 强行回压却打中拍框,球滚出边线。 “6:0,比赛结束,立海大胜。” 一分未失。 对面败得彻底,一点体面都没留下。 时昭收拍,走下场地的时候,场边一片低声惊叹。 但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把毛巾搭上脖子,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瓶,坐回替补席旁边的位置。 果然他这样对别人的时候,自己很高兴。 当他被这样挑衅的时候,他只想给对方打破防。 就是这般的双标。 时昭走下球场时,没有抬头看观众席。 更没有看摄像头。 但场上那一分未失的比分牌,照样落进了某些人的眼里。 * 电视里的画面正在切换,先是时昭的6:0。 随后是三场比赛的情况,最后是立海3:0锁定了胜利,晋级接下来马上开始的半决赛。 最后定格在了场边的立海正选队伍身上。 病房里一片安静。 下一秒,小小的声音轻轻响起,“哥哥,是漂亮的时昭哥哥吗?” 幸村回过神来,顺着妹妹的目光望向屏幕上的黑发少年。 少年站在场边,一边擦汗,一边接过水瓶,侧脸干净利落,气息还没平稳,却像没受一点影响。 “嗯,是他。”他轻声说。 “他赢得好快啊。”妹妹惊叹着,小手撑在病床边,“而且对面一点机会都没有。” “是啊。”幸村点点头,眼神落在屏幕上那个已经坐回替补席,正被队友围住的人身上。 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脸上的笑更加温和了。 幸村不自觉垂了垂眼,掩住某种尚未成形的心绪。 思绪回到了正事上。 明明才国二。 却已经能打出这种压迫力了。 也难怪,连他都在期待或者说等时昭更进一步了。 “哥哥,他是不是一直都有练球?” 幸村笑了笑,语气温和,“你猜?” “我猜他有。” 妹妹煞有介事地说,“他打得像是……很喜欢。” “像哥哥你一样喜欢。” 第190章 这根本不像是比赛?踩在雷点上 时昭比赛结束的当天,立海大附属中学也正式放假了。 但各大体育社团所需要的场馆都是仍旧开放的。 对大多数的社团成员来说,生活只是从上课训练,到了训练打比赛。 网球部的大家,也是一样。 三天后,就是关东大赛的半决赛。 对手是不动峰。 今年的不动峰是黑马,但真田手很“仙”地收到了双打二。 他的搭档甚至是柳。 围观的大家:??? “太松懈了。” 看着再一次压了压自己的帽子,不让自己情绪暴露在大家面前但还是很明显的副部长,还没抽的大家只是疯狂压制着自己的嘴角,只有一两声低笑声传了出来。 ”又是单打三?” 看着自己手里的签,时昭也是有些惊喜于自己的手气。 比赛的机会,出乎预料的多。 一场接一场,他的状态越发向曾经巅峰时期的他靠近了。 “啊?” “那应该又用不到我上场了。” 抽中了单打二的丸井看了眼时昭手里的签,瞬间就猜到了结果。 双打一的桑原和柳生,单打一的仁王,还有破碎的切原,“什么嘛,我居然是替补。” 三天后,上午九点,关东大赛半决赛正式打响。 立海大出场时,观众席上响起不少欢呼,这一次观众席上还出现了时昭熟悉的身影。 是他轻音部的小伙伴们。 赶在他们暑期活动开展前抽出了时间来支持他的比赛。 远远地朝他们点了点头,时昭才跟上了前方队伍副的步伐。 “立海大附属,真田弦一郎&柳莲二。” “不动峰,伊武深司&神明尾。” 一出场就让不动峰那边明显有了些声音。 很多道惊讶的视线落在了立海大的身上,回应他们的是站起身的两位巨头。 “双打二排出两个单打选手?” “立海三巨头之二哎,这是什么路数?” “打他们需要什么战术,立海派谁都可以的吧。” 前排观众席上有人悄悄嘀咕,而裁判已经吹响了开场哨。 真田一如既往地沉稳出手,压迫感极强,而柳则在后场稳稳控场,不用睁开眼睛就将对方球员的动作掌握了个清楚。 “6:0,立海大胜。” 首战,毫无悬念。 对方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一分都没有拿下。 比赛即将进入第二场,场边开始躁动,压抑不住的讨论声出现时,时昭和热身归来的两位队友迎面碰上了。 “时昭,你现在就热身吗?” “不是。” 被晒的有点热的时昭摇了摇头,“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话间,他摊了摊他的手掌心。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出手汗,比赛前还是要调整好的。 怕热星人伤不起。 而在这换场之际,观众席边的不动峰拉拉队阵中,一个短发少女起身走向场边自动贩卖机。 她手里拎着几瓶饮料,低声和旁边人说话的语气却逐渐激烈了起来。 “大家都是在最佳状态下参加比赛的。” “但是立海大……” “这根本就不像是在比赛。” “所以他们才那么威风,他们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知道他们那个眼神。” “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发挥真正实力。” 少女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字字铿锵。 “橘杏。” “你别管,你听我说。” 她不知道,站在贩卖机另一侧的人,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时昭拧开水瓶,动作微顿,眼神平静地扫了她一眼。 不动峰的人吗? 他们队伍的最好状态…… 难道他们立海不是来打比赛的? 是来耍威风的? 时昭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多看了一眼还在和不动峰成员说着话的女生,以及她不远处,高举着相机的一位戴着鸭舌帽口罩的男士。 真就是糟糕至极的,似曾相识的场面啊。 打不过,就说你态度有问题。 “呵”,冷笑了一声的时昭猛猛喝了两口水,转过身的同时微微垂下了眼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体育竞技场外,那恶劣又让人恶心的“环境”。 完美踩在他的雷点上。 “时昭?” 捏着矿泉水瓶回了立海大备战席的时昭迎面就碰上了跳到他面前的切原,还有跟在他身后的柳。 “没什么。” 扬了扬水瓶,时昭只是开口补充了一句,“常温的。” 赶在柳再次开口之前,他果断问了一句,“对面的单打三是谁啊?” “橘吉平。” 橘? 所以是那位女生的哥哥? “嗯,我去热身了。” 时昭微微点头,眼神平静得不像是刚刚被冒犯过的人,但只要仔细看,他唇线绷得比刚才更紧了一些。 时昭拿着球拍离开了备战席。 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隐隐压迫的利落感。 阳光正晒,他没戴帽子,也没再开口,只是站定在热身区,甩了甩手腕,开始了今天的预热动作。 先是轻跳,起步,接着快步回旋,最后是短促的一记挥拍。 几秒后,球拍稳稳停在了他手心。 “时昭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走远了的少年背影还没彻底消失,旁边的几人已经凑了上来。 切原小声嘀咕一句,语气里满是疑惑。 “我刚刚看他出来的时候,好像在皱眉。” “发生什么了吗?”丸井也有点纳闷,“比赛前好像情绪不太一样。” “不是情绪不稳。” 一直没开口的柳忽然抬头,看着热身区的方向,语气淡淡地说,“是状态……过于平静了。” 切原眨了眨眼,“啊?” “时昭很少这样。” 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的柳语气温吞,却意味深长,“可能待会儿就知道了。” “如果数据又出现新高的话,时昭的训练计划……” “我想可以再调整一下了。” “啊?” 看着不远处少年的背影,感觉到柳话语间的信息量,大家也是一整个面面相觑。 远处,时昭正好一记挥拍落下,拍面停在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球拍,拇指慢慢摩挲了一下拍框边缘。 马上上场了,需要一个态度吗? 第191章 我的眼神够认真了吗? “单打三,立海大附属,时昭。” “单打三,不动峰,橘桔平。” 哨声落下的瞬间,球场上只剩下两人站定。 橘桔平身形在国中生里也是高瘦一些,虎口缠着护带,站姿沉稳,眼神里带着坚定。 他是先发球的一方。 第一球,橘吉平发球。 起手动作很稳,落点也挑得刁钻,球速适中,但却没有任何激进的成分。 时昭迅速上拍,回球时眉心轻蹙了一下。 这一球,收着打的。 明显很小心,刻意的中规中矩。 时昭目光一顿,脑中迅速闪过几个词。 “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发挥真正实力。” 这话,橘杏说的是他们立海。 可现在真正在控制发挥的,是谁? 他没再想那些话,只是抬头望向球网对面。 一种久违的躁意在身体里悄然升腾起来。 拿态度说事? 让他来看看所谓最佳状态的队长吧。 下一秒,时昭再度抬手,迅猛挥拍。 这一次不再是平稳过网的来回,而是彻头彻尾的进攻节奏,球在拍面上一顿,旋即贴着边线斜飞而出,带着切割空气的劲风直冲橘吉平身侧。 橘反应已不慢,脚下第一时间做出了侧移判断。 可球速更快。 “15-0。” 第二球,橘吉平发球。 这一次,他尝试改变节奏,发球动作更快,球也更贴网,但显然,变化有限。 球刚出手,时昭便已经移动到位。 利落地回了一记快球,带着干脆的侧旋,直接斩入底线内角。 “30-0。” 场边响起几声低呼。 橘吸了口气,握紧球拍,第三球发出。 这次发球角度较为刁钻,落点也刻意避开了前两球的路径。 但时昭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区域中,反手一拨。 高吊球。 “啪”的一声,在橘打回来的同时,时昭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球轻巧地越过球网边角,像被锁定轨迹一样砸向橘身后的无人区。 “40-0。” 橘的额角开始渗出汗来。 不仅是热,更是……压迫感。 每一个落点,每一条线路,仿佛都在对方掌控之中。 球场上,看似没有围栏的地方,却像是被无形划出了界限。 他只能被动应对,根本找不到能突破的点。 第四球。 这一球出手更重,带着一丝不甘。 但迎来的,是时昭一记斜切快攻。 球贴着地面反弹,被拍面压制得极低,从橘眼前疾驰而过。 “1-0。” 观众席的席位上,来现场观看的一位教练沉声低语,“这不是压制……这是在分区。” “他在用球路,划分整个球场的生存空间。” “封住一切可能性。” “甚至现在还没布局完成。” 关东的半决赛,不缺网球多年爱好者,看过很多场比赛的男士也忍不住犯着嘀咕,“不是,好歹是九州双雄之一,橘现在怎么这样了?” “感觉比以前的他差远了。” 而那个被封锁的橘吉平,已经在原地喘息。 汗顺着额角滴落,双手紧握球拍,指节发白。 而时昭,只是轻轻甩了甩手腕,目光冷静,走向底线。 第二局,时昭发球。 第一球直接打穿橘的正手侧。 “15-0。” 第二球落在内角,橘想拦,却发现拍面根本没能对准。 “30-0。” 第三球转为外角旋发,橘狼狈地接了个高球,被时昭一拍抽死。 “40-0。” 最后一球,发球落点依旧刁钻,但这次,时昭故意将球控制得略慢。 橘总算接住了,却在下一个回合中,被一步一步逼入死角。 球最终砸落在他反方向的空位。 “2-0。” 此刻的橘,背脊已经被汗水打湿,身体和精神都是高度紧绷。 而对面那个少年的表情,却依旧风平浪静,像是在例行公事地执行什么。 时昭选择把自己的技巧在这一场用个淋漓尽致。 即使对面不知道为什么束手束脚的橘吉平,本质上来说并不需要他用上这么多的技巧。 但时昭就是想了。 想要态度,他如他们所愿。 第三局,橘发球。 这局他试图提高攻击性,数次强抽抢攻。 结果被时昭一球又一球的化解。 封锁并不是单点压制,而是从落点到跑位的全面限制。 橘每一步都像被牵着走,线路永远踩不准,跑过去永远晚一拍,速度也永远慢一点。 时昭的挥拍越来越快,甚至脚下的走位都少了,就引得对面全场跑。 橘吉平的束手束脚,让时昭发现他比较难接到球的地方甚至有很多,不再是精准落到那一块区域。 “3-0。” 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多。 “他根本跑不开。” “被牵着走的感觉……太像了……” “橘的那些招呢?怎么一招都不用,是我太久没看网球了吗?” 第四局,时昭发球。 这一局他打得极快,橘接连出现回球出界,未能快速到位的失误。 手指都开始紧绷,显然紧张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越是这样,时昭打的越是如鱼得水。 “15-0。” “30-0。” “40-0。” 最后一球,甚至不是绝杀球,而是极慢的吊球。 落在了橘想往前扑,却扑空的位置。 “4-0。” 被碾压着的橘吉平,喘息声越发粗重。 呼吸声几乎能传到场边。 他抬头望向对面,那个一言不发,冷静到全程表情都没变过,却一球比一球狠的少年。 时昭站在阳光下,汗未干,却像是完全不曾被炎热影响。 他没动用任何花哨的技巧,也没有使用那场内传言中所谓的“幻觉式网球”。 他只是站在球场上,一味地得分。 空间封锁已打成,橘接球最难受的角度已被发现,接下来的胜利只会是他。 精神力网球? “呵”。 从开打开始,一直束手束脚,都被逼到这个份上,还不全力以赴的对手确实也不需要这一招了。 “5-0。” “6-0。” “比赛结束,立海大附属时昭胜。” “立海大附属3:0晋级决赛。” 裁判话音刚落,球场四周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短暂的沉寂后,是整片观众席齐齐涌动的震撼与惊叹。 “这也……太快了吧。” “刚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橘吉平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坐在前排的不动峰替补选手神情复杂,握着毛巾的手微微收紧。 而立海大的队伍席上,切原一脸“就知道”的神情,丸井撑着下巴笑得轻快。 只有柳轻声合上了手中的数据本,低声道,“空间,彻底封死了。” “请问我现在的表现,您还觉得满意吗?” 在一片掌声欢呼之中,时昭只是精准定位着开赛前的那位女生。 歪了歪头,时昭笑得很浅,仿佛认真在请教着些什么,“我的眼神够认真了吗?” “觉得我们从开始就不准备发挥真正实力的朋友。” 橘杏原本抓在手里的水瓶“咔哒”一声滚落。 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球场上,阳光正烈。 橘吉平走向网中央时,动作比以往慢了半拍。 他的步伐不算沉重,但身上的汗水已将球衣浸透,整个人仿佛还沉浸在那种被层层封锁的比赛节奏中,难以完全脱身。 时昭等在球网另一侧,眼神平静,球拍轻垂在一侧,直到对方走近,才礼貌地伸出右手,与他轻轻一握。 没有寒暄,也没有多余的话语。 两人对视不过短短一秒。 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只是轻轻颔首,退回不动峰的休息区。 时昭自然也一样,回到了自己的队伍。 认真? 三场6:0,所谓的认真,真得重要吗? 不像比赛,哪支队伍的目标不是赢? 时昭能感觉到不动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又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但他听不得有些动不动扯态度的话。 他转身走向场边,队服在风中微微扬起。 不动峰的拉拉队席一片沉默。 而立海大这边,已经有人站了起来。 第192章 橘吉平的处理 时昭才一靠近备战席,切原就扑了过来,在他面前急急地刹住。 “刚才那是什么意思啊?你是看着不动峰的人在说话吗?” “谁不满意你的表现啊,到底是谁啊?” 一连串炸雷似的连问砸下来,下一秒就要冲出去算账的感觉。 连真田和柳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丸井撑着下巴吹了声口哨,“啧,果然不是我听错。” 他的队友们除了赤也都沾点严肃,时昭也只能是简单说了说,“我去买水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他们是最佳状态来打的比赛,而立海大不像来打比赛的。” “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很威风之类的。” 具体怎么说的,其实时昭打完这会儿有点没那么清楚了,但关键词还是记得的。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却落得极稳,“意思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认真。” 话音落下,周围人齐齐安静了半秒。 仁王挑眉,“那你刚才那句话……” “他们想看认真态度。”时昭淡声开口,“我给了。” “这还差不多。” 听着的切原一阵疯狂点头,挥舞着他的拳头就开口说道,“要是我上场,我一定打爆他。” “赤也。” “这种事没必要再去和他们说些什么了。”柳补了一句,虽是温吞语气,却也半点不模糊,“比分和数据,已经说明一切。” “就是。” 嚼完一个泡泡糖的丸井也是揽住了时昭的脖子,“没用全力都是6:0,对手怎么打,还要按他们提的要求来吗?” *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和隐隐约约的欢呼声还未散去,不动峰的队伍席后方,一阵不大不小的争执声却已经冒了头。 “你刚才……说什么了?” “我只是……”橘杏下意识地想辩解,却在橘吉平的目光落下来时顿住了。 那不是责怪或恼怒的眼神。 只是带着疲惫的困惑,和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 “所以,立海的那个男生,是听到了吗?” 橘吉平捏着毛巾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不确定究竟是哪一句传了出去,但他知道,自己妹妹口中的那些话全部都传到了球场上的那个对手耳朵里。 他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放下毛巾,转身朝立海大的备战席方向走去。 “时昭。” 时昭刚喝了一口水,便见到刚刚的对手走了过来。 橘吉平的语气略显干涩,却带着极真诚的克制,“抱歉。” “我妹妹说的那些话,我很抱歉。” “她没那个意思,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太想为我们争口气。” 看着面前的男生,时昭暗暗叹了口气,他对事儿没那么对人,更何况这话还不是对面的这位男生说的。 “这和前辈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不远处还在偷偷看这边的橘杏一眼。 他不想嘲讽任何人,就是很不喜欢那些话。 兜兜转转,说到底明明已经输了,还要指责对方“你们根本没认真”。 “那些话我确实听见了,说实话听着……” 停顿间,时昭也没有选择轻拿轻放,再次开口也看向了面前的男生,“不太愉快。” “我也不需要前辈你的道歉。” 他淡声开口,字字清晰,“比赛不是靠演的。” “全力不全力,不影响比赛结果。” 这一瞬间,时昭感觉自己的说教味儿都有点出来了。 他不喜欢质疑,也不热衷回应。 只是既然有人开了口,他就回了个礼。 上辈子,他太顾虑了。 太多话,因为他公众人物的身份,不能说。 而这辈子,他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需要忍的。 和立海的大家相处的每一天,他看到的是十年如一日的训练,他无条件站在自己队伍的一边。 听不得这类批判,也听不得这类“污蔑”。 他不是想打击谁,也不是想论他们的实力值不值得被全力以赴。 他只是不想再装聋作哑。 紧急刹车,看着面前眉心有颗痣的前辈,时昭还是由衷地说了一句,“更何况……” “如果前辈您能拿出全部的实力和我比赛,我可能会更高兴一些。” 最讽刺的就是听完对面的家属说了他们”眼高于顶,耍威风”的言论,下一秒他上场就遇到了明显束手束脚的对方部长。 那一瞬间,他的火真得起来了。 柳全程就没睁开过眼睛,都能透视眼觉得他的眼神是完全没把对手放在眼里。 那曾经是话题人物的九州双雄之一呢? 时昭清楚他的情绪上得有点猛,但他真得很讨厌这种未知全貌就给予评价,实力不济拿态度说事。 第193章 解决得这么干脆?观看比赛 时昭话音落下后,对面的橘吉平怔了一瞬,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开。 脚步不快不慢,背影却沾着些时昭看不太懂的落寞。 比赛输了,不开心是很正常的,但他…… 时昭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没琢磨得很明白那丝丝沉重和纠结到底是什么,直到看着橘彻底走回不动峰的休息席,才低头拧开水瓶,把最后一点水喝完。 身后的脚步声出现,甚至很快从他身边掠过,还要往前。 “喂,你……” 切原气冲冲地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丸井一把揽过脖子,顺势捂住了嘴。 “交给时昭。” 丸井轻轻咧嘴,“他处理得很好。” “唔——”切原挣了一下,还是不太甘心,但也没再吭声。 真田站在原地,没有出声,只是看了时昭一眼,眼中情绪未明。 只有一直在默默收集资料的柳,朝不动峰的位置略略转了下头。 气氛沉默片刻。 嘴巴刚解放的切原还是忍不住挥了挥拳头,另一只握着球拍的手也微微用力,“要不是时昭已经打完了。” “居然乱说柳前辈……” “那些话不是他们部长说的。” 其实他对这位眉心一点痣的部长印象还不错,时昭顺手拉了切原一把。 没使劲儿冲,还是听话的切原浅浅嘀嘀咕咕了两句的同时,还是站在了时昭的身边。 “那也不可以……” 这会儿火已经灭了一大半,但刚刚的场面还是很清晰的。 看了眼双打二的两位选手,也是除了幸村之外,他们部门里能主事的人。 时昭便补了一句,“当时我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不远处有个戴着鸭舌帽,拿着相机,好像还有录音笔的记者。” 还是说一声吧,球场上已经全力出击,直接开口回怼的时昭已经能想到画面了。 万一给他们立海的口碑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记者?” 时昭的话成功让真田皱起了眉头,大家的视线不自觉就往不远处的记者席位那儿瞟。 “我知道了。” 真田副部长很快点了点头,“待会儿正好要参加青春新闻记者的采访,我会注意的。” 哎??? 这事居然能解决得这么…… 干脆? 甚至大家表情都没怎么变的,波澜不惊? 除了压了压帽子的真田,上辈子深受舆论影响的时昭也是没想到可以这么淡定。 加入立海大之后,时昭没做过的,就是质疑幸村真田柳的能力。 所以…… 看着再次凑到一起的真田和柳,时昭默默坐到了切原的旁边。 这儿,更适合他。 没和切原多聊几句,时昭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许年。 冰帝在半决赛碰上了同样晋级上来的青学,看来是相当激烈啊。 许年助教初体验,带了没多久的“兵”。 青学那个一年级越前龙马,上次见过,只觉得人小小的,打球的劲儿倒是不缺,甚至用前几局来热身。 很有意思。 激烈也没有很出乎预料,只是更想去看看了。 “副部长。” 他扫了一眼消息,眼底划过一丝意外,随即转身看向真田,语气认真且果断报备了一声,“我想去看看冰帝。” “他们那边好像还没有结束。”柳侧过头,轻声补了一句。 时昭点了点头,抬手晃了晃手机,“许年刚给我发的消息。” “双打一胜一败,单打三平局,双双弃权。” “弃权?”切原瞪大了眼,“谁弃的?” “河村和桦地都弃了,手部负伤。许年说他们对上了波动球。” 时昭补充完,自己都低低“啧”了一声,“估计打得挺狠。” “这样吗?”切原情绪一下子上来了,“那我也要去看,马上该单打三了吧。” “慈郎该上场了吧?” 今天早上还收到过慈郎的信息,丸井也是探出了身子。 “对手是不二。”柳简洁回应。 话音刚落,丸井就已经背起了球包,看向了自家副部长。 就差一声令下了。 “你们先过去。”真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我这边还有采访,结束就赶过去。” “走吧走吧,正好还能赶上中段。” “慈郎要是真的睡着了,那可热闹了。” 没人多说什么,立海众人收拾妥当后,朝着另一块球场,冰帝和青学的半决赛交锋场地走去。 * 不算远的距离,时昭和立海的大家一起站到了看台上,远远地看着场内的情形。 单打二果然已经开打。 没和许年再发信息,时昭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 芥川慈郎的对手,栗色头发,冰蓝色眼睛,远看就带着种…… 说不出的静。 时昭还没多看几眼,前排就传来了惊呼声,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消失的发球!” “我没看错吧,真得消失了。” “瞬间的加速?” 动态视力相当出色的丸井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发现,只是说话间表情也认真了一些。 ”削球发球。” 这方面同样出色的仁王把玩着手里的东西,也是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两天在练发球的各种旋转,能变速能加速,但变速主打一个指不定哪段变速的时昭默默摁住了头越来越往前的切原,“好精准的加速。” 意外发现自己左手发球比右手有新突破的时昭只觉得他也有了点新的思路。 慈郎能不能破解也是不好说,但此刻立海的大家是看的认真了。 “慈郎……” 看着被打得有些狼狈的学弟,隔着很远的距离,丸井都忍不住喃喃了两声。 裁判哨声响起,比分定格在“6-1”,比赛落下了帷幕。 “不二前辈的三重回击。” “我终于见到白鲸了。” “今天的招数还借了风的力,不愧是天才不二前辈。” 三重回击? 想来靠观众席补信息的时昭,这会儿一边看一边听,也没耽误太多。 不二周助…… 技巧,肉眼可见的特别呢。 还是第一次正式来看其他人比赛的时昭倒也谈不上被这些国中生的实力震惊,只是对青学有了一个更深一些的印象。 毕竟还有来自父亲之前的科普,青学是培养出来了越前南次郎,这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而如今,他们又迎来了一个一年级的越前龙马。 许年说得没错,今天这场,确实有看头。 看了眼旁边的比分。 冰帝一胜两负一平,就算部长赢了。 冰帝的后备力量…… 不出意外的话,和青学的越前龙马还是有点差距的。 第194章 例行关心吗?双部之战 裁判正走向场地,观众席上的议论声还没散去。 就在这时,时昭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幸村。 【你们还在球场吗?】 来自部长的例行关心吗? 最近聊天记录越来越长,时昭也有点习惯了,回得也很快:【嗯,大家在一起看冰帝和青学。】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副部长去接受采访了,我们都在观众席。】 幸村那边回的也很快:【好】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后续了。 时昭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收回口袋。 “冰帝,冰帝,冰帝。” 刚再抬头,先“砸”向时昭耳朵的是齐刷刷的呐喊声,看向场内正好是迹部手指一指的动作,身后就是齐声大喊,“胜者是冰帝。” “胜者是迹部。” 下一秒站定的迹部更是打了个响指,外套一抛,引起了一片尖叫。 还是一如既往的迹部风格,甚至合宿的时候少了后援会的加持,现在看起来更“华丽”了。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由梨,手里还真拿着一块写着时昭名字的海报,眼睛放光地跟着冰帝后援会喊得格外带劲,时昭眼皮都忍不住抽了抽。 由梨这发现新大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离十几岁的时候,那种要面又沾点中二的时期其实已经过去了。 “15-0。” “啪”的一声,青学部长手里的拍子落地的同时,是迹部自信张扬的声音,“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技巧下吧。” 随着诸多下挥拍,黄绿色小球在球场上飞快地换着位置。 “是手冢前辈的零式削球。” “快看,破灭的圆舞曲也来了。” 双部之战。 时昭他们看的认真的同时,越来越多的人朝这里聚拢,每一招都让球迷们发出惊呼或是感慨。 刚发现他们这观众席后面站着的位置可能都是好位置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道闷闷的声音,“迹部没注意到,手冢领域出现了。” 接受采访的副部长已然到了大家的身边,看着场上的人,眼神里是藏不住地执着。 “领域?” 身边的大家虽然也大多都是目不转睛的状态,但都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有时昭是一整个好奇的状态。 “1-0,青学手冢领先。” 伴随着裁判报分的声音,看了手冢好一会儿的时昭垂下了眼眸。 领域这个名字取得是真好。 很形象。 肉眼可见的,以手冢不动的那条腿为中心。 迹部每一次挥拍击过来的球都在他那一圈范围里,甚至可以说是被吸引着过去的。 这一局,基本上只能看到迹部在场上各种跑动,偏偏回球还都被吸引了过去。 这招…… 真好用。 掌握空间封锁的时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青学的部长。 迹部的嘴角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莫名地扬起了一抹笑,下一秒,颇为笃定地开了口,“左手的手腕在疼吧,手冢。” “嗯?” 真田眉头一皱,眼神比声音更快地扫向手冢的拍手动作,“他受伤了?” 低声一句,语调不高,却带着立海副部长惯有的压迫。 这个关注度和反应? 就在时昭偏过头,觉得真田的反应有点大的时候,一道突兀的男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不对,手冢的手肘已经痊愈了。” …… 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是讶异的。 有为手冢的伤势而感到惊讶担心的,有因为青学副部长这句话而感到惊讶的。 时昭就是后者。 这是传说中的,“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吗? 比赛之后也是要继续的。 他这句话一出,岂不是不止是冰帝,参加比赛的所有队伍都在这一瞬间知道了手冢的伤势,或者说当下的“弱点”。 时昭的视线扫过了青学的队伍,停在了那位意外暴露队友伤势,发型还有点奇特的副部长身上。 “破灭的圆舞曲。” 随着手冢的球拍再次落地,场上的气压仿佛又低了一个度数。 随时可能出现的圆舞曲,伴随着时不时刻意拉扯的回击,比分逐渐走向有利于迹部的方向。 手冢靠手冢领域拿下了两局,转眼间还是来到了3:2,迹部领先。 裁判报出比分,观众席间的热烈欢呼夹杂着些细微的低语。 “这球打得也太狠了。” “这么个打法,手冢的手还能撑多久?” “迹部是在拖时间吧?打算耗体力?” “迹部前辈他本来就是体力拉锯的高手吧,去年的全国大赛他也好几次打到了抢七。” 那些声音不算大,却很密集,不断往场中央推着。 就在这时,又是一局结束,双方走向场地两侧换边。 已然打到了4:4,战况格外焦灼,频繁使用零式削球的手冢手肘乃至手臂处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肿胀。 迹部走向了教练席,教练点了点头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选择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许年。 “迹部。” 许年这一声其实不是很大,能听到的人也不多,但时昭就是感觉自己远远的也听到了。 他看不清许年的表情,却能察觉到对方罕见的沉静。 “迹部不是最擅长打体力战的吗?”丸井皱了皱眉。 “青学部长应该也撑不了多久了吧。”切原的语气也变得激烈了一些。 这种场面,总是格外刺激他的。 “迹部想拖到手冢伤势爆发。” “不一定。”站在真田旁边的时昭,轻声开了口。 “为什么?”切原回头。 “因为许年在和他沟通。” “对于这种情况。” 时昭偏头看了看许年坐着的方向,神情冷静得像是已经回忆过了无数次,“许年有点经验。” 切原一愣。 旁边的仁王更是在这一刻看向了情绪明显低下去了一些的少年。 时昭没继续解释,他只是垂下眼,看了看还在和许年说这些什么的迹部,两个人的表情都沾点严肃。 呼~~~ 不可以多说,也不可以多谈。 他的脑子里却是另一场比赛的画面。 第195章 迹部的发球,震撼的一战 许年的最后一场比赛。 那不是许年职业生涯里最强的对手,也不是最关键的比赛,却成了他的终局。 他一直以来的打法,用的是极端得近乎疯狂的打法,强行提升速度与力量的代价,是对身体极大的消耗与破坏。 他知道那样的打法无法持久,也注定会让职业生涯走向终点。 只是一个早晚的事情。 就是那一场,打到一半的他被抬下了场。 但最后让他彻底放弃网球的原因,却不是他因为打网球而留下的终身后遗症。 而是那场比赛里,打败了他的对手。 赛后,铺天盖地的骂声,责难,攻击几乎将对方逼上了绝路。 甚至两三年之后,那人依然还在受到影响,甚至出现了精神层面的严重问题。 许年多次在公告平台给发声,但一直都没有什么效果。 已经退役了,许年心甘情愿公开了自己的打法,也出示了医院开具的证明,只是因为对方是无辜的。 他只是打了一场比赛。 但那场比赛之后,显然不止一个人,被毁掉了。 类似的情况,许年是不可能再想看到的。 更何况,迹部是许年高度评价过的人。 比赛场上,原则上来说什么策略战术都是可以使用的。 会有人说,怎么可以这样呢? 也会有人说,有伤就弃权,不然哪怕被打毁了也是自己的选择。 时昭也听过太多这样的言论,但唯一确定的是,不管输赢,身上都会有被诟病的一个点了。 以时昭对许年的了解,他不会想看到一些标签从此之后出现在迹部的身上。 一定会沟通,至于听不听…… 那也只能是自己的选择了,就像伤明显越来越严重的青学部长也坚定守着一样。 迹部的实力…… 还没来得及和他交手,但时昭觉得不限于此。 部长之战,身上都扛着责任,必然是都会全力以赴的。 思索间,他抬眼看向了再次上场的迹部。 果然…… 可能听进去了。 望过去的时昭刚好看到对方原本收紧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 下一秒,迹部走向发球区。 刚刚的比分就已经是4:3了,领先手冢一局的迹部再次发球。 他旋转了球拍一圈,垂眼凝视着手中的球,没有立刻抛球,而是调整了一下站位。 不再是一贯的外旋角度。 也不是破灭的圆舞曲起手式。 “这个站位,好像不是之前的发球模式。” 柳忽然开口。 “有变化?”丸井眯起眼睛。 “完全不同的角度。”仁王的声音也低了一些,重心微微前倾。 球被抛起,划过一道低而快的抛物线,不像高抛切削的起始,更像是某种压低重心的加速打法。 迹部挥拍。 那一瞬间,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却在击球刹那猛然爆发出一道不自然的旋转轨迹。 “旋转落点前置?”柳低声喃喃。 “不是。”真田开口,眼神凝住了,“是让落点提前后,借力拉出二段变速。” 球落地的瞬间没有直接反弹,而是带着“摩擦地面式”的回旋,在一小段拖滞后猛然加速,一道极不规律的折射角度,落在了手冢的外角区域。 “15-0。” 全场一静。 “新招?”切原张大了嘴,“这是迹部的新发球吗?” “新招出乎预料得成熟啊,已经完全掌握了。”柳低声道。 时昭望着场上的迹部,视线微动。 不是所有改变都要高调说出口。 但这样的回击方式,显然是迹部自己压下了某种原有的节奏。 体力大户,持久战是他的舒适区,但本大爷什么都行。 “迹部,迹部,迹部。” 看着场上的男生享受着此刻的欢呼,一整个张扬自信的样子,时昭下意识弯了弯眼角。 还是底牌全出了呢。 手冢领域再一次出现,但体力的大幅度下降,手肘和手臂处的影响也越来越大,手冢击回去的球,落点不再像之前那么可控。 也没能破了迹部的发球局,比分来到了5:3,迹部领先。 “迹部,迹部,迹部!” 疯狂的呐喊声下,是大汗淋漓的迹部打了个响指。 “又是零氏削球。” “部长……” 手冢的发球局。 那一局的对峙,明显更慢了,在场边一声一声喃喃下。 不再是暴风骤雨式的抢攻,而是沉稳得近乎压抑的交锋。 零式削球再次登场。 “啪”的一声极轻的落点。 球就像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回弹极低,甚至让人一瞬间以为它根本没弹起来。 “0-15。” “15-15。” “30-15。” 比分胶着。 哪怕迹部的攻势已然逼近压制线,哪怕球速和角度都令人惊呼,但手冢依旧一分一分地打了回来。 “他还在用零式……他的左手已经肿得太明显了。” 一直很活跃的切原都压低了些声音,“还能撑下去吗?” “能。” 出乎预料的,第一个回答他的是真田。 眼神都没有从场上挪开,微微抬高了帽檐,看着手冢国光的他只是重复着,“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可能停的。” 事实也如他说的那样,很极限的比分,但手冢守住了自己的发球局。 “青学手冢获胜,5:4。” 球落线的瞬间,裁判报分。 下一秒,观众席爆发出如潮掌声。 是尊重,是震撼,是血气方刚的竞技本质。 新的一局。 比分是 5:4,仍旧是领先。 迹部站在发球区,动作没有丝毫浮夸。 抛球,挥拍,一气呵成。 仍旧是今天才暴露在大家视线下的发球,带着独属于迹部的张扬和华丽。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快的弧线,几乎是贴着底线滑出去。 “0-15。” “15-15。” “30-15。” 比分仍在反复。 手冢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每一球的回击都精准如初,连连逼出迹部的回球破绽。 又是一球,挥拍的瞬间手臂有瞬间的颤抖,球过网了,但等待它的是一个扣杀。 “40-30。” 赛点。 球再次被抛起。 “破灭的圆舞曲,又出现了。” 场下的惊呼声再次出现,但手冢没有退,甚至稳稳回了过去,奔跑间嘴角都坚定地抿成了几乎一字型。 几十次挥拍,你来我往,额角的汗划过脸颊,掠过下颚,直至领口消失不见。 场边几乎任何声音都听不到了。 有的只是看着那颗疯狂换着位置的黄绿色削小球,两个人根本控制不住也管不过来的呼吸声。 第196章 小小推荐,到时候我陪你 球刚好越过底线的一瞬,场边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是出界。 迹部,赢了。 “冰帝迹部景吾获胜,6-4。” 一瞬的寂静后,是如海潮般的呐喊。 “迹部。” “部长。” “我们赢了!” 身后的后援会尖叫几乎要把音量推到最大,球场边的教练和冰帝部员们也纷纷站起。 而球场上,手冢站定,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已经肿得有些夸张了,青筋绷起,淤红之上满是汗水。 但他没有皱眉。 只是走向网前。 迹部也没迟疑。 他保持着自己一直以来的张扬,来到了网前。 两人站定。 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都没说一句话,却在下一秒默契地伸出右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迹部轻轻一抬,手冢顺势扬臂。 两人并肩,双手一同举起。 这一刻,仿佛凝结成静止的画面。 胜者与败者,彼此认可。 观众席掌声雷动,响彻全场。 部长之间的对决,配得上所有人的尊重。 “精彩的一场比赛。” 声音来自背后不远处,语调温润,尾音收得极轻,却意外清晰地传入了耳中。 切原“啊”了一声,猛地回头,眼睛睁得老大,“部长你来了?” 幸村没回他,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场中央,淡淡地停留了片刻。 而此刻的时昭,正微微低头,腿上放了张小纸条正写着字。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联系人那一栏,一张名片上标注着“针灸·理疗”几个字,名字豁然是开很苦药的中医。 当然,他现在并没有在发消息。 只是对着联系方式,进行着一个抄录。 听到切原他们的喊声,回过头的时昭也看到了幸村。 顺着幸村的视线望去,场内正是在和迹部交谈着些什么的手冢。 听不太清楚,隔得太远了。 只是仍旧能看到,这位青学部长。 左手已经红肿到几乎无法忽视的地步,腕部和小臂的连线处隐隐浮肿,绷得发亮,汗水混着肿胀,在阳光下反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潮气。 那不是普通拉伤了。 他当然不是医生,也不是他的队友,了解的没那么清楚是肯定的。 但在短时间内消肿,缓解痛感。 他觉得还是有点希望的。 去中医那儿配药的时候,总能看到场馆内排队去针灸的人,或是少年,或是社会人士,都不少。 他低头,除了简单的介绍,还是将联系方式和地址那张被撕下来的小纸条上。 最后他想了想,又写了句:【如果有需要,可以试试看】 不一定每个人都体验过中医,相不相信还是看个人。 脚步声在旁边响起,时昭下意识偏过头,捕捉到了一抹蓝紫色。 “给手冢的吗?” 同样蹲下身的幸村挨着时昭的腿,自然也看到了时昭纸上写着的内容。 正好写完,顺势停笔的时昭点了点头,“嗯,可能对他的伤……会有些帮助。” “是你之前去过的那个地方?”幸村目光温和。 “对。” 从不怀疑幸村的智商和敏锐,点了点头的时昭只是补充了一句,“中医的针灸有些时候能达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这辈子是因为体质问题,才在父母建议下试着去调理,倒是还没体验过针灸。 依稀记得他当年手腕的问题是需要时间,队里的中医也尽力了,但确实没有什么办法,时间太紧了。 而在那之前,身为职业选手,他的肩膀也有曾经训练过度,频繁而积下的伤,那时候靠中医救命了。 时昭觉得还是很有效果的。 幸村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视线从纸条挪到了时昭的脸上,“所以那时候你也推荐给了真田?” “对。” 时昭又低声笑了笑,“真田的膝盖其实也去试过,效果……挺好的。” 这个用词都客气了,当时真田的表情,时昭觉得都沾点“惊为天人”了。 真田的中医初体验,是有惊喜的。 当然,看着面前的幸村,时昭也是暗暗叹了口气,他帮幸村也问了问。 还记得医生当时的表情,还有他的打趣,“小朋友,你推荐的生意是越来越多了,现在连这种高难度都要来了?” 没正面多说什么,但大概了解这个疾病的中医不建议幸村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采取更多的措施,只是说复健恢复到一定程度他再看看,甚至他要请教一下他的师傅。 当然,时昭也只是问了一声。 也不是所有人都适配中医的调理方式,他知道的。 一切都讲究合适与节奏,不该强求。 特别是经历过大手术的人。 “你没有直接和我说。”幸村忽然轻声开口。 “啊?”时昭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说什么? 看着纳闷都要写在脸上的男生,幸村的眉眼也不自觉更柔和了一些。 “谢谢,你帮我也问了医生。” 哎??? 依稀记得最近和幸村聊过的内容,时昭只觉得他肯定没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真田说的。”幸村语气里透出一点轻描淡写,“他说你当时还帮他约的第一诊。” 时昭轻轻“啧”了一声,果然是幸村亲自带出来的队伍,大多数消息第一时间还是会到部长耳朵里。 当然,时昭也不介意就是了,本来也要和幸村说的。 “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看。” 时昭一怔,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 他原本只是想着,等合适的时间,再问一句而已。 毕竟身体是幸村自己的,要不要接受哪种方式,什么时候接受,还是当下就很好,都该由他自己决定。 可现在,话还没出口,就被先一步接住了。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唇角悄悄翘起。 “好啊。” 他顿了顿,轻声接了一句,“到时候我陪你。” 幸村偏过头来,眼神落在他脸上。 阳光洒下来,纸条在风里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人再说话了。 但时昭知道,他刚才那句话,是被听见了的。 第197章 转交冰帝助教,大鹏展翅? 场边的欢呼声仍在持续,场上的两位选手已经开始退场。 这突如其来的喧闹,也将思绪飘远的时昭唤了回来。 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的幸村也低头,看向他手中那张折好的纸条。 “你要给他吗?” “嗯……” 时昭垂下眼,顿了两秒,最终得出了一个最现实的解决办法,“我给许年吧。” “好。” 几分钟后 冰帝的选手席边。 “这是什么?” 许年接过纸条时眉头轻轻一挑。 “中医馆地址。” 时昭语气平稳,“我觉得手冢可能会用得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冰帝有人身体不舒服,也可以试试,效果不错。” “你不自己递?” “我又不是冰帝的人,和青学……又不熟。” 时昭耸了耸肩,满脸都写着一个讯息,“你觉得我认识他们吗?” “冰帝助教,任务交给你了。” 许年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慢吞吞地收起了那张纸条。 还得是队长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换了个世界他还是一样。 只要是他能看得出来热爱的,总是会出手相助。 就像他曾经说过的,越是在这条路上走的久,越是会看到一些东西。 网球的风格,可以有那么多。 这条路总是很苦的。 输球的确难过,可如果是因为伤病,不得不离开球场…… 那种痛苦,是被无限加剧的。 是深刻的,难以消解的不甘心。 * 并不知道自己的朋友站在原地出神了一会儿,把纸条递出去的时昭只是一身轻松。 等他转身走回立海这边,队友们已经站在原地等着了。 又是一个猝不及防,时昭刚站定呢,就被切原一把揽住了脖子,“时昭,你又乱跑。” “这哪是乱跑?” 写的时候,其实时昭也注意到立海的大家都发现了,但谁也没有阻拦就是了,时昭也是没想到切原的脑回路能绕到乱跑上去。 切原忍不住碎碎念着,“差点连这儿都要挤不下了。” 嗯…… 回头看了一眼,时昭发现这会儿观战席的队伍,人是越来越多了。 半决赛的日子,被淘汰的队伍们大多也都来围观了。 特别青学vs冰帝的这场是最漫长的一场,格外激烈且胶着。 时昭刚再次站好,身边就响起了仁王打趣的声音,“怎么样,小学弟你代表立海去走亲戚感觉如何?” “还不错。” 时昭也慢慢吞吞地回了一句。 这边话音刚落,远处场地的广播声已然响起,“下面将进行最后一场的加时赛,由青学越前龙马,对阵冰帝日吉若。” 喧哗声倏地一静,又在下一秒爆发出另一轮高呼。 “越前!” “日吉,加油!” 不少队伍的目光也集中到了这个场地上,半决赛打到加赛局的,果然是这两支队伍。 “赤也。”柳忽然转头。 “嗯?”切原一愣。 “你和日吉交过手吧?” “啊……” 切原回忆了一下,眉头皱了皱,但显然一番努力的他并没有成功想起来。 “新人赛。” “对对对。” 被柳一个直接的提醒,有点记忆但不多的切原摆摆手,“好像是遇到过。” “那一场,是赤也难得可以谈得上恶战的。” 嗯??? 依稀记得合宿的时候,仁王和日吉打了一场,仁王赢得甚至可以说沾点轻松,时昭本来对日吉实力的认知就停在了那场比赛上。 但这么一说的话…… 会有悬念吗? 冰帝下一任部长候选人。 耳朵里再一次捕捉着给来自观众席提供的信息,时昭也看向了场内。 越前龙马正站在底线处,单手转着拍子,眼神里没有半点紧张,反倒是带着明显的,燃起的斗志。 日吉若在对面站定,挺直了背,面上神色沉着,显然早已做好了全力一搏的准备。 半决赛最后一场,正式开始了。 “啪”的一声之后,是极短时间内的得分,“15-0” “30-0” “40-0” 越前龙马的外旋发球。 日吉连挥拍都几乎没有,就被连下了三球。 身边的仁王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声,“青学留了一张王牌在手上啊。” “是啊。” 上次见过一次这个发球的时昭微微眯了眯眼睛。 其实之前青学能有一年级正选,时昭都觉得出乎预料了,而且真得数次上场。 曾几何时,他那来自老父亲的情报,青学要熬资历的。 事实证明,还是有破例的。 下一球。 依旧是那一记熟悉的外旋发球起手,越前龙马转动着球拍,抛球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还是外旋?”切原皱了下眉,“刚才那几个不是已经……”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日吉已经判断出方向,重心压下,精准挥拍,将那道旋转的球干净利落地打了回去。 “接到了。”场边不少人发出低声惊叹。 然而,“啪”的一声脆响,回球刚越过网面,越前身形却是猛地前踏一步。 拍面几乎贴地挥出,打出了一个短截击。 那一瞬,球不再弹起,而是如蛇一般低伏着擦过地面,贴地滑行而出,还是反方向滑行。 这似曾相识的一招。 “零式削球。” 柳低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赞许。 “什么?” 切原瞪圆了眼。 而场上的日吉,也终于在那一刻意识到不对,他下意识扑了出去,却根本追不上那贴地飞掠而过的球影。 拍子落空。 “青学越前龙马获胜,1:0。” 裁判报分声响起的瞬间,全场一静,紧接着,观众席炸开了。 “零式削球.” “他学会了零式削球。” “真的假的,这可是才国一的同学啊。” “越前!” 日吉站在原地,脸色沉静,看不出情绪,但指尖微微收紧,明显还没从刚才那一球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 “假外旋诱导出拍,然后紧接着一记零式。”仁王挑了挑眉,“连骗带打,青学这位王牌还挺会藏招。” “上来被越前龙马的发球打乱了节奏。” 柳没有说很多,只是一如既往得精准,又带着笃定,“日吉也该出手了。” 下一秒,发完球的日吉面对越前龙马的回击,摆出了一个奇特的姿势。 挥拍那一瞬更是跳了起来。 “15-0” 在场边惊呼的时候,越看越觉得眼熟的时昭忍不住喃喃了一声,“大鹏展翅?” “什么?” 他这一声成功让立海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他的身上,包括幸村。 压了压帽檐的真田嘴角都小幅度抽了两下,默默补充道,“这是古武术。” 好吧。 给人家的绝招换了个名字,时昭也是觉得沾点冒昧了。 幸村轻笑了一下,“觉得很眼熟吗?” “对。” 时昭偏过头,“就在那个中医馆的墙壁上就有。” 幸村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眉眼之间那点若有所思的温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淡。 “等我们一起去的时候,我也想看看。” 时昭微微侧头,愣了半秒。 那语气太自然了,不过他们刚刚就约好了来着。 从知道,到落实,真得只用了一点点时间。 时昭也不自觉勾了下唇角,“当然可以。” 声音落下时,阳光正从斜上方洒下来,照在幸村的侧脸上。 那一瞬,时昭忽然觉得,这场比赛之后的阳光……格外亮。 第198章 半决赛彻底落下帷幕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熟练运用古武术到网球招式上的日吉再下一局。 表情终于也不再像刚刚那么凝重了。 “冰帝日吉获胜,2-1。” “你也不赖嘛。” 收腿站直的越前龙马看着对面的男生就扔出了这样一句。 被挑衅的日吉这会儿也忍不住“反击回去”,大型靠嘴输出现场。 时昭看着青学的一年级选手,又是摸摸手腕,又是挑衅的,总有种高手即将开大的感觉。 毕竟是个王牌,还是非常有可能的。 下一秒,没有出乎时昭的预料,说着话的越前龙马把拍子换了个手。 “左撇子?” “开玩笑吧,他真得要用左手啊。” “才发现他的右手护腕都没有,在左手上。” 一声又一声惊讶的动静传出来,时昭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多亏柳的资料更新特别快,越前龙马是个双刀流选手,在立海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只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啊啊啊,又是……” “b字抽球啊。” 观众席随着越前的每一球发出各种各样的呐喊,报着他每一招的名字。 越前的状态也明显被拉得很满,不管是他几乎要擦出火光的滑行,还是越发肆无忌惮地回球。 “5-2。” 日吉看没看明白,时昭也是不清楚。 连看了整整四局的b字抽球,时昭是默默垂下了眼眸,已累。 下一秒,日吉发球,面对再次抽回来的球,他终于预判到了一次落点,打了回去。 “15-0” 但很快的,上演了一番两连抽。 最后一球,日吉还是没能赶上。 “6-2,青学越前龙马获胜。” 裁判报出最后比分的一瞬,全场仿佛被点燃,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呐喊。 而球场中央,越前微微仰起脸,神情不见波澜,只是将球拍自然垂落,动作利落。 日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张少年面孔上看不出明显情绪,眉眼线条紧绷,指节因为握拍过紧而泛出微白。 部长好不容易拿下胜利,换来的加时赛机会…… 半晌,他才走到网前,伸出手。 “谢谢指教。” 声音低哑,几不可闻。 越前没有迟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指尖,那不是热络的回握,而是一种例行公事般的回应。 他们的手,在触碰那一瞬便已经分开。 镜头定格般的画面。 胜者与败者,礼貌地完成了交接,但谁都看得出,这场比赛留下的余温,还没有散去。 观众席上,切原轻“啧”了一声,“输了还这么沉得住气,冰帝的脸皮都这么薄?” “那不是脸皮,是脊梁骨。”仁王挑挑眉,语气懒散,“咬牙咽下去的那种不服气,有的人,就是靠这个坚持下去的。” “也是。”切原捏了捏自己的后脖颈,“输了都不吭声,更来气了好吧,闷闷的。” “说明他还有斗志。”柳语调平静,“冰帝的下一任部长,看起来确实不会太容易对付。” “柳前辈你又都分析完了。”切原忍不住嘟嘟囔囔。 没有人回应他。 大家的视线仍停留在球场中央。 “3胜2负1平,青学获胜。” 日吉已经转身离开,背影笔直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而越前,正站在原地,被白色鸭舌帽压住的发丝还是有几丝随风飘扬…… 半决赛,彻底落下了帷幕。 他们立海大下一场的对手,也出现了。 青学。 “终于要碰上了。” 真田低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多余情绪,却比谁都来得沉稳。 裁判的报分声刚落,观众席便彻底沸腾了。 “我们赢了。” “太帅了,小不点。” “我们晋级了。” 青学的正选们迅速起身,朝场内跑去。 桃城一马第一个冲上去,毫不避讳地跳着拍了拍越前的肩膀,一边笑一边嚷嚷:“干得好啊!你那零式简直……” “哼。”越前拨开他的手,照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还好吧。” 不过嘴角没忍住,还是勾了一下。 另一边,冰帝席位上的气氛则凝固了片刻。 虽然在迹部拿下前一局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加时战败”四个字摆在眼前时,仍旧像是被重重按进了一口闷气。 日吉若捡起落地的拍子,默默退回己方场地,一言未发。 冰帝众人没有说话,只有迹部站起身,走上前去,和他简单碰了一下拳头。 那是部长与成员之间,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日吉低下头,小幅度点了下。 随即,两队选手开始从场内陆续退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那是青学的正选,刚才在教练席上一言未发,现在仍神情克制的手冢国光。 他径直朝立海众人这边而来。 哪怕刚刚落败,那身正挺挺的背影仍旧透出不可动摇的气场。他走近,先轻轻颔首,语气如常,“幸村,好久不见。” “真田。” “辛苦了。”幸村语气温和,礼貌而得体。 真田一如既往地点头致意,神色冷静,只是视线忍不住往他还红肿的手臂。 然后,手冢目光一转,落在了立海人群中那个少年身上。 第199章 手冢的道谢,再次出发的立海 “谢谢,时昭君。” 语气依旧不高,却一板一眼,很是认真。 被点名的时昭倒是没觉得惊讶,只是眨了下眼,开口回了一句,“不用客气。” 这人,气质和说话方式都太像传说中那个“教科书型队长”了。 甚至连“道谢”这种事,都透着板正。 “我会去看看的,麻烦你了。” 手冢没有多留,和时昭说了两句后只是简单颔首,便转身离开。 看着他回到青学队伍里,被队友簇拥着离场的背影,时昭抬手拉了拉护腕,轻声感慨,“真的是……看一眼就知道那种人,绝对不会轻易服输。” “这样吗?” 幸村站在他旁边,偏了偏头,只是小声来了一句。 “嗯。” 时昭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同样很快偏向了幸村,对上了一双蓝紫色的眼眸。 他的语气也不自觉坚定了一些,“大家给我的感觉……也都是这样的。” “在网球上,很坚定,很执着。” 尤其是此刻站在自己身旁的幸村精市。 那份沉静温柔之下藏着的坚持,格外清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低头盯着脚尖,神色沉静了一瞬。 大家不是嘴上说要坚持,而是真的会撑着伤痛走到底线。 即使所有人都说你该放弃了,他也只会更用力地握紧拍子。 事实证明,打网球的那些年,他真得遇到了太多太多人。 印象也都很深刻。 这条路上,真不缺天才。 而时至今日,在一群同样极其热爱网球的少年身上,他看到了同样的品质。 一样的热爱,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肯退让的坚持。 “是啊。” 幸村看着他,声音很轻,“所以才更想……一起走下去。”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时昭。” “嗯?” “你也是这样的。” “第一次看到你打球的时候,我就这样觉得。” “什么……” 就在他们身后,切原听得直跺脚,觉得和部长说的两模两样的他就要开口,关键时刻却被捂住了嘴。 甚至还不止一双手。 好半响才重获自由,被带离了现场的切原顶着一时之间更凌乱了几分的海带头,急得声音都在破音边缘了,“时昭第一场明明都没好好打。” “他说他不会打网球,乱来的。” 见大家都不吭声,切原还以为他们忘了,赶忙补充,“就我追着他跑的那次,还没追上。” 柳忽然开口,“赤也。” “啊?” “下学期的考试,你还是要好好补习。” “啊???” 本来就觉得奇怪的切原这会儿更是张大了嘴巴。 “柳,辛苦你了。” 说话间,仁王顺手拍了拍切原的肩膀,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安慰。 柳生也轻轻拍了他一下,跟上了自家搭档的步伐。 连丸井也跟着凑了过来,满是鼓励地说了一句,“加油啊,赤也。” 就差没把“我们都知道了,你还不知道”写脸上了。 只有切原一脸懵,“什么意思啊?” “我说错了吗?” “没有啊。” 自问自答的赤也也没有得到一个具体的回答。 没人再解释。 他的困惑连不知道什么时候齐刷刷转过身的两个人都看到了。 没有看向身边的男生,时昭却是轻声问道,“是我只打了一球那次吗?” “嗯。” “你要来立海上学的前几天。” 身侧的人声音平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清晰地念着,“二年d组33番,时昭。” 这次,时昭是真的愣了下,呼吸甚至轻轻滞了一瞬。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男生。 幸村没有回避,只是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也不能算知道。” 幸村轻声答道,眼中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但我记得你那一拍。” “好家伙……” 时昭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就说幸村怎么老有种看穿一切的感觉。 “难怪呢。” 听着时昭的小声嘟囔,幸村低低笑了一声,倒也没再追问,只是轻轻转了转手腕,也就像他刚刚轻轻拨开了时昭的一些困惑一样。 调侃也好,补刀也罢,气氛轻松下来之后,看到自家部长朝他们招了招手。 大部队也分分钟就回来了。 看着陆续退场的观众和队伍,收集到非常多信息的柳开了口,“比赛结束了,该回去了。” “哎?今天不是没安排训练吗?” 刚和搭档桑原说完买东西的安排,丸井有些错愕地回过头。 “是自由活动,你们还想继续?”柳平静地说了一句。 看着此刻除了几个记者还在收设备,以及工作人员还在,除了他们已经不剩几个队伍的网球场,大家也是小小沉默了一会儿。 “嗨,我还以为要带着部长散散步呢。” 仁王手上转着拍子,话音一出,丸井立刻转头,“你又想?” “不是我想,是你说想买小蛋糕的。” “你也不是说……” “现在部长在了。” 柳生淡淡一句,语气平稳却十分有效。 大家顿时安静一秒,全都看向幸村。 而幸村只是看着他们,笑了笑,没说话。 这比任何一句“开始训练”都管用。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纷纷开始在心里推演“部长此刻的想法”时。 幸村笑着轻轻开口了,“不过,今天确实是自由时间。” 所有人都在这瞬间燃起了期待。 “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之间一一扫过,语气温和又带着点意味深长,“我请大家吃饭吧。” “真的?部长邀请?”丸井瞬间眼睛亮了。 “啊啊啊,是拉面吗?”切原条件反射般激动地问。 “不是。”幸村很快接了下去,语气平稳,“这次,换点别的。” “那是?”仁王挑眉。 “自助。” 这个词一出口,众人一时之间竟有些沉默。 惊喜? “部长……你确定?”仁王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那叫一个复杂,“你知道自助餐的定义吧?” “是能无限取用的那种。”柳生温声补充。 “所以……”丸井睁大眼,“我们的食量……” “我知道啊。”幸村语气从容,“所以我已经提前订好了。” “订了?”切原一脸震惊,“部长你什么时候订的?” “昨天。”幸村看着他笑了笑,“准备来看你们,自然是要准备的。” 切原几乎是瞬间就发出了欢呼,得到肯定回应的他只是说着,“太好了。” “比起训练时的分量,这顿算是奖励。” “那太好了。”丸井已经开始搓手,“我能先说好,我要先去甜品区。” “我今天要吃三倍量的蛋糕。” “行了,先出发吧。”真田终于出声,语气淡淡,却有种隐隐的“该动身了”的督促意味。 “我坐前面。”切原第一个冲出去。 还拽上了时昭的手腕,拉着就要往前跑。 “你认得路?”仁王问。 “不是部长订的吗,部长一定知道。” 话音落下的同时,保持着拽着时昭的动作,切原一下带着他挪到了幸村的身边,眼睛亮晶晶地就这样盯着自家部长。 幸村看着切原的反应,唇角轻扬。 旁边的时昭也没忍住,偏了偏头,笑得有些无奈却又轻松。 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瞬,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反正最后,一齐轻笑出声。 哪怕笑出声了,其实动静也都挺小的。 只有再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切原回过了头,“什么嘛。” 就这样,吵吵嚷嚷中,众人终于在夕阳下沿着石板小道离开了球场。 一场比赛结束,也是一段日常开始。 青春热烈不止于球场,落在饭桌上,同样能翻涌出风暴。 第200章 捧着牛奶,橘的实力之谜 餐厅订在车程不远的一家自助,落地窗透光极好,黄昏时分余晖洒满一桌,连饮料杯都带了层金边。 丸井和切原跑得快,盘子里都堆成了小山,后面进来的还得绕路走一圈。 “你这是装了五种甜点?”仁王挑眉看了眼,“蛋糕、布丁、果冻、可丽饼、还有冰激凌……” “偶尔吃一顿,才是青春啊。”丸井一边回答,一边已经往嘴里塞了块草莓蛋糕。 “赤也呢?你没拿主食?” “我等时昭一起。”切原笑得大声,“他刚刚给我提了一个烤肠,说味道不错。” “确实不错。” 时昭拉开椅子坐下,听到桑原也准备来一根的时候,才补上了一句,“那可能要等一下了,我们那会儿是最后两根。” “啊?” 几口吃完,刚尝着个味儿,准备再来两根的切原哀嚎一声,又不死心地往嘴里塞了一口。 不远处,柳和柳生已经选好位置坐下。 真田习惯性地靠近通道口,方便随时起身。 仁王挑了个正好能看到全桌的位置,一脸看戏的样子。 而幸村,则是在众人纷纷落座后,才缓缓走过来,手上还拿着两杯温牛奶。 时昭正好坐在他左侧,那位置本来就空着。 两人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显得刻意靠近。 “选得营养均衡啊,部长。”时昭扫了眼他的盘子,语气轻快。 “你可能也差不多?” 回了时昭一句的幸村把牛奶一杯放在了自己面前,另一杯则是到了时昭的盘子旁边。 “谢谢。” 今天没准备偷偷喝点冰的,吃自助最怕吃的太杂引起自己的肠胃不适,今天的时昭主打一个“乖乖”的。 “部长。” 切原举着杯子喊了一声,“我们能干杯吗?虽然是果汁。” “可以啊。”幸村应得爽快,“为今天的胜利。” “为部长请客。”丸井补了一句。 “也为我们接下来的全国赛。”真田淡淡开口,语气不重,却稳稳压住了气氛。 杯子碰撞的声音没有那么整齐,但碰到的瞬间,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说起来……”仁王忽然看向时昭,笑得一脸玩味,“你之前那句话,到底是不是提前准备的?” “哪句?” “‘我的眼神够认真了吗?那边听说直接石化了好几秒。” 切原也赶紧附和,“我当时就想喊,也想知道是不是提前准备好的。” “太帅了。” 时昭拿着饮料杯,微微垂下了眼眸。 切原夸他帅的时候可是不多啊。 这一下看来是真戳在他喜欢的那种效果上了。 果然还是很喜欢中二的阶段。 当然,时昭发现他自己也挺喜欢的。 但不影响他面对这个问题,还是要回忆一下。 “我也想知道。” 身边的人温温柔柔地开了口,手捧着牛奶,眼睛却是看向了时昭,“出发前,我正好看完了你的那场比赛。” “差不多吧。” 没特意准备,但大概想法早就确定下来的时昭选择实话实说,特别是察觉到幸村的视线后。 “当时听见那些话,我就想回个差不多的了。” “但没说出口。” “打完比赛,感觉橘也没尽全力,就直接说出口了。” 空气短暂停顿了一瞬,接着丸井率先鼓掌,“说得好。” “就是要这种气势。”切原也举杯,干脆直接干了一口橙汁。 笑声再次铺开。 “果然是没尽全力。” 只有柳短暂地放下了手里的餐具,接了一句颇为正经的。 嗯??? 差点忘记自己队伍里还有个这么强大的资料库前辈了,对橘吉平印象没有什么特别不好,但仍旧记得他迈开腿又有瞬间的犹豫的样子,他也忍不住问了一声,“柳前辈你的资料里也是这样?” 橘的实力也是谜一样的。 正好有点想知道。 “橘吉平自从转学来到不动峰之后,就像是封印了一部分自己的绝招。” 杯子放在桌子上的细小声音响起,幸村摇着头说了一句,“千岁千里的眼睛好了,橘才加入了网球部。” “部长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在东京也做过几次检查。” 幸村语气温和,没有过多解释,“那时候正好有几家医院在做联合会诊,关西那边也有选手过来。” 他顿了顿,才补了一句,“我远远见过一次,应该就是千岁千里。” “原来是那次。” 柳轻声接话,“我也记得橘是在那之后加入的不动峰。” “才有了那时候那场风波。” 桌边短暂静了一瞬,仿佛连杯壁都被余晖染得更静了几分。 谈起医院,大家总是会心疼此刻坐在那儿,看起来风轻云淡的部长。 自助餐厅的玻璃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去。 灯光亮起的一瞬,喧闹声才缓缓回到餐桌。 第201章 笑得灿烂,策划交给我吧 幸村却并未让那段沉默继续延伸,只是轻轻呼了口气,语调不变,顺着刚才的话题往前推了一步。 “那天离开医院之后,外面刚好有场馆活动。” “好像还有学生在表演,我路过时听到鼓声挺清楚的。”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单纯回忆起一件细碎的小事,轻得足以化开刚才的静默。 随后,他才微微侧过一点视线,朝身边的男生确认着,“时昭,你们乐队今年有安排吗?” “应该是有的。” 还记得争取到学长的曲目就是为了那天而准备的,点了点头的时昭回答着,“海原祭的时候。” “海原祭?”切原嚼着刚拿来的烤肉含糊地重复了一遍。 “海原祭我们好像也要准备节目吧。” 对海原祭了解不多,本来就有点期待的时昭听到这儿期待值更是拉高了几分。 “那可能要麻烦我们的小学弟,参加两个部门的表演了哦。”仁王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意味深长。 “这样吗?” 应了声,但时昭不自觉脑补着网球部要表演什么。 旁边的幸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和仁王对视一眼后,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也上扬了一定的弧度,“今年的海原祭。” “策划交给我吧。” 仁王吹了声口哨,丸井立刻兴奋地嚷了句,“部长出手,那肯定很厉害。” 看着他笑得灿烂的时昭也不自觉弯了弯眼睛。 幸村这兴致有种特别高的感觉,总感觉…… 会很“精彩”呢。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方面的了。 想到这里,时昭默默夹了一块煎豆腐,又添了两勺炒饭。 他一向对自助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注意,还被朋友小小吐槽过,吃自助居然吃炒饭。 但时昭就是觉得很多家自助的炒饭都特别好吃。 今天的味道,也很不错。 “你们看我这盘。” 丸井已经换了第二轮,端着满满一盘甜品,一脸得意地坐了回来,“这家芒果奶冻真的好吃,我刚刚吃的那块就比我家附近那家的好吃一百倍。” “你那次也吃了两轮。”柳生语气温和,指出事实。 “那能一样吗?”丸井叉起奶冻,“那次比较随意,今天是我们的庆功宴哎?” “这叫庆功?”仁王慢悠悠地往嘴里送了一口玉子烧,“你上一场没出力,吃得倒是很猛。” “我这是心理贡献。”丸井不甘示弱地反驳,“你没发现今天气氛这么好,全靠我和赤也撑场子?” “我有撑吗?”切原咬着刚刚补货烤肠,烫的有些“斯哈斯哈”的同时还不忘回答着身边的话。 “你有吃。”时昭默默补了一句。 “你也有吃。”切原反击得飞快。 几人一来一回,桌边顿时笑声不断。 杯子里冒着气泡的可乐也火速下降,主打一个吃得开心。 夏天的傍晚,比白天要轻松许多。 聊天的内容从比赛聊到学校,从今天的发球聊到丸井新开发的“甜品优先攻略法”,最后甚至不知是谁提起了之前被雨耽搁的一次社团互动,结果引发一阵调侃。 就这样闹闹腾腾地吃了将近一个小时,众人陆续起身准备离开。 结账是幸村提前安排好的,没有人多说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出了门就自然地并肩站好。 外头天色微暗,傍晚的风吹在人脸上,带着点夜市的烟火气。 餐厅门口正好就是公交车站,路灯下,大家围成一小圈,有人在喝水,有人在拍胃,有人小声嘀咕“好像还是吃太多了”。 “下次我们还来吧。”丸井意犹未尽地说,“今天真的不错。” “要不是我明天还有国语补习。”桑原打了个哈欠。 “走吧。”真田看了眼时间,沉声提醒。 大家应声散开,各自朝站牌靠过去。 幸村站在原地,目光温和地扫过一圈他们的背影。 等他们都站定之后,他才慢慢朝站牌方向走了两步。 “我送你们。” 没人拒绝,切原甚至快一步凑了上来,一副“部长肯定是要交代什么重要话题”的认真模样。 不过幸村只是站在站台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迎着夏末的风,轻轻开了口,“下周的时候,我就和你们是一样的路线回家了。” 语气平静,没有起伏。 但就在那一瞬间,所有人几乎都是下意识地看向他。 “部长你是说……”切原瞪大了眼。 这一次,哪怕是脑回路比较简单的他都有点猜到了。 “嗯。”幸村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稳,“出院手续下周一就办。” “真的?”丸井率先惊呼出声,“太好了。” “那太好了。”柳生也抬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松快。 “puri” 口头禅先吐露了出来,仁王才慢吞吞又认真地补上了一句,“没有你,总感觉训练少点什么。” “你平时也没听话。”真田冷冷地补了一句。 “那是因为,副部长你不懂我。”仁王理直气壮。 几句话下来,氛围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高涨了起来。 喜悦、轻松、隐隐的安心感,在夏夜的风里蔓延开来。 时昭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着幸村,一样是满眼的欢喜。 入部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好些时间。 他一直知道部长在,但也一直知道,那个“在”是有限度的。 是病房,是偶尔来场边看看,是短暂出现又不得不离开。 可现在,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部长要回来了。 虽然这个学期已经结束了,但下学期的时候,他也会走在同样的路线,同样的放学路上。 也许在陪赤也去找柳前辈讨论训练的时候,会听见转角传来熟悉的声音。 也许在三年级的走廊上抬头,就能看到他微笑着走过来。 也许,未来会有越来越多这样的“也许”。 时昭轻轻吸了口气,垂下眼眸,嘴角却还带着藏不住的笑。 幸村没有说更多话,只是像平时那样,在夜风里站定了身子。 “车来了。”真田平静地提醒了一句。 远处的车灯照亮了路边的白线,也照亮了他们的影子。 再下一次走在这条路上,他们的队伍就会多一个人了。 不。 应该说,是那个本来就属于他们的身影,要归队了。 第202章 稳扎稳打,被抓住的时昭 又是比赛,又是围观,自助吃了不少时间的时昭到家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门刚一推开,屋里的灯就已经亮着了。 “回来了?” 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没按,眼神第一时间就落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比赛顺利吗?” “拿下了。” “就等决赛。”时昭换鞋的动作一顿,声音带着点疲惫,但听得出心情不错。 “太好了。” 母亲也从她的小画室里探出头来的母亲接话,一边拿着平板,一边往客厅走过来。 “决赛那天我们去给你加油。” “这次必定到。” 话音落下的同时,夫妻两个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写满“上次没能到场的遗憾这次绝不再有”,看得时昭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吃过晚餐了。” 眼看着父亲就又要往厨房走,记得自己提前说过晚餐在外面吃的时昭也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声。 “饭不管你了,但中药还是得照喝。” 父亲起身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小袋子,语气轻描淡写,看着时昭却是沾了点同情。 好吧。 时昭接受得干脆。 中药除了苦,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相对来说比较漫长的一个过程,更何况时昭的还是体质问题。 为了他接下来的“战斗”,他可以。 一口闷的时昭。 呼~~~ 已老实。 “这忙的……” 看着都到晚上了,没有去跑步,很快进了他那间小小音乐室,奔向架子鼓的儿子,坐在沙发上主打一个喝茶看报看电视的 第二天清晨,气温一早就爬了上来。 学校放假之后的时间被拉得很长,整个校园安静得近乎空旷,但立海大的训练场上,节奏一如既往地紧凑有序。 早上八点不到,成员们已经全部到齐。 真田负责带队热身,柳正在场边对照着训练计划调整今日课表,丸井和切原一边对练一边斗嘴,仁王斜靠在器材架边看戏,时昭则在一侧做着发球强化练习。 阳光打在球场上,汗水和脚步声交织,构成了这个暑假最不松懈的一幅画面。 接下来的几天,立海大的训练一如既往地紧凑高效。 上午技术强化,下午随机对抗,至于加练与否取决于个人意愿,训练计划几乎没有一刻是空下来的。 虽然是暑假,但对网球部来说,暑假只是“没有课程”的比赛前冲刺期。 距离关东大赛决赛只剩最后几天,整个队伍的状态明显维持得非常好,甚至更上了一个台阶。 每天吃点什么,聚餐成了大家最放松的时刻,时昭和这支队伍的大家也再次贴近了一些。 谁也没有说什么,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战,不能有任何疏漏。 直到赛前两天清晨,热身环节刚结束,柳手上那本资料夹被翻到了新的一页。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了一眼身边的真田,对方微微颔首之后,他才平稳出声。 “有一点,关于青学的情报。” 球场边瞬间安静了些,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他。 “手冢国光,不会出战关东决赛。” 一句简单的话,在这一刻落下。 空气顿了一瞬。 “哎?”切原下意识出声,“他……不是还在参赛名单里吗?” “前几天迹部联系了德国那边的医生。”柳语速不急,“配合时昭推荐的治疗场所,给出的统一判断是,建议尽快进行系统治疗,不适合继续参赛。” “特别是,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所以,青学教练组决定让他提前离开。” “好吧。” 切原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他是真的没想到,那天还和迹部激烈对战的手冢,竟然就这样要暂别赛场了。 “我记得他前几年就有伤。” 丸井轻声说,“不过那时候也打完了全国吧?” “国中阶段的比赛,对以后的发展来说,不是必须的。”柳合上资料夹,语气不偏不倚,“只是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了。” 没人再说话。 空气中有几分复杂的情绪掠过,却没有一人露出松懈的神情。 “比赛,还得打。”仁王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依旧吊儿郎当,“换谁都一样。” “关东决赛。” 真田压了压帽子,声音哑了一点,却是很肯定地说道,“准备继续。” 嗯…… 看着转身再次去跑圈的副部长,站在原地的大家纷纷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掌握了一线情报的柳面朝着真田跑的方向,默默感慨了一句,“真田又一次没能和手冢交上手。” 好吧。 这段时间通过唠嗑,稍微听到了一点真田和手冢的故事。 不是特别清楚,但副部长的执念…… 时昭表示尊重。 众人重新回到训练中。 球声再次响起,一如这几日所有清晨那样,掷地有声。 “速度调快一点。” 真田站在跑道边,低声发出指令。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贯的压迫感。 切原咬牙往前冲了两步,“副部长这几天都加量了吧?” “说明你还跑得动。”在他身边,体力多少也是需要进步的他喘着粗气说着,“要是真撑不住,你早就倒了。” “我又没说不行……”切原声音不服气,语气却虚了半截。 仁王一边往后躲一边感慨,“还是暑假好啊,不用上课,可以专心受苦。” “说得你好像不想训练似的。”柳手里拿着计时器,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你早上来得比谁都准。” “被你们带坏了。”仁王“啧”了一声。 没过多久,乖乖训练的仁王就换了个模样,愣是变成了眯着眼的柳。 不过该站的位置他还是没错过。 “时昭。” “有。” 被副部长点名的时昭瞬间就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但迈开腿的他还是做足了心理准备。 “再加二十圈。” 果然…… 他已经不想问“为什么”了。 最近都被疯狂抓体能的时昭只是应了一声,“是。” 适配的训练计划,符合营养学的补钙,不断前进的队伍。 时昭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路可以用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来形容。 不是奔跑着要去证明什么,而是真正朝着未来走着。 第203章 关东决赛,教练席位不再空 关东大赛决赛这天,天色并不明亮。 云压得很低,整个天空像是罩上了一层湿漉漉的纱,阳光透不出来,只有热意沉沉地落在场地上。 风不大,偶尔一阵吹过,也带不走空气里那点闷气。 观众席上的人越来越多,等裁判就位时,现场已坐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浮着一层热意,闷得惊人,却挡不住场边逐渐攀升的期待。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参赛信息,裁判席已经就位,工作人员来回确认场地状态,整个场面比平日任何一场比赛都要郑重。 这是关东大赛决赛现场。 也是这一届国中生网球里,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一战,仅次于全国决赛。 看台一侧靠前的位置,时昭的父母已经坐下。 母亲把随身的包放在脚边,自己理了理遮阳帽的带子,动作轻柔而自然。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选手通道的方向,眼神里没有紧张,更多的是一种安静的期待。 “今天天气稍微有点闷。”她轻声说。 “他不怕。”父亲语气平稳,却带着掩不住的骄傲,“体质问题,我们儿子克服得越来越好。” 母亲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头。 “也辛苦你了,我看你都快能去考个营养师证书了。” 同样感觉到了闷热,父亲说话间也给自己爱人扇了扇风。 视线也很快落到了选手通道处。 他们都知道,那个之前除了一直一直坚持跑步,偶尔还偷偷拿着拍子练练的孩子,如今已经走到这里了。 “来了来了。” 随着脚步声出现,由梨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的,手搭在栏杆上,眼睛亮得不行。 “是时昭,真的是他。” 轻音部的部长和副部长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下一秒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段时间不见,他们乐队的成员已经登上了决赛赛场。 “还真是。” 特意来支持时昭的部长也笑了,“今天他是正选吧。” “肯定是。”副部长抱着手臂,语气笃定,“你看他走的位置。” 由梨用力点头,声音压不住地往外冒,“我就知道他有潜力。”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坐得端正,腰杆子笔直。 包里也装着横幅呢。 她悄悄拉开拉链,把一角先露了出来。 立海大的队伍从选手通道走出。 统一的黄色队服在这样的阴天中格外醒目,步伐整齐,没有人多看观众席一眼,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时昭走在队伍中段,神情平静,肩背笔直。 他在踏入场地的一瞬,目光无意间扫过看台一角,脚步没有停,唇角却轻微扬了一下。 他的家人,朋友都来了。 真好。 就在踏进场地边线前的一刻,幸村轻轻侧了侧身,挡住了时昭一步。 “今天风不大,特别闷。” 只是这么一句,平静、克制,不带任何评判。 时昭听懂了。 易出汗。 “我知道。” 时昭回得也很自然,“我尽量速战速决。” “也就是说。” 幸村稍一侧头,语气慢下来,“今天的你发挥起来,会很吓人。” 时昭顿了下,眉眼没动,唇角却不自觉翘起一瞬。 “我尽量。” 他说,“不让你失望。” 幸村没再开口,只是唇角轻轻一勾,像是笑了,又像只是默许。 他站定脚步,转身走向教练席。 一如既往地外套披在了肩上,稳稳坐在了教练席。 在今天之前,立海的教练席位也没有坐过其他人,等待着本就该坐在这儿的人。 今天,他来了。 教练席位不再是空。 队伍继续向前。 而两人之间的交流,也在这短短几句中,静静落定。 裁判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场地。 “关东大赛决赛。” “立海大附属中学对阵青春学园。” 掌声和议论声一同炸开。 “第一场比赛,双打二。” 球员入场。 比赛,正式开始。 “丸井文太&胡狼桑原vs桃城武&海棠熏。” “请多多指教……” 熟悉的开场白之后,或者说放狠话环节结束之后,一颗脑袋就在立海大大家的身后探出了头,抓着栏杆的芥川慈郎喘着大气,还不忘开口夸夸自己的偶像,“不愧是丸井君,太帅了。” “还好我赶上了。” “芥川?” 刚挨着时昭,就被一颗脑袋给阻拦了,回过头的切原忍不住喊了一声,“你怎么会来这里?” “不止我哎,我们部长也马上要来了。” 嗯??? 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的时昭:!!! 突然就想起来了。 今天除了他们的决赛,冰帝好像也要和不动峰打一场,哪个队伍可以拿到关东的季军,也就看这一场了。 而且…… 貌似今天官方请来了不少媒体记者,也特意把比赛安排了一个错峰进行。 相机数量真得是有点夸张了。 果然…… 不过几分钟,场上双方选手都站好的同时,一道格外惹眼的华丽身影,在众多镜头注视下,带着他的队伍大步走向了立海这边。 “许年。” 真田和迹部说上话的瞬间,时昭也果断看向了自己的熟人。 下一秒,一只手就出现在了他的肩头,“加油啊,我的队……朋友。” “嗯,我的朋友。” 同款拍了拍他的肩膀,时昭也是懒得“吐槽”了。 还好他的队友们。 除了关于网球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刨根问底的人。 反倒是许年,看了眼场上的两个选手,问了一声,“你单打?” “嗯。” 关东大赛都决赛了,倒也是不用上他那努力了努力,但还是沾点歹毒的双打技术了。 锻炼人,也不能这么个锻炼法。 “青学桃城发球。” 随着哨声响起,第一局正式开始。 开场球并不复杂,桃城发出一记很快的斜角球,速度快、落点狠,丸井也很顺利地击了回去。 又是一个来回,面对桑原的回球,桃城猛地跳起,伴随着一句“谢了”,扣杀了过来。 “15-0。” “30-0。” …… 一连几分拿下,青学组合显然状态正佳。 海棠的回旋球也开始显露端倪,弧线刁钻,让人很难一眼看清落点。 而立海这边,却始终稳得出奇。 “他们……好像没打算拿下这一局?” 作为时昭后援会组织者,最近网球看的比较多的由梨眨了眨眼,但也是有些不确定地说着。 “是在观察吧。” 一场又一场比赛都是因为时昭看的,站在网球部外围观的日子不少,副部长对自己学校部门的实力还是很了解的。 推了推眼镜,还不忘开口补充了一句,“本来也有差距。” “青学获胜,1-0。” 第一局落下,得分的是青学。 但真正的对抗,才刚刚开始。 第204章 第一局成功拿下,你的“手气”传染了 第二局,立海发球。 节奏顿时不一样了。 桃城抢着截击,却被丸井反手挑过头顶,刚回防,桑原那边又跟上一拍大力抽击,将球压进了青学的底线。 “15-0。” 第三拍对攻,海棠终于使出了那记回旋蝮蛇球。 球在空中带出夸张旋转弧度,向边线滑去。 “来了。”切原眼神一亮。 “啪”的一声,球还没落地,就被桑原准确预判,快速挪动到了球的面前,一记正拍斜切,稳稳打了回去。 “那球都没落地。”由梨惊叹。 “这可是防守无死角的桑原前辈啊。” “30-0。” 下一球刚刚落下,桃城毫不犹豫冲上前场,他跃起的瞬间,全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 “超级扣杀来了。” 青学那几位一年级的声音大到这瞬间周围的人全部听到了。 但就在这瞬间,“啪”的一声,丸井几乎在同一时刻腾空,角度刁钻地封在了桃城正面。 球被挡了回去,落点就在对角线边缘,海棠反应慢了半拍。 “立海获胜,1-1。” 第三局,立海开始加快节奏。 桑原连续三次将球发到海棠与桃城之间,逼迫两人沟通失误;丸井则频频变线,左右调动,节奏刁钻得不像话。 “2-1。” 第四局,丸井上网截击、桑原后场强攻,两人配合得如行云流水,完全不给青学回球空间。 桃城虽不断用爆发力试图打破节奏,却始终被对方提前预判。 比分很快被拉开,“3-1。” “可恶!”桃城咬牙,“怎么都被他们接到了?” “别急。”海棠低声说,“换我来。” 话音刚落,海棠已经走向了发球位。 发出了“嘶”的一声。 第五局,青学发球。 海棠深吸一口气,右臂一挥。 那记回旋蝮蛇球再度袭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快,更狠。 “嘭!” 球旋转出奇诡异,桑原正拍硬拦时,球拍猛地一震,但还是成功击了回去。 下一秒,强有力的一招出现了,“回旋波动球。” 波动球? 听到这个词的时昭几乎是瞬间就抬起了头。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他曾经也遇到过的一招。 胳膊的肌肉疯狂地膨胀,果然…… 看着那一道满是力量的回球,时昭就知道了 他当年打这一招,废了几乎全部的力气。 他不是力量型选手。 手臂肌肉线条是必然的,但他一直都练不出来大肌肉。 最后还是对手的手臂支撑不了他长久的用这一招,而不用这一招,对方就打不过他。 眼前的这位,虽能使出这一招,但还远未到那人的高度。 场上的桑原接到了,但竟是“啪”的一声被震脱了手,飞出界外。 时昭眉头微蹙,果然……波动球的力量不容小觑。 “拍子飞了?” “3-2。”裁判高声宣布。 场边一阵哗然。 比分落定,场地轮换期间,时昭转头看了一眼教练席。 幸村仍坐在那里,背影挺直,周围像是被那层潮湿低压的天色包裹着。 灰蒙的天光斜落下来,将他整个人衬得极为安静。 他没有说话,眼神却在这一刻轻轻地落在了他身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点点温和的,毫不动摇的肯定。 “没事吧?”丸井看向桑原。 对方只是摇了摇头,弯腰捡起球拍。 然后,在可以换边的时候,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解开了手腕上的负重。 “哐当。” 两副负重器具落地。 “解了?”切原睁大眼。 “他们……之前都还在负重训练?”由梨忍不住咬住唇角。 “真敢。”副部长轻声说。 “是你们了解太少了。” 国三年级的部长默默开了口,“这是王者立海大啊。” 接下来,就只剩下压倒性的强度了。 第六局,丸井高速截击,直接穿越海棠防区,桃城扑救不及。 桑原更是强力发球连续得分,短短三分钟,便以高效节奏拿下整局。 “4-2。” 第七局,立海继续进攻。 桃城试图再次上演超级扣杀,却被桑原硬打了回去。 海棠回旋球出手太慢,被丸井提前封拍。 面对再次出现的改良版波动球,往前迈了一步的桑原也再一次侧身回了过去。 “5-2。” 最后一局,球从桑原手里发出,打在地面溅起细小尘土。 桃城扑救落空。 丸井更是秀了一波他“走钢丝”的技术。 “立海大附属中学,6比2,取得第一场胜利。” 场边爆出掌声,由梨用力挥舞着手里的横幅,她做的那款写着“立海大加油”的横幅,这时候终于派上了用场。 伴随着立海大诸多网球部成员的呐喊声,她挥舞得更加来劲儿了。 还带动了身边的几位朋友。 时昭站在一旁没动,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之间浮出一点轻微的笑意。 第一分,拿下了。 短暂的场地清理后,裁判再次站上了高椅。 “第二场比赛,双打一。” “立海大附属中学,柳生比吕士,仁王雅治。” “青春学园,大石秀一郎,菊丸英二。” 观众席再次响起掌声。 下一秒,看着青学再次得到了发球权。 在场上站定,仁王和柳生却是齐刷刷地看向了场边。 准确来说,是真田旁边的时昭。 默默围观的切原这一次都憋不住了,“时昭,你的手气传染了。” 手气一直沾点玄学的时昭:…… 之前只是吐槽过几次自己的手气,其实是根据上辈子经验来的。 他抽签时总是抽到强敌,然后发球先后,也是一猜一个不准,自己在场下扔着玩的时候,都很“臭”的手气。 偏偏他的队友们都不信邪,还一个比一个积极。 非要在上场前和他握手。 这下真老实了。 不出意外地,这两位也看过来了。 第205章 不觉得队友会输,热身去 “你们说……” 对上切原的小眼神,时昭有了个新的想法,“仁王的好手气,能让我接收接收吗?” 这一刻,只有柳默默地靠近了时昭一些。 在他满怀期待的眼神下,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从概率上讲,不太乐观。” 好吧。 不出意外的话,他看个大概三四局就可以准备准备去热身了。 随着这两组的上场,场边的议论声甚至比刚刚那局还要大。 来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甚至有不少传到了时昭的耳朵里。 就在观众席夹杂在人群里的轻音部更是听到了一句又一句。 “终于遇到青学的黄金组合了啊。” “柳生仁王组成搭档之后,在比赛中的双打……目前无败绩。” “无败绩?” “无败绩”三个字清晰地钻进耳朵,却不是让他们怀疑,而是反向印证了一个事实。 那个站在他们身边,平时还会弹弹吉他玩,主要是认真打鼓的人,居然能在这样一支队伍里,成为正选。 那句鼓手里最会打网球的,越来越不像是玩笑话了。 * “无败绩”的话音还未落下,裁判便已吹响了开场的哨声。 “第一局,由青春学园发球。” 菊丸率先走向发球位。 “来吧,大石。” 他轻轻一跃,背对着场内举起球拍,朝搭档挥了挥手。 “菊丸,专注。” 大石神情沉稳,声音低低传来。 两人的站位一如既往,黄金组合的默契无需多言。 几乎就在发球动作完成的同时,柳生已然移动。 稳。 准。 从起跳到落地,那一拍的落点格外精准。 但下一秒,青学的菊丸英二上网,很明显的短截击,格外灵活。 “15-0。” 青学得分。 第二球,大石发球。 这次轮到仁王迅速斜步跨出,回过去的球再一次被网前脸上贴着一个创可贴的菊丸一个灵活地走位击了回去。 “30-0。” 第二次,面对这种球仁王依旧没动。 站在时昭身边的切原忍不住小声说着,“这是怎么了?” 依稀记得仁王比自己还喜欢这种先观察,不着急动的感觉,时昭只是看着仁王猛地闭上又再次睁开眼睛,默默提醒了一下自己的前桌,“仁王前辈这种眼神……赤也你不记得了吗?” 切原愣了愣,下一秒,眉头猛地一跳。 某些被埋在训练记忆里的片段,好像突然浮上来了。 几乎是瞬间他就点头了,还是第一时间沾了点哆嗦的那种。 看着不知道侧过身和搭档说着些什么的前辈,切原忍不住嚷嚷出来,“仁王前辈一定是看穿了。” 话音刚刚落下,简单聊了两句露出了同款笑容的柳生和仁王就齐刷刷地站在了底线附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是比刚刚更大了。 两分钟后,“立海获胜,1-0”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不出时昭所料,两球就足够让仁王看到对面的问题,且精准预判。 而且每一个都是正手。 菊丸英二的小动作……藏不住了。 主攻手被看穿,后场的搭档也没有及时走位,接下来的比分按时昭预想到的发展着,“2-0” “3-0,立海获胜。” “喂。” 再次拿下一局的仁王开口了,看着对面停住动作,才慢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你的习惯……” “真得是很麻烦的东西啊。” 嗯…… 看着场上沉默了一瞬间的对手,时昭也是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有种他在看小说,角色即将输在话多上的前奏。 当然,对于这场比赛,时昭并不觉得他的队友会输。 这是仁王啊…… 还有他亲自挖来的搭档,高尔夫转网球仅仅是两年就已经稳稳站在正选位,还在赛事上从无败绩了。 看着兴致冲冲,盯着场上的许年,时昭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陪我热身。” “现在吗?” 被点名很乐意,但此刻的许年还是有几分惊讶在身上的,“也行。” 下一秒,等待了几秒没等到时昭一个回头的切原猛地蹿到了两个人面前,“我也要去!” 这死死盯着他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不是很记仇,但记事且较劲儿的海带头啊。 时至今日,时昭倒是也不会心虚了,只是应了一声,“那就一起呗,赤也。” 三个人并肩往远一些的球场去,许年忍不住感慨着,“对你的队友真有信心啊。” “那当然。” 时昭还没来得及说话,切原扬着头就回了一句,那自豪的劲儿,看的许年都压不住他的嘴角。 和切原的想法是一样的,但往前走着的时昭还是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们队的双打会输?” 许年的眼光向来是沾点“毒辣”在身上的,时昭感慨着的功夫,他已经摇头了。 “不会。” “青学那个带着ok绷的是主力,看他能不能发现自己的问题了。” “不过……” 说着话的许年停顿了一下,接过时昭递过来的备用拍再一次摇了摇头,“你们队那俩真不是一般双打能打过的。” “你们队真就是谁拎出来单打都是可以,偏偏想双打的时候还培养出来两组那么默契的。” “嗯。” 事实就是如此,时昭自己双打很菜,除了和仁王打的时候还能凑合点,和柳双打的时候也有些意外的顺利,但跟其他人完全搭不起来,默契…… 提升的难度也有点大。 但好在,他们队固定的两组双打组合。 够用。 且很强。 “来吧。” 二十分钟后…… 到底是谁要上场打比赛啊? 看着没和他打几球,就莫名其妙交上手的许年和切原,身为单打三才来热身的时昭:??? “比赛结束,6-2,立海大获胜。” 直到广播声响起,打得激烈的两个人都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许年一拍打出直线,切原正准备扑上,下一秒球却突然带了个小小的旋转。 “喂。” 又一次扑空的切原忍不住嚷嚷着,而许年虽然没有用那一招,但眼睛已经微微眯起了。 看着被许年打“炸毛”的切原,虽然很想看但要上场的时昭也只能是收回了视线。 遇到许年,绝招有点开悟了的切原也许能有新的进展呢? 而且…… 往回走的时昭注意力才到比分身上,忍不住喃喃了一声,“居然被追了两局吗?” 不过也是。 下一秒,时昭给了自己一个回答,比赛总是最锻炼人的。 仁王还直接开口提醒了,青学的黄金组合也许有所突破和转变呢? 时昭有些招还是在比赛的过程中硬生生进步的,不逼自己一把,赢不了啊。 表示尊重和理解的时昭回到场边,看到柳生和仁王额头上的汗,幸村正和他们说这些什么的样子,更是坚信了这一点。 青学那两人不是毫无调整。 能从0比3追回两局,多半是在中段做出了变阵。 否则,以这两位的节奏控制力,不会给对方留下追分的空隙。 第206章 单打三,不二vs时昭 “第三场,单打三。” 裁判站在高椅上,声音清晰地响起在众人耳边。 “立海大附属中学,时昭。” “青春学园,不二周助。”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不同于前两场双打时的热烈喧哗,这场比赛一宣布,反倒是压低了不少音量。 不是没有期待。 而是这个对战组合,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能随便开玩笑的类型。 “居然是他们两个吗?” “立海大新来的怪物级别人物,据说比当时的切原还夸张。” “青学的才是更强一些吧,那可是天才不二啊。” 场边议论纷纷的时候,时昭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队服,走向球场的步伐平稳,从容。 途经教练席时,他脚步一顿,特意站定。 这是第一次被“幸村教练”正式指导的感觉。 幸村抬眸看向他,语气温柔而肯定,“好好打一场。” 他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我很期待。” “明白。” 回应落下的那一瞬,时昭握着拍柄的指节轻轻一紧,然后转身朝球场中央走去。 单打三。 顺利拿下,就意味着立海今年成功拿下了关东大赛冠军。 这不仅是他们这一届的荣耀,更是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历史上,实打实的十六连霸。 而另一边,不二周助也已经站到了场地上。 他穿着标准的青学制服,步伐轻快,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请多指教。” 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时昭点了点头,回以同样的礼数,“请多指教。” 但就是在这一瞬间,他察觉到了一点,对方看着在笑,但有一种非常隐晦的距离感。 而且…… 又是一个眯着眼睛的同学吗? 自从认识了柳之后,他对这种“眼睛弯弯”的选手已经有了本能印象。 神秘且危险。 尤其这位,笑容还特别灿烂。 场上两个人看着裁判抛硬币决定发球顺序的时候,场下一段他们俩怎么也想不到的对话也悄悄发生了。 “淑子?” 特意来看时昭比赛的母亲没有想到会在这儿看到自己的好友,几乎在看清楚的瞬间就喊了一声。 应声回头的女子也是满脸的惊喜,“米拉?”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你的丈夫吗?” “是的,我来看我孩子比赛。” “我也是。” 说话间,不二淑子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孩子,“这是我的女儿,不二由美子。” “你好,你母亲和我聊天总是忍不住提你。” “真的漂亮又明媚。” 向来很喜欢女孩,却没能拥有一个女儿的她,此刻看着好友的孩子,眼神都亮了几分。 看着对方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才迟迟刹住车,而不二淑子也格外高兴,“今天我可以见到你的孩子吗?我好期待。” “淑子。” 也是没想到能这么巧,母亲看着场内呢,就喊了一声自己好友的名字,“嗯?” “站在球场上,和你孩子打比赛的那位,就是时昭。” * “第一局,由青春学园发球。” 青学先发球。 就知道硬币一猜一个不准的时昭也没觉得意外。 不二拿着球走到发球位时,时昭已经大致猜到他会用什么了。 半决赛上,不二和芥川的那场比赛,他看得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起手,抛球,让球带上了旋转,挥拍。 那道发球的轨迹在空中飞出的一瞬,刚越过球网就仿佛……消失了。 “来了。” “消失的发球。” 时昭没有接球。 他站定原地,甚至没动。 他确定了,这个路径和手法,和那天没有任何变化。 “15-0。” 听着青学席位传来的一阵欢呼声,时昭只是同款眯了眯眼。 消失的发球吗? 第二球。 他脚步一动,身形前压。 球一出手,他便精准判断出落点,单手抽拍回击。 这次的加速之下,他仍旧看清楚球在哪儿了,黄绿色小球在两个人之间疯狂换着位置,交手数拍,时昭一个跳起挥拍压线得分。 “15-15。” 下一秒,不二的发球变了。 发球轨迹一开始是稳定的斜线,但在飞行中段突然提速,甚至方向都发生了小小的偏移? 实时变速吗? 也在练旋转变速,处于进步中的时昭迅速挥拍。 空了。 “30-15” 又一次,看着球在不二手中旋转,脚下迅速走位的时昭还是挥空了。 “40-15。” 时昭微微皱了皱眉头,落点和他的判断,其实只差一个球的距离。 他有点小小的失误了。 下一球,面对不二版本的再次变速发球,迅速做出判断的时昭猛地挥拍。 “啪”的一声,球穿过中线,落地。 “40-30。” 球场边,掌声格外热烈,你来我往的一球又一球中,第一局就破了天才不二的消失发球终究是让时昭再次被一群人注意到了。 不二抬眼看他,仍旧是带着笑的样子。 “难怪橘和我说,你很强呢。” 时昭握拍站定,轻声回应,“谢谢夸奖。” 顿了顿,他加了一句,“前辈的发球也很有意思。” 下一球,仍旧是消失发球的改版。 不二抛球,挥拍,动作干净利落,但这一回,时昭看得比谁都清楚。 当消失发球在对手眼里不再消失,这一局的主导权,已经彻底易主。 他果断上步,提前卡位,一记反拍抽击,力量与角度兼备。 球狠狠砸入底线,带出一道清脆利落的响声。 裁判的哨声落下。 “本局结束,立海大获胜,1-0。” 场边短暂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不小的惊呼声。 “不二前辈居然破发了?” 第207章 天才的绝招已“解锁”三分之二 第二局,由时昭发球。 他站在发球区,动作没有丝毫拖沓。 第一球,落点偏斜,旋转极其明显,刚一触地就猛然变向。 不二很快侧身,速度往后退的同时却也没能接到。 “15-0。” 第二球随即发出,依旧是变速结合旋转。 打得顺手的时昭心中微动,只觉这些日子的训练还是没白费。 不二判断落点,挥拍回击,球拍才触球便察觉异样,“这个旋转……” 他喃喃出声的时候,球却高高飞出,擦着边线,出界。 “30-0。” 青学场边气氛微紧。 “怎么回事啊?” “不二前辈真得打不回去吗?” “这不是不二前辈刚刚那招吗?” 第三球前,不二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淡蓝色的眼瞳落在时昭身上,静而锐利。 至少被他盯着的时昭,能清晰感受到那份“认真”的温度。 时昭也看着他,此刻还是沾点淡定的。 根据柳的资料,不二的“大招”貌似都没开呢。 他只是转了转手腕,旋转的发球再次挥出。 球在空中带着极强的离心力飞行,落地瞬间一跳一折,速度陡然提升。 不二第一时间动身应对,但球速已然超过了他计算中的极限,“40-0。” 场边响起零散的掌声与低声惊叹。 这一局的赛点了。 时昭的第四球发出。 不二稳住脚步,再次判断出球的旋转轨迹,成功迎击,但回球方向微偏,还遇到了和刚刚方向并不相同的旋转,击球角度太小,网前一声轻响。 挂网。 “立海大时昭获胜,2-0。” 如果说刚刚不二被破发就激起了旁边好一阵议论,此刻连下青学天才两局的时昭被几台相机同时对准,场边更是“藏不住”了。 青学席边。 乾贞治眯了眯眼,低声开口,“不对。” 菊丸转头看他,“什么不对?” 乾推了推眼镜,让人一如既往地看不清他眼镜背后的那双眼睛,只是表情格外认真严肃,“他的每一个发球,旋转都不一样。” “变速,或者说加速的位置,也都不一样。” “以上一球的数据去接下一球,成功率几乎为零。” “怎么会?” 连不二睁眼之后也没能接下这一分,场边一瞬竟有些寂静。 至少青学的正选们看着时昭的眼神带上了些凝重。 “这小子之前不是速度流,球速高吗?” 依稀记得开赛之前他们队伍开会时候听到的内容,看着场上的桃城满是纳闷。 站在旁边的越前抬了抬帽子,默默补充了一句,“在之前的比赛里,他可能只是用了一种发球。” 第三局,由不二周助发球。 场上的气氛也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前两局连丢,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场并不只是青学对立海的对决,更是“天才不二”与“怪物新星”之间,毫无退路的正面对撞。 不二站在发球区,神情仍旧温和,抬手抛球的动作优雅且稳定,几乎没有破绽。 第一球,起拍,击出,落点斜长,时昭迅速移动,回击时带出惯常的旋转。 而就在这瞬,不二拍面一转,干净利落地切出一记贴地回旋球。 场边的声音也传进了时昭的耳朵,“飞燕还巢。” 网球几乎是擦着球网滑过去的,轨迹极低,落地后一贴地,根本没有给时昭任何上步回拍的机会。 “15-0。” 场边惊呼骤起。 “是飞燕还巢。” “好久没见不二前辈用这一招了。” 柳眉微蹙,轻声道,“切球质量极高,这种反弹角度……救起来的可能性没有那么高。” “不过……”他语气微顿,看向场中。 此刻的时昭因为刚刚的前扑,这会儿正庆幸着没扯着腰,屈膝挥拍差点就来个高难度动作。 第二球。 时昭将重心前压,准备抢攻。 不二却并未重复使用绝招,仅是常规强发带角度的球路,将节奏重新拉了回来。 两人一来一回,数拍过后,时昭将球回至边线,正准备跟上抢点,不二却并未给他机会,突然快节奏抽球压迫,直接封死反扑空间。 “30-0。” 观众席爆出掌声。 而这一次,时昭也露出了个不轻不重的笑,显然是意识到了:不二周助,真的认真了。 温和的天才,要发威了吗? 第三球发出。 时昭不再选择保守,在一次强抽之后果断迎上,迅速打出一记带角度的变速斜吊。 这球险些压中边线,不二虽然接到,却被迫打出高球,落点略高。 时昭瞬间上前,准备一拍定音。 啪! 一记正拍斜扣,杀气腾腾,直扑不二前场。 但球网那头并未发出预想中的“落地”声音。 只见那颗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在即将落地前微微颤动了一下,迅速贴地滑开,几乎是贴着线滑走,反打了回来。 不二再次用出飞燕还巢。 “40-0。” 而时昭站在网前,盯着那颗球消失的位置,终于眯起了眼。 他没开口,但眼底却闪过了一道了然。 “原来是这个角度?” 不二并未继续逼问。 最后一球,他发出稳定平快球,落点靠近中场,节奏微缓,像是留了个试探的空口。 时昭迅速回球,不二正拍强抽,角度刁钻,精准压边。 这一球没有绝招,却在细节上展露出“天才”的精准与掌控。 “青春学园不二周助获胜,比分2-1。” 第四局,由立海大时昭发球。 比分2:1,立海暂时领先。 裁判的哨声响起,时昭站在底线后方,轻轻拉了拉护腕,重新握紧了球拍。 他的神情仍旧沉稳,却能看出那份沉稳背后,正在凝聚某种更锋利的专注。 第一球,时昭依旧使用了变速发球,但这一次的旋转角度又换了点不一样的。 不二判断准确,迅速上拍回击。 在对拉五拍后,不二突然发力,一记极具迷惑性的上旋球朝着时昭的正拍侧飞去。 切球? 不。 在时昭抬拍准备回击时,不二迅速上前,拍面反切,回了一记极具角度的飞燕还巢。 “飞燕还巢?” 时昭眼神一凛,动作却没变。 啪的一声,那球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回来,打出极低弧度,堪称刁钻。 时昭这一次没有退,脚步前移,迎着落点直接压拍削球,球被轻轻托起,回落对方后场。 不二却未动身。 那球太轻了,他判断出了时昭的意图,不追,只是微微一笑。 “棕熊落网。” 下一秒,时昭挑过去的球落在不二拍面上。 不二没有犹豫,以高举过头的姿势,将球强行抽出高弧线回击。 “好高……” “是高吊吗?” 球在空中飞得极高,旋转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隐晦的弧线。 “不是普通的高吊球。”乾贞治低声道。 “是……棕熊落网。”越前的帽檐遮住眼睛,但语气里带着笃定。 球坠落的瞬间,时昭已站在底线,判断出落点,却在球下落的最后半秒微微一怔。 这球的下坠比他预想的更深。 啪。 时昭挥拍迎击,但因为提前准备的是中拍位,调整幅度略慢,回球打在边角,有些吃力。 “15-0。” 不二得分。 呼。 天才不二的绝招已解锁三分之二。 时昭站在底线,轻轻拉了拉护腕。 他盯着那颗落地后还在那儿的球,不过几秒后,抬起了眼眸,并把拍子重新握紧。 还有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大招吗? 那就,再期待一下吧。 第208章 风来了?他有点懂了 再次发球的是时昭。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还是对面那个不二,眼神却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 他站在原地,衣角轻轻扬起。 空气依旧湿闷,却在某个时刻,有风掠过场边草叶。 风来了? 冒汗的时昭感觉到了一瞬间的清凉,却也没有放松多少。 第二球发出后,面对时昭的这一变速球,不二并未立即使用绝招,而是在接发与对拉中以节奏控制为主,不断变换发力与落点。 时昭冷静应对,稳定回球,打到第七拍后,他突然一个假动作引不二判断出错,反拍直线斜削回击,得分。 “15-15。” 第三球,时昭发球后,不二在接发中采用短球诱导时昭靠前,等他接近前场时,突发一记削切高球。 时昭抬头看向飞行轨迹,瞬间反应过来,对方等着他回击,怕是又要用那一招。 “棕熊落网?” 他迅速后退,在球下坠的最后一秒完成了极限调整,拍面外斜,带旋转推斜线。 球压边线而过,得分。 “15-30。” 第四球,回合拉开后,不二加强球速,使用了类似前场回击加斜拉的结合打法。 时昭为了回球不慎被逼向一侧边线,被破。 “30-30。” 第五球,两人正面交锋,节奏极快。 最终时昭以角度取胜,精准打穿空位。 “30-40。” 赛点。 但就在最后一球,不二没有再隐藏,强力削球回击,球在上升段便因旋转失控般地上飘,画出一道令人眩目的轨迹。 乾贞治低声吐出一句,“白鲸。” 啪! 球落地,时昭没追上,下一秒,这球更是弹回了不二自己的半场。 “40-40。” 平分。 时昭站在底线前,神色未动,只是慢慢勾了勾嘴角。 “原来如此。” 他看着球道,“还可以回来?” 这一局未分胜负。 平分之后的第一球,不二并未急着再次使用“白鲸”,而是保持住刚刚的节奏强度,面对时昭的发球,打出一记角度极刁的上旋球,精准贴线。 但这一次,时昭像是提前判断到了他的意图。 他提前一步横跨侧身,反拍挥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回到了不二的正手位。 啪! 不二追拍时略慢了一步,回球擦网,速度降了下来。 时昭眼神一沉,脚下瞬间发力,一记跃起正拍抽击,直压空当。 “优势分,立海大。” 这一次,是立海大先拿到了局点。 不二站定,握紧了球拍,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七球。 发球刚出,时昭便感觉到了回球的异样。 对面的不二轻巧一引,打出一道上旋加速的中长球,角度和弹速都像是“白鲸”的影子。 他没有等待球落地,反而提前一拍迎上,球拍贴地挥扫,回击路径被控制得极其压迫。 啪! 不二接拍时被迫后撤一步,刚好踩到发球线,稍一犹豫,时昭果断放掉了正拍的假动作,反手快抽斜线。 球穿过他与白线之间最小的缝隙,精准落地。 “立海大时昭获胜,比分3:1。” 这一球,真正打穿了不二的防线。 观众席上掌声爆起,不少观众已然站起身来,意识到,这场原以为是“天才不二”的掌控局,正被悄然逆转。 第五局,由不二周助发球。 比分3:1,比赛重新回到不二的发球局。 这一球,他发得并不急。 球在他手指间转了一圈,随即被轻轻抛起,挥拍,击出。 第一球,落点偏高,旋转略浅。 时昭精准判断,正拍回抽打出角度,一击穿空。 “0-15。” 场边传来青学的轻微鼓掌声。 不二面色不变,时昭微挑眉,没说什么,只是活动了下手腕。 第二球,不二迅速调整节奏,抛球动作明显一顿。 旋转,落点,拍面角度…… 但这一次,球刚落地,时昭便上前一步截击,角度极低,旋转极强。 不二侧身接球,拍面刚刚触上那股离心力就迅猛拉扯出去,回球高度不够,直接挂网。 “15-15。” 第三球,不二发出一记极快节奏的近身强旋转球。 时昭刚启动就精准预判,提拍快抽,球偏斜压边得分。 “15-30。” “节奏变了。” 乾贞治低声道,“时昭不只是换了旋转……开始带动这场比赛的节奏了。” “什么意思?”桃城还没听懂。 “看球的时间缩短了,节拍被他改了。”乾眼神凝重,“人为压缩得很快。” 第四球。 不二再度发球,这次球速不是很快,却再一次再来到时昭面前时加速了一番。 可那落点,却被时昭预判得极准。 啪。 时昭低身回击成功,角度刁钻,不二虽然救到,却因落点太远,只能打出高吊保守球。 这一次,时昭没有任何犹豫。 他上前一步,眼神锁定不二站位。 然后,右脚踏地,引拍,出手,一道几乎没有多余动作的正拍抽击轰出,球在极短的弧线上飞出。 啪。 压线命中。 “15-40。” “破发点。” 最后一球。 时昭轻轻甩了甩手腕,脸上带着一抹轻松。 他想,他有点懂了。 “白鲸”也不是万能的。 有的球,不二也并不能频繁用同一招打回。 而各种稀奇古怪,角度清奇,旋转诡异的球? 时昭会的还真不少。 俗称“仗着旋转瞎打式反击”。 这一球依旧不快。 但就在球飞出那一刻,不二却突然愣了一瞬。 视线里,那颗球的运动轨迹似乎……变了。 不是变速。 不是弧线错觉。 而是“路径被引导”。 啪! 他强行调整姿态回球,可动作已晚一步。 球触拍的一瞬,明显脱手,飞行路径再度偏斜,擦边线落地。 “立海大时昭破发成功,比分4:1。” 观众席一时安静。 这一球,本准备白鲸起手的不二却没能打出来。 是“被封死”的轨道。 不二站在原地,眼底一瞬间浮现出一丝迟疑。 是风?还是节奏出了问题? 第209章 没有刚刚的奇效,时昭拿下 哨声响起,裁判示意换边。 时昭走向场边,抬手拉了拉护腕。 今天闷得厉害,明明没有太阳,却让人喘息都变得困难。 脖颈后黏着的汗刚擦掉,又迅速冒出一层,贴在球服上,湿出一圈深色。 他本来就是易出汗的体质,哪怕调理过,这种天气下,还是难完全压得住。 握拍的手心没湿,却能感受到护腕里的热在往外溢。 长椅旁的毛巾还搭在靠背上。 他没急着坐下,只低头擦了一把脸,再顺势抹了抹脖子上的汗,喝了两口水。 随后看向了教练席的幸村。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看了时昭几秒,目光从他额角的汗滑落至呼吸节奏,再落回球场。 “节奏不错。”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落得极稳。 “只是你的布局比平时来的慢。” “是因为那招白鲸吗?” 时昭点点头,“白鲸最好需要再观察两下,想不到他哪个球会以白鲸的形式打回来。” 只能说真不愧是天才,招数真得不少。 招招都需要时间观察应对。 特别是那招白鲸…… 这种球的路线甚至让他找不到机会打回去,落地时间也短。 “嗯。” 幸村眼神轻轻动了动,似乎已经在脑中模拟了那个球的延展线,“破不破白鲸其实都可以,重点我相信你已经有规划了。” “嗯。” 时昭确实有想法,应了一声的同时,只是惊讶于幸村的敏锐。 但他也没有多想,这可是幸村精市啊。 而且白鲸确实不可能完美地适配他的每一个回球。 看着时昭抓紧时间补水的样子,幸村也点了一句,“你今天的汗,出得比平时多一点。” “天气闷。”时昭垂眼应着,语气平静,“不过还在范围内。” “那就好。”幸村微微一笑。 “柳对你的训练计划已经再次有点想法了。” …… 不是吧。 “我尽快。” 拖得时间越长,就越有种不祥的预感。 长出了一口气的时昭朝着幸村点了点头,就迈开了腿。 他们的教练,幸村精市,果然也不觉得他会输。 第六局,再次来到了时昭发球的时候。 比分4:1,青学暂时落后。 站在底线上的不二,并未显露出任何急躁。 他的眼神仍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专注。 看着对面状态其实拉得很高的对手,时昭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加上了自己的旋转。 发球路线以斜上角切入,速度略慢,却极具诱导性。 时昭判断出落点,稳稳接回。 两人迅速展开对拉。 短短四拍后,不二突然提速,一记强力抽球击中角线。 “15-0。” 第二球,时昭发出一记标准上旋球。 看似常规,实则带有试探意味。 不二的反应果然很快,几乎是瞬间,时昭这一击上旋球被他的那招飞燕还巢送了回来,还变成了一个高速外旋球。 啪! 这一次,时昭并未犹豫,拍面翻转,快速上网。 不二却也是早有准备,一记反手切削带起极强旋转。 球开始缓缓上飘,起初不甚明显,但在飞至高点时猛然偏移,沿着弧线下坠。 啪! “白鲸。” 球落在场内,弹起后回旋飞回。 时昭没能及时跟上。 “30-0。” 观众席略有躁动。 第三球,时昭判断对白鲸已有预备,却没料到不二这一回只是以节奏扰乱切入节拍,在时昭抢位侧身准备反抽时忽然调速反切。 啪。 球擦线而过,带走一分。 “40-0。” 这一局,不二的压迫如同潮水,甚至有点灵活得过了头。 他的跳跃高度是时昭刚刚没能想到的。 他的空间布局没有那么顺利。 在这一局又一局下,精准找到的一个又一个让不二周助不那么好接的角度本来就难。 时昭出手了,但在对手一次又一次地跳起和猛扑下,变得效果没有那么好。 第四球发出,时昭虽奋力应对,但最终仍是被节奏带乱,一拍送高,被正面封死。 “青春学园不二周助获胜,比分4:2。” 第七局,由青春学园不二周助发球。 比分来到4:2,气氛逐渐攀高。 第一球,不二选择了极快节奏的上旋发球,球速偏快,一如既往的试图加速。 时昭迅速移动,准确判断了落点,侧身回抽,发力不大,却精准打向空位。 啪! 不二试图补位回球,却差了一步。 “0-15。” 第二球发出,和时昭你来我往的第四拍,这一次不二尝试使用“棕熊落网”。 化解着时昭刚刚猛地扣杀带来的力量。 但时昭没有犹豫,直接后撤卡位,一记正拍斜抽,压到边线。 “0-30。” “棕熊落网,时昭已经判断得很准了。” 柳莲二低声说道,“白鲸……也不是万能的。” 第三球,不二发球后想拉长回合,节奏却被时昭强行抢走。 两人连续对拉五拍后,不二打出一记短球试图突袭,时昭前冲接住,挑球角度精准,压到边角。 “0-40。” 一局赛点。 不二盯着时昭,终于再度动用了“白鲸”。 球上升、盘旋、下坠。 轨迹依旧诡异。 可这一回,时昭的步伐没有乱。 他不是靠判断追球,而是提前卡位,划出一道弧线,封住白鲸的归路。 啪! 球刚过中线,时昭侧身斜线强抽,回击贴边,几乎是将“白鲸”的飞行角度拧断。 不二来不及反应,只能目送球飞出。 “立海大时昭获胜,比分5:2。” 此刻的时昭只确定了一件事情,白鲸终究是白鲸,但没了风的加持,它终究会落地。 风来得突然,消失得也猝不及防。 没有刚刚那般的“奇效”了。 第八局,由立海大时昭发球。 青学只剩最后一局的退路。 时昭站在底线,轻轻吐了口气。 掌心微热,但眼神平稳。 第一球,他选择了一个起跳角度极大的外旋发球。 啪! 不二试图正拍拉抽回击,却因旋转判断偏差,回球擦网而下。 “15-0。” 第二球,时昭仍用上旋发球拉出节奏,不二在接发中启动“棕熊落网”。 球再次奔向他的后场,时昭脚步一沉,迅速拉开站位,稳稳将球压到底线。 “30-0。” 第三球发出,不二回球后试图牵制角度,却被时昭连续压制。 五拍之后不二打出一记高吊防守球,时昭迎上正拍快抽。 “40-0。” 赛点。 不二站稳,眼神依旧冷静。 他接发时再度尝试“白鲸”,球在上升段已显出奇异的旋转。 时昭却早已动身,他不是在等球,而是直接冲向那条线的前方。 啪! 他不等球飘起,而是在“白鲸”尚未形成完整轨迹前,凌空截断。 拍面击球一瞬,发出一道闷响。 球直穿不二场区死角。 “立海大时昭获胜,比分6:2。” 场边哨声响起。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停滞了一秒。 旋即,是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惊叹,席卷整个球场。 时昭站在球场中央,轻轻吐出一口气,额前的汗顺着脸颊滑下。 可惜了,虽然拿下了,还是没能找到破解白鲸的办法。 如果还有下一次交手机会的话…… 他缓缓转身。 视线扫向教练席,却发现那儿已经空了。 幸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好像还扫到了幸村坐在长椅上的身影。 明明只缺了一人,却让他一瞬有些出神。 都没看完他比赛。 直到耳边传来观众的掌声,他才收回目光,转向人群。 观众席上,父母正站着朝他用力挥手。 他笑了笑,抬手朝那边挥了挥,动作很轻,却带着满满的轻快。 这场比赛,他拿下了。 第210章 三连霸达成,比赛却未终局 场边哨声未停,球场上的热烈还未散去。 “太棒了。” 刚和不二握手后下场的时昭,看到的就是等待在场边的队友,歇了两局的丸井已然恢复了元气,上来就朝时昭说道,“我们赢了。” 还没来得及分享这瞬间的喜悦,后方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最先注意到那道身影的,是柳莲二。 他轻轻抬头,目光落在场外缓步走来的少年身上,肩上仍搭着黄色外套,神色平静,步伐却不慢。 幸村精市,回来了。 观众席那边也开始有了动静,切原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朝旁边几人提醒,“部长!” “他回来啦?”丸井立刻侧头看过去。 “应该是官方有什么安排了吧。”柳生轻声道。 场边众人纷纷看向他,有人站起,有人轻声喊了句,“是立海部长。” 而幸村没有先回应任何人,只是穿过裁判区,径直走向立海的队伍。 他在众人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却有某种压得住场的从容。 “比赛,我们已经赢下三场。” “双打二,双打一,单打三,比分3:0,冠军已定。” 他停了停,声音没有刻意抬高,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立海大,已经成功实现关东十六连霸。” 呼~~~ 时昭站在那儿,长出一口气的同时,耳边只听得见队友们瞬间加重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声。 “刚才官方找我沟通,希望我们能将比赛打完。” 幸村说得认真,还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也很清晰,“考虑到赛前做了完整的转播与宣传安排,若提前结束……” 剩下的话幸村没有说完,但面前的几个人都听懂了。 没有停顿太久,幸村的视线扫过一位又一位的队友,都没有太长时间的停留,“我没有直接做决定。” 最后落在柳与真田身上,才继续说道,“剩下的两场,是你们的比赛。” “我想听听你们自己的意见。” 柳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犹豫。 “我本来也计划打完。” “只要站上场,就不会留下空白的数据。” 真田语气沉稳,步伐没动,眼神却一如既往坚定,“立海大没有不战而退的道理。” “这场比赛,我会打完。” 听完他们的回答,幸村才微微颔首。 他转过身,朝着等候在场边的裁判和工作人员淡声道,“我们继续。” “立海大,选择打完最后一局。” 话音刚落,他身后便传来一声喊破喉咙的呐喊,“太帅了,前辈们。” 紧接着,是一连串如潮水般的欢呼声,从立海大的替补席到观众席的某个角落,一时间响彻整个球场。 “立海大!” “冠军!!!” “关东三连霸!” “已拿下!” “十六连霸!” “无死角!” “立海大!” “冲向全国三连冠!” 热烈中,有人激动落泪,有人高举手臂,用尽全力喊出心中积压许久的信念与骄傲。 这一刻,他们不是只赢了一场比赛。 他们,赢下了整整十六年,从未中断的王者传承。 球场边的立海正选没有一个说话,却是齐刷刷地转身看向了身后的这群同学或是支持者。 那是他们学校的名字,“立海大”,第十六次,响彻整个关东。 这是时昭加入立海的第一个学期。 也是他穿上球服,第一次踏上正式比赛场的这个夏天。 而现在,他是这场胜利的一员了。 时昭轻轻呼了口气,还是格外闷热的天气,他的嘴角却扬起一点不自觉的弧度。 这种感觉,他很喜欢。 热烈的欢呼声仍在继续,青学的那位教练也上前了,显然和官方的工作人员说着些什么。 很快,结果确定,比赛将继续进行,单打二与单打一正常展开,前后留出三十分钟的休整时间。 官方工作人员宣布的瞬间,球场上再次响起一阵掌声。 就在这三十分钟休整时间被宣布的当口,时昭刚把水瓶放下,还没完全平稳呼吸,就看到幸村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站在所有人面前,也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比赛”之类的话。 只是径直走到时昭身前,略微俯下身,语气很轻地问了一句,“累吗?” 时昭抬头看他,眼神里还带着些尚未散去的兴奋,眉间却是轻松的,“还好,不算太累。” “看得出来。” 幸村看了他一眼,视线却是停留在他额角已干的汗与手心仍隐隐泛红的皮肤上。 “打得很好。” 幸村点点头,像是在心底确认着什么,过了一瞬,又低声道,“你回来的时间,比我预期得早一些。” “所以幸村前辈,你可能错过了不少。” 时昭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又像在随口调侃,浅褐色的眼睛却不闪不避地盯着他。 幸村没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秒,然后轻声开口,“一球。” “嗯?” “我只错过了一球。” “但我知道你会赢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一刻,他的语气不带一丝迟疑,也不是对外公布那种“相信队员”的立场用语,而是非常个人的,温柔却又直白的确认。 “嗯。” 时昭没急着回话,只是应了一声。 幸村总是这样的。 温和得很,每次说的话总是那么有“力量”。 时昭没再说什么,只低头拿起毛巾,慢悠悠地擦了一把脸。 明明脸上早就没多少汗了。 可还是有点烫。 “赤也还没回来吗?” 柳莲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声音不高,却精准落在两人对话的空隙。 “他那会儿不是非要陪你热身?” 转过头的时昭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还没回来吗?” 第211章 这场我一定速战速决,我们一起去 坏了。 几乎是瞬间,时昭就反应过来了,脸色当场变了几分。 希望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怎么了?”幸村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语气平稳,微微俯身,看着他轻声问道。 “赤也和许年一起陪我去热身。” 时昭抿了下唇,抬眼看过去,“然后他们俩……” “他们俩打起来了?”丸井一脸震惊地接话,音量不自觉拔高了一些,“不是吧?真打起来了?” “嗯。”时昭应了一声,简单地解释了一嘴,“打网球的打起来。” “这不还好吗?”仁王在旁边慢悠悠地晃着拍子,嘴角一勾,语气懒散又幸灾乐祸,“比赛期间,随意和其他人交手,只要等着副部长的制裁就好了。” 他话锋一转,眯眼打量了一下时昭的脸色,“不过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此刻的时昭:…… 他能说他已经预感到两个很“疯狂”的人打起了比赛吗? 时昭没回答,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许年发来了定位,还有一张照片。 看时间,应该还是时昭刚上场打了一局的时候就给他说了。 照片上,两人肩并肩蹲在树荫下,脸凑得很近,满脸兴奋地对着镜头比剪刀手,怎么看都像是有些出乎预料的兄弟情深场面。 可问题是,那眼睛,一个比一个红,配字还写着:“接下来要恶战一场。” 时昭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沉默地叹了口气。 说他们懂事吧…… 位置发了,还特地说明“挑了个隐蔽点”的空球场,挺有安全意识的。 应该不会被记者拍到。 可说他们不懂事吧,这场合,这时间,这表情,这配文,怎么看怎么不放心。 拨打着许年的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回应,那边一直没有人接。 直至自动挂断。 另一边的柳也拿出了手机,眉头越皱越紧,他得到了“回复”,是让人更头疼的那种。 最终放下手的时候,神情更是沉了几分,“赤也的甚至关机了。” 现场一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中只剩下观众席的热烈余音,和即将出场前短暂的静默。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连原本神情最轻松的丸井也没再出声。 甚至也不敢看立海三巨头此刻的面色了。 直到时昭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来电界面上显示的名字,让他几乎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许年?” “找着了。” 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气息不稳,似乎刚小跑了一段路,“我就去洗了个手的功夫,一回来你们那小学弟就跑没影了。” “这会儿我刚找到他,愣是给自己跑迷路了。” “我们说打一场,刚刚打到一半,我这边来三个电话,中断了一下。” “这会儿还没开打呢。” “那你们现在在哪儿?” 开了免提的时昭就看着柳松了口气,这位是最操心的。 “主场附近一个空球馆,走三五分钟就能到。” “还是想打。” 许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吧,我有数。” 时昭垂着眼听完,轻轻叹了口气,“你们真行。” 切原不说了,向来容易迷路,这还往场地外走,这得亏是许年“找到”了,不然待会儿指不定到哪儿去了,手机还关机。 许年…… 冰帝马上要和别的学校争夺季军的位置,虽然不是教练,是助教,愣是也跟着胡闹。 “祝贺立海大拿下胜利,关东十六连霸成功。” 这消息传得倒也是够快的。 从许年口中听到这个,时昭也是愣了一瞬,来了一句,“谢谢。” “时昭,时昭,时昭。” 手机那头传来一阵衣服摩擦和混乱的脚步声,像是正一边奔跑一边抢手机呢,下一秒,切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还是超级大嗓门版,“你帮我和你部长,副部长,还有柳前辈说。” “我就和许年打一局,颁奖的时候我一定站在……奖杯……我多吃……” 叽里咕噜,说着说着怎么还自己嘀咕上了。 越发觉得听不清,把手机往幸村和柳所在的方向递了递的时昭看着他们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还有那意味不明的嘴角弧度。 暗暗叹了口气,可怜了几秒钟他的前桌,也只来得及送上一句,“注意安全。” 果然…… 时昭话都刚说完,那头就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伴随着他们俩的交流声,大家也没听太清呢,这电话就被挂断了。 不过几秒,柳就开口了,语气格外肯定,“待会儿我和你一起过去。” “我马上要上场。”他说得很直接,“但那边也不能放任不管。”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终落回到时昭身上,“等我这场打完,我们一起去。” “部长……” 话音落下,看着没吭声的幸村,柳再次开了口,“这场我一定速战速决。” “也争取,和时昭在真田第一局打完前赶回来。” 被安排的时昭:倒是也可以。 只是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他心里确实没多少底就是了。 他和许年聊到过切原那招“恶魔化”,当时不管是他这个描述的,还是许年这个负责听的,都没说太多,但时昭现在满脑子都是不那么好的预感。 “可以。” 看着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柳,知道他难得这样的幸村也还是点了头。 肯定要去的时昭也点了点头,手却下意识收紧了下手机。 他心里其实没底。 虽然许年说得轻巧,说得像只是普通练球,可他太清楚许年打球时那种“认真起来就会收不住”的劲儿。 再加上切原,又是个一激就上的。 那两个人凑在一起,一句“恶战一场”,说不定真得打得惊天动地。 许年怕不是真想靠“燃”一次帮这位还不知道自己招数还能往哪儿走的后辈找到方向。 一想到许年那些招…… 时昭就脑壳疼,呼吸急。 别待会儿他的朋友就上医院去了,时昭觉得他承受不住。 他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却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不疾不徐地将时昭下场后戴的帽子帽檐往下按了按。 是幸村。 动作很轻,甚至称不上真正的“压帽”,更像是顺手理整了一下他的帽子。 “别晒着。” 少年低声说道,语气平稳得几乎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时昭愣了愣,半秒后偏头看过去,正对上幸村那双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什么强烈的情绪波动,但太清楚、太透彻,像是已经看穿了他此刻的每一个心思。 时昭眨了眨眼,什么也没问。 只是呼吸缓了两分,将手机放回了兜里。 “可以。”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柳的方向,语气也比刚才清了些许,“那就麻烦柳前辈了。” “别让我看到他们已经打完了。” 柳语气不重,却有股不容置喙的冷压感。 “太松懈了。” 压了压帽檐的真田脸也黑得惊人,说话都变快了,“柳请你务必带着切原回来。” “那我替他们小小祈祷一下。”仁王摊了摊手,嘴角一勾。 “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丸井叹了口气,“赤也啊。” “怎么跟着人家屁颠屁颠就跑了?” “他肯定不知道后面两场也要比。” 好不容易联系上他们的时昭也是摇了摇头,真得没招。 当然,发现面前几位的情绪比他的起伏都小不到哪里去,时昭还不忘解释了一嘴,“许年都知道我们赢了,赤也那兴奋的多少也有点这个原因。” 不过说到底,许年和切原那边,大多都是大家脑子里的预设,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接下来的这场比赛。 裁判哨声响起,立海大单打二,柳莲二。 对阵青学的乾贞治。 第212章 对方的情报还准不准?不好说 比赛一开始,时昭耳朵里就全是各种声音。 尤其是关于柳和乾过去的传言。 小学时期的双打搭档? 他说呢,怎么当初在抽签随机双打训练时,跟柳一组的时候,配合起来总比和其他人顺那么一些。 柳是真能配合的。 “时昭。” 是柳生的声音。 看着场上那个在赛前还特地和时昭握了握手,结果这会儿刚好完美失去了发球权的柳,素来绅士的柳生也终于忍不住感慨道,“我们下次,还是先洗洗手吧。” 那一瞬间,时昭是真的想替自己申辩几句。 他那时候其实就想挣扎一下,可架不住大家还是不信邪,都这时候了,还试。 结果,现在成了什么? 他站在队友的身边:“……” 有口难辩啊。 甚至视线扫过正在认真观赛的幸村背影,脑子里都还回荡着那两句。 “这么神奇吗?” “下次,我也试试吧。” * 球场上,单打二的较量正式开始。 只是这一次,青学的士气明显比刚开始低迷了一些,至少场边青学的后援团们蔫了不少。 哨声响起,乾先发球。 毫不犹豫地打出了一记速度极快的发球。 “高速发球?”旁边的观众席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 “还是时昭的比较快。” 立海的替补玉川在观众席淡淡开口,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自豪。 话落之后,时昭忍不住笑了下。 他练发球那段时间,陪他练的人其实很多,大家都是互相“嚯嚯”的程度。 但打的最多的,其实可能是柳。 特别是这段时间里。 时昭想创新,想更自由地去控制节奏,去玩旋转,玩速度差,玩对手的预判。 而柳是很好的对手。 不仅能接住他的每一次试探,还会精准拆解出他每一次变招的轨迹。 就像是他每一次“打破原有思路”的发球节奏,背后其实都有柳在训练时“逼着他再改一次”的身影。 所以他们交手得特别多。 高速…… 时昭只能说是他擅长的,柳自然也没少面对。 也就像此刻,裁判的报分一样,事实胜于雄辩。 “15-0” 柳拿下这分在立海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对方现在手上拿的情报,还准不准? 这事,真不好说。 甚至可以说,柳和立海大家每一位交手都是最多的。 毕竟立海的固定训练都是不怎么变的,但每个人的“专项提升”都是实时动态调整的。 大多出现在柳和他们亲自交手过后,不单单是观察。 柳不仅会为其他人安排变化强度的训练表,对自己下手也一样狠。 特别是当立海的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时间燃起研究新招这个想法的时候。 数据型选手之间的交手,其实时昭也挺期待的。 要不是现在心里还记挂着点其他的,应该会看的再认真一些。 第二球,乾再次尝试高速度直线发球,却被柳侧身截下,反手回球落点压得极低,直接擦线而过。 “30-0。” 球速不快,但角度刁钻得几乎挑不出毛病。 站在场边的时昭轻轻眯了眯眼。 柳的反应速度没问题,脚步移动也一如既往稳定,但他的节奏……今天似乎和平时有那么点不一样。 不是状态不好,而是明显更“快”了一些。 那种计算过后“稳而不急”的感觉,少了。 就像是,他不想和乾拖太久。 第三球,乾一改直线,改打上旋吊球,意图压制节奏。 柳似乎早有预判,抢在球还没完全落下前便跳起回击,球速中等,却以一个几乎全场反角的大斜线回球,彻底打穿了乾的站位。 “40-0。” “1-0,立海大获胜。” 开局直接破发。 观众席响起一阵掌声,青学那边的气氛却越发凝重。 对面的乾没有露出太大表情,只是低头擦了擦镜片。 时昭看着柳走向场边喝水的动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速战速决,这四个字柳是非常认真的。 心里藏着事儿,操心着赤也,柳的节奏确实和往常有了点区别。 而他这种变化,旁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时昭太熟了。 因为在平时那段“天天都被柳逼着改发球”的日子里,他早就学会了从极小的节奏变化里读出情绪差异。 “赤也还真是给柳加了点压力。” 听着耳边仁王的话,时昭也有点想笑。 立海的大家都看出来了。 柳着急“抓孩子”去。 第二局,柳发球。 他的站位比平时略微靠前了一些,抛球,挥拍,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发球点并不刁钻,力量也没有刻意压制,但就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角度与节奏,让乾很难提前判断。 几个回合下来,柳始终以极高的节奏主导攻势,反手截击、放小球、两边调动,节奏不断变换。 “30-15。” “40-15。” “2-0,立海大获胜。” 裁判报分落下时,全场鸦雀无声了半秒钟,紧接着是立海支持者爆发出一片欢呼。 “2:0,柳前辈太强了吧。” “干净利落,根本不给乾前辈建立数据模型的机会。” “感觉……柳今天很凶啊。”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越来越明显,而青学那边的面色则显然仍旧凝重,或者说越来越沉默。 除了怪叫的那几位。 柳走到场边,擦了下汗,看了眼观众席的方向。 没说话。 但下一局的回球速度,明显又快了一分。 第213章 柳:火力全开,要去抓孩子 第三局,乾发球。 似乎也察觉到了战局太快推进下去会失控,乾这一局开始放慢节奏,试图用大量弧线球与变速来拖节奏,争取一点点数据收集的时间。 有些球显然出乎他的预料了。 但柳没有让他如愿。 他精准踩点,干净利落地回击,步伐几乎没有丝毫多余,一有机会就上前抢攻,反手斜切角度极小,像是早就预判了对方的站位。 “30-30。” “40-30。” “40-40。” 僵持终于开始出现,但也仅仅持续了三个回合。 随着一记极快的直线抽球穿越乾身侧,柳连下两分,第三局结束,比分来到3:0。 时昭眼里闪过一丝明悟。 柳果然…… 很强。 他的节奏不是单纯的压制性快速,而是目的性极强地推进比分。 到了第四局,乾总算找到了些许节奏。 开局连续两球抢分,接着用吊球与反弹打乱柳的脚步,最后一拍逼出挂网。 “3:1。” 青学席上终于爆出第一波掌声。 第五局,柳发球。 乾明显开始调整策略。 他不再急于得分,而是通过每一次回球,有意拉长回合,用大量变速与角度调动,让比赛节奏趋于他最擅长的数据构建模式。 “开始算了吗?” 时昭站在场边,看着乾推了推眼镜,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球场,低声说了一句。 数据型选手厉害的就是,除了平时收集到的,这会儿交手间察觉到的,也会被很快进行一个消化处理,然后计算各种回球的可能性,选出概率最大的去打。 柳的发球依旧精准,却一再被乾以刁钻角度稳稳挡回,每一次都精准封住他准备提速的意图。 连续两次原本可以提前结束回合的进攻,都被乾用近乎保守的方式硬生生拖了回来。 球速不快,却极稳,落点始终卡在一些位置。 连续几球乾都判断准确,一点点摸索着柳的节奏,将每一次变化都默默记下,积累着下一步反制的依据。 柳试图通过落点突变重新夺回节奏,但几次节奏变化,都被乾提前一步封住了线路。 回合数一点点拉长,原本属于柳的“快”,被迫让位给了耐心。 这一局的乾,像极了某种耐心的猎手。 他的判断、防守、移动,都一丝不苟,不仅是为了还击,更是为了观察、拆解、储存。 几次回合下来,柳发球后的前两拍被逼着转为保守,节奏无形中被拖慢。 终于,在一次节奏变化的缝隙里,乾抢下制高点,以一记异常果断的直线抽击,完成破发。 “青学获胜,3:2。” 哨声响起的瞬间,青学那边的支持者终于爆出第一波真正意义上的掌声。 “乾前辈的风格出来了。” “好稳啊,连柳前辈的节奏都被拉住了。” 场边议论声逐渐响起。 时昭也眯了眯眼,心中微动。 却没有觉得柳会输。 柳只是在教练席前停了片刻,和幸村简单交流了几句,下一秒就仿佛恢复成了那个熟悉的数据怪物。 下一秒开始,他的回球突然锐利得令人发怵。 天天说谁谁谁的数据可以刷新了,听得人心里都直发毛。 此刻在立海诸位的眼里,柳他自己的数据才是真得刷新又刷新了一番的程度。 第六局,乾发球,柳回破。 第七局,柳发球,几乎以零失误保发。 显然,乾也没想到。 明明拿到了不动峰和立海比赛的全部录像,没想到那一场真得只让柳发挥了一半的实力。 第八局,面对此刻火力全开的柳,摸不透柳这突然的加速,但乾仍旧选择了全力一搏,却仍旧被柳以精准角度封死路径。 “6:2。” 最后一分,柳选择的是一个平时很少用的组合打法,假上前抢网,引诱对手回斜线,自己再快速后撤,以一记力量极强的拍面反抽回斜角。 球击地、擦线,贴着场地边缘划出一道几不可察的弧线,宣告比赛终结。 比赛结束。 青学没有再挣扎,柳也没有多庆祝。 他走到场边,抓起早就放在椅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顺手拧开水瓶,仰头灌了一口,动作快得像是每一秒钟都被精密计算过。 “3:2之后一分没丢。”丸井站在场边感慨着,“太吓人了吧。” “抓紧时间了。”仁王歪着头,语气里倒也不见幸灾乐祸,反而还带点理解,“毕竟有人等着被带回家。” “柳前辈。” 时昭快步迎上,刚要开口,柳却已经先说,“抱歉,时间比计划中晚了一些。” “没关系,情况有点变了。” 时昭语气平稳,抬手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赤也和许年刚刚追小偷去了,现在应该才解决完。” “警察已经接手了,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说话间,时昭也是觉得他们俩这打球之路也是怪坎坷。 一波三折的,啥事都能遇到。 柳的眉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真田的声音,“比赛结束后,到颁奖前还有冰帝和不动峰的对战。” “决出季军才会进行颁奖。” “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话音刚落,丸井已经走了过来,挑着眉毛,“不是吧?追小偷?赤也最近那斗志满满的,追小偷到火星都不是梦。” “要去就快点。”仁王懒懒开口,“再拖一会儿就该跑回来找我们了。” 柳生推了下眼镜,“这种时候,不如集体行动。” “结束后一起去吧。” 大家都围在一起的时候,本来还在教练席的幸村也走了过来,“许年跟我和迹部都报备了一下。” “保证只打一局,保证会在冰帝的比赛开打前回来。” 果然,是再熟悉不过的风格。 许年:我犟,但我直说。 下一秒,时昭就看着幸村的视线投降了自己,“他还拜托我和你说。” 拜托幸村,这能对吗? “你放心,他保证和赤也健健康康的回来。” 这样吗? 点头的时昭信了,许年敢这么说就一定会做到。 不然他一定会直接“炸掉”,而许年对此心知肚明。 时昭没再追问,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幸村前辈。” “你什么时候有了许年的联系方式?” 幸村闻言轻笑了一下,“不该有吗?” “不是……” “你的好朋友?” 第214章 真田弦一郎vs越前龙马 仁王抱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站在场边悠悠开口,“副部长,你要也试一下手气吗?” 本来只是调节气氛,但没想到,真田居然停下了脚步,低头看了仁王一眼。 没有回绝,而是朝离他几步距离的时昭伸出了手。 “时昭。” 时昭:“……” 居然真的来?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抬手握上去,语气没忍住也跟着轻了些,“加油,真田副部长。” 闹吧,就跟着闹吧。 非得整整齐齐,除了这次没出战的切原和幸村,全来一遍,待会儿就老实了。 两人手一松,真田转身走向场内。 球拍在越前手中旋转,落地。 一分钟后,裁判报幕声响起,“青春学园,越前龙马发球。” 这个结果只能说是完全没有出乎时昭的预料了。 又一次,立海失去了优先发球权。 时昭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终于缓缓低头叹了口气。 果然,今天上场的大家,无人能破。 “这个手气,太强了。” 经过整整四轮,加上时昭刚刚自己那局,可以说五轮的验证,发现无一例外的丸井终是感慨出了声。 看着时昭的眼神带着些说不出来的“敬畏”。 球场上,比赛正式开始。 越前一上场就是一记极具角度的外旋发球,明显是精心准备过的变化球路,但球刚刚起跳,便被真田精准判断,反手劈回。 “0-15。” 观众席上静了一瞬。 又是一记发球,带着弧度,却还是被真田逼到反手角落,连续两个来回后,越前试图抢网,却被真田一记斜线抽球穿越得分。 “0-30。” 首局,越前没有任何得分机会。 站在底线上的身影微微一顿,他抬手,握了握帽子的边缘,球拍也换了只手握着。 左手开始了,意味着他也认真了。 第二局由真田发球。 球一落地便携带沉重力道,像是裹挟了风声。 越前虽然换了手,第一球仍被拍飞出界。他眯了下眼,开始改变策略,主动上网,拦截,拉扯节奏,再配合角度刁钻的b字抽球,试图削弱真田底线压制的空间。 但这一切仿佛徒劳。 无论他的节奏怎样变化,真田都能迅速适应,仿佛下一拍早已预判好轨迹。几次b字抽球被以力量强行压制回击,节奏渐渐失控,第二局也被真田稳稳拿下。 2-0。 “真田的压迫感太强了。”乾推了下眼镜,语气罕见凝重,“就算越前调整了打法,也很难有空间组织有效进攻。” 第三局开始前,越前呼了口气,握紧球拍。 他开始频繁使用小幅度角度球,带动身体节奏强行跑动,像是一只被逼入死角仍不停挣扎的猎豹。他真的拼了,几次极限回击甚至让真田都不得不拉长来回数。 但短暂僵持后,真田便干脆利落地用一记上旋大角度球结束了这一切。 3-0。 比分拉开得很快,甚至有些过分干脆。 真田走向发球区,站定的瞬间,场边已经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一局,是他的发球局。 越前却是已经落后整整三局了。 第一球落地的声音很沉。 越前判断得不慢,侧身回击,却还是被那股近乎碾压的力道逼得后退了半步,回球擦着边线飞出。 “15-0。” 第二球,越前提前上前一步,试图抢节奏。 球拍挥出的瞬间,他明显加重了旋转,不是为了直接得分,而是要扰乱真田的击球点。 球回来了。 速度不快,却极稳。 真田几乎没有多余动作,只是顺势转腕,将球压回底线深处。 “30-0。” 连续两分失守后,越前抬手压了下帽檐。 下一球,他没有再去拼力量,而是突然改变了击球节奏,拍面触球的瞬间,旋转方向骤然一变。 球落地后明显一顿。 场边有人低低“咦”了一声。 这是从不动峰那一战里学来的东西。 瞬间麻痹。 那一瞬间,真田的脚步确实慢了半拍。 手里的拍子差一点脱手。 越前趁机抢上前场,一记压线抽击终于撕开了空档。 “30-15。” 观众席里响起细碎的骚动声。 “刚刚那球……” “真田没完全跟上?” 越前的气势明显提了起来。 他没有停,下一分再次复刻了相似的旋转变化。 不是完全一样,却足够干扰判断。 “30-30。” 这一分,是真正意义上的撬动。 “这小鬼……”仁王挑了挑眉,目光微凝,“有点意思。” 越前的气势明显提了起来。 下一球,他再次使用近似有麻痹效果的旋转发球,真田虽然迅速启动,却还是晚了一步,回球出界。 “40-30。” “真田的反应……被影响了。”柳低声道。 这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力量”技巧,而是一种介于“技术”和“感知”之间的模糊干扰。 对于高强度对抗的比赛来说,这瞬间的麻痹就是能影响得分。 最后一球,越前没有选择再用麻痹。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变化发球,带着极强的内旋,急坠向边线。 真田试图强行挽救,仍然差了半步。 看向自己的手臂,他的脸也是黑了又黑。 “越前获胜。” 比分来到 3:1。 “终于拿下一局了。”桃城大大地松了口气,“我就知道越前肯定不会让人失望的。” 青学一方略微有些振奋。 而立海这边,大多数人却只是静静看着。 副部长的实力,毋庸置疑。 第五局,再次来到了越前的发球局。 越前重新站回底线,指尖在球拍柄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第一球发出,没有再刻意追求夸张的角度,而是偏向速度与旋转的平衡。 球落地的声音清脆。 真田启动得极快,几乎是球起跳的瞬间就已经完成侧身,正拍迎上。 一记干脆利落的直线抽击,直接打穿越前的上网意图。 “0-15。” 越前落地时脚步微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低头又拍了两下球。 第二球,他明显提前预判了真田的站位,发球的旋转做了变化,试图抢节奏。 真田却像是早已等在那里。 拍面压下,回球速度陡然加快。 越前勉强启动追球,飞扑出去,却还是慢了两步。 “0-30。” “他的节奏恢复了。”柳生低声道。 “不止。”柳莲二目光微敛,“真田在提速。” 再次掏出了本子的他在想点什么,可能只有认认真真制定训练计划的他自己才知道了。 第215章 面对少年武士,真田开大 第三球。 越前没有再藏。 拍面触球的瞬间,旋转方向骤然改变,那种介于停滞与迟滞之间的感觉,再一次出现。 瞬间麻痹。 球落地后,真田明显一顿。 真田的脚步,也确实慢了极短的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没有后撤,也没有再进行什么调整,而是直接迎着球踏前。 挥拍。 “啪”的一声,球被硬生生抽了回来,速度不算极快,却极稳,落点精准压在底线角。 “0-40。” 场边的议论声压不住了。 “怎么会这么快就不受影响了?” “刚刚明明越前还能很轻易地得分……” “甚至还被提前预判到了。” 时昭没出声。 但他想,他已经知道原因了。 麻痹? 据他所知,真田之前也经历过几次幸村那招,主打一个哪儿哪儿都没感觉了,而关东决赛的前几天,时昭也用他尚未进化的“精神力网球”和真田打了一场。 四天前的练习赛,明明布局已经做得七七八八,却还是差了一点。 当时,时昭的“精神力网球”出手算是有些匆忙,布局没好的情况下,真田的脚……硬生生往前挪了两步。 只差一点,他就能从那种精神压迫的网中挣脱。 当然,当时的时昭也被逼到了体力的极限。 他和真田的体力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精神力网球的消耗也挺惊人的。 那场比赛结束后,真田淡淡地说了句,“几乎石化。” 感觉自己能动,感觉自己已经到了这颗球面前,就是挥拍。 永远挥空。 上半身能动,下半身像是被框在了那小小的一个圈圈里,根本没动。 而现在,仅仅是“几乎麻痹”,自然是差点意思了。 下一球,真田不再留手。 以“风”将球旋得几乎失重,一记力道与角度都极具压迫感的抽击撕裂越前的回球防线,球落地时带起轻微震动。 球速高,但落地也不轻。 高强度训练下,真田的力量仍旧达到了非常可怕的程度。 比分再次被拉开,4:1。 短暂的换边间隙里,越前将帽檐压得更低,汗水顺着发梢滴落,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眸子却一瞬未离开真田的身影。 真田站在底线,一动不动,像座山一样沉稳地立着。 那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不仅仅是因为比分上的领先,更因为他几乎没有被越前真正意义上击溃过哪怕一次节奏。 第六局,依旧是真田发球,领先的他并未显露丝毫松懈。 他站在发球线后,静静调整呼吸,下一秒,球拍高扬,动作一气呵成。 “风”的轨迹再度降临,球像一道切割空气的利刃,贴地飞驰而来。 越前追了上去,回击的瞬间脚步侧移,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出。 碰到了,越前喊了一声击打了回去。 但这一球,出界。 “15-0。” 观众席间沉默了一瞬,随后响起低声议论。 “太快了。” “根本跟不上。” 但越前没有停。 第二球发出时,他主动起跳,腾空迎击,强行斜拉将球撕向对角。 真田追上,却未能完全封住角度。 “15-15。” 立海一方略微一顿,越前的动作太过果决,甚至不像是还在落后的节奏。 第三分,他再次用身体协调与细腻的触感,引导出一个假动作后转身抽击,强旋球被真田用“林”稳稳卸下,但越前随即冲网前,球拍贴网截杀,落点近在咫尺。 “15-30。” 场边爆出掌声。 “他又拼起来了。” “跳得那么高……这气势,不愧是少年武士。” 时昭在旁微微颔首,也忍不住小小感慨着,这抗压能力是真的强。 现在数不清有多少人知道他爸是越前南次郎了,百年一见天才的儿子,议论声太多了。 而且现在还是被压制的情况,又是一个心态很稳的。 真田虽然再次得分追平,却还是在越前强行逼出角度的第六球中,没能完全封住线路,被拉开节奏后斜线被打穿。 “越前获胜,比分4:2。” 他追回了一局。 第七局,越前发球。 一开局就直接使用高旋转发球,在真田击回来的同时,b字抽球结合假动作,连续两次骗得真田错步,而后补上一记麻痹发球,节奏连贯如水流。 “30-0。” “40-15。” 真田试图靠节奏回拉,但越前像是根本不在乎体力消耗,每一球都打得极尽爆发。 “越前,再追一局。” “4:3。” 场面气氛开始微妙。 第八局,真田发球。 这一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又看向球场另一端那个仍在喘着气却眼神明亮的少年。 下一秒,球拍高扬。 又是一记“风”。 “15-0。” 越前试图扑救,却还是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看着球飞过身侧。 第二球一落地,他就主动上前,强行拉球斜抽,角度刁钻,却又被真田以冷静的步伐跟上。 球回击之际带出沉重弧线,撞在球拍上的那一瞬,越前虎口一震。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腾空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球打回。 下一秒,真田动了。 那一击,仿佛并非从底线挥出,而是人已逼近前场,如一道雷霆般直掠而下。 姿势不再是普通的抽击,而是极其干脆利落,仿佛拔剑斩落的斜劈。 球在拍面上仅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便被一股几乎炸裂的力量撕碎空气,砸向越前身后空档。 “30-0。” “这是……什么?” 乾的语气第一次透出一丝真正的迟疑。 他快速翻阅脑海中所有资料,却没有一项技术、动作、姿态能对应上这一击。 场边一片寂静。 唯有立海众人眉眼微动。 柳抬眼,语气平静却低沉,“雷,出现了。” 那次膝盖剧痛后,中医明确建议过避免高强度使用这一招。 是明确会增加膝盖负担的。 这招,自那之后就没再怎么出现过。 面对这一场比赛,还是出手了。 越前站在原地,只感觉整条臂膀都在发麻。 但下一球,他依然没有退。 他强行压低身形,用几近底线擦线的角度斜抽,试图拖入回合。 真田却像是等着他在挣扎。 没有后撤,没有停顿,反而上前一步。 再次挥拍。 “啪”的一声,场边能听见一声暴裂的空气震动。 球几乎是贴着界线落地,在越前脚前半步炸起。 “40-0。” 场边的呼吸都静了一瞬。 “真田这速度……是要终结了吗?” “太强了。” 最后一球,越前仍然扑了出去。 他腾空,转身,挥拍,几乎把最后一口气都用上了。 而真田,就在他挥出的那一瞬,从侧翼杀出,剑道般的击球轨迹自高处斩下。 “啪”的一声,球狠狠砸在底线。 擦线。 “比赛结束,6:3,立海真田弦一郎胜。”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直到裁判的宣判响起,场边才终于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越前跪坐在地,手掌撑地,帽檐压低,汗水如雨滴般滑落。 而真田站在场中,背脊挺直,眼神冷静,如剑入鞘。 看向了自己队伍的部长,随后扫向了立海的大家,握紧了拍子,高举了起来。 立海五战全胜。 拿下! 缓了一会儿的越前咬了咬牙,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目光透过汗水,越过场地,看着对面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少年特有的倔强与锋锐,“全国大赛……我一定会赢回来。” 真田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冷静沉稳。 “立海大全国三连霸,不会有死角。” 第216章 镜头聚焦,立海却行色匆匆 比赛宣判落下那一刻,场边掌声雷动,欢呼声仿佛要将整个球场掀翻。 立海大五战全胜,强势晋级。 简单的握手后,没有说太多的真田转身走下球场,越前站定在原地,看着他背影,目光炽热如焰火燃烧。 就在此时,场内广播响起,声音高扬而清晰。 “本次关东大赛冠军,由立海大附属中学获得。” “恭喜他们!” “请观众留意,下一场将由不动峰中学对阵冰帝学园,决出本次大赛的第三名。” “比赛结束后的半个小时,我们将进行此次大赛的颁奖仪式。” 掌声犹在继续,许多观众和媒体的镜头也都本能地转向刚刚夺冠的那支队伍。 但下一秒,镜头中却出现了完全出人意料的一幕。 没有庆祝,没有接受访谈,立海大一众人几乎是整齐地,迅速地动了起来,动作默契如常规训练。 水壶收起,毛巾一甩,拍子背回球包,部长一个眼神,全队转身。 他们的脚步果断而迅捷,仿佛从一开始,这场胜利只是日常任务,而真正的目的地不在这片球场上。 媒体摄像头下意识地追着他们移动,但却捕捉不到他们要去哪。 “咦?立海……这是走了?” “不是才刚拿冠军吗?这么快?他们不颁奖的吗?” “开玩笑的吧?待会儿肯定要回来的。” 观众席上传来小小的骚动,但那支冠军队伍没有丝毫回头的迹象。 “早该动身了。”丸井松了一口口香糖,语气轻快。 “赤也的方向?”柳莲二淡声问道。 “嗯。”真田简单应了一声,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不像观众们猜测的那样,此刻的立海大只是单纯去寻找他们“丢失”的那位队员。 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对手,还打到了这会儿,两个人半个多小时都没有消息的情况。 * 与此同时,场馆另一侧的室内球场内,气氛早已截然不同。 球场并不算宽敞,却足够安静。 球网中,两道身影交错穿梭,脚步声、球拍挥击声清晰得几乎与呼吸交融。 “砰!” 一记沉重的斜抽球贴着边线飞过,撞在地板上弹起的瞬间,带出一道高频回音。 许年猛然加速,右腿滑步贴地逼近,腕部一抖,球拍贴着球面斜削回弹,速度并不快,却精准地将落点压在切原难以预判的反手位。 “砰!” 切原几乎是扑了上去,蹬地、转身,拍面贴网回拉,整个人低得几乎要趴在地板上。 但他还是救回来了。 另一侧的许年早已绕到场边,横身暴抽回球,再一次撕开角度。 啪! 球再次穿过半场,贴边弹起。 门外,一道道脚步声停下。 立海众人赶到的那一刻,看到的便是这一幕激烈交锋。 “他俩居然打到现在。”仁王挑了挑眉。 “就一局的话,可能也快结束了。”柳莲二淡声补充,目光却落在场中某人身上。 没有出乎时昭的预料。 许年整个人像是发烫般地燃着火气,脖子上的青筋随着高强度动作而微微浮起,汗水顺着下颌滴落,衣襟被彻底汗透,却神色极度专注。 而对面的切原,额前刘海早已湿透,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那种不安定的红光……似乎,比刚刚照片里,要淡了不少。 依旧泛着血色,却没有了彻底迷失的浓烈。 球刚一弹起,许年又笑了。 “喂,小朋友。” 他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佻,声音不算大,却精准地穿透了整个球场的静默,“还是这样吗?” “你这招,跟不上我啊。” “可恶。” 切原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有再回嘴。 他盯着许年的拍面,没有失去理智,只是静静等着下一个发球。 下一秒,许年重新抛球,准备发球。 而切原,像是被那句挑衅彻底激了出来,一步前压,身形重心前倾,眼神凶狠中带着清醒。 球场上,气息紧绷到极致。 下一球发出,许年的球速很快,压得切原几乎是用尽反应力去判断。 他猛地前冲,脚步甚至有些踉跄,但拍面却精准抽击。 “啪”的一声,那一击力道极强,回弹角度锐利到夸张,带着爆发的怒意砸回许年场地。 整个球场震了一下。 切原自己都怔了怔,似乎没有料到自己会把这一球打得这么狠。 但场边的柳莲二却轻轻地“嗯”了一声。 “恶魔化……不太一样了。” “不像是完全陷入,也不像是被压制着的那种。” 他目光微凝,看向那道身影,“不过赤也自己,应该还没琢磨到那一步。” 的确,那一瞬间切原眼底的红已经淡到了几不可见,更多的是那种执着的亮光。 而下一秒,“好了。” 许年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切原一愣。 “说好的一局,我都拿下了。”收拍的许年摊摊手,“还白送你一球,够意思吧?” “什,什么嘛。”切原猛地炸毛,头发都好像要立起来,“谁要你送我啊。” “怎么跟时昭一样……” 第217章 什么队长?这个问题还是来了 “才打了一会儿。” 虽然已经出了很多汗了,但没打尽兴的切原忍不住嘀嘀咕咕着,脸涨得通红。 整个人也是气鼓鼓的。 下一秒,他眼角余光一瞥,部长? 所有的队友都站在门口。 切原像是瞬间换了人似的,刚刚炸开的情绪被强行按下,立刻小跑两步,迈着几乎是训练时才会出现的步伐奔过去。 “部长!”他一边跑一边喊,“我们赢啦!” “队长!” 比切原他喊得还要响的一声出现在他身后,也是一阵跑。 “嗖”的一下,顶着一头橙色头发的许年就冲到了时昭面前,还不带刹车的,“累了。” “辛苦了。” 许年一冲上来,时昭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顺手拍了拍他的背,他已经习惯这人的扑法了。 激动的时候就会这样,而许年自己也习惯了。 完全没觉得被挡一下有什么不对的,顺着时昭使劲儿的方向成功停在了他面前。 果然…… 当时和许年哪怕只是简单说过一声,他也放在心上了。 这个机会会在陪他热身的时候出现,是时昭没想到的了。 “时昭。” 下一秒,一颗头愣是喊着他的名字就探了过来。 时昭果断松开手,并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切原顺势就加入了他们,看看左边的时昭,又看看右边的许年,“许年为什么喊你队长啊?” 这个问题果然还是来了。 “呃……” 犹豫了一瞬间,察觉到立海的大家也在这瞬间安静了下来,一直没想出来什么答案的时昭犹豫了几秒。 那就只能硬扯了。 而许年则是一阵疯狂的眨眼睛,眨巴眨巴之后,在时昭自己要开口的前一秒,先开了口,“时昭是我们啦啦队,不对,是那啥,后勤补给队……队长?” 这能对吗? 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时昭也是有瞬间的怔愣,许年这个答案,这个口气…… 离不离谱是一回事儿,这自己都不确定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想是这么想,咬牙硬是承认的时昭也跟着一句,“没错。” 时昭艰难开口的那一刻,有那么一瞬,他是真没勇气抬头。 他能感受到自己脸上热乎乎的,尤其是耳朵。 又啦啦队,又后勤补给的…… 也真就是许年才能想得出来了。 他想转头瞪许年一眼,但又怕刚一对视就马上露馅。 比说不出来强,刚刚的他有瞬间的大脑宕机,但这在立海的面前,真能这么简单地忽悠过去吗? 站在旁边的大家此刻是什么表情,时昭看不到,但他能看到面前赤也的。 只见他一脸茫然地开了口,“后勤补给还能有队长啊?” “你们以前那个学校得有多少东西啊?” “puri。” “这么大权力呢。”仁王看着时昭,语气乍一听像是真听信了似的,但连笑容都压抑着意味深长。 “什么队长?” 怀疑自己耳朵的丸井微微瞪大了眼睛,眼神也忍不住瞥向了自己搭档。 “补给?” 得到非常肯定一个点头的他还是忍不住重复着。 而此刻被注视着的时昭默默别开了视线,耳朵更红了几分。 这…… 有点脚趾抠地了。 特别是,刻意略过了幸村,但还是感觉到他的视线这会儿落到他身上了。 面对抬头了,但视线刻意避开了自己,看向旁边的时昭,幸村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很重要的位置呢。” “一个眼神让队员条件反射站好的后勤补给队队长。” “做得很出色啊,难怪许年还一直记着。” 时昭呼吸微顿,觉得自己脚下的地砖比全场任何地方都值得注视。 他就知道,这借口多少沾点草率了。 但也没招。 别说提前没准备了,就算有准备,时昭也没觉得他能轻松忽悠过幸村和仁王。 “哈?” “这么厉害吗?” 大家的眼神在此刻都带着点微妙,主打一个嘴硬的时昭没吭声,只有切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两三步挪到了时昭身边,眼神亮亮地望着他,颇为肯定且大声地说道,“那我也要当。” …… “说起来,我们部门还确实没有一个这样的职务。” 看着一脸单纯的后辈,被仁王投以怜悯同情视线的柳只是默默补充了一句,“有可以添加一个的可能性。” 这场玩笑没人当真,时昭也只是笑了笑没解释,大家选择看穿不说破就很好。 顺势跟着大家一起踏上了前往球场的路。 众人陆续跟上,几句话之间就把重心从“后勤补给队队长”移开了,切原脚步快了一拍,硬生生插进了时昭和许年之间的位置,刚还想挣扎一下这个职务,就被“制裁了”。 “赤也。”真田眉头一皱,右手一伸,精准地将人从中间揪了出去。 柳不疾不徐地跟了上来,“赤也,跑圈还没结算。” “等等,我刚才不是已经……”切原的声音一路抗议一路被拖远,不消几秒就被真田按着肩膀推进了前方队伍。 时昭看着他们几人的背影,慢了半拍的步子,缓缓落到了最后。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许年。 该说不说,在幸村面前撒谎,真就是让他也不自觉有点小小紧张的程度。 幸村…… 套话看穿的时候,不管是笑着还是不笑的,都带点压迫感。 每到这种时候,幸村给时昭的感觉都不完全是一个十几岁男生的感觉。 虽然他感觉到幸村投向自己的视线了。 但时昭决定让自己缓一缓。 待会儿再说吧。 太太太尴尬了。 和许年慢慢悠悠落在队伍后面两米的地方,看着幸村收回视线,时昭才长出了一口气。 “太离谱了。” 许年说话间嘴角那笑是半点压不住的,听的时昭眼皮都跳了跳。 忍不住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这结结巴巴一开口,就知道完了。” “我结结巴巴?” 急中生智,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许年比时昭还想吐槽,“那队长你还耳朵通红呢?” “一如既往得不会撒谎。” 记得他们俩半斤八两的时昭:…… 许年是被当作网球机器培养的,曾经接触其他人的时间很少,而时昭也在小老头的基地长大,接触的人也只有固定的那些,环境简单,和人相处模式比较固定,说谎,确实不多。 当年遇到切原,他最多的,就只有,“我不会,我乱来的。” 再无其他。 扯了半天,尴尬劲儿过去点的时昭还是问了一声,“确定没事吧。” “没事。” 许年主打一个摆了摆手,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长,“我很确定,我不会再考虑走职业的。” “我那时候使用的多频繁你是知道的,那样才会爆发。” “现在只是浅打一场。” “你们队这位,有潜力。” 听到这儿,往前走着的时昭也点了点头,很高的评价了。 “稍微打一局,他可能就能少花一点时间,或者少走一点弯路。” “我们这些人就是太早就一个人自己摸索了。” “我本来觉得没效果,就算了。” 事实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切原真的有他自己的发展路线。 同型选手的刺激下,真得进步很快。 而看着被柳和真田左右夹击的切原,许年只是又来了一句,“再说了,你不也在帮他?” 这倒也是。 说到这儿,时昭都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术业有专攻。 真得就像切原的英语一样,偶尔给人一种绝望的感觉。 切原那招他不会,原理大概理解,但不是他的舒适区,所以时昭能帮的也只能是尝试了。 面对他的精神力网球,切原很努力,确实不气馁,但效果也不怎么好就是了。 越逼越急,越引导越爆炸。 甚至连柳都有点没招的程度。 “谢了。” 偏过头看着和自己认识很多很多年,但相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却依旧合拍的朋友,这会儿的时昭想到了很多,最后也只能化作了一句感谢。 “谢早了。” 而许年完全没有按套路回答,“接下来冰帝还需要你帮忙呢。” 好吧。 虽然不知道帮什么,但时昭想他是可以的。 第218章 别调侃我了,幸村前辈 “那就说好了。” “时间待定。” 许年那句没头没尾的话还留在耳边,人已经走在前头了。 他接了个电话,脚步不自觉就快了几分。 时昭落后了半步,也没急着跟上。 尴尬劲儿过去了,该去面对他该面对了。 他那看透了很多,会问但每次都给他留了余地的幸村前辈。 感慨间,时昭顺势加快了脚步,也小小换了个方向,走向那个同样步伐不快的身影。 幸村正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眼神落在不远处场馆方向,不知道在想点什么的样子。 时昭想了想,还是又往前了两步,在他身边一起往前走去。 两人之间隔了一点距离,也没刻意靠近。 但幸村像是察觉了,偏头朝他看了一眼。 “后勤补给队队长。” 他轻轻一笑,“这一次,赤也真得要好好感谢你了。” “别再调侃我了,幸村前辈。”时昭几乎是脱口而出。 语气尽量压着,却还是不小心带出点急促。 他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耳尖,指腹一触,微热还在。 不出意外,又红了。 幸村的压迫感可能有点过分强了。 有时候他也说不清,并不是怕,只是每次遇到幸村,总会下意识地变得不一样。 时昭感觉刚认识的时候可能也沾点紧张,到现在…… 说不明白。 在幸村面前,这窘迫的时候,怎么能这么多? “赤也的状态,我看见了。” 没错过时昭的小动作,没刻意去压嘴角的笑,但幸村顺了他的意,谈了谈正事儿。 “许年那招。” “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位吗?” 是疑问句,但幸村的话里困惑并不多,反而是说着,“和切原那种有相似之处的?” “嗯。” 时昭点头,还记得他上一次提起还是去医院看望幸村,顺口提了句让赤也去量血压。 现在想来,其实也可以算是一场试探。 那场对话,现在想来,是病中的部长在用旁敲侧击的方式,确认他对潜力后辈的隐忧。 询问着时昭,他的判断是怎么产生的。 时昭不排斥这种温和但能达到目的的方式。 也是那时候,时昭感觉到这个接连拿下胜利,纪律严明的团队,其实很有人情味。 他们的部长,会因为他提醒了他的队员,而感谢他。 而现在,两人并肩而行,时昭终于可以把那时候没说透的话,一点点说出来了。 谈起这些时昭也严肃了一点,“思路是一样的,用精神力推动身体极限,爆发速度和力量。” “差别在于可控程度。” “切原早期是点燃后炸,许年是点燃后压住。” “压不住就炸。” 幸村轻轻颔首,“代价挺大。” “所以我们都不希望切原在原来的路上继续走下去。”时昭道,“他能在边缘试着靠近,但不能真掉进去。” “你们两个啊,是拿自己当教材,让他学得比谁都快。” 幸村一句话说出真相,“也比什么都直观。” “你说得没错。”时昭叹了口气,“但还是许年的教学更好一些。” “许年那场打得收得刚好,不重,却足够明显了。” “这对赤也来说可能是压制,他也可能会记很久。” “记的久也是好事。” 挨着时昭的肩膀,幸村这会儿看着那个刚被罚跑圈、现在又嘻嘻哈哈的后辈…… 语气很平稳地补上了一句,“赤也会执着到攻破的那一天。” 短短几句,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被大家小小欺负,偶尔打趣的小学弟,却也是立海大家包括部长寄予厚望的选手。 在时昭盯着那颗海带头的时候,幸村先一步收回了视线,并偏过了头。 国三的大家只有这一年了。 而立海初中部接下来的路…… 不远处,主场的喧闹声清晰传来。 幸村注视着时昭的侧脸良久,等他转头时,才像早就预料到了似的,别开了视线。 又很快,故意地看了过来,恰好和时昭撞了个正着。 时昭怔了一下。 然后,两人一同顺着人群走向主球场。 主场的喧闹声逐渐清晰了起来。 虽然还有季军赛在继续,但决赛已落下帷幕,观众席上空出了不少位置。 姗姗来迟的众人倒也顺利,在侧边找到了可以落座的一整排位置。 许年则是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冰帝教练的身边。 时昭落座时,幸村在他旁边,其他人陆续围坐过来。 现场的喧哗,欢呼,球拍击球声交织在一起,热烈却显得有些遥远。 电子计分板高高挂起,分数已经更新:【冰帝 1:不动峰 0】 第一场双打二刚刚结束,由冰帝获胜。 第219章 看比赛,乐意帮忙的幸村前辈 观众席上,属于冰帝的一整片后援区域爆发出掌声。 冰帝中队坐得极整齐,神情冷静,却气势逼人。 “刚结束。”丸井低声说了一句。 “凤和宍户。”柳开口补充,“配合得很好,6:3拿下的。” “那现在是第二场?”切原往前探头。 “忍足和向日。”仁王眯着眼看,“噢,这组合也有意思。” 不动峰那边,则是神尾和伊武站上了场。 一开局就是快节奏的底线抽击和高吊球互换,场上局势还在胶着之中。 坐在后排的他们离热烈喧哗显得有些远。 两人之间没有急着再开口,直到场上一记凌空抽击得分,不动峰扳回一局,比分变为 2:1。 幸村淡淡道,“如果我们碰上冰帝,你希望对谁出场?” “你猜一下呢,幸村前辈?” 时昭微一偏头,看了身边的男生一眼,“刚刚听到了?” 突然谈到冰帝,不难不联想到刚刚和许年的那段对话。 当然,时昭也不觉得幸村会是偷听的人,除了聊那段“队长”的问题,他们俩谁也没把声音压太低。 “一点点。” “许年打着电话走过的时候。” 难怪呢。 他记得许年打着电话走过去之前,他们的那段聊天,其实也就那句“要帮忙”说得稍大声些,其他内容根本听不清,一整个过程都是压着声音聊的。 毕竟都是活过两辈子的人,指不定哪句话就吐露出来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了。 中间关键内容,比如以前怎么怎么,甚至是用中文聊的。 挨着时昭的幸村这会儿顺着他点头的动作,甚至能看到他睫毛的颤动。 “迹部景吾。” 还记得时昭刚刚的问题,幸村语气平稳,接得非常自然,“你的那位朋友,也应该是希望你和迹部打一场。” “那得看他想试什么。” “虽然我也挺想和他华丽的招数碰一碰的。” 那天手冢和迹部的那一场,时昭看的很认真,不仅是迹部,伤好之后的手冢,他也是有点期待的。 那个领域…… 不过,时昭还是没有说太多。 “这样吗?” 应了一声的幸村看向了场内,冰帝的两位刚刚拿下一局,比分来到了3:1。 “也不完全是这样吧。” “打赢眼前的对手,再说吧。” 时昭也是看着场内说的,但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能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最期待的仍旧是和幸村的交手,天知道除了那天那一球,他再也没看到幸村打球。 更何况,此刻的幸村在自己身边,更加期待了。 他甚至脑补过,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会是怎样的场面。 是要毫无保留地进攻,还是小心翼翼地探路。 毕竟对面站着的是幸村精市。 再一次站起来的他,时昭感觉会更强的。 说了又没说的那么透,此刻的时昭没有转头,也错过了幸村在听清的瞬间第一时间投过来的视线。 “好对手”也不怕晚,知道幸村还需要时间的时昭只是聊着当下的事情,“许年说冰帝有需要我帮忙的的地方。” “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具体指的是什么。” 不能按一般人的套路来猜测许年的想法。 特别是现在,发现训练别人是件很快乐事情的许年。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乐意帮忙。” 主动开口帮忙的幸村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带着什么调侃意味,眼神平静。 “嗯?” 时昭偏头看了他一眼,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他以为幸村会多问几句的。 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 但他没有。 “那许年可以偷着乐了。” “这可是出动了我们的部长啊。” 幸村闻言倒是真的笑了笑,“说得我有点像很大的惊喜。” “本来就是啊。” 这会儿心情越发好的时昭接的很快,“幸村前辈不要小看你出场的效果啊。” “那当然。” 下一秒,一颗发尾微卷的脑袋再次出现在了时昭和幸村的中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后面一排的位置也空了出来,挪过去的切原这会儿一整个往前探着。 一只手疯狂扒拉着时昭的肩膀,很认真地说着,“我也要去帮忙。” “我也要。” 已经习惯的时昭知道进了切原的耳朵,特别是关于网球的事情,他是一定不会放弃的。 点头的同时,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还想和许年打啊。” “当然。” 切原赢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还不忘朝自家部长笑了笑。 “我还想和部长打,还想和你打,还想……” 听着他一个一个的报,连合宿时候藏在草丛里的前辈都算上了,时昭也是有点想笑。 “你这么数,十根手指头都不够你掰的。” “对啊。” 认认真真想接下来的对手,生怕漏掉谁的切原顺着就接了,继续绞尽脑汁想还有谁的他一把抓住了时昭的手,“还有你的。” 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光听赤也分享了的幸村看着身边的两个人,嘴角也是忍不住上扬。 甚至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没过多久,比分再次更新:【冰帝 2:不动峰 0】 忍足和向日也顺利拿下了比赛。 “哟,拿下了。”仁王晃了晃腿,语气不意外,“6:2?” “差不多。”柳生轻声补充,“节奏没怎么被打乱。” “那现在就是单打三了?” 在柳前辈的提醒下,把对手都点了遍名的切原坐直了些,往场内看去,“是迹部啊。” 不动峰那边,站上场的,是橘吉平。 “诶?橘吉平?”丸井挑了挑眉,“单打三居然默契的都上了部长吗?” “他最近状态恢复得很快。”柳低声解释,“队里可能想赌一把。” “也是,反正都打到这儿了。”仁王笑了一声,“不赌就输了。” 场馆内迎来了这场比赛最大的应援声。 冰帝中队起身鼓掌,自家网球部的成员更是整齐划一地替自家部长送上呐喊声,气场瞬间拉满。 迹部站在场中,姿态张扬,动作一如既往地潇洒,这抛向高空的外套…… 橘吉平则神色冷静,略微活动了下手腕。 哨声响起,场上的两位一交手,围观的大家就都看出了点门道。 “感觉比那一场强了不少?” 丸井啧了一声,口香糖差点糊住,“你打他那场,那状态差得不止一点吧?” “我觉得他多少放开了一点。” 看着场内的时昭也轻声补了一句。 那天和橘的交手,时昭是带着情绪的。 但即使不带着情绪,他觉得那天的情况也是让他有些没想到的。 是极度束手束脚状态下的“九州双雄”之一。 但上场前那架势…… 时昭能感觉的出来,他压力很大很紧张,明明很想赢。 “他那天也承受着失败,队伍就止步半决赛的压力,但他明显顾虑很多。” “想赢又不知道为什么冲上去又收手了。” 有顾虑…… 打球的同时有顾虑吗? 当时的时昭也怀疑了n多分钟这位部长是不是也有伤。 但又不像。 幸村的目光一直落在场内,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在静了一会儿后道,“那天我看见了。” 第220章 仁王的惊讶,幸村:我知道 “嗯?” 时昭转头,眉眼里带着些意外,“那天吗?” “那场比赛,有转播。” 幸村淡淡地说着,眼睛望着球场,语气平静。 坐在另一边的仁王听见了,眼睛眯了眯,笑得意味深长。 “你明知道有转播。” 他这会儿正靠着自己搭档,“怎么还是亲自来了?” 这句话没有特别的语气,却像是不经意地点破了某些东西。 时昭一瞬间没说话。 他之前确实没认真想过,幸村是什么时候动身来的。 只记得,看完迹部和手冢的比赛,幸村已经在他的身边了。 仁王这么一说,那天的一幕幕就比较清晰地重新浮现在脑海里了。 比赛开始前,真田接到过幸村的电话。 电话那头还有护士在喊他,他当时肯定还在医院。 也没有要来的打算。 可等他打完比赛,给手冢写纸条的时候,幸村就到了。 明显不是什么“正好路过”。 回想至此,时昭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那场比赛的状况,是不是让幸村有些担心了? 他当时打得…… 不好? 幸村没有回应仁王,只是不紧不慢地接了句,“换个角度看看比赛,也不错。” 察觉到幸村的视线,时昭没接话,目光落在球场上,但注意力显然没跟着落下来。 他刚才脑子里闪过的那个想法,是不是那场比赛的状况让他担心了。 现在又慢了一拍地冒出来。 真的是因为比赛吗? 那天其实拿下的比想象中轻松很多。 赢得不难,甚至可以说漂亮。 除了他情绪有点上头,越打越“凶”,赛后朝橘杏说了一句,没什么不一样的。 明明有转播。 明明状态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糟糕的地方。 如果真的是为了“看看比赛”…… 时昭还是没往深处想,只是稍微小小琢磨了一番,倒隐隐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是因为他吗? 这能对吗? 应该不是很对。 下一秒,时昭就给出了一个肯定答案。 就是不对。 思索得差不多的时昭低头拉了拉袖口,想起那天比赛后,幸村还请大家吃了顿自助。 说是庆功宴来着。 没错。 而且因为情绪影响了部分节奏,其实也是他现在的问题之一。 复盘了一下的时昭得出了结论,甚至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要进行的专项训练。 其实情绪管理也蛮重要的。 和赤也待久了,现在的他好像比上辈子十几岁的时候冲劲儿都强一点。 他上辈子被一些言论牵着鼻子走,这辈子不见得不会遇到。 “怎么?” 一旁的仁王悠悠开口,看着不知道想了多远的时昭,开口问道,“想到了点什么?” 这声音听着像是在调侃,语气却并不咄咄逼人。 时昭愣了一下,轻轻“嗯”了声,答得干脆,“确实。” “那天打得……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他说得平静,却让场边几个正在聊天的正选齐齐停了片刻。 幸村手里那瓶水轻轻转了一圈,低头盯着瓶身某个方向,唇角像是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 柳原本闭着眼听得安静,听到这句话时却微微睁眼,目光扫过来,眼底带着一点几乎要掩住的错愕。 仁王本来还撑着下巴,听到那句“那天打得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动作一顿,表情有点复杂。 他歪了下头,盯着时昭看了两秒,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遍。 “原来你以为是因为这个啊。” 语气轻得像自言自语,但那句尾音却隐隐带着点谁都听得出的讶异,“真是纯得过头了。” “嗯?” 仁王话里有话,时昭听得出来。 但这个方向…… 是他想得那样嘛? 切原眨了眨眼,疑惑道,“有吗?我记得那天不动峰走的时候表情都很难看。” 他是真的记得,那天橘吉平输得太干脆,旁边的橘杏看起来也有点不服气。 “我不是说结果不好。”他慢吞吞地补了句,“就是……节奏其实没控制住。” 当然,当时橘吉平,时昭哪怕节奏崩盘可能也能打得过。 时昭说完这句,眼神随意地扫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了坐在自己身边的男生身上。 对方还没出声,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场中,手里握着水瓶,唇角微弯。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没有平时的感觉,有些小小的僵硬? 仁王没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和幸村之间这点来回。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反倒是自己忍不住想笑出声来,他凑到柳生身边,手肘轻轻碰了下搭档,笑得压不住,“有意思。” 他没说是谁有意思,但坐得近的几个大概都明白。 时昭听见了,但没转头,只是稍微抬了一点眼,像是随口顺过去似的问了一句,“在笑什么?” “没什么。”仁王摇了摇头,语气懒散,“就觉得有点出乎意料。” 时昭没再追问,嗯了一声,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拉着袖口的手。 其实,他有点听懂了。 甚至也有点隐隐的猜测。 刚刚那几个问题从仁王嘴里丢出来时,他的确有那么一瞬,脑子里闪过些不太确定的画面。 刚认识时,他就觉得幸村是温和的,但边界感明显是存在,且很强的。 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他和幸村相处的一幕又一幕,不管是一问一答,还是他找话题随意聊聊的时候。 还有他们走在东京的河边,合宿那座山上日出的时候,每次都恰好慢下来和自己一起的幸村。 坐下时和他说的那句“辛苦了”的样子,家里的小雏菊,还有幸村送给自己的画,现在还被装在定制大小的相框里,以及…… 合宿时,幸村盯着他那只手时的眼神。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 他不知道,也不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 说到底,幸村给他的感觉再强大,也才是个十几岁的男生。 大概是他用成年人的思维,想得太多了点。 就在这句话在时昭脑子里缓缓落下时,坐在一旁的幸村轻轻抬起了眼。 他似乎也没有立刻看向谁,只是很自然地看向前方,下一秒,和正望过来的仁王目光撞上。 两人视线交汇极短的一瞬,幸村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但仁王看得格外清楚。 那是三个字。 “我知道。” 第221章 十六连霸,奖杯属于立海大 幸村没有说出口的话,仁王看懂了。 时昭没回头,但此刻的心跳声提醒着他,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平静。 有些想法冒出来了,不是他一句两句马上就能平复下来的。 可他又清楚地感受到,身边那个男生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他没有开口说话,却让人无法忽视。 不知不觉间,他们俩的膝盖也靠到了一起,另一侧又被切原的脚给堵着了。 几乎是瞬间,时昭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还是没有偏过头。 可不知怎的,一双蓝紫色的眼睛浮现在脑海中,不是刚才看到的样子,却比记忆更清晰,像是静静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却叫人退不开视线。 时昭的呼吸都有点控制不住,时快时慢,就像他起起落落的情绪,乱飞的思绪一样。 坏了。 不敢看幸村了。 场边的各种喧闹没有影响场上比赛的进行。 阳光终于透出了云层。 场地上传来一记清脆击球声,伴随着比分板的变化与哨响,一场胶着的比赛也走向终点。 迹部景吾一记迈向破灭的圆舞曲,结束了比赛。 比分定格在6:3。 也锁定了这一次关东大赛的季军队伍,冰帝学园。 裁判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围绕球场的欢呼瞬间爆发,观众席上夹杂着尖叫,呐喊,还有远处看台某一侧高举的应援牌随之挥舞起来。 “冰帝!” “冰帝!冰帝!” “胜者是冰帝!” 一浪高过一浪的口号声将炎热的午后彻底掀翻,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积压整日的闷气。 时昭抬起头,太阳终于从云层后探出脸来,照亮了球场的每一寸线框,也打亮了不远处的身影。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许年。 那人站在通往休息区的斜坡边,阳光照得他发顶发亮,正迎着走下场的迹部,一只手随意抬起,很快握成了拳头。 下一秒,两人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许年笑了。 那个笑容,不带锋芒,不是应付镜头那勉强又刻意扬起来的嘴角,只是很单纯的喜悦。 时昭看着那张笑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收回视线,他不自觉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存在,左边是刚刚换了两次位置,各种说话的海带头前桌,右边是终于可以和大家一起行动的立海部长。 再往前去,观众席前排的侧影里,是他熟悉的两个身影,是为他鼓掌,给他拿下胜利而高兴的父母。 真正的新生。 不是赢下比赛的喜悦,也不是从前那个自己终于回来了,而是他忽然意识到,他们真的已经进入新生活了。 “新生”两个字,从没这么清晰,这么强烈地浮现在心头。 像阳光一样,有些时候有些刺眼,但总是很温暖。 真好。 随着冰帝锁定了第三名,场边的观众陆陆续续走了不少,在网球上的除了正选们,就只剩下各大学校来支持自家网球部的同学,以及各大网球部成员。 官方再想让五场打完,也只能是向这个场面妥协,没有再坚持下去。 颁奖典礼的准备在场地另一侧展开。 工作人员将领奖台缓缓推上球场中央,裁判们开始召集三支获奖队伍整队,广播声响起时,观众席上的热度还未散尽。 真田和柳已起身,开始招呼队友们下看台集合。 丸井和切原凑在一起,小声吐槽这一次的奖牌颜色,桑原和柳生则一个先检查衣着整齐,一个提醒别忘了帽子。 仁王站起身时,习惯性地往后一瞥,果不其然,那两位还坐着。 “部长,叫你呢。”他抬手招呼了一下,半是促狭半是理所当然地打断氛围,“你们俩这齐刷刷看向一个方向的姿势是要保持多久?” 幸村闻声站了起来,顺手在时昭身侧轻轻一按,像是示意,又像是想拉他一把。 “要下去了。” 他说得很轻,语气一如既往温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时昭一怔,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有瞬间的后缩,那动作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自己察觉到了。 他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只是一下子有点乱了阵脚。 这瞬间的奇奇怪怪,是时昭自己也没有能够想到的。 他也知道,幸村看到了。 一时之间,时昭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有点过分清楚了。 幸村的动作停了一瞬,却没有收回,只是微微松开一点力度,像是默认了时昭的迟疑。 只是保持着这个动作,静静等着。 时昭看着他的手指,终究没退开,握住了幸村的手,低声道,“谢谢。” “嗯。”幸村轻轻应了一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到时昭松开手,才转身朝看台下走去。 脚步很缓,不紧不慢。 时昭跟上了,没再说话。 他们并肩而行,肩膀没有碰到,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里。 直到领奖台前,众人列队站定,等待宣布奖项时,阳光正好落在所有人肩上,照亮了一排少年沉静却骄傲的神色。 季军冰帝学园,亚军青学学园。 冠军,立海大附属中学。 裁判长宣读结果,观众席再次爆发出掌声与欢呼。 阳光落在奖杯金属表面,耀得人睁不开眼。 时昭站在队伍中央,视线扫过前方的台阶,也扫过领奖台正前方那一大片观众席。 他看到父亲朝他挥了挥手,母亲朝他笑了笑,笑容里是毫无保留的欣慰。 奖杯被递到队伍正中央,幸村双手接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沉甸甸的奖杯,片刻后抬起头,眼神扫过并肩而立的几人。 “十六连霸。” 幸村的声音没有很大,却足够让身边的这群少年听清,眼神从一排少年身上扫过。 “是立海该在的位置,也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 他说完,手中动作一顿,向上抬起奖杯。 下一秒,身旁几只手同时伸来,和他一同托举起这份荣耀。 阳光落在奖杯上,金光折射开,映得每一张脸都分外坚定。 这一刻,时昭脑海里也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这不仅仅是他们赢下的一场比赛,而是属于他们共同守下的,真正的荣耀。 掌声还在持续,时昭和所有人一同站在台上,肩并肩地举起奖杯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整个人都亢奋起来的状态。 但面对摄像头的灯光,还是觉得闪得眼睛发晕。 他偏过头,下意识地看了幸村一眼。 那人站在最中间,背脊挺直,神情从容,手中高举的奖杯微微倾斜,像是在回应台下的欢呼。 阳光从高处洒下,落在他肩上,像是替他说了一句“做到了”。 时昭看着这样的幸村,嘴角还是不自觉扬起了一抹弧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在他第一次见面时,就站在球场中央的人。 不是胜利者的姿态,而是某种笃定,一种能让人安心跟随的力量,像是能带着所有人走到最后的光。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一幕,也不明白心头那一丝晃动究竟是什么。 只是没忍住,又多看了一眼。 第222章 幸村现在说话,过分有意思了吧 官方安排的采访人员刚一现身,捧着奖杯的幸村就被喊去了场边。 趁着大家等待的空档,时昭朝观众席上的那两道熟悉身影走了过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比赛的时候,有家人坐在场下看他。 为他的得分鼓掌,为他的名字喊出加油。 “妈。” 刚喊了一声,还在和俱乐部朋友聊天的父亲也跟着转头了。 “爸。” “阿昭,今天真得太帅了。” 时昭还没来得及开口多说些什么,一束鲜花就被送到了他面前。 双手接过的瞬间,父母的语调都因为兴奋而高了几度,“祝贺你拿下打网球以来的第一个冠军。” 时昭愣了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谢谢。” 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仪式感,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场外的热烈祝贺,时昭反而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抱紧了花束,“我……” 母亲本来看着时昭脸上带着笑,是满满的祝贺,这会儿的笑容就变得不一样了一些,还捅了捅自己丈夫的腰窝,“儿子要感动了。” 情绪刚起了个头,还来不及认真感动,下一秒,“来了来了,相机已经准备好。” 看着举着手机非要抓拍的父母,他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能对吗? 母亲倒也不是一直在收集时昭成长道路上的各种“黑历史”,但但凡让她记录下来的,主打一个全是精品。 时昭的嘴角在这瞬间扬起了一个标准的微笑,他是不会被成功拍到的。 他这个年纪了,要面儿。 其实不是执着于收集黑历史,母亲今天只是想把儿子的各种模样都记录下来,对着配合的儿子拍了两张,她才满意地收了手。 “要和朋友们去庆功宴了?” 看着欲言又止的孩子,眼睛一瞥就知道他在想点什么的母亲主动开口问着。 “对。” 时昭原本还在盘算该怎么开口征求父母意见,这会儿反而愣了愣。 “我们知道的。” 父亲笑了笑,伸手搭住母亲肩膀,“我们上一次一起在东京街头闲逛,还是很多很多年前了。” “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这语气,甜得不带掩饰。 时昭还没来得及吐槽什么,眼前两位就像约好了一样,朝某个方向走了过去。 “幸村同学。” ??? 时昭站在原地,还抱着花呢,就看着他们俩和采访结束往这儿走的幸村碰上了。 又要开始了。 们家人见幸村,跟追星似的。 看到幸村就有些激动沾点热情的父亲,这次甚至给母亲也带过去了。 下一秒,肩膀被人一搭。 仁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整个人懒洋洋地搭着他,“你爸妈这么喜欢幸村啊。” “嗯。” 时昭点了点头,语气倒也平常,“我爸是网球爱好者,刷到过幸村打球的视频,说很欣赏他的打球风格。” 当然,其实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时昭偏了偏头,看着正在和幸村热情交流的父母。 他们两个,准确来说,这一整家人,大概都对长得好看的人没有什么抵抗力。 往上数一辈,他外公就是在旅游时偶遇了外婆,说是“东京街头遇见一个特别好看,笑容也灿烂得不像话的姑娘”,一见钟情,死缠烂打。 “拐”回了俄罗斯。 母亲也曾对他说过,“我本来没有什么理想型的,但上大学的时候,第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你爸。” “真得好精致的长相,一笑还有酒窝。” 父亲恰好长在母亲的审美上,又是一见钟情,毫不犹豫跟着他跨越了距离。 时昭忍不住和仁王一起看着正在交流的三个人,幸村站姿端正,语气温和,神情专注地在听着母亲讲话。 他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也是。 爸妈对幸村印象好,很正常。 毕竟…… 谁能说幸村不好看呢? 眼看着三人谈话快接近尾声,时昭原以为父母会再和他多说几句,结果下一秒,母亲已经熟门熟路地挥了挥手。 “我们先走啦,你和朋友们慢慢玩,注意早点回去。” 父亲也朝他点了点头,“玩得开心啊,不着急回家。” “好。” 乖乖点头的时昭是有几分惊讶在身上的,这潇洒离开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和幸村聊的话,貌似也正常了。 他正想着,余光里,仁王懒洋洋地收了肩膀上的一只手,边后退边轻声丢下一句,“来了来了。” “我就不打扰了。” 时昭:“……?” 下一刻,有人走到了他面前。 幸村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安静,步伐不急不缓,眼神里却带着一点没藏住的笑意。 “叔叔阿姨说。”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像是在逗人,“把你交给我(们)了。” 时昭:“……” 一瞬间,大脑短暂宕机了一秒钟。 是他之前没注意吗? 还是受到仁王那些话的影响,想的有点多。 幸村现在说话的方式…… 怎么越来越有点过分有意思了? “嗯。”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有些僵硬地移开了视线,还是补了一句,“大家都在一起,互相照顾……嘛。” 幸村没多解释,只是慢条斯理地看着他。 阳光从高处落下来,照在他肩上,也落在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笑上。 时昭低下头,抱着那束还没放下的花,耳根有点烫。 坏了。 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脚下的这块砖,真亮啊。 时昭:要是能瞬间破开它下去就更好了。 第223章 他躲你哦,不会太久的 呼~~~ 长出一口气,终于放过鞋子前面那块砖的时昭抬眸看向了幸村。 其实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别的不说,幸村在他面前的时候貌似总是这样的。 温和,从容,他的眼睛里带着对网球的执着,也有属于少年的清澈。 但有些时候却也给他一种明明清澈却深不见底的感觉。 有点小小的矛盾,但在幸村身上,时昭一直觉得很合理。 是他自己这会儿想多了,又有点歪。 而且……这一时半会儿对上幸村这双含笑的眼睛,他怎么有点没词了呢? 理智尚存的时昭默默搬出聊天万能公式,看了眼天色,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幸村……前辈,今天我们要去吃点什么?” 艰难转移了话题的时昭的下一秒就得到了“援助”,一阵小跑过来的切原开口就带着些难掩的激动,“部长,时昭,你们也想要吃烤肉对不对?” “可以。” 吃什么都行,这会儿大脑有点空空的时昭应得很快,选择性忽略了他转头的瞬间,幸村那笑容骤然灿烂了几分,眼尾都扬起来,像是带了点危险的兴致。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我也支持。” 几乎同时应下的幸村得到了时昭一个后脑勺,是毫不犹豫转过头去后留给他的,以及切原猛地窜起来比出的一个oK手势,“耶,我就知道部长和时昭肯定支持我。” “烤肉啊。” 没抓住赤也的柳莲二叹了口气,还是跟着走了过来,在赤也的身边停下了脚步,没有睁开眼却是明显停顿了一下。 随即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在“部门经费”那一栏顿了顿。 “预算还有余地。”他合上本子,平静点头,“可以。” “喔哦。”切原兴奋地挥了下拳。 而这会儿的时昭选择一个大跨步来到了切原的身边。 幸村望着这一幕,终是有些无奈地轻轻摇头,却正好与走来的仁王打了个照面。 “puri,可是很难看到你这样啊。” 仁王一边偏了偏头,一边笑得像是发现了什么趣事,“他躲你哦。” 幸村的视线没从前方挪开。 准确说,是一直跟着那个“逃跑”的人。 前头两人已经快走出一段距离。 那个刚才还死死盯着地砖,很怕与他视线相接的男生,此刻正由着切原搭着肩膀,侧着身在说笑,看起来轻松又自然。 却还是在快到拐角时停顿了一下,回望了过来。 动作很轻,带着点试探的小心和不自觉的迟疑,他大概没料到会撞进自己一直未曾移开的目光。 两人视线短暂交汇。 下一秒就果断转了回去,脖子都在这瞬间绷直。 动作很快,可惜有点晚了。 幸村看到了。 “不会太久的。” 幸村轻声道,不像在回应仁王,更像是在告知自己已经决定好的结果。 他没回头,只是凝视着那道仓皇回避的背影。 不论是拉锯,还是逃避,都只是暂时的。 因为他看得很清楚。 时昭不是完全不知道的那种,只是不敢确认。 他不敢看自己了。 坐在观众席,被赤也堵着了,看着他靠近,明明紧张了却也没有排斥。 不知道他自己的耳朵有多红。 而这,反而让他更有把握。 “啧。”仁王轻轻咂了下舌。 他当然知道自家部长是什么性格,一旦确认目标,就不会犹豫迟疑,会直接开展行动。 所以他说“不会太久”,不是在安慰谁,也不是猜测,那不过是他将要亲手兑现的预期。 站在旁观者视角的仁王,也不知道该不该可怜可怜这位被盯上的后辈。 而且,他都看出来时昭不是没有反应。 幸村会看不出来吗? “部长。” 真田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集合时间到了。” 幸村闻声收回目光,神情恢复平静,只是语气依旧温和,“辛苦你了,真田。” 他迈步往前走,途经仁王身侧时,后者挑了下眉,“加油,我们的部长。” “嗯。”幸村低应一声,没有否定。 走得略慢的仁王落后半步,看着他那背影轻轻哼笑了一声,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而前头的切原正激动得不行。 “哎我跟你讲,时昭,今天我必须要吃到牛舌,上次让丸井前辈坐在了我最喜欢的那个位置,结果那一盘我只吃到了一口。” “那你今天记得早早抢座。”时昭看了他一眼。 依稀记得,那天是赤也要吃的东西太多,有很多被他遗忘了,却在第二天在学校上课时回忆了起来。 “那当然,我已经盯着丸井前辈了。”切原捏紧拳头,像是对某种命运展开了不屈抗争。 “你要和我一起。” 听见这话的时昭差点笑出声,肩膀抖了下,刚想回一句,就听到后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哦?你说我呢,赤也。” 丸井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一手搭上切原肩膀,另一只手还晃着瓶运动饮料,神情满是调侃,“你以为我这次会让你抢到?” “丸井前辈。” “没事,我今天让你两口。”丸井笑着松手,一步蹿到时昭另一边,“不过说真的,你们刚刚干嘛去了?我都找不到你们。” 时昭嘴角轻轻动了下,正要回答,余光却瞥见身后不远处的身影。 幸村也走到了前排,正不紧不慢地往他们这边靠近。 他脚步不疾不徐,却像是天生带着气场,不管有没有刻意靠近,周围的人总是能察觉到他来了。 “走吧。” 幸村开口,视线落在时昭身上,语气自然得像是已经习惯,“我们该出发了。” 那一瞬间,哪怕周围还有说说笑笑的声音,时昭还是清楚地感觉到了这道可能谈不上炙热,却让他觉得特别的视线。 他偏开视线,嘴上应得平静,“好。” 他应得很轻,是说给这个看着他的人听的。 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真的是幸村一直以来对新队员的照顾吗? 坦白说,时昭的这个想法有点坚定不下去了。 一个又一个理由,被自己掀翻。 身旁的丸井低低吹了个口哨,“怎么回事?” “是有点意思。”仁王从后面走上来,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愉快,“puri,最好走快点喔。” “别怪我没提醒你。” “什么嘛,你以为我是赤也啊。” 丸井表示,他可没说自己不懂。 更没说他也在等后续发展,谁会真的忽略部长刚刚看时昭的眼神啊。 第224章 有烤鱼哎,他们面前这份不一样 烤肉店 就定在了比赛场地附近的一家半自助式烤肉店。 店里东西不算便宜,但味道的确过关,尤其是限量菜品常年抢手。 一群打完比赛的少年主打一个饥肠辘辘,脚下一个走的比一个快,到达时间比预想的还要早一些。 店里使用可拼式四人卡座,桌子中间嵌着长条形的烤炉,一人一副夹子,一桌两个炉,烟火气扑面而来。 人多时,服务员干脆把桌子拼成一排,整整齐齐,两边围坐,场面颇有点热闹喧哗的大食堂既视感。 “时昭,柳前辈。” 拉着时昭朝靠里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时,切原的动作利落得仿佛怕晚一步就吃不到肉。 丸井跟在后头走了两步,没抢,也没提醒。 是他忘记了。 到底是谁会忽略部长刚刚的眼神? 是他们部门的赤也啊。 而被他记挂着的部长,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幸村已经绕过了正对面那一侧空位,径直在时昭另一边落了座。 幸村的动作算不上特别快,落座的时机却恰到好处。 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不需要任何言语,就已经被默认了归属。 丸井一边拎着饮料瓶,一边无声吹了个口哨,眼角笑意浮上来。 今天这顿饭,是肯定不会无聊的。 甚至可能会有点精彩。 “puri” 几乎是瞬间,仁王就在同样懂了的丸井身边落了座。 不错不错,最佳观赏位。 幸村落座后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少年身旁停了一秒,像是顺手一般,抬手替他拢了拢桌边歪掉的纸巾盒。 时昭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抬头对上的幸村开口说道,“这里挺好。” “我也觉得。” 时昭不动声色地应了句。 话音一落,右边的烤炉已经“哧啦”一响,被最积极的切原迅速点燃。 “赤也,你慢点。”柳提醒了一句。 “哦哦!” 切原应得飞快,动作却没半点要慢下来的意思,反倒更起劲地夹起菜单,在队伍另一边高声喊,“丸井前辈,这家店有你上次说的牛舌!还有厚切牛五花、烤蒜香肠,都是我们喜欢的。” “那你别说话了,快点点。”丸井冲他扬了扬下巴,“你再磨叽一会儿,肉全被人抢走。” “我这就点。”切原一秒切换成认真脸,低头埋头猛戳点单屏。 气氛热络起来,靠近炉子的几人已经陆续伸手准备开烤。 “夹子够用吗?” 时昭顺手从一边托盘中拿起备用夹子,递给坐得最远的柳生。 “谢谢。”柳生接过,语气不变,却轻轻点了下头。 “今天有烤鱼哎。” 递完东西,看了眼菜单的时昭一眼就看到了除了那n多可以自己烤的肉类之外的东西。 简直算是意外的惊喜,上次来的时候就卖完了。 几乎是瞬间,时昭就侧过了头。 上次在川味小馆,身体还需要恢复,禁辛辣的幸村就没有成功吃到。 也是那时候,大家谈起,时昭才知道幸村爱吃烤鱼。 可惜连上次自助那种铺天盖地选项里都没见到这道。 “时昭。” 点了点头的幸村喊着时昭的名字,开口问道,“今天你要试试吗?” 不是很会吃鱼,容易卡嗓子眼,还容易被扎到口腔上膛的时昭,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面前很喜欢吃的幸村,“嗯……” “可以试试吧。” 只能说浅试一下。 其实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向来喝鱼汤不怎么吃鱼的时昭只是觉得,要是鱼它天生不长刺儿就更好了。 也不是不会挑刺儿,但可能也是手没有那么巧,那刺儿又多又碎,还有大有小,挑起来像拆弹似的,一块好好的鱼肉常常被拆得面目全非,主打一个粉碎性骨折。 不算挑食,时昭干脆直接刻意避免去吃一些比较麻烦的食物。 烤鱼被端上来的时候,兹啦兹啦的油脂声还没停,浓郁的酱汁在表皮高温下继续泛着细密气泡,香气混着烟火气一齐扑鼻,直冲味蕾。 出乎时昭预料的是,端上来的其实有四份。 而他和幸村面前这份有些不一样,这香味里带着一点辣。 不是那种温吞吞的日式酱油风,而是有点重口,闻着就确定不是爆辣,但足够叫醒味蕾的那种。 时昭眨了下眼,很快意识到什么。 刚刚他说“可以试一下”的时候,是幸村主动接过菜单点的菜。 那么这道他提起来的烤鱼。 是有人记得他喜欢吃辣。 虽然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有机会一起吃烤鱼。 就在时昭轻轻眨了下眼的空隙,一旁的幸村已经伸出筷子,还是旁边那双公筷,利落地挑开了鱼背。 白嫩的鱼肉随着动作翻开,细刺被挑得干干净净,筷尖微倾,一整块肉被夹到了时昭面前的碟子里。 “我熟练。”他语气平稳,像是说着再自然不过的事,“可以先试一口。” “谢谢。” 时昭没有说太多,只低头咬了一口鱼。 微辣的刺激感在舌尖炸开,混着浓郁酱汁的热度涌上鼻腔,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股辣味带动了点什么,不疼,却隐隐觉得有点烫,整个人都是。 再抬眼时,那点热意还没褪去,笑意却已经忍不住泄了出来。 他不知道有些别别扭扭到底是为什么,但他得承认,和幸村相处总是愉快的。 即使是他偶尔套自己话的时候,也不会觉得被冒犯,或者说不开心。 平时更是温和,而此刻…… 那股烫意还没完全散下去,时昭抬眸看向了幸村,“真的挺好吃的。” 声音很轻,却不假思索。 想多想少,方向对不对,这种时候,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 与其在心里兜圈子,时昭干脆选择了表达当下最真实的感受。 这没有刺儿,就是好吃嘛。 第225章 不用客气,暑期的集训? “这鱼真的这么好吃吗?” 一旁的切原早就忍不住眼馋,看着时昭那一口下去就笑出声的反应,飞快地夹了一筷子过来。 还暂时放弃了旁边的其他几个口味。 “这边是辣的。”时昭好心提醒了一句。 上次在那个川味小馆,赤也真就是又菜又爱吃的那个,吃的嘴都有点肿了,还继续呢。 “我可以吃辣。”切原语气坚决,下一秒就“嗷”了一声,猛地吸气,“呼,呼,好像没有上次那么辣。” “肯定没上次辣。” 看着身边“斯哈斯哈”的海带头,时昭也是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他刚开始吃辣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主打一个吃着吃着,就越来越能吃了,“上次我和许年那份是重辣,那时候就说你试试别的。” 川菜初体验,上来就这个程度,那家还挺地道,切原还是头有点铁了。 丸井看着他红了鼻尖的样子,笑得直接靠在自己搭档的肩膀上,“赤也你这反应跟上次吃时昭点的那个四川火锅一模一样。” “但是真的好吃啊。” 切原还没来得及从辣里缓过来,就忍不住赞叹,“好吃得有点过分了吧。” “难怪时昭那么喜欢。” 他一边吸着气,一边还不死心地又夹了一块,认真翻着刺,努力学着幸村刚才的动作,嘴里念叨着,“得赶快练练,我也要变成熟练级别的。” “赤也,你先把烤炉顾好吧。” 柳冷不丁开口,“肉快糊了。” “哎呀哎呀。”切原立刻转头就要去翻肉,嘴里还止不住碎碎念着,“快快快,我刚刚的牛五花。” 下一秒,真得转过身的他就看着自己被堆满了的小碗。 他刚刚的牛五花,好像都被“投喂”回来了。 几乎是瞬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就看向了旁边的前辈,“柳前辈。” 烤炉边火苗跳跃,肉香混着辣味和热气蒸腾而起,少年们围坐在热气之中,交谈声此起彼伏,氛围好得过分。 哪怕方才还在脑子里打转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此刻也像被这桌热气蒸得化了水汽,轻轻一晃就散开了。 时昭正想着,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身旁人的手上。 幸村拿筷子的姿势一贯规矩,指骨修长,骨节分明,手指本身却显得偏薄,白得很干净,在灯光下几乎有些透。 他已经夹好一块鱼肉,此刻正用筷尾轻轻一拨,将细刺挑出来,再顺势一送,将那块带着酱汁的白嫩鱼肉送进自己嘴里。 动作不急不缓,既没有刻意炫技的利落,也没有一点多余的停顿,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完成了。 手指带着一种安静的流畅感,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处理方式,连关节弯曲的角度都透着熟悉感。 时昭收回视线的同时忽然开口,“口味还习惯吗?幸村前辈。” 他指的是味道。 这边的口味,其实感觉大多还是清淡为主。 芥末和这种辣本质上还是有点区别的。 时昭此刻甚至觉得,这家店也不是那种传统的东京烤肉铺子,不然不会出现这样精准克制的微辣。 幸村听见那句问话,点了点头。 “口味不常吃,但像你说的,尝试一下还不错。”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像是真的觉得“不错”。 话音刚落,幸村又拿起了一旁的公筷。 “还要吗?” 他的语气自然,像是只是顺手问了一句。 时昭愣了下。 其实是想吃的。 那股子香味混着辣气一直在鼻尖打转,鱼肉滑嫩,酱汁又很下饭,刚刚那一口甚至还没来得及细品味就已经下肚了。 可问题是,他刚才那块鱼,是幸村帮忙挑刺夹过来的。 再来一次…… 这怎么好意思。 更何况,算上上辈子他比幸村大好多啊。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我自己来吧。” 说着已经拿起了自己那副筷子,眼神却不自觉瞄了一眼自己盘子里的鱼。 然后陷入沉默。 其实刚刚已经尝试过了。 他自己能挑,就是有点丑陋,这会儿“残骸”都还在他的碗里。 幸村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没说什么。 只是动作熟练地夹起另一块鱼,照旧挑好刺,再次稳稳地放进了时昭面前的小碗里。 “不用客气。” 一眼看出时昭的纠结,幸村只是说了一句,“毕竟是我想你试一试。” 气氛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却在那句话之后安静了半秒。 筷子重新动起来,此刻的时昭主打一个“享受”了。 热气腾腾地卷着烟火气,裹住了原本绕来绕去的思绪。 刚翻动烤炉的动作刚停下来,耳边就听见幸村的声音,“有件事,顺便跟大家说一下。” 他话一出口,原本喧闹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些,周围几人的筷子也停了动作,不约而同看向他。 “今天比赛采访时,网协那边有人来找我谈了一下。” 幸村语气温和,“今年暑假,他们打算组织一次集训。” “又是那种走流程的集训?” 切原立刻皱眉,烤肉都没放下呢,吐槽已经先到嘴边了,“去年那个一点意思都没有,训练还没我们平时多,一堆讲解视频看得我打了好多哈欠。” “你去年不是已经睡着了?”仁王慢悠悠接了一句,“puri,差点打呼噜来着。” “有吗?” 完全没有这段记忆的切原是一脸茫然。 “我们都看到了。”柳生语气淡定,翻肉的动作没停。 “好吧……但那不能怪我,真的是太无聊了。” “还没我们在学校的时候有意思。” 一圈人七嘴八舌地吐槽得正欢,直到幸村补上了下一句,“但今年不太一样。” “今年的集训里,会安排一场和其他国家青少年代表队的交流赛。” 柳抬起头,声音沉了半分,“青少年代表队?” “他们没说太细,只提到一支海外青少年代表队。”幸村点头,“从语气和安排看,大概率是美国队。” “而且……” 幸村停顿了一下,才说出了下一句,“他们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全员参加。” “关东大赛和关西大赛晋级四强的队伍应该都有被邀请。” “是友谊赛形式,但规格很高。”真田一语道破。 放下了手里饮料,柳也得出了结论,“听上去,重点是全员必须参加。” 嗯…… 正埋头和切原一起吃肉的时昭也慢了下动作,抬起了头。 这意思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想不去,大概也不太行。 而“网协”这种存在…… 时昭个人感觉,从来都不是什么能让人轻松摆脱的地方。 不能说它完全不好,但也从来不轻松。 以时昭以前的经验来说。 当他们要你,就能“请”你。 不想让你打,也绝对能让你上不了场。 第226章 轻音部提醒,正选全员奉陪 烤炉的火力渐弱,肉盘也见了底,只剩几片没被抢走的五花肉孤零零地贴在烤网上,吱吱冒着油。 切原刚抢完最后一片牛舌,正忙着把战利品卷进生菜里,丸井咬着吸管喝冰可乐,目光却还在餐桌上搜索遗漏的甜点。 柳生递过来的水杯里还有几块没化完的冰,真田默默添了几个寿司,继续埋头吃。 一群人散坐在角落最靠里的大桌边,吃饱的人半瘫在椅背上,没吃够的还在举筷动作,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飘着,像比赛后的降温期,不约而同地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滴滴”一声手机震动响起,在众人聊天间悄然划过。 时昭下意识摸了下口袋,将手机取出。 屏幕亮起,是副部长发来的提醒信息。 【别忘了今天表演哦,不要记错时间,也不要跑错广场】 时昭动作一顿,眼神在“表演”两个字上短暂停留,整个人下意识坐直了些许,唇角也随之一紧。 他记得有表演的事情,也记得是今天,但今天这一系列情况出现,他差点没来得及提前安排。 明明前两天还和轻音部的大家感慨,怎么会这么巧。 关东大赛的决赛会和部长争取到的表演机会偏偏撞在同一天。 但时间上又恰好来得及。 他手指一紧,点亮手机界面,飞快扫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二十五。 还有整整一个小时零五分钟。 “呼~”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几不可察地松了口。 他刚要收起手机,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句,“怎么了?” 丸井看着他,面前还有小半块草莓蛋糕,“有急事?” 话音刚落,时昭抬起头才发现一桌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轻音部那边……今天有个小演出。” 也不算是私事,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看着这群今天一起拿下了比赛胜利的朋友,他主动说,“社区夏日祭,在一个小广场举行。” “六点半开始,我刚才差点忘了看时间。” 说话间,时昭也是松了口气。 还好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本来以为要到海原祭才有在学校表演的机会,校外更是机会迷茫。 部长挣扎努力了一番。 场地很小,活动受众也少,但是实打实的表演。 “呜呼,这么酷的吗?” 丸井瞪大眼睛,小半块草莓蛋糕差点掉下来,“我就知道你会打鼓,之前说要去看你练习,结果次次都没约上。” “今天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柳更是直接,“从餐厅到你说的那个小广场,步行过去二十分钟左右,时间很充裕。” “哇,那走啊走啊。” 切原已经站了起来,“我也想看时昭打鼓。” “听起来很有意思。” 幸村的声音传进了时昭的耳朵,语调还是那么温和,却隐隐带着一些期待,“我想去看看。” 他微微侧首,看向时昭,又看向大家,“刚好还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当然。” 答案是几乎一致的,即使是没有出声的桑原和真田也点头了。 时昭愣了愣,随即轻笑,把手机塞回口袋,“好。” 店门口的风一吹,满身的烤肉味才稍稍散去些许。 切原拉了拉衣领,皱着鼻子说了一句,“我是不是该先回家洗个澡,再换身衣服去?” “来不及了。”丸井抢答,“你一洗完,表演都结束了。” “好吧。” “难得赤也有考虑这么全面的时候。” 面对这样的切原,感觉很少见的桑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下一秒,他的搭档就给他解答了,拆了赤也的台,“是他刚刚被风一吹,觉得自己味道是最大的。” 夏天的傍晚依旧带着热度,但越是往那个广场附近走,越是能看到亮起的灯笼和小小旗帜,让这份热意多了几分氛围。 要举办活动就是不一样。 一路上,柳从便利店门口顺走了一张印着活动地图的宣传单,边走边说,“轻音部的表演在商店街尽头那个小广场,平时放周末集市的地方。” “不是主会场?”丸井有点惊讶。 “这次本来就没什么主会场。”柳翻着宣传单,“几个社区凑在一块儿办的,算是联合自发活动,主要是让附近居民能聚一聚,舞台也不高,就是搭个临时台子。” “这样也挺好的。” 幸村走在后面,听见他们说话,轻声道,“人没有那么多,但也足够热闹,挺适合乐队的。” “也不容易打瞌睡。”仁王在旁边补了一句。 众人笑了一下,脚步却没停,朝着不远处灯火点缀的方向缓缓走去。 不知不觉间,时昭和幸村落在了队伍稍后的位置。 前面几人的说笑声依稀还能听见,他们脚下的步伐却放得慢了一些。 晚风吹过,带着一点热过又凉下来的风感,混着街边屋檐下飘来的烟火气和偶尔一两声孩子的笑闹。 时昭没说话,只是听着前面熟悉的声音,目光落在不远处灯笼点亮的小巷,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侧过头看向时昭,没错过这一秒的幸村忽然轻声问了一句,“紧张吗?” “嗯?” 时昭微微转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其实有一点。” 顿了顿,他笑了笑,“不过,更多的还是期待。” 打网球是他熟悉的节奏,而打鼓,还是头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算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表演。 “那就放心去做吧。”幸村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我还没见过你,享受舞台的样子。” 话音刚落,时昭脚下的步伐仿佛也轻了一点。 他和幸村并肩前行,默契地走入那条被灯光点亮的小路。 今晚的舞台,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了。 第227章 全队都来支持啊,挺像样 等再走近些,商店街尽头的小广场也映入眼帘。 不大的空地上,围起了些灯笼旗帜,正中临时搭起的小舞台边已经站着几位工作人员,有的正在调试音响设备,有的在张贴时间安排表。 观众三三两两地开始聚拢,有推着小推车的老奶奶,也有穿着便服来凑热闹的学生。 轻音部的几位成员已经到了。 由梨正站在舞台边整理设备,看到时昭他们走来,立刻挥手,“时昭,这边这边。” 点头应了一声的时昭立刻就加快了脚步。 “哇,好像真的挺正式的。”切原说着,小跑两步追上去。 “那个头发五颜六色的,是不是你们轻音部部长?”丸井瞄了一眼,“感觉好眼熟。” “对,就是他。” 感觉到大家都跟着自己加速了,时昭也很快点了点头。 曾几何时,他以为轻音部部长的头发就是这样丰富的颜色,直到熟了之后,看到他摘下了他的假发,时昭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不想染发,但喜欢弹吉他当主唱的时候拥有一头自己风格的头发,他买了n多顶假发。 时昭感觉等海原祭的时候,他也想搞个别的发色试试。 如果可以的话,甚至想试试挑染。 当然,当下是没来得及的。 部长是争取到了这个机会才告诉大家的,也就是前两天的功夫,要表演的曲目,是大家练习过很多次的歌曲,高中前辈的那首大家还是统一决定留到海原祭的时候再说。 今晚的时昭只带了自己的鼓槌包。 把网球包取下放在一边,由梨已经走了过来,神情轻快,“音响没问题,调试也差不多了,台子稍微有点不稳,但踩稳就好。”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人,眨了眨眼,“这是……全队来支持你?” “没错。” 时昭也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去。 是清一色穿着队服的正选,此刻正互相招呼着找合适的座位坐下。 而此刻的时昭收回了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再看了看面前的由梨。 此刻的她穿着黑色背心式上衣外罩一件短款工装外套,肩背斜挎着贝斯,刷白破边牛仔裤简单利落,几乎不带饰品,只在耳侧别了几枚银色耳钉。 时昭默默开口说道,“我可能要换一下衣服。” “后面有更衣棚,我带你去。”由梨说着,抬手一指,“是借给演出人员的,小棚子有点热,而且人有点多,可能你要快点换。” “我们都有外套吗?” 犹豫了几秒,时昭还是开口问了一声,怕热星人如果照由梨这么穿,这个外套他绝对是有点扛不住的。 “放心吧。” 知道时昭在怕点什么,由梨也是直接抖了抖自己的外套,“你们都没有。” “我觉得这样更酷。” 说话间,她甚至凹了个造型,“热是五分钟的,酷是一辈子的。” 好吧。 时昭点点头,他也觉得今天的由梨比平时多了几分气势,提起鼓槌包往后台走去的他也有点期待自己的衣服了。 本来大家可能都打算穿便服的,但部长早有准备,给所有人都准备了一下。 他是真一眼都没看到过。 布帘遮起的小空间不大,顶部的灯是临时吊着的,光线偏暖,地上铺着几块垫布,角落放着几个乐器箱,空气里带点木板的味道。 他脱下校服外套,把它搭在一边。 打开由梨刚刚递给自己的包,里面是一件提前准备好的表演服。 上身是一件纯黑短袖,版型偏宽松,肩线自然落下,袖口略阔,布料是偏挺的织面,不贴身,但垂得住形。 衣摆不长不短,前侧微微翘起,抬手的时候,会露出腰侧一截线条。 裤子是黑色直筒剪裁,整体线条干净,膝侧没有装饰,腰头一侧斜斜别着一截细链,从裤缝垂下来,随着他弯腰检查鼓槌包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脚上那双黑色厚底帆布鞋,鞋侧印着花哨图案,不对称地晕开在鞋面上,像是随便挑的款,却意外地抢眼,鞋底比平时穿得要厚,脚踝位置贴着裤脚,线条利落,坐下时一双腿落在鼓前,颜色一沉,图案反倒更显出来了。 时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只觉得在这双鞋的加持下,真马上给他垫成一米八了。 右臂戴着一条暗银色细链饰环,没有特别亮。 但极少戴饰品的时昭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该说不说,他下次真得应该染个头发的。 总感觉会更酷一点。 如果能长到一米九的话就更好了。 他从更衣棚出来,顺手把布帘掀回去,肩上的鼓槌包也重新背好。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舞台灯光亮起,从头顶斜落下来,晃得人一时适应不过来。 由梨率先看见他,眯起眼打量了一下,嘴角轻轻一扬,“可以哦。” “嗯?” “衣服挺搭你。”她拍拍他的肩,再一次快速扫过他的脸,再到衣服裤子,“果然白的人穿黑色衬得皮肤爆好。” “是部长准备的,衣服的功劳。” 说实话,天知道部长给他发消息,问他穿不穿无袖的时候,时昭那瞬间地震的瞳孔。 还好,低调低调低调。 “那你也太小看自己了吧。” 由梨看着面前这张脸笑着就是一通说,“衣服简简单单,这张脸也有非常大的功劳好吧。” “很帅哦。” 没想到由梨会说的这么直接。 时昭下意识笑了一笑,又微微低下头。 只能说不愧是他后援会会长,毫不犹豫就是夸。 “就是今天是社区的夏日祭,来看的人可能不是那么多人喜欢我们的风格。” 下一秒,由梨就拉回了正题,“会有很多老人和小朋友。” “我知道。” 在看到部长发的信息,知道具体地点之后,时昭就料到了现在的场面。 但问题不大。 还没来得及再多说点什么,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灯光晃得眯起眼。 他抬手挡了下头顶那道越发亮的光,顺势往舞台外扫了一眼。 舞台前的人群比刚才又多了不少,最靠侧边的那块区域,坐着一排统一穿着队服的人。 他不用认真辨认,就知道那一群是谁。 切原像是从刚落座开始就在找他,这会儿直接半蹲在椅子上,疯狂挥手,嘴巴张张合合地不知道喊着什么,柳也是无奈但配合地被他拉着手腕。 丸井也举着手臂跟着挥,还隔空比了个击鼓的动作,脸上的笑都快藏不住了。 柳生安静坐着,但注意到他的视线,也点了下头。 桑原正跟仁王说着什么,两人都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仁王甚至吹了声轻佻的口哨,还朝他比了个“上吧”的手势。 真田没像他们那样起哄,只是下颌微抬,神情肃然,一时之间甚至觉得他不像是来看表演的。 幸村倒是笑了,坐在最边上,目光温和,在时昭回过头的瞬间,第一眼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远远的,时昭看到最边上的幸村张了张嘴,他看不清,但下意识地猜了一句。 是“加油”吗? 他微微一怔,还没多想,副部长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他手上还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演出单,显然刚刚绕场一圈回来,“你们关系还真好。” 没等时昭回应,他也像由梨一样从头到尾看了时昭一遍,“挺像样啊。” 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满意,“我们刚刚拿了冠军的鼓手。” 话音落下,副部长摘下了他的的眼镜,叮嘱道,“别拘着,尽情打就好。” 第228章 乐队表演,情绪外放的时昭 广场上方的几盏舞台灯在调试中一闪一闪,不算太亮,色温也不均,等真正全部亮起来的时候,像是有人在夜色里点了一束不算完美的光。 有的光打偏了,照在了侧幕边缘,也有一束正好落在架子鼓边上,勾出那截银色鼓架的冷光边线。 前排的孩子停下动作,好奇地望了一眼。后排的几个摊主也不自觉偏了偏头。 就在灯光亮起来的下一秒,“咚!”的一声鼓点落下。 不快,却很稳,像是从人群缝隙中落下来的一声响雷,把本就不算安静的广场敲出了片刻的空白。 然后,是节奏渐起。 本来有孩子在追着气球跑,家长在边上看手机,摊位前还有人在砍价,顺路买了可乐。 鼓声一响,几乎没有谁特意看,但动作都停了几拍。 有人转头朝舞台看了一眼,“开场啦?” 有人举起手机对着那边拍了两下,又收回去笑着说,“这突然来一下,感觉还挺嗨的。” 没有谁在意是谁上台,名字也不会有人记住。 但就是,一群人开始往那边靠了靠。 节奏逐渐铺开,是不那么复杂的段落,套着某首熟到不行的流行曲律动,只要跟着打就行,清清楚楚,毫不拖沓。 也许是打得太整齐了些,反而显得有点不像新手。 又一段鼓点翻过去,贝斯接了进来,键盘落下第一声,吉他也跟上了节拍。 音响并不高级,扩出来的声音偶尔有点轻微失真,但站在那种光下面的人,像是突然就有了舞台的样子。 有人在路边喊着“快点快点”,一边牵着朋友小跑着靠近。 也有人坐在椅子上鼓起掌,像是凑热闹,也像是真打对了节奏。 他们的开场没有说话,也没有主持人介绍是谁的环节。 因为主持人也只是附近超市的老板来兼职了一下罢了。 但第一段主歌还没唱完,就已经有人开始晃脑袋,有人跟着节奏点头。 不是谁特别好,也不是谁特别帅。 只是刚刚好,这个鼓点,这个夜晚,这个人群里,出现了他们。 主唱开口前,还有短短几秒的空隙。 他没抬头,只调整了下坐姿,把左脚往回收了半寸,踩稳脚下的踏板,右脚顺势往后一蹬,重新架住鼓面。 鼓槌在指间翻了一下,鼓槌精准落下。 声音不大,却刚刚好嵌进节奏里。 灯光没有动,只是从他头顶倾下来。 他的表情被挡住半边,只有鼻梁和下颌的轮廓被勾出一条淡线,干净得像剪影。 他没看观众,也没看台下任何一个人。 打击乐的段落其实不难,都是反复练过的东西,熟到他闭着眼也能敲下来。 时昭没有分心,每一拍都落得准,节奏层次分明,连最细微的停顿都处理得干脆利落。 像是在配合谁,又像只是一个人,把那些熟悉的动作拆开来,重新排进节奏里,慢慢铺出一层线。 有人觉得打鼓就要帅,要有气势,动作要大,神情要张扬。 时昭比较随意一些。 他觉得打鼓的时候是他比较沉浸进去,真正意义上比较享受的时候。 他打得太专注了,鼓槌起落间带着一种安静的控制感,不是刻意不张扬,只是他自己的风格。 主唱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他轻轻点了下头,手腕一动,顺势敲出了副歌前最后一串节拍,然后,整段鼓声带着其他人,一起稳稳踏进了新一句的歌词。 主唱的声音一如既往得清透,伴随着他弹着吉他的一个后仰,旋律一下被点燃。 而打底的鼓声稳得像心跳,干净、强劲、有力。 节奏推进到了又一段副歌,原本只是跟着节拍晃头的人,忍不住开始挥手,前排有孩子直接站了起来,小跑两步,站到更近的位置,一脸兴奋地看着舞台上那个打鼓的少年。 鼓声没变快,但像是每一拍都踏在了人心上。 前奏时还只是衬底的存在,这一刻却像是接过了主导的火炬,把全场的氛围往上拖了一档。 有大人在人群里小声问,“这是哪个乐队啊?” 没人知道。 台下除了摇了摇头,散开的一些,年纪可能偏大一些的爷爷奶奶,更多的是跟着鼓掌的年轻人。 还有纯粹跟着乱蹦的小孩。 舞台前几米已经站满了人,远处还有人举起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反正跟着起哄就对了。 时昭没有看观众,但在下一段开始之前,他还是抬了下眼。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一个人。 灯光太亮,人又太多,他却一眼就看见了。 幸村站在人群边缘,右手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对着这边,水瓶还拎在另一只手里。 周围很吵,但他没说话,眼神却像始终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喧闹声像被滤了一下,时昭一瞬间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时昭没忍住,露出了一个笑。 那是点燃了现场气氛后,唯一一个回给某个人的笑。 肆意,张扬,毫不收敛。 打鼓的时候,其实是他情绪最外放的时候。 鼓槌落下的瞬间,就像此刻在胸腔里震响的节奏,一下下,全是燃烧的情绪。 今天这个日子,格外强烈。 不知是因为节奏,舞台,还是因为那双一直没移开的眼睛。 他低头,手腕一翻,鼓点砸进副歌最炸的段落。 有些年纪大的爷爷奶奶摇头离开了,等着宣传单上说的大合唱还有什么社区人员表演,但此刻更明显的,是年轻人越聚越多,鼓点一响,全场都跟着动了起来。 第229章 我来吧,原来是短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没有谁发出尖叫。 但就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停顿之后,有几个人轻轻鼓起了掌。 掌声先是稀稀落落的,像什么在夜色中被点燃,一圈圈荡开。 不算整齐,也没什么节奏,大多数人都是终于意识到这段音乐真的结束了,才补上的回应。 台下不少人举着手机,屏幕的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有人录着视频,有人只是拍了个照,也有人什么都没拍,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站起身,鞠躬,道谢。 他发现,面对镜头的那种排斥感…… 在打鼓的时候,其实被冲散了不少。 至少没有那么讨厌。 麦克风在此刻才被打开。 主唱说了句“谢谢大家”,嗓音还有点喘,跟着队员们一起退到了舞台边。 鼓声已经停了,但耳朵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几段律动的余音。 时昭把鼓槌往包里收的时候,手指还带着惯性的颤。 热气从皮肤里一点点散出去,汗沿着脖子往下流,他抬手随意擦了一下,低头拎起鼓槌包时,余光却扫向了台下。 不自觉地寻找着几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这一排人还坐在原地,没动。 切原挥得最用力,丸井直接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这俩甚至哥俩好的搂着彼此的肩膀。 其他几个人也都凑在一起,时昭第一次在真田身上看到了僵硬但挥手配合。 而幸村,放下了刚刚手里拿着的手机。 他站在稍远的位置,人群没能淹没他。 灯光略一偏移,背景变暗了一瞬,舞台上光影落下的方向刚好,也把那一张脸照得格外清楚。 时昭的视线被那双眼睛接住了。 是在寻找熟悉的面孔,但时昭本来只是挨个看了过去。 却在下一秒,不自觉被那双蓝紫色的眼睛所吸引。 很专注。 在看他。 然后,慢慢地,弯了弯唇角。 没有别的动作,也没回避。 只是和平时一样的微笑,带着种说不清的意味,却让人没法移开视线。 真好。 时昭下意识地站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该离场了。 他转头往后台走,步子比刚才略慢了点。 不是累,只是舍不得那么快结束。 耳边有工作人员在催下一个节目准备,灯光稍稍暗了下去,却未全灭,像是给台下,也给舞台上的人,都留一点告别的余温。 也给他们这支没有名字的乐队,留了一点光亮的退场。 由梨从另一边走过来,一边擦着汗,一边笑着比了个“oK”。 “不错啊,状态拉得挺满的。” “嗯。”时昭轻声应着,嗓子也有点干。 明明他也没有开口去唱什么,却也还是这样了。 “你最后那几段打得很稳。” 由梨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而且你笑那一下……我们也都看见了哦。” “不愧是我们严选的鼓手,真有够帅的。” 时昭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弯腰背上鼓槌包。 打鼓真得很解压,可以把整个人沉浸进去,其实时昭也没看过他自己打鼓是什么样的,没有随时记录下来的习惯。 “回头我们有时间,把那段回放剪出来,拿去投稿。” 由梨说完也拎起了贝斯,“走吧,应该也没有谢幕什么的。” 什么都没有问的很清楚,主打一个跟随的时昭果断点了点头,“谢幕的话,这个舞台可能也站不下。” 虽然是社区活动,但节目出乎预料的多,什么风格的都有,除了唱跳,甚至还有讲笑话的。 看到节目单之后,时昭才总算是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坐不住但又一直在的小朋友了,还有儿童表演节目呢。 从舞台侧面下来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临时充当主持的超市老板回到了舞台上,脚步声与叫卖声重归热闹。 而那束效果没那么强的灯,还斜斜地落在舞台上,短暂而滚烫的热度,留在了今晚。 刚刚那段属于他们的燃点,在这个夜晚里留下了一道短促却清晰的印痕。 哪怕下一秒就被别的声音覆盖,时昭也知道,它确实出现过了。 这一场表演,他没有收敛,只是尽兴。 而这就够了。 台上是他的乐队朋友,台下是他并肩作战的队友,甚至父母送给他庆祝他拿下比赛胜利的鲜花也就在他的队服旁边,时昭忽然觉得,今天的自己,可以算是有点“幸福”了。 如果眼神代表着喜欢,那他今晚,他或许真的可以有点骄傲了。 大家都没有多停留,后台已经是几乎要“塞不下”了。 灯光调回暖白的时候,时昭已经拎着鼓棒从侧面离了场,跟在了乐队队长的身后。 他有点热,即使只是打鼓,在这样的天气里,还是让他有些冒汗。 汗还没完全干,走回观众席时额发都还有一点潮。 还好太阳早就下山了,不然部长准备的这一身除了图案,都沾点黑的表演服装,时昭都不敢想得多吸热。 夏夜热闹正盛,后台那边刚好有轮换在准备,他回去的时候,属于立海的那一排位置有不少的空位,时昭甚至看到自己之前就换下来的队服已经在椅子上放得端端正正了。 赫然是幸村旁边的那个位置。 时昭看了眼,顺势在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幸村也是完全淡定,“回来了?” “嗯。” 刚挨着幸村坐下,都没坐稳呢,衣角被腰侧那串金属链子勾住了,时昭低头一看,那链子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后背,一扯就卡住了。 他上辈子除了商务活动的时候被安排,其他时间根本就不戴饰品,这辈子也差不多,这一下还真有点手忙脚乱。 幸村微偏了下头,看着他那副被饰品困扰的样子,淡声道,“你刚刚打鼓的时候,这个链子一直在晃。” “会觉得奇怪吗?” “倒也不是。”幸村停顿了下,语气含着笑意,“是好看的,挺吸引注意力的。” “很精彩的表演。” 时昭默了两秒,耳尖有点发热,低头去解,第一时间没有摸到链子扣的位置。 他抬起左侧的胳膊,右手绕过去试图够到,衣摆也跟着拉起了一点,腰侧的皮肤就这么顺势露了出来。 幸村本就在他左侧。 目光轻轻落了过去。 下一秒,幸村微微一动,抬手拦住了时昭的动作。 “我来吧。” 声音贴得近,语气却很平静。 时昭低头准备继续去扯一下,却发现链子好像滑到后背去了,幸村已从他身后俯身靠近,动作利落地一把勾出那截亮闪闪的挂链,替他理顺。 指尖擦过肌肤的瞬间,像是有一道热度顺着神经往里窜,悄无声息,却让人无法忽略。 空气中还残留着舞台灯光的余温,观众席上有人在笑,有小孩在闹,舞台前也有表演正在继续。 但时昭在那一瞬间,是条件反射般哆嗦了两下后,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不是紧张,而是心跳在被拉近的距离中,骤然踩到一个节拍上。 他没说话,只是任由幸村将链子顺势摘下,递到他手里。 “好了。”幸村淡淡道。 时昭慢吞吞地伸手接过链子,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谢谢。” 他就说这衣服哪儿不对劲。 原来,是短了。 第230章 幸村前辈的镜头,也不是特别淡定 时昭刚把那根链子慢吞吞收好,还没来得及看向刚刚帮了自己一把的幸村,就被人从背后猛地一扑。 得亏是手撑了下膝盖的,时昭差点就带着背后的切原一起掉地上。 “赤也。” 一旁的丸井和柳生一齐偏头看过来,语气一致,喊得多少带点无奈。 时昭也彻底习惯了,相处的时间越是久,越是能感觉到切原的能折腾。 “时昭,原来你腰上挂的是这个啊,我刚才就看到晃来晃去的。” 翻过旁边的椅子,去了两分钟洗手间的他坐下得也格外自然,甚至把玩着从时昭那儿截获的“战利品”,忍不住开口说道,“我还以为是反光带。” 时昭一时没忍住笑,“倒也不至于闪亮到反光带的程度。” 切原把链子还回来,眼睛还盯着看了两眼,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开口,“还有别的吗?我也想买!” “那你可能要问我们的主唱。” “他准备的服装和饰品。” 说话间,时昭还不忘抬了抬手,胳膊上还有呢。 用副部长的话来说,他身上的已经算是全团最朴素的了,他们这支乐队,在部长的带领下,主打一个花里胡哨。 但时昭也不讨厌这样的风格就是了。 海原祭可能还能再试试别的。 “我觉得挺好看的。” 丸井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亮,“有没有视频啊?” “我还想再看一次,刚才没站前面,感觉人都是一下子聚过来的,好多都看不清。” “对对对!”切原立刻附和,“我也想看,你刚才鼓打得超帅!” 幸村轻声接话,“有。” 他朝几人晃了晃手机,唇角微弯,视线却是慢慢偏向了时昭,“阿姨有拜托我,如果方便的话,给她录下来。” 阿姨? 时昭愣了一下。 他记得刚刚在网球场的时候,父母和幸村聊得确实是看起来就很愉快,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拜托”。 父母大概真的很喜欢幸村,不然以他们俩的分寸感…… 可能也对这样的拜托说不出口。 是跑去约会了没错。 但也没把他这个“孩子”忘干净,或者说还惦记着呢。 “幸村前辈……” 一时之间,时昭挺难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队长那边也安排人录了影,是为了复盘方便。 可这不是任务安排,是网球部的前辈,特意替他留下的一幕。 这种感觉……真的很让人惊喜。 也很用心。 “不用客气。” 感觉到时昭还要开口,又话到嘴边的样子,把视频打开递给丸井的幸村也竖起了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本来也值得记录。” 幸村轻声说完这句,手指仍停在视频暂停界面上。 镜头定格在舞台光晕中的一幕,打鼓的少年偏头抬眼,汗湿的鬓发贴着脸侧,神情专注又干净。 周围几人不约而同沉默了一下。 “等回去群里分享一下吧。”柳生语气淡定地出声,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轻音部那海报做的真对。” 柳默默地抛出了一句,“我们部门也出了一个最会打架子鼓的正选。” 时昭愣了下,低低笑了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个夏天好像还可以再“热闹”一点。 他遇到的,是真的很好的人啊。 热闹一直持续到散场。 广场的彩灯一串串灭下去,小摊贩收拾着空空的炉子,原本喧哗的人群三三两两走向车站,夜风穿过狭长街道,带着一点夏末残存的湿意。 大家踩着脚下余热未散的路,依旧兴致不减地聊着演出。 今天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格外充实的一天。 顺利拿下了比赛,达成了16连霸,守住了属于立海的荣耀,赤也的绝招有了新的突破,还看到了今年新伙伴的表演。 这一整天,仿佛所有值得纪念的片段都被串在了一起。 忙碌但幸福。 等站在返回的车上,大家才感觉到了那迟来的疲惫。 站在靠近车窗的位置,时昭都感觉今天跟做梦一样。 今天的热闹像还没散尽,耳朵里仿佛还残留着贝斯和吉他过弦的余音,还有…… 关东大赛现场的那一幕又一幕。 即使现在去回想,都感觉那时候的话里有话,全是信息量。 手机震了下,是部里的群消息,视频已经上传,点进去就是刚刚那段表演。 他低头点开,指尖滑动时,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这是传说中的直拍吗? 本来的一些想法,在看到这个视角的瞬间,时昭就确定了。 是幸村前辈的镜头。 在那段光晕里的自己,笑得比他想象中还灿烂。 而就在这一瞬,镜头轻轻一抖。 像是拍摄者,也被某个瞬间晃乱了视线。 所以,幸村前辈也会“手抖”啊。 离尽在掌握之中,还差点? 时昭还没收起手机,身侧就有人微微侧过身,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 “还满意吗,我们帅气的鼓手?” 声音压得不高,在车厢里刚刚好能听清,尾音含着笑意。 是幸村。 他一只手抓着上方的吊环,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头微微倾了些过来,在认真等一个回答。 明明只是这样靠近了一点,时昭却莫名觉得周围的人声都轻了下去。 眨了下眼的时昭忽然意识到,属于他的“节奏”正悄悄回来了。 那种熟悉的,心知肚明的节奏。 幸村前辈…… 也没有完全看透,特别淡定。 有了一个这样的认知,时昭抬眸看向就在自己面前的男生,“很满意呢,我辛苦的前辈。” 列车靠站时轻轻一顿,他没有动,但手背却贴得更近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近了半步,吊环带着惯性微微晃动,幸村没动,只是目光仍旧落在他脸上。 时昭这一次没有躲开。 也不想躲。 第231章 顺路的两人,清晰的心跳声 电车一路平稳行驶,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时昭收回目光后低头,顺势把手机锁了屏,耳机线还没拔,屏幕上的倒影却在关上的一瞬间晃了一下。 他没看向身旁的人,但肩膀的位置始终能感受到对方呼吸起伏的距离感。 太近了。 但两个人谁也没有挪就是了。 幸村没有看上去那么淡定…… 这个认知让时昭有种说不出来的高兴。 不知道自己在高兴点什么,但就是嘴角都压不住。 车厢内气氛轻快,切原他们凑一块还在小声讨论刚才的视频,说到兴起处不免挥手比划,甚至引来几个乘客投来好奇的目光。 没人打断他们的兴奋,今天的一切,都值得被反复提起。 快到站前,电子提示音响起,灯光略一变换,车速缓缓减慢。 就在这一瞬,时昭忽然意识到,站在他身边的人已经出院了。 他们……是不是之后都可以一起回家了? 这个念头跳出来的时候,电车已经停稳。 众人纷纷下车,外头的风比上车时凉了不少。 大家约定着“群里再说”“回去发图”,在车站门口聊了几句便准备散开了。 各自往各自家的方向前进着,即使方向不一样,还不忍心错过这最后聊几句的机会。 短短的一段时间后,这各回各家的几拨人才彻底定了下来。 家离得不远,时昭和幸村自然而然地再次走到了一起,时昭的身侧是拉着拉链的网球包,还有刚刚一路带回来的花束。 还有一个人,站在他们身后一步的位置。 真田弦一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队,刻意放慢了脚步的他也没开口说话。 慢吞吞跟在幸村和时昭的身后,目光在两人身上略微停顿。 时昭转过头看他。 真田沉默了一秒,像是终于把什么念头憋到了尽头,语气严肃地来了一句,“我去跑步。” 刚转过头都没来得及开口,就等到这一句的时昭,“啊?” 完全没有管幸村和时昭的反应,真田很是速度地转过身,拔腿就走,背影带着标准的正选级别的逃逸速度。 “太松懈了。” 那句口头禅被风吹散了尾音,却真真切切落进了两人耳里。 时昭:“……” 幸村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一起长大的朋友大概也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他不擅长撒谎。 “副部长原本不是顺路的吗?” 时昭看着真田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 依稀记得,虽然他们的时间安排不一样,但偶尔还是能有顺路一起到那个分岔口之前的机会。 “是顺路。”幸村平静地回答,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惊讶。 “但他不打算走这一段了。” “好吧。” 他本来也有点隐隐猜测的方向,网球部大家这每一位的反应,都在疯狂加深着时昭对一些事情的肯定。 接了一句的时昭默默迈开了腿。 身侧的幸村也跟了上来。 晚风吹过街角,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他们默契地走向了同一个方向,没有任何一句“你往哪边走”。 这条回家的路本来就一样。 只是以前,一个人住院,一个人往返,而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并肩同行。 拐过一条街,熟悉的街区轮廓就出现在眼前。 街灯不亮的地方,树影斑驳,踩在脚下的光影像是流动的水。 谁也没说话,也都没有快走一步。 同样的节奏,同样的步伐。 时昭没有刻意回避视线,幸村也没有挪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这段路不长。 但今晚走起来,好像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久。 直到前方的路口出现了熟悉的公寓楼,幸村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这么晚了。” “嗯。”时昭也停下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静了一下。 然后,幸村轻声提醒着,“后天训练的时候,不见不散。” “好。” “放心吧,前辈。” 当和立海的大家一起喊出了那句口号之后,时昭就没有再动摇过了。 好好训练的那颗心也格外坚定,肯定不会迟到的。 “接下来,前辈你可以每天都亲眼看到我有没有迟到了。” 他低声说完这句,没等回应,嘴角却先自己翘了一下。 幸村,回来了。 站在原地的时昭选择侧过了身子,和面前的男生四目相对。 对面的人静静看着他,眼神里藏着一阵不动声色的笑意。 半晌,幸村轻声开口,“那可能还要麻烦你,以后也多走几步,和我一起回家了。” “当然。” 时昭几乎是脱口而出,“如果要留下来训练,我也可以。” 很久之前,第一次看幸村打球的姿势,时昭就觉得幸村对他自己的要求应该是很高的那种。 很流畅,也很好看。 这种往往需要很多的练习。 复健也是短短时间内,健到医生和家长告状的程度。 好不容易达到了可以出院的程度,他觉得…… 幸村也不会松懈的。 不一定有人能劝得动他,但时昭觉得他可以一起。 风吹得树影晃了晃,没人再说话。 但往前的那几步,走得比刚才还要自然。 夜灯静静亮着,风吹过栅栏边的栀子花,有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时昭走到家门口,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人。 幸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也朝时昭家院子的方向看了看。 时昭轻轻扬了下手机,才开口说道,“那我进去了,幸村……前辈。” “嗯,晚安。” 幸村的声音没有刻意拔高,却在夜色里很清楚。 “晚安。” 回了幸村一句的时昭很快转过了身,手指在门锁上来回摸索着,半响都没找到该落下的地方。 家里还没开灯。 爸妈今天好不容易二人世界,不出意外的话,今晚是肯定不会那么早回来的。 他没急着进屋,手还搭在门把上,而是回头看了一眼。 幸村还站在原地,也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意思。 也等到了他想等到的。 两人视线在夜色中再度交汇,谁都没有出声。 能听的清楚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此刻最真实的感觉。 面对面互道晚安的感觉。 真好。 门轻轻合上的时候,时昭还觉得自己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第232章 准备惊喜?一出门就遇上了 十六连霸拿下的第二天,队伍难得放了一天假。 这辈子的生物钟算不上有多健康,并没有养成完全适配训练和学校上课的,难得放假,时昭睡得尤其香 睁眼的时候,拉开窗帘,阳光已经晃得有些刺眼。 窝在家里的他,简单吃了个午饭,顺势也在阁楼地毯上躺平了。 中午的热意还没散尽,阳光斜斜透进阁楼的窗户,他整个人就有些懒洋洋地摊开了。 也没什么具体安排,时昭干脆找了本漫画书看。 说起来,这还是赤也赞助的。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这个点儿,他的海带头前桌不是在补觉,就是在疯狂打游戏了。 这样放空的样子,在转学来立海,加入网球部之后,还是第一次。 还有点不习惯。 猜到即使是放假,他网球部这群极其自律的朋友,也会各自完成一些训练的。 而时昭,翻了个身,决定晚上再开始吧。 就这个点儿,他不敢想出去跑步的话得有多晒。 趴在地毯上,时昭已经找到了今天最愉快的打开方式。 直到一则消息弹了出来。 【时昭,时昭,时昭!】 刚打开聊天界面,就看到了切原可以说是轰炸般的消息,【部长出院了,我们要给他准备一个惊喜吗?】 【欢迎回来那种。】 “可以啊。” 时昭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给了他一个肯定答复。 仪式感这种东西,如果有人准备的话,总是惊喜。 不过刚要动手前,他又犹豫了几秒,干脆拨了个电话给切原。 听着那头的动静,他果断先开了口,“赤也,你和真田副部长他们说了吗?” “就我们俩的话,不是很方便瞒着大家在网球场布置吧?” 时昭对自己和切原的水平也有个大概的认知,这么大动静是能瞒得住谁啊。 “当然……还没有。” “但我和柳前辈说了,他也说可以。” 这句话一出,时昭就感觉妥了。 挂了这个电话后,时昭也盘腿坐了起来。 幸村有属于他的倔强,出院那两天大家面对马上开始的关东决赛,他说了希望大家好好训练,应对比赛,不用来。 这出院后回归学校嘛…… 时昭觉得很是可以。 不到二十分钟,时昭就出现在了那个临时建的小群里,群名甚至都格外简单且明显。 【部长惊喜准备中】 时昭接下任务后,就看着群消息噌噌噌的弹,发现任务已经被分配得七七八八。 效率真的高的有些惊人了。 【切原:我负责带打气球的那种东西。】 【柳生:音乐播放设备我来带。】 【丸井:蛋糕我来定,我知道一家巨好吃的蛋糕店,还能设计下特别的造型】 【仁王:我可以整点灯,不过得看有没有小灯串。】 时昭:【那我去买花。】 发完这句话,他停顿了几秒。 又到了要好好研究一下花的时候了。 上次那束…… 说实话,现在想起来那含义比较多的花语,时昭都是有点不好意思的程度。 天知道那时候他们才认识多久。 约定是在晚上八点汇合,花、蛋糕、气球、小灯、音响一应俱全,各自认领完任务之后,群里又是一通热闹。 而现在才下午两点多。 距离集合还有几个小时,时昭暂时也没打算立刻出门。 他善用了搜索功能,边翻着资料边窝在地毯上,把“适合朋友出院送的花”查了一圈。 最后在“不会太张扬但很得体、还有点特别”的需求下,锁定了两三种搭配方案。 不过还要到时候看了才知道。 正准备保存图片时,另一边的群又弹出新消息。 这回是另一个群,有幸村在的那个。 柳发了一张图,是个排得一清二楚的日程安排。 【明日照常训练】 下方秒跟一条回复。 【切原:是!!!】 三个感叹号都透着干劲,已经能看出切原那积极的状态了。 紧接着是丸井和仁王。 【仁王:去集训要不要带泡面。】 【丸井:你是打算在宿舍煮面吗。】 【仁王:只是以防万一。】 【丸井:那我可能要带蛋挞。】 看着几个人在下面接龙似地乱聊,时昭手撑着下巴笑了一会儿,知道自己该出门了。 他是放暑假了,但父亲今天要加班,母亲今天虽然可以在家,但手头稿件可以说是爆炸般的多,说是晚点可能还要出去一趟。 他可以自己买点什么回来煮,也可以出去吃。 时昭决定买完花再看看情况吧。 不过…… 一推开门,时昭就知道计划怕是要有变。 迎面遇到了正要出门的幸村,而且确认过眼神,他们都看见对方了。 幸村更是毫不犹豫地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有一瞬间时昭甚至在思考自己现在把门关上,一切都当作没发生的可能性。 答案是没有可能。 撒谎不是舒适区,特别是在幸村面前撒谎,难度系数有点高了。 “跑步吗?” 对方语气自然,发出了询问。 “幸村前辈。”时昭一时语塞,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怎么会这么巧。 要是其他任何时候,他肯定就应了,而现在,瞒着他准备惊喜的时昭:…… “我今天有点事儿。” 说出口才发现这借口也太不扎实,连语尾都不小心上扬了一点。 “要去哪儿吗?”幸村问。 “嗯,准备去买点东西。” 至于买来干什么的就不能说了。 下一秒,幸村也跟着开口了,“我和你一起吧,正好想买新的护腕。” 这能行吗? 这他怎么接,心里有事儿的时昭也是渐渐开始心虚。 在幸村眉眼弯弯地注视下,时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如蒙大赦般拿起来看了一眼,迅速按下接听,“啊,是我妈妈打来的,我接一下。” 话音落下,人已经小跑着移到了旁边。 站在原地的幸村稍稍侧头,就看见时昭家的院门被人推开了。 一位熟悉的身影走出来,是时昭的母亲。 看起来正准备出门。 再偏过头看向了靠着墙角,正背对着自己的某人,正一边讲电话一边把自己贴到墙边。 幸村:??? 耳边风吹过,幸村顺势把本来就只戴了一侧的耳机取了下来,微微垂下了眼。 可等他再抬起头时,眼里的笑意已经比刚才深了一些。 他倒也不急着拆穿,只是站在原地,等他自己圆回来。 时昭,还想怎么演下去呢? 第233章 抱歉,幸村前辈 完全不知道自己母亲这会儿也要出门的时昭,低声向电话那头简述了下情况。 简而言之,计划赶不上变化。 电话那头是柳生,但显然柳生和仁王此刻正在一起。 简略说完后,时昭果断挂断了电话,转为文字沟通。 毕竟…… 虽然他已经躲去了墙角,但和幸村的距离也没远到哪去,大点声照样全听得一清二楚。 【时昭:仁王前辈,我说有事儿,幸村前辈说可以和我一起。】 【仁王:那你就和部长一起出去玩吧。】 【仁王:我觉得这对部长来说,某种程度也是一种惊喜了】 【时昭:……?】 【仁王:你的任务就交给我和比吕士,放心吧】 哪里不对,还是非常不对。 隔着屏幕,时昭甚至仿佛都能看到仁王在那边乐坏了的样子。 但此刻他已经是骑虎难下。 收起手机的时昭长出了一口气,来吧。 下一秒,他转过身,就看到母亲和幸村站在一起看着。 果然,他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点。 怎么会有这么让人脚趾扣地的事情发生? “阿昭。” 拎着一个大包的母亲第一时间朝他招了招手,“你要和你们部长一起出去玩啊?” “嗯。” 离谱的事情已经发生,幸村肯定听见了他刚才的通话内容,但面对母亲温柔的笑容,时昭还是咬牙应了声。 不敢想幸村这会儿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着自己。 但演都演了。 要是就他一个人的事情,时昭真直接就承认了。 奈何,他暴露了。 也不能暴露还在挣扎努力的队友啊。 他也只能硬撑着继续往下了。 什么都不知道,但这会儿放下心的母亲笑得特别自然,“那正好啊,你晚饭就不用等我们了,我和你爸晚上都还有会,不会太早回来的。” 说完她又转向幸村,语气轻松又亲切,“幸村同学,阿昭这孩子有点慢热,要是让你跟着费心了,真是麻烦你了。” 幸村微笑着颔首,“不会的,阿昭很可靠。” “那我就放心啦。”她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你们玩得开心点啊。”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远了,一副“儿子交给靠谱队友”的放心模样。 慢热的时昭:“……” 他和幸村并肩站着,目送母亲的背影逐渐远去,整整站了十几秒。 现在收回撒谎还来得及吗?跑路还来得及吗? 耳边忽然传来幸村一声轻笑,“你刚才的反应……挺自然的。” 自然的话,就别笑啊,部长。 深吸了一口气,时昭还是觉得逃避不可行。 都这样了。 这边的情况他已经告诉了网球部的大家,岗位自然会有人顶上。 想到这儿,时昭索性不再挣扎了,转头看向幸村,开口道,“抱歉,幸村前辈。” “我刚刚是乱说的。” 有些小小的尴尬,但本来就瞒不住的情况下,时昭看着幸村的眼神倒也不是很慌。 特别是,幸村的脸上没有半点意外的感觉。 听到他的抱歉后,反而微微勾起了嘴角,直接开口问道,“那你现在,有时间吗?” 时昭点了点头,“有。” “那走吧。”幸村轻声道,“我正好要去买点东西。” 于是两人并肩往外走。 阳光正好,风吹过树影斑驳,时昭低头看了看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影子,忽然觉得也没那么糟糕。 他不知道幸村前辈刚才有没有介意。 但他知道,现在并肩走在阳光下的这个人,没有一丝生气的意思。 甚至,似乎还……心情挺好的? 幸村的步伐不快,刚好和他并肩,风一吹,袖口轻轻擦过他手背。 走在神奈川的街头,两个人真得逛了起来。 “幸村前辈,你要买什么?” 没有什么一定要买的东西,主打一个陪伴的时昭忍不住开口问着。 “护腕,之前那副旧了。” 幸村说得随意,但还抬手晃了晃那副他特意带来的旧护腕。 “我也正好缺一副。” 这么一想,时昭也想起了那天自己那副护腕不小心被中药泼到了。 虽然他后来换上了备用的,但现在看来,再备一副也不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街角那家体育用品店。 幸村在展示架前翻看时,时昭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对方手腕:果然,旧护腕边角已经磨毛,颜色也稍稍泛灰。 他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一直戴的这款,是不是带有加压设计?” 幸村转头,脸上也没有带着惊讶,“你看得出来?” “对,我练鼓的时候也戴过类似的。” 时昭顿了顿,又道,“不过现在用的是备用的,就比较简单一点。” 他其实一直下意识在保护自己的右手手腕。 没有伤,但总觉得,还是得小心一点。 幸村在这瞬间没有接话,时昭的小动作只是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护腕,随后慢慢挑了一副黑底灰纹的款式,转头对他说,“这一副,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时昭说。 他接过幸村递过来的护腕,试着掂了掂重量,又捏了捏边缘的支撑结构。 “你要试戴一下吗?”他问。 幸村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好。” 于是他抬起手,把右臂自然伸了过来,掌心朝上,动作不急不缓。 时昭愣了一下,但还是伸手帮他卷起袖子,动作小心地将护腕套了上去。 护腕的内侧材质有些弹性,包覆感明显。 他手指稳稳贴着幸村的手腕,往上一推,那一下正好卡住了位置。 “会不会太紧?”他低声问。 “还好。”幸村低头看了一眼,声音很轻,“你手比店员稳。” 这话一出,时昭手指轻轻顿了顿,耳尖几乎要发热。 他飞快地收回手,“我只是戴得多而已。” 幸村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在低下头时,嘴角悄悄扬了扬。 两人各自挑了一副护腕,款式接近,只是颜色略有不同。 结完账走出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暗下来,街道边的路灯亮了。 时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装袋,护腕还没拆,塑料边角有些硬,压在指节上微微发紧。 “你要送去调一下吗?”一旁,幸村忽然问道。 时昭抬头,“方便吗?往具体哪个方向调?” “有些定型不完全的,会偏松。”幸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有个认识很久的师傅,手艺不错。” “可以吗?”时昭下意识问了一句。 “可以啊。”幸村回头看他,目光平静,“反正也顺路。”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刚刚顺口推荐了一家好吃的定食店那样自然。 时昭没多犹豫,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前辈了。” “那……待会儿的饭我请。” “好。” 幸村也没有拒绝,接下来的行程,两人也就顺理成章地定下了。 风吹过街角,两人并肩往前走去,夜色慢慢深了下来。 第234章 当时就去而复返?还是有缘啊 天色渐晚,而可以调设备护具什么的师傅幸村也说在家附近,两个人也没怎么犹豫,果断选择了一起先去吃饭。 店在一条不算热闹的小巷里,挂着略有些褪色的布帘,门口干净,窗台摆了几株叶子圆润的小盆栽。 幸村掀开帘子走进去,时昭跟在后头。 屋里人不多,空气里是淡淡的酱油煮物香,混着柴鱼的咸味。 靠窗的位置刚好空着,他们落座时,老板娘笑着送上两杯水。 “你平常会来这家?”时昭随口问。 “嗯,比赛季之前有时候会来。”幸村翻着菜单,语气平常。 两人最后各自点了一份定食套餐,时昭点了照烧鸡排配豚汁,幸村点的是烤鲑鱼定食。 饭菜上来时,幸村顺手把时昭那一份的酱油碟往他这边推了推,“这个味道偏淡一点。” “谢谢。”时昭低声回。 他吃得不快也不慢,偶尔抬头打量几眼,总觉得这家店和幸村的风格,很是贴合。 店里放着收音机,很轻的钢琴曲,有种难得的放松感。 干净,安静,但有格调。 饭吃到一半,服务员又端上来一个托盘。 是两份鳗鱼,切片整齐,摆在小瓷碟上,份量不多,却看得出刀工细致。 “他们家的鳗鱼是精细处理过的。”幸村开口,“基本上没有刺了,即使有也都高温软化过了。” 他没有特别解释为什么要点。 但时昭明白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轻声回了一句,“我试试。” 没有刺,他其实并不排斥鱼。 更何况,是幸村在身边。 事实证明,真得没问题。 烤的也很香。 饭后两人没有急着起身,在安静的音乐和淡淡的食物香中坐了一会儿。 时昭结了账,走出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街边的路灯映出一圈圈橘黄的光晕,风也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凉。 “吃饱了吗?”幸村问。 “嗯。”时昭点头,“推荐的都很好吃。” “那就好。” 应了一声的幸村看了眼时间,“我们差不多可以过去了。” “师傅晚上还开门吗?” “嗯,他这个点应该是没有那么忙的。” 两人顺着街道慢慢走着,穿过两条横路,再往东拐进一条巷子。 那是一片老居民区和小商铺混杂的地段,灯光不算亮,街边的招牌也大多陈旧。 最后他们停在一间不太起眼的小店前。 店面不大,门半开着,门口斜靠着一辆旧脚踏车,车篮里放着几张折起来的纸箱。 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运动护具模型。 风铃在门口轻轻晃动,声音不响,却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幸村抬手敲了敲门边的木框,“前辈,我带人来了。” 几秒后,里面传来脚步声。 拉门被打开,一个穿着洗得泛白的围裙,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走出来,眼神干净、动作利落。 “进来吧。” 他侧身腾了个位置,语气简短。 时昭一抬脚刚进门,就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啊。 下一秒,站定的师傅也认出了时昭,“你就是幸村要带过来的人啊。” “正好,帮你父亲把拍子拿回去吧。” 话音落下,时昭还没反应过来呢,一副装在袋子里的拍子就被扔到了他怀里。 难怪眼熟呢。 是刚转来立海大时,帮他爸跑腿拿拍子的那个师傅。 但分明就不是上次那个地方,不自觉简单环顾了一圈的他开口说道,“前辈,您换地方了吗?” “不。” 师傅头摇的很快,“两家都是我的,但一般我住那边,在那边不接生意。” “要不是你爸急吼吼的,水平一般,拍子调的倒是勤快。” …… 难怪他爸说是旧识,这一开口,有点真实的过分了。 当然,面前的这位师傅也没多说,只是简单打量了他一下,扬了扬他的眉毛,“你也打上网球了?” “是的。” 时昭点头之后,旁边的幸村也笑着开了口,“他现在是我们立海的正选。” “这给你骄傲的。” 分了一个眼神给幸村的师傅也是忍不住吐槽,“我说你为什么去而复返呢,在我这儿打探消息呢?” 去而复返…… 这师傅明明感觉是有情绪的,但这讲起话来,这语调怎么能一点没有变动呢? 平的惊人。 但时昭也没继续想下去,还是幸村的行为比较值得思考。 想起那天聊到幸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场面,知道了他的名字学号不说,居然还回去了一趟。 就这样,还能憋住完全不说? 看着他和切原各种吵吵闹闹,说不会? 这会儿偏过头的时昭看着幸村的眼神里都带着点敬畏,太能藏事儿了。 “行了,人带进网球部了,这会儿也带过来了。” “东西放这儿吧,后天来取。” 师傅语气依旧寡淡,抬手拍了拍柜台,但眼神止不住地扫过两个年轻人身上。 好一会儿,才又低头继续整理他刚刚拆开的几块护腕垫片。 “麻烦您了。”幸村颔首,态度一如既往地礼貌又带着尊重。 “嗯。”那人只是挥了下手,示意他们自己走。 出了门,风铃轻响了一下,和身后的光一同被夜色吞没。 两人并肩走在不宽的小巷里,脚步没有刻意放慢,却又不显匆忙。 路灯从树影间洒下来,落在幸村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色。他 走在时昭左侧,没再开口,表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刚才那点意外的小插曲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一幕。 但时昭却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 “所以你那天是……看完我试了两个球,又特地跑去问人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确认,也带了点压着没笑出来的意味。 幸村转头看了他一眼,眉目间平静如常,眼神却像是带着点笑,“不然呢?” “你太会藏了。” 这回是真的忍不住了。 时昭轻轻笑出声,难怪呢,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从一开始,幸村就知道。 “但你现在知道了。”幸村也笑了一下,侧头看着他,“还满意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玩笑,但眼神太认真了。 时昭微怔了下,随即低头笑了一声,“嗯。” 隔了好久才吐出的一声轻应。 还是有缘啊。 时昭也不知道自己感慨的,是网球,还是和身边这位男生。 第235章 二十分钟,真田打掩护? 夜晚的风穿过巷道,掀动墙角栽种的野薄荷叶。 两人并肩站在屋前过道边,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长,拖进脚边的青砖缝隙里。 “明天见。”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不约而同顿了一下。 时昭偏了偏头,看向身旁的人。 “幸村前辈。” 对方轻轻“嗯”了一声。 “如果以后还有什么问题……”他说着,语气淡淡的但很笃定,“直接问我就好,不用特意跑,我会回答的。” 幸村站在那儿没动,片刻后轻轻开口,“我当然会。” 他语气温和,转身准备离开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一下,背对着道,“那时候,因为只是一面之缘。” “甚至你还没看到我。” 时昭垂下眼眸,应了一声,“我知道。” 现在不一样了。 “那时候……” 站在时昭身侧,幸村仰头看了眼他时昭房间的那个小阳台,脑海里闪过的,不只是那天的画面。 但他少见地吐露了自己当时的真实感受,“我只是觉得,你用的那副拍子……不太对。” “有点,违和感。” “难怪呢。” 听到这儿的时昭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幸村说的已经挺委婉了,让他犹豫,纠结措辞的时候,是真不多。 倒也没有自恋到觉得那天的随手一试就让人对自己执着得不行了,只能说不愧是专门打网球的。 父亲那副拍子,时昭也确实是觉得不顺手的。 那时候的他力量训练也完全没做过,但打球又下意识地上技巧,是很容易被发现问题的。 幸村…… 很敏锐。 下一秒,视线再次落到时昭的身上,幸村也是有些失笑,“结果前辈知道的,还没我多。” “那时候去取拍子,报的我爸的名字。” 依稀记得那时候师傅格外淡漠,就问了一声是他用,还是他爸用,时昭自然是如实回答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位师傅主打一个沉默,时昭也不是话痨,取到了道谢后就离开了。 掉一小纸条,姓名班级学号全掉了,真的是时昭没想到的情况了。 但他那天的外套,兜特别浅也是真的。 在调试的师傅那边去而复返可能也没什么收获,幸村也没有再纠结。 但他们还是在网球场上遇到了。 “巧”这个字,真得妙不可言。 没有再多的话。 只隔开了没几户人家,看着幸村走到了他家门口,时昭才和他几乎是同步推开了门。 过道只剩下小小的虫鸣声,被风轻轻带远。 翌日 昨晚睡得其实挺早,但一夜好眠的后果就是他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不是那种天塌下来都不醒的程度,但当他睁开眼睛,看到窗外天光已经透进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坏了。 不会真得迟到吧? 还好。 再看了眼时间,感觉还能有大概半个小时的时昭长出了一口气。 洗漱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连头发都没顾得上吹完全干,只胡乱抓了抓。 刚站到院子里,手机“叮叮”几声,震得他手一抖。 亮屏一看,是部里群聊里的一连串的@,噌噌噌往外跳那种。 【仁王雅治:@时昭 快,需要救场。】 【丸井文太:蛋糕出了点问题……最好可以拖住部长。】 【柳生比吕士:现场尚未完成布置。】 【切原赤也:@时昭 】 “……” 时昭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见门口“咚咚”两声轻响。 他还以为是快递。 结果一开门,门外站着的人就是一脸严肃。 真田弦一郎。 穿着便装,背挺得笔直,像极了抓他上课打瞌睡的教导主任。 “时昭。”真田点头,语气一如既往地简练有力,“我来帮你打掩护。” “啊?” “部长那边我已经发消息找借口拖了十五分钟,他再问我就只能说你拉肚子了。”真田平静地开口。 “你掩护我?” 时昭还在努力消化这句话的同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仁王雅治:你快带着部长去约会,拖住,给我们二十分钟就行。】 【丸井文太:说什么都行,公园遛狗都行。】 【柳生比吕士:定位已发】 家里根本没有狗可以遛的时昭:??? 一连串信息刷下来,时昭感觉他这一觉睡醒也是有点刺激在身上的。 依稀记得,昨晚的大家不是这样的。 再抬头,看见真田那张“严肃执行公务”的脸,时昭对这个计划没有抱有很大的信心。 “真田副部长,你觉得我们可以吗?” 看着背着网球包的真田,时昭也是发出了格外真诚的一问。 “我早上本来打算去跑步。”真田语气无比冷静,“但仁王说你需要我。” 好吧。 正好他们三个家都比较近,真田确实是能最快速度来这里的。 大脑开机成功,检查了一下自己没有忘带东西的时昭开口问了一声,“部长现在在哪?” “家门口。” “你骗他说我可能要迟到了?” “没有。”真田一本正经,“我说……” 说到这儿,有些僵硬的真田默默压了压帽子,“你今天想请我们喝杯豆乳。” 这倒是可能比遛狗合理一点。 但现在这个时间是真得不算早了。 时昭一边深吸一口气,一边收起手机,也终于穿好了外套。 “走吧,我们出发。” 话音刚落,真田略一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迈出门槛。 然后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巷口,倚着墙边的幸村。 夏日的清晨阳光不算刺眼,斜斜洒在他肩上,一身便装衬得人更显瘦削些。 他像是站了有一会儿,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动静才抬眼看过来。 “早上好。” 收起手机的幸村开了口,也朝两个队友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早。”时昭应了一声,下意识站直了些。 简单的招呼之后,气氛本该就这么顺下去,却在下一秒被人稳稳接住。 真田站在一旁,神色如常,语调没有半点起伏,“你今天不是说,要请部长和我喝杯豆乳?” 话音落下,真田却是看向了时昭。 这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时昭怔了半秒,还是点了点头,“嗯。” “但我睡过了,抱歉。” “还要真田前辈帮我转达。” 当给他打掩护的人是真田,时昭第一次觉得刻意去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先从旁边人身上看到了僵硬这两个字。 “但还好还有时间。” 队友很努力但僵硬的情况下,时昭主打一个思如泉涌,下一秒邀请更是说得自然,“幸村前辈,要一起吃早餐吗?” 幸村视线落回他身上,就在等这句话的他语气温温淡淡地开口,“走吧,一起。” 然后在他迈出脚步的同时,又轻声喊了一句,“阿昭。” “嗯?” 时昭本能地偏过头,就听幸村继续道,“这顿我请,昨天那顿晚餐……谢谢你。” “好。” 这会儿的时昭倒是也不慌,确实没吃早饭的他这些也算是实话了。 主打一个利用好时间。 暑假期间的训练量是不会减少的,但时间相对平时还是更为弹性一些。 二十分钟,离训练正常开始本来也还有差不多这个时间,保证幸村不要早到就好。 时昭觉得还是可以的。 只是…… 想到刚刚的称呼,时昭也是才反应过来,什么时候开始,幸村就开始喊自己“阿昭”了? 当然,随着幸村说护腕可以提前一点去取的时候,时昭的注意力也一秒就被转移了。 只是那一声“阿昭”,没头没尾地拂了一下,又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而面对幸村的招呼,还是选择微微落后两个人几步的真田…… 哎~ 看着点头应了一声和部长一起往前走去的男生,吃过早饭才出门的真田长出了一口气。 豆乳这个东西…… 他当时一紧张,莫名其妙出现在脑子里直接和幸村说了的。 还是以时昭邀请他们俩的名义。 也没有办法再改了。 犹豫没过三秒的,他还是跟着往前走去,跟上了前面的两个,只是步伐稳定得像是在执行晨跑计划。 真田一边走,一边略略偏头看了眼就在自己旁边的幸村和他身边的时昭。 他不擅长揣测人心,但能看得出,和时昭在一起的幸村,有点不一样了。 三个人并肩离开巷口,朝着街角那家算不上熟悉的店走去。 真田轻轻吐出一口气,但愿那头的大家一切顺利。 而这杯豆乳,也能值回这场清晨出动。 第236章 闪现的丸井,时昭:“交给我” 早餐店的柜台边还萦绕着刚煮好的豆乳香气,带着一点浅浅的甜味和暖意。 几个人在靠着大玻璃的那一面坐下,阳光照进来,打在木质桌面上,反射出一层安静的温热光泽。 时昭点了一杯温豆乳和一个梅子饭团,幸村则选了热豆乳和一份玉子三明治,照旧不慌不忙。 到真田时,他少见地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热豆乳和一只温泉蛋。 “今天吃得有点少啊,真田。” 幸村轻声说着,语调并不咄咄逼人,听起来是随口一说的那种,带着点平日熟悉的节奏和关心。 只是心里有事儿的两个人都是心一紧的程度。 时昭眼角一跳。 坏了。 忘了提前和真田前辈确认一声早餐情况。 看点单的样子,八成是在家吃过了。 这邀请来得仓促,安排得也突然,再硬着头皮吃一顿,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二十分钟,保证幸村不早到应该是妥妥的了。 刚松了口气拿起了豆乳的时昭下一秒就看到从他们面前这块大玻璃外飞奔而过的身影。 丸井。 整个人拎着个白色包装盒,是那种装蛋糕的典型方盒子,还贴了个彩带,很显眼。 在他们面前跑过,头发晃得飞起,脚下更是一整个快。 时昭差点没一口豆乳喷出来。 他刚要收回视线,幸村的动作却比他略快半拍,已经抬起了头。 “咳咳咳……” 时昭急得脑子一炸,也硬是咳嗽了几声,装模作样地伸手去够纸巾,还故意越过自己那一侧,去拿靠近幸村那一侧的。 果然…… 幸村立刻抬手去拿了纸巾。 而丸井眼尖地对上了时昭的视线,一个激灵,猛地一歪,蹿进了窗沿盲区。 坐在旁边一些的位置,即使丸井躲了,都还能看到他的真田:…… 偏过头看了眼正在说话的幸村和时昭,他才和缩在角落的丸井对视了一眼,是有点脑壳痛的程度。 “太……” 真田的口头禅眼看就要出口,却在最后一秒生生咽了回去。 “我没事,咳咳……” 还在硬咳的时昭伸手挡住嘴边,微微埋下头的同时小幅度偏过了头,朝真田递了个眼神,嘴型清晰,“交给我。” 真田顿了顿,秒懂。 然后一边仿佛若无其事地抿了口豆乳,一边悄悄地朝窗外的丸井眨了眨眼。 是平时看到会觉得毛骨悚然的版本,但今天的丸井明白了。 “确定没事?” 看着呛到,咳得腰都弯下去的时昭,幸村语气温温的,却也凑近了一些,纸巾也再一次递到了他面前。 “嗯……刚才吸得急了点。” 时昭压着声音应了一句,顺势接过那张纸巾,手指不经意地触到对方指腹。 然后他低头拭了下嘴角,可以忽略到刚刚的触感,忽而抬眼,带着点刚才咳嗽后的轻哑,偏头看着对方,“幸村前辈。” “你觉得我可以养一只小狗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幸村动作顿了一下,指尖还搭在豆乳杯盖边缘。 他有一瞬间的怔愣,下意识抬眼看过来,眼中是实打实的意外,却在对上时昭注视的那一刻,缓缓变得柔和。 “就……最近有点想。” 时昭含糊应着,垂眼吸了口豆乳,也不是纯借口。 他还能说今天早上群里那公园遛狗刺激到他了嘛。 当然不能。 理智尚存的时昭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补了一句,“但可能我现在的时间不是那么充裕,照顾不了。” 一旁的幸村听着自己提出,又慢吞吞自己否定,带着点小小失落的男生,主动开了口,“那我们有机会的话,要不要先去狗咖看看?” 话音刚落,时昭猛地抬头。 “真的?” 他几乎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没想到,语气里竟带出一点藏不住的惊喜。 “当然。” 幸村应得干脆,神色也没有一丝躲闪,“如果你真的想。” “当然,只是我一直不是很受小动物的欢迎。” 不管是狗狗,还是猫咪,时昭都被咬过,抓过。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握着豆乳杯,话题兴起时连丸井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 明明说是拖时间,此刻却聊得格外认真。 幸村也没有问太多,始终顺着他的语气走,一边听着,一边笑着。 豆乳温热,阳光柔和。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而幸村,也正如在场其他三个队友希望的那样,完全没有转头看向窗外,也没注意时间。 只是专注地听完了那场关于“小狗”的认真讨论。 第237章 部长,欢迎回来 温豆乳的热意还留在指尖。 店内人声不多,早餐的高峰期已经过去,靠玻璃的位置被清晨的阳光照亮,杯子边缘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时昭慢慢放下杯子,余光瞥见真田正拿起手机检查消息。 他的手机也几乎同时震了一下。 【可以带部长过来了。】 【切原正在吹气球。】 【仁王说花准备好了。】 【@时昭@真田】 几条消息连番跳出,亮晃晃地叠在屏幕上,还贴心地附带了几张乱糟糟的现场照片:已经挂好的横幅,布置妥当的气球,歪着的丸井和切原。 真田一向端得住,这会儿嘴角都忍不住轻轻抽了下。 旁边的幸村已经将杯子推到一旁,微微往后靠了靠。 静静看着自己的两个朋友同时收好了手机,偏过头,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松了口气。 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默默坐直了身子的幸村眼里闪过了一丝了然。 但他只是视线从两人之间掠过,什么也没问,随手理了理校服袖口。 “走吧。”真田沉声开口。 时昭也跟着起身,顺手把空杯放回托盘上,“出发吧,幸村前辈。” 幸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唇边的笑意几不可察,却没有多问。 “好。”他说。 三人一前一后离开早餐店,夏日清晨的阳光已经完全洒落下来,洒在校道边的银杏树叶上,泛着一层柔亮的光。 从校门走进网球场时,远远就能看到那道被特意挂上的横幅。 白底红字,字体端正醒目,写着一句简单却热烈的话:“欢迎部长回归。” 四角被妥帖地固定在球场入口两侧的柱子上,底下还挂着好几串五彩气球,红的、黄的、蓝的,颜色交错却意外地和谐,显然有人仔细挑选过搭配。 横幅下方不远处,还摆着一个小小的花束架,正中央那束包装得体的花,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出自仁王之手。 站在那里的切原正鼓着腮帮子朝最后一个气球吹气,脸都快憋红了。 丸井蹲在他旁边,正努力用胶带把之前散架的气球串重新粘好,嘴里小声嘀咕着“再也不接这种细致活了”。 柳生正调试着音响,音量没有开得很大,只是轻轻放着一段节奏舒缓的背景音乐,和日光、空气,以及整个网球部惯有的气质融合得天衣无缝。 而很快,最后的布置工作也结束了。 场地中央空着一小块区域,大家站得不算齐整,却全都不约而同地朝入口望过来。 时昭和真田在迈进学校之后,不约而同地微微放慢了脚步,处于落后幸村一两步的距离。 视线焦点落在那位缓步走入的少年身上。 阳光从他身后洒下,洒在肩头,落在眼睫,也落在那面写着欢迎语的横幅之下。 气氛忽然安静了几秒。 下一瞬间,不知是谁最先开口,喊了一句,“部长。” 紧接着是一阵欢快却略显杂乱的掌声和呼喊。 而时昭和真田也是很速度地开始了走位,从幸村身后跑到了大家的旁边。 而下一秒,终于聚齐并站成一排的大家齐刷刷地开了口,“部长,欢迎回来。” 这句整齐又带着熟悉感的声音,回荡在球场上空。 幸村停在了原地。 他站在横幅之下,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一群熟悉又亲切的面孔,切原还红着脸喘气,丸井头发乱翘,仁王今天也站得挺直,柳,柳生,桑原也都站姿稳当,神色沉静,正视线温和地望过来。 还有站在一侧的真田与时昭,一个是自己的幼驯染,一个是入队不久却早已融入还让自己很多时候移不开视线的成员。 再往后看,是立海大网球部的所有成员。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自己的肩头。 幸村看着眼前这幅略显凌乱却认真热烈的场景,唇角轻轻扬起。 “我回来了。”他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下一秒,场上爆发出一阵真心实意的掌声,热烈,喧闹,却不杂乱。 掌声还未完全落下,时昭已经快步向前走了几步,在众人的注视下弯腰取下了花束架上的那一束花。 是几枝盛开的香槟玫瑰与洋甘菊搭配而成的花束,包装色调克制而温柔,外圈绕着一圈灰蓝色缎带,不夸张,却极有分寸。 仁王的风格…… 玫瑰都拿出来了,还特意和他说,没有布置现场的他一定要负责送花。 但一如既往的,不管是什么花语,时昭也是带着祝福送给幸村的。 带着花转过身,他走向了站在那儿的幸村,双手将花递出。 “部长,欢迎回来。”他说。 幸村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微微一动,接过花的动作轻缓而稳当,嘴角的笑意也落了实处。 “谢谢。” 话音刚落,另一边的真田也走了过来。 他端着一个并不算小的蛋糕盒子,表情严肃得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什么奶油蛋糕,而是刚从武道场里领出来的家传宝物。 “切原,打火机。”他说。 切原飞快地从裤兜里掏出个小小的打火机,刚点燃,丸井已经凑过来低声提醒,“你别又把蜡烛吹灭了。”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蜡烛点好,齐刷刷后退一步。 而这时候,蛋糕也终于露出了全部“面目”。 正中央用鲜奶油写着一行字,“部长,欢迎回来。” 字体有些歪,边角甚至被谁的手指蹭花了一个角,但奶油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光,一点也不显得糟糕。 等所有蜡烛都点好,大家自然地让出了一点位置。 站在正中央的幸村微微一顿,随即抱着手里的鲜花笑着俯身。 烛光映在他的眼睫上,也映在众人的眼里。 “部长,吹吧。” 切原像是代表大家一样提醒了一声。 幸村抬眼看了看众人,轻轻点头。 下一秒,火苗在他温和的气息中一一熄灭,蛋糕上的光也随之消散,只余掌声响起。 这一刻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笑容。 下一秒,球场响起热烈的掌声,不带一丝指令,却整齐得像训练时的默契。 空气里弥漫着奶油的甜味,阳光越过横幅洒下来,落在每个人肩头,像一场无声的庆典。 幸村站在烛光余晖尚未完全散尽的位置,怀里依旧是那束有些不一样的花,眼里映着队友们此刻或是灿烂或是收敛的笑脸。 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辛苦大家。” 第238章 临时起意,但全员到位动手 “不辛苦,不辛苦。” 偷偷准备,这会儿已经藏不住事儿的切原眼睛亮晶晶的,看了看蛋糕,再小声说,“部长,这是我们亲手做的。” “大家一起吗?” 听到这儿的幸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蛋糕,视线又扫过了站在旁边只顾笑的时昭。 昨晚…… “确实是我们。”仁王不紧不慢地开口,只是视线挨个扫过身边的大家。 “我和时昭做胚,是他最先问谁想打蛋的,才有了后面的分工,大家最后分工了一下,主要还是文太全程出力。” “谢谢大家。” 幸村垂眸看了一眼蛋糕,再抬头看向他们,目光格外柔和,“那我一定好好吃一块。” 弯下腰,幸村动作很轻,却也成功切下了蛋糕的第一刀。 接下来接手的柳用他的数据细致地分割着蛋糕,细致地切下了蛋糕正中央最大的一块。 奶油带着微微的香草香气,刀锋划过时,轻轻带起表面柔软的纹路,能看得出细腻。 这块显然预留得极好,草莓最大,奶油最多,切口整齐,像是被精心计算过。 “部长的。”柳生自然地从旁拿起纸盘,把那块蛋糕接过来递给他,连叉子都换成了漂亮的木质款。 “谢谢。”幸村接过蛋糕,目光仍旧落在这群吵吵闹闹的队友身上。 丸井笑着冲过来,把另一块蛋糕塞进盘里,“我们还订了两个超大的,训练结束大家都有得吃。”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还朝身后的诸多部员挥了挥手,成功得到了一片欢呼声。 幸村低头尝了一口蛋糕,奶油的口感比预想中还要顺滑一些,甜而不腻,草莓甚至是最新鲜的那种。 他咽下那一口,视线慢慢落在场上的几个人身上。 仁王一副“做得好没什么好稀奇”的神情,丸井笑得灿烂,切原脸红扑扑的像是刚吹完气球没缓过来,柳在帮忙清理工具,柳生正和桑原分蛋糕。 一切都井井有条,不用吩咐。 说是“部长回归”,但其实早在这个场子里,这帮人就已经把缺席的空位悄悄守住,并自然而然地腾了回来。 幸村看着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队友们,也是弯了弯眼。 人群间的喧闹仍在继续,蛋糕被一块块分下,甜腻的奶油味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时昭站在人群边缘,任务完成整个人松下来的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见幸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一块新切好的蛋糕端端正正地装在小盘子里被他托在掌心。 “阿昭,给你。”他轻声说着,动作不疾不徐地将蛋糕递向时昭。 “谢谢。” 时昭刚刚伸手接过,便撞上了那双看似平静却含着笑意的眼睛。 下一秒,幸村微微歪了下头,像是才想起似的,语气轻快,“所以昨晚我们一起回家后,你还出门了?” “嗯。” 时昭承认得也格外快。 他就知道,幸村会注意到的。 昨晚和他一起吃完定食,又和他去送护腕,还在附近溜达了两圈,回到家时天色已晚。 可就在那之后,网球部群里突然炸出一句【蛋糕胚现在搞可以吗?】,然后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都跳了出来。 没有提醒,没有催促,也没人分配任务,但大家都很默契。 订购归订购,但当这样一个亲手做的建议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没有人拒绝这个突然的决定,即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时昭记得自己盯着群消息看了几秒,下一秒,便看见丸井发来一句:【老地方集合】 再下一秒,仁王回了一句:【我有备用电动打蛋器】 柳莲二那晚显然也没休息,冷静地发来【食材清单已整理,请在便利店和小型超市之间分头行动,现时起约有45分钟采购时间】。 就在新成员时昭打字问老地方是什么地方的时候,丸井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弹出来了。 【什么都可以不带,来我家吧,什么都有】 这才知道,丸井的弟弟们出去玩了,今天家里恰好只剩他一个人。 大家可以全员出动,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很快桑原就也给予了回应,甚至是第一个出发的。 连柳生都很快冒头。 那一晚,他手里提着成品纸盒走进门,语气照旧不疾不徐,只说了句,“柳君那边有幸村君喜欢的糖度数据。” 没有做蛋糕的经验,但夜半时分,时昭还是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这个时间点,便利店买不到的水果,他从自家冰箱里“薅”了一点。 确实是临时起意,但谁都来了。 根本不需要多说。 这原本就该是一场完整的欢迎式,只等把那位真正的主角接回来。 在场唯一会的,其实只有文太。 但谁也不可能做到就干看着。 时昭看看幸村,又看看蛋糕,脑子里是昨天大家凑在一起,有些头疼的画面,也是有点想笑,“合你的口味吗?” “很好吃。” 第一时间点头的幸村也弯了弯眼睛,“我没想到大家能一起做成这样。” 喜欢就好。 看着幸村的时昭没有说出口,只是浅尝了一口蛋糕。 果然…… 味道不错。 做成这样,他们真得有个大功臣。 看着部长的视线在自己和蛋糕之间来回停留,时昭轻声笑着开口,“为了让大家都出份力,其实辛苦最多的是丸井前辈。” 丸井自己做一个,估计都没那么费劲的。 更何况一觉睡醒,蛋糕还莫名其妙塌了一点,丸井主打一个紧急“抢救”,还差点被发现。 “这应该不是第一版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幸村说的也很笃定。 时昭点点头,笑着补了一句,“第七个,前面几个都不太像样。” 理论终究只是理论。 谁操作谁知道。 大家多少都熬了点夜。 不过,当这块蛋糕真的送到幸村面前。 当他看到幸村低头切下第一刀,再抬头对众人露出笑意的时候,就足够了。 他不是第一个想到“为部长准备惊喜”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 大家只是在第一个人开口之后,不约而同地行动着。 时昭相信,他们全都一样。 骨子里就认定:幸村值得他们所有的认真和热烈。 第239章 回归的幸村,幼稚鬼出手 这场庆祝的热闹几乎延续了一整天。 没有具体课程的日子,大家的时间总是更加自由些。 无论是大家亲手做的,还是订来共享的蛋糕,此时都被安置在场边,盖上了透明的罩子。 网球部的训练也随即拉开帷幕。 而训练结束后,才是真正享用这一切的时候。 即便是假期,立海大的训练节奏从未有过松懈。 全国大赛的脚步越逼近,所有人反而比平日更自觉地站上球场。 阳光渐渐偏移,球拍击球的清脆声与节拍器似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熟悉得像是从未中断过。 “四十圈。” 依旧是根据柳的训练计划来,今天更多的还是大家的各项专项训练。 面对最基础的跑圈,刚刚只是浅尝了几口蛋糕,所有人依旧面不改色。 没有人迟疑,也都默契地当作是为接下来的集训做准备。 毕竟也是要选人出来打这场交流赛的,虽然大家也都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样的安排。 时昭跟在队伍中间,脚步不疾不徐,呼吸和心跳一点点与训练节奏重合。 跑到球场东侧时,余光一转,他看见了站在另一侧场地里的幸村。 那是训练日中最不起眼的一块角落,不设球机,也没有对练,只有单调的影子和风声。 但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握拍,引拍,挥拍。 没有球,也没有对手。 只是一遍遍做着基础动作的重复。 时昭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一瞬。 即使是最基础的动作,从幸村做出来时也格外流畅,舒展。 是在练习没错,但在时昭看来,就像是一场精密而优雅的演示。 每一个动作落下,都带着隐隐的张力与美感。 就像他第一天来到立海大网球部的时候那样,和幸村交手那一球时最真实的感觉,就是感觉他的基础训练应该特别扎实,千锤百炼出来的感觉。 “好完美地挥拍。”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上来,甚至让时昭忘记了自己还在跑圈。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真田已经在前方回头看了一眼,他赶忙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脚下。 不过心里的那点感慨却没那么容易散去。 那种感觉很奇妙。 仿佛所有人都在努力靠近的地方,幸村其实一直就站在那里,从未真正离开过。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正确的时间,等大家准备好,再一起出发。 而现在,时间到了。 他也回来了。 跑圈结束后,时昭拎着水瓶回到自己常练的那块场地。 他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站到了底线处。 发球练习,一直是他在日常训练中比较重视的部分。 也是最不能松懈的部分。 旋转与落点的控制,是他擅长的领域。 也是他技巧施加最多的部分。 发球得分是最容易以比较小的体力消耗拉开分差的。 但要在高强度对抗中稳定实现,还要配合多角度的引拍节奏与重心切换,必须一遍又一遍去找感觉。 他轻吸口气,握紧球拍,侧身、抛球、挥臂。 网球擦着一道强烈旋转的弧线坠向发球区,着地后带出一道细碎尘点,又迅速弹起。 落点略偏,他皱了下眉,捡回球继续练。 一球,两球,三球。 每一次动作都更完整了一点。 手腕转动的角度,球拍下压时的力量分配,脚下的踩点节奏,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控制加速型发球,最怕的就是“手在快,身体跟不上”,或者“节奏乱了导致旋转偏差”。 时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反复调整,重新进入自己的节奏。 又是一球打出,落点在边角。 他略微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擦额头的汗,就听到身后不远处响起一声轻微的拍面摩擦声。 他回头看过去。 幸村站在那里,球拍平稳地垂在身侧,左手轻抛起球。 动作流畅自然,一气呵成。 随着球拍挥出,那一记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精确的斜线,打在对角的发球区。 球声落地的瞬间,带着某种熟悉的气场。 时昭没出声,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视线却也是慢慢收回来了。 果然…… 不管是练习还是比赛,只要站在球场上,幸村就像是将整片球场据为己有的人。 那种压倒性的自信与掌控感,从不容人忽视。 这才是他真正属于的地方。 而他自己…… 默默握紧了球拍的时昭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得好好追上去才行。 这些年,除了坚持下来的跑步,他落下了太多东西。 那段空白期,时昭觉得还是有影响的。 训练结束,所有人终于可以尽情享受这一整天的成果。 蛋糕,饮料和毛巾被陆续送到了场边,笑声和讨论声交错成一片。 有人留在原地慢慢拉伸,有人结伴去洗澡,训练过后整个更衣区热气腾腾,水声此起彼伏。 时昭出汗一向多,刚才练发球练到后背都湿透了,此时也不想多磨蹭,抓了衣服先行一步进了浴室。 热水从肩颈冲下,时昭忍不住闭着眼睛,整个人放松下来。 直到一阵“哗啦”的脚步声卷着蛋糕香气闯进来,紧接着是突兀“啪”的关水声响起。 时昭猛然睁眼。 “赤也?” 时昭只来得及抓起旁边的浴巾围住腰,那团奶油先是啪地糊在脸上,又顺势按到他还没围上的后腰。 切原咧着嘴笑得飞起,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嚯嚯过别人了,他的头发也被打湿了,不是贴着头皮就是贴着脸颊。此刻整个人就像一条冲刺的海带,在蒸汽中灵巧闪动。 “副部长说剩下的蛋糕不准浪费,我负责处理。” 下一秒,那坨奶油顺着他的手抹到了还没被浴巾围住的腰侧。 “赤也!” 时昭一个激灵,喊出声的同时刚扣住切原的手腕,对方就已经闪人了。 “下一个目标,玉川!” 站在原地的时昭一时之间也是有点凌乱,奶油仍旧在他的身上,转过身的他终是长出了一口气。 就知道会有幼稚鬼搞这套。 他都提前开溜了,还是没躲掉。 不过也对。 切原在这儿抹,花洒在这儿努力洗。 第240章 阿昭,晚上见 “还是重来吧。” 浴巾外侧沾着一片奶油,后腰的皮肤也滑腻腻的。 时昭低头又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再洗一遍。 虽然不多,但奶油这种东西,擦起来反而容易越擦越糟。 他干脆把围上的浴巾解了下来,往旁边一搭,重新拧开花洒,将身上那几块“被袭击区域”冲得干干净净。 水声哗啦作响,雾气蒸腾中,他抹掉脸颊最后一点甜腻,动作飞快,洗得比刚才还认真。 这才抓起另一条干净浴巾重新围好。 他进来时扫了一眼,没看到大浴巾,还好自己出门前提前拿了两条小的。 头发已经冲过,此时湿淋淋地垂着,他又从毛巾架上拎了块干毛巾搭在肩上,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淋浴区。 蒸汽还未散尽,走廊里弥漫着蛋糕香气和洗发水的混合气息。 这会儿洗澡的人不多,能听到的只是稀稀拉拉的流水声。 时昭维持着这个姿势,顺势往旁边的长椅走去。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他就迎面“撞上了”进来的幸村。 对方脚步微停,刚刚放下身上的薄外套,手里拎着换洗衣物,似乎是晚他几分钟来浴室。 视线…… 本来这种打扮走出来很常见,大家洗完澡都是这样,裹条浴巾就出门,也没人当回事。 但今天,和幸村只隔着两个拳头距离的时昭,还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他慢吞吞地抬手把肩上的干毛巾往下一拉,盖住了大半个胸口。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擦头发,动作稍稍慢了半拍。 幸村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一下。 “赤也还挺有创意。” 把毛巾又往下拉了一点的时昭有些纳闷,“为什么?” 明明刚才在球场还浑身是汗地练发球,什么都不觉得。 可现在,好像有那么一点……说不清楚的不自在。 幸村也没开口,只是看着他,缓缓抬起了手。 时昭愣了下,没动,但也没躲。 下一秒,幸村的手指轻轻碰上了他的脸颊,在颧骨附近抹了一把。 “蛋糕还沾了一点。” 他语气很平静,动作却意外地轻,指腹温热,还带着点擦拭后的停顿。 “谢……谢?”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慢了半拍,甚至带了点迟疑。 幸村倒没多在意,指尖轻轻收回,语气仍旧温和,“不用客气,阿昭。” 他抬手理了理垂落的发丝,转身朝淋浴区走去。 脚步不急不缓,背影消失在蒸汽之后。 时昭站在原地几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毛巾,又抬手摸了一把对方抹过的位置。 好像确实干净了。 他也说不上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动作微顿,直到耳边的水声重新盖住了动静,他才收回视线,走到一旁的长椅坐下。 毛巾搭在肩上,手指仍旧在头发间来回穿梭,擦拭着残留的水珠。 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力道也轻了一点。 原本只是洗澡擦头发的惯常流程,此刻却像是某种分神的延续。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微微低着头,眼神落在某个不太集中的点上。 直到那点温热的触感从脸颊彻底消散,他才轻轻呼了口气。 …… 现在面对幸村的一举一动,他好像真得再也做不到之前那样的淡然了。 训练结束后,立海大三巨头留了下来,貌似有要事相商的样子,想法有点多的时昭果断就选择先回去再说。 腿是刚准备迈开的,自己的名字是下一秒就听到的。 “阿昭。” 回过头的时昭还没来得及开口,幸村的下一句已经来了,“晚上见。” “晚上见。” 完全没有忘记他们要一起去取那会儿送去的护腕,时昭应得也很快。 再迈开腿,不知道为什么也轻松了一些。 回到家时,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已经亮着了。 时昭换了鞋往里走,客厅里两人都在,一个在茶几前翻着东西,一个正看着新闻。 “回来了?” 时昭往客厅里走,得到的是两个人齐刷刷地抬头。 “嗯。”他应了声,把书包往沙发一放,顺势坐下,“明天开始集训,这几天可能会住外面。” “好。” 父亲点点头,语气平稳,“你们这个阶段,该忙起来了。” “我和你妈等着你的好消息。” 母亲也没追问太多,只顺口接了句,“晚饭要在家吃吗?” “吃。”他顿了顿,又说,“我晚上还得出去一趟,护腕和拍子拿去让人调了下,今天那边说可以取了。” “好。”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后才开口问道,“待会儿和幸村同学一起吗?” “对。” “他身体恢复了真好。” 看着孩子点头的母亲也是笑眯眯的,“你也有个伴。” 其实大多数时候都不用人陪的时昭:这种误会,上次他说了也没人信。 父母总感觉带他转学,还直接跨越了一个国家而感到抱歉。 时昭只觉他现在的生活已经很丰富了,不管是网球部,还是轻音部的朋友,联系都很多。 但父母很坚定地认为,他除了训练在家的时间很多,就是缺少一起可以出去的朋友。 不过这会儿,他们貌似觉得他遇到了很有缘且同频的朋友。 时昭没有再去多想,父母有一套属于他们的想法,也是一脸轻松的样子。 没过多久,就到了晚饭时间。 饭是热好的,炒蛋里还加了洋葱,汤也换成了他前阵子说想喝的玉米排骨。 时昭一边吃一边应着母亲偶尔的几句闲话,饭吃得不快,但也没停。 饭后例行要喝中药。 碗是老样子的深色瓷碗,颜色深得都看不清液体的波动。 时昭盯了两秒,抬头问:“今天煮得是不是有点久?” “没有啊,按平时那个时间。”母亲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变苦了?” “可能是我错觉。”他捏着鼻子灌了一口,脸一下皱成了一团。 母亲忍不住笑出了声,才开口说道,“这次去,好像是给你换了配方,也调了剂量。” “难怪呢。” 克服中药始终失败的时昭看着碗底,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中医馆的那位中医。 还不知道要喝多久,但已经老实了。 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时昭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看了一眼,时昭果断站起身,“爸妈,我差不多出门了。” 推开门,屋外天色渐暗,空气里有点湿意。 他刚要走出院子,站在阳台上的母亲就开口提醒道,“带上伞。” 时昭停下了脚步,摊开手感受了一下,“下雨了吗?” “还没,但刚才听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会有一场。” 母亲和他说话间,父亲已经从屋内开门把伞递给他,顺便帮他把衣服领子拉正了些,“就当备用吧。” “好。” 拿着伞关上了院门,时昭抬头看了眼天。 天色压得低,风没起来,连蝉声都听不见了。 第241章 不喜欢吗?不是,挺好的 夏日傍晚的巷道热意未散,天色却已沉了下去。 幸村精市拉开家门时,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人。 那人没穿校服,只穿着浅色的短袖和长裤,背对着门,靠在路边一棵树下,左手握着手机,右手垂着,背后是那只熟悉的网球拍包。 “你来了。” 幸村关上门,开口说话间也朝时昭所在的位置大步走了过去。 时昭很快回过了头。 他没说话,却是不自觉弯了弯眼睛。 最近见到了好多次,穿便服的幸村。 幸村走近几步,语气温和,“等很久了吗?” “没有。”时昭轻声道,“才到一两分钟。” 明明从他站姿就能看出,不止两分钟。 他出门的时候帮了妹妹一个小忙,所以不小心晚了一点。 但幸村没拆穿,只是看向了他们该去的那个方向,开口说道,“走吧,阿昭。” “好。” 往前两步走到自家部长的身边,时昭却也是有些忍不住复盘这一声“阿昭”。 怎么感觉最近幸村叫自己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多呢? 总感觉他们认识到现在,幸村明明也没喊过自己几次“时昭”的,毕竟都几乎是面对面呢。 不过,也是这会儿,时昭才猛地反应过来,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意外的多。 从一开始就是。 思索间,时昭忍不住偏过头看了眼旁边的男生一眼。 又很快收了回来,莫名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明明相处的时间不是最多的同学或者前辈,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是和幸村一起参加任何事情,他都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 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同样偏过头的幸村开口了,“所以昨天,你本来要去买东西的?” “对。” 谈起这件事情,时昭也是长出一口气的程度,终于可以说了。 “大家各自认领了任务,但没想到我出门就……” 剩下的话,时昭感觉也不用多说,在惊喜出现的瞬间,幸村应该就全明白了。 恰好拐过一个弯,离那家店只有一段距离了,幸村却是停了下来,“那我可能打断你了?” “也没有。” 跟着停下来的时昭看着凑近了自己一些的前辈,摇头否认地也极快,“本来就是为前辈你准备的惊喜。” “大家也都认为,陪伴你是更重要的事情。” “这样吗?” 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甚至微微垂下了眼眸的蓝紫发少年,时昭甚是肯定地又来了一声,“嗯。” “那你觉得是吗?” 啊? 这个大家难道不包括他吗? 但时昭也没多想,单纯觉得他可能表达的还不够清楚,“是。” 看着停下来的幸村,时昭也觉得可以简单再说说,这两天瞒着幸村难度系数还是有点高的。 “我感觉本来也瞒不住你。” 这个口一开,时昭就是长出一口气的程度,慢吞吞地补上了两句话,“我的借口有点拙劣,还好那时候你没有生气。” “所以当你再次问我有没有时间,我完全不想拒绝。” 话音落下,时昭也是有些迟来的不好意思,没看幸村这会儿投向自己的眼神,果断迈开了腿,往前了两步。 “我很高兴。” 没给时昭走远的机会,笑看着他的幸村跟得很快,稳稳落在时昭身后一小步的他声音也成功传了过来,“有些时候,带着期待看你们为我花心思,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呼~~~ 时昭没有回头,他知道幸村就在身后呢,也只剩下了一句感慨。 真得是很温柔啊。 看破也不说破,他具体是什么时候猜到的,时昭也不敢确定说什么时候,但他觉得不会那么晚。 面对已经猜到的情形,他只是配合着,感谢了大家的付出,也给出了情绪反馈。 幸村精市…… 真就是非常有魅力的一个人。 他们两人步伐不快,沿着街道一路走过两家便利店,才在转角的小巷尽头看见那家熟悉的老铺子。 里面灯光昏黄,门口还贴着春天残留的活动告示,玻璃橱窗后,是靠墙摆放的护腕和器材架。 “这边。”幸村自然地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框,里面的老人抬头看见他们俩,手上正忙的他随意朝点了点头。 “自己拿,就在架子上。” 取拍子,护腕,顺带确认了弹性与尺寸之后,两人就从小巷中转了出来。 天边早已堆起了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风也轻了,街角的店铺宣传单被吹得翻了个面。 都走出来了,时昭还在消化这位前辈和幸村聊到的内容。 集训感觉会比切原描述给他的有意思一点? “所以。”时昭终于忍不住问出口,“集训,前辈你也是带组训练的教练?” 幸村“嗯”了一声,抬眸看他,“你不喜欢?” “不是。” 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点点近乎放松的表情,“就觉得挺好的。” “是惊喜。” “教练”这个词落在他嘴里没什么特别的语气,却带着一种微妙的笃定感。 有一种,这个活动自己熟人是管理层的感觉。 倒也不是需要搞特别,他只是……觉得这样会更有安全感。 对时昭来说,网协安排的活动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至少,上辈子的他对网协来说,实力不实力的,根本不重要,他们要的是他的商业价值。 一些营销背后,甚至也少不了他们的推波助澜。 他要参加的不管是活动还是比赛都很多,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网球就不再纯粹了。 看着再次说走神就走神的男生,幸村也垂了垂眼,收敛了些笑意。 可以看出来时昭这会儿眉眼间的笑全都散了,变得有些凝重,甚至可以说整个人都耷拉下来了。 看着他忽然沉下去的神情,心中某种预感再次浮现。 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了。 时昭向来话都不多,本来也不是非常健谈的类型。 大多数时候和赤也在一起,总是善于倾听,配合地接几句,幸村不是没见过他安静的样子。 训练间隙,比赛结束,或是放学路上,甚至和大家一块待着的时候,那种沉默总是带着点浅浅的笑,像是一种默认的参与。 但少有的几次,就像现在这样。 带着一股压抑过的悲伤。 沉默的时间越久,那种情绪就越显得沉重。 只是他会在下一次开口时,把一切重新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到原本的模样。 第242章 幸村……可不可以多说一点话 谁都没说话。 一个在慢慢剥离情绪,一个在默默地观察。 周围这会儿也没有人走过,空气安静到两个人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下一秒,雨落了下来。 是毫无预兆的那种,没雷没风,也没有浓重的乌云低压,就是天忽然有些沉,便滴答一声破了口。 时昭倏地回过神,眼睫一颤。 他像是晚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似的,往前走了两步,把伞撑开,转身的动作带着点仓促,把落在肩头的水珠也带得四散。 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幸村,他有些着急,“幸村前辈,一起。” 才出院多久,淋雨肯定是不行的啊。 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男生,时昭也不自觉往他所在的位置挪两步。 那把伞是普通的黑伞,打开后遮得住两人之间的空间,但也不算太大。 幸村先是看了一眼伞,又偏头看了看伞下那个黑发的少年。 然后他迈步走进伞下,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时昭握伞的那只手,语气低低的,“我来吧。” 指尖的温度透过伞柄传来,有些意外,也有些…… 时昭下意识抬眸看了他一眼。 幸村没看他,只是握住伞柄的手微微用了点。 犹豫不过三秒,时昭还是默默松开了手。 他要撑就他撑吧,自己正好可以偷个懒。 他们的距离靠得很近,伞下并不宽裕,而幸村并没有刻意去偏开身体,反而顺势稍稍侧身,将伞向时昭那边倾了些。 时昭怔了一下,却也没再说什么。 幸村前辈的温柔,不是第一次感觉到了。 真得细节到让他感叹的程度。 两个人只是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风安静地吹过街道,雨声被伞沿拦下,只余细碎的淅沥。 直到下一刻,“轰——” 天边猛地劈下一道白光,紧接着雷声炸响。 伞沿随之一震。 时昭的呼吸顿时一滞。 不是因为突然的响声,而是因为那一瞬间,耳鸣扑面而来。 眼前似乎也模糊了一刹,记忆深处某个压抑而熟悉的画面开始破土而出。 是医院的灯光,是手腕断裂的刺痛,是他咬着牙被拖上球场,是…… 他努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一幕甩出去。 几乎是雷响那一瞬间,就有人将伞压低了些,遮住了他的视线。 是幸村。 他大概早就知道大家以为他怕雷,至少网球部是这么传的。 但他其实不是怕雷。 他怕的是打雷时总会带来的那种残忍回声。 幸村的动作很快,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那道白光也透过了伞面。 偏偏是这种时候。 还是在他面前。 真得会很狼狈的,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右手已经有点抖了。 会更狼狈的。 时昭用力吸了口气,手往旁边探过去,攥住了幸村外套的一角。 他想…… 自己可以朝身边的他寻求帮助的,对吧? “幸村。” 雨声像被那一声压住了片刻,时昭只是小声地,带着些迟疑地开了口,“可不可以……” “多和我说一点话?” “我……” 他话还没说完。 幸村已经开口了,“阿昭。” 话音落下的瞬间,又是一道白光撕开天幕,紧接着雷声炸响,近得仿佛就在头顶。 伞檐被风雨砸得一震。 面前的伞面被压得更低了,时昭能看到的只有自己的鞋面和面前的一小块区域。 而后,幸村没有松开伞柄,只是换了只手。 撑伞的手稳稳交到另一侧,空出来的那只手顺势抬起,落在时昭的肩上。 不是用力的拥抱,只是一个极其自然、却带着重量的动作。 时昭几乎是瞬间就挨得他更近了一些,幸村的发梢偶尔会碰到他的脸颊。 “阿昭。” 幸村的声音平时更低一些,却异常清晰。 “你现在站得很稳。” 时昭的呼吸一滞。 “脚踩在地上。”幸村继续说道,语速不快,却一刻也没有停,“雨在下,伞在你头顶,我在你左边。” 他微微收紧了落在时昭肩上的手,给着他格外明确的信号。 “你没有在别的地方。” “你现在在这里。” 雷声还在远处滚动,但幸村没有停。 “你刚才问我,集训的事。” “你说,那样会让你安心。” 幸村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否认的笃定。 “那不是因为我是谁。” “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时昭的手还抓着他外套的下摆,指节发白。 “你对网球的判断,对训练的选择,对自己身体的感觉。” “这些东西,没有人替你做过。” 幸村侧过身,将伞彻底倾向他那一侧,几乎把时昭整个人都罩进来。 “你能站在球场上,是因为你本来就该站在那里。” “不是因为任何安排,也不是因为任何人。” 雨声渐密,街道被水线模糊成一片。 幸村低下头,声音放得更轻,却离得更近。 “你现在不需要想清楚所有事。” “只要跟我一起走。” “走到雨停,或者走到你觉得呼吸顺一点为止。” 他落在时昭肩上的手没有收回,只是轻轻拍了一下。 “我在。” 那一刻,时昭只觉得,世界好像有了某种支撑点。 “幸村……精市……” 喃喃着这个名字,时昭只知道今天走得格外快,雷仍旧在顶上,脑海里的画面也仍旧在作祟,他的手还是会抖,但很清晰的,是旁边的人的呼吸声,讲话声,以及再真实不过的触感。 雷没有维持太久太久,但雨一直都没停。 不知道什么时候幸村没有再说话,那会闪的白光也没有再出现。 两人没有立刻分开。 伞下的位置不大,步伐却默契地对齐着,幸村撑着伞,另一只手仍旧稳稳落在时昭肩上。 雨还没停,天色也未放晴。 但他们就这样,一步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直到熟悉的巷口转角,再往前几步,就能看见那扇熟悉的院门时,院子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是母亲。 撑着伞等待着。 看见他的瞬间,整个人都松了口气的样子。 “没事吧,阿昭。” 从少年的怀里接过自己的孩子,母亲看了看时昭,又看向了幸村,语气里满是感谢,“还好有你,幸村同学。” 在幸村看过来的瞬间,到母亲身边的时昭把还在颤抖的右手往背后藏了藏。 左手使劲儿的摁住右手手腕。 从小也以为他怕打雷怕到会痉挛的父母带他看过医生,但他真得不知道怎么说,也同意过出门的时候如果打雷直接替他向学校请假这样的要求。 网球部的大家也会替他想办法。 幸村更是一个人,在他说不出来的情况下,说了一路。 他可以的。 对吗? 第243章 伞下是非常私密的空间 十分钟后 除了那会儿让时昭拿了伞,自己外出跑步忘带了的父亲被困便利店,剩下三个人都进到了家里。 幸村和母亲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面前是糕点和牛奶。 而需要缓一缓的时昭去洗手间冲了把脸。 人进到屋子里,雷也停了有一会儿了,他整个人的状态就多少回来了一些。 特别是刚回来就喝了热水,还喝了热牛奶。 “阿昭从小就这样,还一直不知道为什么。” “严重到有一段时间耳鸣,痉挛,呕吐。” “看了医生也没什么用,这两年其实已经好很多了。” “阿昭自己会强行控制着自己。” “还好有你和他一起。” 等时昭推开洗手间的门,一耳朵全是母亲在和幸村说的话,掀他老底。 虽然时昭感觉幸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了。 他的反应真得太大,也瞒不过谁的。 时昭在沙发上坐下的时候,母亲也忍不住看向了窗外,“猜到要下雨,但没想到会这么大,雷来的也突然。” “我也没想到。” 回答间时昭也微微往后靠了靠,一到家里的沙发上,他整个人就有点犯懒。 但这会儿的他理智也逐渐回归,还记得他拜托幸村多说话的样子。 偏过头看向就在自己身边的男生,时昭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幸村前辈。” “这会儿喊人家前辈了?” 母亲一语带笑,语气不重,却成功地让时昭耳尖悄悄泛起红。 他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干巴巴地解释,“我一直都这么喊的啊……” 也是。 刚刚母亲撑着伞在门口等他的时候,应该也听到了七七八八。 幸村没停下来说着话的样子,他抓着人家衣袖除了喊名字,也说不出来太多的样子。 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幸村那边飘了一下。 对方正好看着他,眼里带着浅浅笑意。 “没关系。”幸村语气温和,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叫什么都可以。” 他顿了顿,又像是话题自然地续了下去:“反正我们,也不止是前辈和后辈的关系。” 那句“也不只是”落下的一瞬,时昭指尖一颤。 不止是前辈和后辈的关系? 那还是什么? 他的脑子里突然跳出很多词,前辈,部长,朋友,对手,教练…… 所以要直呼幸村吗? 还是…… “精市”两个字浮现在脑海里的时候,他吓了一跳,连忙收住了想法。 想远了。 他一时间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词已经滚到了舌尖,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认真,愣是没反应过来。 而等他回过神来时,幸村已经站起了身,轻声朝母亲道了别,“今天打扰了,我就先回去了。” “不会打扰,我和他父亲都很感谢你照顾时昭。” 母亲起身去拿伞,“带着伞走,虽然没多远,但也别再淋雨。” “谢谢。”幸村接过伞。 “明天见。” 说着这句的时候,幸村的视线再一次落到了旁边窝着的男生身上。 “明天见。”时昭也立刻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 他想…… 幸村对他来说,真得是有些不一样的。 蓝紫色头发的少年走到玄关门口换鞋,母亲和时昭一同送他出去。 雨虽然小了,但依旧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屋檐下。 幸村撑伞离开那一刻回头轻点了下头,步伐一如既往地沉稳有度。 门口只剩母子两人时,母亲看着幸村远去的背影,忽然开口感慨道,“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哎。” “啊?”时昭一愣,随口接了一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虽然他个人觉得他和幸村的关系确实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好。 是可以约出去一起行动的那种。 “就觉得你们很默契。” “而且你会寻求他的帮助。” !!! 听到这儿,时昭猛地偏过了头,对上了妈妈有些欣慰的眼神,“除了我和你爸,上小学的时候,身边那么多人,你都不和任何人说。” “一开始甚至话都说不了,给老师吓得不轻。” 这么说的话,时昭也有点印象。 其实对雷的反应,他作为婴儿刚出生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极其敏感的,反应也是最大的。 偏偏他听力也好,一旦这种天气,他就是整宿整宿睡不着的噩梦。 身体素质又差,小时候的他确实是非常不好带。 “而且……伞下是非常私密的空间。” “是很亲密很亲密的关系。” “哈?” 话题跨越的突然就有点大,刚想回忆一下自己上学时候遇到那种情况的时昭都没反应过来,脸上的困惑是真藏不住了。 仔细想想,其实好像还真没和别人同撑过伞…… 上辈子两点一线,更是没什么机会。 母亲看他茫然,忍不住笑了,“我倒是忘了,这个我还没来得及和你科普。” “你爸那时候也不知道伞下的意思。” 她笑得越发灿烂,“刚和他约会的时候,我邀请了一下。” “然后呢?”时昭有点想知道后续,“他后来知道了吗?比如……第二天?” “第二天啊?”母亲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轻轻笑了一声,“第二天我就和他表白了啊。” “……” 不确定幸村知不知道,想自己先研究明白,却莫名其妙被自家母亲塞了一嘴狗粮的时昭沉默了。 算了。 问题不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会儿恢复了平常状态的手,又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 幸村知不知道这独特的寓意,他是猜不出来。 但他觉得如果幸村真不愿意,应该也不会走到他伞下的,还接下伞柄。 也不会在那种时候握住他的肩膀,更不会……明明也不知道太多,却一路上说了那么多。 幸村是温柔的没错,但时昭一直都觉得他是非常有主见的类型。 时昭忽然有点想知道,幸村有没有听清楚,刚才乱七八糟的停顿下,脱口而出的那些名字,而不是“幸村前辈”。 但想了想,又觉得…… 没关系。 反正幸村说了,叫什么都可以。 幸村出院回归队伍了。 他们相处的时间可能会比之前还要多的多。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许年的消息,【时昭时昭时昭,什么选拔集训你要去吗?】 时昭回得很快:【去,立海全员都参加。】 【不愧是冠军队伍,我们冰帝这边去四个,我也是真当上后勤了。】 “后勤……” 看到这两个字,时昭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是真想起来,当时面对“是什么队长”这个问题,两个人愣是往后勤上扯,那脚趾扣地的感觉了。 笑声不大,但母亲听到了。 她偏头看向了客厅方向。 那个在雷雨夜里整个人都绷得死紧的少年,现在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亮着,眼里也带着点亮光。 她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了一眼。 而后,轻轻地弯了弯眼角。 第244章 出发集训,说不过他 翌日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街道上还带着点雨后的潮气。 时昭拉开门,脚步轻了些,怕吵到还没醒的父母。 结果刚走出房门,父母已经都起床了,母亲站在厨房门口,帮他把早餐装进便当袋里。 “你爸给你把中药也带上了,一起放在袋子里了。” 她声音低低的,又叮嘱了一句,“这几天都是百分之三十的可能下雨,自己注意。” “好。” 时昭应了一声,接过袋子,看了眼手机时间,出了门。 立海大附属中学的门口,校车已经停在那儿有一会儿了。 副部长正点着人数,切原靠着车身打着哈欠,丸井在往书包里塞饼干,仁王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眼神飘来飘去不知道又在盘什么。 “还有十五分钟。”柳抬头看见他,朝他点了点头。 时昭应了声,刚上车,就听见两道声音。 “时昭,你……” “阿昭,你坐这边。” 幸村坐在靠后一些的位置,低头看了眼身边空着的座位,然后又看了看时昭。 “好。” 时昭看了他一眼,再看了看刚刚挥了挥手,这会儿被桑原手动捂嘴的赤也,无声地笑了笑。 简单应了一声的他走了过去,在幸村身边坐下。 车门缓缓合上,车厢内的嘈杂像是被外面的阳光推远了。 窗外街景倒退着掠过,每一帧都和上一次出发时不同。 车开动了。 立海大网球部,再次出发。 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安排,但大家也没什么怕的就是了。 无死角,从来都不是开玩笑的。 前几排一如既往地有些吵闹。 丸井正掏着零食往前排分发,切原一边接一边低声嘀咕,“太少了吧,再给我点。” 仁王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笑眯眯问,“你吃得这么多,是准备上场爆发一波吗?” 切原刚想怼回去,他旁边靠窗的人翻了页资料,开口打断了这场拌嘴。 “我们这次并不只是和关东的队伍一起训练。” 是柳。 他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却一出口就让原本轻松的气氛停顿了半拍。 “根据资料,这次选拔集训,关西地区的几所强校也被纳入了对象名单。” “除了我们熟悉的几支关东的队伍,目前已确认的包括四天宝寺,牧之藤,舞子坂。” 他顿了顿,没有睁开眼却抬起了头,“对我们来说,基本上都不是第一次交手,但模式可能会有些区别。” “也就是说。” 桑原撑着下巴,慢慢接话,“集训不是比谁打得好,是先比谁先被刷下来。” “可以这么理解。” 柳平静道,“不过……” “我们不会被刷。”真田语气冷静地接了上来,没有丝毫迟疑。 没人反驳。 也没人觉得这话过头。 “是不会。” 柳一样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只是强调了一个重点,“但这次我们可能会是对手。” “啊?” 一句话就给身边的切原学弟惊出了表情包。 柳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叹了口气。 “而教练方面。” 柳翻到另一页,“这次共设定了五位教练。” “青学的龙崎教练,冰帝的榊教练,城成湘南的华村教练,这三位你们应该都有印象。” “第四位是四天宝寺的渡边教练。” “我记得……”仁王懒洋洋开口,“四天宝寺的风格就是从这位教练出现之后,变得特别?” 柳点头,“风格偏自由式,但经过他的努力,四天宝寺的几位都莫名走向了搞笑风。” “嘴巴里叼根草那个吗?” 听了好一会儿的切原终于插上话了,只是刚开口就遇到了不同意见,“那能是草吗?” “那我们这边,幸村是第五位啊。” 丸井转头看向靠前一排的两人,柳也点了点头,“部长就是第五位教练。” “部长就是最厉害的。” 记错被噎回去的切原也不恼,这会儿就是一整个扬巴骄傲的劲儿。 随着正事儿说话,车内的氛围也是在再次活了起来。 切原那一声听的时昭也是有点想笑。 看着身边的男生,起了点调侃的心。 偏过头凑近了自家部长一些,在他察觉到看过来的瞬间,时昭开口说道,“真厉害啊,我们的部长。” “还是,幸村教练?” 他声音不高,却带了点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情绪的味道。 幸村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眼角的位置。 目光安静,眼底却有点东西悄无声息地泛了出来。 又是这种感觉。 几乎是瞬间,时昭就感觉到了,这种隐隐被看透的感觉。 下一秒,幸村微微歪了下头,声音也不高,“那你想来我的队伍吗?阿昭同学。” 空气安静了一瞬。 时昭手指微微顿了下,没立刻回话。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打在幸村侧脸上,像是也落进了他眼底。 他这下是又不知道要怎么接了。 果然他说不过幸村。 幸村却还看着他,静静看着他刻意想借切原的话逗自己,这会儿却仿佛意识到对方根本没被唬住,神色一滞,很快垂眸咬住吸管,假装喝牛奶掩饰过去。 然后,在时昭没注意到的那一瞬,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太轻了,几乎被前排的说话声盖住。 但时昭还是听见了。 他抬起头,正撞进了幸村落下来的视线里。 眼底笑意未收,温柔又明目张胆。 果然,幸村是故意的。 第245章 强化训练合宿第一次参加 清晨的阳光渐亮,校车稳稳停在教学楼侧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初夏早晨的热浪扑面而来。 阳光尚不刺眼,却已经能闻到水泥地被晒干后的潮湿气息。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临时立起的红白标牌,上头写着:【选拔赛 强化训练合宿 地点】 没有再多余的布置,只有一条被反复擦拭过的箭头指示牌,指向教学楼背后的几栋宿舍楼。 球场在另一侧,围网已挂上数面训练用旗帜,白色布面尚未完全展平,显然是刚装好不久。 看台边已有数道人影站着,有人远远抬手,向这边打了个招呼。 “看到了,四天宝寺那边到得不短时间了。”仁王咬着牙签,懒散地往操场方向瞥了一眼,“上一次见,感觉还是挺久以前了。” “还有冰帝。”柳生接着补了一句,“估计他们来的比我们还早一点。” “慈郎又在睡觉了。” 丸井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自己的小迷弟,目光扫过后,很快又转向其他队伍。 大多也不是生面孔。 即便私下打照面不多,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也都见过。 真田已率先下车,带头朝签到处走去,“全员带好行李,报到后统一领取宿舍钥匙。” “集训正式开始时间还没定,大概率是中午前后。”柳补充道,“这段时间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要乱跑。” 切原一边提着袋子往下跳,一边小声嘀咕,“早知道这边人这么多,就不该多塞几包零食……” “带多了你也吃不着。”仁王拍了拍他脑袋,“待会儿真开训,第一个趴下的肯定是你。” 时昭是最后一个下车的,手里还拎着母亲早上硬塞进来的便当袋。 其实也就是早餐而已,车上已经全吃掉了,连带切原塞过来的零食也没剩几口。 刚走出车门,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暖得他有些恍神。 不远处,先下车的幸村正站在场边与工作人员交谈。 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穿着训练衫,手中拿着刚递来的资料。 时昭看了他一眼,又默默移开了视线,看向另一边的几支队伍。 每个队伍都穿着自己学校的队服,但其中不少人,他完全不认识。 如果没有这次集训,他大概只能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与这些人短暂擦肩或是交手。 就在这时,一抹熟悉的橙色冲进视野。 直接挡住了时昭看向其他队伍的视线。 “你果然在这里。” 许年已经看见了他,跑到了他面前,双手扶膝喘了两口气,“时昭,时昭,你猜猜宿舍是几人间?” “二或四?” 下车就看到了这个学校的大概装潢风格,时昭看着就觉得这是偏贵族的架势,至少看着不像是能安排个十人间出来的样子。 不过以前住过十二人间的时昭对住宿倒也是没什么要求。 他偶尔的失眠和几个人住一起没关系。 “两个。” 时昭闻言挑了下眉,“自己选舍友?” “你想太美了,队长。” 许年扯出一个有些幸灾乐祸的笑,“早就分好了,而且五个教练的组员也分好了。” “据说每个学校的队伍几乎都被打散,可以说是四分五裂哦。” 听到这儿的时昭看着许年的表情几乎是眼皮都跳了跳的程度,“这个词儿……” 知道的是队伍被拆开了,乍一听以为人被怎么样了呢。 “立海也跑不掉。” “我猜到了。” 看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许年,时昭不慌不忙地应了声。 他来的时候就猜到了,立海是不会轻松的。 立海是关东大赛的冠军,四天宝寺则是关西的冠军,而到时候这支出战队伍的名额就那么几个,不拆开来打一打,比一比,是不可能的。 “不过我听说。” 许年半眯起眼,语气故作神秘,“有一两个学校的主力选手,有特别的安排。” “还有一些自由机动的成员。” “还有这种操作?”时昭略微挑眉,“谁批的?” “当然是那位穿西装的教练。” 许年轻轻哼了一声,“听说是为了观察临场调度能力,所以给出了少量特殊名额。” “也就是说,某些人可以在别人捏着鼻子跑体能的时候,四处旁观学习。” “你也申请了?”时昭一语戳破。 许年咳了一声,“你说呢?” 时昭没再说话,只是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这也是冰帝教练也在教练团里的好处了。 当助教当的很开心,越发喜欢的许年应该是最想到处围观围观,最后全嚯嚯到冰帝身上去的人了。 而在人群里搜寻着一道身影,但还没看到的许年忍不住再次压低了声音,“四天宝寺的教练我感觉会更有想法一点。” “四天宝寺?” 和他们没有什么接触但有所耳闻的时昭默默开口补充道,“放弃了共同担任总教练的那位吗?” ‘哎?队长,你怎么也知道?” 一直记得自己队长上辈子的网速就有点慢,这辈子也没广泛交友来着,一通分享的许年看着他也是有几分惊讶。 明显到时昭都有些没话的程度。 下一秒,他抬手拍了拍许年的肩膀,“来的路上,我部长和我说了。” 他是不知道来着,但身边的人知道啊。 不远处,切原正在与丸井争夺一瓶运动饮料,仁王半靠在柱子上看热闹,真田和柳则拿着表格在确认报到队伍与分组表。 四天宝寺那边的白石身边围了一圈人,彼此间隔不远,却也没急着凑近。 冰帝那群人则依旧显眼,尤其是迹部,仿佛天生自带几米气场,一站出来就占满画面。 青学也很快就到了,一时之间,随着各个学校的到位,这块空旷的场地逐渐被填满了。 “好热啊……”切原甩了甩手臂,仰头看天,“不会中午就开始操场大比拼吧?” “怎么,怕晒黑?”丸井斜他一眼,“你还有这样的时候吗?” 切原分分钟就炸毛了,“我说的是怕热,到时候时昭还没打就倒下了。” 刚和许年分开,就发现自己被拉出来“挡枪”的时昭:??? 这能像话吗? “别吵了。”真田的声音一贯威严,及时截住了他们愈演愈烈的话题,“几个教练都到位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在短短的时间内走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速度排成了一列。 本来还有些凌乱的场面随着五个教练走上台阶,在瞬间就有序了起来。 时昭站在队列中,感受到阳光打在额角,有些热,也有些兴奋。 强化集训,要开始了。 至于最后能不能站上交流赛的场地,他其实没那么在乎。 这种类似大混战一样的选拔,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参加。 第246章 幸村稳站c位,惊喜的志愿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道清亮干练的女声率先响起,“我是在这次集训中和旁边的幸村共同担任总负责的龙崎。” 她身穿运动外套站在最前方,目光沉稳,语气不容置疑。 “请多关照。” 短短四个字,将现场的喧闹与好奇暂时压了下去。 “我想大家都已经听说了。”龙崎继续说道,“今年将要举行日美友谊青年选拔网球大赛。” 人群中没有人出现惊讶的表情,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会站在这儿的每一位都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 “对手会是美国西海岸的青年高中选拔队。” “因此才将全国各校的选手汇聚于此,进行强化集训。” 这句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她的下句话上。 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关于这次集训的具体内容,会由另一位总教练幸村教练来给大家进行介绍。” 她侧身让出位置,视线落在身旁始终安静站立的少年身上。 “请,幸村教练。” 少年微微颔首,向前迈出一步。 “接下来由我简单介绍一下这次集训的内容。”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如大家所见,这次集训由五位教练分别负责,所有人将被分为五组,开展组内训练。” “具体内容由每一位教练自行决定。” “只有一个需要强调的点。” 说到这儿,幸村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了几支队伍的最前排,“你们将不会知道下一场比赛将在什么时候开始,你们的对手是谁,希望各位能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短短几句话,没有多余的语调起伏,却莫名令人心脏一紧。 真要开始了。 此刻,立海众人只是仰头看着最中央的那人,眼神里满是骄傲与自豪。 关东关西的两支冠军队伍教练一起担任总教练,渡边教练的拒绝,才让资历深的龙崎教练站在了那里,但幸村是c位。 随着接下来工作人员和志愿者的上台,时昭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橘杏他倒是也眼熟,不动峰部长家属嘛,很正常,还有青学那每次比赛就疯狂喊出绝招名字的几位,也没有出乎时昭的预料。 只是这后面的几位…… 他真的是眼熟到不能再眼熟了。 下一秒,在青学那几位志愿者疯狂喊着越前龙马的时候,时昭身后的切原已经默默探出了脑袋。 要不是身高不高,这样不舒服,他都要把下巴架时昭肩膀上了,这会儿的他只是凑近再凑近,“时昭,这不是你轻音部的朋友吗?” “对。” 看着朝自己摆手的由梨和副部长,时昭也是不自觉弯了弯眼睛。 难怪问他要去多久呢,大概什么时候呢,这也是很大的惊喜了。 时昭听着切原的话,只是不自觉喃喃了一句,“但他们之前没和我说。” 下一秒,温情不过五秒,时昭就是猛地一缩。 转过身的他一把就薅住了切原的海带头。 说话就说话,这一口热气就喷他耳朵上了。 准得惊人。 耳朵本来就容易红的时昭差点没当场跳起来。 真的刺挠。 非常刺挠。 “怎么了?” 好不容易从时昭手里“逃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切原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时昭。 呼~ 看着懵得不行的海带头前桌,时昭也不知道怎么说,长出了一口气的他最后还是默默摇了摇头,“没事。” “哦。” 切原也是半点没计较,下一秒就朝由梨他们所在的位置挥了挥手,还不忘问时昭,“那他们是你邀请来的吗?” “不是,我也没想过他们会来。” 由梨这个后援会会长,是真的尽心尽力了,前段时间他的团队都壮大了。 全靠一番热爱。 轻音部的小伙伴也是格外支持他的网球道路,太大的一个惊喜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抓他不要忘记练架子鼓的。 海原祭的表演已经是他们乐队的头号大事了。 就在切原和时昭嘀嘀咕咕开小差的时候,台上的几位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明白了。 “各组分配已出,请各位选手按照名字对照对应教练,进行集合。”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三三两两地朝公告栏方向移动。 时昭本来是不紧不慢的,甚至准备和来当志愿者的几位朋友打个招呼,下一秒就被切原拽住胳膊,跑得飞快。 顺路来到前排的他一眼就扫到了自己的名字。 华村组。 他还看到了迹部景吾这个大名。 还有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位桦地,以及冰帝天才忍足侑士。 时昭也是没想到和冰帝这么有缘分,这么多人,华村组冰帝居然来了三个,而立海…… 除了他再无一人。 “我在渡边教练组哎。” 分分钟找到自己名字的切原也是一阵激动,看向旁边表格时还不忘问时昭,“你呢你呢。” “华村教练。” “哟。” 许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进来,胳膊肘贴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明显的幸灾乐祸,“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超级想看你和迹部打一场的。” “也是我之前想拜托你的事情。” “结果买一送一,你部长也表示随时能配合。” 时昭瞥他一眼,“这么巧?” “其实你们一组我也有种预感。”许年摊手,一副早就料到的语气。 “为什么?” 说话间,看完分组,扫了眼幸村下面几个部员的名字,时昭慢慢离开了这最前排。 来看的选手越来越多了,挡着也不好。 许年和切原可以说是一左一右地跟着他退了出来,然后切原一个转弯,奔着柳前辈就去了。 “迹部的手气和运气……” 许年顿了顿,像是认真想了想,“说实话,我觉得比你还歹毒。” 时昭轻笑一声,没说话。 也算是默认了。 他的手气是让整个立海大叹为观止的程度。 许年见证了他那些年或是抽签或是分组或是决定发球局的时候,能让他发出这样感慨的。 迹部景吾…… 想来也是很有“意思”了。 看样子,这一组不会太无聊。 第247章 运气果然是沾点玄学 二十分钟后 在柳的帮助下,时昭迅速接受了一场关于那些他还没见过的选手的速成教学。 除了人认了个大概,脸能不能对得上另说,只是得出了一个结论。 时间紧任务重,这次交流赛的时间被提早,关西那边甚至队伍没来齐,最后仍旧是关东地区的学校名额更多一些。 随着这栋楼里的广播响起,离集合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了。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时昭也提着行李,走进了这栋建筑最高的六楼。 刚踏入这层楼,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里的布局,和他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些宿舍,完全不一样。 整个楼道空荡荡的,没有其他房间的标识,也没有半点脚步声。 宿舍,他不会真开到盲盒了吧? 扫了一圈走廊,整个六楼就这一间被贴了“使用中”的纸条,看样子,这整层只为这次合宿开放了一个宿舍。 时昭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但他仍抱着侥幸心理,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那扇紧闭的门。 “咚、咚、咚。” 他站着等了几秒。 没有回应。 果然,还没人。 时昭垂眼扫了扫门缝,又迟疑了一瞬,才摁下门把手。 “吱呀。” 门打开的那一刻,他便看见房间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四张并排的大床,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眼前,仿佛在说,“欢迎你开到本次最特殊宿舍。” 时昭长叹了一口气。 不出所料。 几乎所有宿舍都是双人间,偏偏就有这么一间四人间,还好巧不巧落在他头上。 还好他早就对自己的运气有了个非常清晰的认知。 “啊嗯,本大爷的宿舍就在这里吗?” 他猛地回头,看见那头熟悉的灰紫色头发,后面还跟着一个沉默的大个子。 迹部景吾,桦地崇弘。 甚至身后还有不少搬东西的人,不出意外的话,可能是迹部家的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也明显愣了一下,语气中透出三分兴味,“时昭?” “迹部前辈。”时昭语气平稳地回应,语调里却藏不住地带着那么一丝丝感慨。 他这才想起许年说的那句,“迹部的手气比你还歹毒。” 现在想想,还真不是玩笑。 运气也是一种玄学,而他和迹部,显然是半斤八两的水平。 身后传来细微声响,时昭侧头一看,只见桦地已经无声无息地将迹部的行李放到了靠窗的床位旁。 迹部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张床上,动作自然地走了过去,“还是说,你也想睡这个位置?” 话音落下,他挑眉看了时昭一眼。 “没有。” 他扫了眼房间的结构。 四张床一字排开,靠窗的一张、靠洗手间的一张,其余两张并排在中间。 以他睡眠浅的体质来说,靠窗会太亮,天气变化感受到的也最明显,靠洗手间也差不多,真正合适的,只能是那两张中间床。 所以,他自然没打这张床的主意。 “我睡觉浅,不太考虑靠边的。” 面对已经坐下来,咖啡都要端手上的迹部,时昭说的也很诚实。 许年亲口认证,冰帝部长,人美心善,出手大气。 就是说出来的话不见得句句好听,嘴比心硬。 迹部闻言扬了扬眉,“本大爷也不喜欢睡中间的位置。” 那就好。 迹部这个风格,看起来也不需要一个床位来决定自己是中心。 时昭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话的他犹豫了几秒,还是选了迹部旁边的床位。 宿舍都是盲盒了。 舍友…… 说实话,时昭也不知道能出现些什么面孔。 不过按他和迹部这个配置组合的话,想来也是华村组的成员了。 下一秒,看到站在门口格外高大的男生,大脑再次反应过来的时昭开口问了一声,“桦地前辈要挨着迹部前辈睡吗?” “不用。” 坐在他让人特意搬来的单人沙发上,咖啡已经在手里了的迹部开口回答道,“他不是我们宿舍的。” “原来是这样。” 看着迹部手一挥,就转身离开去忙自己的桦地,时昭才反应过来。 难怪哪里怪怪的呢。 原来只是跟着迹部过来了一趟,还从跟着的人手里“抢过”了的迹部的行李。 不愧是迹部头号支持者。 “神城同学。” 安静不过两分钟,外面的走廊上就响起了人的脚步声,还有行李箱轮子在那儿滚动的声音,更清楚的,可能是一个人碎碎念着的声音。 “我不会和你去圣鲁道夫的。” 短短的几秒后,伴随着敲门声一起出现的,是格外肯定的拒绝。 “进。” 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动作从容,垂着眼,手里还捧着本子,另一个眉心紧蹙,一头奇特发型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面上明晃晃写着“不爽”二字,气氛也有点微妙。 那个穿着整齐,垂着眼的男生视线很快扫过室内,眉尖轻挑,唇角扬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另外那位发型奇特,表情严肃的同学径直走了进来,行李落在离门近的一张床前,没有征询谁的意见,也没有和旁边这位一起进来的有过多交流。 打量着室内的这位慢了半步,最终还是将箱子搁在了另一张床边,指尖掠过床架时带着点轻缓的迟疑。 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再放下行李。 那张床,刚好在时昭旁边。 “啊嗯,本大爷居然和你一个宿舍。” 一时之间,大家都还没什么动作,时昭旁边的迹部已经开口了。 而另一边这位,视线也是瞬间定在迹部身上。 微微扬着下巴,那双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 这气势突然就起来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盯着迹部的男生就开了口,“迹部……” 看着他们俩隔着自己对视的时昭:??? 不好,这床位选的不是很妙。 思索间,时昭只是默默往后挪了一点,正好收拾收拾他的东西。 等他们唠完再来所谓的自我介绍环节吧。 甚至不介绍也没关系,过两天打一场谁都记得了。 事实证明,果然除了他,这群人之间谁都认识。 “本大爷没记错的话,观月初你是榊教练那一组的?” “没错,你答对了。” 看着应答间掏出了一套茶具的男生,时昭终于把名字对上了。 圣鲁道夫身兼数职的那位。 此刻的时昭默默看向了这个宿舍的另一位成员,神城同学?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也是华村教练这个组的。 那观月…… 怕不是传说中的调剂到了这个宿舍? 不愧是大合宿,一个房间能出来四个学校的人。 第248章 观月的信息收集,华村组开会 行李落地的声音终于停了。 四人宿舍里,四个角落都站或坐着人,一时间谁也没再动,连气氛都安静得微妙。 观月先坐了下来,像是早已将室内陈设扫视完毕。 他优雅地将本子搁在腿上,打开那支熟悉的钢笔。 “在正式训练开始前,不妨互相介绍一下?”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提议,但看向大家的眼神又不像是开玩笑的。 “我想,我现在没有和你完成这项任务的义务。” 神城回过头看了一眼刚刚还在试图拉自己去圣鲁道夫,啰里吧嗦的男生,语气冷淡,已经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练习册和毛巾,动作干净利落地就坐到了靠门那张床边。 “但规矩总是要有人提的。”观月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写下一行字,仿佛已经习惯这位室友的风格。 “名字,学校,所在组,擅长打法,或者你们愿意透露的内容。” 他顿了顿,目光斜向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床铺,“就从你开始?” “我?”时昭没想到这“第一棒”会直接砸在自己头上。 他眨了下眼,看了眼其他人。 迹部正在翻一份不知道由谁准备好的训练资料,听到这儿抬头看了看他,神城面无表情,观月仍是带笑。 “时昭,立海大附属中学国二,华村教练组。” 他顿了顿,语气略一收,“打法现在就不详细说了,相信你们会见到的。” 话音落下,他忽然看向观月,嘴角一勾,“不过这个流程,不是该你先来吗,前辈?” “观月初,圣鲁道夫学园。” 对方笑了一下,语调不变,“榊教练组。身兼数据搜集与策略部署任务,至于打法,我建议你观察时不要太主观。” “你会看到的。” 这话和时昭的回应不谋而合,语气却比他多了三分悠然,像是宣告,又像是某种试探。 这熟悉的味道…… 该说不说,几乎是第一时间,时昭就感觉他可能又是一位数据型的选手了。 “神城玲治。” 另一边的人终于开了口,声音低哑却极有辨识度。 “城成湘南,华村教练组。” 说完这两两句,他就没了下文。 但朝时昭点了点头。 时昭同样回了一下,大家都是认识的,这个自我介绍,想来也是给他说的。 对观月这个态度…… 依稀记得他们俩进门前那两句,怕是观月初挖人家学校的招牌选手,没挖成功。 这个反应,时昭只能是猜,这位同学非常坚定,对他的学校格外热爱,完全没有打算跑路的打算。 倒是迹部靠在床头,终于抬眼扫了一圈众人。 “既然要自我介绍,就本大爷最后来。” “迹部景吾,冰帝学园中等部,华村教练组。” “至于打法。” “还要本大爷和你说吗?”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语气里半分紧张都没有。 有的只是朝观月说话时的眼神,沾点挑衅。 而观月初只是“砰”的一声合上了自己手里的本子。 性格各不相同的四个人住在了同一个宿舍里,大家全部收拾妥当之际,时昭也和两位不熟的说上几句了,广播也准点响起。 该各找各的教练去了。 “我们出发吧。” 观月那跃跃欲试的劲儿是藏都藏不住的,记得幸村在五楼的时昭原本还想顺道去串串门,想了想还是作罢,站起身应了一声,“嗯。” 不差这一会儿的。 会议室是华村教练提前挑好的,长桌居中,椅子绕着四周一溜排开。 她坐在最上首的位置,目光扫过尚未落座的几人,眼镜挡去了她眼里的锋芒。 迹部景吾稳稳当当地坐在另一端,姿态从容,单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还翻着那张空白表格,掀得漫不经心。 时昭则是混在一群人里,都是坐在这两位之间,围了一圈,视线掠过迹部那张仿佛天生属于上座的侧脸,不由得生出一点奇怪的错觉。 像是某个习惯发号施令的年轻总裁正等着听下属汇报工作。 也难怪会有这种错觉。 毕竟是家里有公司要继承的人,那股子随手而来的气场,真不是谁都能有的。 那时候刚睁开眼,发现自己是个婴儿后,时昭也有过这样的“美梦”,比如他成年后就是继承家业的霸道总裁之一。 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能想太多。 好一会儿之后,时昭微微偏头,重新把注意力收回到前方。 人差不多来齐了,空调刚开启,送风还带着几分杂乱未稳的气流。 观月初从容地拉开椅子入座,神城玲治落座时顺手调整了一下椅背的角度,靠近门边的几位学员还在翻找自己带来的笔记本或行程表。 “人都到齐了吗?”她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 有几人轻声应了一句。 “为了进一步了解你们,我想先开个会。” “再根据你们每个人各自的情况来调整训练计划。” 话音落下,时昭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位教练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那么几秒。 这批同学里…… 可能也至于他是国二生,还是今年新加入的,也许只有他的资料不是那么清楚且透明。 倒也没有回避,静静看着这位教练挪开视线,时昭才低下头看了眼桌子上的纸张。 “如果想更了解我们的话,还是赶快进行比赛的好。” “是吧,桦地。” “是。” “既然到了我这里,我想遵从我的安排会更好一些。” “你觉得可以吗?迹部。” 迹部和华村一番交锋之际,时昭已经成功扫了个大概。 挺常规的信息填写。 但往下看,项目却一个比一个细致。 时昭知道,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正式训练前的第一关,专门用来榨干体力的那种。 还在开测前填吗? 第249章 华村教练的计划,准备还是没做够 “大家根据自己真实的情况,以及平时在队里的成绩填一下吧。” 没有出乎时昭的预料,坐在最前面的华村教练也不算严肃地强调了一遍。 说话间,脸上甚至带上了笑,“实在不想填也行,我待会儿都会亲眼看到的。” 闻言时昭也只是微微垂了垂眼。 表格上的内容并不复杂,大多是常规项,平时绕操场一圈的用时,五分钟内的引体向上数量,一分钟原地高抬腿次数、跳远成绩…… 看上去像是老一套标准体能项目,和平常体测区别不大。 但时昭盯着“跑圈时间”那栏时停顿了几秒。 如果只是分开测,他觉得就有点过分常规了。 而这种合宿的密度,不太可能一项项慢慢来。 不知道他的预感是不是对的,总感觉会有惊喜啊。 时昭犹豫了没多久,把成绩往后挪了挪,落在“能看但不惹眼”的区间里。 是不出意外的话,是他绝对能达到的。 还好,经过他在立海大这些时间的训练,虽然离体力大户还差得远,但也不至于轻轻松松就戳他命门上。 填好后,他递上了表格。 华村教练坐在前方桌边,随手一张张掀看着,看不出情绪。 下一个瞬间,她将表格轻轻一压,抬起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叫人换鞋,“大家先去准备一下吧。” “基本上都要测一下,希望你们能在两个小时又三十分钟内全部完成。” 听到这儿,众人都是一顿。 这是到底要测多少,才需要这些时间? “准备好后集合。” 看着大家的表情,她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满意地笑了一下,“待会儿我会和大家聊聊的。” 他就知道。 来自一位教练的套路,而且属于暗示了一遍的那种。 时昭站起身,顺着人流走出去,视线扫过操场另一头的跑道划线。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体能测试并不是“逐项完成、合格就过”的那种。 简单的热身过后,就看到了n多拿着表的工作人员出现在了场上。 第一轮下来,所有项目都按表格走了一遍,200米,50米,跳远、引体向上、高抬腿、俯卧撑。 没有太多花样,节奏却快得离谱。 刚有人喘着气放下器械,下一项就已经点名集合,几乎不给缓冲的时间。 而且同样的项目,居然要测三遍? 没给时昭太长时间做心理准备,第二轮很快就来了。 这一次,项目没变,标准却被重新拉高。 有人刚完成引体向上,手还没来得及甩两下,就被叫去跑道集合。 高抬腿结束后,连水都没喝上两口,直接接短跑冲刺。 第二轮测试结束后,场上不少人都还挺淡定的。 目前测下来的内容都还好。 正当所有人以为可以缓一缓,华村教练却朝场边一挥手,“来,把下一组东西搬出来。” 随着几个助教将道具推上场,一批眼罩和网球映入眼帘,场面顿时安静了两秒。 “接下来是,盲测协调性测试。” 她拿起一个眼罩轻轻晃了晃,语气可以说温和,“你们的任务是蒙眼站位,由队友指挥你接住我发来的网球,声音指令不能超过两句。” 有人低声道,“这……这不是网球,是默契测试吧?” 神城玲治声音不高,却极其坚定地补了句,“是对教练意图的理解测试。” 时昭:“……” 尊重,理解,而且可以强行配合。 时昭的队友是神城玲治的同学,也本就是华村教练队伍里的人。 十分钟后,终于可以把眼罩取下的时昭也是叹了口气。 成绩大概不太好看。 几组同时进行,当一群不怎么熟的人同时开口,说实话,他差点连哪个声音是自己队友都分不清。 比起自己的临时搭档,时昭还是觉得自己舍友的更明显一些,特别是,“本大爷的指挥,不需要第二句。” 但华村教练看着及时被记录下来的成绩,只是扬了扬眉毛。 并没有谁能看穿她眼镜下的情绪。 到第三轮时,已经基本上没什么人还有心情聊天了。 动作是靠肌肉记忆在顶,呼吸节奏被打乱又强行拽回来。 当时昭觉得还可以,没他想的那么夸张的时候,突然加了一个四百米测试,时昭站在报道上的瞬间,人都有点恍惚。 这种情况下跑四百米? 弱项说来就来了。 冲不起来,到最后必有灼烧感。 四百米最绝望的就是,不可能跑不完。 平时的训练量,光是热身就不止这点距离,但那是匀速跑n多圈。 但是在逼他把“还能不能再挤一点”这种念头,也一并榨出来。 那一口气要顶到终点,有点考验他爆发的极限了。 哨声响起,成功出发的时昭只听到了一声,“沉醉在本大爷的华丽下吧。” 抬眸望过去,是气息都还不怎么乱的迹部景吾。 不是他训练最艰苦的时候,但确实是全力以赴的时昭感觉到了痛苦。 第四个冲过终点线时,时昭有一瞬间感觉人差不多也可以“一脚去了”。 他的腿…… 事实证明,当身边的每一位都很强的时候,人真得会爆发出一些自己都想不到的潜能。 自己忘记计时了,但时昭感觉能刷新他之前的记录了。 没被拉爆。 药没白喝,人没白练,腿还是有劲儿的,只是一口气快上不来了。 “呼~” 下一秒一道比时昭还重的呼吸声出现了,刚刚冲过终点线这会儿挪过来的同学,主打一个上气不接下气。 抬眸看向来人的时昭也微微眯了眯眼睛,不认识,但应该是舞子坂那个学校的。 “不是来打比赛吗?怎么会这样?” 身边出现抱怨不过一两句的,一道格外笃定的声音已然堵住了大家的话头,“华村教练自有她的计划。” 他们宿舍的神城玲治。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华村教练的忠实信徒。 开会的时候就在教练侧下方的位置坐着,那是全程眼睛都没从教练脸上挪开的,都不搭理身边说话的小伙伴了。 当时全看见的时昭就懂了。 没有人能在他面前说出反驳华村教练的话。 而且他还是这一次四百米第一个冲线的,此时此刻,时昭的眼神只是默默落在了他完全没有变化的贴头皮发型,时昭默默压了压自己有点“炸”的头发。 伤不起。 “差不多了吧。” “再来,我明天可能都打不了比赛了。” 耳边终于再次响起了聊天声,时昭也是猛松一口气的程度。 只是下一秒,华村教练站在跑道边,语气依旧平稳,“最后一项。” 她抬手指了指操场外围的路线。 不是标准跑道,而是绕着整个训练区外圈拉出来的一条长线。 距离被简单报了出来。 半马的距离吗? 微微仰头看着还高高挂在那里的太阳,时昭只觉得那口气还是松早了。 心理准备也做少了,这“惊喜”显然比他想得还要多一点。 跑得完是跑得完的,平时的训练量摆在那里。 就是花多少时间的问题。 而且,刻意这么安排…… 教练想看的不会是大家平平无奇地发挥,要的不是大家跑完就好了。 全程看着的教练站在场边,看着周围的一群少年,只是默默送上了一句,“我希望你们尽自己的全力。” 呼~~ 要在刚爆冲完四百米之后,再咬牙把这段顶下来,就得看看现在的自己,够不够格了。 汗出了不少,太阳也够大,但体力还没到底。 训练了一学期,时昭也有点想知道。 现在的他,到底能扛多远。 第250章 他们跑着,围观群众不少 时昭站在队伍里,脚踩在跑道边缘,感受着小腿肌肉细密的发紧。 他很清楚,再跑下去,节奏只能靠意志去兜了。 早些年没训练的人是这样的,但这样也说明了一件事情,他现在的身体倍棒儿,可以拼。 哨声响起的时候,没有谁抢跑。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迈步,速度不快,却异常一致。 这是那种,明知道后半程会很难,却还是只能先跑起来的局面。 呼吸渐渐变重,步伐一圈比一圈沉。 到后面,已经没人说话了,只剩下鞋底反复踏地的声音。 时昭调整着呼吸,努力不去想“还剩多少”,只盯着前方一个固定的点。 能跑。 但也只能说是,勉强维持在“还没从第一梯队掉出去”的程度。 一圈又一圈。 他咬住了这个节奏,而他前面的几位始终没换人。 等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弯腰撑着膝盖,胸腔里一阵阵发紧,连抬头都慢了半拍。 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在地面上,很快就晕开。 体力是真的被掏到见底了。 全身都湿透了,停下来还在疯狂往外冒汗的程度。 他直起身,抬眼看向那条刚刚跑完的路线。 这两条腿有多酸爽,可能也就他自己知道了。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的宿舍是怎么会在六楼的啊? 四人间不是什么大问题,房间大,还有独立洗手间,可以两个人同时洗澡,都是隔开的。 但六楼是问题。 腿酸的时候爬楼才是那叫一个酸爽。 时昭已经有点忘记自己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还是被罚蛙跳的时候。 跑完半马还得爬六楼,是谁要这么折腾他? 还没来得及彻底缓过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大嗓门,“时昭,你刚刚那个速度也猛了吧。” “上次我们一起跑的时候就不是这样的。” 时昭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切原正扒在栏杆上朝他挥手,一边喊一边跳着打气,整张脸写满了“我刚刚全程看着你跑完”。 原来他刚才果然没眼花。 时昭刚才跑到一半的时候,就感觉隐隐约约听到了加油声,还有各种动静,但人太累没抬头确认,也怕他的节奏崩了。 现在看过去,还不止切原一个。 围观区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不少人,来自不同学校的选手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看热闹的,有在讨论刚刚的半马成绩,有人直接拿小本子在做记录。 还有几个人看到他抬头了,点了下头算打了招呼。 合宿果然是合宿,第一天就热闹得不像样了。 也不知道别的组都干嘛了。 下一秒,刚和切原走到一起的时昭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转过了身。 这个发型…… “柳前辈?” 时昭刚喊出口,旁边的切原已经开口了,“对啊,柳前辈刚刚和我一起来的。” 坏了。 只能说得到切原的点头,时昭那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 不能回去也来个新的训练计划吧? “你们都结束了吗?” 很累,但坚强的时昭摆了摆手,拒绝了赤也此刻的搀扶,只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声。 赤也看着和刚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甚至精神更好了的样子。 “青学教练让我们自主训练,明天才有别的计划。” 没等时昭反应过来呢,切原已经跃跃欲试,准备冲出去了,“我们吃饭去吧,听说集训的大厨可是特意请来的。” “柳前辈要晚一点才能去,渡边教练有别的安排。” 难怪呢。 还纳闷切原没有第一时间跟住柳,这会儿都没问就知道答案的时昭只是点了点头,“好。” 测完就能走,华村教练估计早早预料到这一幕的出现了。 感觉已经到极限的时昭其实都没记住自己是第几来着,这会儿已经被切原带着走了。 希望去食堂不用爬楼。 跑完还好并没有什么很想吐的感觉,比时昭想象中好很多。 即使换了个世界,两世为人了,时昭都还清晰记得自己刚刚开始在小老头手下练马拉松的时候。 是真得会吐。 现在的他,多少还是强点。 适应起来快很多,身体能承受住强度。 食堂不远,但走路都不如刚刚跑起来舒服。 切原走两步就扭头看他一眼,一边说话还一边东张西望,“那边是不是部长?” 时昭跟着看了一眼。 确实是。 正好旁边的渡边教练聊着些什么的样子。 “部长部长。” 下一秒,切原扯着他的手腕就冲了出去,连带着刚缓下来的小腿肌肉又猛地拉了一下。 时昭差点没当场踉跄。 他抿了抿唇,这酸爽……真是说不出口。 没等时昭挣扎一下,刚刚还坐着聊天的人已经站起身往他们所在的位置走了两步,顺势拉住了他的手腕。 好巧不巧,就在切原的手旁边。 下一秒,点头奔向美食的切原就松开了手。 “坐这边吧。” 熟悉的声音,语调温和。 时昭抬眼对上幸村精市的目光。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明显的关心语气,但他知道,对方是注意到他状态了。 幸村只是自然地把他带到了他旁边的位置,极其顺手。 恰到好处。 时昭应了一声,坐下的也极其自然。 桌边的几人还在说笑,幸村只是顺手把水往他这边推了一点。 第251章 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水杯边缘还带着一点水珠,顺着杯壁缓慢下滑,在木质桌面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痕迹。 时昭抬手接了,握在掌心时才发现自己手心竟还有些发热,像是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轻轻呼了口气。 “累了吗?” 坐在他右手边的幸村语气不重,眼神却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时昭转头看他一眼,笑了下,“有一点。” 诚实,但要面。 幸村没急着继续问,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手肘撑在桌面上,“但你前半段跑得很稳,步频没掉过,应该是有意识在控节奏?” 时昭“嗯”了一声,对于幸村会看见他跑步并没有觉得有任何意外。 他已经彻底习惯了。 大多数事情,都逃不过幸村的眼睛。 时昭还默默补充了一句,“我一般都是这样的节奏,只是取决于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 其实如果再强一点,不止是前半段,他应该是全程都这样的,只是到后期,他的身体跟不上他想要达到的那种效果。 呼吸不在那个节奏里。 “因为肺活量?” “嗯。”时昭点点头,还是会感慨于幸村的敏锐。 柳是真数据型选手,幸村没有刻意去收集什么,他只是看得明白。 说话间,时昭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小学体育课测肺活量时的场面,“从小测的时候就不高,冲刺还行,长时间高强度换气会逐渐不受控制,所以只能靠肌肉记忆和步伐节奏撑着。” 说来也巧,这和他上辈子也有点像。 那时候选择网球,除了是在网球上更有天赋,更重要的是他确实也不是很适合马拉松。 这辈子…… 肺活量的数据很快从时昭的脑海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之前参加运动会的时候拿奖的一幕又一幕。 他没有参加很多项,但参加了他就是能给班级拿积分。 即使出生的时候有小小意外发生,但这些年下来比当年营养不良的他走上职业也强很多了。 主打一个能适应能坚持。 幸村听完,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着他手上的水杯,还有他止不住摩挲着杯壁的手指。 沉默了三五秒之后,他静静地开了口,“再训练一段时间,你的状态一定会更好的。” “我也觉得。” 时昭也没客气,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在一群高强度训练下出来的同学里,能不能是体力大户,时昭肯定是不能保证,但进步…… 还是妥妥的。 看着情绪变化这瞬间很明显,眉眼间都松开了不少的时昭,幸村也微微弯了弯眼睛,“比刚来的时候,和仁王打那场的时候,强了很多。” “那肯定。” “也不是白训练的。” 话音落下,时昭低头喝了口水。 幸村总是这样的,明明他也很努力,从训练里就能看出来出院后的他在很速度地把一切都捡回来,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时昭抿了一口水,笑了笑,“那我得努力跟上幸村教练的期待。” 幸村闻言轻轻一笑,没再接话,似乎是默认了这句“教练”称呼。 两人之间一时没有更多的话,气氛却意外地安静舒适。 都是等着赤也“打猎”归来的人,上午自主训练精力现在还格外旺盛的他已经努力到了午餐上,他们吃什么,就看赤也点了什么了。 就在时昭松了口气,等着自告奋勇的切原带好吃的回来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了,“那我的想法,时昭同学你要不要听听。” …… 默默偏过头的时昭,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渡边教练的对面坐了下来,这会儿扶了扶眼镜的她正笑眯眯看着时昭。 虽然笑得也沾点温柔,但时昭莫名有种被班主任抓包的感觉,只是不自觉又坐直了一些,“您说。” “别紧张。” 华村教练笑着开口,语气却依然有压迫感,“我刚刚听你们聊肺活量的问题。” 时昭顿了顿,只能点头,“是的。” “很实诚。”她语调不变,“但比起数值,你实际跑下来的表现更重要。” “虽然我不否认你后程确实有点虚。” “你之前的比赛,我看过一场,不该只是现在这样。” 时昭:“……” 这话也太直接了。 这能是虚吗? “不过你挺住了,节奏没断,动作都没有任何变形。” 她撑着下巴,视线却精准落在他身上,“这是能训练出来的东西,也是我喜欢的类型。” 不远处几个正选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立刻起哄。 “哟,时昭要上小本本了。” “我们第一次被夸可都没这么明确。” “要不要给你夹个鸡腿庆祝一下?” 切原的声音最响,带着n多吃的就跑了过来,还真的给他夹了。 时昭一时之间有点哭笑不得,只能谢过。 “说真的。” 观月初擦嘴,“看你这种体能分配方式,爆发点抓得很准。” “续航呢?” 时昭笑了下,“练过,能撑下来。” 体力不是强项,但现在也不至于是很明显的弱点了。 观月点头,“确实没掉速,最后阶段反而提了一点,很有趣。” 时昭还没来得及有反应,陆续来吃饭的队伍里能听到几句。 “别说了,我刚还以为他会在四百米被拉爆来着,结果跑完还能去吃饭,简直……” “打脸。”不知是谁轻轻补了一句。 有人笑,有人咬筷子,甚至还有人一本正经地点头表示同意。 锻炼有薄肌,但确实到了一定程度后没有变大块的时昭:…… 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但,他此刻的被讨论度这么高吗? 这就是今年才加入的新人待遇吗? 思索间的他猛吞了一口白饭。 等着吧,吃喝锻炼三件套,早晚练出一米九,八块腹肌,一绷肌肉线条,像山一样。 华村教练这时候也笑了一下,“好啦,今天第一天,大概是想探探你们的底。” 她看向时昭,又扫了眼众人,“后面还有一整周,希望你们每一位,都别让我失望。” 说完她便起身,冲渡边教练那边点了下头,旋即走开。 等她走远,时昭才真正松了口气。 幸村低声道了一句,“她对你评价不低。” “看得出来。”时昭小声应了一句,但和幸村说话,他整个人还是放松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眼盘子里那块被夹过来的鸡腿,默默开吃。 “被不是很认识的教练肯定是很好的。” 越吃越感觉到一道视线强烈的时昭默默往幸村身边靠了靠,在他偏过头的瞬间,主动告诉了他,“但……” “要是神城同学不要这样看着我就更好了。” 距离不算近,但眼神真得太明显了,盯的他心里直发毛。 又是一个要约他打比赛的? 为什么呢? 半马第一是迹部,华村教练当时看着迹部的眼神就是格外满意。 第二的神城同学格外严肃。 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的幸村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同样离旁边的男生更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说道,“神城是华村教练最出色的作品。” 听到这儿的时昭不自觉停下了动作,“作品?” “嗯。” 看着幸村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时昭就隐隐猜到华村教练的大概风格了。 难怪要那么详细的数据呢。 刚来一天,时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仍旧沾点酸爽,他都这样了,还能动摇这位同学最出色的地位吗? 时昭觉得并不能。 但华村教练的头号支持者,他的脑回路时昭可能也跟不上就是了。 但问题不大。 大不了“打”一场。 第252章 自主训练,幸村的邀请 午饭在热情且不可控的赤也疯狂帮忙“跑腿”下,时昭吃了很多。 简单坐了坐歇着聊了会儿天,要站起身之前,时昭才知道真田就在幸村那一组。 再次回到训练场地上,太阳已偏西,阳光从另一侧斜洒下来,训练场的温度也是迎来了新高。 分组第一天的体测搞得大家猝不及防,华村教练的计划是成功落地了,但也真就只完成了而已。 “自主训练,量自己把握,晚饭前结束。” 华村教练抬手看了眼表,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稳,“晚上不开会,但明早六点照常集合。” 神城的回答依旧铿锵有力,“是!” 其余人零零散散地应了声,动静属实算不上大。 自主训练的话,大家各有各的想法和计划。 知道她要详细分析一下,明天训练计划就落实了,时昭拎起水瓶灌了几口,刚在思考今天自己要研究点什么,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要打一场吗?”神城站在身后,语气不急不慢。 “你确定今天吗?”时昭偏头看他一眼,“跑完还额外给自己加了五十圈的同学?” “还能动,你也不轻,想等明天?” “聪明。”时昭露出一个“你说得对”的微笑,“不过你要是想热身,打打发球我可以陪。” 神城也不纠结,只是点头,“可以。” 两人并肩往边上的半场走,脚步都不快,时昭腿上的肌肉还是沾点酸胀,几步之后更确定自己的决定了,今天这情况,比赛也能打,但不见得效果会好。 他们没喊球童,轮流捡球。 时昭先发。 第一球直线暴力,第二球侧旋拖角,第三球上旋高弹。 神城没回,每球都站在不同位置试着接拍,试探更多的是他自己。 “你就没个重复的吗?”神城问。 “有啊。”时昭悠悠道,“第四球是第一球,记得接好。” 啪的一声,拍面擦边,神城把球磕回去了。 他挑了挑眉,“发现挺快的嘛。” 神城不答,只问,“你刚刚是跳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 “是。” “难怪。” 时昭偏头看他,面对神城连发过来的几球也摸出了点门路。 神城这人说话不多,出招挺实诚,就是发球动作相似度高得离谱,每球看上去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结果球路却全然不同。 起拍动作几乎一样,但球的落点却千差万别。 “你这球风……是不是玩过那种连连看游戏?”时昭站在底线边缘调侃他,“明明图案一样,点一下才知道是不是同类。” 神城听不太懂,但还是点头,“差不多。” 两人正对练着,一道目光忽然从另一侧投过来。 不是眼前这片场地的人。 时昭直觉抬头,只看见一道不算高的背影,就站在场边,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半张脸。 明明刚刚就在看他,这会儿就背过了身,只低声丢下一句,“还差得远呢。” ??? 时昭微顿了一秒,没有说话,也没追出去。 这别别扭扭压帽子的劲儿是怎么回事? 神城回头看了眼,也没开口。 那人很快就没了踪影。 “越前龙马。” 神城很肯定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除了他此刻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的语调,其实也认出来了时昭觉得更吸引人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咬牙切齿。 “输过?” 下一秒,等着时昭的是神城变得更快的了发球。 时昭只觉得有意思,不打自招。 天边的光线渐暗,换了个对手练发球的时昭才觉得是结束了。 他们打到快六点,才收了拍子往宿舍楼走。 刚走到楼下,神城忽然闷声开口,“你先走。” 时昭看他一眼,“你不上楼?” “不,我要把那球的触感再复盘一下。”他站在原地闭眼,“我不想忘。” “哦。” 时昭默默收回视线,决定还是先爬楼再说。 晚上最难的时刻,不是训练,也不是洗澡水排不上号,而是站在第一阶台阶上,望着那段直直向上的楼梯。 时昭拎着水瓶站了会儿,最后还是认命地抬脚。 踩到第四层的拐角时,有人叫住他,“时昭。” 他一抬头,正看见幸村站在五楼走廊边,手里还捧着刚洗完的毛巾。 “你住四人间?”幸村问。 “嗯。”时昭简单应了一声,这事儿不是秘密了。 独一无二的四人宿舍。 下一秒,幸村站直了身子,开口问道,“要不要上来坐会儿?” 时昭脚步顿了一下。 他本能想说“我不打扰了”,但话没出口,已经很诚实地点头了。 虽然还有可能还有没几步,他也能到宿舍了,但幸村都这么说了…… 就当顺路歇歇脚吧。 更何况幸村都下来找他了。 不可能拒绝的。 他们并肩走进走廊,天色虽然还没完全暗下来,但已经能看到远处宿舍区的灯光。 夜晚的空气潮湿,带着疲惫后的清透。 第253章 画面太清晰,不行不行 一分钟后 两个人齐刷刷地到了五楼。 看着幸村推开门,时昭看着这间屋子,很干净。 而且更重要的是,另一个床位旁边是空的。 “这个宿舍你一个人住?” 站在门口的时昭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幸村非常淡定地点了点头,看着长出一口气的时昭,只是带着他往前又走了两步,“五个教练,三男两女,总有人要一个人住。” 确实。 说得通,实在说得通。 而且幸村也需要休息得好一些。 这个安排对他来是最好的。 时昭进了门,放轻动作坐在书桌边那把椅子上。 宿舍比他们那间四人间要小一些,窗户也开得宽。 当然,此刻是关着的。 他坐下后顺手把水瓶放到桌上,又抬头看了眼靠窗的床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毛巾挂得笔直,连牙杯的位置都和教科书插图里的一样。 不愧是会画画的人,摆东西都有他独特的构图风格。 只是看着发梢明显还没干的男生,时昭还是站起了身。 “你是刚洗完澡?” “嗯。”幸村坐到对面的床沿上,抬手擦了擦额角,语气懒懒的,“比我想象得热一点。” “那也不好湿着头发去走廊上。” 抬手搭上了他的肩,语气不重,意思却格外明确。 “去椅子上坐着吧,我拿吹风机。” 幸村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顺势站起身,换到桌边坐下,把毛巾搭在一旁椅背上。 时昭转身进了洗手间,出来时已经拿着一只便携款吹风机。 他刚站在幸村的背后,就看到幸村接过那一端插上了电源,还慢悠悠地开了口,“阿昭,你不也经常半干不滴水就往外跑?” 时昭动作一顿,低下头看了眼乖乖坐着的幸村,“我基本上都是回家,没有多远的距离,不会冷的。” “你……” 谈到幸村,时昭其实还是会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天在家里阳台上看到的那一幕。 幸村停下脚步扶了扶墙。 “你不一样。” 一时之间,时昭也说不清楚他现在的心情。 “不一样”三个字落下,时昭已经抬手打开了吹风机。 风声低低响起,时昭也没有再多说,动作自然地伸手拨开那头还没有滴水,但明显也没额外处理过的紫色头发,将风口举到合适的位置,开始一缕一缕地吹。 湿发贴在发根,刚洗完澡后的发丝带着点温热的湿意,他下手比自己吹时还要小心。 风拂过发梢的时候,有几缕不时扫过他手背,带着轻微的水汽,只有满掌心的热。 “幸村前辈,你头发挺软的。” 脑子一抽,时昭忽然开了口。 他也不知道,但就是突然想说了,感受着此刻手心的温热和柔软。 “嗯。”幸村低声应了一句,没有动,坐得很安稳。 只是抬了抬下巴,仰头看着正微微低头帮他吹着头发的男生。 距离并不远。 吹风机的风顺着时昭的手指扫过来,一缕缕将额前的碎发拨开,也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对方眉眼低垂的样子。 那双眼睛此刻专注得不像话。 风很温和,声音也不大,时间却像在这一刻被按了静音键,连窗外的蝉鸣都变得遥远。 时昭站在他面前,眼神落在他头发上,动作可能没有那么熟练,却轻得出奇。 幸村安静地坐着,目光微微上移,在那片睫毛的阴影间,捕捉到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一瞬。 他不是第一次看这个人了。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球场上,在阳光底下,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而像现在这样安静,专注地只为了他一人低头,是第一次。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在花盆边种下雏菊时,也是这样低着头的姿势。 也是这样,不被人轻易看到的认真。 风继续吹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耳边传来一句,“好了。” 时昭收回手,把吹风机关掉,顺手放回了桌角。 风声一停,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扇的嗡嗡声在头顶缓慢转动。 虽然时昭也不知道为什么空调都开了,风扇也在运作。 幸村伸手摸了摸发顶,发丝已经干透,被理得整整齐齐。 他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时昭没太正经回,语气带着点懒散的笑,“记得下次请我吃饭。” “幸村教练。” 幸村轻轻一笑,没再接话,只是向后靠了靠,把椅子转了一点角度,正好面对着他。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时昭一会儿。 执着且明显地扫过了时昭的眉眼,鼻梁,再到嘴巴,再慢慢往下。 随后的他开口说道,“礼尚往来。”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嘛?” “阿昭。” 时昭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那个带着短暂停顿的称呼落了出来。 这不是幸村第一次喊了,但这一次怎么就是感觉…… 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儿。 思考未果,就感觉到幸村在看他。 他怔了一下,意识到幸村还在看他,视线落得太稳,不容忽略。 他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 是自己的腿。 膝盖以下还带着一点拉伸后的酸感,肌肉没完全放松,训练后的余韵挂在身上,也显在眼前。 时昭愣了一下。 不能是想帮他放松肌肉吧? 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 训练总是辛苦的,大家这儿酸那儿麻,这又想吐了。 朋友之间练完互损一番,互相嚯嚯几下,揉腿揉得谁叫得响谁认怂。 曾经的那群弟弟们是最喜欢这样的,他们总是试图听到彼此的惨叫声。 每个人都这样,就感觉训练都没有那么累了。 但对面是幸村的话…… 还在这个房间。 不行。 画面太清晰,脑子已经自动补完。 还没开始,时昭第一次感觉自己脖子都有点发烫了。 不行不行不行。 脑子里有画面的时昭看了眼自己屁股底下这张现在属于幸村的床,几乎都要坐不住了。 时昭垂下眼,压低了声音,“我拉伸过了,回去再放松一下就好了。” 下一秒,他站了起来。 没有看向幸村,只是看向了自己的脚面,“我先走了,幸村前辈。” “明天我和神城同学约了比赛。” “可能早点休息。” 幸村没有拦他,眼神只是扫过了时昭瞬间通红的耳朵。 甚至蔓延到了颈部。 “嗯。”他只是说,“明天我会去看的。” “好。” 他需要冷静一下,但还是回了幸村一句。 门被时昭猛地拉开的时候,幸村站起了身,却没有再次出声。 只是视线落在那个人飞快走出去的背影上,直到门板关上的那一刻,也没移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窗户关着,风从转的慢悠悠的风扇里传过来,吹得挂在椅背上的毛巾轻轻晃动了一下。 幸村低下头,手指无声地扣了扣椅子的扶手。 没什么表情,只是笑了一下,像是对刚才那声“阿昭”的回应,终于落了尾音。 阿昭…… 应该已经懂了。 第254章 神城约战,舍友预定围观 门外走廊的灯光比房间要亮些。 时昭出了门根本没走远,几乎是刚出门,就停了下来,往旁边的墙一靠。 他抬手抵在冰冷的瓷砖上,手心也烫得厉害。 但这一切对现在的他来说,都不是重点。 只是…… 完了。 这个男生对他来说,好像真的不一样。 如果是许年,或者是切原,就算一起吃夜宵,打游戏,哪怕真开口说一句“今晚就睡这儿”,他也不会这样。 不会脑子里全是画面,不会一句话都回不出来,不会逃得这么快。 可偏偏是幸村。 准确来说是幸村精市。 他低着头深吸了口气,整个人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把掌心贴得松开。 慢吞吞地朝自己在六楼的宿舍走去。 屋内 本来打算去门口的幸村只是站在自己宿舍的窗户后面就目睹了一切。 透过玻璃能清楚看到时昭的影子。 刚出门就靠墙,他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被窗户暴露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屋里的人没有靠过去,也没有乘胜追击,只是嘴角的笑越发的压不住。 走廊那边的脚步声,终于逐渐走远。 幸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悠悠转过身。 * 六楼宿舍内,水声还在浴室里持续不断。 神城在洗澡,迹部和观月初一人占着一把椅子,手里都捧着各自的书。 门口忽然响了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进。”迹部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 时昭站在门口,鞋跟还没完全踏进来,迹部已经放下了书,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太不华丽了。” “你比赛输了啊?” 下一秒,时昭刚摇了摇头,旁边洗手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头上还带着泡泡,不出意外的话是洗发水刚上头搓了两下的神城就这样看着时昭。 开口间甚至字正腔圆,“你输给谁了?” “没打。” 也不知道神城这耳朵是怎么长的,又是洗澡又是空调的动静,愣是听清楚了。 回答了一句的时昭示意他进去,“明天肯定会和你打比赛的。” 下一秒,时昭主动帮他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倒也是没必要盯他盯成这样,华村教练的忠实支持者,他是有一次领教到了。 这会儿顾不上他,比赛会如约而至的,但时昭此刻的脑子乱乱的也是真的。 “时昭同学。” 刚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同样放下本子的观月初极其优雅地出现了,手里还拿着茶具,“你明天的比赛我可以来看吗?” “当然。” 既然他不能静静的话,大脑有点宕机,但只有一个想法比较确定的时昭觉得聊聊比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主打一个喘口气。 想清楚的时昭微微往后靠了靠,补上了一句,“如果榊教练没有什么安排的话。” “啊嗯,本大爷觉得你管好自己的比赛就可以了。” 是深刻了解自己学校教练的迹部开了口,打击了观月初的同时,还不忘扫了时昭一眼,“倒是本大爷可以看看。” “嗯。” 时昭感觉此刻的他就差说句“欢迎领导视察,多谢指导了”。 都是打网球的人,不管是不是数据型选手,都爱看比赛也是真的。 当然,如果是他有印象有实力的选手,或是之前完全不认识的人打比赛,时昭感觉他也会忍不住去看的。 他觉得自己说得还挺认真,但不知道为什么,观月初盯着他看了两秒,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微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 时昭没读懂这句话是“比赛见”的意思,还是另有所指。 只是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干脆顺势把自己整个人靠进了椅背里,顺带抬手捏了捏太阳穴。 观月看起来也是个细节控,还能藏事儿的类型。 太乱了。 一屋子都是聪明人就是了。 “你明天和谁打?” 神城的声音再度从浴室里传来,听上去泡沫清洗完了,整个人清爽了不少,语气也多了点真正的战斗感。 “你啊。”时昭闭着眼,懒懒地回。 “哦。”? 安静两秒,水声没了,神城终于放下了他那点不擅表达的骄傲,“行。” 这句“行”听起来不只是应战,更像是他一个晚上会认真回忆他俩今天练发球时的所有细节,甚至可能已经在脑内模拟该怎么破局。 时昭也不觉得奇怪。 这个舍友对训练的执着,他是见识过的。 还格外适应华村教练的训练方式。 时昭也没想着敷衍,补了一句,“我不会放水的。” “谁让你放了?”神城声音从门后传出来,居然有点不高兴。 时昭语气也放松下来,“好,那我也认真准备。” 这一来一回,算是彻底立下战约。 迹部翻了一页书,又默默端起了红茶,冷不丁开口,“那我更得去看看了。” “你不是今天还说不华丽了吗?” “所以才要看看你明天能不能变华丽一点。”迹部理所当然地回答,“要是不符合本大爷的审美,本大爷自然会走。” 时昭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宿舍里气氛慢慢热起来了,但他的心还是没完全从五楼收回来。 也不至于完全占据他的大脑,而是脑子里偶尔就会跳出那一幕。 那双眼睛,那道视线,那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嘛”。 时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其实本来也拉伸过了。 现在可能需要的只是一点时间。 可心还在热着。 第255章 舍友配置,一个字绝 时昭甩了甩头,准备也找点事情做。 手不自觉摸向了琢磨,让他喝口水冷静冷静。 哎? 摸空的时昭视线扫向了桌面,他的水呢? 沉默了五秒后,时昭长出了一口气。 他想起来了。 从幸村房间出来的时候,他就两手空空了。 主打一个匆匆出逃,水也落在那了。 幸好是瓶装的,不是水杯。 当然,时昭此刻要喝的是中药,本来要做点心理准备的他也懒得再开一瓶了。 于是,端起观月同学赠送的茶具,在两位少爷的注视下,时昭面不改色地来了一口闷。 除了在家,现在的时昭也能做到喝药不皱眉头了。 离他“胜利”的日子,不远了。 不到十分钟,神城从浴室出来,一身水气,毛巾挂在脖子上。 “你洗吧。”神城随口说了一句。 “谢谢。” “但我可能要等半个小时更好一点。” 时昭没起身,朝着神城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道具体有没有影响,但一直以来选择不冒险,时昭选择等喝完药半个小时以后再开始行动。 没轻松太久,手里一直捧着那本本子的观月初悠悠地抬起了头,开口补了一句,“时昭同学,今天你状态不太像平常啊。” 他回头看过去,观月初那张脸还是一派优雅,只是眼底确实带了点打量的意味。 “哪里不像?” 开口的人是新舍友观月初,时昭是半点不带慌的,甚至送上了一句,“而且这个平常……我们只有早上那一面吧?” “说不清楚。”观月初轻轻摇头,“可能只是……眼里写着有事儿吧。” 时昭没接话,只是把视线收了回来。 掏出了切原赞助的漫画书。 看不看的进去他也不确定,但反正放在面前就是了。 事实证明,切原精选还是有点意思的。 一晃神,已经五十分钟过去了。 耳朵里是观月和神城的再一次“交锋”,时昭走进了浴室。 热水洒在头顶,今天的时昭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儿,可能是有点明显。 但除了幸村,观月也不可能分分钟就看穿他就是了。 水再次落下的时候,他闭上眼,水流顺着额角滑过脸颊。 眼前又浮现了那道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发丝被他捏在手里的时候,抬眸看向自己,眼里全是自己的画面。 “完了”。 他是真的“完了”。 撩起了头发,冷静下来的同时,时昭的一些想法也逐渐落实了下来。 其实网球部的大家已经暴露了很多次的感觉。 * 翌日 等时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没有拉严,晨光擦着床沿的角度斜斜落下来,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一觉睡醒,俩人在他床对面的桌子前喝着红茶。 迹部坐在靠窗那侧,手中捧着一本西文原版小说,姿势优雅得像是总裁亲自来巡视投资的项目,观月则照例将茶具摆放得一丝不苟,动作利落,甚至连茶壶盖和托盘的角度都精确得像是用量角器比过。 一个像总裁,一个有一瞬间有种校长的既视感。 另外一个更是卷得惊人,刚起床准备洗漱过后就要去器械上了。 罢了。 两个默契的华丽中带点雅,一个像机器人般的强大自律。 这种舍友配置,是时昭没想到的,但也不糟糕就是了。 就是一觉睡醒吓一跳。 一个字,绝。 没有曾经的自律,但时昭也可以不赖床就是了。 “早。”观月见他醒了,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稳。 “早啊。”时昭揉了把头发,也没细问神城去了哪,反正训练馆大概率能找到人。 早餐在训练馆统一供应,时间宽裕,但他们这一组舍友基本没人会拖延。 时昭洗漱完毕,简单整理了一下背包,从高层顺着楼梯一路往下走。 空气已经有些热了,看来今天又是太阳当头的一天。 今天还要对战神城。 除了他那姿势完全相同,但效果完全不一样的发球,时昭对他的了解不多。 但时昭也没有刻意去找柳前辈问。 这种比赛,对手的实力像开盲盒一样也是蛮有意思的。 更何况他更擅长交手的同时进行一番布局,空间划分。 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腿的时昭开启了自己在这个强化集训点的第二天。 各个教练的训练场地都是挨着的,果然人都不少。 器械区已经有不少人在进行热身或辅助练习。 华村教练贴了几张训练计划表在旁边的白板上,上面列得相当细致,分时间段,分体能种类,甚至按运动损耗标注了建议补水与休息时间。 不过,计划归计划,打过不少比赛的这群少年总是也有额外属于自己的计划。 时昭和神城很默契地看了一眼,就绕过了正在做腿举的迹部,各自去了一个角落进行了热身。 没硬刚重量,也没强撑时长,仅是把计划表上要求的两项基础完成了,就朝彼此点了点头,往另一边的球场走去。 绕过旁边在训练的同学或者是前辈时,时昭偏了下头,看见神城已经把护腕戴好,背也挺得笔直。 他们什么也没说,但几乎同时踏进了同一片球场。 场边同组的成员,也有几道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 球拍的重量落在掌心,熟悉的质感让时昭整个人也安定了下来。 他站在球场边,低头系好鞋带,指尖在打结时慢了两拍,又再确认了一遍。 神城站在对面不远处,正在做压腿动作,动作极有力度,每一个幅度都踩在标准线以上,背脊几乎没有任何松垮。 这是他在训练的比赛中比较喜欢交锋的对手。 训练型对手,理性,稳定,破绽不多,有没有奇招是不确定的。 更重要的是,感觉在这种人面前进行区域划分没有那么简单的样子。 “开始吧?”神城站定,看着他,语气照旧干脆。 “好啊。” 神城眼神落在他的握拍上,停了半秒,像是在确认对方的状态。 他的呼吸平稳,步伐却微不可察地往右调了半步,球拍也顺势往后一撤,握得更紧了一点。 周围很安静,只有阳光和热度一点点升上来。 时昭抬头,看着对面那张还带点水汽未散的脸,慢慢握紧了球拍。 阳光终于爬到了天顶,照在球场的每一寸地面上。 属于他们两人的这场比赛,正式开始。 第256章 神城的绝招,看明白但不是很理解 神城率先发球。 时昭没有觉得意外,甚至搬着水过来的轻音部伙伴也没有觉得奇怪。 神城的动作一丝不苟,标准得几乎可以拿去做示范,但球落下的那一刻,击出的却不是预想中的速度型球,而是一颗旋转诡异的短球,像是忽然改变了发力点,半空中打了个不易察觉的滑弧。 “变了。” 和昨天这个姿势发出来的,又是不一样。 站在接球区的时昭眼神微凝,身体已经迅速做出调整,反手拨开角度,在球刚刚落点变化前一刻将其稳稳截回。 第一球就用了“幻影式”。 不意外,但比预想的还要早。 明明是完全一样的动作,却能打出截然不同的旋转与力度,这种打法在普通人眼里几乎没有可读性。 而神城本人就是那种不会多说一句废话,只会在球场上亮牌的类型。 只是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认真,招数出现的特别快。 第二球,他依旧用的发球姿势没有丝毫变化。 但这一次,球打得极快,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砸向底线边缘,力道大得惊人。 时昭还是接住了。 回击之后,再一次遇到了一个标准地回球姿势,但回过来了一个高吊球。 时昭快速走位,扣杀,但神城也直接上网,球被打回了后场。 还是这个姿势。 但时昭也明白了。 他这是在拿变幻球做测试,测试他的判断力,测试他的动作预读,测试他能不能读懂相同起拍下的不同球性。 “1-0,神城领先。” “切原跟我说过,你的绝招挺多。” 神城的发球局没有成功破了他,时昭语气还算随意,“但没说你刚出手就是这招。” 切原是怎么遇到神城的,时昭只在昨天吃饭的时候听他讲了几句。 主打一个乱七八糟,去医院看部长,但第一辆车坐过站,第二辆车坐错车,第三辆车又坐反了。 最后以强大的实力误入附近的一个街头网球场,精准地锁定了在场实力最强的神城。 神城擦了下额角的汗,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那是因为不管怎么样,他都接不住。” 时昭轻笑一声,“哦?那我也尽量不丢人。” 第二局开始。 时昭发球。 他没有刻意换什么,只是平静地送出一颗相对标准的高旋球。 带着神城昨天见过的旋转。 对面神城跟上得很快。 正手抽球一击直逼角落,时昭提前预判了一拍,用回弹制造角度,再次调动。 这个回合比第一局更长。 也更沉稳。 面对时昭的发球,神城只是一如既往地标准姿势,疯狂迷惑着对手,这种情况下,对时昭来说,不去预判就是最好的预判。 靠快速的走位,神城的迷惑有效但也没有那么强的用处。 第三局开始,时昭的空间控制和节奏开始逐渐接管比赛。 他没有大幅度进攻,只是一步步用线路切割压缩神城的移动区域,在保持速度和节奏的同时,一次次地让对方被迫拉回中区,难以完成完整挥拍。 2:1,3:1,4:1。 神城皱起了眉头。 这个比分,完全不是他的理想节奏。 明明是在交换球路,但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被对方“请”过去的。 幻影式打法的优势,在于迷惑和节奏的切换,但时昭从第二局后,几乎每一拍都像是看穿了变换点,甚至开始引导他的球路。 场上的时昭…… 也完全不像在宿舍见到,聊天的那样。 不知道神城这会儿脑子里想了些什么,看着他微微皱起眉头,换边的时昭只是发现,一道熟悉的人影站在了人群后方。 幸村,如约来了。 没有多看,相信他开口说了就不会错过的时昭收回了视线,再次在球场上站定。 第五局,神城试图用强力上旋撕开边线,被时昭用小角度切削化解。 5:1。 训练场另一边不断有人停下动作,看向这边。 聚过来的人也比刚刚更多了一些。 有实力的新人出现,总是更受瞩目一些。 大多都是时昭没见过的面孔,想来也是出自关西那边的队伍,还有今年没和立海交手过的队伍。 终于,在第七局开头,神城的拍子停顿了几秒。 再发球时,他整个人带出了一种压抑住的力量感。 动作变了,变成了双手交叉的样子,肌肉线条紧绷,脚下发力幅度增大。 “玲治!” 场边华村教练喊出声的时候,时昭几乎是瞬间退了三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可能放弃接这一球,神城球发出的瞬间,时昭只是顺路把拍子换到了左手。 条件反射般地优先保护了自己的右手。 “左手?怎么可能?” “他其实是左撇子?” “不可能,昨天吃饭的时候,他就是右手。” “神城的这招一出,他肯定惨了。” “哎?神城这招,怎么好像不一样了?” 场边的议论声此刻被时昭选择性屏蔽,只是盯着这颗发出后,感觉空气在瞬间震荡了一下的球。 诡异地行进路线,撕裂空间,但最后奔着自己球拍所在位置直冲而来? 看明白了,但不是很理解的时昭果断挥了球拍。 送他拍子上了。 “啪”的一声。 球回过去了,时昭的拍子也落地了。 “15-0” 听着裁判报分的声音,时昭默默蹲下身捡起了球拍。 打回去了,但出界了。 差的不多,但确实不行。 果然…… 他左手的力量训练还是少了一点。 这一球,倒是和刚刚神城的架势有点不符了。 刚刚还面色难看的华村教练看着场上的情况,确实猛地松了口气,“玲治……” “撕裂强力击。” “神城把他改版了?” 这会儿的时昭能听清别人讲话了,但也没太仔细听。 神城的力量…… 重球有点不好接。 但刚刚这种情况下,他的左手已经是全力了。 而对面神城的表情也格外凝重,一时之间时昭都有点怀疑丢分的真的是自己吗? 第257章 比赛结束,你的右手…… 看着面前的男生,感觉到这招的威力,时昭默不作声地把球拍换回了右手。 惯用手的力量还是稍微强一点的,虽然面对这一招,时昭依旧不是很有把握。 但他想试试。 接下来的几球,神城的重击节奏明显提了上来,发力点精准,线路紧贴边线,压迫感极强。 一上手,时昭就知道了。 他果然能接。 但打回去有些费劲儿,落点可以说是完全不可控。 而神城一直很稳,力气也越来越大。 时昭一球一球地打了回去,得分却越来越难。 神城的球不仅沉,回合越久,力道越重。 随着一拍又一拍地挥出,时昭握着球拍的手指都微微发白。 “30-30” 在力量的压制下,时昭得分了,但也仅仅是刚追上刚刚掉的两球,这一局还是明显感觉到被神城隐隐压住了。 力量的差距,影响了这一局的走向。 神城仍旧是同样的回球姿势,又是一个重球,时昭的拍子再次落地。 球拍砸在地面的那一瞬,震麻了手腕。 时昭垂眸扫了一眼,掌心泛着一层红痕。 力量方面确实是被压制了。 “5-2。” 长出了一口气,时昭走回底线。 已老实,重球果然不是他的舒适区。 这一局,他不会再给神城这样的机会了。 轮到时昭发球。 没有任何迟疑。 球一拍送出,旋转、落点、角度,全都是为“锁定胜局”而设。 这局没有再给神城太多试图反攻的机会。 各类旋转在发球中层层叠叠地展开,精准刁钻,不留退路。 那天和不二一战后,他在变速上的理解也有了新的突破。 时昭在节奏和空间上的掌控完全压制了神城所有的反打路径,连神城的脚步都有短暂的停顿。 “6-2。” 时昭获胜。 长出了一口气,时昭才收起了球拍。 这一场比赛,他 得出来了一个方向。 力量训练还是要加强。 实践出真知,果然差点意思。 当然,他当下在网球部里的强度就已经不低了。 具体还能怎么加,最好是参考一下柳的意见。 有些时候,柳甚至能注意到本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一些细节。 复盘结束,时昭拿着自己的拍子就准备往场外走。 还没走出几步,神城已经大步朝他走了过来,步子不快,却带着一股挡不住的气势,直接在场边拦住了他的路。 “时昭。” “你为什么能预判到那一球?” 神城开口就问,眼神正对着他,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执拗。 “哪一球?” 时昭微微一顿,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是真的有些意外。 一场比赛,打了太多太多的球,善用空间划分,控制了自己的各种落点,时昭倒是不记得自己哪里去疯狂预判神城了。 “我用撕裂强力击的第一球。” 这个名字一出,时昭才从脑海中把那一球捞了出来。 他打到一半,好像是听到了场边对那一球的称呼。 那球确实奇怪,打到一半时,空气像是被什么划开似的,球的运行轨迹主打一个扭曲,最后却恰好撞进了他拍面。 他记得当时还愣了一下,怎么就这么巧? “那可能是……意外。” 时昭说得很诚实,没有拐弯抹角,“我当时只是后撤了几步而已。” 没想放弃那球,但也没想着正面硬碰。 那种强度,但本能保护着自己的右手。 他很珍惜他现在所拥有的健康。 默默换了左手拿拍子而已。 思索间,看着神城还在盯着自己的样子,时昭选择补了一句,“我只是恰好想用左手,把拍子抛了过去。” 至于球怎么这么精准。 神城还不如问问他自己呢。 神城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复杂起来,低头抿了抿嘴唇。 再次抬头,又是直勾勾地看。 但时昭神情淡淡,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说谎。 神城却还是不信,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眼神却依旧打量他。 要是绕开,其实是可以走掉的。 但时昭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华村教练。 这个肯定可以。 时昭眼神微动,立刻顺势开口道,“神城,你回头看一眼。” 神城没反应。 “华村教练在为你感到骄傲。” 这句话一出口,神城下意识地转过了头。 果然。 华村教练正往他们这边走来,眉眼间含笑,那步伐和目光落点却是实打实地朝着神城来的。 神城怔了一下,气势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整个人都变得“老实乖巧”了一些。 在华村教练停下脚步的时候,主动朝她走了过去。 事实证明,一看到他的教练,神城就啥事都没有了。 时昭没再说话,只是往侧边迈了一步,从神城身边绕了过去,步子不急不缓。 却也是朝他们立海大的教练去的。 比赛结束训练场人声散去得很快。 旁边几块场地已经有人在热身,神城被华村教练叫住,低声说着什么,时昭不再关注。 他只是握着拍子,走向那个一直站在场边的人。 幸村精市安静地立在那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挪过位置。 阳光落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幸村一直都看着他,直到时昭停在他面前,神色依旧平和。 对视了一眼,幸村才微微侧身,朝旁边点了下头。 是场地另一侧略远的阴影处,离喧闹人群有一段距离。 时昭顿了顿,没说话,抬脚跟了上去。 “打得不错。”他说。 时昭没接话,只是也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微微泛红的手。 “还差一点。”他轻声道。 “你已经在调整了。”幸村开口,“只是身体条件还不够。” 时昭点头,“我会再补。” 短短几句话,不带太多情绪,但气息却像是从两人之间平静地流动过去,安静,又贴近。 幸村垂眸看着他手上的那抹红,神情没什么起伏。 下一秒,他却是抬起手,直接捏住了时昭的手,指尖划过他掌心的红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坚定。 “你的右手……” “受伤了吗?” 他语气很淡,并不是多么犀利的口吻,但指腹贴着那圈发红的掌心,温度却一点点透了过去。 几乎是瞬间,时昭就知道他换手的时候,可能有些细节被幸村注意到了。 平时…… 他也确实有意识地保护右手。 但这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时昭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其实也没有什么借口可以用,只是喃喃说了一声,“我没事。” 幸村开口喊了一声,“阿昭。” “你有顾虑。” 时昭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幸村在等他说实话。 当时只是想试试,如果感觉会受伤会第一时间保护自己的他没有抽回手,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幸村的手指在自己的手掌心上肆意活动。 说不清楚。 时昭深吸了一口气,战略性试图转移话题,“担心我受伤?” 没等对方回应,时昭漫不经心地叫了一声,“幸村。” 两个字一出口,空气像是顿了一下。 幸村抬起头,眼神清亮,直直落在他脸上。 两人对视着。 时昭没避开,反而笑得更轻了一点,眼角弯起的弧度里藏着点什么。 “教练。”他慢悠悠地补上,尾音压得极轻。 像是调侃,又像是试图将刚刚那一点动静含糊过去。 能不能成功,时昭也不知道。 但他试了。 幸村就看着时昭那点飘忽的眼神,直到它慢慢地撞进了自己的视线里。 慢慢的,沉默在他们之间维持了几秒。 幸村终于压不住了,嘴角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但时昭感觉这一次不一样,还是熟悉的面容,但隐隐好像看到了切原和自己说过的,部长身后好像开花了般的感觉。 不是浅浅的那种,和温和的礼节性笑容不沾边,而是真正压了口气才笑出来的那种。 “阿昭。” 他开口,语气温和,但听得时昭不自觉有点紧张。 “我很高兴你愿意把我放在朋友,或者说好朋友之上的位置。” 他说得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你在我这里的位置,也不是这两个词语可以概括的。” “阿昭,你明白的,对吧?” 他朝着时昭确认着,却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默默往前了一步,离时昭更近了一些。 “但你现在的转移话题。” 他顿了顿,眼神半垂,唇边勾起一点笑意,“太明显了。” 第258章 时昭:我没事,但我不能多说 好吧。 本来只是强行转移一下话题,顺路逗逗他身份越发多变的部长,幸村配合了,但他很认真。 时昭也做不到像刚刚那样,更做不到嬉皮笑脸。 哪怕只是一句调侃,他也说不出口。 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人能听懂他上辈子的事,他无法解释,也无从诉说。 那太遥远了,也过分抽象了。 他的创伤不在他的身体上,不在手腕上。 所以,现在的他没事,但不能多说。 “是,我在担心。” 看着时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幸村选择了直接说出来。 没有拐弯,也没有掩饰。 语气并不重,甚至温和。 但他的眼神太认真了。 时昭垂下眼,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权衡,也像是在妥协。 他想,面对这个男生,特别是很明显的关心。 超乎部长,前辈,教练这三个身份的各种关心,他做不到太多的隐瞒。 再次抬眼,他轻声唤了一句,“精市。” 声音不高,但比刚才的笑语轻佻要真诚太多。 “我很抱歉。” 对上幸村的眼神,时昭说话间没有犹豫,但隐隐有一分颤抖,“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说。” “但放心,我真的没事。” “我当时只是有一瞬间的想法,感觉那一球的架势……可能会伤到我的右手。” 幸村没有回话,只是将捏着他手掌的力道缓缓移开,顺势握住了时昭的手腕。 “右手不可以。” “但左手可以?” “真得没有伤?” “没有。” 时昭回答的很肯定,也没有把自己的手腕挣脱出来,他只是开口又重复了一遍,“一点事没有。” 随后他微微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对右手……我有一份说不出来的谨慎。” 幸村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手腕,确实没有任何伤口。 但他不觉得自己的判断完全错误。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时昭这样的反应了。 但他终究没有再多问。 只是握着那只手,没松开。 看着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看了又看的时昭,幸村点了点头,眉眼也柔和了下来,“我相信你。” 他当然知道,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知道,很多时候在人群里,即使熟络了,时昭也习惯落在后面。 更多时候,他喜欢在旁边静静地听,在边缘笑着。 很多时候被赤也拽着强行加入。 时昭其实已经在他面前卸下了太多防备。 一层又一层的壳,曾经用来保护脆弱、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却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脚边。 他看得到时昭那份害怕,也看得到藏在深处的柔软。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让时昭把这些展现出来。 甚至,他隐隐觉得,也许自己是那个唯一。 他相信时昭。 也认为,总有一天,时昭会把那些藏得很深很深的东西,亲口告诉他。 在时昭自己做完心理准备之后。 “嗯。” 看着难得严肃的部长回归了本来的模样,时昭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微微弯了弯眼。 幸村…… 还是那么温柔啊。 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这一次,也只是因为和身体相关的事情,他格外注意。 下一秒,时昭弯弯的眼睛逐渐放平了。 其实好像有点不对。 还是非常不对。 他好像又差点被幸村“套路”了,要不是说不明白。 “幸村前辈……” 时昭刚开口准备找回点“场子”,一只手已经搭在他左边肩膀上了,下一秒,右肩也来了一只。 “部长,时昭,你们怎么躲在这边说悄悄话啊。” 一个带着点闷声的喊声打破了这块角落的安静。 切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且扒拉着时昭肩膀呢,就探出了头,凑到了时昭和幸村之间,额角还有些汗,整个人却精神得很,显然已经完成了龙崎教练组的任务。 这个就不用回头看了,嗓门暴露了。 这另一只手…… 时昭偏过头,一头橙发就这样进入了他的视线。 切原和许年混到一起去了,难怪是这个画风,这个默契呢。 只是他这个眼神。 顺着许年的视线看,时昭把刚刚偏过去的头转了回来,豁然是他和幸村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一起的手。 第259章 被三个人围着的时昭:…… 什么时候就握在一起了? 犹豫不过三五秒,时昭也没细究。 反正到这个角落聊天之后,幸村就很关注自己手的状况。 他说没事,幸村选择“放过”他了但也肯定不信就是了。 手指动了动,无意间擦过幸村的掌心,挺热的。 感觉到幸村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动了动的时昭也没多坚持。 虽然这个动作在人前有点“怪怪”的,但幸村还想看就看吧。 自己曾经的队长在想些什么,许年也不是很确定。 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发型,许年是盯着看了一会儿,又眨了眨眼睛,再看了看。 居然是真的。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看了一会儿,才察觉到时昭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但看着也不像是要抽出来。 幸村没有松手,力道不重,却稳得惊人。 而时昭最终也没有真的挣开。 许年眯了眯眼,没说话,偏过头看向了时昭。 时昭仿佛也察觉到了,抬眼望过来。 两人视线就那样在空中交汇了短短一秒。 下一刻,许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时昭另一只手的手腕。 “队长!!” 他一声喊出口,尾音拉得长到惊人,像是在进行某种肺活量测试。 盯的时昭心里都有点发毛。 他这位很多事情都看得明白,还喜欢说破的好友。 切原猝不及防地被这一声震得一愣,手一抖,差点在时昭肩上按出个大力金刚掌。 没觉得疼,但也觉得怪怪的时昭回过了头。 又一次…… 看着和自己的脑袋距离不过一点点的赤也,时昭再一次庆幸着自己的动作还是比较小的。 再这么凑过来,凑过来,突然出现,他都怕早晚有一天不小心就给亲上了。 赤也这“毛病”到底是谁给培养出来的? “啊?干嘛啊,许年?” 完全不知道的切原也是一边喊着一边动他的脑袋,然后顺着许年的眼神往下一看。 两只还握在一起的手,稳稳当当地暴露在阳光底下。 “诶?” 切原直接愣住,随即连忙把搭在时昭肩上的手悄悄撤了下来。 看了看时昭被幸村握着的左手,又挪了两步到了时昭那被许年握住手腕的右手,好一番打量的他得出了结论。 抬头看着时昭就喊道,“时昭,你手怎么了?” “我也要看。” 下一秒,不敢从自己部长手中“夺手”,只是看了他一眼,得到了幸村一个摇头的切原把自己的“魔爪”伸向了许年握着的那一端。 就两只手被三个人围着的时昭:…… 这能对吗? 犹豫不过几秒,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较劲儿的切原和许年,时昭也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亏这俩不在一个网球部,不然一个赛一个能折腾,凑到一起他都有点不敢想真田的面色了。 当然,这会儿还得感谢他向来热情的前桌。 不然他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年。 反手轻轻回握住幸村的手,时昭没说话。 但眼神落在了幸村的脸上。 幸村也看着他,眸色不深,却稳稳地落在时昭眼里,像是确认,又像是回应。 唇角扬得很轻,给他一种“知道了”的感觉。 他没说话,也没笑出声,只是慢慢将那只被回握的手松了开。 指尖划过时昭的掌心,没有刻意停留,但也不算匆忙。 掌心那额外的温度持续了很久,没有哪里让时昭觉得奇怪。 只有他这瞬间的抽离,让时昭不自觉握了握拳头。 就像他已经习惯了出院后的幸村很多时候都在他的身边,一起去做很多事情。 这抹温度的出现,他适应得也很快。 时昭没再看幸村,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微微偏了下头,把视线转向了许年和切原。 许年这边刚松了手,切原立刻凑了过来,像是抓住机会,“我看看我看看,你右手真的没事啊?” “没有。” 时昭语气平静,手心向上摊着,掌心的红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其实再过会儿都要没有了。 完全没受伤,全是接重球的时候,球拍柄给磨的。 切原盯了几秒,倒是皱了下眉,“我也要和神城打一场。” “他那时候那球直接砸在我的脸上!” 看着斗志瞬间燃起的切原,时昭的注意力也被转移到了刚刚那场比赛上。 而身边的许年,一阵小小的沉默后,抓过时昭的手看了看,放下后再抬头,就和一旁的幸村对上了视线。 “砸脸上?” 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时昭脑海里浮现出了刚刚那一局,难怪场边当时一阵动静。 想来也是神城这招和他们想的有点不一样了。 “对。” 看看自己的部长,又看看时昭,切原还忍不住吐槽着,“我都要打回去了,但被他们教练喊停了。” 在切原嘀嘀咕咕的时候,幸村已经站在了时昭的身边,“华村教练,应该是不希望看到神城用这一招的。” “就像我这样吗?” 听清楚的瞬间,旁边的这颗海带头就更来劲儿了。 眼看着没眼力劲儿的他就又要去找神城,也不知道他精力一天天怎么这么旺盛的时昭也是拉了他一把。 “我刚和神城打完,你换一天吧。” 实则时昭也是没招了。 神城也怪执着一人,刚刚还输给他了,要不是华村教练出现,他一句两句都走不开的。 切原还没接话,幸村也默默补上了一句,“赤也,你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吗?” “完成了,部长。” 幸村一开口,切原站得都更直了一点,一项一项就开始往外报自己完成了什么。 跟着听的时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柔韧性?” “对。” “还是青学的菊丸前辈帮我压的呢。” “他……” 看着赤也欲言又止,别别扭扭别过了头的样子,时昭就知道,应该是有点厉害了。 关东决赛的时候,其实已经能从那场双打里看出来了。 在网前就差“飞”起来了。 丸井同款,有待继续pk。 “时昭。” “嗯?” 走神不过两秒,他就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是凑过来的切原,“柳前辈那边好像也要你这方面的数据。” “对,柳前辈和我说过,就是这个。” “柔韧性啊?” 看着切原点头,时昭战略性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和用词,“还凑合。” 他顿了顿,简单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情况,“在遇到架子鼓之前,我好像还有个兴趣班是……街舞还是什么的。” “你还会街舞?” 终于放弃盯幸村的许年把头伸了过来,在时昭推开他之前定在了那里,看着时昭的眼神里带着些刚认识他一样的惊奇。 时昭字正腔圆地送上了回答,“那倒也是不太会。” “我只是把那时候交了钱的课程上完了。 ” “果然……” 听到这儿的许年拍了拍时昭的肩膀,长叹了一口气,“还是那句话。” “来都来了,报都报了。” “对。” 听到这句,时昭可算是想起来这是什么感觉了。 也是一整个感慨。 论对孩子没什么要求的母亲怎么会给他报了班呢。 源于推销人员的一句话,“对身体好。” 这句话对母亲来说比什么都好使,格外有诱惑力。 时昭没有那么讨厌,学起来也不是特别特别困难,钱又退不回来。 他就出击了。 但也属于不是有什么天赋的人。 要不是办了卡,一节课还挺贵,离的又远,他们家只有父亲有驾照,还一直在外面跑,两辆公交车加两辆地铁。 坦白说,那叫一个奔波。 主打一个课上完就跑,没浪费钱。 顺路起到一个类似广播体操强身健体的作用。 “那时候,你就对这些更感兴趣吗?” 身边的幸村看着时昭微微有些弯下来的眼睛,终是开口问了一声。 “嗯。” 偏过头对上幸村的视线,时昭只是回答着,“小时候嘛,想试一下的项目很多。” 选择多了,可能就放下网球了。 这是那时候的时昭最直接的想法,但也是他不能说出来的。 那时候的他也不知道,网球的存在,对他来说到底是喜欢还是更多只是为了“求生”。 到最后,他的一切都和网球有关,被紧紧捆绑着。 事实证明,选择就算多了,网球也还是在他的生活里了。 他才觉得对劲儿了。 第260章 重色轻友?问你个问题 切原黏在部长身后也没有太久。 就收到了龙崎教练的召唤,被拎着就回去了。 站在原地的一时之间,只剩下三个人。 “幸村教练。” 围观这两个人已经很久了,没有像切原那么那么“笨蛋”,自觉自己看出来了不少的许年终于开了口。 喊了一声的同时,就看两个人齐刷刷偏头看向了自己。 但许年也不慌,心里有事儿的他选择主动出击,“擅离职守太久,可能要被举报哦。” 举报??? 觉得自己朋友有点不对劲的时昭开口了,“许年。” “志愿者队伍在向你招手,你回头看看呢。” 他话音刚刚落下,愣了愣的许年就眼巴巴地盯着自家朋友好几秒,才不敢置信地挪开了视线。 瞥了一眼确实在不远处搬水的大家。 又看了看在旁边嘴角扬着“不友好”微笑的幸村,酝酿了好几秒,他还是只憋出来了一句,“不管,那我也要最后一个走。” “我有话要和你说。” “时昭。” 这一声喊的,时昭感觉他脑壳都有点疼。 不知道许年想干嘛,但时昭还是点了点头,“也行。” 反正走不走的,也不是他决定。 要说话,那不是随时随地。 “阿昭。” 笑看着时昭和他这位朋友的互动,深觉有意思的幸村还是很有眼色地开了口,“那我先回去了。” “好。” 时昭也还记得自己还没完成华村教练布置下来的全部训练任务,点了点头的他只是补了一句,“待会儿见,幸村。” “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隔壁组的教练!” 看着披着外套转身的男生,许年喊得比时昭都大声,沾了点莫名出现的咬牙切齿。 两个人站在原地目送幸村离开,许年才猛地侧过身,凑到了时昭的耳边,“队长。” “你重色轻友。” 这一瞬间,许年给中文都掏出来了。 被这个词儿砸懵的时昭甚至没有转头的,就回答了,“重色轻友?没有吧。” 消化了这句话的信息,时昭也很快得出了结论,“你也觉得幸村长得很好看?” “我的天呢。” “这能是重点吗?” 中文一出,时昭说话也沾点不委婉了,“你都说我重色了,这还能不是重点呢?” “这倒也是。” 被时昭猛地一打岔,许年那气势都弱了点,对上时昭的眼神愣是还接上了一句,“他长得能吸引你是肯定没错的。” “但是不对啊。” 裁判的哨声响起,许年的理智也回来了,“队长,你以前……” “不能是这样的吧。” 又看了看自己曾经的队长,许年还是觉得不对,甚至刚刚被他遗忘的内容这会儿也想起来了,“他喊你阿昭啊阿昭。” “嗯。” 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的时昭看着自己的朋友,“我听到了。” “啊啊啊,到底是什么情况?” 此刻的许年疯狂摇了摇时昭的肩膀。 倒也不至于被晃的头晕,但他觉得还是可以挣扎一下的,“就是你看到的情况。” “但我们也没多说。” “我只是感觉。” “感觉?” 听到这个用词,许年才感觉他可能想的有点远了,终于给了他队长一个开口继续讲的机会。 突然停顿下来,时昭猛然之间也是不知道要怎么开这个头。 犹豫了几秒,他索性换了一个方式。 他来。 “我有个问题问你,许年。” “你说。” 时昭这么一开口,许年直接来了个摩拳擦掌的动作,还刻意深吸了一口气,“我看看能多吓人。” “你觉得是我们俩想多了吗?” 许年刚刚能这么大反应,时昭才不相信他是没往那方面想。 “啊?” 看许年微微张大了嘴巴,时昭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们俩可能都是二十多的灵魂,但他其实很小哎。” “我感觉我这个年纪的时候……” “那不一样。” 看着就差四十五度望天的朋友,许年果断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那万一人家早慧呢?” “更何况……” “我觉得看眼神,他比你清楚。” 许年一句说的比一句笃定,“而且,刚刚这手难道还能是你主动牵的?” 这倒也确实不是他。 第261章 城成湘南部长强势围观 “我支持你,队长。” “如果你确定的话。” 眼看着榊教练往这边走,许年这腿也是迈开得格外快,说的是中文,他说起话来自然是没有半点收敛。 走之前还大声来了一句,“虽然我发现得突然,但我觉得他对你就是有意思的。” “你的手啊,最好留着跟我们打比赛,不要随便再牵出去了。” “其他的晚上再说啊。” “我得跑了。” 看着跑远的许年,时昭只觉这几句信息量也挺大。 许年这结论的出来的这么快吗? 而且居然是这样吗? 不过时昭也没再仔细去想些什么,这种事情不还是看感觉的嘛。 主打一个走一步看一步,指不定谁放过谁呢。 长出了一口气,远远地看到许年被一身西装的榊教练优雅地“抓住”,时昭才放心地转过身回了自己组的球场。 满足了许年留到最后一个再离开的愿望。 训练只开了个头,只是热了个身的时昭就和神城打比赛去了,这会儿总是要补上的。 华村教练果然还站在场边,一边翻着手中的笔记本,一边抬眼扫视每一个选手的状态,神色淡淡的,没多说一句话,却让场上气氛明显收紧了几分。 时昭眼神一扫,远远地看到了神城在操场上跑圈的身影。 这个力量强者,时昭还记得自己刚刚有被震麻的瞬间。 这样的选手应该还不是很少,这还只是国中生。 在考大学之前,不觉得自己会放弃的时昭深吸了一口气。 缓了缓呼吸,眼神冷静地扫过训练任务列表,直接站到指定区域,开口道,“我继续。” “你刚打完一场比赛。”旁边有一名队员忍不住低声说,“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刚刚休息过了,谢谢。” 面对关心,时昭看了他一眼,好像是几次都和神城一起出现的那位。 城成湘南的正选队长吗? 紫眸,戴着项链和耳钉。 时昭按下启动键的手犹豫了一下,把这张脸和昨晚听到的,来自观月初的消息情报对上了一下,城成湘南的网球部部长,梶本贵久。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依稀记得一个大概分组的时昭开口问道,“前辈,如果没记错的话,您是幸村教练组的?” 教练刚刚回去,队员跑了? “对。” 被认出来的人半点不带慌的,明目张胆地看着时昭,并直白地说了他来的目的,“听说神城输了,我想亲眼看看,是不是输得有道理。”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平板,格外冷静的感觉。 时昭一时也不太确定,这位队长究竟是来为队友打抱不平,还是单纯来确认自己是否值得他交手。 “呃……” 冲他来的? 刚准备开始训练的时昭看着还在看自己的人,动作也是有些小小的僵硬,“那你还要继续吗?” “当然。” “请。” 这位同学都如此面不改色的,朝他点了点头的时昭也果断选择“战略性”忽略这道视线了。 发球机应声启动,第一颗球呼啸而出。 时昭几乎没有迟疑地转身迎上,动作顺畅、起拍角度极准,将球稳稳挡回。 第二球,第三球接踵而至,节奏开始加快。 成功进入状态,场边的情况变得怎么样,时昭也确实很快就注意不到了。 华村站在远处,手指停在笔记本某一页上,眼镜后的眉眼微眯,像是有了什么新发现。 她的视线落在时昭的肩膀与腰的联动角度上,那是判断击球稳定性最直观的区域。 几秒钟后,她收回视线,神情不复一开始的淡淡。 而她身边,是刚刚特意走过来的城成湘南的网球部部长。 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隔壁组教练,四天宝寺渡边教练。 带着帽子,嘴里叼着东西的他一整个漫不经心的状态,但眼神还是时不时地往场上的少年身上看。 偏过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人,华村教练轻笑了一声,“渡边教练,你也觉得有点意思吗?” “确实……” “有点意思。” “他在磨细节。” 取下了嘴里叼着的竹签,围观了一会儿的渡边修转过了身,挥了挥手的他给出了最后一句话,“还是他前面比赛里从来没出现过的。” “全国大赛,你们是没有交手的机会了。” 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华村没有再看向场内,只是站在原地和旁边自己队伍的部长说着话,“倒是有点可惜了……” “不过这种小怪物,还是早晚会浮出来的。” “高中的时候你们别掉链子啊,想来也是能遇到的。” “你们都会是我更完美的作品。” “教练。” 站在她的身边,梶本贵久看向自己学校教练的眼神满是惊讶。 下一秒,就忍不住开口问道,“难得您遇到这样的苗子,没有想挖过来。” “我肯定是有想法的。” 华村完全没有要否认的意思,只是看着场上的人眼里带着些无奈,“你是没看到他的部长盯得有多紧。” “那会儿时昭背对着我呢,他一个眼神就过来了。” “笑得太灿烂了,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而且根据可靠的消息来源。” “他是一来到神奈川就被他们幸村教练盯上并请入网球部的。” “这样吗?” 场上还在训练的时昭完全不知道不远处发生了一场怎么样的交谈。 只是有一番自己的思考。 单纯和神城打完比赛之后,他回忆起了曾经和力量型选手交手时的技巧,包括如何卸力。 技巧这个东西也有点看感觉。 之前想捡但没完全捡回来。 现在的他,找到了一点感觉。 现在的他是国二,而上辈子他打到这种程度的时候,他已经十八了。 这一次,觉得自己会更强的时昭沉浸了进去。 有意识地想去培养锻炼些什么出来,时昭的击球节奏也和之前有了些区别。 比起早上训练时的那种略显随意的试探感,此刻的他明显收敛了情绪,回归一种近乎冷静,理性分割的状态。 击点稳定,步伐清晰,那是只有长期训练过、并且对球场结构有着绝对熟悉的选手才能具备的风格。 但偏偏在某些拍数间,他又忽然改了节奏。 一瞬间让人抓不到规律。 练习真正的“应对”。 反复尝试着各种方案,最适配可以拿来解决这类发球的挥拍。 要是用旧节奏打不上去,那就换一个角度强破节奏。 再锁角,固定落点。 他要试一试,用最少的力气,换来最大最好的效果。 “这小子。”华村低声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她手中的笔,已经悄悄记下了什么。 另一侧球场上,迹部景吾也注意到了动静。 他本来也在练习场边热身,准备下一阶段的发球对抗,余光扫过时,恰好看到时昭连续接下三颗带旋反弹极刁的曲线球,那姿势干脆利落得近乎漂亮。 他眉梢微挑,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低声道,“不是只有那一招嘛。” 跑圈结束,刚刚过来站在他旁边的神城玲治没说话,只是侧头多看了一眼。 目光淡淡,眼底却有一点凝意。 时昭握紧了手里的球拍,抬起头,望着阳光下飞旋的网球,心中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第262章 积极热情的几位,来搞笑的 时昭的训练仍在继续。 而在球机与人之间的攻防较量中,时昭的汗水很快便从鬓角滴落,顺着下颌滑入领口。 他没有停。 直到很多组球打完,他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起身擦汗。 他确定了。 这个方式是有效的。 手还没放下,耳边便响起一个略带欣赏意味的声音,“不错,状态在回来。” 是华村教练。 她不知何时走近了几步,笔记本夹在臂弯,神色没有一丝笑意,但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些。 “下一阶段会有模拟对抗练习。” 她顿了顿,目光与时昭对上,“我们教练组还在商量,能参加吗?” 时昭没犹豫,点头,“可以。” “好。”华村没再说什么,只是在笔记本上勾了一下,随口提醒,“你右手手腕的发力……最好注意一下。” 刚刚才被幸村说过的时昭:!!! “嗯。” 不确定她看出来了什么,时昭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大脑也更清醒了一些。 现在不只是立海大的大家了,周围的人很多。 过分注意就会让他站在球场上的时候出现明显的变化。 会出现在这个强化训练合宿里的人,眼睛一个赛一个“毒”,他是该再注意一下了。 不过…… 如果所有人都因为这样,觉得右手是他的弱点。 “美丽的误会”产生的话,可能会带来最有意思的场面。 他只希望自己在下一场对抗练习时,还能继续保持住今天的节奏。 不论对手是谁,再次变得熟悉起来的技巧,不会让他失望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昭才转身走向了其他区域,训练离完成不远了。 跑完最后几圈,时昭将毛巾搭在脖子上,手指顺着脸颊抹了一把汗,神情已经从刚才的专注中缓了下来。 现在的出汗量,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曾经那种打得几乎要窒息的感觉,彻底消失。 他刚准备离开训练区,便听到了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一道影子挡住了晒向时昭的太阳。 “前辈。” 是刚才那位围观他训练的学长,梶本贵久。 “训练完了?” 对方语气平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刚刚结束。”时昭礼貌地回道,顺手把拍子抱到臂弯。 “那就好。”梶本点了点头,随即不客气地接上了,“等模拟对抗练习开始,可以选我。” “诶?” 时昭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您是说……?” “对战。”梶本看着他,神色没有半分玩笑,“你和神城的那场,我没赶上,但我觉得你有实力。” “华村教练一直在说可惜,我想现在和你打是最好的。” 没有挑衅和轻视,他只是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如果教练没有安排的话,当然可以。” 在柳和观月这两位前辈的帮助下,时昭也知道全国大赛大概有哪些队伍的了,面对邀请,他很快点了点头。 除了和许年的约定,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是要和迹部打一场的,只是什么时候,他还在等。 再然后他就只有和幸村的约定了。 别的…… 其实怎么打都是可以的。 “好。” 梶本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就要抬腿走远。 下一秒,他就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被神城罗里吧嗦地耽误了一会儿,来迟了一步的迹部景吾看着面前的男生,“啊嗯,是谁说你可以排在本大爷前面的?” 看着僵住的梶本,不知道迹部要这一次就和自己打的时昭往前了一步,“迹部前辈,我本……” “你还差得远呢。” 时昭话都没说完,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男生也走了过来。 上来一句就让时昭接下来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一时之间,四个人之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和小小的僵持。 时昭依稀记得自己刚刚才知道有这个安排,面前的大家都是这般积极的吗? 沉默不过几秒,在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情况下,站在最旁边的小个子第一个开了口,“我要第一个打。” “本大爷不同意。” “那我也不同意了。” 作为城成湘南的部长,他主打一个速度跟上冰帝部长的脚步,下一秒也是字正腔圆地开口,“先到先得。” “我们比一场。” 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位前辈,又瞥了眼时昭,越前再一次开了口,“谁赢了谁先来。” 此刻的时昭:嗯??? 这是要和他打的意思,是吧? 请问他答应了吗? 怎么聊的就先来了? 看着沉默几秒之后,燃起了斗志都点了点头的三个人,时昭终于忍不住了。 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三个人中间的时昭开口问道,“你们的意思是,你们三个都要和我打,只是先后?” 哇塞。 这一瞬间,时昭只感觉三个人点头的架势,配上音乐都能直接进bGm了。 虽然个子各不相同,但这点头幅度那是一模一样又齐刷刷的。 只是伴随着三个人握着球拍就要上场的动作出现,一只手先一步薅住了越前龙马的衣领,且强势加入了大家。 有点熟悉的女声出现,“到底是谁和你们说,这是跨组别模拟对抗的?” 姗姗来迟的龙崎教练在这瞬间后槽牙都咬紧了,“要是能这么跨,这个分组都多余分。” 事实证明,计划赶不上变化。 刚刚还热热闹闹,格外激情热血的几个人主打一个搞笑来的。 第263章 集训营的小小轰动 一时之间,只有越前龙马和前来围观的几个同学被他们组教练龙崎教练给抓走。 其他人依旧是一脸淡定。 只有燃起的,想打比赛的斗志。 “龙崎教练?” 越前龙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一耳朵就能听出来的慌乱。 几乎同时,所有人都回头看了过去。 越前这会儿已经蹲下身了,他的身边是刚刚还中气十足说着话的龙崎教练。 此刻是双眼紧闭,面色泛白,手捂着肚子却也使不上劲儿的感觉。 空气像是被人骤然抽空了一般,静了几秒。 随后所有人都本能地朝那位教练走去。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呐喊声。 隔壁球场青学的同学也大步朝这个位置跑了过来。 “别围上来。” 华村教练第一时间靠近,蹲下检查她的情况,目光沉着,“看不出来具体什么情况,但别都围着她闷着,我先叫救护车。” “你们谁去找医护组?” “本大爷来联系。” 这时候的迹部也第一个站了出来,手机几乎同时被他抽出,话音刚落人已经快步走远。 没过两三分钟的,就有几名工作人员赶来接应,紧张的调度声混在呼吸声和碎步声中扩散开来。 有人跑去拿水,有人帮忙扶龙崎教练的身体,而越前龙马仍站在原地,像是还没从混乱中回过神。 直到好几秒之后才突然起身,直接追上了抬着龙崎教练的医护组。 时昭朝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地面那人身上,一只手下意识攥紧了毛巾。 要命的眼熟。 小老头第一次在大家面前昏倒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毫无征兆,但更多的可能是他瞒着大家,自己扛过了那些痛苦,突然就…… 教练的突然倒下,面色也能看出来不太好,终究是在这个集训营里掀起了一番轰动。 大步走过来的榊教练快速控场,主持着大局,看着面前的这些少年,他开口说道,“医护组当前的判断是龙崎教练最近休息的不好。” “接下来还是要送往医院,这不是接下来要参加比赛的你们现在该操心的事情,也帮不上什么忙。” “继续完成自己的训练。” …… 他的话音落下,才响起了一片稀稀拉拉并不整齐的回答声,“是。” 看着这群或是没说话,或是低着头应声的男生,榊教练还是暗叹了一口气,补上了一句,“如果有消息传过来的话,教练组会和你们说一声。” 直到这句话出现,在场的男生才纷纷有了动作。 包括时昭也是这样的。 训练结束了,按道理来说,他可以休息了。 但大脑放空了一下的他还是选择留在了网球场上。 再然后,这一待,就到了可以吃饭的时间。 时昭只来得及做了一件事情,就是火速冲回去洗了个战斗澡。 汗津津的,总是让他觉得奇奇怪怪且不舒服。 虽然下午还要训练,但他还是不想这样黏糊糊的状态去吃饭。 还好,合宿的自由度还是很高的,训练量固定,方案固定,但怎么完成取决于个人。 教练…… 在时昭看来,这几位都是暗戳戳观察着呢。 刚到餐厅,时昭就恰好赶上了华村教练在和大家说龙崎教练的事情。 龙崎教练被救护车送往医院,大家才终于得到确切消息,“龙崎教练已经醒了,是过度疲劳。” “医生说静养一段时间就好。” “龙崎教练组的大家下午先自主训练一下,接下来的安排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下。” 没事就好。 和龙崎教练并没有什么接触,时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猛地松一口气。 只是遇到任何和网球相关的人或者事,他就发现自己忍不住会多关注一点。 那天如果没有听到那句什么球场,球网,时昭想他都不会拐进那条偏僻的小路,更不会和切原熟悉的那么快。 下一秒,说切原切原到。 “时昭!” 坐在餐桌边的切原手举得很高,朝他摇了摇手,时昭也顺势就过去了。 他对面的位置刚好空着,而旁边,是坐在几个教练一起的幸村。 大长桌的好处,就是大家都可以一起。 时至今日,时昭对自己很多时候都能坐在幸村身边,已经有个清晰的认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立海的大家就是很有默契的,空出了部长身边的位置。 现在想起来,时昭已经能懂当时的柳为什么都会被惊到睁开眼睛了。 都知道幸村是临时过来,是因为他当时不同寻常的反应。 不过他的右手边也空着就有点出乎时昭的预料了。 坐在食堂长桌前,围绕这个话题议论声不断,周围的声音也逐渐热闹起来了。 “哎?这次的汤圆居然是彩色的吗?” “这也太多肉了吧!午饭要不要这么豪华?” “别管了,先吃再说。” 切原正拿着两根炸虾串,像是在比较哪一根更大,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我赌这个比那个大。” 丸井抬头扫了一眼,不客气地拆穿他,“你那个明显短半截,别骗自己了。” “谁骗你了?这是……角度问题。”切原一边争辩一边飞快吃掉,嘴角都是酱汁。 而柳生则维持着优雅吃饭的姿势,夹菜的动作没什么变化,只是在听到“静养一段时间就好”这句话后,眉心似乎轻轻松了点。 时昭看着他们的反应,没说话。 这就是这群人的方式,不喧哗、不惊慌,只在确定没事之后,用各自的方式把紧绷的那口气慢慢吐了出来。 不过高强度训练之后,大家到底是有点累了。 埋头就是一顿吃。 知道教练没事之后,感觉到了这顿饭最香的时候。 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今天桌子上的餐甚至丰富的有点惊人了。 “今天是有什么惊喜吗?”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准备的一叠食物,不是很挑食全爱吃的时昭挨着身边的幸村,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声。 “迹部订的餐,说是犒劳一下大家。” 递了杯常温的柠檬水给时昭,幸村在他抬手间闻到了陌生的沐浴露的味道,但他开口只是问了一声,“阿昭,你刚洗澡了?” “嗯,太黏了,我觉得不舒服。” 说话间,时昭的鼻子也不自觉动了动。 也感觉到了不一样,果然还是浓郁了一点,准备吃东西的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一晚两位舍友的“大战”。 忍不住开口吐槽着,“合宿宿舍里提供了沐浴露,但我的舍友左边一个太不华丽了,右边一个我有我的想法。” 迹部和观月各有各的想法,主打一个给宿舍里的全换了。 当然,时昭和神城也没什么意见。 舍友财大气粗怎么办? 当然是随他们了。 时昭是不会承认他拿了三瓶洗发水,忘记带沐浴露的。 “迹部吗?” “用了他提供的?” “对。” 他点着头,不自觉轻轻笑了一下。 果然还是幸村。 总能接住他没说出口的部分。 也没说啥呢,幸村也都想到了。 不过迹部那华丽的画风,不少人都见识过了。 冰帝立海合宿之前,迹部去医院探望幸村的时候都压不住他华丽的风格。 第264章 恶作剧失败,你眼睛进虫子了吗? 饭吃了个六成饱,拿纸巾擦了擦嘴的时昭察觉到旁边一直空着的位置有人坐了下来。 明明摆着碟子,还有吃了一半的东西,他就纳闷这位置怎么一直没人。 下一秒,坐下的这位动作格外大,疯狂往他这儿挨。 这一下坐的太满了。 往幸村身边贴了贴,看着他伸手扶了一下,差点没来个掉凳的时昭猛地回过了头。 “许年!” 要不是旁边有幸村,差点一屁股给他怼到地上去。 真就是比赤也还有劲儿的存在。 自从不当选手,当上助教之后,时昭觉得自己这位最熟悉的朋友都变幼稚了。 托他的福,原本和幸村之间还隔着一点空隙,现在是真正并肩了,连椅子腿都贴得死死的。 幸村也没挪开,只是看着和许年对视着的时昭,这会儿给他的是一个饱满的后脑勺。 时昭感觉肩膀那边好像蹭了一下什么,但他没回头看。 以幸村的分寸感,总归不可能重现那时候切原呈现出来的效果,回过头不可能亲上就是了。 时昭不带慌的。 “我不是故意的……” 许年坐得歪歪斜斜,正一脸“计划失败”的懊恼。 他原本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面绕过去,来个蒙眼偷袭。 结果走得太快,被椅子腿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撞到了时昭那边。 “本来是想吓你一跳的。” 他小声补了一句,表情冤得像个挨打前的兔子,“谁知道椅子没配合。” 刚刚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的时昭:…… 这恶作剧失败的表情,也是有点明显了。 但看着蔫了吧唧的许年,时昭还是开口补了一句,“那倒也不是在怪你。” 说话间,时昭把身子坐直了一些。 结果下一秒,就发现许年正疯狂地冲他眨巴眼睛。 左一下,右一下,还时不时往他旁边斜眼瞟。 这表情变化这么大的吗? 试图破译的时昭:“……” 什么意思? 他正纳闷着,准备朝许年瞥的方向看看,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动作。 “许年同学。”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时昭脑后响起,幸村默默探出了头,嘴角微弯,语气温温柔柔,甚至是很真诚的口吻,“你的眼睛进虫子了嘛?” 眨眼中的许年:“……” 桌对面的切原和丸井也同时抬起了头,“啊?” 本来觉得许年在暗示,这会儿的时昭看着眼皮抽抽挺厉害的许年,突然就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真不舒服啊? 白来了一套,对上时昭的眼神就知道他又信了他部长的话,许年随意摆了摆手,罢了。 彻底明白的许年也是愤愤得蹭了一口自己部长的食物。 就被这位幸村前辈吃得死死的吧。 之前还在那琢磨人家是不是年纪小。 幸村这个眼神…… 时昭但凡回头看一眼呢。 没有感情经验,但看这种贼准,那时候还考虑要不要去当红娘当兼职的许年咬牙切齿地咬着排骨。 还“恶狠狠”瞥了自己队长一眼。 这会儿看明白了的时昭回过了头,是幸村给自己递过来的烤肉。 “谢谢。” 接过的时昭不自觉弯了弯眼睛。 注意力成功在非常快的速度里转移到了食物上。 同样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的切原这会儿已经是元气满满的状态,开口就说道,“要是我们组先拆散的话。” “我要去部长那里。” “这我们不一定有选择权吧。” 在渡边教练手下,最大程度发挥了自己的灵活,格外适应的丸井也还在吃,还不忘反驳一下想法过分美丽的学弟。 “龙崎教练那边应该有别的安排。” 同样是总负责的幸村摇了摇头,“她撑很久了。” 幸村轻声道,“一连串安排里她参与得最多,可能我们都没注意到。” “也没问过她。” “虽然都是总负责,但龙崎教练的经验更丰富。” “很多事情,上面也更愿意找他。” 说话间,时昭下意识转头看向华村教练的方向。 她和渡边,榊教练坐在另一边,正在低声交谈,神色照旧严肃,甚至还有些不耐地按了几下平板。 当然,也有回过头询问着幸村的意见。 这句“上面”一出,时昭多少也懂了。 资历这种东西,也不予评价了。 龙崎教练总归是培养出了几乎是前所未有的天才,越前南次郎。 虽然时昭没看出来她的训练方式具体是怎么样的,又强大在哪里,但是事实。 凭借关东大赛冠军,还是十六连霸学校的部长,却没有那么受网协欢迎。 就挺搞笑的。 不过同样不受网协欢迎,被反复架起来炒商务的时昭已经习惯了。 立海全员是幸村全肯定,这就够了。 十六连霸是属于立海大的。 全国大赛是他们接下来的征途。 表演赛,是该让网协自己头疼的事情。 “幸村。” 拿生菜包了片烤肉,时昭递过去,语气平静却格外认真。 “上面的想法是上面的。” “你是带着立海守下十六连霸的幸村部长。” “也是唯一一个以国中生身份站在关东关西联合集训教练席位上的人。” 他偏了偏头,没笑,但眼神极稳,带着自豪。 “我觉得你很厉害。” “有这样的部长,我很骄傲。” 曾经当过队长的他说的是实话,生病在医院的幸村都没有闲下来过,他就是很强。 幸村微怔了一瞬,眼神低下来的时候看不清在想什么。 但他接过烤肉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拿走,而是指尖碰了下时昭的手。 很轻,也很稳。 然后他笑了。 没说话,低头咬了一口。 只是原本放在腿上的那只手,也轻轻握了握。 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阿昭,你知道吗? 第265章 幸村被喊走,看到了不一样 许年还在“恶狠狠”咬排骨的时候,时昭递肉那一幕正好落进他眼里。 包括这俩人的小小互动,这眼神交流…… 他咬得更狠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两个人都已经是这样的氛围了。 幸村的眼神是半点藏不住了,就这样他队长还觉得他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呢。 亏他还想着再观察观察,现在看更明显的就是幸村。 他的队长才是,夸的那叫一个真心实意且一脸认真。 不得了。 许年压根不想去回想那一瞬幸村手指轻轻一碰时昭的模样,但偏偏那画面像是被钉进了脑子里,越是试图不想,就越是止不住往回飘。 都这样了,他队长还问他真得是他感觉到的那样吗? 别的不清楚,幸村应该是更坚定了。 “啧……” 他低头啃了一口菜叶,借着这口蔬菜清洁清洁脑子。 让他缓一缓。 他的队长,终于终于可能要谈恋爱了吗? 还没见过呢。 但怎么可以这么突然,就有人盯上了他的队长。 气氛刚刚热闹起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幸村教练。” 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榊教练偏过头,目光落在他们这桌,“龙崎教练说想和你谈一下。”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了丸井和切原还在讨论的小组归属问题,连带着让时昭都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嗯,我过去一下。” 幸村点头起身,将手边餐巾纸折好,轻轻压在碟子边缘。 他离开得并不匆忙,却也没多余动作。 只是起身时朝时昭看了一眼,眼神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示意。 然后转身,走得很利落。 被饮料吸引了注意力,这会儿加了点蜂蜜的时昭也点了点头,虽然沾点匆忙。 但他看见也回应了。 这边,时昭刚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就感觉一道目光格外执着地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明显且强烈。 是生怕他注意不到的那种。 下一秒,许年低声开口,咬字还算克制,但语气实在酸得不像话,“真是不吝啬夸奖啊。” “不过也是……这才是我认识的队长。” 刚转过头的时昭:“……” “你受刺激了?” 又低头喝了一口的时昭只觉得不是很对,他此刻的语气听不出来大概是个什么意思,但眼神已经写满了“你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以许年的性格,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时候感慨感慨挺正常,毕竟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 有些话可能他们俩更懂那种意味。 而现在这种时候…… 这么多人呢,许年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就只透露出了一个信息,不对劲儿。 更何况,这“感慨”的语气,许年说得还是中文。 “什么嘛。” 感慨煽情又不过三十秒,被时昭的眼神盯得直发毛,许年也是摆了摆手,“我只是感觉很有我们那时候的味道。” 在他的注视下,慢吞吞地说了实话,“你在媒体面前,夸小老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只要是你认可的人,你都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听着许年的一句又一句,时昭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小老头的面孔,又浮现出了幸村的脸。 下一秒,他就格外坚定地摇了摇头,“那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夸确实是都夸,但这瞬间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幸村教练≠小老头。 不过一番回忆下来,有些画面还是很清晰的。 既然说着中文,也不怕对面掏出了一本漫画书开始看的赤也听懂,时昭忍不住吐槽道,“我这样说了,人家也还是觉得小老头耽误了我。” “小老头那时候已经没有精力看报道了,媒体和大众又各有说法。” “但我现在这样说……” 说话间,时昭看了许年一眼,眉眼间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柔和。 慢吞吞却笃定地补上了一句,“幸村认真的听完了,也信了,也笑了。” …… 时昭的话音落下,许年终是没再纠结。 他的嘴角浮现了在时昭看来略显诡异的小小弧度。 “怎么了?” 这一次,时昭是真得被看得快要起鸡皮疙瘩了,手指摩挲着这个装着柠檬茶的玻璃杯,看着许年的眼神也沾点纳闷。 “队长!” 回应时昭的,是许年格外高昂的状态,还有被他猛地拍了拍的肩膀,“我站在你这边。” “我支持你拿下幸村。” “绝对没错。” 有被一惊一乍到的时昭猛地咽了口口水,一时之间都不敢去细究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 只是发出了很认真地一问,“不是,为什么话题可以这么跳跃?” “时昭。” 喊了一遍自己队长的名字,许年没有刻意展示出高深的模样,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格外扬巴。 “我看明白了。” “我帮不了你的事情,我感觉他可以。” “以前不管什么时候,是那辈子,还是这辈子,聊起那些你都会很低落。” “我也克服不了,所以我们俩没有办法。” “在那些舆论里,我们俩可能都属于失败者。” “但你现在去谈幸村的反应,你说他笑了,但你自己也在笑。” 时昭怔了一下。 这确实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了。 思索间,他抬了抬手,摸了把自己的嘴角。 不自觉开口问了一声,“真得吗?” “当然。” 话都说完了,许年也是整个人往椅背方向靠了靠,“我还能骗你吗?队长。” “也是。” 看着整个人放松下来的许年,时昭也长出了一口气。 视线不自觉追寻着和其他教练一起,换了个位置,在餐厅角落的幸村,确认过后收回视线的他只是说了一句。 “他虽然比我小,但他在身上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对网球的坚持?” 偏过头看着时昭的橙发男生小声地补充着,时昭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不止。” 他说完这句后就没再继续,斟酌了一番。 许年没催,只是撑着脑袋静静看他。 他也有点好奇。 他们都知道,那句话已经到了嘴边。 取决于时昭想不想在这瞬间说出来。 第266章 说出口的时昭,更多的是现在的父母 时昭没有沉默太久。 撑着脑袋的许年几乎是三五秒之后,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幸村没有出现在之前的比赛里。” “但他是部长,拿下关东大赛的冠军后,是需要接受采访的。” “有些人准备的问题也总是冒昧的。” “带着质疑,和一些暗戳戳的对比拉踩,没有那么明显但也是往他生病方向戳的。” “但国三的幸村精市处理的很好。” 说话间,时昭微微低下了头。 避开了立海大的朋友们可能听不懂但不自觉投过来的视线。 只是继续说着,“坦白说,那时候的我处理得太糟糕了。” “确实当时没有监控能证明他抛弃我,但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养了我。” “给我支付了任何费用的证明,他们照样没有。” “收买的邻里不可能帮他们一辈子。” “很多人认为天下不存在不疼孩子的父母,但也有很多从我第一次打比赛开始就支持我的人,他们相信我。” “面对舆论,是我没有坚持到底。” “没有去抗争到底,所谓地撕破脸,试了几次后我选择了息事宁人。” “我也没有主见,教练认为比赛重要。” “当时的我选择了闭嘴。” “网球对那时候的我来说,是支撑生活的唯一途径,打完那场再说。” “带着那些事情去打比赛,怎么打的好呢。” “其实……” 说到这儿,抬眸的时昭声音久违地冷了下来,带着些之前没有的决绝,“就算闹的全世界都知道了。” “可能说我不忠不孝不怎么怎么。” “但当时能上那场比赛的,只有我一个人。” “站在对面的那位,我们队只有我赢过。” “以我为噱头,网协也准备了很多很多东西,为了上座率,给我们整个队伍都利用了个明白。” “所以……” “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受伤之后,更是错到底了。” “那对夫妻都没给我留余地,我还在等比赛结束……” “甚至没有具体做法。” “在被撞死之前,我看到了在为我惋惜的粉丝。” 谈起那些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粉丝,时昭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只是带着些小小的落寞和抱歉。 “我的处理方式,所作所为,让她们在遇到有人说,他既然没有对不起父母,为什么要给钱的时候,没有办法反驳。” “时昭。” “她们不会怪你的。” 比时昭晚一点穿越的许年,还是觉得那时候的场面沾点震撼,“那时候找了报社为小老头证明清白的,就是你的粉丝一起做的,为了你。” “你第一次被那对夫妻威胁的时候,你才十五岁。” “他们还知道你没饿死之前,让当妈妈的人定时来看你几眼。” “给了你希望,让你割舍不下,隐隐期待,再用她的名义喊你去。” “显然知道以那个男人的名义,或者是夫妻的名义,你根本不会去的。” “手段和需要你的商业价值赚钱的人一模一样。” “一个用那么一点点亲情绑架,一个用国家队队长责任绑架你。” “分分钟让小老头基地倒闭,让他们能的。” 说话间,许年差点都要激动得站起来。 反而是复盘过真得很多很多次,这会儿终于说出口的时昭更平静一些。 以他现在的角度看,那时候的他沾点“窝囊”了。 可能也是没什么底气,但时昭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解决不了,先拖着。” “拖到最后,我先死了。” “早知道我们俩这么霉地就没了。” “我们俩应该合谋给他干掉。” …… 看着越说越上头的许年,时昭默默补了一句,“他三百斤。” “床头柜子里是斧头,好像还有一把菜刀,车子后备箱是工兵铲。” “我那时候被打伤,挨的棍子也都是他偷袭。” 听到这儿,现在比时昭还矮点的许年也是咽了口口水,“三百斤,那确实不是你能抗衡的了。” 小时候营养不良的结果,他对食物的吸收很差,增肌困难。 还被偷袭,他的还手之力,确实差点意思。 时昭还记得有些人对他的评价,“那些人还说他是过劳肥。” “吃的都流油,还过劳肥?” 看着许年快要飞起来的五官,时昭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现在我只能说,他们很恶心。” “现在的我,从小就平平无奇,我的父母也很爱我。” 有朝一日,时昭也是没想过自己能笑着说出这一切。 曾经谈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更多的是内耗,一种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的怨,一种觉得对自己的不公,现在…… 更多的是对这个事件的一种愤怒,觉得他们烂透了。 当时的场面除了打雷天没有再浮现过,全是现在的父母为自己做的一件又一件的事情。 是自己一年一年长大,发生的事情,爸妈给他的帮助和爱。 确实不一样了。 “这就对了。” 许年猛地拍了拍时昭的肩膀,在他绷直的瞬间,重重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是他们的问题。” 时昭就看着许年这放在大腿上的手擦过桌边,碰到了他的柠檬水。 “别。” 他刚洗的澡,换的衣服裤子,这要是泼到…… 杯子还在倾斜。 时昭刚伸手去扶,指尖才碰到玻璃,就感觉另一只手也稳稳地扣住了杯身。 手指贴着手指,掌心隔着一层微凉的玻璃,短短一瞬,那种温热却像是从杯沿传进来的。 他偏头一看,是幸村。 不知何时已经回到桌边的幸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稳住了杯子,动作轻而自然。 时昭也忘了收回手。 他们的指尖,还落在同一块区域。 “谢谢?” 他轻声开口,试图打破这种静得过分的小小瞬间。 话音落下时,他才慢慢把手收了回来,动作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轻。 幸村应该回来还不久。 但时昭还是庆幸着自己说的中文,有种刚刚夸完人,那人就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羞耻感”。 “不客气。” 站在时昭身后的幸村收回了手,“阿昭,我没回来晚吧?” 时昭仰头看他,“没。” 这一瞬间,情绪大起大落的许年都没有开口打断了。 第267章 爬长城?轻微恍神 幸村坐回来的时候,动静不大,但还是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了他。 切原连忙把自己那盘小点心挪远了一些,换来了自家部长一个眼神。 赤也在下一秒就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时昭往旁边让了让,但发现椅子腿都卡住了,半点没动的,没有再多做“挣扎”,看着身边的人坐了下来,顺口问了一句,“龙崎教练组的安排下来了吗?” “嗯。”幸村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答得很简洁,“先自主训练,晚一点会有人来接手龙崎教练的组,不会拆。” “啊?”切原几乎同时出声,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好想和部长一组。” 他话一出口,旁边丸井就笑着把他筷子夹到了一边,“怎么?你怕新教练出现啊。” “不是。”切原反驳得很快,“是我昨天梦到自己跟部长一组,然后……” “你赢了?”仁王懒洋洋地替他补上,“结果部长一个人就压制了?” “才不是呢。” 话没说完,切原也是很速度地炸毛了,“是部长训练我。” 众人笑闹着,话题自然而然扯到了“新教练”的问题上。 “不会是网协那边的人吧?”桑原皱了下眉,“早上听说临时调配了别的地区的青年教练。” “那也可能是关西吧。”柳生语气不轻不重,“从比赛成绩来看,大概率是去年成绩好的那几所,教练都没来呢。” “关西……牧之藤啊?”仁王随口一问。 “其实九州地区也有可能吧。” 掌握无数资料的柳默默又提供了一种可能性。 全国范围内选拔,其实不止选手,教练也数不胜数。 可能性非常多。 随着各个组的同学聊到这个话题,再聊到比赛,以及如果没选上的话,那丰富精彩的暑假那排。 笑声再次冒出,时昭也跟着扯了下嘴角,等话题稍稍偏远了些,他才轻轻偏头,对许年低声道,“希望刚刚那段话,除了我们俩没有人听到或者说听懂。” 这会儿情绪已经彻底回落了,还好刚刚除了幸村不在,其实周围的声音也是像现在这样的嘈杂。 不然冷静下来的时昭觉得是有点脚趾扣地的程度。 许年正拿纸巾擦着手边洒出来的一点汤水,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放心吧,志愿者里确实有混血,但没有恰好和我们混一样的。”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咱这桌……”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圈,“你觉得他们能听懂?” 时昭笑了笑,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虽然自从来了神奈川之后,他觉得巧的事情其实还是蛮多的。 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但他觉得他每次打网球的时候都有“观众”出现。 当着许年的面前,时昭没说出口,只是有些失笑地说了一句,“不然真得,我们俩会有种很搞笑的感觉。” “燃的突如其来。” 一个反思着当年的处理方式,觉得该豪横一些的,一个觉得当时应该给那个男人“干掉”。 主打一个事后诸葛亮,燃的惊人,但乍一听挺扯。 “管他呢。”许年把纸团搓成一团,“反正也没有人能求证到什么。” “确实。” 这般神叨叨的事情,放谁身上能想到呢? 刚刚那情况,他的情绪再大起大落,也没有说的很大声,甚至埋了会儿头。 他那段话都没许年刚才那句“干掉他”说得响。 当然,这个念头消散得也很快。 时昭感觉许年被他提醒之后,整个人都“老实”了些的样子。 许年没再开口,时昭的目光投向了自己幸存下来的饮料。 喝了一口加了蜂蜜的饮料,果然甜了一点更好喝。 还顺路给刚刚找到的绿色吸管做了个造型,慢悠悠地放回去。 “阿昭。” “嗯?” 把玩了一会儿,还顺路给吸管折了个角的时昭应声偏过了头。 “你和赤也,对今年的研修旅行有想法吗?” 幸村顿了一下,像是随口一提般补了句,“我去年十月是在中国。” “中国?” 正在折吸管的动作一顿,时昭抬起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的反应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快且明显,带着一点被击中的轻微恍神,还有说不上来的熟悉和雀跃。 “和真田前辈一起去的吗?” “嗯,真田、柳、柳生,我们几个当时在一组。”幸村看着他的反应,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嘴角却也微微上扬,“去爬了长城。” “长城……”时昭重复了一遍,眼角都染上了笑意。 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觉到,他们之间仿佛多了一道意外而亲密的重叠。 上辈子,他也是十几岁爬的长城。 那是小老头“斥巨资”安排的活动,锻炼大家的意志,也感受一下那份历史的厚重。 这辈子,在转学之前,他们一家三口也一起去爬了一次。 还是那熟悉的感觉。 思索间,时昭也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声,“那次旅行,你玩的愉快吗?” “嗯。” 看到此刻的时昭侧过身面对着自己,幸村也很认真配合地点了点头,“看到了很多,也品尝到了很多美食。” “我很高兴,我当时没有错过那次研修旅行。” “那就好。” 听到这儿的时昭也止不住点了点头。 此刻,不仅是对那条蜿蜒万里的巨龙式建筑的兴趣,更像是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原来还有可以聊的、共享的、关于“曾经”的内容。 不是比赛,不是训练,不是伤病,也不是什么压抑的回忆。 只是普通的旅行,风景,和那座在课本里读过无数遍的城墙。 他也爬过长城。 准确来说,是他们,时昭,幸村,和网球部的那几位前辈。 不是同一个年份,不是同一个季节,更不是和他一起。 可这一瞬间,时昭却觉得,自己仿佛也和他们走在了同一段台阶上。 那份疲惫,那份仰望时的沉默,那风吹起围巾的瞬间,或许他们也一样感受到过。 不是并肩,却也不再那么遥远。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握住了那杯饮料,垂眸喝了一口。 蜂蜜有点浓了。 就看着队长毫不犹豫侧过身,这会儿更是直接留个后脑勺给自己的许年:…… 探出身子,意外对上了那位面朝时昭的部长视线。 眼睁睁看着从灿烂笑容到礼貌微笑只需要三秒钟。 看着他朝自己点了点头,再挪回视线看向时昭的时候,许年只有一种感觉。 有被“挑衅”到。 你和他用中文聊悄悄话。 我就和他谈我去过的中国。 这家伙,果然是个腹黑的。 他就说,他不会看错! 化较劲为食欲,不用打比赛,不怕自己吐出来的许年恶狠狠地插起了一块牛排。 全给吃了。 刚刚处理完事情回来,座位被自家助教坐了,牛排被吃的一块不剩的迹部:??? 第268章 迷之安排,确实遇上了 “还没想的很清楚。” 感慨了半天,又和幸村分享了一下爬长城的心得体会,时昭次啊想起来回答幸村一开始那个问题。 国三的他们要准备考学了,而国二的他和切原,还能研究研究去哪儿玩玩。 今天这顿迹部提供的豪华大餐,让大家吃了很久,也聊了很久,午休的时间就变得格外短暂。 时昭洗了把脸,就听到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扫了眼讯息内容,又看了一眼群里新弹出来的“分组名单”。 一眼扫过去,时昭就有些僵硬住了。 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没睡醒。 迷之安排。 在隔壁床观月初的偷笑下,时昭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后他才猛地睁开。 再次看向了手机屏幕。 他指尖顿了顿,点开详情,确定不是系统排错了,默默长出了一口气。 真天塌一半。 下一秒,还在做心理准备的时昭就听见门口有人大步而来。 “太不华丽了。” 迹部此刻的表情也谈不上什么好看了。 进门的他手里也是握着手机,几乎要把手机盯个洞出来。 但也改变不了此刻的结果。 他甩了甩外套,动作潇洒地靠在门边,一副“理所当然我俩就是主角”的姿态。 目光却是看向时昭的。 此刻的时昭:…… 确认过眼神,都是很不敢相信,但就是遇到了这种情况的人。 第一次,时昭觉得迹部这口头禅确实不错。 太不华丽了。 好消息:他和迹部景吾确实遇上了。 坏消息:他们俩是队友,打的还是双打。 【华村组对抗赛,下午第一场 迹部景吾 时昭 VS 桦地崇弘 白石藏之介】 这能对吗? 时昭低头默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慢悠悠接话,“有点危险啊,迹部前辈。” 他们两个从来没打过双打,还要打桦地和白石。 一个超级复制万能选手,一个精准控制大师。 和白石没有任何接触,情报来自于他们部门的柳,还有时昭这两天在训练遇到他时的暗戳戳观察,以及…… 志愿者团队里偶尔冒出来的呐喊声。 还有他貌似藏着很大秘密的左臂。 被绷带包着,据说从没有拿下来过。 时昭前两天还在想,他要不要给右手也搞个无敌大护腕,主打一个保护且神秘。 不过不到半天,时昭就打消了。 不当第一个这样的,达不到这个效果。 迹部一挑眉,嘴比什么都硬,“时昭,你怕了?” “没有。” 时昭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我只是好奇,我们俩双打赢的可能性。” “我先说一下。” 没有冒犯之意,时昭主动汇报了一下自己的情况,“目前来说双打胜率挺高,但任何一场没有什么配合可言。” “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双打技巧下吧。” 话音落下,迹部的反应出乎了时昭的预料。 但貌似也是他的风格没错。 两人视线对上片刻,不约而同地别开了头。 实力不详,但今天就要打。 迹部沉默了一秒,站直身子,“来吧,先去练几球。” 时昭眨了眨眼,“练?” “你不是质疑本大爷的双打吗?”迹部一边走,一边轻哼,“那你就亲眼见识一下吧。” “可以,我也可以让迹部前辈看看。”回了一句的时昭快速跟上。 他们两个平时都不是那种习惯让别人安排自己的人,一个嘴和行动是一样的硬一个则经常打出让人摸不透的“野路子”。 现在被分作一组,说没有心理波动那是假的。 球场边已经有几组人开始练球了,他们在旁边找了块空球场。 迹部熟门熟路地转了转手腕,抛球、挥拍,干脆利落地热了几下身,然后斜睨了他一眼。 “你发,我接。” “行。” 虽然也不知道这练的是哪门子的默契。 时昭也没客气,从兜里抽出一颗球,低头准备发球,余光却忍不住打量了他一眼。 迹部站位规整,姿态带着一贯的自信,表情却比平时沉稳几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认真看待这场对抗。 潇洒地把外套抛向高空,成功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给他“伴奏”的不是以往疯狂呐喊的冰帝部员,有的只是时昭配合地鼓了鼓掌。 当舍友还是有好处的。 他已经习惯了迹部无时无刻地华丽。 睡衣都特别华丽,就差睡觉凹个帅气的造型了。 这一球,他没怎么藏,但也没有什么大招,普通的旋转发球,试图测试迹部的接球反应。 球飞出,迹部一个转身侧步,干净利落地回了一个斜线球。 时昭接住,没多话,又发了一颗角度更刁钻的。 几分钟内,两人就打出了五六球,适应了一下对方的节奏。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1vs1就这样短暂地结束了。 正事要紧,虽然两个人都格外想打一场。 很快,受到拜托的两位“陪练”就来了。 被自家部长一个电话喊过来的忍足,被薅来的壮丁,同宿舍的神城同学。 他们有没有默契,时昭也是不知道了。 但都是华村组的组员就是了。 迹部和时昭并没有太多时间慢磨默契,只能边打边调整,也只有两局的机会。 两局过后,大家都要各自去完成自己的比赛了。 时间紧,任务重。 时昭只是单纯希望,他和迹部不要有什么意外的肢体“碰撞”了。 第269章 没有1+1<1 这场临时的训练开始。 对面忍足发球,神城站位前压,明显是主打快速接应。 球一出手就带着刁钻的角度和跳跃的旋转,时昭瞬间启动,反手挡出斜线回击,控制得极稳。 但下一拍忍足马上补了过来,网前一个快推,打得极快。 时昭刚想跨步接球,迹部却已经朝那方向冲了上去。 两人脚步几乎同时到位,动作也差点重合。 果然…… “让一下。” “往后退!”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时昭强行刹住,脚下一滑,差点踏出球场,迹部的拍子堪堪擦着他衣角挥过,把那球勉强挡了出去。 啪地一声,球落地弹飞,对面没追上。 得分。 场边几人发出一声轻呼,柳低头做了个记录。 时昭喘了口气,转头看向迹部,“前辈,我们差点打起来。” 自己的临时搭档刚刚猛地刹住,拍子也稍微收了点的迹部也点了点头,“太不华丽了。” “本大爷已经站网前了。” 时昭睨了他一眼,在思考他这句话的含义。 迹部想要网前啊? 不管是分前后场,还是左右场都能配合的时昭:其实可以直接说来着。 但这会儿没说的时昭只是捏了捏手里的球,又发出下一颗。 哪怕打法分工相同,一人负责一半,但换了搭档,感觉也会完全不同。 每个人的击球习惯不一样,惯用手不一样。 更何况还有下意识反应。 每次打双打,都让时昭有种自己好像刚刚开始打网球的错觉。 甚至偶尔会有种在抢地盘的感觉。 这一次,对面配合更加流畅,忍足发完后迅速后撤,神城起跳抽球,一拍打向空档。 迹部启动快,拍子压得狠,把球横截到对角,神城没反应过来,直接漏了。 漂亮的一球。 时昭站在底线,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啊。” 迹部甩了甩手腕,依旧不改自信本色,“现在知道谁更适合守前了?” “嗯。” 时昭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但脚步悄然调了位置,后场站位更明确地分给了自己。 这之后的几球,配合终于没再撞上。 虽然偶尔还有选择不一致,但失误明显减少。 “前辈。” 看了自己的鞋面,再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身影,“如果我有空位球自己能处理,我可以少退一点吗?” 其实在思考迹部能不能不要再往后退。 默契了那么一点点,但差点被踩着脚,他们俩这个走位也是沾点刁钻的。 迹部挑眉看他一眼,“你是在命令本大爷?” “不,拜托你。” “想赢。” 这一句让迹部的眼神稍微凝了一下。 不是嘴硬,不是争高低,是纯粹的求胜欲。 他盯着时昭几秒,点了点头,“底线交给你吧。” 得到答复的时昭终于相信了许年那时候的话。 是好说话的。 只要别和他比谁的嘴更硬,也别反驳他的华丽。 球被抛起,又落下,弹起的弧线划过一道斜斜的弧度。 这一次,迹部没有贸然前压,而是稳稳封锁住前场中线,冷静等待时昭处理底线来球。 时昭发球后迅速回位,跟上对面忍足的回击。 时昭判断出神城起跳封网的方向后,临场调整了击球轨迹,一拍抽向对角,制造出了迹部前场可截的空档。 不用言语。 迹部直接跃起,在球落点的正上方斜着扣了下去。 啪! 一道漂亮的斜杀。 神城没能拦下。 “这一球有点默契了嘛?” 被部长拉来的忍足拖着音调笑了句。 迹部没有接话,只收了拍,偏头看了一眼站在另一边的时昭,“啊嗯,还算能跟上本大爷。” “嗯。”时昭轻轻点了下头。 不多,也不算完全同步,但他们之间终于出现了同一节奏下的第一拍。 只是刚没来几下,教练的哨声响起,正式的对抗赛即将开始。 两人并肩走下球场时,其实也没觉得有多默契。 但这次不是左右半块半块的分布了。 这次是前场后场的区别了。 不过每次看那招灭破的圆舞曲,时昭也觉得迹部在前场是合适的。 时昭现在也没适合拿出来的,大扣杀招数。 网前,他没有那么强势。 比起他在底线掌控一切,进行一个区域划分,打得对方满场跑的时候,网前会差一点。 勉强达成了一致,两个人几乎同步放缓了脚步,一前一后走进另一片球场区域。 对手已经等在了那里。 桦地崇弘站如铁塔,白石藏之介微笑以对。 时昭握紧球拍,目光微收。 而被桦地注视着的迹部一如既往得张扬,看向了总是跟在他身边的这位,“桦地。” “是。” “本大爷要你全力以赴。” “是。” 面对迹部的话,桦地总是第一时间回答且绝对配合的。 就知道即使一句话就能对桦地造成影响,有自己骄傲的迹部也是一定不会那样做的。 白石手里转着球拍,神情懒散,脚步却极稳。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裁判哨声响起后,顺手把球抛起。 第一局,白石藏之介发球。 迹部站在网前左侧,侧身瞥了眼身后的时昭,“时昭,你能跟上的吧。” “我会尽力。” 迹部低声说,嘴角扬起一点弧度,“本大爷……可是要赢的,啊嗯。” 球场另一侧,白石发球的动作看似不急不缓,却在球飞出的瞬间爆出一道凌厉的旋转。 上旋夹带侧旋,落点方向不是很明确,擦线穿出。 “交给我。” 时昭几乎同时出声,脚步一个内切,拍面一抹,反手将球削了出去。 但白石显然早有预判,球刚过网,桦地已稳稳站位,拍子一拍推送,球落点直逼边角。 迹部猛地往后退,却在察觉到时昭的动向后停下了脚步。 啪! 时昭成功把球击了回去。 球过网,落地、弹起,打乱了对方阵型。 时昭和迹部则是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两人之间的配合多少还是沾点硬邦邦的,但还是能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没有1+1<1,对时昭来说,就是还凑合的组合了。 这一球,终于不再是“撞位”而是“接续”。 场边看着这场对决的选手们没有那么多,也一整个安静了下来。 白石没有急着再发力,只是笑着和桦地对了个眼神,“有点意思了哦。” 第二球。 这次白石不再藏着,发球节奏明显加快,出手动作却依旧流畅得像教科书示范。 球出手时像是普通的平击,但在空中轨迹微微偏移,带出一种诡异的减速错觉。 时昭刚迈出一步,旋转忽然生效,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外拐弧线,精准咬线落下。 刚刚察觉到减速,在往前快速走位的迹部也收回了脚步,眉头轻皱了一瞬。 “那球是切球和侧旋的混合,轨迹很怪。”时昭沉声说着。 看明白了一些,但怎么解决,他还没有很明确。 迹部点了下头,“本大爷知道了。” 第三球。 这一拍白石干脆打向迹部一侧,桦地则迅速贴近网前,整个人几乎像堵墙一样覆盖住他那边的半场。 “交给我。” 迹部低声一句,跳步迎上,强势一拍压制回击,球速极快。 白石不急,抽身让位,轻巧后撤。 啪! 桦地跟上,果断截击。 这一下,球速并不快,却精准落在了边线空档。 “前辈。”时昭再度启动。 擦地的球鞋拉出一道细微的声响,他几乎是贴着底线把那球救回。 回球有点高。 白石轻笑着跃起,正欲压制击球。 啪! 球却在白石未及挥拍时意外下沉,拍面擦出的旋转终于在这一刻显现威力。 “诶?” 白石微愣,球从拍框边缘擦过,落在他身后的区域。 来自他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 变速和旋转这种东西,真得什么时候都可以“玩”。 “不错啊,时昭同学。” 丢了一分的白石没有半分不开心,笑着转了转拍子,“比预想中粘合得快。” “不过……” 他看向了身后的桦地,“下一球开始,认真点吧?” 桦地不语,只深深点头。 对面终于认真了吗? 看出来的时昭也长出了一口气。 那就来吧。 才第一局,两队之间的火药味就出来了。 第270章 小小超出预期,越发胶着 “1-0,桦地&白石领先。” 白石的灵活程度有点超出了时昭本来的预期。 桦地也展现出了他在双打中的实力,比如这格外强大的防守能力。 在丢掉了第一局之后,终于到了时昭发球的时候。 带着他喜欢的旋转就发了过去。 白石第一次扑空,看着时昭的眼神才有了小小的变化。 但又很快回归了本来那种让人看不透的认真样子。 不是时昭的每一个发球都能成功让他头疼的,当白石带着他完美的技术把这一球击了回来。 遇到的是已经准备好的迹部景吾。 “破灭的圆舞曲。” 伴随着“破灭的圆舞曲”出现了一次又一次,这场比赛的比分来到了1:1。 此刻的时昭也已经简单尝试过了。 好消息:对面的配合也不是很完美。 坏消息:白石这会儿的网球看起来确实沾点传闻中的完美。 更坏消息:当对面是两个人的时候,时昭发现的区域划分难度系数有点高。 尤其是遇到白石藏之介的时候。 这个让他比较难击到球,并不轻松的点…… 没有那么好找到。 传闻果然不仅仅是传闻。 白石的网球风格确实沾点完美。 而且他的队友能补位。 1:1,比分持平。 白石调整了站位,桦地也向前小跨一步,将压迫线拉得更近了一些。 这一个细节变化让时昭瞬间警觉。 桦地的移动幅度虽然不大,但他每一次脚步都极其稳健,像是在以肉身搭出一道防线,而这道防线在白石的“完美辅助”下,几乎没有空隙。 迹部冷哼一声,“又在玩这种不华丽的铁塔战术。” “盯的可能是我。”时昭低声应道。 迹部挑了下眉。 “你刚刚那招太锋利了,他们可能觉得我更好突破一点。”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判断的,但时昭当下的感觉就是这样。 刚说完,白石发球后的下一拍果然直接压向底线。 桦地没有任何犹豫地封锁了迹部前场的斜线,强迫时昭必须处理这个落点极刁的回球。 “交给我。” 时昭身形一晃,脚步外切。 “啪”的一声,一记内旋回抽,球从球网上方不高的位置切过去,擦着边线弹出。 白石追了上去,表情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轻巧卸力,拍面翻转,在球即将落地的一瞬间将其挑起,轨迹平缓。 节奏依然精巧得让人心惊。 “完美得有些过分了”。”再一次看到的时昭低声吐槽。 球落在迹部头顶斜后方。 往后场坠去。 时昭瞬间启动,从底线斜切回来。 只是短短的几秒内,球又回到了他们这边。 那是一记近乎模仿迹部进攻轨迹的回击,桦地复制了“破灭的圆舞曲”的拍面角度与挥拍力道,将球打向了同样的斜线死角。 只不过,又没有那么像迹部的那招。 这一球的目标是时昭。 啪! 时昭急速横移,手腕内扣,硬是用反手把球挑了起来。 球略高,刚过网沿。 白石眼神一亮,仿佛就是在等这个球。 他很快速地踏步,挥拍,一记极致精巧的短截击,啪! 球贴着网边滑落,旋转流畅,角度刁钻得几乎让人无从下手。 迹部没有说话,飞身而上,拍面猛压。 啪! 这一次,破灭的圆舞曲以反截击的方式强硬出手,擦线直下,白石的拍子再一次只是擦到了这一球。 得分。 2:1,时昭与迹部暂时领先。 但这一局的每一分拿得都并不轻松。 “刚刚那球,是反截击?”白石若有所思地自语,目光落在迹部身上,问了但又没一定要知道答案。 只是视线徘徊在两位对手之间。 桦地不言,位置却再度微调,整个站位隐隐偏向迹部一侧。 有一瞬间,时昭感觉迹部握着拍子的手都更用力了一些。 希望桦地全力以赴,但意外在白石的“指挥引导”下,迹部被牢牢盯住了。 还是那么了解他的人。 比分继续推进。 白石的发球变化越来越难以预判,从最初的上旋、侧旋,到后续加入减速、假动作,每一个都像是演练过无数次的“标准答案”。 而桦地的存在,更像是压线防守的极限延伸。 他并不靠速度取胜,但在每一次关键补位时,总能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 力量也毫不逊色。 白石和桦地逐渐配合的同时,好好守着自己区域的迹部和时昭也终于磨合得更好了一些。 没有担心的“碰撞”出现,但在底线徘徊的时昭感觉到了体力消耗的加剧。 控制着呼吸,时昭知道自己的临时搭档,迹部是不怕拉锯的。 随着比赛进入中段,比分交替上升至4:4,场面越发胶着。 时昭握紧球拍,准备迎接新的发球局。 第271章 卸下负重,逐渐亢奋 没有真正的破绽。 白石此刻的节奏给时昭的感觉很像钟表,一拍不落白石此刻的节奏像极了精准计时的钟表,每一拍都不快不慢,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桦地,就像是白石身后的阴影,安静,却绝对可靠。 太阳的温度对时昭来说,也逐渐没有那么友好了。 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流,贴在眼角、下巴、颈后,顺着球衣的领口渗进背部,冰凉又发烫。 他的体质本就偏容易出汗,现在高度集中之下,感觉场地的温度都在变高了。 视野有一点被汗水影响到,布料贴在后背上,手臂上,吸收着每一次爆发后的余热。 不算致命,但开始恼人了。 但时昭只是在换边的时候,擦了擦自己手心的汗。 比赛还是要继续的。 他队友的舒适区,即使到抢七,也不一定会输。 又是一轮对攻回合,白石的发球被时昭硬是化解为中速回球。 桦地上前接应,却没能准确判断时昭的旋转,球弹高了一些。 迹部瞬间抢位,破灭的圆舞曲毫不迟疑地再度挥出。 5:4。 气氛变得越来越紧绷,比赛结束比较早的同组成员也来到了场边围观。 白石面不改色,只是轻轻颔首,“那么,接下来试试看真正的完美吧。” 完美??? 看着同样疯狂冒汗,但表情管理还非常在线的白石。 被晒的难受,但完全不想被压着的时昭突然就有词了。 看了看网前还在准备的前辈,时昭果断用了他的口头禅,“那么,接下来就好好享受属于迹部前辈带来的华丽吧。” “啊嗯。” 迹部接的更是自然,“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技艺下吧。” 第十局,是迹部的发球局。 就像他说的那样,带着他上次和手冢比赛时的新发球就来了。 这一次,效果比那时候还好。 “15-0” “30-0” “40-0” 一球接一球的你来我往,直到又一球后…… 原地小碎步的白石看清了球的走向,成功预判到了球弹起后的方向,快速进行了走位。 “啪”的一声。 很是有力的一球。 落在了迹部的脚边。 “40-15” 节奏再一次被打乱,当发球在白石面前不再是绝对的“奇招”后,战况再一次陷入了胶着。 四天宝寺的部长…… 这一场比赛,让时昭对他的实力有了个比较清晰的认知。 白石的球从旋转控制转向了节奏打乱,配合桦地前压干扰视野,在十几个你来我往的回合之后,他们将场面扳了回来。 5:5。 呼~ 时昭长出了一口气。 是时候了。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朝场边扫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 真田站得笔挺,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沉稳如山。 仁王靠在围栏边,一手插兜,像是刚才才打完比赛,眼底却带着兴味。 柳站在最靠边的位置,视线穿过层层人群,似乎刚刚与他对上视线,就轻轻点了点头。 时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视线再扫过去。 果然…… 幸村也在。 他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身侧是他那个组的一些成员。 不出所料,时昭看过去的第一时间,本来还微微低着头的幸村就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同样是很明显地一个点头。 是鼓励,也是“同意”。 时昭懂了。 那是他们的确认。 这些人,都是太了解他的人了。 立海大的大家每个人身上都是带着负重的。 即使是比赛,他们也不会提前拆下来。 除非…… 就像时昭此刻的情况。 他一直在撑。 但现在,不能再戴着了。 现在是5:5,已经百分百走向了一种情况。 就是至少也要再打两局,还是全胜的情况下才能拿下胜利了。 时昭不能保证一定赢。 但他清楚,再不卸下负重,他最后一局就可能真得要拖迹部的后腿了。 “要结束了。”时昭低声自语了一句。 然后,他缓缓转身,在换边的间隙里,走向场边。 动作很快。 他蹲下身,伸手解开脚踝内侧藏着的那一圈浅色配重带。 粘扣撕开的声音轻微,却在他耳边响得格外清晰。 他低头,轻轻将那对“多余的重量”摘下。 脚腕轻了。 腿轻了。 整个人都像是被从某种无形的压迫里放了出来。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将配重带折好,放到了水瓶旁边。 再回头时,他仍旧看到了那抹蓝紫色头发的身影。 “好了。”时昭呼出一口气,站直身体。 不用说太多,这个举动,场边不少人都已经看在了眼里。 他一边走回场上,一边摇了摇手腕,身体的轻盈感让他有些小小的不适应,但那种被释放的爆发感,却几乎叫人上瘾。 迹部挑眉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些微妙,“终于要跟上本大爷的脚步了吗?” “嗯啊。” 模仿着迹部每到这种时候沾点傲娇的语气,时昭也活动活动了腿,“终于和前辈一样了。” 上场前,迹部就拆了脚上的负重。 现在,他们俩都只是手上有的情况了。 不知道为什么,时昭很坚定地认为,白石绑带下藏着的,会是负重类的秘密。 取下,就是惊人的提升。 搞不懂他的秘密。 在那之前,时昭只是要先动真格的了。 第十一局由白石发球。 他的站位比之前更稳了些,拍面轻轻翻转,眼底仿佛多了一层不容忽视的锋利。 “啪!” 一记上旋球飞出,时昭却几乎是瞬间启动。 落点刚偏,脚腕的轻盈感就像是催化剂,整个人弹了出去。 “啪!”回击带出一道漂亮的内旋弧线。 桦地冲上补位,判断却慢了半拍,球擦着球拍边缘飞出边线。 “15-0。” 迹部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像是在说,“这才是你真正的速度。” 第二球,白石变换拍面,做出一个假动作伪装侧旋,想诱导回击落点。 但时昭脚下一顿,没上当。 手腕一抖,拍面反扣,回抽落点直逼后角。 白石追了过去,居然还是接到了,但那一瞬,前场已经被迹部封住。 “啪!” “破灭的圆舞曲。” “30-0。” 这一球引来场边一阵惊呼。 速度和节奏都变了。 再一球,时昭和迹部在一个微妙的节奏点上短暂对视了一眼,随后时昭迅速横移,弧线球精准吊落桦地身前。 桦地虽挡下,却被反震一步。 迹部果断前压,反拍截击。 “40-0。” 对面彻底被打乱节奏。 最后一球,时昭故意打出一记高吊球。 球速并不快,却落得极深,桦地回击时略显被动,落点浮空。 迹部顺势跃起,在空中完成一记极具美感的跳杀。 “迹部&时昭,6:5。” 此时此刻,时昭只有一种自己能跳的更高,走位更快了的感觉。 下一局也要开始了。 虽然身体的极限在不断逼近,但时昭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亢奋。 来自一场实力没有悬殊,你来我往之下交锋的一种亢奋。 果然…… 网球能给他带来的感觉,是很真实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对面能不能跟得上这边的节奏了。 第272章 拐?选择立海,毋庸置疑 第十二局,发球权在时昭。 换边时他没再多说话,只是拿起水喝了一口,仰头看了看天。 汗还在流,心跳依旧剧烈,但脚步已经不再沉重。 他抬手抹了把汗,走向底线。 第一球,依旧是带旋转的发球。 这一次,白石居然没接好,球擦拍而出。 “15-0。” 听到得分的瞬间,时昭都有些许的惊讶,直到他看到了白石起伏变得明显的上半身。 看来…… 体力的消耗,不止是他一个人呢。 第二球,桦地上前抢截。 但时昭提前做出预判,球拍轻轻一拨,回旋弧线贴着网带切过去,精准落点。 “30-0。” 气氛逐渐紧绷。 白石与桦地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前压。 这是要抢节奏。 时昭深吸一口气,第三发球调整角度,不求速度,而求后续空间。 球刚被接起,迹部便已横插上前,猛然抽出“破灭的圆舞曲”。 “40-0。” 赛点。 最后一球。 时昭扣好护腕,拍子轻轻旋了下,深深吸气。 手臂甩动,发球动作一气呵成。 白石接住了,但反击球略显勉强。 时昭迅速移动,正手抽球打出高角度落点,桦地飞扑上前,却仍慢了一线。 球,落地。 “比赛结束,迹部&时昭获胜,7:5。” 哨声响起的瞬间,时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是靠着惯性站着。 而迹部已经挺直背脊收拍,抬眼看向了场边前来围观的其他队员,表情自带骄傲。 这次没有了以往场边那整齐划一的呐喊声,“胜利者是迹部。” 但总有人为这场比赛献上了掌声。 时昭在原地站了一秒,才慢慢走向场边。 汗水几乎糊住了视线,背后早已湿透,体力的消耗在卸下负重之后并没有立刻缓解,反而像是被一口气榨干了所有储备。 打的时候真得很尽兴,打完只觉得疲惫感席卷而来。 “时昭,不会是快要倒了吧?” 迹部从侧边递过来一瓶水,嘴角依旧带着熟悉的傲气。 只有他也谈不上平静,而且带点杂乱的呼吸声,暴露着迹部此刻的状态。 体力大户,但显然打得也没那么轻松。 时昭接过,没力气吐槽,只是低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小口小口地喝着。 “等会还得下一个训练环节吗?” 放下水,时昭哑着嗓子低声说。 迹部偏过了头,“你以为你是唯一一个被安排满的?” 精疲力竭的时昭:“……” 好吧。 合宿就是合宿,没有胜者特权。 但赢下了这一场,是真觉得很好。 和他刚开始发现自己是双打时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当然,这样的愉快只维持到了时昭刚走到场边。 正要走向不远处的幸村,却被华村教练给“拦截”了。 这一回,眼镜都藏不住华村教练那双饱含深意的眼睛,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的她开口说着,“上次那种强度的训练,负重都没摘。” “时昭,你真是给了我惊喜。 现在被人提醒才想起来的时昭:…… 那时候跑的感觉自己下一秒那口气就要没了的时昭,完全忘记自己其实还可以拆下负重了。 “行了,你去吧。” 看着乖巧点头,视线也落在自己身上的选手就是没什么话的样子,华村还有什么不懂的。 往旁边走了一步,她才开口说着,“本来还想拐你来我们城成湘南呢。” “看来,我是没有和你部长竞争一下的机会了。” 拐? 看了看正在朝他们所在方向走过来的幸村,再看了看面前的华村教练。 时昭还是开了口,“谢谢您的夸奖。” “但……” “我确实仍旧会选择立海。” 这个念头,从未动摇。 如果不是恰好遇到了有些执着,又很热爱的这群少年,时昭都不知道自己会选择逃避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一道轻缓的声音恰好从侧旁传来。 “华村教练,很感谢您认可我的部员。” “只是……” “立海的选手会选择立海,是毋庸置疑的。” 时昭微微一愣,转过头,就看到幸村站在了他身旁。 似乎是刚好听见了那句话,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中却藏不住那种“被选中”的心满意足。 “部长。”他轻声打了声招呼。 幸村没有回应称呼,只是侧了侧身,揽住了时昭的肩膀,也看向华村教练,“如果真想拐人,下次或许可以早一点来,他可是一早就穿着立海的队服,来参加这次合宿的。” 语气温和,却带着理所当然和满满的笃定。 华村教练推了推眼镜,像是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也不恼,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两个少年身上。 一个还未完全从比赛疲惫中恢复,额角是汗,身形略显疲惫,却站得很直。 一个神情平静,唇边挂着笑意,却有种无需多言的掌控力。 阳光打下来,球场上热气翻涌,这两人的影子却在地面上自然并肩,仿佛原本就属于同一个阵线。 “你们立海啊……”她低声道。 总是这样让人羡慕。 不是只靠胜利让人敬畏,而是那种在各自位置上都极度坚定的气场。 她本来也没太指望拐人,最多是半开玩笑,但现在这一幕落在眼里,确实有点舍不得。 “那就继续加油吧。”她收起册子,退开一步。 时昭轻轻点头,而幸村则看了她一眼,礼貌地颔首。 这一刻,场边的喧嚣声仿佛都被隔绝了。 两个人虽然一个穿着自己的运动服,一个穿着集训的队服,确是并肩而立。 阳光很热,但落在他们肩上,却像是一种注定的重量。 第273章 习惯了身边有他的位置 光依旧刺眼,热度也没有下来。 但站在球场上的时昭站在幸村身边感觉到了那种赛后的平静和安心。 华村教练离开后,幸村收回目光,没有立刻松开搭在时昭肩上的手,而是轻轻带着他一起往场边走去。 脚下是球场,过渡到旁边的瓷砖,身侧是并肩的步伐。 “你刚才最后那球。” 幸村忽然开口,语气温和,“桦地如果早半秒启动,大概就有可能能扑到了。” 时昭低声应了句,“那我就再打一个角度更刁的。” “你有力气再打一球?”幸村轻笑,“阿昭?” “……” 时昭没回嘴,确实给他累够呛。 是事实没错了。 沉默没有维持几秒,冷静下来的时昭总感觉幸村今天的话少了点什么。 以往打完比赛貌似不是这样的。 瞥了还没撒手的男生一眼,时昭果断开口问了,“我表现怎么样?” “隔壁组的幸村教练?” 幸村愣了一瞬,随即弯了弯眼角,有被时昭这突然转变的称呼逗笑。 “很不错。”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比那时候和真田搭档的时候顺多了。” 真田??? 这个名字一出来,时昭就想起来那时候精彩到柳差点笑出声的双打。 那令人有些绝望的感觉又要来了。 毫不犹豫地,时昭小幅度地甩了甩头,使不得。 当然,幸村的话也还没停,再次传入了时昭的耳朵,“你的体能,我觉得也进步了。” “等我们完成约定的那场比赛,我就会更清楚一些。” “嗯。” 这个味儿就对了。 虽然根据时昭在班级里听的八卦,网球部的风格主打一个严谨,人人都是怪物级别的,训练也特别严格。 但时昭感觉幸村属于鼓励式的。 幸村对他的评价,从开始,时昭就没有觉得不好或者过分严格。 底色是温柔的。 听完幸村的话,时昭甚是满意点了点头,而这一点头,被他遗忘的事情也飞速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从幸村揽上来就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这会儿有正事儿的时昭才抬起手拍了拍幸村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等一下。” “我忘了把负重拿回来了。” 负重丢了也挺麻烦的。 更何况大家的负重都是根据柳统计出来的数据进行过调整的,主打一个适配。 很多时候,甚至已经完全习惯负重的存在,当作自己的一部分了。 走到场边,重新戴好负重,时昭才再次走向了站在原地等自己的幸村。 只是一个抬头的功夫,搬了一箱水过来的游走型志愿者许年也出现了。 迈着大步过来的那种。 只是表情沾点复杂,不复以往的热情,时昭刚要开口打招呼,就听见了许年的一声,“队长。” “嗯。” 下一秒,时昭就看着许年踮起脚,很是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偏偏什么都没有说。 看了一眼他搭上来的“爪子”,在许年还是一阵沉默的情况下,时昭果断给他扒拉了下去的同时,也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声,“怎么了?” “没什么。” 刚刚全看到的许年是彻底明白了,看着面前的队长只是一味地摇头,且一味地重复“没什么”。 “那……” 时昭话刚说出口,不知道在想点什么的许年已经再次开口了,“关心我的部长。” 话音落下,他特意和时昭错开了,把水递给了他身后的迹部。 听出了许年的咬牙切齿,但并没有看懂到底怎么了的时昭:??? 纳闷了一秒,往前了两步站在幸村身边的时昭很快也不纠结了,只是点了点头,“哦。” 许年的情绪大起大落,沾点抽抽,时昭已经非常习惯了。 压抑太久,上辈子被训的跟机器人似的,放飞了的许年表情包越来越丰富了。 时昭只是感慨自己没来得及记录下来的。 看到了全部,知道许年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的幸村只是微微弯了弯眼睛。 在时昭在自己身边站定后,视线才看向了自己组员所在的位置。 不远,大家也都很自觉,但他也该过去了。 “我得过去了,隔壁组还有两场训练赛要看。” 刚过来的时昭没有任何犹豫,“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没有几项训练了。” 只是幸村点头了,时昭的腿已经迈开准备跟上了,他才想起来,貌似忘记问一声了。 “我……方便围观一下吗?” “当然。” 幸村没有半分迟疑。 走出去几步的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侧头,视线自然落回身后。 他好像已经习惯在场上场下都注意着时昭的动向,也习惯了……身边有他的位置。 两人没再说什么,只是默契地并肩走出了场地。 训练场另一侧有球拍击球的声音,节奏很快,混着某组正开展体能测试的口号声,一时间显得热火朝天。 阳光还在烘烤着地面,地砖的颜色被晒得发白,时昭走得不快,步子却不自觉跟着幸村的节奏对上了。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没有在比赛,也不是训练,更不是为了追上什么人的脚步,只是在夏天,单纯地和某个人一起走在合宿球场里。 途经另一个组的训练区时,有其他学校的队员正好出来,也仍旧有志愿者的身影在里面,小声嘀咕了几句,其中还夹杂着一句“好像刚刚赢的是他们组的那个……” 时昭听到了,却没回头。 而幸村倒是淡淡侧了下头,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没有再听到什么动静。 “教练的气场越来越特别了啊。”时昭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 差不多的年纪,又当部长又当教练,再温和都“唬住”一些人。 “我有吓到你吗?”幸村回得温和。 “倒也是完全没有。” 话题浅浅地飘过,时昭回答的是大实话。 即使是偶尔觉得自己被“套话”的时候,前提也是他自己愿意说。 吓? 时昭觉得幸村顶着这样一张脸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是很难吓到他的了。 远处的迹部似乎看到了他们一起离开,也没说什么,只是轻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拧开手里的水,是许年塞给他的那瓶。 他瞥了一眼许年,又扫了一眼时昭身旁的幸村,什么都没说。 “啧……” 小小地挑了挑眉,转身走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连动作都带着一点看戏的气息。 时昭自然是没看见这些的。 只是换了一个球场,站在幸村身边,强势前排围观着场上的选手。 第274章 我们都不会动摇自己的立场 没有因为任何插曲而停下脚步。 走到场边,在这场合宿里,好像还是第一次,正式地看见幸村以教练的姿态站在球场旁。 此刻除了那些在场上训练的选手,时昭第一时间看到的,是正在打比赛的两人。 橘吉平,还有昨天才见过的那位城成湘南的部长,梶本贵久。 “是他啊。”时昭轻声说了一句,“动作真快。” “你说梶本?”幸村顺着视线扫了过去。 “嗯,发球那一下,感觉都能听到破风声了。” 话音刚落,梶本正好一记上旋发球擦网而过,落点咬线,橘反应不慢,却还是被压到了反拍边角。 时昭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这场比赛气氛挺紧的。 “阿昭。” 看着场上眉心一点痣的选手,幸村却是喊着时昭的名字。 “嗯?” “你觉得橘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幸村的声音不大,只是微微靠近了时昭一点。 “状态很好,而且出手果断了很多。” 认真回答了的时昭微微偏了偏头,知道幸村不会无缘无故问,他补了一句,“你也看出来了?” “嗯。”幸村点头,“他之前给人的感觉,总像有点克制,现在就像……放开了什么。” “在进入这个训练营的第一天,我就感觉他好像变了。” “你和他的那场比赛,我找柳要了视频。” “嗯。” 时昭接了一句,视线再一次落到了场上的男生身上,“那场和他打的比赛,我甚至有点冒火气了。” 听到这句,幸村有短暂的几秒沉默。 想起了那天聊到这一场比赛,赶到现场的他在时昭看来是不太放心他,是来视察的。 到现在幸村还记得自己那瞬间的怔愣。 没有再去多回忆,幸村把重点放在了“正事儿”上,问得直接,“不止是赛前的那些话?” “嗯。” 时昭回答得很坦然,“我只是单纯讨厌这种感觉。” “赛前刚听到,部长的家属说,立海没有拿出该有的态度。” “不够尊重。” “结果到了场上,他们的部长明明预判到了我那球的方向,却冲上去时犹犹豫豫。” “当时的他,我不认为需要我全力以赴。” “没发挥全部实力就赢了,难道要怪我们太强吗?” 看着场上的人,时昭依旧觉得那一天的一幕幕是让他觉得讽刺的。 说完这句,时昭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往情绪深处走,只补了一句,“简而言之,我可能比较讨厌拿态度说事。” 橘有难言之隐,他也尊重。 人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不可能场场说要对手如何如何吧。 当时那场比赛橘吉平是比较无辜的,当然,现在的他,看起来是不太一样了。 和幸村聊着天的同时,时昭也观察了一番。 场上的两位,一个发球的动作比较有意思,一个进攻的架势有点惊人。 “我记住了。”幸村也开口了,“你今天对他的观察……挺细。” “交手过,看到不一样的地方,不自觉多观察一下。” 时昭笑了一下。 幸村的视线也同样在球场上,没有漏掉什么,却也问着时昭,“真田和我说,当时你看见了媒体?” “我不确定是不是媒体。” “我觉得哪个装扮,更像是偷拍或者说暗中收集什么的。” “不喜欢?” 再一次感慨于幸村的敏锐,但本来也没打算藏的时昭点了点头,“嗯。” 他的“弱点”,介意的事情,在相处中或多或少开始暴露了。 没办法。 还挺多的。 “不用担心会影响到大家。” 几乎是第一时间,看着微微眯起眼睛的黑发男生,幸村就开口了。 温和的声音,肯定的语气。 “你那天特意和真田说的,他都转述给我了。” “那是在网球场上。” “实力说话。” “更何况人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包括不动峰的那位。” “立海没人觉得你说错。” “不管任何人跳出来说什么,我们都不会动摇自己的立场。” “你维护的是立海大网球部。” 幸村话音落下,时昭终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不管多少次,还是会被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惊到。 真的很有力量。 幸村精市,立海大网球部部长。 国三生,却拥有很强大的内核。 一个清醒,坚定,也温柔的人。 现在,时昭觉得他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的目光总是被这个人吸引。 虽然又被问出来了不少,但时昭也没觉得哪里让他不适。 甚至更轻松了一些。 看透了他一点的是幸村,他确实没有那么排斥。 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一起看着场内的这场比赛。 时昭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再次看到了橘,落地后的转身动作极利落,步伐重心压得很低,击球干净有力。 “跟我打那场差挺多的。” 时昭开口说着,“当时是关东大赛,状态还不算差,但他出手……不狠。” “那场你赢了。”幸村道。 “赢是赢了。”时昭顿了顿,“但他作为九州双雄之一,之前打出名号的每一招都没用。” “现在这场才像是他真正的比赛。” 球场上又是一阵快速攻防,橘用一记长球逼出回击,转而上前截击得分,引来几声零碎掌声。 这个节奏…… 时昭微微眯眼,“和我印象里的他不一样。” “应该是你那一场之后,做了什么调整。”幸村的语气不急不缓,“你给他留下了印象。” “也不一定是好印象。” 时昭依稀记得那时候自己的言语沾点犀利。 “但确实推动了他。”幸村淡淡道,“而且曾经意外被他伤害了的那位也回归赛场。” 时昭耸了耸肩,没有反驳。 心结打开了才是重点吧。 另一边,梶本贵久显然也不是轻松对待。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尤其发球,每一拍都像经过了精准计算,既快又刁钻,压得橘频频后退。 时昭没说话,但他知道,这场比赛,真正的分界点,可能也快到了。 第275章 确认过眼神,可算遇到志愿者 “幸村前辈,你还记得他的体能测试数据吗?” 时昭忽然问。 “柔韧性那栏?” 幸村立刻就猜到是时昭应该看出来了,“记得,柔韧性那栏分数极高,柳当时说这类人属于极少数的天生型选手。” “嗯,他这个类型的选手,动作舒展幅度大,能延迟球拍挥击时机。” 注意到的就是这个问题,看着场内的时昭忍不住开口说着,“对手不好判断落点。” 幸村点头,“不过……” “也容易伤。”时昭接上了话。 “嗯。”幸村轻声道,“肌肉拉伸幅度太大,没有足够的锻炼的话,接近极限的时候容易受伤。” “但他们两个看起来没在管这些。” 说话间,时昭对橘的实力有了个新的认知。 是个攻势非常凶的选手啊。 难怪那时候和他打的时候,看起来就奇奇怪怪的。 完全收敛了他的网球风格。 这区别…… 场上的两人依旧咬得很紧。 时昭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幸村身边,看着那场比赛走向下一个回合。 梶本发球上网,橘迎前反击,硬是用力量把球压了下去,落点正好掠过梶本身侧。 短暂僵持后,再度得分。 场边传来零星的讨论声。 橘还是赢了。 没有束手束脚,也没有停顿犹豫,就像彻底挣脱了什么。 果然是一旦放开,就像解除了束缚的猛兽,直接带走了比赛的节奏,锁定胜利。 有一瞬间,时昭在他身上看到了巅峰时期的许年的一点点影子。 沾点野兽派。 比赛结束,橘走到场边,目光扫过站在旁边的几位。 朝着幸村点了点头,那是对教练身份的致意。 然后,眼神落在了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个人身上。 时昭。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时昭没移开目光。 他们之间的确打过一场。 可那场比赛,不是现在这样的橘吉平。 眼前这个人,才是真正的九州双雄之一。 而橘看着时昭的目光,也没有回避。 不带锋芒,也没有多余的挑衅。 但足够清晰。 还没真正分过胜负。 这一眼,让时昭确定,觉得是这样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确认过眼神,都是还想再打一场的人。 但现在不是时候。 一前一后,两个人收回了视线。 橘收回目光,走向场外休息区,而场边,也传来几声纸箱落地的声音。 新一批志愿者开始忙碌地搬运物资。 “纸张放这边就好,谢谢。” 有人在分发训练表格和对战名单,另一边则有人把水送往不同的场地。 时昭注意到那熟悉的侧影时,脚步已经自然而然迈了过去。 “我来吧。”他轻声开口,伸手接过一个被抱得有些歪的纸箱,又顺手拎起了最上面那箱水。 “谢谢……哎?” 村濑由梨抬起头,一愣之后笑了起来,“时昭。” 她还抱着一小叠训练资料,动作有些别扭,正准备腾手把它塞进资料夹。 幸村原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准确来说是时昭当时转身就走的动作。 他微微往前了一步,就见时昭已经全部接过去了,便停了下来。 由梨调整好纸张,站直了身子,朝幸村微微一鞠躬。 “幸村前辈。” 幸村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村濑同学。” 然后视线扫过已经把纸箱搁到地上的时昭,开口道,“阿昭,我去看安排的另一场比赛,有需要找我。” “好。”时昭应了一声。 “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其实就是来看看幸村组的训练,围观了一会儿的时昭也满意了,“还有一点训练。” 轻轻点了点头的幸村补了一句,“晚点见。” “晚点见。” 等幸村转身走远,时昭的身边就只剩下由梨了,还有些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时昭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一箱水,随口问道,“还适应吗?” 下一秒,瞥了眼由梨怀里的一堆纸,可算知道她这箱子怎么会抱的有点歪了,手里东西这么多。 这个纸箱不算很轻,更何况由梨还拎了水,手腕上还套着她自己水杯的那根绳。 想着的时昭也直接开口了,“由梨,你怎么一个人拿这么多?” “和我一起来的志愿者肚子不舒服,去洗手间了。” 难怪呢。 知道原因的时昭也没再多问,只默默把水箱放到了遮阳棚下的指定位置。 “挺适应的。” 这会儿停下脚步的由梨也点了点头,笑着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场上,“合宿这边的活动安排得很好,而且……几乎全是帅哥美女。” 听到这儿,时昭的重点落到了最后几个字上,“女子网球部的也来了吗?” “好像没有。” “但女子排球队来了,就在学校里的另一边场馆。” “我们志愿者这边也有安排自己的项目,挺好玩的。” 那就好。 对于帅哥美女多不多这种事情,时昭默默选择了“不予评价”。 由梨对各个运动项目都有点兴趣,主打一个强身健体,也特别喜欢她自己的小麦色肌肤。 还要约轻音部的大家一起去冲浪呢。 对她来说,她欣赏一切美丽的人或者事,那都是顺路的。 看完可能连人家叫啥都不知道,但不影响她看。 “这是给华村教练那边的?” 视线落回她手里的东西,时昭开口问了一声。 由梨收回视线得那叫一个快,“对。” 毫不犹豫地,两个人就朝时昭所在的组走去。 训练项目有点多,自入营那天见到过由梨,一直没遇上她和副部长的时昭终于有机会说了,“那时候你们说有机会看到,没想到是直接来当志愿者。” “感受一下这边的氛围嘛。” 说话间,由梨还环顾了一圈,“合宿总共就一个星期,也不影响我的课程和补习。” “你们这边真的好忙啊。”由梨望着满场跑动的身影,又低声感叹了一句。 “习惯了就好。”时昭道。 由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话说回来……” “嗯?” “你和幸村前辈很合拍哦。” 时昭顿了顿,但依旧迈开了腿,没有否认,只是顺着她的语气问了一句,“怎么说?” “你们一直都在一起啊。” 由梨轻轻耸肩,“除了真田前辈,很少人和幸村前辈走这么近欸。” “他可是大家公认的,恋人是网球的那种存在。” 这话落下的一瞬间,她还特意观察了下时昭的表情。 注意到他眉眼间小小的变化,由梨还不忘开口补了一句,“而且,他喊你阿昭。” “也许吧。” 时昭没有直接回应,只是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垂下眼眸的时候冒出来了下一句,“村濑同学。” 由梨一怔,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276章 答案只有一个,他想打 本来也是脑子一热重复了一下幸村当时的口吻,这会儿村濑真笑了,时昭就多少带着点迟来的不好意思了。 “咳咳咳……” 手虚虚地握了握挡在了嘴前,时昭没等她开口就先来了一句,“我们过去吧。” “行。” 觉得自己猜的方向对了的由梨也没多纠结,抬了抬下巴,表示自己也是有事儿的人,“我待会儿还要去学习一下排球。” 说完,她就迈开了腿,把手里这沓一半上面有着资料,一半没有的纸张递给了不远处华村教练。 资料交接完,站在原地的时昭正打算转身去补完自己的训练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时昭。” 脚步微顿,时昭回头,看到华村教练正看着自己。 刚刚还在由梨转眼间已经溜达到球场外了。 对方并未高声,也没有太强的情绪起伏,只是站在原地,语气不紧不慢地道,“再过几天,我就要提交我推荐的选手了。” 时昭“嗯”了一声,神情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但他知道,接下来那句话,才是真正的重点。 “这是一场交流赛。”华村教练看着他,目光沉稳,“却也是走上国际赛场的一个过程。” 短短几秒的沉默,仿佛凝住了夏日午后逐渐升温的空气。 “时昭,你是为什么想参加呢?” 这句话不带审问的味道,却像一块落入水面的石头,激起了某些原本安静的回响。 时昭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来参加合宿之前,他并没有考虑过自己要不要“上场”,更准确来说,他从未把自己放在那样的位置上去思考问题。 只是作为立海大的一员参加集体活动罢了。 热热闹闹,又可以训练。 所以,此刻被点出这个问题,他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片刻后,他抿了抿嘴唇,目光不躲不避地迎上华村的视线。 “想遇到更多的选手,对自己的实力有个更清晰的认知吧。” 话音不高,却真切。 剩下的话,时昭没有多说。 但这一瞬间,这个问题有让他不自觉思考得更多了一些。 上辈子的他,打了十多年网球,却始终没摸到自己的“顶”到底在哪,他没觉得那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精神力网球只是开了个头。 左手能练出来,但那时候的他也只是匆匆熟悉了一下。 一场意外的伤病让他倒在了半路。 没能试,没能拼,没能真正直面那个可能到来的“极限”。 这一世走不走职业路线? 时昭其实还是不知道。 再次遇到当年那些犀利地提问,时昭也不能保证现在的自己能不能做到完美地回答和处理。 当然,他不觉得现在有什么事情是他的痛点了。 眼下这份机会,准确来说送到他面前的每一个机会。 他都是想打的。 华村教练没有再多问,只是望着他。 即使隔着镜片,那份锐利也藏不住。 她在确认着什么。 不过这是一个推荐名额,时昭也不太明白教练到底还在确认什么,但他也没有避开。 他说的是真话,心里清楚得很,没有半点心虚。 几秒的沉默后,华村点了点头。 时昭轻轻颔首,转身离开。 阳光落在他半干的发尾上,步伐不快,却沉稳得明显不像是毫无准备的人。 他重新回到了训练区。 场边的矿泉水已经微微发热,训练记录本上还留着几项未打钩的项目,主要是挥拍节奏和方向控制练习。 时昭没有迟疑,顺势捡起球筐,站在标准线后,开始一球一球地挥拍击打。 节奏控制向来是他最精细的领域,但落点依旧是他需要反复琢磨的环节。 他的击球节拍和控场意识从不差,但发力常带有些野路子式的习惯,自适应强、变化多,却不够稳定。 所以训练时,他常常一拍一拍地用力修正,想让每一个球都真正落在他“想要”的地方。 年复一年,练了再练总是会越来越好的。 球拍击打球的声音回响在训练场的某个角落,最初还有些飘忽,渐渐地,节奏开始收拢了。 啪、啪、啪,一声又一声。 一个个落点精准地贴着规定标线落下。 他每一球都打得很认真,不仅仅是为了完成训练表上的打钩项,而是真的想要从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确认自己有没有更进一步。 中途,他停下来喝了口水。 拧开瓶盖的手微微用力,那一点水汽在太阳底下几乎蒸发得干净。 喉咙滚动的时候,他脑子里却忽然浮现出华村刚才问的那句话。 “你是为什么想参加呢?” 他没有再去多想答案。 只是慢慢吐出一口气,又走回了原地。 还有几组动作没完成。 他完成训练的时间比大多数人都晚一点。 等到他擦着脖子上的汗,慢慢走出区域时,训练场上却还是剩了不少人。 忍足侑士在边线活动肩膀,看起来像刚拉完一组负重。 白石藏之介调整完护腕,随手把手里的球掷向不远处的桶里,一抬眼,正好看到时昭走过来,冲他点了点头。 迹部景吾靠在训练边界的阴影里,一边低头,一边用手指擦了擦鼻梁上方那道因为护额压出的浅红印子,动作慢条斯理,看起来已经收尾。 几名球员交错离开,有人带着水壶离开,有人靠在长椅上放空,训练场安静下来时,空气里只剩下细碎的脚步声与偶尔传来的拍球声。 时昭把训练记录表放回原位,背着包走向器材回收区。 擦完最后一滴汗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清醒地思考着一些东西去完成一整段训练了。 带着那个问题打比赛,依旧只有一个答案。 他想打。 他没有别的答案,也不需要别的答案。 快走出球场时,他放慢了脚步。 站在界外线上,他没有回头,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夕阳下的天空。 淡金色的光线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将那片偌大的场地照得温热而柔和。 他忽然生出一个非常轻微、却真实的想法。 他其实很幸运,能拥有第二次机会去走上这样一个赛场。 时昭没有做出什么姿态,也没有立什么誓。 只是低头,重新握紧了手里的球拍,像是在回应什么。 然后,迈步离开。 这一次,他是真的准备好了。 第277章 手冢回归,被拽起床的时昭 场地边的空气有些热,地上的阴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 时昭背着包走出训练区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部长?” 声音是从旁边传来的,显然是其他组的成员。 他下意识看过去,就见几道身影围在一处球场入口,动作、语气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站在人群中央的那位穿着整套运动服,身形挺拔,神色沉静,目光扫过四周。 手冢国光。 看来,代替龙崎教练主持训练的负责人,已经回来了。 “手冢前辈?” “真的是他……” 几句惊喜的低语落入耳中,训练区外围聚起不少人,青学的成员更是快步冲了过去。 训练基本都结束了,气氛一时热烈起来。 时昭没跟上,也没开口。 只是站在原地,远远看了几秒。 有点小小的意外,但并不算什么“惊讶”。 默默围观了片刻青学成员的反应,他轻轻收回目光,转过了身。 手冢的事,问迹部应该就能知道。 当初介绍德国那边的医生,还是迹部出面联系的。 他多少知道个七七八八。 至于手冢本人,时昭对这位“光辉前辈”的了解,基本来自于自己社团的真田,还有那个自带解说属性的迹部。 都是对手冢格外执着的人。 问题不大。 二十分钟后 又爬了一次六楼的时昭长出了一口气。 倒也不是爬六楼特别难,只是当每次体力消耗大的时候,绕了一圈又一圈就沾点疲惫了。 敲了敲门,得到回应的时昭就知道迹部在了。 他的“请进”都沾点他独特的腔调。 果然…… 迹部和观月一人穿着一件浴袍,坐在椅子上优雅地品尝着茶。 坐下来的时昭摆了摆手,拒绝了观月初邀请的品茶。 自从和他还有迹部当了舍友,又是茶又是咖啡,喝的他都要沾点失眠了。 没有沉默几秒,时昭就朝迹部开口说了一句,“手冢前辈回来了。” “啊嗯,本大爷就知道是他。” 下一秒,时昭没想到比迹部反应更大的是观月,几乎是瞬间就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下摆,推开门头也不回去地就出发了。 觉得很多人都对手冢很执着的时昭:…… 原来还有啊。 看着宿舍的门被关上,时昭才收回了视线,“他的伤……” “还没好全。” 果然不用时昭问的很清楚,端着茶具的迹部就开口了,“但情况稳定了。” 难怪呢。 差点以为是责任感特别强的这位部长强行回归。 拿了跟毛巾,没听到洗手间的动静,看了眼还很干净的隔壁床位,时昭问了一声,“神城前辈也去训练了?” “去器械上了。” 好吧。 点了点头的时昭就知道能被称为“最完美的作品”是有道理的,这精力这强度,不开玩笑。 感慨不过三秒,冲了个澡的时昭倒头就睡。 刚刚练完球,他是挺好的状态,燃起了斗志,但今天打了比赛又n多训练,此刻只想睡觉。 睡得正沉的时候,门口响起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时昭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还没来得及拉好被子,宿舍门就被打开了。 “时昭,有人找。” 是神城的声音,语气有点无奈。 他刚睁开一只眼,还没来得及问是谁,一阵脚步声已经踩进屋里。 下一秒,一张脸突然凑到了眼前。 刚拉开一点点被子的时昭,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藤泽前辈?” 是他轻音部的副部长,当了志愿者之后,第一次正式见面居然是在这儿吗? “来,到我们表现的时候了。” “什么?” 这才刚清醒一点的时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一把抓住手腕,直接从床上拽了起来。 配合顺着他的力道下地,但大脑还没完全开机的时昭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被拽着出去了。 “等一下,副部长。” 脱离了空调的环境,走下楼梯的时昭猛地就清醒了。 虽然藤泽圭介没搭理他,但时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五楼走廊上,刚关上门。 没来得及对上眼神,在楼梯口的时昭只来得及喊了一声,“精市。” “晚上可能我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话音落下,时昭都没看到幸村的反应,就又一个拐弯下了两阶台阶了。 这时候,藤泽突然就停下来了。 被拽着走,说停就停差点没撞上他的时昭:??? “怎么了?” “时昭,你部长会唱歌吗?” 面对这个来的突然的问题,大脑开机但不多的时昭上来就是脱口而出,“我部长不就是你部长吗?这还用问吗?” “不是轻音部部长,他没来,网球部部长,就刚刚那个。” “应该会,他声音很好听。” 没听过但脑补一下觉得不错的时昭终于挣开了藤泽的手,“但到底要干嘛啊?” “一个表演的机会,很有意思的那种。” “表演?” 又是没问清楚,看着前辈火急火燎的样,时昭也迈开了腿。 十五分钟后 坐在架子鼓前的时昭:??? 由梨此刻格外热情地在台前介绍着,“我们乐队最会打网球的鼓手,时昭!” 灯光打下来,乐队成员已各就各位。 架子鼓手……坐着的确实是他本人。 时昭此刻整个人还没缓过来,顶着一头沾点凌乱的头发,穿着他的大拖鞋,环视全场,对上一众青学部员投来的视线。 露出了一个礼貌性微笑。 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人就从床上“半梦半醒地”被拽到了鼓组中央…… 还是“最会打网球的鼓手”。 人生,还是太“刺激”了。 脚趾扣地都缓解不了他此刻的心情,当然他也不能扣地。 穿的大拖鞋,会很明显的。 “是要欢迎手冢部长回归吗?” 人一多,时昭就清醒得更彻底了,看了眼还没挂起来的横幅。 手冢国光的名字豁然就在上面。 仪式感这种东西…… 只能说很明显了。 “对。” 青学的副部长往前一步,语气里带着点认真,“刚才和藤泽聊了一下,才知道你们是搞乐队的。” 他顿了顿,看向舞台那边还在调试设备的几人,又转回目光,“手冢部长这次回来,我们几个……都想搞得热闹一点。” “麻烦你们了,时昭。” “没关系。” 听他这语气不像要搞正式舞台演出,时昭随口问了一句,“主唱你们有人选了吗?还是说要大合唱?” 那边青学副部长也没遮掩,“还没有确定下来。” “想着……大家再商量商量,主要是想让现场效果热闹点。” 热闹啊。 时昭眼珠一转,嘴角动了动,低头默默掏出了手机。 他好像,已经有点主意了。 第278章 手冢一出,全部邀请成功 时昭掏出手机,划开联系人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点了“拨出”。 电话刚响一声,那边就接了。 “真田前辈。” 时昭语气诚恳,“你有时间吗?” “什么事?” 语调如他一贯的风格,简洁干脆。 对赤也来说可能会有点压迫感,但对此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时昭来说,这是有希望的证明。 时昭眨了眨眼,还没开口,刚刚看到时昭,一路跟着过来了的幸村已经慢悠悠地凑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没说话,只是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你怎么讲”的兴趣。 “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 时昭抿了抿嘴,决定实话实说,“是表演,唱歌的那种。”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什么?” “表演。” 时昭强调了一遍,“手冢前辈不是刚回来嘛,青学那边搞欢迎仪式,刚好缺点唱歌的成员。” “手冢欢迎仪式?” 果然…… 有关注的人会自己提取这句话里的信息。 “对。” “很多人哦。” 直接开口的时昭,疯狂诱惑着明显动摇了的真田副部长。 “副部长。” 看了眼旁边笑得灿烂的幸村,时昭的嘴角也不自觉上扬着,声音带着点拖长的轻快,“是大家给手冢前辈准备的惊喜。” “您要来吗?”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幸村都忍不住了,一副“你还挺会说话”的表情。 时昭也是扬了扬下巴,一脸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两秒。 然后传来一句低低的声音,“在哪?” 很好,成功拿下。 挂了电话的时昭笑出了声,收好手机时,眼神都亮了一分。 “好久没有看到真田这样了。” 幸村弯了弯眼睛,看着他笑着感慨道。 “还有呢?” 时昭抬起头,笑意不减,“你要猜猜吗?幸村。” 幸村看着今天格外来劲的他,也格外配合。 摸着下巴微微思考了一番的样子,再抬头给出了一个答案,“迹部?” “对。” 时昭点了点头,又一次点开了通讯录。 电话很快接通。 “迹部前辈。” 时昭轻咳了一声,语气带着点轻松,“青学这边打算搞个演出,请问您想参加吗?” 那头沉默一秒。 “本大爷凭什么要参加青学举办的活动?” “是为了欢迎手冢前辈回归的。” “真田副部长已经答应了。” 这下,轮到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 “本大爷知道了。” “等着本大爷来布置一场真正的欢迎仪式吧。” 随着这句话落下,电话被那一头的迹部给挂断了。 时昭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果然提到手冢前辈,迹部前辈也果断答应了,还很认真的样子。” “嗯。”幸村应了一声,看着这会儿事情办完,格外满意的时昭,他的语气也格外轻松,“不过这倒是他一贯的风格。” “那我们得抓紧时间准备了。” 时昭抬了抬下巴,“我要先去试一下那套架子鼓,幸村前辈你要不要一起?” “我不太会,不过……” 幸村语气轻缓,“可以看看。” “那走吧。” 两人并肩往临时舞台那边走去。 鼓组区域在舞台一侧,灯光未全亮,但设备已经搭好。 时昭走过去坐下,顺手拨动了几下,发出清脆干净的声音。 鼓面不错,脚踏板调得也挺灵。 但时昭没说太多,只是朝站在自己旁边的幸村招了招手,和他简单说了说。 分享喜欢的东西,情绪总是比较高的。 特别是没怎么接触过,但幸村会给他回应。 “你要试试吗?” “我?” 幸村轻笑了一声,摇头,“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在你面前试试。” “现在……” “我怕我一上去,青学的人会以为又是哪个项目的挑战赛。” 时昭被逗笑了。 正要接着说话,训练场入口忽然传来几道脚步声。 “幸村。” “时昭。” 真田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有存在感。 他已经换好了便装,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两位队友的位置,稳稳走了过来。 而在他身后。 带着墨镜的迹部景吾正大步走来,身边跟着好几个人,离他最近的两位,一人手里扛着设备箱,一人抱着几套服装。 后面还有几位推着带轮子的推车,上面是好多个纸箱,里面装着各种布置现场的东西。 “听说是欢迎仪式?” 迹部嘴角一挑,摘下墨镜,语气张扬,“接下来,就交给本大爷了。” 于是,原本还有点随性的欢迎活动,在迹部的加入后,开始迅速朝着“华丽演出”方向发展而去。 而在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之后,赶到现场的成员也越来越多。 随着迹部的一声令下,他带来的人已经开始迅速动作起来。 服装,灯具,布景,音响设备一样样被卸下,安装,就像一支提前排练好的专业小队。 片刻之间,整个训练场的舞台区便被重新布置出一副“演出”模样,连椅子都换成了亮面带灯条的那种。 虽然服装最后没派上用处,人太多时间太紧张也没有地方去换衣服了。 但也比一开始全面了不少。 “用这个入口引,效果更好。” 闻风而来的华村教练看着布局位置,很快判断出路线,转头便和榊教练沟通了几句。 几位教练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然后拨通了手冢的电话。 调试完最后一盏灯,藤泽抬头看了眼时间,正好,差不多也该到了。 青学的一群人,更是跃跃欲试。 时昭坐在鼓后,手指轻敲着鼓边,无声数着节拍,也在等着某个节奏落下。 第279章 很有意义,直拍视角 一切准备就绪。 当被喊来的手冢推开会议室门时,迎接他的,是两道瞬间喷开的礼花筒。 金色与银色的彩带从天而降,众人的“欢迎回来”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原本还亮着的灯骤然熄灭,只剩下舞台边缘一圈柔和的小灯亮起,将站在台上的人一一点亮。 依旧充当键盘手的副部长藤泽圭介,贝斯手的村濑由梨,鼓手时昭,冰帝支援拉小提琴的忍足,弹钢琴的凤长太郎,吹起笛子的不二。 时昭坐在鼓后,双手已经抬起。 虽然也不知道这么多乐器配合出来是个什么样的效果,但关于这一场的安排,总是最符合那两个字,热闹。 演奏开始。 鼓点敲响,前奏铺开,灯光在伴奏节拍中跳跃闪动,队员们从两侧陆续登场。 等副歌即将来临的瞬间,灯光全亮。 所有人走位完成,合唱在热烈的氛围中响起。 正如时昭所料,被喊来的两位格外配合,在这瞬间带着他们极强的个人色彩融入了青学这支主唱的队伍。 这支队伍的每一位都有话筒,一切就都格外明显。 迹部一如既往的自信,但也确实音色特别。 真田字正腔圆的唱法也是格外吸睛了。 主要是负责架子鼓,时昭的声音也和大家混在了一起,且没有每一句都唱,听得倒是还挺清楚。 是好听的。 且很有意义。 台下站着的手冢没有说话,甚至在瞬间眼皮都猛地跳了跳。 但随着一切顺利开展,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舞台中央。 他不擅表达,但那一刻眼神中浮起的光,谁都能看懂。 主打一个谁想唱就唱,没有那么绝对的分词,却也意外的和谐且热闹。 就在合唱落下帷幕后,灯光一转,两道柔和的追光打向场地另一侧。 “部长,看这里。” 菊丸英二喊了一声,伴随推车轮子的声音,一座高大的三层蛋糕缓缓被推了出来。 底层是青白相间的奶油波纹,中层嵌着青学的校徽巧克力图腾,最顶上还插着一张熟悉的照片,手冢国光站在球场中央,目光坚定的那一幕,精致又庄重。 蛋糕外圈围绕着一圈拼字巧克力,“欢迎回来,青学的部长。” “嘿嘿!是不是挺像样的?”英二得意洋洋。 “图是我挑的。”乾推了下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认真,“那张角度最好,背景干净。” “配色我设计的,校徽我画的图稿。”大石微笑着补充。 “巧克力是我买的。”越前没什么表情地小声说了一句,却明显紧盯着部长的反应。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邀功,声音全是掩不住的兴奋。 至于如何在比较短的时间内制作,在球场见到手冢后就出动的一群人还是拜托了专业人士,主打一个掏钱定做。 手冢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却定定落在蛋糕上。 他没说话。 “部长。”大石终于走上前来,很是肯定地说着,“欢迎回来。” “希望你能喜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仿佛连空气都轻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 片刻后,手冢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嗯。” “谢谢大家。” 看着被围起来的手冢国光,时昭的视线不自觉扫过他的手臂。 虽然有运动服的遮盖,但多少能判断出他是没有那么严重了。 那一次的肿胀,夸张到外套都盖不住。 任务完成的时昭没有凑过去,反而是走向了一直就在自己不远处的幸村。 光打在今天的自己身上是什么样子,时昭也是没机会看到,但那会儿灯光下的幸村,时昭是看到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近。 而幸村像是早就等着他,看到他朝这边过来时,便不急不慢地迎了两步。 两人成功聚到了一起,也不是什么不惹眼的角落,但此刻的话题中心人物是手冢国光,大家都聚在那儿。 而他们距离那片人声鼎沸的蛋糕区还有一点距离,喧闹声还是会传进耳朵里,但远没有那么清楚,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时昭刚站定,幸村就开口了。 “第二次看到你打鼓了。” 他说着,抬了抬手里一直握着的手机,语气温和,“我有传给阿姨。” 时昭一顿,下意识地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屏幕还亮着。 察觉到时昭的视线,幸村选择走了两步,直接挪到他的身边,点开了手机里的那个视频,和身边的黑发男生一起看着。 此刻的时昭看清楚了。 果然,又是他的直拍视角。 镜头很稳,取景偏后侧,刚好避开舞台正面的喧闹,定格在他身上。 他坐在鼓后,侧脸分明,眉眼沉静。 敲击起伏之间层次清晰,干净利落,每一个节拍都很准。 整支乐队仿佛都围绕着他的节奏展开,稳中带力。 灯光从上方落下时,他的影子被打在鼓面上,线条分明、安静克制,偏偏又带着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该说不说,这一瞬间,时昭也觉得自己挺帅的。 时昭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偏了下头,“越来越会拍了呢。” “幸村前辈。” 他故意顿了一下,尾音轻挑,“越来越专业了。” 正如时昭想要的效果那样,幸村几乎是立刻就听出来了,默默放下手机的同时,也低声开了口,“我是不是也能去应聘一下你后援会摄影师的职务?” 时昭侧了侧头,微微弯了弯眼睛,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可以啊,那我也要去你的后援会闯荡一下。” 他这语气带着点少见的轻快,尾音带笑,话说出口后还斜着眼看了幸村一眼。 幸村看着他,笑意落在眼底,看到对方好看又自然的样子时,他也做不到完全藏住自己的心情。 他不止是笑了,还偏了偏头,看了时昭两秒,眼神格外认真。 要不是周围还有一群人,他有一瞬间甚至想摸摸时昭的头。 不止是第一次这样想了。 每当时昭调侃他的时候,他都想这样。 但一直没有太合适的机会,还是看着时昭的他开口问了一声,“那时候你是临时被喊过来的吗?” “嗯。” 幸村问的其实很委婉了,时昭还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运动鞋。 还好迹部到的同时带来了很多服装,他才在上台前把自己的那双拖鞋换掉了。 再抬头,时昭还是认真说了一嘴,“那会儿有点累了,洗完澡就睡觉了。” 幸村“嗯”了一声,又道,“吹了头发?” “对。” 回答间,时昭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入手的蓬松让时昭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了。 刚吹完头发就躺床上睡着了,正是最蓬最乱的时候,偏偏那会儿还被抓起来上台,根本没来得及管造型。 难怪和幸村聊架子鼓的时候,幸村抬了好几次手,动作很轻,时昭也没太注意。 默默压了压自己的头发,时昭还不忘说了一句,“我说那会儿你怎么突然伸手。” 原来是他的后脑勺炸了。 得亏那时候幸村维护了一下他这位正选鼓手的形象。 不然这光打下来,时昭都有点不敢想自己的造型。 当然,幸村镜头里的他…… 时昭能感觉到他的用心,运动员手稳也是真的。 镜头很真实地记录下了时昭打鼓时看向幸村的几个瞬间,但时昭也牢牢记住了那会儿的幸村。 镜头外的目光,总是更专注一些。 第280章 借一步说话,纳闷不过几秒的切原 人群那边还围着手冢,蛋糕切得也格外火热,众人却等不及地伸长了脖子,喊着“等等我这边还没拍照呢”“部长快看镜头”之类的声音。 “阿昭,你想过去吗?”幸村低声问。 “这里其实也已经很热闹了。” 时昭笑了下,站在他旁边,没打算挤进去。 时昭没凑过去,幸村也没动,两人隔着那群嘈杂声站在一边,像是有了隐形的结界,把喧闹挡得刚刚好。 就在这时,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冒了出来,“好吃啊,丸井前辈,不要抢我……” 声音几乎是一响,身影就出现了。 切原赤也端着盘子带着蛋糕就来了,叉子上还沾着没咽下去的奶油,一路小跑地穿过人群,兴冲冲地朝两人这边过来。 “部长,时昭。” 他笑得眉眼弯弯,显然心情极好,“你们怎么躲这边来了?蛋糕超好吃的,你们吃了吗?” “还没。”时昭看了他一眼,语气还是和刚刚一样的轻松,“你不是刚吃过晚饭?” “晚饭归晚饭,甜点归甜点啊。” “就像丸井前辈说的那样。” 切原理直气壮地叉了一口奶油蛋糕,还顺势举起了叉子,“你要不要尝一口?奶油味道超级好。” 叉子都递过来了,他还顿了一下,补上了一句,“当然,还是不如我们上次亲手做的。” 时昭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过赤也手里的叉子。 “我待会儿尝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边来了?”幸村也看着面前的后辈,语气温和。 “我吃着吃着就看见你们两个站在这边了。” 切原一边说,一边左右看了看,又压低声音凑近了点,“而且……这里只有你们两个。” “哦,对,刚刚好像还有许年。” 嘴角瞬间就抽了抽的时昭,“许年?” “对啊,好像是来找迹部的。” 赤也回答的很认真,但时昭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不像是那么回事儿呢。 自从那天他问了许年一个问题,两人简单聊过几句之后,许年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不会真的在帮自己“观察”什么吧? 没什么证据,但时昭总有种不靠谱的预感。 更何况,在这瞬间,时昭听到幸村低笑了一声。 每次许年暗戳戳就和幸村对视上了,时昭觉得,有些事情幸村也是隐隐能猜到的。 “部长,你要吃吗?” 问完时昭,热情的赤也就又问了一遍自己的部长,当然,这一次就不是举起叉子了,而是可以跑腿去拿的那种。 没等幸村回答呢,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时昭的身后。 “打扰一下。” 声音低而稳,是橘吉平。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的,橘的声音不高,态度却很肯定的样子。 时昭转过身的时候,刚刚一个问一个准备答的切原和幸村也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了来人。 “时昭同学,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切原刚转头的时候像是要说“你谁”,结果看清对方后话就卡在那儿了。 还是忍不住,但脑子里是上次被柳前辈一通说的内容。 更重要的是,又要迈开腿的他对上了自家部长的视线。 而且部长摇了摇头。 切原终究是老实了。 “可以。” 这会儿的时昭完全没注意到切原那可以说小小纠结的行动,只是点点头,把手里的纸杯饮料随手搁到一旁的长桌上,对幸村也简单说了一句,“我过去一下。” 幸村没说什么,只微微颔首。 两人没走太远,就在外廊一侧站定。 身后仍是热热闹闹的声音,时昭却因为橘的神色稍微收了点玩笑心。 “怎么了吗?” “想跟你约一场正式的单打。”橘开门见山。 时昭眨了下眼,有些惊讶。 他当然知道橘吉平很强,上次没打好,今天球场边也对视了一下,但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开口找自己。 有点急啊。 “我们训练营后天有个轮训调整,趁着明天还没排满,我想安排一场正式的比赛。” “如果你方便的话。” “明天晚上?”时昭确认。 “晚饭后,八点。”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可以考虑一下,不勉强。” “没必要考虑。”时昭笑了下,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我接。” 橘望着他,点了点头。 “谢谢你。” “别客气。” 时昭看着面前的男生,他还是开口说了一句,“希望不会重现当天的情况。” “绝对不会。” 很笃定的一句话出现,两人对视一瞬,点头告别。 等时昭转身回到大厅的时候,那块蛋糕已经少了半圈,切原正端着两块小蛋糕,朝他挥了挥手。 “时昭,给你抢的。”切原把其中一块小蛋糕往他面前递了递,“我刚问部长要不要吃,他还没动就被教练组叫走了。” 切原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叉子一顿,补上了一句,“他拜托我和你说,让你别等他,早点休息。” 时昭接过小蛋糕,语气也轻了点,“谢谢。” 切原咬下一口自己的那块,嘴里嘟囔着,“拜托?” “部长以前会说这种话吗?” 说完他就低头,又叉起一大块奶油塞进嘴里,注意力已经彻底被蛋糕本身吸引了。 分分钟就把刚刚的事情给忘记了,还边吃边跟时昭跑。 第281章 在找橘吗?亲近? 第二天 昨晚一群人热热闹闹到挺晚,但有些出乎预料的,聚集在这个训练营里的大家都还是准时准点地起来了。 完全没有影响到第二天的训练。 晨雾还未散尽,微光透过云层照在球场上,一早的训练氛围依旧热烈。 和昨天相比,训练营内的人员分组略有调整,但总体强度不减。 时昭按部就班地完成热身,开始和小组成员做配合练习。 他今天不算话多,动作一如既往地干脆流畅,华村教练在场边注意了一会儿,也没多说什么。 上午以技术细化为主,中午前后则安排了两轮高频率的短球对抗练习。 时昭没在任何一轮偷懒,虽然汗出得多,体力分配其实尽在掌握之中。 调动自己的身体,时昭是认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完橘那场比赛之后,时昭就有种今晚将是一场“恶战”的预感。 野兽般的攻势吗? 注定是一场关于节奏的“极限拉扯”战。 午休时,时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着休息,擦汗,喝水,顺手看了几眼训练安排表,确认了晚上没有统一赛程,才松了口气。 华村教练总是暗暗统计着数据,然后给一些组员一些小小的“惊喜”。 说来就来了。 很多时候,时昭都有种他的场边又多了一个“柳前辈”的感觉。 这一天下来,时昭表现得都格外“老实”,没有任何冒进。 完全没让华村教练抓到什么。 一切都如他想象的那样顺利,直到他抬头看向场边,才发现原本说好一起吃晚饭的幸村并不在那里。 犹豫不过几秒,时昭就转身朝他那组的场地走了过去。 阳光斜照,西侧场地上气氛略显诡异。 走得近了些,时昭才看清幸村正站在栏杆边,神色如常,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场内。 他顺着视线望过去,随即愣了下。 场上的那人身形看着和高大完全不沾边,黑色贴头皮的短发,戴着一副眼镜,动作却异常浮夸。 明明是标准的底线回球,却在挥拍那一刻突然高喊,“哎呀呀呀呀你这球打得真凶啊喂~吓得人家小心肝都在颤!” 语调拉得老长,像是搞笑综艺现场,随手一抽还带着模特转身似的甩拍。 更夸张的是,球刚打出去,他居然先一步开始摆pose。 有一瞬间,时昭第一次觉得有人比迹部都更享受球场这个“舞台”。 闪亮到有些惊人了。 “阿昭。”耳边传来幸村的声音,轻轻一声。 他转头。 幸村已经朝他发出了邀请,“愿意陪我一起再看一会儿吗?” “当然。” 就是因为他才过来的时昭果断点了点头。 站在自家部长的身边,时昭的注意力也放到了场上。 几分钟内,场上的对手明显被扰乱节奏,几次回球都不在点上,频频出界。 而小春,那个搞笑发言从不间断的家伙,居然在跑动间顺利封死了几个斜线位点,反应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又一球打完,那个黑色头发的男生擦着汗高喊,“来吧,我的小甜心,这可是为你准备的专属舞台秀~” 然后不等对手发球就开始念自创的“情诗”,节奏全靠他自己掌控。 时昭的嘴角动了动,虽然看出来这位是有点实力在身上的,但这一刻,他还是很想笑。 真得有点无厘头且搞笑。 浮夸,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但有独属于他的节奏。 刁钻的斜线、逼近界线的回球、跑动中对拍面的精准掌控。 表面看似乱来,实则节奏精密。 “数据型选手?”他低声说道。 这一次,幸村也点头了。 “判断得很快。”他说,“金色小春,四天宝寺风格系选手,但他记忆力极强,反应神经也不差,大家看到的花活,是外壳也是他的风格。” 时昭“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视线仍盯着场上这个吸引了诸多人的视线的男生。 搞笑是风格,收集是真的。 风格独特的皮囊之下,是精准落点,精密走位,以及几乎不动声色的读取与预测。 果然…… 网球可以有无数种打法,个人风格也可以很鲜明。 场上的比赛很快结束,小春以6:4的成绩赢下了这场较量。 时昭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扫过场地,却没有看到自己想找的身影。 橘吉平?已经走了? 这时,和场上刚刚打完比赛的两个选手说了两句的幸村回过了头,眼神落在了时昭身上。 时昭站在原地,目光微微飘忽。 夕阳的余晖洒在球场边缘,拉长了时昭的影子,黑色的发梢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浅褐色的眼眸没有固定的落点,像是在寻着什么。 甚至带着些小小的惊讶。 幸村目光一顿,神情并无起伏,只是微不可察地眯了下眼。 他忽然意识到,时昭在找人。 但找的,并不是他。 他收回视线的那一刻,眸中情绪像被风轻轻吹过的湖面,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涟漪。 不远处的少年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幸村轻轻一笑,语气依旧温和,“在找橘吗?” “嗯。” 时昭的回答简短,语气却带出一丝迟疑。 幸村没有多问,仍带着一贯的笑意,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微妙不过是错觉。 他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提,“自从那天的比赛之后,你们好像亲近了不少。” 时昭一怔,目光轻轻顿住。 谁亲近? 他和橘吉平? 对上幸村那双漂亮又平静的眼睛,他忽然有种说不清的微妙感觉。 情绪像是被撩了一下,又不知该怎么收。 理不清心还乱。 避开了幸村的视线,再抬头,时昭觉得这事儿本来也该让幸村知道的,“晚上和橘约了比赛。” 话一出口,时昭就察觉到了语气里的用力。 太快了,像是怕人误会,又像是急于解释什么。 他顿了顿,低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把心底那点微妙彻底压下。 还好他来了集训之后,有随时拿瓶水在身上的习惯。 “这样啊。”幸村轻声应了一句,语气没什么特别,尾音却轻轻顿了顿。 “几点?” 第282章 晚七点,围观得尝所愿的真田 时昭刚回了个八点,幸村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七点有别的安排吗?” “阿昭。” 伴随着这样一句,时昭比赛前的行程也就安排好了,但幸村没有多说。 两个人一起简单吃了顿饭。 一人一份便当,两双筷子,坐在靠窗通风的位置,没特地挑选,也没去凑热闹。 食物不算特别,胜在味道还不错。 时昭原本不太饿,但看到幸村慢条斯理地吃着,也还是默默跟着吃了干净。 两人之间没说几句话,饭后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很自然地并肩走出食堂,绕过教学楼后侧,朝学校另一头的方向去了。 已经是晚上七点整。 这个时间刮起了海风,比白天凉快不少,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头顶是学校里亮起的路灯,球场边的草地已经隐隐能闻到湿气。 时昭跟着幸村穿过操场边缘的一片灌木丛,最后停在了一棵高大的槐树后。 这棵树的位置偏僻,背后是一堵半人高的围墙,再过去就是平时几乎没人用的备用球场。 “你带我来这儿,是……?”他小声问。 幸村没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头,“看那边。” 顺着视线望过去,果然,有一块球场亮着灯光。 是备用场,平时训练用不到那里,晚上也没人安排练习。 但此刻那里的球网已拉好,地上还堆着几个空球筐。 球场里只有两个人。 真田弦一郎,手冢国光。 时昭一愣。 他不是没想过他们会打上一场,只是没想到是在这种时间,这种地方。 “这也太秘密了点。” 时昭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要不是幸村,他应该不会知道的。 但真田开口也是够快的。 手冢来的第二天就给抓过来单打了, “不是秘密,只是不算公开。”幸村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场上的人,“他们不会在正式安排里碰面,这种机会……算是他们给彼此的。” “彼此的?” 时昭只重复了一遍,贴着他肩膀的幸村就主动再补了两句,“真田提前和我说了。” “请我务必同意。” 这个用词,这个口吻…… 光是听幸村复述,时昭的脑海里就已经有真田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了,还是请求版的。 “手冢居然答应了。” 真田想和手冢打也不是什么秘密,关东决赛没打上,就已经有点遗憾了。 这会儿也是得偿所愿了。 说话间的时昭也忍不住看了自己身边的男生一眼,“这要让迹部知道……” 下一秒,看着幸村也微微勾起的嘴角,时昭就知道他脑子里也是有画面的人了。 迹部景吾的风格还是太鲜明了,让人忘不掉。 场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压迫。 两人从站定到开球都没有多余动作,仿佛彼此都很清楚对方的底线在哪。 开局几球节奏不快,却没有任何松懈,落点极准,拍面干脆,是真田惯有的进攻节奏与手冢擅长的压制范围在互相试探。 直到真田第一次用出“雷”。 那球打得极狠,正手侧身斜拉,带着爆破式的力量朝手冢的左侧抽了过去。 球速在半空几乎拉出了破空声,整片场地像是被这一击劈开了一道线。 时昭眼神猛地一凛。 雷的速度和力度…… 真田进步了,是上次他们俩交手时还没达到的程度。 然而,手冢站在原地没有退,竟是在来球即将落地的一瞬间将球拍平稳送出。 球应声而落,乍一看平平无奇,却是强行将雷之力卸走后重新控制落点的手法。 领域来了吗? 和真田迹部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少,除了他们描述的手冢的故事,时昭对手冢这位青学部长的实力也一次次加深着认知。 感觉是国中的佼佼者,但有伤版。 这一次的手冢领域,看起来没能完全压制雷的扩张轨迹,边角有一瞬间的摇晃。 “被破了?” 他低声问。 “现在看是的。” 身边的幸村应了一声,站在一棵树干特别粗的树后面,他们俩一个从右边探出头,一个从左边,这会儿聊天声音也压不了太低了。 “真田的雷就是去年和手冢在私人网球俱乐部一战后,研发出来的。” 听到这儿,时昭秒懂地点了点头。 难怪那时候入网球部没多久,就听场边的部员说,放了个假之后真田副部长就多了个绝招呢。 又一球落地。 真田再一次使出了雷,仍是正面攻击,却比上一球更快更狠,角度更刁。 手冢没有接,转而微微一顿,左手发力挥出。 旋转更强了,而且方向不一样了,这个直径不小的范围内,让球飞出了他的领域。 显然不是那天关东大赛时和迹部那一场的强度。 比起那时的手冢领域,这一击的旋转更强,球在落地前的滞空时间被拉长了半秒,但下坠速度却翻倍般坠下。 真田没有接到。 下一球,碰到了,但拍面微微歪斜,回球质量明显下降。 压了压帽子的真田握着球拍的手青筋都格外清楚,一击又一击的雷落下。 终于,又一球之后,手冢往后退了一小步。 领域失效。 看着对面的人,手冢却忽然停了下来,轻轻转了转手腕。 时昭眉头一跳,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回旋,反方向,但对手臂来说负担是一样的。 手冢并没有继续硬撑。 第三局时,他重新拉回了熟悉的手冢领域,是那种以自身为圆心,强行控制球落点的压制打法。 但领域的直径明显比一开始要大了一些,但旋转幅度却更稳更准。 对球的吸引力貌似更强了。 第四球,真田再次挥出了雷。 球带着沉重的爆裂力飞射而出,力道与速度几乎和之前相同,角度也没有大变。 按理说,这一击至少可以压迫住大多数领域型打法。 但…… 砰! 那颗雷球被“吸”进了领域的边缘,没有打破任何一处防线,反而像是激发了某种回旋。 下一秒,它被加速加力地弹了回来,角度更刁,速度更快。 这瞬间感觉手冢的左手…… 变得很强? 没有看懂到底是什么,但时昭也猜到了手冢可能进入了某种状态。 很厉害,但时昭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在看太极。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太极风格,而是那种以静制动,以力借力,以攻反攻的极限控制。 很有意思。 这一场比赛,时昭和幸村很默契地都没有说太多,只是看着场内的两个人。 第283章 情绪不是对他的,真田可能惨了 下一局开始后,手冢的节奏再次强势了起来。 他开始压得更狠。 每一球都像是在“回击”真田上一拍的全力输出,不只是接住,而是精准地还给对方,而且是更快、更重、更刁的角度。 最诡异的是,几乎没有犹豫。像是球还没来,他就知道该落在哪儿、怎么接回去。 不是简单的反应快,而是节奏……提前了半拍。 一次、两次、三次……场上仿佛只剩下他的左手在主宰节奏。 球速越来越快,拍面传出的击球声甚至带着隐约的爆破感。 不是一味猛打,而像是整个对局被他压进了自己的“剧本”。 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提前知道这一球能得分。 同时,不是那么华丽的技巧,但时昭能感觉到,一种蓄势已久的力量在那只左手中疯狂释放着。 这是什么套路? 时昭试图理解,认真观看,但无果。 没见过。 但真田并没有任何惊讶,只是在接连丢分之后也发生了变化。 打法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回球不再冲,而是缓缓地落在手冢不擅长的区域,角度极低,起跳极晚。 像是刻意拉慢节奏,逼迫对方动起来。 手冢不得不动了。 他的领域…… 越看,时昭的眉头皱得就越深。 最可怕的就是,他没有看得很懂。 第一次、第二次,手冢还能压制回去。 但第三次,站位拉得太开,球拍才刚接到,角度却被带歪了。 球下落。 真田得分。 “怎么回事?” 时昭一时没明白。 那一瞬,明明感觉还在领域之内,却好像被对方的节奏切断了什么。 不像单纯的削弱,更像是……反了回来? 场上两个人之间的交锋肉眼可见的有来有回,但面色一个赛一个凝重。 咯吱…… 球看到一半,时昭身后突然传来了树枝被踩响的声音。 伴随着场上真田的一声暴喝,时昭也是吓了一激灵。 还没回头,一颗脑袋就从他肩膀旁边冒了出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前方。 越前龙马? 越前这个身高,倒是确实就算站在这儿也挡不到他了。 问题不大。 看着来了就没吭声,往那儿一站帽檐下的表情也看不出来的越前龙马,时昭选择随他吧。 球场上,真田脚步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站得更直了一些。 他握着拍的手似乎也重了那么一点。 下一球,他再次发出了雷。 看着和刚才没有很大的区别,但这一球落下,手冢打回去的球…… 左手的压制感却逐渐消失了。 时昭没能第一时间判断出到底变了什么。 这是什么? 能感觉到雷肯定融合了什么才打出去的,但没见过的时昭:??? 真田还有新的绝招? 依稀记得关东之前,他和真田那场比赛。 即使那天破不开他的精神力网球,真田也没用。 原来赤也之前的感觉是这样的。 看到别人突然冒出一个新招,而且前段时间才和自己交手,他却没用。 那场真田还输了…… 可这招,根本没拿出来! 而真田表现出来的熟练程度,他不觉得这招是这两天才会的。 特别是,真田还能配合着雷一起用。 再看场上,手冢的节奏明显被打乱。 他的左手依旧强势,但出拍位置越来越窄,站位也逐渐收紧。 但很明显地那种极致预判,不见了。 球拍落地声变得频繁。 真田的攻势像是蓄谋已久的反击,一球比一球更慢,却也更精准、更扎实。 他并没有靠速度取胜,而是完全绕开了手冢最强的节奏,用不对称的打法反向渗透。 比分拉近。 3:2,3:3。 正在两人打到最关键的一分时,“嘀——嘀——” 球场上方的广播突然响起。 “请青学手冢教练速到教学楼一楼会议室,龙崎教练急找,请立即前往。” 空气顿了一瞬。 球场上,真田站定,没说话。 手冢则安静地转身,接住落地的球,“真田,下次我们再分个胜负吧。” “太松懈了。” 看着口头禅出现,但还是点头了的真田。 他没有迟疑,拾起外套,朝场边走去。 这场比赛,没有结束,也不会有真正的分出胜负。 比分定格在了3:3。 时昭沉默地看着这两位。 这要是真打完了,会是几比几? 幸村便收回了看向场内的视线,察觉到时昭看向自己的眼神,低声补充道,“手冢刚才进入了才气焕发。” “他的思维启动得很快,开始预判节奏了。” “他开始用脑子预判每一拍,试图在第几球拿分。” “但真田用他的那一招把那些预判,全打乱了。” “不出意外的话,还有千锤百炼。” 一如既往的语气温和,听不出情绪。 幸村的声音还是那样柔和,语速也慢得刚好。 但时昭却忍不住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东西藏着。 像是压住了太多东西的湖面。 风一吹,就会泛起涟漪。 但这会儿时昭没开口多问,幸村已经和自己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不知道的内容,情绪不是对他的。 聊天科普什么时候都可以,但现在可能不合适。 时昭的思绪回到了刚刚的那几招上。 原来那种提前出拍,节奏像是先于比赛发生的感觉……不是错觉? 才气焕发,千锤百炼,原来还有这种东西的吗? 真田那招貌似没什么花哨,但又压得住。 真得没有很懂,但时昭看下来听下来只觉得厉害。 而且真田这一招,听幸村的口吻,是他也不知道的那种。 此刻的幸村…… 今天连惯常那种灿烂又危险的笑意都没有了。 是幸村少有的时刻,让人看不清他是在冷静,还是在压着情绪。 他不太可能是因为真田现在用出了“阴”而觉得不对。 而是因为这场比赛之前,没人知道真田还有“阴”。 接连两招都是因为一个人而专门去研究的,不管是和迹部交手时被压制的那局,还是和时昭交手时输了,他都没有用。 “执着”的有些惊人了。 手冢已经离开了,而此刻还在原地的真田…… 时昭定的闹钟准时响起,他要去奔赴他的比赛了。 “精市,我该过去了。” 和幸村说了一声的时昭得到了他的回头,“去吧。” “我待会儿过来。” “好。” 没有再多说,看着朝真田走过去的幸村,带着的压迫感是他都感觉到了的。 第一次觉得,向来负责罚别人的副部长可能要惨了。 他关了提示音,顺手拿起放在不远处石墩上的背包。 夜风有点凉,他拉了拉衣领,最后看了一眼已经面对面的真田和幸村。 转身离开。 而身后那两个人之间的气压,像是某种隐秘战线刚刚拉开。 “你要去哪儿?” 刚迈开腿的时昭身后就跟上了一个带着白色鸭舌帽的“小尾巴”。 是看完比赛一句话没说,不知道在想点什么的越前龙马。 第284章 “装”?不可能输的 十分钟后 同样挑了个偏一点的球场,已经站好的橘就看着时昭带着个人就来了。 在时昭站定的瞬间,往前了两步的橘瞥了一眼越前,开口问道,“你还带了个观众?” “是打算带一个,但本来不是他。” 真正要带来的人应该还在和真田副部长“沟通”,时昭是没想到知道他要打比赛的越前能跟着来的。 并且送上了一句“还差得远呢”。 这个别别扭扭的傲娇劲儿,时昭之前也没有想到。 他没说,但那眼神已经写满了“下次轮到我”。 虽然不知道越前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 除了关东立海大遇到青学的那场比赛,他们上一次见面可能还是遇到了黄金猎犬父子的时候。 橘显然也没太在意,点了点头的同时,只是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此刻的时昭就看着昨天还是一头黑发且寸头的男生此刻变成了一头金发且还是长发的样子,橘更是一脸严肃认真地调整着。 看着橘这莫名沾点倔强的嘴角,尊重但觉得好奇的时昭开口问道,“这个假发是对你有什么加持吗?” “嗯。” 橘应了一声,但橘不多说。 假发一戴,曾经的九州双雄之一就要开打了,这是此刻时昭脑海里想的。 这一瞬间,橘那眉心一点痣带来的平和感都弱化了不少。 没有意见的时昭默默看向了自己背过来的包。 这样的话…… 他低头拉开拉链,从最内层的小袋子里摸出了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发带。 是墨绿色的。 颜色不算特别深,带着一点低调的沉静光泽,时昭倒是觉得挺好看。 他垂下眼,盯着它看了两秒。 下一秒,他抬手,熟练地将头发往后拢了拢,将发带展开,轻轻套在额头上,又顺势往后一推,把两鬓的碎发也压了进去。 动作流畅自然,看不出来是额前碎发刘海变长前不怎么用发带的人。 说来也怪巧的,这还是从幸村那儿“薅”来的。 昨天刚拿到手,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戴好发带的时昭刚转过身,就对上了旁边越前龙马的视线。 小个子压了压帽檐,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时昭看了他一眼,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带。 然后才转头看向场上的橘吉平。 “装”这种事情,不礼尚往来,那也太不像话了。 橘有金色假发,他有部长发带。 不管是“装”,还是比赛前的准备,都不可能输的。 比赛开始前,橘看了一眼站在场边的越前,“越前,硬币有带吗?” 越前“啧”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枚旧硬币,随手抛起,银光在空中一晃。 “正面还是反面?”他懒洋洋地问。 时昭眨了下眼。 他其实没想到橘真的会带上观众来帮忙抛硬币,更没想到是越前。 不过他也开口了。 “正面吧。” “反面。” 他和橘几乎是同时开口的口。 硬币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响。 正面朝上。 “你先发。”越前说。 “好像有点走运啊。”时昭笑了下,活动了一下手腕,缓缓走向发球区。 很久没有这种第一个发球的机会了,时昭对这场比赛的期待值也在无形之中被拉高了一些。 天气很热,但这块球场靠近学校的人工湖,风吹过来会比其他地方凉一些,但时昭此刻的大脑依旧是热的。 第一球,时昭发球。 没有上来试探一下,亢奋起来的时昭上来就是高旋转的发球。 甚至带着变速了。 橘走位的同时,拍子擦过了球面。 变速球成功落地,得分非常快。 第二球,面对时昭的发球,橘这一次冲的方向对了,快速打回后伴随着时昭的击球,他上到了网前。 那一声杀球时的吼叫,像是狮子撕裂山林的咆哮,声浪几乎震得耳膜一抖。 球速也快,伴随着低平弧线,带着惊人的破坏力压进场地边角。 “居然是这样的嘛?” 越前在旁边低声评价了一句,帽檐下的目光紧紧盯着场上。 小声说着“还差得远呢”,眼神却没有从场上挪开。 他的身后也多了几道身影,都很安静,却认真看着场内。 时昭接下了,但不轻松。 橘的打法确实像是一头蓄势待发已久的野兽,在这片属于他的猎场上终于有了放肆挥爪的理由。 他的脚步沉稳却不迟缓,攻势一拍接一拍,没有给任何一球喘息的余地。 那不是压迫感,而是几乎要将人整个人吞掉的存在感。 像是一场正面对峙中的冲撞。 时昭并不着急。 他一边接球,一边判断,每一次对方挥拍,他都在留心角度和发力点。 橘用的是典型的外旋强攻,杀球时的惯性大、回拍不容易变线,但如果能抓住他蓄力前的微小节奏…… “1-0” “1-1” 双方谁都没有破了对方的发球局。 这场交锋,很快进入了节奏上的拉扯。 第三局时,时昭找到了规律。 “杀球前有一点点起跳偏重了右脚。” 不知道橘现在具体是什么状态才会导致这个现象,但抓住了的时昭迅速开始了区域划分。 偏重右脚的话…… 他左半场的反应速度就会被削弱一点。 尤其是斜角来球,最容易造成脚步上的迟滞。 第四局,时昭开始连续调动落点,发球、拉吊、斜切,配合细腻旋转,几乎每一球都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故意“点杀”。 橘的脚步明显变得频繁。 一次、两次、三次。 当他察觉到这个落点似乎总是在自己的非优势方向时,回拍角度已经被拉偏。 第五局,时昭把握住节奏,连续两球吊落在橘右后方的边线附近,精准得像是拿尺子量过的位置。 橘虽然拼尽全力去追,但第三拍终于侧身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球落地得分。 “3-1。” 短暂的喘息间,时昭没有说话。 虽然他持续领先,但橘应该要变了。 是擅长进攻的选手没错,但就算在那个主动封印风格的阶段,很多比赛他依旧赢得漂亮。 说明了他还有一种能力。 分析能力。 这是一个有脑子有思考,引导节奏变化的进攻者。 “野兽”还没真正动起来。 但时昭知道,他已经不再是唯一在场上引导节奏,控制落点,小小“计算”的人了。 第285章 成功拿下,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果然,第六局开始。 橘像是彻底解开了束缚。 他突然大幅前压,完全不设防地迎着落点靠前的来球就扑了上去,杀球时低吼着,拍面带着巨大的扭力将球像炮弹一样抽了回来。 时昭手臂被震得一麻。 他咬牙稳住手腕回拍,但橘的下一击已经追了上来。 球在时昭脚下擦线飞过,出界。 “15-0” 这一球后,橘似乎彻底打通了某个节点。 他不再纠结落点被打乱,而是干脆用力量碾压过来。 就像一头真正的猛兽,用正面撞击的方式打破猎人的陷阱。 “砰!” 一拍接一拍,密集到几乎完全不留空间。 越前看得眼皮都抬了抬,视线完全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第四球,时昭没能完全卸掉力,球拍被震偏,打回去的球也是擦网出界。 “4-2。” 比分再一次变动。 橘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攻势不减,反而更猛。 他在加速。 那一瞬间,时昭忽然意识到,这家伙在兴奋。 是真的很想赢,很想打,试图强行压制,让这场比赛跟着他进攻的节奏走。 和他打的不是一场球,是一场久违的释放。 第七局,橘怒吼着连续两次杀球破防。 匆匆赶来的仁王甚至“啧”了一声,“赤也,有点像你那时候哎。” “puri” “我才不是这样的,仁王前辈!” 被他摁住了脑袋的切原一整个炸毛,但挣不开前辈的手掌心。 “啊嗯,本大爷觉得更像许年。” 此刻的时昭没有管那么多。 比赛节奏…… 想和他抢不可能那么容易的。 更何况橘不管是发球,还是接球,旋转还是扣杀,他的发力重心是有很明显偏向的。 他踩着节奏,一点点调整步伐。 不是力与力的对抗,而是破绽与时机的把握。 第八局,他用极短截击拦截了橘节奏崩盘的这一拍。 球飞起,旋转得极快,但角度刁钻,橘没接住。 下一球,状态不减的他再一次发挥了自己的力量和速度结合。 强行加快着黄绿色小球位置变换的速度。 时昭的走位也在这瞬间变得多了一些。 又一拍,时昭的手真震的发麻,再一次出界。 没有犹豫,时昭开始了这辈子才用的多了一些的招数。 连续五个落点,绕着此刻橘的脚边落了个明白,即使被他打了回来,时昭也做好准备了。 又是橘的两个发球,时昭接的确实依旧不轻松,但这一次,试图迈开腿的橘挥空了。 视觉效果和实际挥拍之间有了偏差。 他没有出招,但节奏早已在他手里悄然改变。 在看似稀松平常的对峙中,那种熟悉的精神力牵引,终于还是出现了。 又一球。 橘再次挥空,明明和刚刚一样的击球…… 能听到耳边自己丢分的声音,但第一次橘觉得自己被困在了脚下这一小块区域里。 不管他怎么“跑”,他和球都有距离…… 明明他的视线里,他是对的。 6:3。 比赛结束。 最后一个球落地,弹起,滚向场边。 橘握着拍子站在原地,眼神迷茫了片刻,直到眨了眨眼,才猛地回神。 眉头却慢慢舒展开来。 “好球。”他说。 声音还带着点比赛结束后的粗喘,却是真心实意的。 时昭点了点头,“你的球也很有意思,橘前辈。” 越前没有评价,只是摘了帽子拍了拍自己的腿,一副“可以了,回去吃饭”的表情。 拿下比赛的时昭长出了一口气,还是真田和手冢的保密工作做的比较到位,选的场地也隐蔽,他也是往外走的时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场边已经多了不少人影。 明明之前打得投入,仿佛四周都静悄悄的,现在才意识到目光的温度和声音的细碎。 他们俩一个出现在比赛中的时间不长,一个很久没有展现过真正实力了,这个强化集训营里都是打网球的人。 有些人是路过被吸引的,有些则是看完立刻走人,真正留下来打量他们的,还是熟面孔居多。 切原冲得最快,拍了拍时昭的肩,“你手没事吧?那个球我还以为你接不了呢。” “还能动。”时昭揉了揉自己刚刚有些发麻的手腕,表情看起来倒是轻松,“就……挺有压迫感的。” 橘的风格他是见识到了。 酷酷攻击,要是节奏被他完全拿捏了,估计上来就得连丢几局的。 “最后那几球看着有点像你和真田打那次。”柳轻声开口,“不过没全开。” “控制得刚刚好。”柳生接了一句,“不像之前那场刚研究明白下场自己都难受,这次强度刚刚好。” 确实。 这一瞬间,时昭也感慨于大家对他的了解。 上次和真田硬碰硬那天,他的精神力网球开始了新的试探,差点被破,下场的时候他还大汗淋漓。 “太松懈了。” 被点名的真田今天帽子压得特别低,面色不是非常好看,但还是很诚实地说着,“那天我也是这样的。” “什么样?” 那天被安排了和柳前辈的比赛,没赶上时昭和副部长比赛的切原就是一整个探头问。 “让对手自己陷进去的那种。”仁王把手一摊,“就像迷宫一样,打着打着就出不去了,puri。” “什么嘛。” 每次逗学弟都很成功,看着嘀嘀咕咕的切原,仁王也是忍不住笑了笑。 不懂但切原执着,“下次我也要。” “又偷偷进步了。” “可以可以。” 部门里谁想打比赛都接的时昭也是影的很快,要不是切原的大招被他“封印”了,且改变路线,他现在变强了一点的招数切原可能也早就该体验到了。 “居然是你先发球啊,时昭。” 是丸井文太。 他一边嚼着刚塞进嘴里的软糖,一边眨巴着眼睛,眼神却明晃晃地揶揄。 “不容易啊~”丸井此刻的语气里带着调皮。 时昭无奈地笑了一下,眼角微弯,刚准备回他一句,就察觉到身侧一道熟悉的目光。 “可能今天有加持吧。” 他偏过头,朝那个虽然要处理真田的事情,但还是在他们开打两局之后就静静站在那儿的少年笑了笑。 “是吗?” 幸村精市站在场边,没有直接回应他那句话,只是目光温柔又自然地落在他的额前。 “发带挺合适的。” “毕竟是同款嘛。” 时昭顺手摸了摸额头上那条墨绿色发带,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回应,又像只是自言自语般地轻描淡写。 两人视线对上了一秒。 没多说话,但气氛莫名静了一瞬。 幸村低头拨了拨袖口,这会儿的肩膀也挨上了时昭的。 不明显,时昭还是察觉到了那一点点藏不住的愉快。 从指尖落到眼梢,全被时昭捕捉到了。 “你们两个是在明明白白地说暗语,而且还互夸吗?” 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仁王这一次终于忍不住出声,“在场的都听不下去了啊?” “puri” 蹭了丸井一颗糖的仁王朝面前的两位发出了明晃晃地调侃。 “仁王,你也可以这样。” 时昭错开了仁王的视线,还是看着幸村,被注视着的男生更是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随后视线落在了仁王身边的柳生身上。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你遇到的柳生的时候……” 一察觉到幸村嘴角的弧度,警报立刻拉响的仁王就一把“薅”来了自己的后辈,手搭在赤也的肩膀上,“我这是为群众发声。” “大家现在有什么想法吗?”幸村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其他人。 “没——有!” 切原立刻举手,还举得特别高,声音特别响,尽管脸上写满了“其实没听懂”。 大家笑闹间,时昭正准备抬脚往前走。 “时昭。” 背后传来一声不带笑意的喊声。 时昭回头,看到橘吉平站在原地,眉眼沉着,眼神却意外地认真。 “我……我们能再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这个“们”是怎么回事? 第286章 对不起,立海的态度 时昭的视线还没完全收回,就看见了站在橘吉平身后的那道身影。 是橘杏。 她像是早就站在那儿了,神情有点紧张,但还是走了出来。 立海的大家也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谁都没有先走一步的意思。 时昭能看到她走过来时,猛地深呼吸的动作,直至她站在自己面前。 “对不起。” 她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很清楚,也弯了弯腰,“我当时不知道身边有人在拍。” 时昭安静看着她。 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当时说的话是真的。” “但那个人……不是你找来的。” 橘杏抿了抿唇,眼神终于从地面抬起,但还是一副不知道要说点什么的样子,“我……” “我还是很抱歉,当时我……” 这道完歉,还结结巴巴的样子,时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能开口说点什么。 那天打完比赛之后,他就懂了。 接受不了自己哥哥的队伍弱嘛…… 关东大赛被其他人认为是“杀出来的黑马”,然后遇到立海的第一把就是惨败。 那种心态失衡,说话不好听。 其实橘吉平的实力确实比那时候感觉到的要强,那又如何呢。 那天和橘吉平说了几句,时昭也不想再啰嗦了,只是点了点头接受了她的道歉。 “我要说的,我那天都说完了。” “你哥应该也转述给你了。” 说话间,时昭也看了一眼假发还没摘下来的男生。 也是因为兄妹俩聊过了,才会有今天这一出吧。 看着欲言又止的女生,他开口补了一句,“如果你还想再说一点的话。” “你和真田还有柳说吧。” “当时被你这么评价的,本来也不是我。” 其实他只是不小心隔了点距离就听到了,而且还直接在下一场比赛的时候打回去了。 他就是单纯觉得,未知全貌就对立海的人下这种定论。 其实也蛮“傲慢”的。 以前他是公众人物,会被放大的。 现在的时昭,无所忌惮。 他的部长,他的队员都表示支持,他还担心什么呢? 这会儿看着橘杏站到那两位面前的时昭也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当时不是切原听见了。 不然当场就爆炸了,要是作为单打三上场,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恶魔化状态了,但一刺激还是容易爆发。 当然,没有今天这一出的话,全国大赛有机会遇上的话…… 指不定什么场面呢。 别的不多说,就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不管在部门是什么样的存在。 立海网球部都是很护自己人的。 橘杏深吸了口气,在众目睽睽下迈步走到了真田和柳面前,抿着唇弯腰鞠了一躬。 “对不起。” 她声音不大,却没有再结巴,“我那天……太激动了。说出那样的话,是我不对。” 气氛一瞬间有些微妙。 围观的众人都沉默地站着,真田站得笔挺,柳也一样,同样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立刻开口。 时昭没挤上前,只是静静站到了幸村的身旁。 空气凝固了一瞬。 真田盯着眼前低着头的女孩看了几秒,最终却没有说出特别重的话。 “立海的训练强度一直都是那样的。”他声音低沉,“不管对手是谁。” “我们都拿出了最该有的状态。”他强调道。 “至于发挥几成实力,取决于对手的实力。”柳接了下去,语气依旧温和,却一针见血。 橘杏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他们,似乎不知该怎么回应。 “如果你以后还会在意这些事的话。” 真田的语气依旧平稳,但也带着副部长的威严,“建议你的队伍能赢过我们之后再说这样的话。” 柳没有再补充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气氛并没有因为一句道歉而彻底缓和,却也没有多余的斥责。 那种来自立海正选的强大,稳重,清醒而克制的态度,一清二楚。 时昭安静地看着,没出声。 直到身侧的幸村轻轻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对方的视线也恰好望过来。 “看来。”幸村语气很轻,“她学会看场合了。” “嗯。”时昭笑了笑,“不过她也确实该好好看一看,这一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啊。”幸村的唇角扬得不高不低,眼底情绪却微妙得很。 “我也觉得,该让更多人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时昭懂了。 他们是立海,是关东十六连霸的冠军学校,是无死角的,极其护犊子的,从不解释自己强度的人。 实力,足以证明一切。 第287章 夜宵,围坐的一群人 人群往训练营的宿舍方向走着,气氛也是越发活跃。 “吃夜宵吗?” 是仁王第一个提起的,语气懒洋洋的,但尾音一扬,明显是想吃的。 “吃。” “当然吃!” “吃了才有力气明天继续练啊。” “副部长说了,晚上摄入热量不是问题,前提是明早训练别掉链子。”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声音此起彼伏,话题也迅速发散,有人说拉面,有人提起部食堂昨天炖的牛筋汤,还有人念叨着炸鸡和可乐,连切原都在旁边兴奋地比划着什么“热腾腾才最香”。 站在人群里的时昭听着这些,耳朵动了动,没插话,只是默默记下了所有人的回答。 不远处风轻轻吹过,他垂下眼,看着脚边落下的一片叶子,忽然有了个想法。 走在他身旁的幸村察觉到了时昭这瞬间的变化,偏过头看他,“已经想到什么了?” 时昭抬了抬眼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抬手挡了下嘴,悄悄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 风吹过球场角落的树影,也带起那一点点声音。 但幸村听得清清楚楚。 他轻轻一顿,随后点了点头,表示支持。 幸村还是忍不住又看了这会儿已经畅想上的时昭一眼,唇角压着笑意,顺势理了理他额前的发带。 果然…… 很适合啊。 另一边,刚刚的兄妹俩还站在原地。 人声渐远,橘吉平也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真的还很长。” 他语气平静,“比我们强的人有很多,我们总是要承认的。” 橘杏站在他身边,低头应了一声,“哥……” “我们不一定会一直赢的。”他没回头,只是盯着那群渐行渐远的背影,“所以这样的事情,你应该知道,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当时是立海的副部长和军师出面处理了这件事情,也抓到了那个偷拍偷录的人。” “如果没被发现,处理的不及时,所有人在报道上看到这些内容,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再去发散……” 橘杏垂下头,声音很轻但打断了橘吉平接下来的话,“哥,我真的知道了。” “不会了。” * “烤地瓜吗?” 面对一队人地注视,烤地瓜一把好手的时昭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可以烤。” “我也可以!” 没有那么会,但绝不认输的切原也举起了手。 幸村一开始就点过头,但这会儿又应了一声,主打一个支持。 “那我们得先找到地瓜。”丸井咬着糖,说得一本正经。 “还有火。”仁王摸了摸下巴,“puri,风有点大,难度有点高哦。” “那就需要一个适合的地方。”柳生补充。 “还有锅!”桑原跟上。 时昭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没吭声,只是站在那里,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他想,今晚应该会很不错。 他的技术水平…… 烤地瓜其实用锅他才是不会了。 他们没立刻回宿舍,而是顺着一条靠近后场的小道慢慢转了出去。 “附近应该有空地的吧?” 仁王一边嚼着刚刚那颗还没咽下去的糖一边晃着手腕,“我记得早上晨跑的时候看见过。” “你晨跑不是迟到了吗?”丸井一语戳破。 “puri,这叫战略。” “想在训练营里烤地瓜也是第一次。”柳本来就没有睁开的眼睛这会儿也弯了弯,“不过你们打算怎么生火?” “用树枝。”切原反应最快,“我去捡!” “先等一下。”真田拦住了他,眉头微皱,“附近没有水源,万一火太大怎么办?” “用煤球。”有人小声提议。 “这时间去哪里买煤球?”桑原抱着胳膊,陷入深思,“要不去后厨拿炉子?” “喂,你们这么认真的吗?”仁王都忍不住乐了,“不是说夜宵吗,搞得跟野炊一样。” “野炊也挺好玩的。”时昭忽然接话,声音轻轻的,听不出情绪,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你不会是早就打算好了吧?”柳生侧头看他,“连场地都踩好点了?” “也没有。” 他耸耸肩,“只是觉得……如果能在训练营留下点和球无关的回忆,但身边全是队友的话,也挺不错的。” “很有想法啊,时昭。” 仁王一副“我早看穿你”的表情。 “但确实是个好提议。”幸村笑着出声,轻飘飘地为时昭的想法“盖章”。 就连此刻的副部长,在察觉到大家失陷后,也只是说着,“训练之后放松,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副部长说得对。”切原激动地走在前面带路,“我可以带路,我记得后山边有一片平地,风不大,还有几块石头!” “你还知道有石头……”仁王一脸看怪物的表情,“你是不是早就想搞这出了?” “我只是有准备。”切原一整个理直气壮。 一群人说说笑笑,果然还是朝着那边走了。 不远处,空地上有微微的风吹动着落叶,一群身影陆续围拢了过来。 有人搬石头,有人清理地面,有人开始想办法“垒灶台”,虽然只是简陋搭建,但时昭站在一旁,眼里的雀跃藏也藏不住。 好久没有这样的场面了。 “这真的能不灭吗?”他听见有谁在后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疑惑。 而他没说话,只是弯腰,把第一根点燃的柴放了进去。 最后,还是一队人整整齐齐地围坐在了一起。 大家喜欢是一个原因,挡风也是一个原因。 天色已暗,火光一点点亮起来,也把每个人的笑声映在眼底。 他们围着火,吃着地瓜,说着没什么正经内容的闲话,那晚风吹得不重,却意外温柔。 偶尔有人被烫到舌头,烫得一哆嗦,引来一圈哄笑。 也有人咬下去才发现里面还没熟透,只能一边嘟囔一边换个角度继续考验运气。 没谁在意时间,没人提起训练的事。 火光跳动间,那一圈坐着的身影,被安静地框进了某种记忆深处。 是少年时光中,最不会忘的模样。 第288章 好心情不在,熟悉的操作话术 一夜好梦。 时昭久违地睡得很沉,连早上闹钟响了好几次都没反应过来。 当然,理智尚存,在一股红茶飘香的味道下,苏醒并起床了。 是他沾点华丽优雅的队友。 最近神城也是这样的,逐渐适应甚至在华村教练说了一句不错后,选择加入了红茶大队。 每天睁开眼是这样的情况,时昭已经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了。 训练营最后一天的早晨,天气很好,阳光清透。 也不知道是不是时昭的心理作用,空气里还有点昨晚烤地瓜留下的味道。 但这种好心情,只维持到了他站上球场的那一刻。 准确来说,是维持到他看见华村教练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 “时昭。” 教练面色如常,只是推了推眼镜,“这次日美表演赛,梦之队的正式出场名单,你暂列替补。” 时昭动作一顿,眼尾扫过一眼场边,语气倒还平稳,“理由?” “你的数据表现优秀,实战稳定,队内评价也很高。” 华村顿了顿,眼神意味不明,“我也直接推荐了你,不过上面用了网协的一票否决权。” “网协?” 时昭眯了下眼,像是再一次听到什么熟悉又不讨喜的那套说词,“那这一票否决的具体理由是什么?” “没写得太明。” 华村说得很含蓄,“只是表达了一种倾向,希望参加这场表演赛的选手,最好是把可以出席这场比赛视作是无上荣耀的人。” 说话间,华村教练的视线也落在了隔壁组的球场上。 “时昭。” “手冢教练举荐的越前龙马同样也是替补席。” 时昭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华村教练,又看了看表情同样严肃在和越前说着些什么的手冢,眼底掠过一丝短暂的冷色。 这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越前是美国那边转学回来的。 不出意外的话,也许他也是可以随时选择的。 以两个国家中的任何一个身份去参加比赛。 也不是只能出席这场比赛的。 收回视线的时昭点了点头,语气依旧轻描淡写,“那我弃权。” 没有再去多想,感觉有些糟糕的回忆又要回来了。 这熟悉的操作和话术。 华村教练轻轻挑了下眉,似乎并不意外,“我的感觉果然没错。” “只是你不再考虑一下?” “这次网协也是有不同意见的,你的实力还是让一些人更想让你上场的。” “就算这一次是替补,之后……” “我不需要。”时昭打断了还在委婉的华村教练,语气平静却坚定,“不是非得靠这场表演赛才能遇到更强的对手。” “我本来也只是因为是立海的一份子来参加了这场需要全员出席的集训。” “就像我和您之前说的那样。” “这是一个对我来说可能会遇到更多对手的机会,可以就可以,不可以我也不强求。” “对手……” 说话间,时昭顿了顿,“其实我眼前就有。” “那个人。” “比这个名额有意思多了。” 话音落下,时昭其实不知道面前的教练怎么想。 他其实大概猜到网协在想点什么,但不爽大过于难受。 甚至没什么难受的。 又不是因为实力被筛选出去的。 网球比赛,不考虑实力,那也没招。 有的只是对两辈子遇到的网协都差不多操作的一种吐槽。 当然,比起本土这些人,他确实不一样。 曾几何时,时昭也是会听一些人的,顾全大局,再顾全。 现在的他不想这样。 而且,时昭觉得当下没有任何一个对手比幸村更吸引他。 送到手上的机会,他不会拒绝。 网协一票否决权之后,他也可以不参加。 看着时昭没有多说,但情绪很明显是针对谁的,华村教练推了推眼镜,眼底也全是了然,“我的判断果然没错。” 话音刚落,哨声响起,上午的训练也到了结束时间。 球员们三三两两地往休息区走去,有人打水,有人拉伸,也有人掏出毛巾一边擦汗一边看向这边。 刚才那段谈话虽然不至于公开放送,但站得近的,多少都听到了点动静。 尤其是“替补”、“弃权”几个关键词,实在太显眼。 更何况,这边是华村组。 而站在那里的,是时昭。 看着放下球拍,直接过来的迹部,还有示意他往旁边的时昭,华村只剩下了一句话,“希望有些人不要后悔吧。” ”时昭,你要弃权?” 这会儿的迹部来的是最快的,而且少有地皱了皱眉头,很不华丽地情绪挂脸上了。 时昭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替补,我想也不需要那么多吧。” 剩下的话,时昭也不想再多说了。 他本来也没想过自己之后的职业生涯,走不走都不好说,更何况这只是一场交流赛。 梦之队名单的公布和替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训练营,而随之而来弃权的事情也传播得很快。 其他的可能好奇更多一些,立海的大家来的比时昭想象中都要速度。 “真的假的?” 丸井第一个凑上来,小声问柳生,“我听见他说弃权了耶。” 柳生没说话,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算是默认了。 切原一听,立刻炸了,“哈?!什么叫弃权?为什么要弃权?!” 他刚从训练场另一侧赶过来,脸上还有未干的汗珠,这会儿嗓门又高了几分,“他打得明明那么好,为什么要让他当替补啊!” “你小点声。”桑原拉了他一把,“你这样吼,一会儿整个训练营都知道了。” “我巴不得大家都知道。”切原一脸不服,“这事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直接原地爆炸,凭什么啊。” “确实不太像时昭的风格。”柳也走过来了,眼神沉稳如常,“不过既然是弃权,想必他已经做了决定。” “决定什么啊。”切原不甘心地嘀咕着,“明明就他最稳定了,这种时候网协还投一票否决,他们脑子进水了吗?” “你以为现在才进的?”仁王啧了一声,“他们进水的时候你还没进网球部呢,puri~”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不少是今早刚听到“梦之队名单”的人,也有是纯粹路过看到阵仗不对的。 午后的阳光正热,落在地上的人影拖得老长。 而在这一圈围拢中,时昭却站得很松。 他没有试图解释什么,也没有显得烦躁,只是像往常一样拧开水壶喝了一口,然后擦了擦额角的汗。 看向了场边的几位。 立海的小伙伴也来了。 许年竖起了大拇指,嘴角咧得很高。 而另一个人,穿着熟悉的运动服,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颔首后,他朝时昭走了过来。 是幸村。 第289章 不公平对待,沟通的幸村 他安静地站定在时昭面前,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认认真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视线从他微扬的下巴,松开的护腕,擦过汗的手指一路扫过,最后再往上。 停在了那双一如既往淡淡的,却此刻分外明亮的眼睛上。 眼神沉静,却分外清晰。 没有懊恼,也没有惋惜,而是一种带着理解的笃定。 时昭没在担心。 而幸村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答案。 他轻轻颔首,开口道,“我刚刚听说了。” “我也刚刚决定。”时昭的语气没有以往的轻松,说的也很直接,“不打算陪他们演戏。” “我知道。”幸村低声应了一句,“所以我联系了一下他们。” 他语气温和,语速不快,每一个字却都落得很稳。 “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解释和理由。” “和我说了无数冠冕堂皇的话,却一个字都没有提及你的实力。” 他说着看了过来,眼神中那点清醒的讽意几乎藏都不藏。 “所以……” “我只想说,做的好。” 时昭没有多少惊讶在身上,只是在得到幸村的肯定后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本来也就觉得以幸村对他的了解,大概会理解他的选择。 准确来说,他觉得是一定。 眼下也确实如此。 他轻轻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倒像是心里某处彻底落了地。 而这短短的对话,也并不算私密。 立海的众人本就在旁边,虽未出声,却几乎全程围在不远的距离。 幸村收回目光,看向他们。 “每个教练推荐的人选里,都有我们立海的人。” 他说得平静,字句缓慢,“但他们觉得这样的阵容,可能还不够……展示全国国中生的优秀。” 语气仍然是那个熟悉的、温和的幸村。 可也正是这种温和,让其中那点讽刺意味格外清晰。 至少立海的人都听出来了。 “他们说希望我们全员参加的时候就要我们配合,现在全员参加了,又变脸。” 丸井嚼着糖,语气已经不是离谱,是彻底无语的程度,“当我们是什么呢?” “每个人都强,难道还能是我们的问题?” 扎着小辫子的仁王此刻也眯了眯眼睛,“puri” 说话间,他顺手从丸井兜里摸出一颗糖,毫不犹豫塞到时昭手里。 “那我也弃权。” 切原赤也的声音几乎是跳出来的,语气冲得不带一点犹豫,“还不如回去和时昭打比赛呢。”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便看向了他。 而站在他身侧的真田,视线淡淡一压,目光极有分量地落过去。 切原下意识收了点音量,却只是咬了咬牙,在沉默了不到三秒后,还是低声重复了一句,“我这就去和手冢教练说。” “赤也。” 真田的声音如预料般响起。 “等一下。” 几乎同时开口的,还有时昭。 两人一前一后,语气不同,却都在提醒。 “不要因为我做出这样的决定。”时昭看着他,语气平静,“你是想打的,不是吗?” 切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手冢教练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听到了。” “什么话题度,什么半成品,还有高中生的事情,我没听懂。”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刻意压抑着,“但我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空气里陡然安静了一瞬。 立海所有人的表情,在这一刻,比刚刚听到弃权的消息时还要严肃几分。 “开什么玩笑……”丸井皱着眉,“你不是合适的人,那谁是?” “他们到底是来挑队员的,还是搞人设剧本的?”桑原冷声说,“那我也有拉丁美洲的血统,我和时昭一开始就应该被排除在外呗。” “他们觉得立海人太多了,就能随便拿一个人换掉。”仁王哼了一声,“他们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冠军队?” “所以我们是陪衬嘛,随时可以替换的那种?” 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也冷了些,“本来就觉得时昭做得对,现在我觉得赤也的想法也不是没道理。” 气氛在这一瞬间有了连锁反应,像是点着了什么。 但就在众人神色都带了火气的时刻,幸村终于开口了。 “我们是受邀来参加的,也配合了。” 他的声音不再温和,依旧沉稳,但态度已然明确,“不公平的对待,我想也不该是我们接受的。” 幸村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是点了点头。 幸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光平静地看了一圈大家,随后转身,朝教练组方向走了过去。 “部长去找他们了。”丸井停下了还想说的话,低声说了一句。 “该说的,他会说。”柳目光微动,语气冷静。 众人站在原地,谁也没离开,就像在等什么结果。 不远处,幸村站在教练组面前说了什么。 声音不大,神情不动。 负责对接的教练看上去略有迟疑,旁边的工作人员脸色也有几分不自然。 随后拨通了电话。 默默围观的时昭也伸了个懒腰,其实他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开展。 网协的操作他不是第一次见。 他被利用的次数很多。 他习惯了沉默。 除了那次,连来看他比赛的粉丝都被利用的时候。 他挣扎了。 但…… 此时此刻,身边所有人知道了这个消息后,齐刷刷地第一时间过来了,也都和自己站在一起的感觉。 真的很好。 沟通明显有些费劲儿,花了很长的时间。 随着时间的流逝,立海的大家甚至从站着到找了个地方坐着。 但大家的状态都是一样的。 他们相信幸村。 幸村回来时,脚步不急。 他站定在众人面前,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先看了一眼时昭,又扫过一圈立海的队员。 那一眼很短,但没有一个人着急。 “他们没有再坚持原来的名单。” 幸村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这句话一出,空气明显顿了一下。 “网协那边的说法是……” 他顿了顿,也轻笑了一声,“如果我们坚持不配合,他们希望至少能留下两个名额。” 不是“允许”。 现在是网协在争取了。 而且幸村只给了两个名额,不再是全员配合的状态。 立海这边没有人立刻说话。 “两个?”仁王轻轻哼了一声,“原来不是我们不合适,是他们怕一个都留不住?” “现在知道急了?”丸井嚼着糖,笑得毫不客气,“早干嘛去了。” “他们这是后悔了。”柳语气冷静,却下了结论。 幸村没有反驳。 “我没有替任何人答应。” 他说得很清楚,“也没有给他们承诺。” “我只转达了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声音不高,却极稳,“立海,从来都不是靠一场表演赛证明什么的队伍。” 幸村的话音落下,时昭微微弯了弯眼睛。 这就是实力。 那些坐在上面指点江山的人,想要热度,也想要胜利。” 可要保证这场比赛的胜利……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什么样的配置才能保证。 关东十六连霸,全国两连霸。 这支队伍,毋庸置疑是最强的。 第290章 交给运气?我应该做的 五分钟后 在幸村面前,立海的大家排排站着。 在幸村问出,两个名额怎么决定的时候,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出声。 时昭没想到,这件事最后真的会变成“要选出谁上场”。 明明是网协先撂下话的。 现在更像是大家选择谁留下来参加比赛。 发展完全不在预料之中,对时昭来说,甚至沾点戏剧性。 他说不上来这算不算某种讽刺,现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参加的心都没有那么强烈了。 不愧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年心气正是坚定的时候。 都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 当然,时昭是肯定不参加的了。 直到真田出声,“我可以上。” 语气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这句话一落下,没人反对。 甚至没有人惊讶。 “剩下一个。”仁王抬了抬下巴,笑了一声,“要不交给运气?” “抽签?” 今天随身携带的糖你一颗我一颗他一颗的,掏兜掏了个空的丸井也是探出了头。 “嗯。”仁王点点头,语气仍旧是那副看热闹的懒散样,“谁抽到,谁上。” “也行。” 柳点了点头,极其高效,“除了部长和时昭,其他人都写上名字吧。” 开口的柳已经掏出了另一本小册子,果断地撕下了几页。 很快,所有人写好了自己的名字,折成小纸团,投入球筒中。 柳握住筒口,轻轻摇了两下,没有花太多时间,直接伸手摸出一张。 撕开,展开,目光落下的一瞬,柳停了下。 “谁啊?”丸井探头过去。 柳终于抬起了头,声音不大,却也把纸条递给了旁边看热闹的某位欺诈师,“是你。” “puri,居然是我吗?” “放心吧,小学弟。” 仁王拍了拍时昭的肩膀,笑得也挺灿烂,“这场戏,我们收给他们看。” “那就看你的了。” 本来弃权的时候情绪就消化掉了不少,这会儿被队伍撑腰,部长出头的时昭也是长出了一口气,“仁王前辈。” 队伍解散得很快。 抽签结果出来之后,众人并没有多说什么,三三两两地散开,气氛反而比来时更轻松。 或是走去拿水,或是随手靠在树荫下,有人坐下拉伸,有人低声交谈。 没人再去议论谁该上,谁没被抽到。 也没有人围着仁王多说一句。 立海就是这样。 决定了的事,就去做。 没选上的人,也从不失落。 更何况,一系列操作之后,这个所谓的重要比赛名额,其实对大家来说并不是的什么香饽饽。 但就在这一片逐渐松散的身影中,唯独有一个人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 时昭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毫不犹豫地迈开腿朝他走了过去。 幸村本来只是看着,可时昭走近的那一瞬间,他眼神就缓了一下。 没有笑,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往旁边让了一步,腾出一个刚好能并肩的位置。 时昭站到了他左侧,两人一齐看着远处。 可能也没有什么山啊湖啊可以眺望,现在有的只是大家训练的球场。 但两个人也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 这一角安静下来。 谁都没有着急开口。 幸村先动了动手指,随手捻掉了时昭手腕沾上的一片草叶。 时昭感觉到了。 草叶被拿走那一瞬间,指腹擦过皮肤的轻微触感清清楚楚地传了上来。 带着一点风,也带着点难以忽略的存在感。 他偏过头,视线正好和幸村撞上。 “赤也揽你肩膀的时候,这个蹭到你身上了。”幸村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时昭没回话,只是视线没移开。 过了两秒,他慢慢抬起手,抖了抖袖口。 像是顺了口气,也像是在理出情绪。 他看着自己的手腕,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草地。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时昭才侧过身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认真,“谢谢你,精市。” 他顿了顿,又道,“我没想到……你会问得那么快。” 大家过来的时候,幸村已经带着和网协打过电话后的回答过来了。 幸村作为总教练,其实是有点忙的。 除了在场边,在餐厅,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多。 但处理一些事情的速度还是比他想象中的快了很多。 幸村看着他,没立刻回话。 他只是抬手,手指落在了他鬓角边,顺了一下微乱的碎发。 “阿昭。” 幸村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这是我应该做的。” 时昭看着面前的男生,也没有躲开他的动作,只是眼底那点刚落下去的情绪又被轻轻翻起,像被风拨了一下。 果然…… 两人都没有回头,直到那个身影在他们身后停下。 是手冢国光。 他站定后,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先微微点了下头,语气平稳,“幸村。” “我想和时昭单独谈一下,可以吗?” 听见这句话,时昭愣了一下,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幸村倒没有什么意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侧身让开了一步,顺势松开了刚刚攥着的时昭的手腕,语气仍是温和的,“去吧。” 然后转身离开,步伐不快。 时昭目送他离开了几步,才转过身来,看向手冢,“找我?” 手冢点了点头,眼神落在他身上。 “换个地方?” 第291章 手冢的话,告诉他吗? 两人一路走出球场,绕过主干道,来到训练营边上一处略显安静的一片区域。 准确来说,也是一棵比较高大的树下。 这里视野开阔,却也刚好避开人群的视线。 风吹过枝叶,有微弱的光斑落在脚边。 时昭动了动脚的同时也看向了面前这位不是很熟,仅仅是关东大赛时因为那张推荐中医的小纸条而产生了交集的男生。 当然,欢迎仪式的时候,打着架子鼓的时昭也在台上看到了手冢的笑容。 但他也是没想到手冢会和他单聊。 手冢站定后,率先开了口,“那位中医的事,谢谢你。” “我在德国也得到了他的帮助。” “……嗯?” 时昭原本看着自己的脚面,这会儿倒是顿了一瞬,缓慢抬起头看向他。 依稀记得自己前两天才去过一次医馆,才和那位医生聊完。 “是我推荐的那位?” 时昭说得不算确定,语气里甚至有一点怀疑。 哪儿对不上呢?也说不上来。 他还闪现去了德国一段时间? 倒也是有可能的,他也没有天天造访中医馆。 手冢摇了摇头,语气仍旧很稳,“不是。” “是他的师傅。” “……” 怪不得呢。 这一瞬间,时昭也是反应过来了。 原来是那个中医要摇出来的那位师父啊。 听说一直在国外行医,现在倒好,人都还没回来呢,先被青学部长在德国给提前用了。 中医果然是神通广大,哪儿都有门路,哪儿都有挂号。 说起来……这位师父被中医馆的那位中医打了n多个电话,本来还打算因为幸村的情况才特意飞回来一趟的,现在倒是提前服务了青学部长。 也是巧了。 时昭也没多想,只是低声补了一句,“对你有帮助就好。” 以前也是一身伤,针灸几乎能算是关键时刻的一种“救命”手段了。 时昭其实非常懂。 中医,真就是缓解痛苦的一把好手。 “那接下来还要回那边继续治疗吗?” 两人站在树荫下,风吹过肩头,时昭侧了下脸,随口问出这个问题。 手冢轻轻点头,“训练营结束,我就会回去。” “会尝试继续接受那边的训练。” 这句话一出,时昭倒是忍不住认真看了他一眼。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这话的信息量实在不算小。 而且和他说吗? 有一瞬间,时昭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和手冢还发生过什么,自己是不是忘记掉了。 而且手冢说话间虽然没有犹豫,但每次开口也有个很明显的深呼吸。 显然在做心理准备。 只是这会儿时昭没有花精力去问这个,只是把注意力落到了他和自己说的内容上。 “德国的训练”,很难不让人想到那背后更深的含义。 现在可能确实是治疗,也是恢复性训练,但再之后…… 有点像是一场长线筹备。 为未来做打算了啊。 不过也并非全然意外。 至少在时昭看来没有什么意外。 时昭想起青学比赛时那位专门前来观赛的职业球探,又想起手冢的打法、他的伤、他的沉稳性格…… 他原本也不应该被拘在原地。 他的实力…… 目前来说,时昭只有幸村的还没见过。 比起其他选手,手冢的态度和实力,绝对的佼佼者,要不是手上的伤,他简直是标配要走上职业选手的道路。 青学…… 根据柳的资料,手被打伤后不带他去看医生先罚跑圈的制度,追求球员自主性,主打一个练体能的教练。 还有现在这个网协…… 刚刚被刺激过的时昭由衷觉得这是个不一样的道路,留在这儿不一定好。 只是不知道手冢身上的担子到底卸下了没有。 “是个不错的选择,也是很难得的机会。”时昭点点头,声音低下来,“手冢前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很真切的理解感,不是纯粹的祝福,而是一个走过那条路的人对另一个人的认可。 不自觉有一点感慨,时昭甚至感觉自己过来人的口吻都要马上出来了,果断转移了一下话题,“接下来的全国大赛,您还会出席吗?” “会。” 手冢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时昭轻轻挑了下眉,果然不愧是青学的支柱。 “是那位中医的建议。”手冢简短补充,“他说如果我放不下的话,就更不应该在这时候缺席。” “嗯。” 时昭闻言点了下头,没说太多,只是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位大夫的风格。 有点意思。 不止医身体,还沾点解惑心灵大师。 “而且……” 冢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措辞,又看了时昭几眼,“体验了一段时间那边的训练后,我发现……” “意外地适合你?”时昭替他说了后半句。 手冢看了他一眼,也没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时昭轻轻呼了口气,眼神放得更远了一点,望着不远处的球场。 那是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训练系统、身体管理、配合心理干预、赛事节奏的打磨。 曾经他也接受过,走在那条轨道上,只是后来在那条轨道上摔得太重。 “那就更要珍惜了。”他轻声说。 “会的。” 手冢应着声的同时,时昭也忍不住开口补了一句,“也不用太快下决定,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告诉我,手冢前辈。” “但如果都说了的话,我只能说自己当下的感受是最重要的。” “不管其他人怎么说。” 时昭语气顿了顿,他不了解青学。 但他听说了青学的故事,支柱的故事,部长的责任。 其实这些会捆住现在的手冢一部分。 现在的青学没有必胜的实力,需要这位部长的支撑,但他的伤…… 但当下的时昭不知道自己能怎么说,有些事情硬扛到最后的结果是惨烈的。 他经历过,但以他现在的情况,他没有办法堂而皇之地去说自己知道。 深吸一口气,时昭还是开口问道,“我方便先问一个问题吗?” “手冢前辈。” “你说。” “是怎么想到和我说这件事情的?” 这是时昭最想知道的,也是决定了他要不要开口去说一些话的问题。 对方沉吟了一瞬,然后开口,“一开始,是因为那位中医。” “他说他的徒弟遇到了一个年纪很小,但很通透的人。” “做梦都在想网球的事情。” 生长痛去看医生,躺床上睡着的时昭:囧。 “他说他的徒弟说你很痛苦,你面对的一些东西,可能和我是有点相像,通过你做梦的时候都在说的内容。” 此刻的时昭:??? 天呢。 他睡觉的时候到底都嘀嘀咕咕了点什么? 虽然在中医馆他确实一直做梦,还以为是陌生的地方,不踏实。 时昭已经有点脚趾扣地了,面前的手冢却没有变化,看着时昭的眼神带着些许的迷茫。 但说的很认真,“后来,是因为你弃权的事。” 嗯…… 时昭抿了抿嘴唇,却是有瞬间的冲动。 手冢再成熟冷静,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和自己说其实不见得是抱着期待觉得自己能解决,只是中医的“通透”诱惑了他,迷茫的他可能能得到一个方向。 没等时昭开口,沉默了一瞬的手冢从袋子里取出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是一卷录像带,带着透明塑壳,壳子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 就这样,递到了时昭的面前。 第292章 这是能这么多人知道的事情吗? 透明密封袋里那盘录像带安安静静地躺着,壳子有些旧,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标签上的字迹偏细,像是用钢笔写上去的,蓝黑色墨水已经有些晕开,但还能辨认出最上方的名字。 “时昭” 时昭看着这行字,脑子里先是空了一瞬,随即下意识接过袋子,手指握住边角时不自觉收紧了些。 “这是什么?” 他抬起头,盯着手冢。 手冢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只是语气比方才低了许多,“那位中医的师傅,在德国的一个市场偶然发现的,说是影像修复所流出的一批旧资料。” “内容是关于你的。” “但不是现在的你。” “我没有看,但那位拜托我务必要送到你的手里。” 时昭几乎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难怪手冢会突然和自己说这么多,又突然来单独找自己。 脑子里飞速掠过一连串画面,从前世被抛弃在马路边,到被迫离开的最后一场比赛,再到压在心底不愿去碰的那些事情。 他喉咙发紧,低头看了一眼密封袋里的录像带,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我……真的要看吗?” 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不确定与自我质疑。 他…… 应该看吗? 即使还不确定是不是他想的那些内容,时昭都问不出自己的答案。 手冢没有开口回答。 但也没摇头。 而就在这一刻,远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飞快接近,许年像是一阵风似的蹿了过来,眼神一落到时昭手里的袋子上,立刻扬起眉毛。 “当然要看。” 他语气非常肯定,眼底甚至闪过了一丝了然。 “你以为人家千里迢迢流出这玩意儿是给你压箱底用的?” “走吧,去找放映机。” 话音落下,他抓着时昭的手腕,就往外跑,连带着旁边的手冢都不复刚刚的稳重模样。 半个小时后 看着那位自带光环的迹部景吾悠然走在最前方,身后的桦地手里还拎着一台造型略显复古的录像放映设备,身后则是一个个熟面孔齐齐出现,立海大几位正选跟在他身后,步调整齐得像是集体出征。 连幸村都在。 时昭额角青筋突了一下,一把捂住身旁某位罪魁祸首的嘴,动作干脆到位。 “这是能这样宣传的事情吗?” 此刻的时昭是真得咬牙切齿,眼皮都猛地跳了跳的程度。 “许年,你……” 还没等他说完,旁边的手冢似乎也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神色有些微妙地补了一句,“是我……问许年哪里能找到放映设备。” “那也不能找这么多人啊。” 时昭还是有些不淡定,比起刚刚对一些回忆的不愉快和颤抖,此刻的他更多的是一种迷茫,“迹部都知道的话……” 不是和手冢说话嘛? 怎么能发展成现在这样了? “本大爷知道怎么了?” 前方的迹部忽然转头,拎着录像机慢条斯理走近,语气听着还算平和,眼神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挑眉弧度,“你们找设备,本大爷提供设备,有问题?” “谢谢。” 看着迹部就差一句“太不华丽了”甩他脸上了,接过东西还被附赠了一瓶气泡水的时昭也是不自觉先道了声谢。 随后才松开了许年的嘴,压低了声音,“这是可以这么多人知道的事情吗?” “我只问了迹部知不知道哪儿有这个。” 许年一脸理直气壮,但看着这会儿已经站在他们面前的立海正选,他也是挠了挠脑袋,“其实也没谁是外人了吧?” 时昭顺着他的动作望过去。 柳生一如既往端着温和淡淡的表情,仁王双手插兜笑得一脸“好戏开始”,丸井抱着零食边吃边看,桑原也抱着一堆站在旁边,切原还在一旁激动地拍手,“居然能看到什么录像吗?这也太酷了吧。” 真田眉头皱了皱,没说话,但也没有阻止。 柳倒是推了推眼镜,认真看着手里的便携投影布,“画质可能会有损,但基本能放。” 幸村站到他身侧,视线落在他刚刚轻微颤抖过的手指上,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 “我没事。” 时昭低声开口,反过来握了握那只正好贴在自己身侧的手。 像是回应,也像是提醒不要担心。 没怎么见过这种这么古早的设备,大家的表情和时昭想象中的也不太一样。 显然大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然后小幅度环顾了一圈。 好吧。 这群人确实也都不是什么外人。 迹部,桦地,手冢…… 也不是什么大嘴巴的人就是了。 但问题是这录像也没说是什么东西啊。 如果真是他猜的那样,指不定多吓人呢。 这真得是能让这么多人看的东西吗? 认真的吗? 他手指下意识收紧。 胶片里的过去,还没开始,就已经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前世今生这种事……他们,会相信吗?又真的能接受吗? 第293章 纪录片开始 【纪录片特别说明】 【本片由3028位想让真相揭露的粉丝通力协作完成】 【历时8个月,走访这座城市超120个街区】 【实地调查、调取公共监控资料52份,校对相关时间线】 【整合小卖部音轨、训练基地登记表、村口路口监控、医疗记录、教练亲笔信件等多项材料】 【技术组使用三地服务器拼接高码率画面,确保画面时效与人物身份一致】 【所有关键环节均留有备案,过程已同步提交民政机关及公安系统,警方确认:为未成年阶段的主动弃养事实】 【镜头所见,皆有据可查】 【影片所讲,皆基于真实】 【我们不是替他说话】 【只是帮他说完那些他没有办法说出口,又或者是说出口后没被大众相信的话】 看着精确的数字出现在上面,时昭很难形容出自己此刻的震撼。 他死后…… 也仍旧有人为他发声。 就算在那之前,他的粉丝们被冠上了无数不好听的名字。 完成了一个大制作,甚至还是双语字幕,中英文都有。 咔哒一声,老旧录像带缓缓卷动。 屏幕还是一片黑,只有录影设备本身发出的轻微转动声,在房间里空荡荡地回响着。 就在所有人几乎以为机器出了问题时,画面终于晃晃悠悠地亮了起来。 一开始,是路灯下模糊的柏油路面。 镜头像是被谁抱着,从高处俯拍下来,伴随着杂乱的喘息声,还有远远的、尖锐的车鸣。 画面忽然剧烈一抖。 一个瘦小的身影冲进镜头中央。 他背对着镜头,衣服不合身,鞋带散乱,黑色的发尾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也就三四岁的样子。 他在跑。 沿着马路,踉踉跄跄地追着前方一辆正在远去的银灰色轿车。 “等等——等等我——” 他在喊,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又小。 可他没有停,脚下越来越重,却依然一步一步拼命往前追。 车却没停。 轿车越开越远,最后连尾灯都彻底消失在了镜头之外。 那孩子终于慢下来,摔倒在路边。 膝盖磕破,手心擦伤,他却没有哭。 他跪在地上,脑袋埋得很低,肩膀轻轻抖着。 片刻后,他又咬着牙站起来,什么也没说,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画面再次切换时,是一扇半旧的大铁门。 铁门关闭着,门上没有标志,周围也没有人。 孩子就站在那扇门前,一动不动。 他的脸因为疲惫和风吹而发红,眼神却透着一种过分沉默的空洞感。 他没按门铃,也没敲门。 只是蹲在门边,靠着门边的一小段灰墙,把自己缩进了阴影里。 双手紧紧环住膝盖,下巴抵在胳膊上。 他很瘦,小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跑。 他也很安静,一动不动地缩在墙角,好像在等,也好像早就习惯了没人会开门。 镜头在这一刻定格了几秒。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有人说话。 就连最吵的切原都像是被这安静的开场压得说不出话,丸井下意识放下了手里的零食,柳生推了推眼镜,眉眼间第一次带上了未出口的凝重。 只有仁王站在角落,手插在兜里,神色淡淡,却没再调笑一句。 “这是那时候的基地嘛?” 许年率先开口,声音却比平常低了许多。 时昭没有立刻作声。 他只是看着那个画面,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蹲在门口的小孩,良久,才低低地吐出一句话,“嗯,是我第一天到小老头训练营的时候。” “但怎么会有视频呢?” 那时候面对媒体的言论,怎么都找不到证据的时昭此刻看着甚至可以说是清楚的“监控”,但能看出来不是同一个监控,甚至有很多很多幕拼接起来的感觉。 等等你那两句更是他的声线…… 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十岁出头时候的声音。 面对时昭的问题,许年却是没有回答。 镜头还在继续。 夜色更深了些,铁门周围的光更稀了,路灯像是坏了一半,昏黄得只能照出模糊轮廓。 那个蹲在门边的小孩依旧没有动。 他抱着膝盖的姿势变了变,却很快又僵住,好像连换个角度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镜头慢慢拉近。 原本贴着墙角的身影开始轻微地晃动,不是风,也不是动作,而是那种濒临虚脱的本能抖动。 他的嘴唇已经发白,眼皮半阖着,睫毛黏在一起,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 投影布上,他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像是呼吸快要彻底沉下去。 就连围观的众人也意识到了不对。 “他好像快撑不住了。”柳生低声说。 没人回答。 镜头一顿,切换了角度,是对面楼顶不知道哪个角度架的远景监控。 能看到那孩子斜靠着门,终于往旁边滑了一下,头磕在墙上,整个人顺着台阶倒了下去。 路边没人,夜色寂静。 半个多小时后 铁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咔哒”一声。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不是老人,也不是保安。 看起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短发,眉骨分明,身上穿着洗得有些泛白的训练外套,脚步干脆利落。 他像是刚结束一天训练,准备出门抽根烟,或者顺路去买点东西。 刚一抬脚,他就看到了,台阶下的墙角,有个小孩倒在那里。 他没动。 也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躺着,侧着身,头发乱糟糟地贴着额角,像是睡着了。 那男人皱了皱眉,往前走了几步。 路灯打下来的光落在那孩子身上,照出了不正常的苍白。 太瘦了。 瘦得不自然。 不是那种天生骨架小的瘦,而是长期缺乏营养和体力透支到极限的那种“空”。 他蹲下来,伸手在那孩子鼻息前探了探。 微弱,但还在呼吸。 眉头皱得更紧了点。 他没有问“是谁”“怎么来的”,也没有发出惊讶或者抱怨。 只是沉默地站起身,然后低头,重新弯下腰,把孩子抱了起来。 动作不急,但很稳。 “够能撑的。”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把人带进了那扇铁门后面。 铁门在他身后咯吱咯吱的响,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关上。 画面还在继续。 但这次的镜头,像是忽然切换到了一个很高、很奇怪的位置。 视角几乎贴着屋顶,像是哪个角落架了台半隐藏的监控。 镜头俯拍下来,能看到那片破旧的空地,是训练基地内侧的后院。 地上划着褪色的白线,角落堆着几只歪斜的训练桩,一群孩子正沿着场地绕圈跑步,动作乱七八糟,有的像是在玩,有的喘得不行,有的干脆停下来偷懒。 而在那条跑动的队列最后,有一个孩子踉踉跄跄地落在了最后。 是他。 刚刚那个被抱进门的黑发男孩。 第294章 四岁半,时昭的故事 镜头忽然放大了一些,还是刚刚那个视角,肉眼可见的很远,但此刻放大了男生的脸。 他侧着脸,满头汗水,跑得明显吃力,呼吸急促,身子晃来晃去,但牙咬得很紧,硬是没有停下。 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镜头定格在他抬头的瞬间。 这一刻,投影布上出现了一张小小的脸。 皮肤苍白,睫毛很长,汗水从下巴滴落,沿着侧颊蜿蜒淌下,最终滴在他瘦弱的锁骨上。 他的眼睛略微睁着,仿佛在努力辨认前方的距离,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倔强和钝痛,混合着疲惫到极限后的死撑。 那张脸在投影布上停留了一瞬,像是给了所有人一点反应不过来的时间。 下一秒,整个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向了坐在了角落位置的男生。 时昭。 没有人说话,但谁都看得出来。 那孩子的瞳色不同,是非常正的黑色,而时昭是浅褐色的,瞳色也浅。 可那张脸,轮廓、眉骨、鼻梁、嘴角的弧度,全都一模一样。 简直不是“长得像”。 而是“就是他”。 时昭看着那张脸,神情没有变化,手指却轻轻握紧了一下。 他没转头,也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那块屏幕。 真的是他的故事…… 画面一黑,又一次切换。 下一秒,训练基地的操场出现在投影布上。 是白天,阳光刺眼,地面泛着热浪。 一群孩子正绕着土操场艰难地跑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步伐乱七八糟,呼吸声混杂在一起,像是压抑着某种快要崩溃的窒息感。 站在场地一侧的,是那个男人。 和之前出现在门口时一样的身影,但这次手里多了一根短短的指挥棒。 他没有表情,语气冷硬,声音穿透整个场地。 “跑啊!” “你们都聋了是不是?” “我说的听不懂?不能跑的给我滚出去!” 声音是通过扩音器放出来的,有点失真,却一点不影响字字句句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孩子身上。 “你们现在还有什么?” “有爸有妈?有钱?有人要?” “都没有,对吧?” “你们现在就只剩一条命,拿命换成绩,换不出来,就滚回去等死。” “出去凭自己本事吃饭。” 他不是在发怒,更像是在宣告一条唯一存在的规则。 孩子们继续跑。 有人脚下打滑摔倒,磕破膝盖,没人扶,自己爬起来继续追上去。 远景镜头里,时昭也在队伍里,排在倒数第二,脸色苍白,嘴唇开裂,脚步像是在沙地里蹬不出力,但始终没有停。 又切一幕。 下午的操场,阳光偏黄了些。 所有孩子都站在白线旁,被罚站,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排排快倒的木桩。 没有人说话,也没人敢动。 是刚刚落在最后面的一些面孔。 汗水一滴滴落在鞋面上,落地的声音细微却沉重。 镜头从一张张脸上掠过,有孩子眼神呆滞,有孩子在咬牙,还有孩子眼圈红了,但不敢掉眼泪。 再过一会儿,太阳开始落山了。 有孩子背后晒出一道清晰的汗痕,衣服几乎贴住了皮肤。 就在这时,几个比他们大两三岁的少年走了过来,手里拎着几个不锈钢食盒。 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只是把饭盒一个个打开,放在地上。 没有碗,但给了筷子。 他们几个人蹲下,捧着饭盒自己吃几口,然后把食盒往旁边推一点,另一群小孩便顺着那只饭盒沾着边,也开始吃。 狼吞虎咽,没有发出声音。 所有的动作都像排练过一样自然,却又野兽般本能。 摄像机的角度从高处拍下整个画面。 饭盒里不过就是白饭和一点炒蛋,但所有人吃得飞快,像是再慢一步就会被收走一样。 其中一个镜头里,时昭也蹲在那里。 他没有抢,但也没有客气。 他咬得很慢,眼睛一直盯着地面,可手里那口饭始终没松。 他吃得很小心,也吃得很认真。 镜头慢慢拉远。 声音却在这一刻重新响起,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又一次从扩音器里传出,像是当时场地上的录音,又像是……谁在此刻重新说了一遍。 “能吃饭,就说明还有活着。” “还有命,就给我练。” “我的饭不是白吃的。” 就在所有人下意识以为这是原录音回放的时候,训练室最角落的时昭却微微皱了下眉。 他看着那块屏幕,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配音。” 他低声开口,像是确认了一件旧事。 所有人转头看向他。 但时昭只是沉浸在思绪里,“但怎么会一字不差。” 这一次,看着屏幕的许年终于出了声,声音比以往哑了很多,“因为……” “是训练营里的孩子复述出来的啊。” “因为他们全都记得。” “这些话听久了,睡梦里都会背,要出成绩。” “再翻出了你小老头早些年的采访,利用技术复原了他的声音。” 大家都没来得及说话的,画面一黑,又一次切换。 下一秒,训练基地的操场出现在投影布上。 黄土场地,白线歪斜,球网有些松垮。太阳偏西,光线从镜头斜上角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画面右上角,出现了三个字「四岁半」 是纪录片后期的注释字样,白底黑字,简洁清晰。 就在这串字出现的一瞬间,镜头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站在边线附近,正在捡球。 比球拍高不了多少,动作磕磕绊绊,衣服有些大,鞋带也松着。 没有人叫他,也没人注意到他。 他只是站在那儿,小心翼翼地捡起一个球,抬头看了看球网的方向,然后挥拍,打了过去。 球拍有些大,他握得不稳,但动作干脆利落,击球时几乎是本能出手。 “啪”的一声,球擦着网沿落地,带着一股不太规则的旋转,在土场上滚出一道弯曲的弧线。 场地边,那个一直盯着大家跑步的男人正好转身,看到了这一幕。 他停住了脚步。 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表情,但眼神轻轻一动,像是骤然被什么击中。 那一刻,他没有喊,没有训,也没有上前,而是眯着眼静静地看着场边那个仍握着球拍、动作还不熟练的小孩。 第295章 记住他叫时昭就好了 片刻之后,纪录片里的男人才朝远处吼了一句,“那拍子是谁放那儿的?” 声音不重,却让在场的孩子都听见了。 但没人应声,所有人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身影,又低下头,继续做着手上的事。 那孩子仍在尝试挥第二次,动作不稳,但下意识想模仿别人打过的样子。 “你。” 那男人忽然开口,冲他一点头,“留下。” “每天五点,早一分钟进门,晚一分钟别来。” 然后他就转身离开了,没有更多解释,也没有再看第二眼。 镜头扫过球场角落,有几个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只剩下球拍落地的声音。 小孩把那颗球拾起,重新放回篮子里,动作很慢,也很轻。 镜头拉远,训练场的边界线在黄昏中逐渐模糊。 画面右下角出现一行黑字: “网球,是基地负责人曾经从事的行业,也是他最想培养出人才的方向。” “那个孩子,被选中了。” 又是一幕。 镜头应该是架在训练基地门口对街的楼上,角度略偏,带着些早期摄像设备的晃动感。 右下角出现白底黑字注释:【第一次探访:男孩五岁时候的春季 下午15:03】 女人站在铁门外。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风衣,怀里抱着一小袋水果,神色拘谨地张望着门内。 时昭在内场跑步,从训练间隙回头,看到了她。 但他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转回了头,继续往前跑。 只是跑的很快,来来回回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镜头再次切换,时间变成:【第二次探访:男孩六岁时候的夏季 上午09:41】 女人又来了,这次手里空着,只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饼干和一瓶水。 时昭提前站在门口等她。 她愣了一下,笑了笑,伸手递过去,嘴唇动了动,没有字幕。 画面无声。 他接过东西,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看了他一会儿,还是转身离开了。 第三次、第四次,画面相继闪过。 字幕分别标注:【探访:八岁时候的秋季】【探访:九岁时候的冬季】 间隔时间越来越长。 她带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少,有时只是一瓶水,有时什么都没有。 时昭总是提前出现在门口,不说话,接过东西,再站一会儿,听着她絮絮叨叨,看着她离开。 最后一次。 右下角出现时间:【最后一次探访 十岁生日当天 下午16:27】 她来了,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是糖、水果、小零食,一如最初那一次。 但这次不同的是,她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 她坐在基地外的长椅上,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到时昭面前,最后拿出一个果冻,递给他。 镜头拉近,她轻轻说,“小剩,你要有弟弟了。” “妈妈可能没有时间来看你了。” “你在这边,好好生活。” 【注释说明:该段音频由基地门口小卖部原始监控记录的环境声轨,经降噪处理提取语音特征,结合该女士后期公开录制素材(含短视频、直播)、现场目击者(小卖部经营者)口述记录,经语音训练建模并人工审校复原。】 观影室内,丸井轻轻吸了口气,把手中的饮料瓶捏出一声响。 迹部靠坐着,手肘撑在扶手上,拇指轻轻摩挲着指节,没有说话。 手冢低下头,镜片下的眼神掩了光。 她语气轻柔,语速很慢,说完就站了起来。 时昭坐着没动,眼神盯着那枚果冻,像是没听懂,也像是愣住了。 她没有等他反应,转身走向大门外。 时昭跟了上去,一路送她到了铁门口。 脚步越来越快。 “妈妈——” 他轻轻喊了一声。 “妈妈……” 她的身影没有停。 也没有回头。 看到这一幕,真田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手背青筋绷起。 训练基地的铁门缓缓合上。 铁门合上的瞬间,他手里的果冻被捏得有些变形。 【至此,时余剩的故事结束了】 “时昭,你就叫时昭了。” 【在基地负责人的努力下,属于时昭的故事开始了】 黑屏延续了几秒。 安静中,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声音。 “什、什么意思啊?” 是切原。 这一次,他都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却压也压不住焦躁。 他盯着屏幕,眉头皱紧了,眼神在“结束了”“开始了”这些词上反复扫过,像是真的没看明白,又像是不愿意接受。 旁边的柳微微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抬手,顺势搭在切原的肩上,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是他原来的名字。” “是屏幕上的女士说的。” “而且她不能再来看时昭了,因为有第二个孩子了。” “但……” 他顿了顿,眼神掠过投影布最底端那句刚刚浮现过的字幕。 “现在……他叫时昭。” 切原怔了一下。 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像终于明白了什么,又像是还没完全缓过神。 纪录片没给大家这么多反应的时间。 又是一幕。 这一次的视角更偏僻。 镜头晃动着推进,是某个街角的一家小型超市,门脸斑驳,玻璃门贴着早已褪色的促销海报。太阳已经偏西,光线昏黄,地上撒着不太干净的树影。 男人靠在门口的电话亭旁。 还是那身训练服,袖口卷得有些松,脚边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他单手夹着一根烟,但并没有点着,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 “哎,是,是我。” “我这边有个好苗子。” “这两天报名了比赛,有时间你来看看呗。” …… 镜头没有剪辑,完整记录了他从第一通打到第六通。 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偶尔会多几句。 “你相信我。” “这孩子能打,很有天赋。” 音频有些远,听不太清。 但他站在原地,拨号,挂断,再拨,动作一遍遍重复,神色却越发凝重。 训练室里一片沉寂。 就在镜头切入第七通电话时,最角落的位置,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时昭的动作几乎没有变。 指尖搭在膝盖边缘,眼神平静地望着屏幕。 可幸村注意到了。 他的眼尾发红,睫毛压得极低。 一滴眼泪悄然滑落,从脸颊无声落下,砸在他收紧的手指上,又顺着手背慢慢渗进袖口。 没有抽泣,没有抖动,也没有抬手去擦。 像是根本没察觉。 幸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时昭没有察觉,还维持着原本的坐姿。 那滴眼泪已经滑进衣袖,肩膀纹丝未动。 幸村没有开口。 他只是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悄悄地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座椅缝上。 没有动作多余,也没有说“你哭了”这种戳破的安慰。 只是放下,然后把手收回去。 眼神依旧停在屏幕上。 虽然看不到进度条。 但他有预感,时昭的故事绝对不止是现在这样。 时昭时不时走神,淡淡的游离感和破碎感,他想他有点懂了。 第296章 拿下比赛,大声说着教练的名字 又是一幕。 镜头明显切换了风格,进入较清晰的手持设备拍摄画面,人物的面部表情与动作细节更为明显。 右下角出现字幕注释:【县级青少年网球比赛 男单U10组 初赛】 画面中,裁判高举右手,示意开局。 镜头拉远,一道稚嫩却干脆利落的挥拍动作清晰捕捉在正中央。 男孩个头不高,眉眼还带着几分婴儿肥,但动作干净,步伐流畅,一球接一球,几乎不给对手留下反击机会。 比分很快被拉开。 6:0。 字幕打出:“县赛首战,时昭以全胜成绩晋级。” 背景中,教练席上,一张熟悉的脸露出难得的笑。 是他训练基地的负责人,嘴角向上翘了一点。 镜头未做特写,但在背景里静静留了一秒。 紧接着画面切换:【市级少年赛 男单八强赛】 这一次,场地更大,观众更多。 镜头略有抖动,仿佛是站在观众席上的谁偷偷拍下的。 少年站在发球线后,低头调整呼吸。 阳光将他的侧脸剪出一圈微光,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第一球,击出。 对手被打得后退两步。 第二球,再退,他快速移动,正手一拍。 出界。 短暂失误。 镜头摇晃一下,似乎是录影者也跟着紧张了一瞬。 可下一球,他没有犹豫。 旋转、拉吊、落点、追身,一局又一局,他像机器般稳准狠。 字幕出现:“以6:3、6:1连胜晋级决赛。” 随后是:【市赛冠军】 【省级青少年公开赛】 画面逐步加快。 场景也越来越亮、越来越正式,从泥地球场到标准硬地,从观众席稀稀落落到台下坐满人群。 没有背景音乐。 只有现场的拍球声、鞋底刮地声、裁判报分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在强调着:这是真的,这不是奇迹。 字幕也很快出现了【连续三年 省级青少年男子单打冠军】 镜头扫过奖杯台上,一张熟悉的小脸站在最中间的位置。 他没有笑。 只是接过奖杯,朝场外望了一眼。 镜头顺着他的视线转了过去。 站在出入口那里的,是穿着旧训练服的男人。 他双手插兜,整个人像是被阳光晒得快要融进背景里。 可他在笑。 镜头抖了一下,记录下他的嘴角轻轻弯起,像是看见什么宝贝被擦亮了。 没有语言。 只有一个字幕,悄然浮现:【“我说他可以的。”——训练营负责人】 【注释:采访画面 省级青少年网球赛 颁奖仪式后采访 下午17:42】 画面中,男孩穿着刚换下的号码衣,背部仍隐约可见汗痕。 主持人微笑着递来话筒,他迟疑地接过,站得笔直,一只手抓着衣角,有些紧张地看向镜头。 “今天的比赛你打得非常精彩,恭喜你拿下冠军!现在有很多人都很关注你,能跟我们说说,你是在哪儿训练的吗?” 时昭顿了一下,下意识低头。 “是在……s省郊区的一个基地。” “基地的名字是?” “嗯,好像没有正式名字。”他说得有些含糊,“是……是王教练的地方。” 主持人一愣,笑着追问,“那你最想感谢谁?” 男孩握紧了话筒,安静地站了几秒,才抬起头,“王之霖教练。” “他带我从很小的时候,一直练到现在。” “他给了我一个新名字,也教了我怎么打球。” “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他。” 画面定格在他的侧脸。 阳光在他汗湿的鬓角处微微发亮,眼神还带着少年独有的腼腆和倔强。 【注释:王之霖,s省某体校前网球训练员,后因体制调整退出,独自办起简易训练基地,收留了很多贫苦人家的孩子训练马拉松,此前从未被官方媒体报道】 丸井这时低声“啧”了一声,“教练吗?” 说完自己低头喝了一口饮料,罐口磕到嘴边,有点重。 幸村没说话,只轻轻靠后了一点,眼神落在那个画面上。 是腼腆,但很鲜活,意气风发的时昭啊。 摄影机推到一处简陋空地,白灰围墙、破旧球网。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蹲在球场边给球拍上线,皮肤黝黑,眼神沉稳。 他听到记者来意后,没抬头,只说了一句,“那小子比赛赢了?” 听到回答后,他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 “还真行啊。” 记者问,“他在采访里专门提了您,感谢您给他取了名字。” 他笑了笑,“啊……是啊。他以前叫什么来着,我记不清了,那名字太拗口了。” “我就随口说了个时昭,取个好听点的,给他换个新开头。”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愿意叫这个名字,是他自己的事。” 镜头微微拉远。 他站在那块灰扑扑的训练地中央,阳光打在他肩上,身影拉得很长。 【这一年时昭十四岁】 观影室里一片安静。 柳生抬眼看了一眼正在说话的时昭,又看向现实中坐在黑暗角落的少年。 他没说话,只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句,“他愿意叫这个名字,是他自己的事。” 也是他被更多人看见的一个开始。 镜头拉回正式赛事场地。 画面中央,打出新字幕:【全国青少年网球U14选拔赛·决赛日】 时昭站在球场一侧,背对镜头,身形比之前高出不少,动作也更加稳定有力。 他低头系紧护腕,朝裁判点头示意。 静静看着的时昭擦了眼泪,感觉自己也有点回到了那个下午。 这一场,是他打进国家队的契机。 却也是风暴真正开始的地方。 第297章 风暴来袭,颠倒黑白 【开赛】 球一出手,速度快得几乎拖出一道残影。 球速突破了新高。 拉吊、突袭、反手挑打、角度击杀,节奏压得对手几无还手之力。 比分被迅速拉开:6:2,6:1。 【时昭顺利拿下全国青少年U14组单打冠军,成功入选国家二线少年代表队】 “全国冠军啊。” 真田盯着屏幕,一字一顿地说着,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冠军?” 面对英文,看得一知半解的切原也是挥了挥拳头。 但看了看屏幕上的人影,又看了看这会儿的时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他也压低了声音,“都没吃饱。” 现场响起了掌声,不算特别热烈,但已经足够被某些镜头捕捉。 镜头给到观众席。 几位地方媒体的摄影师正在拍照,镜头扫过时昭拿着奖杯的背影,又停在他领奖后站在国旗下的那一帧。 那一刻,阳光正好从高空落下,少年抬头望着旗帜上升,睫毛被阳光映出一道剪影。 “还真……很耀眼啊。” 丸井靠在椅背上,低声感叹了一句。 没人接话,但有几个人轻轻点了点头。 不远处一位自媒体博主无意中按下快门。 相机屏幕上浮现一张画面:阳光之下,少年白衣,金属奖牌微微反光,眼中倒映着鲜红的旗帜。 他一动不动,站得很直。 博主随手发了条动态,“这是我今天拍到的最干净的一张眼神。”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点赞从百位跳到千位,再到万级,直至百万+。 一夜之间,#国青网球小将时昭#冲上热搜尾部。 而这一切,时昭本人并未察觉。 【当一大波举着手机的人到来,基地里愣是一个有准备的人也没有。 门一打开,基地被拍了个底朝天。 而时昭的成长经历,也在流量的裹挟下,衍生出几十种版本。】 字幕出现的同时,纪录片里出来了一些画面,是被打了码的n多营销号,但他们的标题大多清楚。 随后是20s的沉默,主色调都变得黯淡了一些。 画面出现前,先浮现一行字幕: 【#国青网球小将时昭#热搜持续升温,相关话题浏览量突破2.3亿】 随即,屏幕上闪现多个新闻片段剪辑画面。 大多和天才二字相关,视频节奏逐渐加快,转场速度加快,出现一大堆营销号水印、视频号封面,画面上马赛克处理过的人物轮番出现。 一些视频标题打在屏幕上:【真假恩师?私设训练营内幕曝光】 【孩子是怎么被带走的?】 【时昭,这真的是他的名字吗?】 【训练营背后的阴谋】 背景音是一段快节奏bGm,一句旁白压在混乱的画面之上:“当一个人的故事被挂上热搜,就不再只是他的故事了。” 镜头切换 【注释字幕:某直播平台 当晚19:26】 直播画面中,一男一女坐在镜头前,背景是一面显眼的红布横幅,横幅写着,“我们是夺冠少年的亲生父母”。 男人梳得油亮,女人面带疲惫,眼眶泛红。 “我们是他亲生父母,从小就发现他有运动天赋。”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但我们也给他买了拍子、网、球,尽力支持他。” 男人点头,“后来我们希望他能好好坚持,可小孩子嘛,总贪玩,吃不了苦。” “有一回闹脾气跑出去,说什么不想练了,我们当时以为他一会儿就回来……” 女人接话,“谁知道这一走就、就这么多年……” “我们养他到了十岁,他却说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们不怪他。” 她吸了吸鼻子,“我们找过很多地方,可惜一直联系不上。” “为了找他,散尽了家财。” “这简直……”桑原骂了一句,嗓音一紧,脸都沉了。 丸井脸色彻底变了,下意识想站起来,“什么玩意儿?这也能说出来?” “真相已经摆在那了。”柳从影片开始就睁开了眼睛,这会儿更是大了几分,目光微冷,“他们不想要真相,只要热度。” 切原攥着拳头,“是他们自己丢的……怎么还敢上来……” “颠倒黑白,对,颠倒黑白。” 向来不长篇大论,也不用这些词的切原这会儿真得快要炸了。 纪录片却不会因为他们的愤怒而停下来,在直播的两个人更是,“现在看到他在电视上……我们很欣慰。” “希望他能记得,家永远是他的港湾。” “爸爸妈妈在家里很想他。” “还有他的弟弟,已经都长得这么大了。” 紧接着是各大营销号合集标题截图:【狠心教练背后,是剥夺亲权的私设牢笼?】 【少年出逃、天才养成,真相究竟是什么?】 【父母落泪:我们当年真是太难了……】 镜头定格在某档深夜访谈节目里街坊采访:某户人家门口。 几位街坊邻居对着镜头说:“这小两口以前是挺不容易的。” “我记得她怀老二那年还在菜场卖水果呢……” “那个小男孩是他们的,小时候就在这跑。” “听说是他自己跑出去的,也不怪父母啊。” “我们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现在有出息了,可不能让爸妈寒心。” “那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怎么会比他的爸妈还好啊。” “这孩子……可别让人给骗了。” 一直没吭声的迹部景吾这会儿眯了眯眼睛,“啊嗯,别和本大爷说这都是巧合。” “连在一起,未免也太快了一些吧。” 画面切换的很快,训练营门口 时昭正被堵在铁门内侧,手还搭在门把上,闪光灯连成一片,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光太近了。 近到他几乎分不清,是相机,还是手机。 有人把话筒几乎怼到了他下巴底下。 “时昭,请你回应一下,你父母刚刚在直播里说,你是自己跑出来的,这是真的吗?” 他站在铁门内侧,背后是训练基地的灰色围墙,前方是一圈又一圈举着设备的人。 他没有躲。 只是站直了身体。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不是。” 现场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立刻有人追问,“那他们说你小时候在家里训练过,你有印象吗?” 时昭抿了下唇。 “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训练基地?” 这一句,比前面任何一个问题都更快地砸下来。 画面上的少年明显停顿了一秒。 然后开口,“因为他们放弃了我,把我扔在了马路上。” 这句话一出来,现场明显乱了一下。 有人吸气,有人低声议论,有人迅速把镜头推近。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指责你的父母吗?” 时昭抬起头,眼神很稳。 “这是事实。” “我不是自己跑出来的。” “王教练是在基地门口发现我的。” 他语速不快,却一句比一句清晰。 “我坐在门口,不知道要去哪儿。” “我也不认路。” “后来我昏过去了,是王教练把我抱进去的。” 有记者立刻插话:“可你父母和街坊邻居都说,你是因为吃不了苦才跑的。” “他们还说,当年给你买过拍子、球网……” 时昭轻轻摇了下头。 “没有。” “我四岁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是训练。” “也不知道什么叫坚持。” “我只知道,那天我追不上家里的车。” “在家里,我也吃不饱饭,甚至不能睡在床上。” 他说到这里,声音依然平稳。 没有控诉,也没有情绪。 只是陈述。 “后来,是王教练养了我。” “给我吃的,给我住的地方。” “教我活下来。” 有人忍不住提高声音,“你确定你没有被威胁?” “你这么说,对得起你父母吗?” 观影室陷入了寂静。 镜头里,是少年一次次站直,一次次被逼问。 镜头外,是一群比他更了解他的人,屏住呼吸看着他站在铁门内。 真田握着扶手的手背青筋绷起,柳生的眉心紧锁,连平日嬉笑的仁王也一言不发,嘴角绷成了线。 第298章 愈演愈烈,他的“生日” 这一次,时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些镜头,看着那些急着要一个“情绪爆点”的脸。 只是很坚定且肯定地说着,“我说的,都是我记得的事。” “我经历过的事情。” 话音落下。 人群却没有退开。 反而更近了一点。 “但你的父母出示了一直在找你的证据。” “所有人的邻居都是证据,包括你小时候居住的小区保安。” “是不是有人在威胁你,是不是王之霖教练想对你……” “不是。” 面对污蔑,时昭斩钉截铁地回答着,但没有人搭理他,甚至有人打开了直播,发表着他们的见解。 源源不断地摄像机对准了马上十五岁生日的男生,匆匆赶来的小老头外套拉链都没拉,就把时昭护在了身后。 带着基地的大孩子们一起赶走了这群人。 时昭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一个人,把所有的问题都接了下来。 观影室里,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桑原的指节按在膝盖上,隐隐泛白。 柳生的眉心紧蹙,却没发出声音。 幸村只是看着屏幕,久久没挪开目光。 但…… 舆论没有因为时昭说的事实而停下。 【甚至愈演愈烈,基地负责人王之霖的职业生涯被扒了个干净,是入了省队后籍籍无名的网球选手。 一场关于他挖掘天才,强行抢夺诱骗诸多孩子的言论开始发酵】 【网络不是法庭,但总有人拿它当公审】 【那天之后,“王之霖”这个名字,成了众矢之的】 【他的照片出现在数十个标题下:从“无名教练”到“幕后操控者”】 【当时的他忙于安顿新入营的,一批营养不良的孩子,他选择沉默,基地的大门也从此关闭】 【而舆论最疯狂的那一天,距离时昭十五岁生日,只剩下不到48小时】 镜头再次切换,是一个很远的视角。 很高。 远远地看到了在那一天,那对在直播间哭诉的夫妻从后门走进了基地。 带着一个蛋糕。 镜头再次切换,是一个监控视角。 画面比以往更远,角度也更高,像是某栋大楼外墙上挂着的老式摄像头,画面灰蒙,偶尔有轻微闪跳。 右上角的时间标注为:【15:04】 远远地,可以看到那对在直播间哭诉过的男女绕过正门,从基地的后门走了进来。 他们带着一个蛋糕盒。 女人走在前头,手里还提着小刀和纸碟,看上去像是真的来庆祝什么。 高大的男人低着头,另一只手插兜,脚步沉重,却直奔训练楼方向。 时间一格一格过去,画面里无人出入。 直到【15:38】时,铁门再次被推开。 他们出来了。 蛋糕不见了,女人怀里空空荡荡,男人手里却多了一只鼓鼓囊囊的黑色尼龙袋。 袋子很小,但袋口勒得很紧,像是刚刚被系好。 两人低着头,似乎在说着什么,步伐匆匆,很快就要走出镜头。 就在这一刻,另一个身影从训练楼方向飞奔出来。 是时昭。 他像是刚得知消息,连外套都没穿好,鞋带也散着。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了那个黑袋子。 男人猝不及防,手臂一顿,下意识甩了一下。 少年被推得一个踉跄,但没有松手。 他重新扑上去,双手死死抱住袋子不放。 “给我。”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在压着什么,“那是……要给基地的。” “你放开。”男人暴怒,一拳挥了出去,砸在了时昭的侧脸上。 画面顿了一下,像是信号卡顿。 但很快恢复。 少年被打得踉跄后退,却还是没放手,反而猛地一扯。 袋子被他扯开了。 虽然只是扎好的口开了。 现金应声洒出了几张,红色的钞票在地面上摊开一角,在监控画面里清晰刺目。 男人的脸扭曲了一瞬,抬手又是一拳。 时昭毫无防备地被打中。 整个人栽倒在地,头磕在台阶边沿,身体一瞬间蜷起,像是疼得连呼吸都被抽走。 下一秒,鲜红的血迹从额角慢慢渗了出来。 他抬头,眼神却还是执拗地盯着那只袋子,像是拼尽全力也要把它夺回来。 男人低头看着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老子是你爹。” “有奖金了不给老子想什么呢?” 说完,毫不犹豫地将散落的钱重新扫进袋中,扛着袋子就要离开。 监控视角里,画面远远地晃了一下。 然后,画面一滞,监控也像是没能捕捉下他倒下后的全部细节。 时昭坐在一片黑暗中,没动。 可身侧的幸村,缓缓握紧了手里的纸巾。 第299章 时昭:我不愿意,不配合 纪录片还在继续。 卡顿了一会儿,镜头里的画面就动了。 那女人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了少年一眼,迟疑地走近两步,蹲下身来,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终,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只是轻轻一触,便又迅速收回。 “小剩。” “余余,就听你爸爸的吧。”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以后的路还长。” “钱放在你们教练手里,还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你弟弟需要钱,以后他也会帮你的。” 爬起来,膝盖还跪在地上的男生摇了摇头,攥紧了拳头,“我不愿意。” “余余,你要懂事。” 她的手在颤,身体也在发抖。 可她还是站了起来,像是鼓起了什么劲,转身追上了男人的脚步。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画面。 留下的,是少年一个人,跪坐在台阶下,额头的血混着落地的钱渍,一点点晕开。 他没有哭。 只是撑着地,慢慢地,重新坐直了身子。 镜头静静停留在这幅画面上。 四周没有人,只有一点血,还有少年的影子。 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瘦,又倔强。 和身边的一群人看这段过往,时昭一样再次攥紧了拳头,只是面对这种情况,他还是有些茫然,低声说着,“这些,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在时昭另一边的橙发男生偏过了头,“监控都能找到了,当时的技术这个口型,这副嘴脸不难匹配上这些话术的。” “也是。” 依稀记得没出车祸之前,他也在不停地拜访一些人,他们看见过或者是记录下…… 但他还没来得及。 看着纪录片上的画面,时昭还是只剩下了那句话,“我要是一米九,我就能打得过了。” “又一米九上了。” 本来还带点哭腔,这会儿许年扯了扯嘴角,却扯不上来。 是因为这样,才想一米九啊。 时昭有个一米八六,后来会靠他的钱吃到三百斤的“仇人”。 丸井低声喃喃了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噎在喉头。 真田偏过头,握着拳头的指节泛白。 一群人坐在黑暗中,没有人笑得出来。 那种曾经被当成玩笑说出口的“我想长到一米九”,此刻却像刀子一样戳在每个人心口。 【全国青年公开赛 决赛日】 阳光灼灼,硬地球场上挥拍声此起彼伏。 镜头扫过计分牌:6:0,6:1。 少年白衣黑发,汗水打湿了球衣,站在场地中央,握拍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这是他代表S省青年队出战后的第四个全国冠军。 【注释字幕:时昭,年仅十五岁,已连续斩获国内U16组所有赛事冠军】 镜头定格在他的背影。 裁判报分,观众席掌声雷动,做的满满当当,高声呐喊着时昭的名字。 【这一年,15岁的时昭,成为国家青年队中最年轻的名字之一】 纪录片右上角的时间飞逝,一点点跳着,定在了时昭走上国际赛场的那一天。 这是来支持的粉丝说的,“时昭,我们相信你。” 他们在看台上举起横幅,背景是数万人的欢呼与灯光,每一个字都被灯光照得闪闪发亮。 那场比赛,他赢了。 国际青年锦标赛总决赛,冠军。 媒体蜂拥而至,话筒、镜头、直播间推得近极了,比国内那次更加压迫。 颁奖结束,灯光聚焦,时昭被带入媒体区。 摄像机刚架好,话筒就已一根根递到他面前。 还没坐稳,第一个问题就砸了下来,“你是否知道,那对夫妇已经公开多次表示,他们是你亲生父母?”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的回避和沉默,会不会伤害到他们?” 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他们说你是因为吃不了苦,才跑出家门的,你从未正面否认过,你是默认了吗?” “还是说,王之霖教练给你灌输了什么?” “能不能回应一下。” “到底是把你从亲情中隔离,让你以为你被抛弃了?” 一连串问题像机枪扫射般扑面而来,记者轮番上阵,语速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冷。 “你现在吃穿不愁,代言不断,能不能想想,如果不是他们把你生下来,你还能站在这里?” “他们说给你买过拍子,搭过网,那些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还是说,现在的你不需要记得了?” “你是否愿意当场向你的亲生父母道歉?” …… 坐在投影前的柳缓缓皱起眉头,半晌才冷声道,“这是采访?” “像是审判。”仁王一贯吊儿郎当的语调也低了下来。 幸村抿了抿嘴唇没说话,手心里攥出一层薄汗。 画面里的时昭坐着,身形笔挺。 镜头前,他没有逃避,也没有躲开。 时昭知道,他的奖金“买”不了那么久的配合,他没有答应那对夫妻提出来的奖金上交百分之八十的条件。 尝到了直播调动情绪的甜头,他们不会放过他的。 他看着面前那群人。 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杂音,“我不需要记得,我从来都没有。”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剖开一块缄默已久的伤口。 记者还在追问,“可是你没有证据。” “你说的只是你记得。” “而他们,拿出了街坊证言、小区保安证明,还有孩子时的照片。” “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只是……那时候望子成龙?” “你现在不承认他们,是不是太残忍了?” 时昭盯着那个镜头。 下一秒,他自己揭开了压在最底的那层疤。 “我曾经,叫时余剩。” “小名,叫多余。” “我想问一句,如果你们很喜欢自己的孩子,会取这样的一个名字吗?” 那一刻,现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四面八方的咔嚓快门声。 闪光灯连成一片,像无数利刃刺在他脸上。 可他没有低头。 他坐得很直,眼神一如既往地清透。 联系了很多人,找了警察,就是没有那条路的监控…… 时昭不想再让这两年一下“老”了很多的小老头背负骂名了,自愿揭开伤疤的他只是说着,“我没有忘恩。” 这一次,连一向沉稳的柳生,也抬手扶了扶额,指尖微颤。 桑原低声骂了一句,“他们配做父母?” 幸村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句“我没有忘恩”。 半晌,唇线微抿,眼神比灯光更冷。 那不是在忍悲,而是在克住怒。 “对我有恩的,是收留我的人,是基地最困难的时候跑出了成绩拿了马拉松奖牌把饭分给我吃的哥哥姐姐。” “我只是没办法,把一场遗弃,当做亲情。” 时昭握着话筒,补了一句,“如果可以,我希望大家不要再打扰训练营里的孩子。” “也不要恶意揣测教练的用意。” “去到现场的人可以看到,那只是很简陋的训练营,但那是他全部的积蓄。” “很多孩子和当时的我一样,被家里人放弃,练马拉松只是希望出成绩。” “没有家里支持的孩子,想在当今社会继续生活下去很难。” “我希望大家可以相信我。” 话音落下,现场安静了一瞬。 镜头里的他神情平静,却让人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随后而来的,是球迷高喊着的声音,“时昭!时昭!时昭!” 第300章 二十四小时直播团队,妥协了 【注释字幕:该段采访发布后,播放量在12小时内突破5000万】 【次日,“w运动饮品”官方微博宣布:与时昭达成代言合作】 【代言费曝光:100w】 【热搜话题:#16岁运动员首次商业代言#】 镜头一转,是训练营的一隅。 老旧球网被补了线,孩子们穿上了新配发的球鞋。 饭菜也从单一的白饭和鸡蛋,蔬菜,变成了有汤、有水果的完整营养套餐。 画面一转,镜头暗下。 镜头里是泪流满面的两夫妻,怀里抱着的仍旧是一把有使用痕迹却和时昭没关系的网球拍。 背景是他们家客厅,墙上贴着一张旧海报,隐约可见“团圆”“亲情”的字样。 男人依旧西装笔挺,女人红着眼,手里握着一张纸巾,鼻头发红。 他们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头开口。 男人先发声,“那名字时余剩,不是我们取的。” “是他奶奶,那时候老人家身体就不太好,脑子也有点不清楚了。” “她早些年也丢过一个孩子,正好是个男孩。” “她就一直念叨着,说要纪念一下。” “我们为了让她心里好受点,就,就没反对。” 女人接话,语气哽咽,“我们也想改名字的,真的。” “可那时候老人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就想着……先别刺激她。” “她一直记着那个孩子,说想看看多余能长大。” “她走得早,走的时候还念着那孩子其实不多余……”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努力压着情绪,“我们也不是不疼他。” “真的不是。” “我们一直都想着等她走了,就带他去户口上改回来。” “可没等我们做这件事,他就,他就跑了啊……” “这么多年,他怎么能这样误会我们……” 男人紧接着说,“孩子,你要听爸妈说啊。” “你怎么能在全国人民面前,说出那种话?” “我们养了你十年。” “你是我们亲生的。” “你知道你妈那段时间天天掉头发,整宿整宿睡不着吗?” “你弟弟也一直说,什么时候能见到哥哥。” “他想你。” 女人终于掉下泪来。 她一边抽噎一边说,“你现在有钱了,有名了,我们都没想过分你什么。” “可你说的话,真的太狠了。” “我们是你爸妈啊。” “你怎么能……怎么能说我们把你扔了呢……” 镜头前,她掩面痛哭。 男人把手搭在她肩上,看着镜头,声音低沉却格外坚定,“孩子,咱们家自己的事,就该在家里解决。” “你把话说成那样,爸妈真的……真的撑不住了。” 这个视频一出,舆论再起。 所有社交平台的沦陷,屏幕上出现了数不清的截图。 但肉眼可见的,不再是一边倒。 【字幕:一边是无论如何,孩子不该去记父母的仇,没有他们就没有时昭的今天】 【一边是为他声援的从他第一场比赛时就看到他的一部分球迷,还有一部分因为照片开始看他每一场比赛的粉丝,名字就是烙印,那是时昭痛苦的过去,凭什么替他说没关系】 【但慢慢的,这些人都被评价为三观不正,养孩子就不能养这样白眼狼的。 更是不少人开始齐刷刷地评论:还是打少了】 【加入国家队之后,时昭的商业价值进一步上涨】 【面对舆论,省办,国家队派人和时昭私下沟通,时至今日,拒不配合,不愿拿出和时昭的对话】 画面继续换新,这一次是那对夫妻带着一些媒体,和自己的设备堵在训练营的门口。 有乐队,有二十四小时直播的团队。 附近的居民楼一次一次有人探出头来,一次次吵架,一次次警察出现。 镜头再转,灰白训练地上,孩子们低头吃饭,不发一声。 最角落那一幕:王之霖蹲在墙边,手里握着一把钥匙,看着门外的人潮,眼神沉静如旧。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拍了拍时昭的肩膀。 镜头慢慢拉远。 门依旧关着。 而外面,是千万人指着他名字咒骂的喧嚣。 而他曾教过的那个少年,坐在奖杯旁,低头看着自己被剪辑成的短视频,片段中,自己说的那句话被无限放大,“我吃不饱饭,王教练让我活下来了。” 又一次,被拆解成“道德原罪”。 纪录片画面黑下之前,只留下一句白字:“他们只听自己想听的。” “他说真话,却输给了那对夫妻的眼泪。” 【因为反复上热搜的舆论,连之前捐赠的爱心人士都不敢相信基地的成分了】 【这一次,时昭妥协了】 【抛弃了他的人能得到他跑商务后,抛去网协总局,省队,层层分割后,合法交税后收入的百分之六十】 观影室陷入短暂沉寂。 仁王冷笑,“这泪水早几年掉出来,好好对他呢。” 丸井靠在椅背上,咬着吸管的动作顿住。 “不讲理的人总是最会哭的。”他声音低,却压着怒意。 柳生眼神沉下去,食指在扶手上缓缓点着节拍,像在控制什么情绪。 真田没说话,只是坐直的坐姿越来越僵硬。 幸村的视线落在时昭的侧脸上,他离自己真的很近。 一呼一吸间的轻颤,连手指都在发抖。 那一刻,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见。 时昭很坚强,他一个人扛了很多。 所以才没人察觉,他已经痛了这么久。 第301章 连轴转,时昭的再一次反抗 画面重新亮起,是一份内部会议记录的影像片段,光线压抑,模糊处理的人影正在交谈,声音被处理过,“协会的经费真的很紧,今年两个梯队都在压缩预算。” “如果商业不跟上,后续国际赛事的准备都要受影响。” “好几个品牌那边问了好几次,说只要时昭点头,价格都好谈。” “这孩子状态太强了,不利用好就是浪费资源。” 字幕注释:【来源于协会匿名会议录音】 镜头切换,是时昭刚下场的画面,脸上的汗都没擦干,助理已经在后场通道接他,“来不及了,飞机马上起飞,拍摄要提前准备。” “妆发在飞机上搞。” 下一幕,是夜里到达广告片场的镜头。 助理还在耳边重复安排,“这一条拍完后接个电商直播,再是短访,台本我让人帮你缩了。” “你坐下就能说,别担心。” 镜头扫过时昭的后脑勺,他坐在灯光下,面前是热气腾腾的饭,却没有动筷。 画面定格在那只还贴着创可贴的手指,上一个比赛的旧伤还没恢复。 “他状态不错,就是情绪控制不好,容易挂脸。” “现在这年纪的小孩都这样,看镜头别有情绪波动就行。” “和他上面人打声招呼。” 观影室的切原攥紧了拳头,眼圈不知不觉红了。 他小声骂了一句,“凭什么啊,这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仁王靠在椅背上,眉眼沉了,平时最爱笑的他这会儿一句话没说。 迹部捏着他的茶具,低声一哼,“这种情况还要逼他笑,真是够了。” 又是一个转场,时昭坐在车里。 画外传来一句压低的声音,“时昭,你知道的,我们也很难。” “今年比赛上座率就靠你了。” “协会那边也说了,只要你配合,下次集训的时间就放宽。” 时昭没说话。 镜头慢慢推近,是他坐在灯箱广告板前,工作人员正一遍遍调灯,他却仍穿着下午的球衣,眉眼倦意清晰。 有人问他,“你累不累?” 他笑了一下,“没事,习惯了。” 下一秒,他对准镜头举起了那个产品,脸上挂着标准笑容,语气轻快,“大家好,我是时昭。” 镜头再次转了一下,在他身前那张长至地面的桌布下,少年右脚踝上缠着厚厚的一圈绷带。 绷带边缘微微渗出一层药水痕迹,袜口早已湿透,骨节处高高肿起一块。 镜头扫过那圈渗着药水的绷带时,桑原“嘭”地一声站了起来。 他眼睛通红,像是不敢再看下去。 “这帮人配当协会成员?” ”配坐在那个位置?” 没人回答。 柳生只缓缓摘下眼镜,闭了闭眼。 幸村坐在时昭边上,手指一寸一寸地收紧,像是在逼自己冷静。 只有切原,目光一直盯着屏幕,全靠柳前辈翻译,看的一知半解的他通过几个词汇的捕捉也看懂了。 牙咬得很紧。 下一幕,是回到基地的时昭。 脸上带着笑,“小老头,我们可以扩建基地了。” “他们不用睡之前那个床了。” “你小子……” 小老头愣了一下,没像以往那样立刻开口训他。 他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才伸手用力拍了拍时昭的肩膀。 “好。” “他们会有新床,你也给自己留点力。” “这是我老王的基地,少往你肩膀上扛。” 看着小老头,时昭只是弯了弯眼睛,“我赚钱了,可以帮你。” 【花钱买消停的日子维持了几年,比起之前的舆论,热搜上更多的变成了时昭夺冠的词条,直到他担任队长的第二年】 会议室里,灯光冷白。 时昭站在正中央,眉头紧皱。 “我参加不了。”他沉声重复一遍。 “你们为什么对外发布我会上场的消息?” 对面的中年男人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别激动嘛,时昭。” “这不是比赛安排的问题,是宣传策略。” “你替补也在名单上,观众看到你,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加了一句,“他们喜欢的是你的脸,是你的热度,不是谁真的打球。” 时昭眼神微动,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是以为我要打比赛,才订的票,才守在屏幕前的。” “他们是来看我打球,不是来看我当招牌。” “这是欺骗。” 那人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 “你太年轻了,时昭。”他说,“该看的不是个人得失,是大局。” “你的队友们还在备战,你带来的热度是他们的助力。” “还有你那些小弟弟们,最近的马拉松成绩……其实他们有些人的户口本来就是问题不是吗?” 话里话外,尽是压榨与威胁。 时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还未开口。 “咔哒。” 门被猛地推开。 几道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画面注释:本段会议画面原为内部资料流出,部分内容模糊处理】 一群穿着国家队训练服的少年鱼贯而入,脸色冷沉。 最前面的男生声音不高,却打断了一切。 “那就不打了。” 他站在门口,像堵墙。 “许年?” 这瞬间,切原喊出了声。 拿旁边的人和画面里的人疯狂对着。 立海的大家也纷纷看向了他,虽然早就通过时昭和他的对话有些猜测了。 “啊嗯,许年,你给本大爷隐瞒了个大的?” 迹部刚开口,许年笑着比了个“耶”,但眼角却泛着红。 “大家好啊,重新认识一下。” 他说完,就往后退了一点,把这些让了出来。 “你一个马上退役的,没有你说话的份。” “给我滚出去。” 画面还在变化,人越来越多。 身后是一个个跟他一起训练、比赛、一起熬夜、一起撑过伤病的少年。 “你要拿我们去威胁队长,绝对不可能。” “算上我们一块儿。” “今天这场,如果是踩着他上的,就别打了。” “全国都能看见,是谁让我们集体弃赛。” 屋内气氛瞬间凝固。 中年男人脸色骤沉,刚要开口,另一个少年直接截断了他的话,“你们不是喜欢流量吗?” “那就试试全国直播,国家队队员集体退出比赛现场的热度,到底有多炸。” 有人甚至直接摁灭了投影仪,砰一声。 一群人站在时昭面前,将他护在身后。 没有誓言,没有眼泪,只有无声的决绝。 那一刻,没有人再说出“你要为他们着想”。 是他们先为了他站出来了。 “好好好,全部记过。” “给我滚回去冷静。” 就在那句“给我滚回去冷静”落下的那一刻。 画面戛然而止,黑场短暂掠过。 紧接着,屏幕再亮起的,是一张截图模糊却熟悉的官方社交平台页面,蓝勾勾的认证账号配合标准公文式语言:【国家青年队官方通报】 因近期核心选手身体状态未达参赛标准,原定于周六出战的队长时昭将因伤缺席本次国际交流赛。 为保证运动员健康,决定优先安排康复调理,不影响后续赛事。 感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 【注释字幕:该公告发布后,转发量突破百万,话题#国家队队长因伤退赛#登上热搜】 【字幕继续:赛前营销海报已全数下架,退票流程同步开放】 观影室内,一片寂静。 幸村微微低头,看不清神情,只是轻声说,“还好……你不是一个人。” 时昭偏过头,看向了他。 他又顺着那道视线,看向了身后。 立海的人都在。 大家或明或暗的,都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他的另一边是许年。 还有帮他带回了这份录像的手冢,找来了设备的迹部,一声不吭却攥紧了拳头的桦地。 此刻都站在了这里。 时昭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声音很轻,却不再迟疑。 “现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也不是一个人。” 第302章 肝癌晚期,彻底崩溃 画面重新亮起。 【时昭20岁的一天】 镜头有明显的手持晃动感,像是训练基地里常年架着的记录设备。 阳光很好。 跑道边缘的塑胶被晒得微微发白,几名年纪不大的孩子正在做耐力跑,呼吸杂乱,节奏明显跟不上。 画面右侧,一个高大也精神的身影站在场边。 他戴着那顶旧帽子,手里捏着秒表。 “小腿抬高!” “别偷懒,再一圈!” 声音清晰,有力。 镜头拉近,秒表的数字在不断跳动。 小老头低头看了一眼表,又抬头去看跑道上的孩子,嘴里骂了一句什么,像是在嫌弃速度慢。 下一秒。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 画面里,他像是想往前迈一步,却没站稳,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秒表从手里脱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画面猛地一晃。 有人在镜头外喊了一声,“教练?” 还没来得及靠近,小老头整个人已经直直倒了下去。 镜头出现明显的混乱。 有人冲进画面,有人蹲下,有人慌乱地喊名字。 有人在叫救护车。 画面边缘,时昭清晰地站在场边。 他原本是低头看着记录板的。 在小老头倒下的那一刻,他猛地抬头。 镜头捕捉到了他的表情,不是慌乱。 是空白。 下一幕,画面切换。 救护车的警报声被压着播放,只剩下刺眼的红蓝灯光在画面里反复闪过。 镜头一晃,是医院走廊。 白色。 医生的身影被刻意模糊处理,只留下声音。 “发现得比较晚。” “已经是晚期。” 画面定格。 下一幕就是时昭从医院大门走出来。 他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份报告,脚步很快,却明显失了方向。 镜头明显切换,又是俯拍的一个监控视角,直到一条偏僻的街角。 他靠着墙站住。 下一秒,身体猛地弯了下去。 哭声没有立刻出来。 是那种被强行压住、却还是一点点碎开的声音。 报告从他指间滑落。 镜头再次拉近。 那几个字清晰地占满了画面。 肝癌晚期。 哭声终于失控,伴随着沙哑的嘶吼。 画面没有再推进。 只是远远地停在街角,记录着那个二十岁的少年,在阳光底下,彻底崩溃。 【字幕浮现:此后数月】 镜头从一张张单据开始。 白底黑字,被反复翻动。 【住院费】 【检查费】 【化疗用药】 【自费项目】 金额一栏被放大。 数字不断叠加,像是没有尽头。 画面一转。 机场。 城市夜景从舷窗外掠过。 字幕在画面角落不断切换,很多个城市和国家的名字。 赛场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球拍击球声密集到几乎没有停顿。 “比赛结束!” 时昭站在场上,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来不及擦。 下一场。 再下一场。 画面被刻意剪得很细。 换衣室、酒店、机场通道、训练场。 他几乎没有坐下的画面。 只有不停移动的脚步。 【字幕:该阶段,时昭未缺席任何一站公开赛】 画面回到病房。 小老头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手指也是黄的。 呼吸很轻。 监护仪规律地响着。 时昭坐在床边,低头削苹果。 手很稳。 削好的苹果被切成小块,整齐地放进碗里。 小老头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声音很低。 “又要走?” 时昭点头。 “明天一早。” 小老头笑了一下,笑意很浅。 “我想回家了,阿昭。” 时昭很坚定地摇了摇头,“再等等,医生说有方案的。” “我知道我……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来。 身体猛地蜷起,胸腔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生撕扯。 他的手下意识地抓紧床单,指节泛白,额头瞬间沁出大片冷汗。 “痛……” 声音几乎被挤碎。 护士铃被重重按下。 画面明显出现了慌乱。 护士冲进病房,药物、针管、镇痛贴被迅速取出。 小老头的身体在床上不受控制地挣扎,呼吸急促而凌乱,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那是一种无法被忽视的痛。 像是整个人被一点点从内部拆开。 画面在这里切走。 镜头切到走廊。 隔着一整面墙。 时昭站在外面,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死死扣住衣角。 病房里的声音一声不落地传出来。 压抑的喘息。 破碎的呐喊。 还有那一声一声,几乎要把人拖进深渊的“痛”。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却不敢进去。 只能站在原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一次次重复。 “小老头。” “会好的……” “一定会好的。” “我……舍不得你。”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走廊里来来往往,却没有人停下来。 只有那个二十岁的少年,隔着一堵墙,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有些痛,他拼命赢来的每一场比赛,都换不走。 第302章 握紧了,一些没放下的事情 银行自助取款机前 女人把卡收进包里,语气带着小心翼翼,“还没打来嘛?” 男人冷笑了一声。 “我看他是脑子不清楚了。” “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当年不是我们把他生下来,他还有现在这样的风光?” 女人低着头,没有反驳。 男人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着再一次被自动挂断的电话,啧了一声。 “现在翅膀硬了,就想翻脸?” “做梦。” “他欠老子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嘴角慢慢勾起。 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扭曲又笃定,像是已经等着人低头。 观影室里。 画面还停在那张狰狞的笑脸上。 下一秒。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直接扣住了他的。 指尖先触到,掌心紧随其后。 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点微颤。 幸村的拇指贴在他手背上,轻轻收紧。 十指交扣,没有留缝。 快速确认位置后,就扣紧了。 时昭怔了一下。 幸村的手心都是凉的。 呼吸被打断。 幸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楚。 “这就是你和许年说的……三百斤?” 时昭:“!!!” 他猛地转头。 “精市,你……” 幸村没看他。 目光还停在屏幕上,呼吸却明显重了一点。 “我当时就听懂了一点点。” 他说得很轻,手却没有松开。 反而更紧了一些。 能清晰感觉到幸村此刻的温度,时昭也没有“挣开”。 也好。 接下来的一切,除了身边的大家,还有握着自己手,十指相扣的男生可以陪自己一起面对。 一些…… 他没有放下,也没有完全过去的事情。 画面再次切换。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短信被特写放大。 发件人:时女士 【小剩,妈妈和姥姥包了饺子,想送来给你,弟弟也想和你教练道歉,他那天不是故意推他的。】 背景一片安静,没有配乐,只有观影室压得极低的呼吸声。 “puri。” “别和本大爷说,你去了?” “没有。” 正是比赛多的时候,有时间就在医院,还要看顾着小老头的基地,当时的他没有那么空。 时昭没有回复她。 画面上的短信仍旧放在那儿。 当画面再一次动起来的时候,时昭抿了抿嘴唇,还是补了一句,“但我被堵到了。” 【时间注释:同日 傍晚】 手机震动声被放大。 画面里,来电提示一闪而过。 字幕同步浮现:【基地紧急来电】 “时昭,有个孩子倒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压着慌乱。 “过度训练,人已经昏过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几个记者蹲在外面,我们也怕被拍下来做文章。” “给你们添麻烦……” 画面里,时昭几乎没有停顿。 “我马上到。” 通话结束。 下一秒,画面切换。 医院病房内 时昭和小老头说着什么话的画面出现,而后是他蜡黄的手有些无力地拍了拍时昭的手背。 眼泛泪光。 镜头切换的很快,出租车内。 车窗外的城市灯影被拉成长线,快速后退。 时昭坐在后座,身体前倾,手肘抵在膝盖上,低头看着时间。 画面没有特写他的表情,只捕捉到他紧绷的下颌线。 字幕在画面角落浮现:【前往基地途中】 车猛地减速。 司机的声音响起,“只能到这儿了,前面巷子太窄。” 画面一晃,车停在一条昏暗的巷子口。 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断断续续。 车门被推开,时昭下车的动作很快。 “谢谢。” 纪录片的视角再次变化。 画面被明显切割重组。 来自不同时间、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被拼接到同一屏幕上,清晰度不一,边缘带着明显的压缩痕迹。 画面里,只剩下脚步声。 急,却克制。 他顺着巷子往里走,拐角就在前方。 再往前几十米,就是基地的侧门。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偏僻却足够大,也是小老头的积蓄唯一能负担起的地方。 就在他即将转弯的那一刻。 拐角处的灯光下,突然多出一个身影。 是个女人,手里拎着保温袋,在昏黄灯光下轻轻晃动。 “小剩。”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足以穿透巷子。 时昭脚步猛地顿住。 镜头捕捉到他抬头的瞬间,眉心明显收紧。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还抬了抬手,示意时昭看她手里的东西,“我给你送饺子。” “你不是说最近都在基地?” “我等了你好一会儿。” 她说话时,刻意挡在那条拐弯的必经路上。 身后,是通向基地的方向。 时昭没有靠近。 “让开。”时昭的语气很冷。 女人的手指收紧了保温袋,脸上的表情闪过一瞬迟疑。 下一秒,一只手从侧后方伸出,直接捂住了时昭的嘴。 力道极大。 呼吸在一瞬间被截断。 时昭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撞去。 肘部狠狠往后顶。 这一击没有留力,角度刁钻,正中腹部。 身后的人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松手。 那只捂住他口鼻的手反而更用力,掌心粗糙,力道压得他下颌生疼。 时昭抬脚,狠狠往后踩。 脚跟砸在对方脚背上,清晰的骨骼触感从鞋底传来。 他借着这一瞬的空隙侧身,肩膀猛地一沉,试图挣脱控制。 下一秒。 一股几乎无法抗衡的重量直接压了上来。 是纯粹的体重碾压。 男人从背后整个贴上来,一条手臂死死勒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顺势将他往旁边拖。 地面粗糙,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时昭的呼吸被一点点挤碎。 他抬手去掰那只手臂,手指用力到发白,却发现对方的前臂像是灌了铁。 氧气正在被剥夺。 “唔——” 声音被彻底堵住,视野开始发虚。 就在他抬膝准备再来一次的瞬间,身体被狠狠往后一拽。 重心失衡,背部撞上冰冷的墙面。 视线彻底被遮挡。 巷子深处,一道铁门被推开的声音闷闷响起。 时昭被带走l。 只剩下那条空无一人的巷口。 画面到这里黯淡了下来,观影室里一片死静。 切原下意识往前探了半步,又猛地停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住了喉咙。 “刚刚那是……”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闭了嘴。 空气里压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真田站在原地,背脊绷得笔直,拳头攥紧,“这简直是在绑架。” 幸村依旧一言未发,手却握得更紧了。 有一瞬间,时昭甚至感觉到了他的颤抖。 幸村在为他感到担忧和不安。 时昭没有立刻说话。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指节微微发白,没有抽开,有的只是用力握住。 呼吸明显慢了一拍。 再抬头时,他已经把那股翻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点过于清醒的平静。 “后面……不会太好看。” 他说得很轻,在提醒大家也在提醒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肩背慢慢挺直。 “继续吧。” 这一幕又一幕…… 那时候,时昭也试过。 可比赛一站接一站,医院和基地两头压着,真正能空出来的时间少得可怜。 而这些监控、这些证据,最难的从来不是“想要”,是“找得到”。 要联系人、要解释、要被拒绝,甚至要冒着被删,被封号的风险。 他不敢去想,那些一直替他发声的人,究竟花了多少时间,经历多少次碰壁,才把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拼了出来。 第303章 下雨落雷,茫然到绝望 画面重新亮起。 正如时昭想的那样,每一幕都是不同监控里调出来的。 视角明显和刚刚的画面不同了,高度被拉得很高,很远,甚至有些偏。 画面边缘带着轻微的畸变,像是临时调取、反复放大的影像。 字幕浮现【无人机视角】 整片区域是一处废弃工厂,铁皮屋顶破损,围墙塌了一半,杂草从水泥缝里疯长出来。 在这样巨大的画面里,人显得极小。 画面下方偏右的角落,有一个几乎要被周围环境吞没的身影。 那是时昭。 他被推到半截围墙下,背影被遮挡,只能看到轮廓。 字幕再次出现【资料来源注释:某摄影爱好者无人机残片,拍摄当天风雨突至,部分影像偏移模糊。】 影像里时昭只占据很小的一角,也不清晰。 只能看到肢体的纠缠,明显起了争执。 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下一秒,画面里,有什么东西被高高举起。 失控的,带着发泄意味的砸落。 第一下落下的时候,时昭还站着。 身体猛地一震。 第二下。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残破的围墙上。 第三下,第四下……他倒了下去。 无人机的视角太高,看不清表情,也看不清细节。 只能看到那个倒下的身影,在地面上缩成了一小块。 而攻击没有停。 铁棍一次次落下,方向杂乱,没有章法。 画面忽然晃了一下,镜头捕捉到最后几个动作时,角度再次偏移。 字幕缓慢浮现【画面放大处理】 这一次,能勉强看清落点。 这会儿遍体鳞伤的时昭再次被打击。 是右手。 第一下,砸在手腕上。 时昭的身体明显抽了一下。 第二下,第三下,一下,又一下。 没有停顿。 像是刻意的。 那只原本护在身前的手,彻底垂了下去。 无人机悬停在半空。 画面里,只剩下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很久,很久,没有再动。 画面在这一刻出现了轻微的偏移。 不是调整,更像是无人机在原本的巡拍路线中,短暂扫过这一片区域。 镜头并没有停留。 只是按照既定高度和方向掠过。 那道躺在地上的身影,只在画面里占据了极小的一角。 几乎要被周围的残墙和阴影吞没。 画面模糊,却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的眼神。 睁着,空的,没有聚焦。 几乎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又像是,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茫然到绝望…… 画面没有定格。 无人机仍在原定轨迹中缓慢前移。 镜头边缘,那个施暴的男人短暂地停住了动作。 他站在时昭面前,身影被拉得很长。 下一瞬,画面里捕捉到他的脸。 不清晰,却能看见他咧开的嘴角。 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在炫耀。 他笑了一下,幅度很大。 就在这一瞬,画面里,天色忽然暗了一下。 雨点开始落下。 不密,不急,只是零散地砸在地面和锈蚀的铁皮上。 紧接着,一道雷劈开了画面。 画面轻微抖动了一下,雷光映亮了那张脸。 男人仰着头,嘴张得更开了些。 像是被这声雷取悦。 那一刻,他的笑显得格外清晰。 猖狂且毫不掩饰。 然后一脚踩在了倒地男生的手腕上…… 狠狠碾了碾,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随后转身离开。 身影很快退出画面。 无人机继续前行,画面没有追随。 那道躺在地上的身影,被留在原地。 过了很久,久到画面里的光影都发生了变化。 那个人,动了一下。 很慢。 他撑着地面,试图起身。 身体明显失衡,又跌了回去。 第二次,他用左手撑住地面,整个人一点一点地挪动。 右手手腕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垂着,甚至出现了扭曲。 他低着头,像是在找什么。 动作迟缓,却异常执拗。 指尖在地面摸索。 终于,摸到了一样东西。 是他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在画面里只是一点微弱的反光。 他按错了一次,手指抖得不行。 停顿了好一会儿,胸廓的起伏很明显,才又按了一次。 画面没有声音。 但能看到他把手机贴到耳边。 嘴唇动了动。 像是在报地址。 又像是在重复什么。 无人机的视角里,这一切显得很小。 很远。 就在这时,画面左侧,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女人,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她蹲下身,伸出手,像是想去碰他的头。 时昭微微一偏,躲开了。 动作很轻,却异常清楚。 女人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落下。 她的嘴在动,一张一合,说了些什么,画面里听不见。 只能看到她站起身,很快离开了画面。 画面空了。 无人机仍在前行,雨却下大了。 镜头没有再扫回来,画面边缘只剩下那道微微蜷缩的身影,像是被遗落在时间之外。 闪电划过天际,电光将残破的铁皮屋顶照得惨白。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脖颈、指尖不断流下,混着地上的灰与泥,将那张脸半埋进水洼。 他还没完全昏过去,却也没再动。 就那么倒着。 一条手臂压在身下,另一只,右手手腕扭曲着,像是永远失去了该有的形状。 天雷滚过,雨还在下。 第304章 时昭,你要撑住 画面停住。 观影室里,一瞬间什么声音都没有。 连呼吸都像是被按住了。 最先失控的,是空气。 有人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却没吸够,又猛地吸了一次。 时昭坐在那里。 背脊笔直。 可呼吸却明显乱了。 一下比一下更重。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胸腔起伏的频率在加快,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指尖冰凉。 刚才那段影像里没有声音。 可他的耳边,却像是突然多出了雨声。 还有雷。 很近很近。 那个三百斤的男人好像又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那个跪倒在他身边的女人好像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和那时候一样哭喊着“对不起”。 一声又一声。 时昭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都在发麻,手也在抖,紧紧握着幸村的手,疯狂地贪恋着他此刻的温度。 “……” 有人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 切原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所以你才怕打雷?” 这句话几乎是炸出来的。 又快,又急,完全没经过大脑。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观影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这一瞬间偏向了时昭。 没有审视,不是追问。 是一种…… 终于被拼上的理解。 真田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攥得发白,帽子压得极低,几乎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站得很直,却几乎是被钉在原地。 旁边是知道的最少的手冢,这一刻他看着面色煞白的男生,眼里也满是震撼。 难怪说…… 可能时昭可能能帮他提供新的思路。 他是从绝境中爬起来的人。 幸村还坐着,只是侧过身偏向了时昭。 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时昭的手在抖。 幅度很小,是时昭极力克制后的成果。 幸村没有看屏幕,也没有看其他人。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每一根手指都触碰着时昭的手指,压住了那点颤。 幸村慢慢抬起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了时昭背上。 轻轻拍了一下,又很快停住,只留下掌心的贴靠。 “不是怕雷。” 时昭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把话说完整。 “是会反复想起那一刻。” 话音落下的瞬间,观影室里彻底静了。 这已经不是回忆,而是身体记住的痛感,永远忘不掉的那一刻。 屏幕没有暗下,甚至又是新一轮的转场。 几乎是所有人都在调整自己的呼吸。 时昭的故事…… 远比他们一开始想象到的还要残忍。 甚至还有。 画面重新亮起。 镜头角度从天花板俯拍,画质明显清晰许多。 走廊两侧光线偏冷,墙面泛着微黄的白。 护士推着治疗车从右侧走过,车上的仪器发出细微的响声。 镜头左下角的病房门开着。 下一秒,画面切入病房内部。 时昭坐在病床上,半倚着床头。 他没穿病号服,还是那身略显凌乱的私服,外套脱了,搭在一边。 右手手腕包着一层厚厚的支具,外侧绑着弹力绷带,一直固定到前臂。 那只手搭在肚子上,露在白被子外头,安静得像是失去了知觉。 他的脸色很白。 不是病态的虚弱,而是那种缺乏血色的白。 彻夜没睡,又什么都没说。 镜头拉近一点。 他的眼神是空的,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没有焦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门外传来轻响,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检查片。 “桡骨远端轻度骨裂,伴随尺侧软组织严重挫伤。” “神经牵拉性损伤,暂未发现断裂,但有明显压迫和水肿反应。” “短期内可能会出现疼痛、麻木、控制不稳等情况。” “如果强行使用,可能会造成永久性运动障碍,甚至手部功能退化。” “我们建议静养六到八周,期间严禁负重。” 时昭没动。 医生拿着病历走到床边,“你坚持签字出院,我们也只能尊重你的决定,但你要明白,强行使用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抬了抬左手,在病历的签字栏落下名字。 【字幕注释:资料截取自院方档案监控,画面为入院后的第26个小时】 下一段画面切换。 走廊的镜头从背后拍摄。 时昭正一只手抱着外套,一只手拎着背包,步伐缓慢地往出口走。 右手被固定着,贴着身体,被他刻意藏在风衣里。 他走得很慢,背影明显是失衡的。 可他没有停下来。 旁边有人在等他,是助理。 她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上车吧,广告那边催得紧,摄影棚已经就位。” 他没有回应,只是走过去。 画面再切。 车内灯光昏黄。 时昭靠在副驾驶的位置,右手仍藏在口袋里,左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 外套穿上了,但没拉拉链,领子有些歪,袖口也没整理。 车窗外是飞快倒退的街景,雨还没停。 远处隐约响着雷声。 助理翻着文件夹,小声道,“采访的问题我尽力协商压缩了一下,妆发在车上处理,台词你先过一遍……” 她声音越来越轻,因为她看到时昭闭着眼,额角贴着窗玻璃,像是睡着了。 可镜头里,他的眉头一直是皱着的。 右手藏在衣兜里,一动没动。 哪怕车颠了一下,也没抬手扶一下。 镜头定格在他的侧脸。 睫毛下投着深重的影子。 这时,画面突然出现轻微的抖动,像是录像被接入了新的音轨。 没有画面切换,只有声音浮现。 是录音的播放。 声音不急,却格外清楚。 “时昭,现在追究责任会非常麻烦。” “你现在的身份太特殊了,动一下会牵连很多。” “不差这一两个月的不是吗?” 画面右下角浮现注释字幕:【资料来源:商务档案录音,时间为出院一周,车上录音设备截取】 车内的时昭依旧没有睁眼,脑袋抵着车窗,一动不动。 录音还在继续。 “你本赛季已经打了很多场了,接下来是最关键的节点。” “商务也是最多的时候。” “你那边的那个基地也要吃饭。” “我们协会,也需要你。” “你的表现好,能让我们下一阶段批下来的资金翻倍。” 助理在副驾驶看着他,像是也听见了那些话。 可时昭没回应,仿佛早就知道这些说辞会来。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下一秒,语音里的男人换了个更温和的语气,“当然,我们知道你辛苦。” “但现在不是讲代价的时候,你是我们最优秀的选手。” “时昭。” “你要撑住。” 录音停止的瞬间,画面也终于切断,一切戛然而止。 屏幕瞬间转黑。 一片寂静里,谁都没有说话。 那种窒息的压迫感,却比刚才画面更浓重了。 所有人都发现了,一段又一段里,时昭没有说过一句话。 第305章 碰不得,最后一战 画面轻轻一顿,进入下一段。 时昭站在布景中央,身着运动风定制服,背景是一片渲染得极具力量感的赛场光效。 摄影灯亮起的那一刻,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完全看不出疲惫。 甚至连那只手都藏得很好,袖口经过处理,支具被反复固定在手肘以上的位置,只要角度对,就没人能发现异样。 有人在镜头后喊,“再来一条,表情更有张力一些。” 时昭点头。 重新站定。 他收紧了背肌,略略偏头,目光扫向远方,眼神像是刚刚从胜场下来。 下一秒,光洒在他身上。 闪光灯连拍。 背景音乐响起。 一个破碎到骨血的人,像是一瞬间被定格成了“战无不胜”的神话。 画面再次推进。 “好,太漂亮了!这条完美!” 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去,替他脱掉外套、补妆、调整造型。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眉眼安静得像是一尊摆拍的雕像。 直到有人不小心碰到他的右手,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只是那一瞬,却足以让观众席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化妆师慌了,“对不起对不起。” 时昭却像是没听见,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一点波澜也没有。 他轻声说,“没事。” 然后抽回手,藏进袖子里。 他重新站定,肩膀微微上提,像是在调整姿态。 从镜头看过去,仍然挺拔。 只是右手从那一瞬之后,再没动过。 化妆师退开了几步,还想说什么,又悄悄闭了嘴。 有人在旁边笑着说“今天状态真好”,摄影助理重新调试光圈,棚内忙碌如常。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画面拉近时能看到,他的右肩线始终绷着,没有放松。 袖口下的手指藏在阴影里,角度僵直,毫无呼吸感。 画面推进,镜头捕捉到一个侧后角度。 他站在聚光灯下,脸上是冷静的笑,身体纹丝不动。 支具藏在外套下,完全看不见。 但那只手,从头到尾,没有再抬起半分。 没有被任何人碰到。 也没有靠近任何人。 观影室里,一整排人都没动。 没有人立刻说话。 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封住,只剩下屏幕黑下去后留在眼底的残影。 “时昭。” 赤也的声音轻了很多,和他一贯的性子不一样。 他下意识开口,却在说出口的瞬间又迟疑了下。 “你的手……” 他的声音一出口,整个观影室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同一个地方。 时昭。 他依旧坐在原位,动作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那只手,实在太显眼了。 他的右手被幸村握着,十指交扣。 那是个不可能“无意为之”的动作。 从观影开始至今,没人注意到他们什么时候牵上了。 而现在,那只手还在发抖。 幅度不大,像是一根弦,藏在掌心深处,被压住的那一段还在悄无声息地颤动。 可幸村没有松手。 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力道不大,却很稳。 “啊,这样啊。” “puri” 仁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口,像是想打破什么,又像是想调侃,但话只说了一半就咽了回去。 柳生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视线落在两人手上,没有发言。 真田站着,一直没动,也没看谁。 他只是低下头,像是在克制。 时昭没有回应任何人。 他的手指还是冰的,脚也麻了半边,但他没有抽回那只手。 也没看其他人。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背还是挺着的,手却越握越紧。 镜头一开始,是一片光线昏黄的球馆。 没有背景音乐,也没有任何解说。 只有球拍击球的声音,和球落地时短促的弹跳声。 时昭站在训练区一侧,单手握拍,背肌明显收紧。 那是左手。 从头到尾,他只在用左手训练。 他没戴帽子,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打湿,滴落下来。 衣服背后有大片湿痕,动作沉稳却沉重,脚下移动幅度不大,像是在节省每一分体力。 镜头拉近时,能看到他的嘴唇发白,抿得极紧。 旁边放着他的外套,右袖明显鼓起一块,是固定支具。 【字幕注释:拍摄时间为入院后第十五天,出院第十三天,国家队对抗赛第二天】 【时昭的最后一战】 画面一转,比赛正式开始。 场地切换至国家队对外友谊赛第一轮。 场馆外人声鼎沸,镜头扫过观众席,各方媒体齐聚。 他是主场焦点。 【对手是世界排名稳定在前十五的选手。】 开局阶段,他的动作依旧流畅。 镜头捕捉到他的每一次回拍都干净利落,节奏沉稳,像极了前面训练时的影子。 但到了第三局。 他的汗开始明显加快。 球衣前襟已经湿透,眉骨上积满了水珠。 镜头拉近,他抬手擦了一把额头。 右手下意识动了动,却又立即僵住。 下一秒,他换用左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肌肉。 画面推进。 第七局。 他右手的握拍动作开始不稳。 发球时脚下略微迟滞,接球落点逐渐偏移。 一次回球被迫用左手勾打,球网边缘擦线弹出。 对手得分。 裁判报出比分。 镜头捕捉到他站在底线前,低着头喘气。 汗顺着下巴一滴滴落在球场上。 他抿了抿嘴唇,像是想说什么,又咬住了。 【字幕注释:比分 3:4,对手领先】 下一球发出,对手迅速抢网。 他来不及调整脚步,只能抬手回挡。 拍面歪了。 球打在边线上,飞出场外。 他站在原地,没动。 右手微微垂着,手腕角度不自然,指尖几乎是僵直的。 观众席发出短促的低呼。 “什么嘛。” 切原轻声嘀咕了一句,没头没尾的。 观影室没人接话。 他盯着屏幕,眼睛有点亮,像是被什么晃了一下,又迅速压了回去。 他看不懂字幕,但比赛的情况,他看得清楚。 哪怕是他,也知道刚才那球时昭不是不能接。 是伤……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还是憋了回去。 坐得更直了一点。 眼眶泛着红。 第306章 医院,球场,哪儿都没留住 画面上一秒还在球场上,是汗浸透了后背衣服的时昭。 下一秒就来到了医院。 是医院走廊。 走廊冷白,光线略显晦暗,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车轮压过地砖,发出轻微滚动声。 镜头左下角标注着时间戳,图像稍有压缩失真。 不远处的病房门开了,几个人匆匆挤进画面。 护士试图拦在门口,身后是赶来的保安,两人正在与一名手持便携拍摄设备的男子争执。 “请不要进入,病人正在观察阶段!” “你这样会干扰治疗。” 对方没有停。 画面中能看到那人强行绕过医护和保安,闯进病房。 监控镜头定点拍下病床一角。 下一秒,另一支镜头进入监控视野,是那名男子手中的拍摄设备,被直接推进到了病床前方。 病人正面暴露在画面中。 王之霖。 躺在床上的老人骨瘦如柴,皮肤泛黄,双目微睁,眼白明显浑浊。 氧气管贴在鼻梁两侧,胸口下陷得几乎看不到起伏。 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只有死水般的安静。 监控将那台拍摄设备推进后留下的角度完整记录下来。 病床边,医护正试图再次劝阻。 争执的声音被远远收录,模糊、混乱。 但画面是清晰的。 老人一动不动,睁着眼看向天花板,没有回应。 【不到半个小时】 监护仪的警报在背景音中响起,一开始是断续的滴滴声,接着变得急促而连续。 镜头拉近,监护仪数值极速跳动,心率报警,血压骤升。 画面最后定格在仪器屏幕上那一条骤然拉直的线。 没有声音。 只有冰冷的“直线”。 【王之霖,因肝癌终末期并发多器官衰竭,于当日傍晚宣告死亡】 画面重新切回比赛场。 时昭正在换边。 他抬起头,脸上汗水和雨水交融,什么都看不清。 耳边是观众席不断升高的嘈杂。 下一球发出,他没有移动。 球擦过他的拍面飞走。 对手得分。 比赛结束。 “7-5” 时昭输了。 他站着,一动没动。 右手软软垂着。 什么都接不住,他也像被抽空了灵魂。 接下来出现在屏幕上的,是数不清的字。 一条条报道接连闪过:“状态不稳,技术动作崩塌?” “十六岁就担任国家队队长,真有这样的实力吗?” “曾被寄予厚望,如今跌落神坛?” “难当大任”的词条更是刷上了热搜。 画面上的截图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观影室里却再没有人去看那些。 不是低着头,就是攥着水杯,或是时不时看向时昭。 一张截图闪到“难当大任”时。 “混蛋。” 切原猛地站了起来。 那一瞬间,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调咬得死紧。 “他们凭什么说他?” “他们看得见什么?” 没人回答他。 仁王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嘴角也是彻底扯不上来了。 他也没开口,只是手指在椅把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真田没有看任何人,他的下巴几乎快抵到胸口,双拳紧握,关节发白。 柳生的眼镜滑了点位置,他没有去推,只是静静看着屏幕最下方那串。 “微博话题阅读数已突破两亿。” “荒唐。” 这是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罕见的压迫感。 “赢了那么多场,前面还说百年难遇的天才。” 摸了摸自己的手肘,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眼神就格外坚定的手冢说也开了口,“给人下定义只需要一场比赛吗?” “啊嗯。” 看的完全没有阻碍,迹部终于端起了自己放的都凉了的咖啡,“别和本大爷说这是新闻工作者该有的素质。” 没有人接话。 幸村在这一瞬间却是感觉到了时昭手掌心的冷汗,“你那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的教练……” 时昭看了身边的男生一会儿。 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只被幸村握着的手,已经完全没了温度。 是的。 他知道。 比赛当天清晨,小老头的体温忽然失控,血氧下滑,医生说“要准备心理预期”。 小老头根本不知道他受伤了,只知道这是他发现的天才让再多再多人看见的机会。 小老头说,“去,去打。” “我等你回来。” 时昭去了,本来网协也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甚至连他获胜的海报都早就做好了。 之后更是安排了不少洽谈好的商务。 只是小老头开口,他更不会拒绝。 但他没有拿下比赛,让他失望了。 也没有见到小老头的最后一面。 医院里的小老头,球场上的胜利,他哪儿都没有留住。 下一秒,还没来得及有人开口说什么,黑掉的画面就重新亮起了。 是刚刚才出现过的,时昭的对手。 只是他的胡子变得很长,身材也和当年有了些区别。 “我连续三年,在不同的国际赛事决赛里输给了他。” “他是我见过的年轻且强大的选手。” “每次对战,他都很拼。” “我看到你们国家的人说他成熟稳重?” “我不觉得,我觉得他更像一个在悬崖边上,死守战场,不顾一切的将军。” “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但这一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输给我,他的右手不敢去接我的球了。” “这是之前从没有过的事情。” “我想这没有那么简单,恰好他的球迷也在今年找到了我。” “我如实说了我的感受,希望能帮上忙。” 时昭和观影室的大家就看着屏幕上出现了穿着训练服或是已经退役的各国选手录制了视频。 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和时昭交过手。 【感谢数位选手的发声,动员更多人知道,我们才能找到时昭受伤那一天的视频】 “拜托了这么多人吗?” 看到这儿,时昭其实也早就猜到了这份花了无数精力才能把那么多监控拼到一起的视频是出自大家对他的爱了。 只是越看,越觉得震撼。 大家的这份心……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能够给大家太多的回馈,除了尽全力的比赛,每一份和他有关的东西,网协都会操控。 化为他们更多的资金。 他有些时候很痛恨一些媒体,但又没那么绝对。 因为一些采访,一些照片,一些报道,他收获了一群非常支持他的人。 甚至做到了他自己当时都没做到的,证明自己的清白。 “啧,这种人还敢理直气壮地开直播。” 迹部盯着屏幕,语调压了下去,“自己动手把人打伤了,还指望他去挣钱交给他们?” “他们是觉得脑子只用来摆在脖子上好看的吗?” “我也没想到。” 此时此景,时昭也很难不想起那场比赛的场景。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醒。 勾了勾嘴角,还是笑不出来只觉讽刺的他说着,“是觉得我的实力强到,即使右手伤了,也能稳赢?” 信任? 不过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给下马威,逼他低头。 “根本就没有脑子。” 柳一直睁着眼,盯着屏幕,语气前所未有的沉,“就为了逼你彻底服软,放弃挣脱的念头?” 长出了一口气的真田还是没忍住,“这根本就是在犯罪。” 真田声音落下,仁王也终于说话了。 “犯的可不止这一条。”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一声一声,“不仅贪得无厌,连点做人底线都没有。” 第307章 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时昭。” 英文是看得步步艰难,但越看越觉得时昭厉害的切原喃喃了一声。 悲伤是真实存在的,但要是拍子在身上,赤也可能又想分分钟见识一下时昭的实力了。 但好一通画面变化后,这个全靠球迷粉丝努力制作出来的“纪录片”还有一段尾声。 仍旧是熟悉的视角。 基地外面不知道哪家店的监控,斜着的,但能看清楚。 角度高远,灰蒙蒙的天压着整个街区,洋洋洒洒的摄像头记录着基地门口的来来往往。 一阵快跑,又转弯,才甩开他们的时昭走在街口。 浑浑噩噩的。 他低着头,耳机缠绕在脖子上,脚下也没那么有力。 瘦了很多。 绿灯亮起。 他一步步走上斑马线。 然后,一辆转弯的小货车冲了出来, 刹车声尖锐,车头偏斜。 时昭被撞飞了。 有人在观影室里低声惊呼,忍不住闭了闭眼。 但时昭没有。 他没有闭眼。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画面里那个少年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时摔在下水道井盖上。 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果然没有闯红灯。” 刚在这个世界作为婴儿的时候,他还是会想到那天,他记得自己虽然大脑不是很清楚,但也没有乱走。 这会儿的他只是抽了抽自己的手。 没动。 手还被幸村握着。 于是他没挣,反倒是左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幸村的手背。 安抚着他,嘴巴也小声说着,“没事。” 环顾着周围的大家,嘴巴张了张,却没来得及开口。 因为下一秒,画面再次亮起。 是一个长椅上。 更像是医院外小公园的长椅。 镜头里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小老头。 里面还能看见病号服的领口露在衬衣之下。 他坐得很端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色蜡黄,却精神集中。 他朝镜头轻轻笑了笑,说了第一句话,“时昭,我不知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有没有拿下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碰到的大满贯。” “我拜托他们留久一点,等你这个臭小子想我的时候。” 没机会见到小老头就离开了那个世界的时昭:这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贪恋地看着镜头里存在且笑着的小老头。 “如果有,我恭喜你。” “如果没有,我想你可以随心一些地打网球。” “我的基地虽然很小,但意外发现了几个网球天才。” “都有天赋,但你最能坚持,而且喜欢打球。” “还愿意花时间分析。” “你真得适合也喜欢网球。” “我很骄傲,当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我是你的教练。” “你很重情重义,不放弃基地的每一个人。” “但这是我要办的,而且这不是你我或者任何一个人的必要责任。” “遗弃不可取,因为你的努力,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基地的存在,社会新闻也强调报道了这些事情。” “爱心人士越来越多,甚至还帮走丢的孩子找到了家,大家的出路也比一开始多的多。” “这就够了。” “很多人不认可你的道路,没有专业背景,没有体校,小破训练基地。” “但十五岁半你还是凭借连续四年的全国冠军加入了国家队。” “加入后不到半年,就遇到了上一任队长退役。” “你没有想竞选队长,但你的成绩打败了所有人。” “一抗就是五年。” “没有人比你更有热度更有流量。” “前些年他们成绩不好,缺资金,遇到天才就不把你当人的压榨你。” “压在你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你喜欢网球,你喜欢打。” “为自己。” “不为任何人。” “时昭,能教你打网球,看你走上这条路,我很高兴。” “是我王之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时昭的眼泪,是在“骄傲”二字落下后,才缓缓落下的。 没有剧烈的情绪波动,也没有任何哭声。 只是眼睛静静睁着,眼眶发红,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一滴、两滴,坠在衣袖上,消失得悄无声息。 没人出声打扰。 更多的也是今天这一幕又一幕带来的巨大震撼。 下一秒,画面没有亮起,却是有声音传来。 不再是冷静克制的剪辑,也不再是任何配乐。 是一段混杂的音轨。 像是成百上千条音频叠加在一起,又被一一抽出层次。 说的内容却是惊人的一致。 “时昭,你真的很棒!” “当你的粉丝,我们很骄傲。” 声音男男女女,有些清晰,有些带着网络压缩的颗粒感,但都无比真切。 有粉丝、记者、志愿者、可能还有曾在基地拍摄中留下过名字的人。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说着不同的语气,却传递出相同的东西。 爱,理解。 以及最真挚的支持。 画面里的声音还在叠加。 一句一句,混在一起。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边。 时昭没有抬头。 眼泪掉下来得很慢,也很安静。 没有抽气,没有哽咽出声,只是顺着眼眶落下去,砸在衣料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 第308章 磕磕绊绊,还被迁怒的网球 幸村伸手,从一旁抽了一张纸巾。 他没有立刻递过去。 而是先看了一眼时昭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 幅度不大,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幸村这才把纸巾递到他面前,很近。 几乎是送到指尖的位置。 时昭像是反应慢了一拍,过了两秒,才抬起手去接。 “谢谢。”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带着明显的哽意。 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指尖碰到纸巾边缘,却没能夹住。 纸巾轻轻滑了一下,差点落下去。 幸村没有让它掉。 他顺势把纸巾接了回来。 没有说话,也没有再递第二次。 只是稍微靠近了一点,动作很轻地抬手,把纸巾贴到了时昭的眼角。 指腹隔着纸巾,轻轻按了一下。 力道克制得恰到好处。 没有擦拭的来回动作,只是顺着眼角,把那点湿意慢慢带走。 时昭整个人僵了一瞬。 却没有躲。 他低着头,任由幸村的手停在那里。 纸巾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此刻的失态。 那一刻,观影室里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屏幕里还在滚动的音轨,和纸巾轻微摩擦的细响。 幸村手还没离开,那边的切原已经低下了头,手冢眼神敛着,真田拳头重新握紧。 这一刻,没有人敢直视他们之间那只手。 时昭曾经的过往带给大家的除了震撼和可以说怜悯的情绪,也是一种提醒。 想好好打球,要面对的东西真得也很多。 可能他们的处境没有那么艰难,但这条路显然也没有那么简单。 幸村收回手的时候,纸巾已经湿了一角。 他把纸巾折好,放回时昭手心里。 这一次,纸巾没有再落下。 他也没有再松手。 就在这一片无声中,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 却不是影像,而是一行行冷静的白字,缓缓浮现。 【感谢所有参与视频资料搜集的志愿者与粉丝组织】 【在资料整理过程中,志愿者查明:时昭从未与亲生父母解除监护关系,户口始终未迁出】 【其法定监护人于其未成年期间长期遗弃未成年人,未履行抚养、探视及供养义务】 【经司法鉴定,时昭于未成年期间所受伤情已构成轻伤二级】 【相关伤情系在监护关系存续期间,由法定监护人实施暴力行为所致】 【该行为已涉嫌构成遗弃罪、故意伤害罪】 【另查明,其法定监护人曾以继续伤害,曝光隐私及断绝生活来源相要挟,索取财物】 【上述行为涉嫌构成敲诈勒索等相关刑事犯罪】 【目前已由公益法律援助组织协助,向相关部门提交完整证据链并申请刑事立案】 “靠这个证据立案了。” 真田和手冢的反应在此刻是几乎完全一样。 没人说话,但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那对夫妻,不会再逃得掉了。 就在所有人看清了这些字幕之后,屏幕暗了下来。 观影室没有人动。 灯光依旧昏暗,仿佛所有人都被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连那叠加的音轨也终于停了。 只剩下那一瞬间,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手心尚未放开的温度。 时昭垂着眼,目光落在掌心那张被折好的纸巾上。 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一角早已湿透。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沉稳的脚步声出现。 “时昭。” 是很轻的一声唤。 真田站在他面前,语气一如既往的低沉克制,眉眼却比以往更深沉些,“对不起。” 有些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明所以地微微偏了下头。 但时昭明白。 他知道真田是在为那句“网球不该被轻视”道歉。 那是他们曾经同路时,真田对他说过的话。 他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看着真田的眼睛,停顿了几秒,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却带着一贯的清醒。 “没关系。” “更何况……你上次就和我说过了。” 话说到这里,他终于缓缓抬起头,视线扫过观影室中熟悉又沉默的每一张脸。 手还握着那张纸巾,声音却一点点稳了下来。 “今天这个来的有些突然。” “我自己都没能做好心理准备。” “谢谢大家陪我一起看。” 其实在看到开头的时候,有一瞬间时昭在想,这段过往暴露于人前,他可能会觉得很难堪。 但完全没有,甚至可以说正是这么多人陪自己一起看。 大家忍不住出声的时候,才让他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 是一群…… 很善良的人。 抿了抿嘴唇,时昭的脑子其实还是有点乱。 但不自觉地开了口,在这群人面前,有那么一些的分享欲。 “四岁又四个月,到二十一岁多八个月,十七年。” “我的生活,可能……满满的都是网球。” 时昭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太久,不管过去了多久,他都觉得曾经的他和网球密不可分。 再抬头,时昭只是说着,“其实没有人让我拿起球拍,是我自己碰到了球拍。” “我很累。” “其实这种累不是因为网球,但我把很多情绪迁怒到了网球本身上。” “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我到底在累点什么。” “生我的人觉得我除了赚钱没有意义。” “教练让我等一等,要顾全大局。” “比赛没赢下来。” “我在乎的人留不住。” “支持我的人因为我被谩骂。” 谈起这些,时昭也依旧做不到完全平静。 特别是,他和小老头的“清白”是支持他们的人努力去收集证据做出来的。 光看这些拼接,时昭都不敢想要花那么多时间精力的她们看到这些是什么样的情况。 回看完这个不算短的视频,道尽了他面对的一切,时昭才忍不住说着,“我的网球可能不像很多人那么纯粹,同时我也一直处于比较混乱的状态里。” “我做不到不怪,我怨过很多。” “第二次为人,我还是做不到放下这一切,但我还能怪谁呢?” “一路磕磕绊绊,选择做的稀里糊涂。” “这时候,在这个世界还存在的,就只有网球。” 说到这儿,时昭的脸上浮现出来的,也是一抹苦笑,“如果我不打网球,一切的一切可能也不一样。” “所以发现自己还是一个婴儿后,我决定远离。” “很胆小鬼的行为。” “才不是。” 所有人都倾听着时昭的心事,更多的都是时不时地点头,许年终于没忍住。 在时昭面前摆了摆手,“我只有来自当时父母的压迫,觉得我为网球而生,退役也很早,但比你怨得都深。”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在直面自己的痛苦。” “本来也凭什么放下,我也是看到立案受理我才感觉出了口气。” ”他们被骂才是活该,抓进去更是应该的。 ” 许年语气不快,却句句戳心。 而他话音刚落,还没等场面沉静下来,之前和他向来闹闹腾腾、嘴上从不落下风的切原两步就窜了过来。 “就是。”他声音不小,语调激昂,完全不像刚刚还沉默地低着头。 “抓进去那才叫真的公平,什么都不管还敢动手,他们才该被骂一辈子。” “应该打一顿才对。” 他情绪上头地说着,转头看了时昭一眼,又皱了皱鼻子,“你才不是胆小鬼。” “我邀请你打比赛,你还是来了。” 切原的语速很快,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还是不自觉压低了音量,耳尖甚至微微泛红,却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背。 他抿着唇,手扒拉着椅背,看起来脑子里想说很多话,却一个字都捋不出来。 最后他低声冒出一句,“你是正选啊。” 他说完这句,又顿了一下,眼神倔强得像要跟全世界吵架似的,又狠狠补了一句,“是我们立海的正选。” 仿佛只会这一句似的,他咬着牙。 看着担心又认可的他的海带头前桌,时昭也是弯了弯眼睛。 轻声说着,”我知道。” 第309章 只剩三人,你想打职业是吗? “赤也都能说这么多了……” 仁王靠着墙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响,却像轻轻敲在一面绷紧的鼓皮上,让本就静下来的场面更沉了一分。 真田沉声开口,“立海,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再发生。”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前方,隔着这个房间好像看到了球场一样,语调平稳。 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 柳生轻轻推了推眼镜,目光掠过时昭,却没有多言。 丸井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揉了揉鼻尖,又看了看部长和时昭,低声嘟囔,“走了。” “去训练场转转吧。”柳说。 “哈?现在还训练?”切原反射性地皱眉。 “脑子转一圈也算。” 仁王拍拍他肩膀,语气比往常轻,“你都能讲那么多了,真田再不让你减压,我们都得担心你要变成文艺少年了。” 切原“哼”了一声,也没再争。 一行人逐渐散去,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彼此默契的收束。 很快,原本围在时昭身边的圈子就空出了大半。 迹部的手机在这时响了,他扫了一眼,眉头轻蹙,“本大爷先去处理点事。” 他说完便转身朝不远处走去,脚步有些急。 而许年看了一眼时昭,猛地点了点头后,也跟着他的部长先一步离开了。 只剩下三人站在原地。 投影已经关闭,观影室内仍保持着昏暗的灯光,几排座椅安静无声,空气仿佛尚未从那段沉默中回过神。 幸村精市站在幕布前方,一动不动,眼神沉静。 比起以往的温和,此刻的他更像有些时候在球场上的样子,带着些锋芒。 手冢国光微微偏过头,看了时昭一眼,显然是有事儿的。 整间屋子安静得能听见冷气机轻微的声响。 时昭终于动了。 他垂下眼,看着地毯上淡淡的影子,声音低,却格外清晰,“换了个地方,我还是没忍住。” “再一次被网球吸引。” 说到这儿,时昭有一瞬间都有点想笑。 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球场上。 思索间,时昭偏过了头,看了旁边沉思中的手冢一眼,“可能也是机缘巧合,这份很重要的视频被送到了我的眼前。” “这次网协的操作。” “让我隐隐约约看到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说话间,时昭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比面前的少年要大不少,但时昭依旧觉得面对这些事情,还是会有种无力感出现。 更多的可能也是条件发射。 “即使现在的我,再一次遇到一些言论,遇到一些状况,即使反应不会那么大,我能做到完美处理吗?” “如果做不到,状态仍旧会影响我打比赛。” “更何况,现在的我……” “遇到恶劣天气,反应会特别大。” 话音落下,短暂的沉默像泛起一圈不动声色的波纹。 虽然再次提到了那个绕不过去的词,但时昭脑子里却没冒出什么画面。没有闪回,没有尖锐的疼痛,只有一点点生理性的钝感在骨节里浮起。 他低头动了动那只还被握着的手,想松开。 指尖轻微一动,对方却没让。 幸村的手稳稳扣着他的指节,没用力,却很牢。 时昭偏头看去,正对上一双平静得近乎温柔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试图打探过往的锐意,只有一种坚持。 时昭眼睫轻动了一下。 罢了。 幸村是这样的,是温柔的。 但现在他不想松开。 时昭也没有再动。 他本来也有太多太多秘密都没来得及告诉幸村了。 本来…… 幸村可能也是等他准备好之后第一个知道的。 在他身边站着的时昭知道他们俩待会儿也需要一个单独相处,可能聊了聊的机会。 幸村一向不急,也从不会逼他开口。 但…… 时昭也不想让他太过于担心。 没犹豫几秒,时昭抬起眼,再次看向了手冢。 却没想到正好瞥到了他低头看了眼他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和幸村的…… 还闭了闭眼。 呃…… 耳朵也红了红的时昭此刻有点脚趾扣地,不过深呼吸了几下的他还是再次回到了正事上。 “手冢前辈,我不太清楚你遇到的那位中医为什么会想到我。”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点低哑,“但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一点。” “手冢前辈。” 他顿了一下,眼神认真而坦率,“你想打职业,是吗?” 第310章 浅浅说一下,个人见解 手冢的回应没有多余的解释,一如他的人本身,寥寥一语,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就被看穿的决心。 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有些迟疑地开口,“他说……做梦,好像被谁托梦了。” “在他脑子里,念叨。” …… 这一瞬间,时昭才知道手冢的犹豫是怎么来的。 这口开的属实艰难。 可能沾点离谱。 但投胎之后还带着上辈子的记忆,这种事情都发生了,时昭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甚至有点淡定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我可以把我走过的那条路……浅浅说一下。” 他低声说着,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试图证明什么。 只是作为一个曾经踏过那条路,走的磕磕巴巴,比赛也没打满,还跌落下来的人。 他现在想把自己知道的,交出去一点点。 帮助不好说,仅作参考就是了。 更何况,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 幸村也是会走职业道路的。 坚定且努力。 不过他和幸村,不会只有这一次机会去聊这些。 没有再去犹豫,时昭开了口,“规划这种东西,其实从你决定打职业的那天起就可以开始了。” “视频里其实记录了我走的路,你应该也有注意到。” 手冢微微点了一下头,神情没有变化,动作很小,看不出赞同也看不出否认。 “特别是成为队长之后的比赛,其实没有多少,尤其是大赛。” “我没有打很多。” “我在国际赛事上露脸的时间不多,我的世界排名并不怎么靠前。” “作为一个职业选手,我的路是不太正确的。” 和两个人说着的同时,时昭其实也是自己复盘反思着。 曾经被自己忽略过的内容,经过视频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甚至更加清晰了。 “我的赛程其实本来应该是很满的,但因为一些原因在让步。” 时昭说到这儿,眼睛没有盯着谁,只是看着观影室前端那块早就熄了的投影屏,声音在这个不算大的房间里,加上队友们离开的时候主动带上的门,格外清晰。 “我的商务一直特别多。” “而且都聚焦在国内,其实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幸村站在他右前侧,依旧不语,手没松开,呼吸比刚才更慢了一点。 手冢依旧不动,眉头没有明显变化,但手指握成了半拳。 他可能要听到自己想听的了。 “排名靠前的职业网球选手收入是非常高的。” “很多比赛都是出场费拉满后才应邀请出战。” “当然,我达不到这个程度是一回事情。” 他说这句时嘴角扯了扯,虽然笑不出来,但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那个早已习惯的落差,从舌尖压了回去。 “我后期的路根本没有规划也是一个原因。” “很多东西都是需要赛事的进行,排名的前进来达成的。” “我原本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赛程规划和国际赛事上,但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去了解清楚。” 幸村动了动手指,没出声,站得笔直,却是听到了时昭的下一句,“走的迷迷糊糊。” 手冢动了一下,像是想开口,但还是没有。 他的指节略收,视线落在地上,没抬头。 时昭侧过一点身体,像是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却没有多问,只是接着往下说。 “怎么说呢。” “其实是小老头教的我,自己摸索的路。” “那时候有球探联系我们,但晚了一点。” “我出成绩后加入省队,再往上走可能是个错误的决定。” “签经纪公司,直接走职业可能会更好一些。” “特别是我这种情况比较复杂的。” 自己经历的时候就觉得痛苦和心累,即使很努力地平静下来再到重新看这段过往,时昭也做不到那么客观。 还是难,更明显的就是那时候的稀里糊涂。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连赚钱都没做到。” “协会只抽取他们培养出来人才的奖金。” “我不是,但我后期加入了,就能抽。” “当然,我加入之后,打国内赛网协是有赞助给到我的。” “但因为加入的早些年,大家的成绩没有那么靠前。” “能拿出来的赞助也比较少。” “而且一些比赛,没有太有意义的国内赛,我被做了人情,勒令参加。” “与此同时,我没有参加那么多含金量高的比赛。” “我的时间不太够。” “网球前期的投入不低,小老头的钱很难够。” “那时候他是贷款的。” 手冢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右手微微握紧,随后松开了。 说到这儿,时昭仍旧会想起很多很多。 小老头早就说过,他不后悔,一点都不。 他希望的,时昭自己不要浪费天赋,也对得起他自己的那份热爱和努力,但没有说过一定要他拿下冠军,打到什么排名。 不遗憾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他到这边一开始还选择了逃避。 咽了咽口水,此刻的时昭视线投向了那块幕布,“我被那对夫妻威胁,拿走我收入百分之八十之后,我养我的团队,去国外的费用,还贷款,是不太够的。” “我有一段时间如果不是商务,入不敷出。” “我的团队成员也是一缩再缩。” “而且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配置得很正确。” “差点就养不起我的团队了。” “这就是我赛程会让步的原因。” “我需要用我的商务去填补空缺,以至于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打完所有赛事。” “很多赛事的赞助都是非常高的,奖金也很可观。” “但我缺少一些赛事的成绩来证明自己,排名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动甚至下滑。” “我的奖金自然也少。” “而且人总有一次撑不住的时候。” 幸村眉头微动,他微微偏了下头,动作很轻。 却轻松捕捉到了时昭那片刻流露出来的情绪。 握着幸村的手,时昭分享得坦荡,“那次受伤之后,其实谈不上什么逼迫。” “当时的我失去任何一笔商务,或是出场费,我的经济就都崩盘了。” “对抗赛……” “一开始是娱乐表演赛的性质,后面就不好说了。” “队里只有我对上他们队长是有胜率的。” “更没有办法。” “一步错步步错。” 幸村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没有回握,也没有抽开,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打断。 “所以……” 第311章 突然的拥抱,没放下也可以 那句“所以”,在观影室的沉静里顿了一拍。 时昭抬眸定定地看向这个十几岁,被称为支柱的男生,很认真地建议着,“如果有机会现在就摆在你眼前,谁给你递出了橄榄枝。” “保护好自己的同时,冷静判断,问你自己想还是不想。” “你的家人如果一直支持你,必要时刻是可以听听他们的想法。” “你在这边上学或者打职业,和你去那边,费用不一样,安排也完全不一样。” “在你能自己维持这个收支平衡之前,肯定是要一起规划的。” 手冢始终站得笔直,脚步未动,但手背绷得更直了些,听着时昭的话动作幅度很明显地点了点头。 “小老头一直内疚,因为他可能一辈子都没走上国际赛场,了解那些事情的人不愿意真心为我,真心为我的人不懂。” 空气沉了一下,谁也没接话,只有时昭的声音还在往前推进。 这句话不可以说不重了,但就像那天他看见手冢那场比赛时那样。 他在这个男生身上看到了执着和坚持,以及责任感。 他想…… 当年的他,现在的手冢,如果立海的大家没有顺利提前锁定战局,他想大病初愈还没恢复好的幸村也会上场的。 守护共同的荣誉。 但对现在已经去德国治疗的手冢来说,时昭觉得还是能考虑考虑的。 手冢的下颌轻轻绷紧了一瞬,没有出声,眼神落在前方。 “职业网球选手的道路上,我个人是觉得不缺天才。” “一群很努力的天才。” “小老头觉得我打到三十岁都没有任何问题。” “但我没有走到那一天。” “所以我打了十七年,转世投胎了,我也不知道。” “我当时如果打完我该打的赛事,我的世界排名会是怎么样的。” “能前进到什么程度。” “我的职业生涯不算长,也不算对。” 打了很多年网球,成为了网球职业选手,但没走多远就是了。 总结了一番,时昭能再说的就是,“所以我想告诉你的是,路不是靠硬扛走对的。” “你要先把选择做对。” “当然,要是现在这件事情,不做的话,你光是想象一下,就已经觉得痛苦,或者将来可能会后悔。” “那就做。” “唯一有的就是务必保护好自己。” 其实不管是不是青学的部长或者支柱什么的,三年的感情,总是不可能无视的。 只是以青学目前的实力…… 全国大赛,不见得不需要手冢出场。 估摸着纠结也纠结在这里,但这个时昭不好多说。 也是他个人主观意见。 此刻的时昭只是强调着,“有伤不好好处理,你之后的职业生涯就是不可能走那么顺。” “运动员最怕的就是受伤,更何况你之前就受过伤了。” “早点把路线定下来,养好伤,去进行系统化训练,接触青学教练之外的训练方式,去打比赛,早点拥有自己的团队。” “规划好一条路线。” “由我个人总结出来的,比较重要的事情。” 手冢没有立刻回答,还是站在那里,眼神一动不动,整个人静得近乎凝固。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我知道了。” 声音不高,却不含迟疑。 又顿了一下,他看向前方那块已经熄灭的投影屏,眉间线条绷得极稳。 “谢谢你。” 说完,他朝时昭微微弯了弯腰。 然后果断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动作很快,手在转身时就已经伸进了口袋,走到门边时,手机已经握在掌心,连身后的两人都看得清楚。 观影室的门开了又合上,轻响一声,只剩下时昭和幸村还站在原地。 都这样了,手冢出门前还不忘记带上门,真是…… 时昭轻轻吐了口气,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刚偏过头,就对上了幸村的视线。 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是怎么回事。 两人谁也没说话,一时静得近乎尴尬。 然后下一秒,幸村就忽然动了。 他一使劲儿,揽住了时昭的腰,把人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时昭被这一下抱得没反应过来。 刚感觉到手被松开,下一秒,幸村的手就落到了他腰上。 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的他倒也没乱动,犹豫不过三秒,也抬手配合地拍了拍幸村的后背,低下头,下巴靠在了他肩膀上。 气息落在那片衣料上,声音不大,却很真诚,“抱歉。” “本来做好了心理准备……我真的想好了,第一个告诉你的。” 幸村第一时间没吭声,手也没从时昭腰上离开,只是慢慢抬起另一只手,落在了时昭脑后,轻轻地顺了一下。 像是安抚,也像是在回应他的这一句“第一个”。 他垂着眼,声音低下来,“你说了就好。” “你还帮了手冢。” “他听进去了。” “我其实猜到的,但还是想听你自己讲。” 这句话带着一点点力道,又轻巧得恰到好处。 时昭没接话,呼吸平稳地落在幸村肩上,像是在缓冲,又像是在接受这份从容。 过了几秒,他才闷声回了一句,“我没想瞒。” “我知道。”幸村轻声答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不重,却极稳。 “没过去,没放下,也可以。”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阿昭。”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退开,只是轻轻侧了下头,脸贴得更近了一点,几乎快碰到时昭的鬓角。 “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还要可靠得多。” 时昭原本靠着的动作微顿了一下,下意识想转头。 结果没能动,整个人反而被圈得更牢。 “别动。”幸村笑了,语气温和里带了点偏执的认真,“我还没抱够。” 时昭:“……” 幸村是这样的? 他没再挣,只是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谢谢你,精市。” “但是抱完了要松手。” “嗯。”幸村像是应得很敷衍,“但不是现在。” 好吧。 第312章 我比你大很多,我觉得差不多 感觉到了时昭的配合,幸村自然没有立刻松手。 观影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声,和两人贴得过近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额前的发丝几乎碰到时昭的额角,声音放得很轻。 “阿昭,你刚才……” “为什么要道歉?” 时昭怔了一下。 他头还靠在幸村肩侧,鼻梁顺着那片柔软衣料缓慢偏过,微微蹭到了幸村颈侧,贴得更近了一些。 喉结动了动,过了两秒,才低声开口,“就一瞬间的想法吧。” “最不想瞒着的就是你。” “但真到你面前的时候,我还是犹豫了。” “有几次,已经在嘴边了。” 说到这儿,时昭也轻轻笑了一下,有些时候他可能都有点想“笑话”自己。 声音贴在幸村颈侧,“不是怕你不信,是怕你觉得……” 他没把话说完。 幸村却已经接上了他的停顿。 “觉得你处理这些还不够成熟?” 时昭一愣,下意识抬眼。 一直觉得自己比这群少年大很多,确实有这方面考虑的时昭,对上幸村这会儿的视线,还是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我遇到大家的时候,正好是处于逃避很久又比较矛盾的时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并不重,反而很轻。 但那种轻,是已经把心防往外挪了一点的轻。 “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能怪网球。” “但那么久过去了,我还在纠结这些。” “算上在这边的这些年……” “不能这样去算。” 幸村这一声声音不大,却格外肯定。 “一直以来你都做的很好,只是你自己可能感觉不到。” 一次一次被肯定着的时昭没有动,感受着此刻幸村的拥抱。 忍不住要感慨幸村真得温柔到他每次都觉得温暖的程度,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摸了他脑袋的人已经再一次开口了,“赤也那天都忍不住和柳说。” “有些时候你像哥哥一样拦住他,他听不懂你也会多说几遍。” 赤也这两个字一出来,时昭就想起了一些让人脑壳痛的画面,但不管是谁,遇到赤也画风都会变得一致一些。 他忍不住说着,“大家面对赤也可能都是这样的。” 说话间,时昭准备抬头,但是感觉到脑袋后面那只手没有要退的他:…… 好吧。 鼻尖贴着幸村的衣料,呼吸擦过那片温度,近得几乎没有退路。 “但这又不是你的责任。” 幸村的话还在继续,落在时昭的耳朵里字字清楚,“是你好,立海的大家也都愿意对他好。” “嗯……” 还是会被幸村的细致所打动,时昭没有再多去纠结什么。 “我比你大很多。” 这句话终于落下来。 也是很多时候时昭都想到的。 幸村没有移开视线。 他看着时昭,神情没有任何犹豫,语气平稳得近乎温柔,但绝对,“我觉得差不多。” 时昭的喉结明显地动了一下。 他像是没想到这句话会被这么直接地挡回来,眼神里闪过一瞬的怔愣,本来脑子里有的词儿都被“堵”回去了。 差不多? 看着面前的幸村,时昭怔了一瞬。 那眼神。 不再是浅淡的笑意,也不是他平日惯有的温柔平静,而是藏着一层不容忽视的执着。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在顾虑的东西,赤裸而坚定地落在他身上,毫不掩饰。 那是一种近乎炽热的笃定。 时昭的喉结动了动,呼吸一缓。 他张了张嘴。 然而话还没出口,幸村已经抬起了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竖起,指腹稳稳贴在了他的唇上。 动作极轻,却毫不犹豫。 他下意识抬眼,看进那双眼睛里。 那眼神依旧落在他身上,炽热得近乎灼人。 可那股热意并不张扬,反而像是深埋着的存在。 一眼就能看出执着,一眼也能看出,他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 甚至不是这一刻才猜到,而是从他犹豫的语气、轻微的停顿、眼神里的细微起伏开始,早早就清楚了。 幸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沉了。 沉得像是藏着心事,又清晰得像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这句话,我不想你说。” “因为,我也准备好了。” “只不过……不是现在。” 时昭没有因为幸村此刻的动作而觉得哪里不对。 甚至出于对幸村的了解,时昭有些想法还蛮坚定的。 有些话。 以幸村的性格,更希望由他开始。 当然,时昭感觉自己本来要说的,和幸村想到…… 某种程度来说,也不是很一样。 本来想问幸村职业相关的想法,这会儿被一打岔,时昭也是决定下次再说了。 如果他能克服掉现在最严重的问题的话…… 他想,他和幸村是有可能一起走职业的。 空调还在运转,但这点距离里,只有他们彼此的温度。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不知道是谁先松了手,也不知道谁先收了话。 灯光依旧昏暗,投影早已静止,后来他们没有再继续聊太多。 只是肩膀还靠着肩膀,像是默认的某种距离。 等到外头的脚步声再度传来,集训队的志愿者聊天声出现时,时昭才终于从这个静默的空间里缓缓起身。 来离开集训营前,会收到这样一份视频,真得很突然,不可能毫无波澜,但没有时昭想象中的那般撕心裂肺。 可能又是一次伙伴“拯救”了他。 而随着这最后一个下午的结束,所有队伍汇聚到了场地上。 梦之队名单正式公布,结果并没有出乎时昭的预料。 七人分别是:迹部景吾、真田弦一郎,仁王雅治,忍足侑士,千石清纯,白石藏之介,不二周助。 唯一稍显意外的,是替补名单中没有出现越前龙马的名字。 而是橘吉平。 时昭在看到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眼神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顿了一下而已。 不过想想也合理,训练时那几场分组赛,橘的体能和控球稳定性确实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加上配合度和态度。 更何况,橘和他的那场比赛,幸村也看见了。 作为教练的幸村会推荐他也是没有那么出乎预料。 倒不是质疑谁的实力,而是那种“某人应该在,但却没在”的微妙落差感。 越前没进来,反倒像是被提前从这张名单中抽离了。 想到那时候的场面,越前貌似是和他同款理由被踢出了队伍。 列队站在那儿听着的时昭看了眼越前龙马,隔着几支队伍。 但很成功地捕捉到了这个身影,甚至有些顺利地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虽然下一秒,时昭就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压了压帽子,再次转回了面前。 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时昭:??? 不过也没关系,他依旧不是很懂网协的脑回路。 一开始说什么宿敌之战,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套路。 同样弃权,还和自己父亲通过电话的越前龙马:还差得远呢。 第313章 东京半日游,消息传递之快 集训刚结束那天,时昭确实休息了一整天。 但也就只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睡眠时间尚未进入“合理范围”的时候,他就被母亲拽着从被窝里揪了起来。 “不是说今天要去东京见你淑子阿姨吗?” “你明天就又要训练了。” “谁说的?” 大脑还没重新启动成功,只记得全国大赛也没多少时间的时昭一脸纳闷且茫然。 “你。” 完全没有印象的时昭:??? 他哪句话说了?印象里只是有人说了句“改天一起吃个饭”,他那时在回信息,头点得有点过分快了。 可惜这点抗议很快就被他妈一句“你不是说想吃那家关东煮”堵了回去。 “那也不用一大早出发吧。” “当然要早点,阿淑说她儿子下午没空,上午还有点空闲。” 时昭动作顿了一下,“你说她儿子?” “对呀。” “你还没见过她儿子吧,长得也好看,小时候就进了校队,听说现在打网球很厉害,学校都安排他去参加什么……大比赛。” “……” 看着酝酿了半天的母亲,时昭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有一个网球爱好者的父亲,一个打网球比赛的儿子,母亲其实看过不少比赛,但名字这种东西…… 她一般不是很注意。 现在更是,只要他上场打了,那就是大比赛。 时昭一边拎着母亲硬要带的伴手礼,一边默默陷入沉思:他怎么忽然有种“撞见谁”的预感。 不过他还是来了。 人在东京,跟着母亲。 只来得及跟幸村说了一声,还好他今天也背着画本找地方画画去了。 等她礼貌地脱了鞋,放下背包,刚抬头,就听到一个温温淡淡的声音从客厅另一侧传来,“又见面了呢,时昭同学。” 时昭一顿。 果然预感是不错的。 是眼熟的人,不二周助。 穿着便服的少年坐在沙发边缘,气质还是那种带点温和距离感的清淡。 只是相比上一次在球场上见到的冷静从容,这次他的笑意更真切了一点。 就说那次那双眼睛有一点点眼熟。 此刻在淑子阿姨拿着一本画册过来的时候,时昭就想起来了。 上次见过他小时候的照片。 “不二……前辈?” “是我。” 是啊,怎么会不是你。 看着眯着眼睛的男生,被招呼着坐下的时昭也是不自觉弯了弯眼睛。 尴尬,但貌似又没有那么尴尬。 看着像刚对上号的两个孩子,带着礼物上门的母亲犹豫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时昭开了口,“我们那天没告诉你吗?” 听着这个用词,快速回忆了一遍,什么都没想起来的时昭很认真地问道,“哪天?” 这瞬间,旁边的不二也看向了自己的母亲,不二淑子和自己的好友对视了一眼,然后说道,“就你们俩打比赛那天。” “那天……告诉我了吗?” 偏过头,时昭对不上眯眯眼前辈的眼神,只觉得他看起来也不是提前知道的人。 但不二比较淡定。 这个嘴角的弧度…… 有一瞬间,时昭感觉有那么点熟悉的味道。 但没有那么像。 聚餐来的很快,虽然只有四个人。 但热闹不减。 虽然是说着探望,但两位母亲显然更像是久别重逢的闺蜜叙旧,饭桌话题从中学讲到了大学,从聚会讲到了嫁人,连母亲当年大学骑车摔断门牙的糗事都不小心被翻了出来。 意外听到了一点恋爱故事,时昭也是弯了弯眼睛。 常听常新啊。 闺蜜之间聊起来果然不一样。 不二也只是笑着听,时不时应几句,话不多,气氛却莫名轻松。 席间时昭问了一句,“不二前辈,你弟弟不在家吗?我还没机会见过他。” “不在。”不二回道,“他去参加圣鲁道夫的训练了。” “说起来,他的部长还是你集训时候的舍友呢。” 舍友? 思索了一下,名字很快浮现在了时昭的脑海里,“观月前辈?” 看着对方点头,他正要接着说什么,手机屏幕却在这时亮了一下。 是许年。 【快来!我跟迹部遇到手冢了!他在打比赛,和一个前辈!】 【重点是那个前辈好像是青学前任支柱】 时昭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不二。 “不二前辈。” “嗯?” “有手冢前辈的事情,你想……” 他没说透,语气也很轻。 但不二显然听懂了。 对方只是稍稍一顿,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有自己想法和理解的天才不二看起来甚至有自己的打算。 他们没有多耽误时间。 两位母亲还在客厅喝茶聊天,甚至都没意识到两人已经换了鞋。 “母亲,我们出去走走。”不二简单打了个招呼。 “注意安全。”时昭母亲在茶杯后头回了一句。 只要身体没事儿,啥都没事,已经习惯的时昭点了点头。 出门时阳光正好,空气带着一点东京的湿热。 “你和手冢联系过吗?”下楼时,不二忽然问道。 呃…… “算有。”时昭想了想。 不二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带着一个熟悉东京路的人,再加上许年的精准定位,时昭这次去得不算晚。 不过当他们抵达那片露天球场时,比赛已经临近尾声。 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落在球场边缘。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站在底线后方的高大身影,身形笔挺,球拍稳稳握在手中,脚步线条干净利落。 然后是另一个人。 穿着便服,背光而立,看不清神情。 但他拍了拍手冢国光的肩膀,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去做你想做的吧,手冢。” 那一瞬间,时昭没有出声。 风穿过树枝,吹乱了不二额前的发。 身旁的人眯了眯眼,像是在逆光中确认着那个人的身份。 他没有开口,却慢慢抬起了一只手,撑在了围栏边上。 目光落向场内。 他没出声,只是和不二一起望着那个人。 这一眼,可能是久别,也是开始。 第314章 算命大师,却是青学前任部长 等视线适应了阳光,时昭终于看清了那位前辈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便服,简单长裤配浅色上衣,外头套着件风格难以归类的外套,扣子没扣,衣摆随着风轻轻晃着。 额头上缠着白色发带,眼睛被一副圆形墨镜挡住,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他唇角始终挂着的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动作潇洒,说话气定神闲,站在球场边上的身影却莫名带出一种……玄之又玄的味道。 时昭怔了怔。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亮的错觉,这一刻他竟真有些恍惚。 像是看到了一个刚批完命盘,正准备开始讲运势的算命先生。 而那句“去做你想做的吧,手冢”,听起来更像是提前看穿了一切的命理指点。 虽然肉眼可见,他们俩应该是打过一场球了。 但这画风……确实清奇得有点超纲。 时昭站在原地没说话,视线却止不住往那边投去。 身旁的不二也没出声,只是撑在围栏上的手微微用力,眯着眼看得极为认真。 不到一分钟,正当场内那两位依旧沉默对视时,许年迈着大步出现在他们身侧。 “时昭。”他站定在他旁边,连呼吸都还略显急促。 邀功似地开口说道,“怎么样,消息够及时吧?” “确实及时。” 时昭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只是他们火速赶来也并没赶上。 只能说场上的两位,打得够快。 他目光往场内扫了一眼,许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顺口补道,“他们只打了两局。” “就两局?” “难怪我们赶不上。” 时昭轻轻点了下头,有不二带路,加上定位,除了固定的坐车时间,他们确实没耽误太久。 许年站在他们中间,左右看了一圈,又主动补了一句,“一人拿下一局。” “这样吗……” 不二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路微眯的眼在这刻骤然睁开,身形微微前倾了些。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落向场内,一动不动。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时昭总觉得青学接下来,可能要在短时间内失去他们的部长了。 他大致能猜到,青学的那几位想来也不会毫不知情。 给不二自己消化的时间,他偏头问向许年,“这位是?” “青学前任部长。” 果然…… 解铃还须系铃人。 就说那天手冢突然联系了谁,今天就真打上了。 效率是真得高。 只是这位前辈的画风,有些出乎预料。 场内的气氛没那么热烈,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有。 他拍完手冢的肩便缓步离开,风吹得外套轻轻晃动,发带贴在额前,墨镜仍挂在鼻梁上,连背影都显得独特而出挑。 许年慢了半拍才低声开口,“……你能想到是这种画风的吗?” 时昭没说话,只是望着那道背影,“如果不是你提前说了,我真可能以为是哪个路过的算命大师。” 不二轻笑一声,“他一直是这样。” “风格很一致?”许年挑了挑眉。 “不是风格,是状态。”不二淡淡开口,“大和前辈看起来很不一样,但他其实很严谨,也很照顾后辈。” “大和?” 听到这个名字,时昭其实也依旧没有什么印象,重复了一遍的他只是开口说着,“我有一瞬间以为他和越前有点关系。” 此刻的不二也是弯了弯眼睛,“因为头发吗?” “对。” 眼睛看不出来,这个发色,几乎是完全一模一样。 大和的背影走得很远了,手冢却还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球拍。 那双眼睛收敛着情绪,但能看出他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时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声感慨,“其实看他那副表情……是轻松的。” 不二没有说话。 只是隔了两秒,看着朝这边走来的手冢,他迎了上去。 他们都没出声。 时昭站在围栏边,看着手冢走过来的脚步停在了不二面前。 阳光洒下来,地上有三人的影子,其中两个对得上眼的身影,彼此隔着一小段距离,但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语言。 只是站着。 在用最简短的方式,确认着彼此都明白了什么。 最终,还是不二开了口。 “决定了吗?” 手冢点了点头。 “我们学校……”不二轻轻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什么措辞,但最后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还真是个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 手冢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我会陪大家一起打完全国大赛。” 说完这句话,他才看向时昭。 “时昭,你也在。” “嗯。” “听说你打了两局。”时昭回得不算慢,“但我没赶上。” 手冢略微颔首,再次看了一眼不二,又望了望自然而然聚在一起的时昭和许年,接受了这个事实。 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大和前辈和你说了什么?”不二问。 “他说:去做我想做的。” 回应依旧简洁。 不二听完没再追问,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已空下来的球场。 “等全国大赛之前。”他忽然道,“咱们打一场。” 手冢轻轻点头。 “我等你。” 围观全程的时昭听着两人这番对话,不由得和许年对视了一眼。 彼此都没出声。 这是他们俩该在的地方吗? 青学内部…… 气氛,确实有点说不上来的微妙。 不紧不慢的语速,不轻不重的语气,偏偏站着的人都带着点不动声色的认真。 感觉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彼此见证什么。 时昭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氛围,凝重得有点莫名,感觉又藏着什么他们听不懂的秘密。 某些话没说出口,但他们彼此已经明白了。 时昭和许年…… 莫名有点局促,误入人家青学即将离别的现场了。 时昭没有多看,甚至没有管他们在聊什么,默默往后挪了一点,想起了某位应该很醒目的存在,“迹部前辈呢?” “说是去买薄荷糖了。”许年挑眉,“我带他吃了川菜,不够华丽还辣得够呛,但他偏偏不认输。” “严重怀疑他是被辣的不行了,暂时离开缓解一下。” 他顿了顿,嘴角含笑,“今天没带桦地,又不能当众露出这副面子,面子总得要。” 时昭:“……” 好像确实是迹部会做的事。 好吧。 运动少年,不仅在赛场上,在这些地方也是奇奇怪怪的执着。 什么糖,居然还要迹部大爷亲自去买。 果然今天是他没带上桦地的一天。 不然这点小事,他怎么可能亲自出马。 下一秒,时昭的手机震动轻轻响了下。 他低头一看,是幸村发来的信息。 打开后,是一张照片。 第315章 婉拒了,转而奔赴幸村 “我等你。” 是手冢刚刚的话。 也是他们短暂交谈的最后一句。 此刻,不二和手冢正并肩往街角那头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却也同频。 站在原地的时昭简单目送了一会儿。 计划赶不上变化,今天的东京半日游,每一步都不在时昭本来的预料之中。 但貌似也是意外的不错。 许年注意到他们离开,也只是耸了耸肩,“希望手冢的选择会是正确的吧。” “我也希望。” 看到年纪轻轻,就有伤病,还要硬扛参加比赛的人,时昭和许年的想法是差不太多的。 不过和手冢畅聊过的时昭没有再多看。 只是看向了幸村刚刚发来的照片。 是熟悉的笔触。 是很多只狗狗。 淡色的画纸上,几只小狗排排坐着,耳朵软塌塌的,眼睛圆圆的,看起来特别乖巧。 有一只还歪着脑袋,像是在看画外的人。 底下被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刚好看到它们在晒太阳,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末尾还附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时昭盯着这张图看了两秒,眼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一时之间也没分清,是因为好笑,还是单纯觉得……好看。 幸村的风格一向干净,线条利落,寥寥几笔,就能把每只狗的神情刻画得恰到好处。 他太熟悉这人的画了,干净,克制,却总能从细节里捕住情绪。 他一边看着,一边转手就把图片保存了下来。 旁边的许年瞄了一眼,“你干嘛笑成这样?” “没干嘛。” 猜到许年可能看到了,但此刻的时昭没有直接承认。 没有管这瞬间,他打趣的笑。 时昭只是很速度地回了一句。 【确实很可爱,下次请你喝狗咖的柠檬水?】 对面几乎是秒回。 【听起来不错。】 【我很期待。】 末尾还配了个很普通的狗狗表情。 时昭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嘴角那点笑意压也压不住。 但还没等他多想什么,旁边的许年都不用探头,站在旁边就成功瞄了一眼手机屏幕。 下一秒,语气像是真见了什么世面,“你们平时聊天都这么客气的吗?” 时昭抬起眼看他一眼,没说话。 许年自顾自继续感慨,“不过也没那么客气,这是在约会前互相递请帖?” 他完全没打算停下调侃。 “再配一个狗狗表情,哎哟……这是我看过最含蓄又最有默契的聊天记录。” “那你别看。”时昭收了手机,语气还算平静。 可耳尖那点轻微泛红,暴露得彻彻底底。 许年:啧啧啧。 虽然想继续说点什么,注意到不远处的迹部终于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几包装…… 包装堪称礼盒级别的薄荷糖。 要不是许年提前说了,时昭都够呛能认出来这是薄荷糖。 也不知道他上哪儿能找到这么符合他个人风格的包装。 “刚刚本大爷错过什么了吗?”迹部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有气势。 “没什么。”许年抢先开口,语气轻快,“你错过了一场青学内部的沉默舞台剧。” “……” 还得是许年的语言表达能力。 “还有一份图文并茂的狗狗画展。”他说着,用下巴示意了下时昭,“主演和观众都在这儿。” 时昭没搭理他,只是转头朝迹部点了点头,“迹部前辈。” 迹部将那几袋包装得像小礼盒一样的薄荷糖放在桌上,先推了一堆到许年面前,又朝时昭那边抬了下下巴,“随便挑。” “你们本来打算去什么地方?” 许年咬着薄荷糖,“我听说这附近有家不错的甜品店,要不……” “我就不去了。”时昭回得很直接。 婉拒了。 “你们两个去吧,我差不多晚点就要回去了。。” 许年果然立刻就接上了,“哦,行吧行吧。” “祝你和幸村前辈开展新活动愉快。” “……” 这个用词…… 时昭的眼皮都忍不住跳了跳。 依旧是那个我发现了,我还要点破的许年。 “明明谁都没点破,非要你给补一句。”时昭轻声说。 “我不说你那表情还忍得住吗?”许年挑了下眉,“都写在脸上了。” “赶紧走吧你。” “行行行,提前祝你约会顺利。” 他们一路说着,一路顺着人行道走了出去,此刻的阳光让大家在城市楼宇之间拖出长长的影子。 风吹得有点暖,手机屏幕还残留着那张狗狗图的光。 时昭看了一眼时间,还是给幸村发了一条信息。 然后果断和自己的母亲打了个电话。 事实证明,和闺蜜在一起的老母亲答应得格外爽快。 时昭坐着电车回到了神奈川。 见面地点选在一处不算热闹的巷子书店,临街却安静,窗边摆了几张木桌,书香混着烘焙香气弥漫开来。 幸村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旁搁着画本和书袋,穿着米色衬衣,袖口规矩地挽起一截,阳光透过窗洒在他指尖,晕着静意。 “来啦。”他抬头看见时昭,语气如常。 “嗯。”时昭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我还以为你会先画几笔。” “刚刚画过了,现在……” 幸村笑了笑,语气轻缓,“在等人。” 时昭盯着他那句“在等人”,嘴角微动,“那我是不是得感谢你这么重视这顿下午茶?” “不是下午茶。”幸村看着他,眼里含着一点点笑意,“只是见你。” 时昭轻咳一声,偏开眼,“……也是,就我们两个。” 气氛短暂一静,不尴尬,却像是被阳光托出一点柔光。 “狗咖那家店。”幸村忽然开口,“我查过了,在上次画那张图附近。” “哦?”时昭顺着话题接上,“你查了?” “嗯。”幸村点头,“环境不错,狗狗也比较多……如果你还想去的话,下周末有空吗?” 时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笑意藏不住,“可以。” “那就去吧。” 说完这句话的幸村低头翻了下手机,又抬头补了一句,“我们从那边出来,就正好去看比赛,真田和仁王他们的表演赛应该排在傍晚。” “柳他们也都安排好了车会赶到现场。” 他这句话说得自然,像是早就计划好要在那一天一起出现。 时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幸村前辈的安排,很周全啊。” 幸村抬眼,“我可不想错过你请客的机会。” 第316章 太阳有点毒,逐渐适应相处 幸村说完那句“我可不想错过你请客的机会”,就低头继续翻菜单了。 他动作很自然,没有再补任何解释,也没有把话往更暧昧的地方推。 “下周末”三个字已经落在日程表上,谁也不需要再确认第二遍。 时昭看着他翻页的手指,顿了两秒,才把视线落回菜单上。 幸村指尖停了停,抬眸问,“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时昭手指摸了摸桌沿,“你点吧,精市。” 话音落下,他还补了一句,“刚刚在门口看到菜单,感觉我都可以。” 幸村笑了一声,目光在菜单上停了几秒。 “那……”他抬眼看了时昭一下,“现在给我一个请你喝咖啡的机会?” 时昭“嗯”了一声,“当然可以。” 他把目光落回窗外,阳光从玻璃上晕开一层薄薄的光,巷子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 这家书店咖啡馆的时间流速很慢,慢到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落下去的声音。 下周末。 和幸村去狗咖,再去看比赛。 就这么定了。 他们没有再围着这件事说太多。 幸村的饮食依旧克制,点的东西不多,却每一样都很合适。 时昭吃得也不急,偶尔抬眼,发现幸村时不时翻着那本刚挑到的画册,指尖停在页边,很安静。 他们没在店里待太久。 画册被翻过几页,漫画书也停在同一格分镜上。 甜点吃到最后,时昭杯里的水见了底,杯壁残着一点薄薄的水痕。 幸村把账单压在指尖下,动作很干净。 他抬眼看时昭,“这次我请。” 时昭自然没和他争着买单,只点了点头,把“下一次”留在心里没说出来。 幸村起身时顺手把画本收进袋里,指尖把袋口合好。 门一推开,热气就扑上来。 天还亮得刺眼,街面像被晒得泛白,空气黏着,贴在皮肤上不肯放。 时昭下意识皱了下眉,肩背却没松,他怕热,但他早就习惯了在不舒服里把情绪收住。 幸村走在他旁边,步子不急,节奏刚好和他一致。 他抬眼扫了眼街面,没多说什么,只是脚步一偏,带着时昭往店铺檐下那段阴影里走。 太阳还毒,阴影却刚好够用。 他很自然地换到了外侧,让时昭走里面。 “今天的太阳是有点毒。” 时昭怔了下,低头“嗯”了一声,把额前碎发往后拨了拨,“天气不配合。” 比集训那会儿更闷。 热意黏着,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们并肩往车站走。 一路上话不多,但也不尴尬,更像是把刚才在店里那点慢吞吞的节奏,顺手带到了路上。 进站口的时候,冷气扑面而来,时昭肩背终于松了一点点,像是被迫抬起的呼吸终于落回原位。 电车到站,门开的一瞬间,人流挤进来。 幸村往旁边让了半步,站位正好避开了那阵拥挤,手指虚虚扣在扶手上,动作相当自然。 时昭也抬手拉住扶手,车厢一晃,他顺势往里收了小半步,幸村就稳稳站在他这一侧。 有一瞬间,时昭几乎要以为他只是顺路站在这儿。 车厢晃动起来,窗外的街景一段段往后退。 时昭靠着车窗,冷气把他额角那点汗意吹散,整个人终于不那么绷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位置。 幸村站得刚刚好,不挤他,也不离得太远,连这点距离都像是提前算过。 说不出哪里特别,可就是让人舒服。 时昭收回目光,没说谢谢。 幸村也没把这当成需要回应的事。 他们都很自然。 自然到时昭忽然意识到:最让人难以拒绝的,是这种相处方式很省力。 你接受了,也不用立刻回敬什么。 他以前没经历过。 所以一时间只会把这点“舒服”往心里藏,藏得很轻,又藏得很认真。 电车到站的时候,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声。 门一开,人流往外涌。 冷气被关在身后,站台的热气立刻补位,闷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时昭顺着人流下车,脚步没乱,肩背却下意识绷了一瞬。 出站口那一段最挤,有人从侧面硬挤进来,肩膀擦过去。 幸村只是很自然地往旁边偏了半步,让开了那一下碰撞,站位仍旧稳。 时昭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把步子放慢了半拍,等人潮散开,才重新和他并肩。 到家门口时,时昭先停下。 他把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指腹在金属上蹭过一下,抬眼看向幸村,语气很自然。 “我到了。” 幸村点头,“嗯。” 时昭把钥匙插进锁孔,门锁轻轻转动的那声响落下去,他才开口,声音还是温和的,“明天见,精市。” “明天见。” “阿昭。” 时昭侧了下头,“嗯?” 幸村眼里带着笑,“没事,明天见。” 门合上的声音不重,却很清楚。 幸村把手里的画本袋提正,指尖把提带顺了一下,才转身往里走。 回到家,时昭先去冲了个澡。 热气散开得很慢,水声把外面的世界隔得更远。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客厅里只剩空调低低的运转声。 他顺手把手机摸出来。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聊天记录刷新了。 幸村发来一张照片,桌上是他家里的晚餐配置,清淡却搭得很讲究,一眼就知道是按营养配的。 配字也很简单,“今天这个还不错。” 时昭盯着看了两秒,没回“看起来很好吃”这种客套话。 他想了想,走到阳台,把那盆雏菊往光里挪了挪。 花开得很精神。 他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发过去。 没多写什么,就回了一句,“我这边也不错。” 发完消息,看着这盆雏菊。 时昭也是有些失笑。 他以前也没想过,园艺这种技能,会落在一盆雏菊上,被他慢慢养出来。 时昭把手机扣回桌上,又去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指尖滴下去,冷得人清醒。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不是没见过体贴,也不是没被人照顾过。 只是像这样,落在日常里的相处方式,他确实还在学着适应。 而且适应得并不排斥。 第二天 集训结束了有两天,立海也回归了正常的训练。 球场照常开门,网拉得笔直,白线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真田的哨声一落,所有人就动了起来,像是前两天的那种安静从来没存在过。 “绕场,四十圈。” 切原第一个冲出去,“收到,副部长。” 丸井在后面啧了一声,“你少喊两句,等会儿别又嚷累。” “我才不会。” 时昭把书袋放到一旁,拍子握稳,跟着队伍跑进热浪里,呼吸一压,就把节奏收住了。 切原跑着跑着回头看了一眼,“喂,你怎么越跑越轻松啊?” 吃过体力的亏,此刻的时昭只是回了一句,“四个多月也不是白练的,好吧。” 切原“切”了一声,嘴上不服,脚下倒是又加了点劲,“那你等会儿别掉队。” 时昭没再跟他贫嘴,呼吸压得很稳,节奏也稳。 场边,柳的眼角弧度几乎没变,只在那一瞬停住了计数,指尖在计时器上轻轻一敲。 第317章 长高了的两个人,备战全国 热身的几十圈跑完的时候,大家的状态和平时都没有太大区别。 最后一圈的最后一个拐弯时,冲刺向来特别快的切原还不忘回头嚷一句,“喂,别掉队啊。” 时昭没理他,呼吸压得稳,脚下的频率也稳,过线的时候只是抬手把额角的汗抹了一下。 真田哨声一落,队伍立刻停下,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集合。”真田道。 柳站在场边,手里仍旧是计时器。 他没有多说,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设备,“接下来做测速。” “又来?”丸井扯了扯领口,嘴上抱怨,脚下却老实地站过去。 切原一听“测速”就来了劲,眼睛都亮了,“比就比,谁怕谁啊。” 桑原在旁边叹了口气,“你别一上来就冲爆。” 切原不服,“我体力又没问题。” 真田没给他们继续吵的机会,哨声一响,“按顺序,上。” 队形很快排开。 跑道边的设备立着,柳站在起点侧,手里计时器没放下,另一只手翻着记录板,动作一贯利落。 一组一组上去的时候,场边比平时安静。 不是紧张,是大家都太熟悉柳的节奏,他要的数据,没人敢糊弄。 包括还在恢复训练,却依旧把每一步都踩得干净的幸村。 他站进队列的时候没说话,肩背线条松着,气场却把周围的嘈杂压下去半分。 第一组冲出去,脚步声砸在地面上,节奏几乎是整齐的。 第二组接上,第三组继续,不止是正选,准正选和替补队员跑起来也没偷半步。 切原那组出来的时候,他明显想抢得更狠。 他一脚蹬出去,像本能一样就要把速度拉到极限。 结果刚冲半程,已经跑完的真田声音就压过来,“切原,稳住。” 等待上场的幸村也侧过头,声音不高,却刚好落到切原耳里,“这一趟数据很重要。” 切原咬着牙没回嘴,步频还在往上提,但明显把那股“想爆”的劲硬生生收了回来。 时昭在后面那组。 轮到他的时候,起步就把呼吸和节奏压住了。 属于有自己的节奏。 脚下落点很轻,却不虚。 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算过,既不浪费,也不硬撑,跑到中段的时候反而越来越顺。 柳的笔尖在记录板上走得很快,计时器在他指间轻轻一按一放。 他没抬头评价,只有偶尔停一下,像是在把某个数据和记忆里的旧值对齐。 一组又一组,三次起测。 最后一组结束,众人陆续回到场边。 汗从发梢往下滴,地面很快洇出一圈圈水痕。 丸井一边喘一边吐槽,“柳,今天你是不是又在搞什么新花样。” 柳合上记录板,语气温和得像在说“早饭记得吃”,却直接截断地说着,“大家都有所进步。” 这句话一落,连切原都愣了一下,随即又得意起来,“我就说我变强了吧。” 真田一眼看过去,一句话还没说呢,切原就回过了头,小小收敛了一些,但持续扬巴状态。 休息只给了很短的一段。 真田哨声再响,训练就顺着惯例往下压,基础对抗、移动、接发、再到发球练习,强度一点没松。 球拍挥动的声音重新铺满全场。 球落地的闷响一下一下砸着,像把刚才跑步的热度顺势推得更高。 时昭在对抗里打得很稳。 他自己也能感觉到:同样的动作,现在更省力了些,力量能更完整地吃进拍面里,球出去的时候,线路更扎实。 不需要刻意发狠,可球就是更“重”。 柳站在场边,手里那支笔没停。 他看似一直是那副眯着眼的表情,可笔尖在某一行上停顿的次数明显多了。 发球练习轮到时昭的时候,这种变化更明显。 抛球稳、挥拍干脆,球离线的瞬间带着一种更直接的冲击感,落点压得更深。 时昭自己收拍的那一下也顿了半秒。 倒没有失误,时昭只是感觉到了一点点小小的区别。 在集训的时候,各种打比赛上器械,像现在这样的训练反而少。 他也是现在才感觉到。 柳在场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人下意识安静下来,“球速变高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结论,“特别是发球速度。” 幸村指尖轻轻转了下拍柄,目光落在时昭的抛球高度上,说的很肯定,“抛点更稳了,肌肉力量也比之前强。” 切原立刻扭头,“真的假的?” 丸井也挑眉,“喂,你不是刚才还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吗?” 时昭把球拍搭在肩上,抬手抹了把汗,没否认,只点了点头,“我自己也感觉到了一点。” 柳像是随口问一句,“除了训练,有别的原因?” 时昭想了想,说得很自然,“可能是因为又长高了一点。” 生长痛这种事,倒也不是没缘由。 原来是真得要长。 这一补上,还是高了一些的。 “长高?” 切原像被点了开关一样,猛地冲到他面前,手在他头顶乱比划,“你别动,你别动。” “我看看。” “你别靠这么近。”丸井看着这一刻上蹿下跳试图减少差距的赤也,“你像个尺子精。” 切原不服,“我看得出来。” 柳没理他们吵,笔尖在记录板上轻轻一划,语气平稳,“时昭,179cm。” 切原当场炸了,“……啊?” 他猛地回头去看其他人,又回头看时昭,像是接受不了这件事,“你怎么就……” “我也喝牛奶了。” 看着周围的队友,切原嘴上还不甘心地嘀咕,“可恶……” 柳收起记录板,转过身,眯着眼把人从头到脚过了一遍,“幸村感觉也高了一些。” 幸村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语气很轻,“恢复训练之余,家里请了营养师。” “营养师?”切原眼睛又亮了,“那我也要。” 丸井笑得不行,“你先把青菜吃了再说。” 气氛热起来,训练场的疲惫反倒被冲淡了一点。 时昭偏过头,看见幸村正把护腕往上拉了一点,动作很随意。 也长高了吗? 他忽然想起前两天那一下抱得很自然,下巴搁在幸村肩上时,他只是微微垂了点头,就刚好。 几乎也不用怎么调整。 当时没细想,现在倒是对上了。 柳合上记录板,指尖把边角抚平。 他仍旧是那副眯着眼的表情,语气却轻得很稳。 “全国大赛的备战计划,我想该做些针对性的调整了。” 第318章 吊他胃口?期待已久 柳的话向来是不开玩笑的,这一周的训练,果然从第二天开始就变得更“有指向性”。 柳没再把所有人都摁进同一套流程里,而是把人拆开,把“一张网”重新拉紧。 每一根线都对应着全国大赛的某个节点。 立海大的强度从来不靠“突然加码”来证明,这是时昭四个月待下来最明显的感悟。 柳手里有一沓新的表格,没有多解释,只用笔尖确认了一下其中几行,然后再抬头。 和面前的队友们说着。 “全国大赛的比赛节奏会更紧一些。” “之前我担心时昭会不太适合同一天打多场高强度比赛。” “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他的体力分配比我们很多人都要更好。” 被点名的时昭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倒也是没错。 柳没有给大家太多喘息的时间,只是继续说着,“今年的集训让我们所有人多了一次机会和关西的种子队伍的交手。” “当然,只是一部分。” “从这一周开始,大家的训练每个人的重心会有点不一样。” 柳最后那句话落下去,队列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大家都太熟悉这套“柳式安排”,没开玩笑,且绝对适合大家。 他把手里那沓表格按顺序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把全国大赛的倒计时直接贴到了每个人掌心里。 纸张在指尖传递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丸井接到自己的那张,挑了挑眉,嘴上还想调侃两句,视线一落到表格内容上又把话咽回去,只是默默吹了个泡泡。 切原更直接,低头扫了两眼,就猛地举起了球拍。 斗志满满,感觉下一秒就能冲出去了。 “puri” 仁王也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表格,笑意懒散,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却没当场说出口。 柳生推了推眼镜,沉默地把表折好收进口袋。 桑原则长长呼了口气,要拿出他和国语斗智斗勇时的状态了。 幸村看完训练表后没有说话,只是把呼吸压得更稳,指尖在拍柄上轻轻转了一下。 那种“要重新把身体拧回正轨”的专注,反而比任何表态都明显。 时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在幸村脸上也挺明显的。 有点想笑,是一种“幸村果然没把自己当病号”的笃定。 幸村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眼神很浅,却很清醒。 时昭也不绕弯,直接问,“布置到你心坎上了?” 幸村弯了弯眼,却没露出那种轻飘飘的愉快,更像是某件事情终于落地了的感觉。 “嗯。” 他顿了顿,语气很平静,“柳……猜到了我现在最需要什么。” “是什么?”时昭顺势追了一句。 幸村没有把表格摊开给他看,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训练场,“不是加量,是把每一段都安排到该用力的地方。” 时昭听懂了,但又没有那么懂。 没有再多问。 幸村却没立刻放过他,只是看着他安静了两秒,眼底笑意很浅,盯得时昭忍不住要开口之际,才慢悠悠补了一句,“等会儿你就明白了。” 他最后两个字压得很轻,几乎只够时昭听见,“阿昭。” 此刻的时昭:这么明目张胆的吊他胃口吗? 随着真田哨声响起,时昭也没有等到答案。 所有人都各归各位。 时昭接到自己的那张时,指尖触到纸面的一瞬间,心里反倒很平静。 有这样的队友在,只需要把自己的那份打出来就好。 低头扫过前几行,强度、轮换、训练顺序都在预期里,柳不是那种靠增加量来吓人的人,向来只是精准。 同样的挥拍,同样的跑动,但每一次都必须带着目的。 视线往下移。 在某一行上,时昭的目光停住了。 关键分处理。 他没立刻把表折起来,指腹在那四个字上轻轻擦过。 关键分。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熟了,熟到只要一提起,就能想起某些比赛里那些让人烦躁的瞬间。 他明明已经领先,节奏也在自己手里,可到了某个局点、某个盘点、某个看起来“只差一分就结束”的地方,对面忽然就开始往回拉。 不是靠爆发,而是靠一点点把你拖进他们的节奏:你越想快点结束,越容易多出一个犹豫;你越想稳住,越容易被逼着打出不习惯的选择。 最典型的,是那种领先到让人以为胜负已定,却在第七局、第八局开始被追近的局面。 会听见观众席的呼吸变了,会看见对手眼神里那种“终于抓到你了”的光。 来到这边之后,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四比零,然后猛地就开始输分。 时昭把训练表折好,还在思考往哪儿放,抬眼时正好对上柳眯着的眼睛,却是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柳没吭声。 但时昭明白,他会时刻盯着的。 队伍很快散开,场地被自然切成几个区域。 每个人都在按自己的表走,在立海大,“不一样”本来就是常态。 场上一直不缺声音。 球落地的闷响、鞋底擦过跑道边缘的吱声、有人喊“换位”的短促一声,全都混在一起。 柳就站在那层网的边缘。 计时器握在掌心,记录板搭在臂弯里,他的视线不偏不倚地扫过每一块场地。 有人在反复跑动回位,有人在网前练截击,有人在底线里把球压得更深。 没有谁被拎出来“特殊对待”,也没有谁能在他的目光里变得无关紧要。 时昭没有多耽搁,顺着训练区域的分配走到自己那块场地边,先把拍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确认握感,再把护腕往上推了推。 热身并不花哨。 几组跨步、几次小碎步起落,脚腕和膝盖先热开,再是两趟短距离的启动,呼吸从胸口压回到腹部。 他没有刻意加速,只让每一次落地都踩得干净,要打关键分,身体必须先“听话”。 时昭把拍面抬起来,轻轻颠了两下球,眼睛却在场地上扫了一圈。 他很清楚,柳既然把“关键分处理”写进他的表里,就不会让他跟随便谁打。 那不是“多打一会儿”的训练,是要有人在关键分上真的能把你往回拽。 没有过太久,柳的笔尖在记录板上点了一下,目光抬起,落到时昭这边,却没说名字,只是用极轻的动作示意他进场。 时昭迈过边线,脚步很稳。 他走到发球区附近,抬眼的那一瞬间,终于看见了站在对面底线的人。 幸村精市。 拍子握在手里,站姿很松,肩背线条却收得干净。 他也看见了时昭,视线很浅,带着一点“我说过你等会儿就明白”的意味。 时昭心里那点被吊着的胃口,终于落了地。 他把球在指尖掂了掂,呼吸压稳,站定。 到这会儿,时昭才明白切原为什么每次提到“想打”的时候眼睛会亮。 真正站到对面,呼吸一压,心跳反而更清楚。 亢奋,但也是“我确实想赢”的那种热。 期待了很久的“对手”,终于在眼前。 第319章 六局机会,交手的两人 “六局。” 知道两个人都期待了很久,但柳还是强调了一遍。 得到的,是两个人的点头。 幸村的恢复性训练进行一段时间了,他对自己的要求不低,但现在也不是进行一场持久战的时候。 哨声落下,幸村站上发球线的时候,场上的声音好像也跟着轻了一点。 他的抛球不高,动作也不急,拍头划过空气的轨迹干净得几乎没有多余弧线。 球出去的瞬间并不炸裂,却贴着外角落下。 刚好够得到,但需要侧一步。 时昭接到第一球时,拍面一合,心里先冒出的不是“快”,而是“实”。 那球带着旋转往前顶,落点又深,逼得他回球不得不压低,回到中路时已经慢了半拍。 幸村没有追着打狠,但一球压反拍深区,一球又轻轻挪到正手小斜线。 每一次都不夸张,却让时昭站位不停被迫微调,你只要动了,下一拍就会露出一点缝。 到了30-30,幸村把抛球压低了半寸,发球不求快,只求落点,追身。 球不算快,但贴着身体钻进来,时昭下意识让开半步,回球角度就短了一点。 幸村早就等这个短,拍面一贴,直接把球送回底线深处。 那一球落地的声音很闷,也很实。 幸村保发,1-0。 轮到时昭发球,他起手就更直接。 抛球更高,挥拍更干脆,球直直砸向中路,带着他一贯的旋转。 幸村接发没有后退太多,脚下反而稳得像钉在底线边。 他不抢,不冒进,只用最短的动作把球送回最深的位置,不求得分,只求把时昭的第一拍优势“削薄”。 时昭连着两次想用线路打开角度,都被幸村那种“压得很低、落得很深”的回球逼了回来。 他突然意识到:幸村不是在跟他拼球速,而是在跟他拼谁能把回合的“可控区”握得更牢。 40-30那分,时昭发了个外角。 幸村侧身接住,球带着很轻的侧旋滑回去,落点卡得刁。 时昭呼吸压了一下,没赌这一球能有多漂亮,直接用最稳的选择把这一分收掉。 时昭保发,1-1。 第三局还是幸村发球。 他站回发球线时,动作依旧不急。 第一分他没有再去找外角,球贴着中线落下,线路更直,旋转却更“咬”,时昭回球刚抬起来一点,就被那股顶劲硬生生压回去,拍面一抖,落点浅了半个脚掌。 幸村没追着打狠,只往前跨了半步,抬手一挡,球轻轻带走,落在网前偏斜线的位置。 15-0。 时昭没有急着追短,脚下收住,下一分反而更直接地把接发压到反拍深区,逼幸村先抬球。 15-15。 比分到30-30时,幸村的球又有了变化。 不是更快,而是更“准”。 他一球压反拍深区逼时昭侧身,下一球却不往空位去,而是卡着时昭回位的那条线。 时昭被逼得连续两拍都只能把球回到中路。 他的区域划分,在幸村面前,很难找到机会发挥。 而且现在的幸村…… 走位也丝毫不逊色。 30-40。 幸村把回合拖到第五拍、第六拍,等时昭的重心真的被他挪开,才轻轻把球挪到正手小斜线。 时昭追上了,但只能勉强抬拍,球被他顶得高了一点。 幸村抬手一扣,落点仍旧深。 2-1。 轮到第四局,时昭发球。 他起手更直接,抛球高,挥拍干脆,开局两分都往外角砸,旋转带得狠,逼幸村必须侧一步才能接住。 幸村接发仍旧不退,他站得很稳,回球压得很低很深,硬把时昭想要打开的角度磨平。 15-15。 时昭连着两分想用线路撕开缝,一次是正手大斜线,一次是反手直线,都被幸村那种“看起来不抢,却总能到”的站位顶了回来。 30-30。 这一分,时昭没有再去赌角度。 他把球先压深,压到反拍底线附近,等幸村回球稍浅的一瞬间,才突然加了一下拍速,把球送到另一侧。 幸村脚下还是稳,但回球角度被迫变短。 40-30。 时昭呼吸压了一下,最后一分他没有追求绝对的制胜分,只把发球砸向身体附近,逼幸村缩拍回中路。 他上手第二拍更干净,直接把这一分收掉。 时昭保发,2-2。 到这会儿,场边的声音反而更少了。 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练一练”的对抗,是真正在把彼此往全国大赛的强度里推。 第五局,幸村再一次站上发球线。 他抬眼时,眼神乍一看没有太大变化。 可时昭莫名觉得,曾经看过的,幸村在赛场上的眼神出现了。 第一分,幸村还是压外角,球贴线落下。 时昭侧一步接住,回球压深。 15-0。 第二分开始,变化出现得不大,甚至不算变化。 幸村只是更安静了。 他不再给时昭太多“看得出来的选择”,每一球都像是提前半拍写好了落点:反拍深区、正手小斜线、再回反拍深区。 时昭被迫微调,微调,再微调。 比分打到30-30时,球落地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怪。 不是听不见。 是像隔着一层很薄的东西,闷闷的,远了一点。 时昭回球时下意识皱了下眉。 他甚至来不及确认那是不是错觉,幸村已经把下一球送到了他脚下。 他耳朵里,场边格外安静。 可他偏过头那一瞬,分明看见赤也张了张嘴。 第320章 落入黑暗,唯一的外界信号 40-40。 这一分拉得更长。 时昭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可越打越觉得不对劲,他能看到球的轨迹,能判断旋转,可那种“落地的节奏”“拍面碰球的回响”像被谁悄无声息地抽走了。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抬手去摸自己的耳侧时,才发现…… 不是错觉。 没有风声,没有鞋底摩擦的吱声,连球砸地的闷响都不见了。 像被拉进一间无声的房间。 而站在对面的幸村,仍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眼神却清醒得让人发凉。 时昭喉结动了动,呼吸下意识更深。 那一招来了。 时昭没有让自己乱掉。 他把注意力全部压到眼前,球从拍面弹开的那一瞬,幸村肩线的起伏,手腕出力那点极细的变化,都被他一口气抓住。 听不见就听不见。 至少现在,他还看得见。 时昭的呼吸沉下去,下一拍不再跟着幸村去磨回合,他也默默启动了自己的。 也许只有现在是最合适的。 再过会儿…… 时昭也不知道自己会暂时失去些什么。 球出去的路线并不夸张,甚至很朴素,落点仍旧在底线深处,可幸村启动的那一下,明显慢了半拍。 他明明觉得自己迈开了腿。 也确实往前迈了。 可脚下只是在原地很短地碎动,身体的重心被锁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怎么都推不出去。 幸村抬臂挥拍。 拍面划过去。 球从他拍面前滑过去,落在界内,弹起,滚远。 这一分结束得干净利落。 场边终于有了反应。 切原嘴张着,像是想喊,又被自己噎住,“开始了。” 丸井的泡泡停在唇边,没吹出去。 仁王的笑意还挂着,却不再懒散,眼睛眯了一下。 柳的笔尖在记录板上停了一瞬,随即落下去,写得更快。 时昭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他只是把拍柄在掌心里重新握紧了一点。 暂时压制住了第一次遇到这招的幸村,时昭成功拿下了这一局,3-2。 可下一秒,他的世界又变了一层。 视野开始被侵占,先是远处的线条不再利落,接着连幸村的轮廓都变得发虚。 时昭眨了一下眼,没用。 他心里一沉。 灭五感。 不是只是让人暂时失去听觉,现在连视线都要剥夺了。 即使收到他那招的影响,幸村也一如既往地走上了他自己的节奏。 哨声落下。 发球出手。 时昭站在接发位,明明知道球会来,身体也起了反应,却在迈出第一步时迟了。 他听不到落点,眼前的球影也抓不牢。 他挥拍时,只碰到一点边,球飞出界。 第二分又来。 球落得更深。 他追上去,拍面抬晚了,直接下网。 而这瞬间,他的视觉彻底被剥夺,连模糊的球影都捕捉不到了。 有的只是一片漆黑。 比分很快被推到幸村30-15。 场边彻底安静下来。 真田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手指在拍柄上扣了一下,“幸村认真了。” 柳生推了推眼镜,视线没有移开。 桑原咽了口气,肩膀都不自觉收紧。 而仁王也则是接了他的话,“小学弟也认真了啊。” 柳站在原地,“幸村很期待这一场,事实证明,时昭不会让他失望的。” “接触精神力网球,正式开始练,其实也才四个月。” 这句话一出,场边所有人都是有被提醒到。 最闹闹腾腾的切原此刻都攥紧了拳头,“我一定会跟上他们的。” 时昭站在原地,指尖摸到自己耳侧时没有任何意义的动作,他很快就放下手。 现在,靠感官已经不可能了。 那就只能靠更深的东西。 幸村再次发球。 球离拍的那一下很干脆,路线压得直,落点仍旧很深。 时昭的世界已经没有声音,也没有画面。 他只能把重心压低,把步幅收得更短,拍面守在自己能守住的那一寸里,凭记忆和本能去等球撞上来。 回合被拖进更长的一段。 场边先察觉到了变化。 幸村脚下那一步,终于不是原地的碎动。 很短,却是真正往外送出去的一步。 他赶到了球前,拍面也擦到了。 但那一下出手太急,距离也无法把控,力量顶过了界线。 球落下去的时候,线外很清楚。 柳的声音不重,落得很稳,“出界。” “30-30” 笔尖跟着在记录板上点了一下。 切原的呼吸猛地一提,又硬生生压住。 真田的眼神沉了一分,手指却微不可察地松开。 而场上,时昭仍旧站在一片黑里。 他听不见那句“出界”,也看不见球落在哪里。 他只知道,球被塞到了自己手里。 又是他发球的事情…… 那刚刚那球…… 发生了什么,时昭都无从得知。 百闻不如一见,自己体会了一番的时昭才明白幸村这一招的“可怕”。 可怕的不止是黑。 是你明明站在场上,却像是被封印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角落。 时昭没有问,也没抬头去“找”任何人的声音。 他指腹压上拍柄的缠带,纹理清晰。 至少这个还在。 他把那点清晰硬生生按进呼吸里,像给自己定了一个坐标。 幸村在对面。 时昭看不见,也听不见。 可他能感觉到场地的空气有轻微的流向,能感觉到对面每一次启动都会带走一点风,哪怕很薄,很短。 那一点风向,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外界信号。 而且还有更清晰的。 时昭把那口气压到最深,只留下身体内部最清晰的东西。 心跳。 一下,两下。 他用心跳去数节奏,用呼吸去卡时间。 幸村那边的发球动作他已经看不到了,可对方出手后的“间隔”不会变,落地前会有一个固定的空档。 时昭不动。 他把脚底贴死在地面上,等那一下“撞”。 球落下的那一瞬间,声音是没有的。 可震动还在。 很轻的一点,从鞋底往上窜,不是“听见”,是“被撞到”。 他在那一下震动里捕到方向,身体才终于微微偏过去,拍面守在一个很小的角度里。 风从脸侧刮过去。 很薄,很快。 球贴着空气掠来的那一瞬,连皮肤都能感觉到那点凉意。 时昭抬拍。 不是挥,是“送”。 拍线擦到球的那一下极轻,轻到像没碰到,可球还是被他硬生生顶了回去。 回球不漂亮,线路也没开,但时昭很清楚,他碰到球了。 球被“推”回去了。 场边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 球回到对面那一下,幸村也明显顿了一瞬。 不是被打穿。 是他确认了。 确认时昭在黑里摸到门路了。 幸村的下一拍更稳,落点更深,回合被他重新压回去,像把那道看不见的边界又收紧了一圈。 时昭脚下不敢放大,他仍旧只用极短的步幅挪动,拍面守着那一寸。 拍线第二次被顶到的时候,他的出手比刚才更果断。 可球出去的方向偏了一点。 过了界线。 柳的声音仍旧不重,却落得很清楚,“出界。” “40-30。” 第321章 摸到门槛了,让人上瘾 切原的呼吸又提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仁王咧了下嘴角,声音很轻,“摸到了啊。” 真田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手指却微不可察地松开了一点。 低声道,“太松懈了。” 场上,时昭甚至不知道自己那球去哪儿了。 只剩呼吸和心跳,提醒着他时间在走。 下一分。 幸村没有再给时昭“慢慢试”的空间。 发球的节奏很快,落点压得更刁,回球也更深。 时昭仍旧把拍面立住,仍旧等那一下撞上来。 他的判断很有限,依旧是把拍子往自己感觉到的方向送,拍线被顶到了。 这一次更重。 他抬腕去卸,可那股旋转把拍面往下拽了一点点,角度一偏,球擦着网带飞走,落在网前。 回合结束。 场边的哨声跟着落下。 幸村拿下了这一局。 “3-3。” 柳把记录板合上,抬眼时没有多余表情,只是把这场训练的结论压得很平,“到这里。” 场边终于敢出声。 切原几乎是立刻往前一步,拳头攥紧,声音冲得又快又直,“就该这样,我也要打到这种程度!” 丸井把糖顶到一边,笑意没收干净,眼神却亮,“喂喂……那种状态下也能把球顶回去啊。” 仁王“puri”了一声,嘴角挑起一点,“小学弟还挺能扛。” 真田目光钉在场上,眼底那股兴致压得很沉,像随时要上场接一局。 而场上。 时昭站在黑里没有再乱动。 他只是把拍柄重新握紧了一点,指腹压在缠带的纹理上,逼自己把那口气沉到底。 刚才那一分结束后,场地里那种绷到极致的压迫感松了半寸。 双方都很默契得没再追加那层压迫。 时昭站在原地等着,等自己的身体先从那个“只剩本能”的状态里退出来一点点。 过了两秒,那片黑才慢慢退开,轮廓一点点回到眼底,声音也像从很远的地方重新贴近。 他眨了下眼,抬手把额角的汗抹掉,呼吸仍旧稳。 幸村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握着拍,站在原地,眼神很清醒,里面那点温和被战意压得更深。 时昭抬眼和他对上。 那一瞬间,什么都不用多说。 刚才黑里摸索的每一拍,都是把人逼到极限的选择,只有他们两个最清楚。 幸村看见了时昭在失去感官之后还敢把拍面立住,也看见他是怎么一点点把“门路”摸出来的。 而时昭也“看见”了幸村。 他那会儿仍在黑里,当然看不见幸村怎么迈出去,怎么把那一步送出边界。 但回合的变化骗不了人。 自己的精神力网球本来是把人困在很小的范围里,你以为跨出去了,重心也起了,可脚下只是在原地碎动,现实距离和想象中的距离是对不上的。 可幸村硬是把那道边界顶出了一点缝。 时昭没法亲眼确认。 他只能凭那一下回球的重量、旋转的黏劲,以及回合里突然出现的空档去判断。 幸村已经出手了。 谈不上完全破解。 也至少是摸到了门槛,硬生生撬动了他的“牢”。 哪怕代价是出界,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证明那不是运气。 是控制力,是在失控里把方向抓回来。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落在一起,沉得很稳,也干净得很。 “下次。”幸村开口,语气很轻,“打整场吧。” 时昭喉结动了动,他也弯了下唇。 “当然。” “我一直期待着那一天。” 话出口的瞬间,时昭才发现自己指尖还在发烫。 不是紧张,是被逼到极限之后反而更清醒的兴奋。 刚才那几球,他几乎是靠本能和意志在硬扛,可也正因为这样,他更确定了一件事。 幸村精市,果然是个非常有实力的对手。 强不止在招式,还在那份控制力。 灭五感落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被他一寸寸“收紧”了。 他把你所有习惯依赖的东西剥掉,把你逼进最窄的缝里,让你只能用意志、判断和选择继续打下去。 想要赢,就必须把自己往更深处推,推到连退路都没有的地方。 而时昭很喜欢这种感觉。 还记得切原和柳也不止一次跟他描述过幸村的那一招,他知道远不止他现在体会到的程度。 但也正是这样,更为期待。 网球的魅力,时昭一直说不清楚,可此刻身体的反应最诚实。 棋逢对手。 那种对等,让人上瘾。 场边的气息这才真正松开。 切原还站在最前面,拳头攥着没放,像是刚才那几球把他也点燃了,他转头就冲柳嚷,“柳前辈,下次让我也试试啊,我也能扛。” 丸井笑了一声,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敲,“别急着扛,你先别把自己扛到晕过去。” 仁王“puri”了一声,偏过头看向了自己的后辈,“你要是真能在黑里把球送回去,我就当场给你鼓掌咯。” 切原一整个气鼓鼓的状态,但也没反驳。 柳把记录板夹回臂弯里,没有管切原这会儿的亢奋,只是说着,“结束这一段,不代表结束训练。” 真田这才开口,声音干脆,“换项目,多球接发,强度照常。” 切原立刻应声,“是。” 第322章 继续训练,那就当真吧 幸村把拍轻轻转了一下,走回场边的时候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温和。 时昭也走过去,接过水瓶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掌心的热还没退。 刚才那段黑里摸索,他把自己压得太紧,现在松开一点,反而更清楚地感觉到身体在发烫。 训练继续。 场边刚刚打完对抗的两个人各自调整着呼吸,谁也没急着开口。 幸村把拍轻轻竖在脚边,指尖扣着拍框,停了两秒。 听着时昭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了一些,他才偏过头,“阿昭。” “你是想试一下,在精神力网球这条路上深挖下去?” “对。” 时昭把水瓶扣回地上,抬手捏了捏自己掌心,热意还在。 “在此之前,我的打法其实比较固定。” “那天你应该也看到了一点。” 幸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等他自己把话说完。 时昭果然接了下去,“也不是没想过别的路,只是很多东西……我那时候来不及尝试。” 他顿了一下,语气不重,却不是敷衍。 甚至简单举了举例子,“比如现在才接触到的什么千锤百炼,才气焕发,听下来都得靠领悟。” 幸村轻轻点头。 “所以你现在想碰一碰。” “嗯。” 场边的风从球网那头吹过来,汗落下去,皮肤反而更清醒。 感受着的时昭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和身边的男生分享着,“刚刚那会儿的风帮了我大忙。” “风?” 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幸村也抬手碰了下风,原来是这么打回来的吗? 幸村把手放下,目光落在时昭脸上,停得很稳。 “四个月,你追赶的速度很快。” 时昭笑了下,指腹在水瓶外壁上擦过一圈,“好歹是有过经验的人。” 他说完抬眼,语气还是轻松的,却把那句收得更直。 “两个月就回到我们身边的部长,辛苦了。” 那三个字落下,幸村指尖在拍框上微微一停。 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只是看着时昭,唇角弯起一点,呼吸很轻。 然后他点了下头,声音也放得低。 “嗯。” 耳朵里只剩身边男生的呼吸声,时昭的视线落回球场。 他不知道那天幸村和真田聊了什么。 但那天之后,真田确实更坚定,也更坦率了一些。 时昭的眼神慢慢游离,刚才跟着他一起看向球场的幸村先收回视线,“所以那时候的胶卷……” 胶卷? 时昭没躲,答得很快。 “我暂时放许年那边了。” “他们家有很大的藏品室,放那儿……” 时昭说到这儿停顿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说了,“放在家里,我怕我的父母会不小心看到。” 幸村没把话题往下逼,指尖轻轻拢了下拍柄,沉默着听。 确实有考量,这些他一直没说过,但这会儿他还是对幸村说了下去,“我爸本来就对老物件也感兴趣,要是哪天真看到了那些,他们会难过的。” “我父母一直对我很好,没有必要看到或者知道那些。” “本来我也很抱歉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尖,声音放得更低了一点,但仍旧很稳。 “从出生起,我就意识到转世投胎了,只是刚开始,我还是会时不时走神。” “坦白说,在出车祸之前,我已经有些时候吃不下饭,也一晚一晚地失眠。” “来到这边,影响到的是我母亲。” “自然想不到转世投胎带着记忆这种事情,她后来专门去查了一堆,只是认为我是网上讲的那种高需求小孩。” 说起这个词,时昭也是一瞬间地失笑。 他有太多的不能说,当然,也没必要说。 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他太了解他们了,只要看见,就一定会更心疼他。 多一份心疼,就多一份操心。 现在这样就很好,他回家总是很开心。 幸村听明白了,“不想他们因为那些事更操心?” “嗯。” “本来也不是他们造成的,不管是比较,还是任何,对他们来说都不公平。” 说话间,时昭也伸了个懒腰,“更何况以前我做的也不够好。” “不会。” 在时昭站起身之前,先到来的是幸村的回复。 “阿姨之前拜托我记录你的时候,只有遗憾你父亲错过了你的很多很多。” “她能说出数不清的,你帮她做了好多好多事情。” “她用到了一个词,孩子带给她的温暖。” 是他母亲能说出来的话。 只是这会儿从幸村口中出来的吗? 坐直的时昭偏过头看向了幸村。 这一瞬间,幸村难得顿了一下,神色有那么一点不自然,“叔叔阿姨对我的信任……” “源自你的魅力啊,幸村前辈。” 站起身的时昭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语气很稳,又肯定了他一遍。 本来就是特别有礼貌的人,而且还帮他们拍了两次视频,特别是长得还好看,网球又是国中top级别人物,那印象都不是一般的好。 时昭说完自己也笑了下。 但就是这样。 幸村的指尖却在拍柄上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时昭,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来。 “你这句话。”幸村低声道,“我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吧。” 时昭回的也很快,他把拍在掌心里一转,率先往场内走,“继续吧,精市。” 幸村抬眼看了他一瞬,唇角那点弧度没收,视线却已经落回训练的节奏里。 场边的多球早就备着,球筐挪在边线附近,柳站在记录板旁,真田也没闲着,抬手示意下一组接位。 时昭回到底线,脚尖在地上轻点两下,把站位踩实。 下一秒,球就压了进来。 多球一上来就不留情,落点压得深,节奏快得很,真田站在场边一句一句点节奏,柳负责计数,丸井和仁王在旁边轮换上场,场边也有普通部员接着顶上,话声没断过,但节奏从头到尾都没松。 切原最直接,打得像要把刚才没打到的那几分全补回来,嘴里还不忘喊,“再来。” 到最后一轮结束,天色已经压低了一点。 柳合上记录板,“到这里,解散。” 众人陆续去收东西,脚步声往更衣室那边去了。 切原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球场,被真田一句“回去复盘”压回了正经。 训练到这里才算真的停下。 人群往外走的时候,幸村自然地落在时昭旁边,语气很轻,“回家吧。” “好。” 第323章 家长补刀:很明显 更衣室那阵热气被门一关就隔在身后,走廊里反而清清爽爽的。 头发还没全干,发梢贴着颈侧,带着点潮意,身上是洗过后的干净味道。 三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顺着同一条路往回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鞋底落下去的声音很轻,谁也没急着开口。 到了家附近的路口,真田先停了下。 他侧过身,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 幸村和时昭几乎同时应了一句,“明天见。” 真田转身拐进另一条路,路灯下的背影一晃就远了。 剩下他们两个继续往前。 巷口安静,路灯压得低,树影晃了一下,又归回原位。 时昭走到门前,钥匙在指尖转了半圈,才偏头看向幸村。 “明天我们几点出发?” 幸村停在门外一步,语气温和,“九点左右。” “行。”时昭应得很快,“明天还是这儿见,阿姨和妹妹一起对吧?” “嗯。”幸村点头。 时昭把钥匙插进锁孔,声音放轻了些,“路我熟,我带你们过去,到那边你按医生的安排就行。” 幸村把肩上的包带往上提了提,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唇角弯起一点。 “麻烦你了。” “别这么说。”时昭把门推开,回头看了他一眼,“本来也是我介绍的。” 幸村唇角那点弧度没收,“明天见。” “明天见。” 门合上,巷子口的声音被隔在院墙外。 屋里还亮着灯,餐桌上最后一碗汤没撤,电饭煲保温的提示灯一闪一闪。 时昭换了拖鞋,脚步放轻,还是被厨房里的人听见了。 “回来了?” 母亲探出头,围裙还没解,语气一如既往温,“锅里还有点菜,热一下?” “嗯,谢谢妈。”时昭应了声,把包放下,洗了手才过去。 饭菜热过一遍,味道也依旧很好。 饭后没过太久,母亲抱着平板忙着赶稿,只提醒了一声,“阿昭,药记得喝。” “好。” 时至今日,完全没有墨迹,时昭只是默默自己去加热了一番。 抬头看了他一眼的母亲声音轻轻的,带点笑意,“今天心情不错啊。” 时昭抬了下眼,没否认。 他端起碗,一口闷下去。 苦味从舌根一路压到喉咙,他只是抬手抹了下嘴角,呼吸稳稳的。 母亲看着他,把筷子放回碗沿,笑得更明显了点。 “给人家介绍了中医,之后有人要陪你一起苦着了,你倒是想得都偷笑。” 时昭一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他低头把空碗推过去,耳尖热了一下,嘴上却还硬,“这么明显吗?”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旁边一直装作在看电视的父亲,遥控器按得啪一下,眼皮都没抬,语气却利落得很。 “很明显。” 被补刀的时昭:“……” 母亲被逗得笑出声,伸手就要接过碗,顺手在他额角轻轻点了点。 “你啊,小心思越来越藏不住了。” 时昭靠在椅背上,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笑了下。 那笑一出来,整个人才算真正从训练的紧绷里退出来。 “明天九点。”时昭开口交代了一下,“陪精市去看中医,他妈妈和妹妹也一起。” 母亲“嗯”了一声,“路你熟,你带着他们过去,那孩子也正好尝试一下。” “嗯,是这么打算的。” 刚刚躲开了母亲要拿碗的手,这会儿的时昭带着自己的碗筷进了厨房。 厨房里灯光偏暖,水声哗啦哗啦响。 他一只手扶着碗沿,另一只手刷得利落,泡沫沿着指缝滑下去,他才想起一件被自己丢在角落里的事。 马上放假一个月了。 他的作业…… 他想了两秒,心里一空。 如果没记错,一个字没动。 时昭把碗筷放好,擦了擦手,回房间时脚步都没慢。 门关上,他才看见床边那只书包,口开着,作业本露出一角,存在感很强。 他盯了两秒,没伸手。 手机先被他捞起来,屏幕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时昭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清醒得很。 也懒得很。 全国大赛还在前面。 作业等全国大赛结束之后再说吧。 一夜安稳。 第二天一早,空气里已经有了点闷热。 时昭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眼时间,九点还没到,脚下却也没慢。 幸村已经站在那儿了,肩上的包带压得很稳,神色一如既往温和。 时昭往他身边走的同时,看到了就在不远处关门的阿姨。 幸村的母亲,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袋口系得整齐。 幸村的妹妹这会儿跑过来了,抬眼看见时昭,先笑了一下,“时昭哥哥。” “好久不见。”时昭也笑了下,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和奈。” 被叫到名字的小姑娘明显更开心了点,脚步都快了一点。 医院一别后,他们见面的机会确实不多。 时昭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封口贴得很整齐。 “给你的。”他声音很自然。 和奈接过来,手指在封口上摸了一下,没急着拆,先抬眼看他,“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当然。”时昭点头。 封口一揭开,里面是一套便签和贴纸,颜色不闹,干净又顺眼。 和奈眼睛亮了下,抬起来给他看,“好好看。” “你喜欢就行。”时昭应得很轻松,“写字的时候用,贴在本子上也行。” 幸村的母亲在旁边看着,笑意很温,“你还特意准备了呀。” “阿姨。” 打了声招呼,时昭简单说了两句,“昨晚整理东西的时候想到的。” “正好想起她可能会用得到。” 和奈把纸袋抱在怀里,像是怕挤皱了,声音软软的,“谢谢时昭哥哥。” “不客气。” 时昭抬眼看了下时间,“我们出发吧,不远,坐车一会儿就到。” 第324章 附赠的放松?遇到话痨了 木质招牌不新不旧,字写得端正,门口挂着一串小铃。 门一推开,铃声轻轻一响,里面的凉意和药香一齐扑出来。 时昭先一步让开身位,“到了。” 幸村的母亲抬眼扫了一圈,点了点头,“比我想象的安静,规模也大一些。” 和奈跟在后面,纸袋抱在怀里,声音压得很低,“这里好像……不敢大声说话。” “没关系的,现在是刚好人少。”时昭应得很轻,“等会儿听医生的安排就行。” 说话间,时昭都能想到待会儿的场面了。 何止是说话声,针灸推拿还有拔罐刮痧的呢,哀嚎声都随时可能出现。 想象的时候,他已经看见了前台。 前台坐着位阿姨,抬眼一看就笑了,“来了?” 幸村的母亲点头,“嗯,预约过的。” 阿姨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时昭补了一句,“我带他们过来,今天看的是我前辈。” 阿姨翻了两下登记本,“现在就可以进去了。” 她把笔一放,又抬眼看了时昭一下,笑得更明显了点,“你今天也顺便做一下吧,别省这点时间。” 时昭一愣,“我也有?” “有。”阿姨朝里头扬了扬下巴,“今天人少,你那位医生顺手给你加个放松。” 她声音一提,“小程,带他进去做个肩颈。” 里头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男人快步出来,头发剪得干净,眼神很亮,嘴也很快,“时昭是吧?哎我认识你,来得勤的人我都记得,走走走,这边。” 时昭还想解释一句“我只预约了一个”,话刚到嘴边,小程已经把帘子一掀,顺手又把登记纸往他手里一塞,“别客气,你不做就浪费了,今天真算你捡到。” “反正这儿你的那位医生说了算。”前台阿姨在后面补了一句,语气理直气壮。 时昭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只好回头看了眼幸村,“我先进去一趟。” 幸村点了下头,“好,我先过去。” “嗯。”时昭应了声,又朝幸村母亲和和奈点了点头,“阿姨,我一会儿就出来。” 幸村母亲也笑着应了,“你先去,不用管我们。” 帘子落下,外头的声音一下被隔开。 理疗间更凉一些,药味也更浓。 小程把一次性垫单一铺,手一指,“趴这儿,肩颈先放松,你最近左手用得多吧?” “嗯。” 每次来这里,都是被看穿的很快,时昭承认得很坦然。 “我一摸就知道。” “你还会摸这个?”时昭脱了外套,趴下去的时候语气还算轻松。 “我不会谁会。”小程咂了下嘴,“每项运动,这最爱闹的几块区域都很明显的。” “你别看你现在不疼,真紧起来,第二天抬手都费劲。” 他说着就把热敷包往时昭后颈一压,温热贴上去的那一瞬,时昭下意识松了半口气。 下一秒,小程的手掌按上来,力道干脆,落点也准。 时昭肩膀一绷,没出声。 小程倒先开口,“哎哟,行啊你,忍得住,你们打球的都这样,嘴硬。” “我不是嘴硬。”时昭闷声回一句。 “行行行,你不硬。”小程笑着,手法却一点没客气,沿着肩颈往下走,指腹压住某个点的时候,他还故意慢悠悠问,“这儿酸不酸?” 时昭没吭声,后颈那一截却明显紧了一下。 “看吧。”小程像抓到证据似的。 时昭在枕头里呼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你少说两句。” “我不说你更紧张。”小程边说边换了个角度,指节沿着肩胛骨缘一点点推开,“你左手最近练得多?还是反手加量了?啧,你这条筋拉得跟弓弦一样。” 那一下推开的时候,酸意猛地窜上来。 时昭指尖在床沿扣了一下,还是没躲。 小程“哎”了一声,“不错,能扛,那我就当你同意加一点强度了。” “我没同意。”时昭声音闷闷的。 “你没拒绝。”小程理直气壮,“而且今天是附赠理疗,你越赚我越开心。” 说完他把热敷包一拿,动作利落地贴了两片小小的药贴,又拿起一个小罐子晃了晃,“来,拔两下,散散淤,你别怕,最多是明天换衣服的时候发现自己像被章鱼亲过。” 时昭终于开口,“程师傅。” “咱之后每次理疗都是……” “没错。”时昭酝酿了番措辞的话没说完,小程笑得更快,“我话不能停,手就不稳,手不稳可要命。” 好吧。 这一刻,时昭也是有点恍惚。 和中医还有理疗他两辈子都没少接触,但这个画风的还是第一次。 但也确实没那么紧张就是了。 火一过,罐子扣下去的那一下,皮肤被吸住,微微发紧。 小程一边扣一边数,“一、二、三……好了。你们打球的都爱把力量往肩上顶,肩一紧,手腕就更容易顶死,你别以为你现在状态好就随便撑。” 时昭听到“手腕”两个字,指尖又轻轻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淡声回,“谢谢。” 小程没注意他那点停顿,只当他配合,“知道就行。” “你别老想着全国大赛之前狠狠干,真把自己练废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他说得嘴碎,手却很稳,几分钟后把罐子一取,顺手按了两下,“行,起来动动。” 时昭撑起身,肩背那块像被松开了一道扣子,酸胀还在,但明显不再死紧。 他抬手绕了一圈,动作小,却顺了不少。 小程看他这反应更来劲,“看吧,看吧。” “你这种就得有人治,你下次再来,不枉费你的医生特意叮嘱我给你来一套。” 时昭笑了下,“我还没决定下次呢。” 时昭把外套往肩上一搭,站起来的时候还道了声谢,“谢谢。” “谢我就对了。”小程摆摆手,又低声补一句,“你朋友在隔壁那边吧?别紧张,你那位医生是我们馆里的老板,话语权大,又经验丰富的。” “你们一个个脸都不显,心里都慌。” 时昭脚步顿了半拍,“我不慌。” “行,你不慌。”小程照例不拆穿,掀帘子的时候还给他让了条路,“去吧。” 一通操作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时昭也发现,什么样的老板,带出来的员工多少都沾点他的风格。 帘子一掀,外头的凉意和药香又扑上来。 他下意识抬眼,走廊尽头那扇门还关着。 第325章 很酸爽,前排围观的时昭 外套很薄,但时昭还是整理了一下才迈开腿。 抬眼就看见幸村母亲和和奈还在旁边等着,和奈抱着纸袋没乱跑,见他出来先眨了下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被“折腾”。 时昭走近两步,压着声音,“阿姨。” 幸村母亲看见他出来,先轻声说了句,“精市这边也看过了。” 时昭低声问了一句,“医生有说什么情况吗?” 幸村的母亲点了下头,语气很稳,“问题不大,恢复的不错,但最近可能有一点操之过急,这会儿上针灸了。” “操之过急”四个字落下来,时昭指尖在衣角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和奈在旁边抱着纸袋站得很乖,听见这句,眼睛一下睁大了点,“上针灸会痛吗?” 幸村的母亲摸了摸她的头,“不一定,医生会看情况。” 时昭把视线落回走廊里,语气放得很轻,“一般不会很痛,大多是酸胀。” 他顿了下,又补一句,“真受不了也能说,医生会调整。” 和奈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小声,“那哥哥会不会忍着不说?” 这个问题…… 这瞬间时昭没能回答,而旁边的幸村母亲也是看着诊疗室的门,也没有再开口。 时昭抬眼看了眼门,走过去,在门前停了半步。 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力道不重,却很清晰。 “是我,时昭。” 门内沉默了不到几秒。 随即,是幸村的声音,仍旧温和,却比平时更压低一点,“进来吧。” 时昭应了一声,推门而入。 门口处是医生的桌子,再往里是帘子。 时昭抬手把帘子拨开一点,没急着进去,先看了一眼里头。 幸村趴在靠里的诊疗榻上,外套叠在一边,上衣往上卷起一截,背到腰侧都留了空。 细针落得密,分散在肩颈、肩胛和脊背两侧,灯光下不太显,却把那片紧绷压得很稳。 他一眼扫过去,那段脊背的线条干净利落,肌肉并不夸张,却很清楚。 是长年把力量收得极稳的人。 幸村没乱动,呼吸也很平。 医生低头写着,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 时昭没出声,把帘子轻轻放回去,退到门口那一侧等着。 过了会儿,那声音终于一顿。 医生把笔搁下,抬眼朝门口看了一下,和时昭说着,“现在看他安安静静的,你那套理疗体验的怎么样?” 时昭实话实说,“挺酸爽。” 要不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时昭确实觉得他也差点喊出来。 时昭以前也体验过一次刮痧,这会儿只觉得来了这儿,听见什么动静都正常。 医生笑了下,是轻松的,“正常,你们年纪都还小,调整起来也没那么僵。” 他抬手把病历本往旁边一推,语气却收得很准,“你确实挺会介绍,手术过去两个月了,是差不多可以调理调理了。” “这要是刚手术。”医生顿了下,抬眼又看了一眼帘子里头,“我这都不敢下手,也不好抓药的。” 时昭点了点头,没多说,只是顺着他话里的意思把那口气放下去。 医生的视线落回诊疗榻那边,不急不缓,“恢复没问题,知道你们可能这个责任那个必赢的。” “身体不会和你讲道理,只是你们硬拉,它就给你记账。” “任何一点不舒服都不要硬扛,不要拖,没有淤积,自然什么都能练。” 他话说完,才起身走到诊疗榻旁边。 没急着动针,只是低头看了看幸村肩颈、肩胛到脊背两侧的反应,目光扫过几处落针的位置,像在确认那口“气”走没走到位。 医生点了下头,对幸村说,“再十分钟。” 幸村应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好。” 医生这才回到桌边,把病历本翻过一页,笔尖重新落下去,沙沙走得快,像是把刚才的判断都记牢。 时昭站在门口那一侧,等那阵写字声稳定下来,才往帘子边走了半步,声音也放轻了些。 “中医馆初体验怎么样?” 帘子里静了两秒,幸村才回,“酸。” “哪儿酸?”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嘴比谁都硬,此刻看的时昭没有放过幸村,继续问。 “肩胛这边。”幸村顿了下,像在分辨更细的层次,“脊背两侧也有一点,往下散。” 幸村这么认真地回答,时昭就没有调侃下去的心了。 只是开口说着,“等待会儿起来,一定会觉得不一样的。” “嗯。” 幸村应了一声,但没有抬头,“等会儿起来以后,也会体验到你现在的感受吗?” “当然。” 随着时昭的话音落下,帘子里才安静下来。 搬了个椅子坐下,时昭的视线不自觉观察着幸村此刻的肌肉线条。 再抬手捏了捏自己。 果然…… 小时候逃避得还是太彻底了,不应该偷懒的,不知道还要多长时间,才能重回肌肉“巅峰”状态。 医生写字的声音断断续续,偶尔翻页,偶尔停笔,屋里凉意和药香都很稳,时间反倒像被按了快进。 没过多久,医生把笔一搁,站起身来。 “差不多了。” 他走到诊疗榻旁边,先看了眼幸村的呼吸,又看了看肩背的放松程度,才伸手起针。 动作很稳,一根一根取下来,针尖离开时几乎没有声响,只在最后两三针时,幸村肩背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又很快被他自己压回去。 医生抬眼看他,“这个地方有点顶?” 幸村声音仍旧温和,“还好。” “还好也别逞。”医生淡淡丢下一句,把最后一根针取出,掌心在肩颈两侧轻轻按了按,“先别急着起,趴两分钟,再慢慢起来。” 他转身回到桌边,撕下一张方子递出来,“药开好了。去前台拿,煎法让他们跟你们讲清楚。” 时昭上前接过来,低声道,“谢谢。” 医生点了点头,“回去按时喝,别嫌麻烦,也没那么难喝。” 吐槽过难喝,现在被瞥了一眼的时昭:…… 帘子里传来衣料轻轻摩擦的声音,幸村应该是在按医生说的慢慢起身。 时昭退到门口那侧等他缓过来,手里把方子压平,指腹顺着纸边抹了一下。 等帘子轻轻一动,幸村出来了。 神色还是那样温和,时昭看了他一眼,“走?去拿药。” 幸村点头,“走吧。” 第326章 藏不住,幸村的家庭氛围 和医生道了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诊疗间。 走廊里凉意扑上来,和奈抱着纸袋小跑两步跟上,幸村的母亲也早就等在旁边了,上下检查着自己的孩子。 时昭没有直接往药房那边走,先把方子递过去,“阿姨,医生开的在这。” 幸村母亲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纸张在她指间轻轻一压,边角被抚平。 她抬眼时语气仍旧稳,“先去取药吧。” 时昭应了声,“好。” 幸村母亲先迈开步子,和奈跟上去,时昭和幸村落在旁边一起往前台走。 前台的阿姨一眼看见他们,笑着招呼,“出来啦?方子给我,我带你们去拿药。” 幸村母亲把纸递过去,时昭跟在旁边一起往药房走去。 药房那边比走廊更冷一点,灯光也白,柜台后面抽屉一开一合,木头碰撞的声响很轻,却把那股药香衬得更实。 前台阿姨一路把方子夹在板上,边走边说着注意事项,语速不慢,却也清楚。 时昭没插话,只跟着走,耳朵里是那串介绍的声音,身侧的幸村母亲听得很细,目光落在纸上,时不时嗯一声,指腹顺着边角压过去,把纸抚得平整。 药包递出来的时候,幸村母亲伸手接过,纸袋扎得紧,提在手里稳稳当当。 和奈抱着自己的小纸袋站在一旁,一直没乱跑,视线跟着药袋走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只是紧紧跟在自己哥哥身后,时不时还抬头看看。 确认完最后一项,幸村母亲才抬眼,“走吧。” 从药房出来,走廊里那股凉意又扑了一下,连呼吸都清了几分。 时昭下意识看了眼幸村,幸村也正好抬眼,视线轻轻一碰,什么都没说,各自把那点情绪收回去。 幸村母亲先往外走,和奈跟上去,时昭和幸村落在后面半步。 外头天色比来时更沉一点,风从街口钻过来,带着点潮意,吹得人清醒。 午饭没折腾,找了家安静的店坐下。 幸村母亲点得很快,和奈一开始还惦记着“针会不会很痛”,后来看到幸村神色如常,才慢慢把那口气放下去,话也多了点。 时昭吃得不快,偶尔抬眼配合地点了点头,更多时候是顺着桌面上细碎的动静把思绪按住,也当了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幸村今天话不多,却总能接住自己母亲的话。 时昭看得出来,他的肩背比出来时松了一点点,那种变化极细,却足够让人安心。 和奈夹了两口菜,忽然又小声问,“哥哥现在还酸吗?” 幸村看了她一眼,“酸一点。” “那就好。” 年纪不大,这会儿和奈却像是终于放心,声音都轻快了点,“时昭哥哥说只有酸胀证明位置对了,也有效果。” 幸村闻言动了动手指,筷尖在碗沿轻轻点了一下,“听起来你真得和和奈聊了很多。” 时昭抬眼看他一眼,没接那种“你别乱想”的路子,只顺着实话说下去,声音也放轻了点。 “她很关心哥哥嘛。”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对于她来说,中医针灸可是全新的东西。” 和奈立刻很配合地挺了挺背,抱着小纸袋坐得端端正正,像被点名表扬的小朋友,眼睛亮亮的。 她还认真地点头,“我都记住了。” 幸村母亲看着她这副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很轻,但这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这才把视线落到时昭身上,语气依旧稳,却比刚才柔了一点。 “今天麻烦你了,时昭同学。” 时昭愣了下,随即摇头,“不麻烦。”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满,“我刚好也来得勤,带个路而已。” “希望适合幸村前辈。” 幸村应了一声,“辛苦你了,阿昭。” “我会好好配合的。” 这瞬间,看着旁边的男生,时昭只是弯了弯眼睛。 中药的“杀伤力”,已经有点期待幸村到时候的表情了。 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幸村就像是听见了一样,视线从他脸上轻轻掠过去。 那一眼不重,却精准得过分。 幸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热气一散,他唇角也跟着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压着笑,又没真的想藏。 “阿昭。” 他喊得很轻。时昭抬眸时,正好撞进幸村的眼神里。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笑得可能有点过分嚣张了。 时昭当然不会承认。 他把那点弯起的眼尾收回去,装得一本正经,夹了口菜放进碗里,“吃饭。” 幸村没拆穿,只是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扣,声音也带了点笑意。 “嗯。” 时昭顿了两秒,终于还是没忍住,笑意又从眼睛里漏出来一点。 幸村看出来了,也没拆穿。 和奈正好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头看了看他们,只是觉得这两个人忽然都安静得奇怪。 她眨了眨眼,小声嘀咕一句,“哥哥,你是不是心情变好了?” 幸村应得很自然,“嗯。” 他顿了下,又补一句,“多亏你时昭哥哥带路。” 幸村母亲听见这句,眼里也带了点笑,却没有多说,只把那只药袋往旁边挪了挪,动作依旧利落。 到这会儿,桌上的氛围越发轻松,连和奈都不再盯着药袋看了,话音跟着轻快起来。 吃完饭,幸村母亲把药袋收好,语气仍旧稳,“我这边没事,和奈我带回去就好。你们下午照常去训练,别耽误。” 时昭应了声,“好,阿姨路上注意。” 和奈朝他们挥了挥手,抱着小纸袋站得很乖,最后还小声补了一句,“哥哥回去别忘了喝药。” 这句“哥哥”说得太自然,时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下,没纠正,只点头,“谢谢和奈,我不会忘记的。” 幸村的家庭氛围…… 真得很棒呢。 他们在店门口分开。 幸村母亲牵着和奈往街口走,背影不急不缓,药袋提在手里稳稳当当;和奈走两步还回头看一眼,像是确认他们真的会去训练,才又把头转回去。 风从街口钻过来,带着点潮意。 时昭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抹身影被人流遮住,才收回视线。 幸村侧过头看他,眼神很轻,“走吧。” 时昭应了声,“嗯。” 回学校的路不长。 走进校园,网球场的击球声远远传过来,提前把人从“药香”里拽回现实。 第327章 赛前变动,跑丢的男生? 下午回到学校,网球场的声音比外头更热。 球落地的“砰”一声接一声,脚步摩擦地面的声响压着心跳往前推。 训练照旧,重复,枯燥,但精准,却能把一个人所有松动的地方都一点点拧紧。 上午那趟没被他们拿来当借口,回来就照常站回线里。 默契地准备把少了的训练补回来。 时昭跑动、挥拍、换边,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肩颈却比前几天更顺了一点,那种“松”并不夸张,像扣子松开了一格,够用就行。 日子照旧往前走,倒计时却在每一次哨声里更清晰。 训练的节奏非常稳,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在往同一个时间点靠拢。 这样的状态一直维持到了日美表演赛前一天。 那天的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更早些。 柳把记录本合上,抬眼时语气一如既往平静,却又是一则新消息传来。 他开口,“听说美国队那边的一个成员提前来了东京。” 大家本来还在收拾东西,这一句落下来,动作都停了半拍。 丸井抬了下眉,仁王的笑意先浮出来一点,切原更是直接转过头,“提前来?” 柳继续,“听说是跑丢了,短时间内联系不上。” “跑丢?” 切原几乎是立刻追了一句,声音亮得很快,“怎么跑丢的?迷路?” 真田没接话,下颌线却明显收紧了一点。 他对这种“还没开打就出岔子”的信息天然敏感,哪怕只是传闻,也会先按最坏的可能去算。 柳没有把话说得太死,只把那句线索稳稳摆出来,“目前的说法是走散了,具体原因还在确认。” 仁王慢悠悠笑了一声,“puri,东京这么大,丢了也不稀奇。” 柳的视线没动,接着补,“所以他们的人员应该进行了调动,就换了一位有伤在身,没参加远征的成员。” 这句才像真正落在桌面上的东西。 桑原下意识吸了口气,丸井也收了笑,切原的眼睛反而更亮了,“有伤还来?” 柳点了下头,“伤不至于影响明天出场,但他没随队远征,所以才会被放进这次的名单里,名单还没正式公布,目前只能算情报。” “所以说……” 仁王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语气轻得像在玩笑,眼底的情绪却不浅,“那边要是换上这位,实力就不一样了。” “他们本来就不一样。”真田开口,声音压得低,视线落在了同样要出场的仁王身上。 切原咧了一下嘴,像被点燃似的,“那才好啊。” 柳把话题往下接,像是把今天所有能落地的变数一次性说完,“还有一条,比赛的时间也从下午一点三十分改到了上午就开场。” 这句出来,场边的空气像被轻轻拧了一下。 原本的安排全都要跟着动,集合时间、出发时间、热身节奏,甚至连大家脑子里那条“明天怎么过”的路线都要重画。 丸井第一反应就是皱眉,“改这么突然?” 柳仍旧平稳,“改动原因不明,可能是场地安排,也可能是转播时间,总之消息已经确认过两次。” 时昭在那一瞬间偏头看了眼幸村。 幸村也正好抬眼,视线撞过来,停了一下,没有多余情绪,却把那句“计划赶不上变化”写得很清楚。 原本他们还卡着时间,想着明天赛前空出来那段间隙去一趟狗咖。 安排被打乱,时昭也没多想,只是收回视线,顺手把拍套拉链拉好,动作很轻。 幸村也没有多说,只把毛巾折了两折,语气一如既往温和,“明天早点到。” 原本那点小安排,暂时先放一边。 这是他们俩一眼就达成了一致的。 队友的比赛,大家都不会缺席的。 更何况,这一次的对手和变数,都在提醒他们,明天不会只是“去看一场表演赛”那么简单。 真田把哨子往掌心一扣,声音落得干脆,“解散,回去把东西收齐,闹钟自己设好,别迟到。” “是。”桑原最先应了,丸井也跟着“嗯”了一声,动作倒是更快了些,拉链一拉到底,拍套一提就走。 切原还想再追着问两句“跑丢”到底怎么回事,刚张嘴就被仁王一句轻飘飘的“你明天上场吗?”堵回去。 切原一噎,眼睛却更亮,“不上场我也去看。” 仁王笑,“那就把嘴留到明天再用。” 柳把记录本夹回包里,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集合时间我晚点发。今晚别乱跑,早点休息。” 这句话说完,大家没再拖,球场的热气很快散开,只剩下网被风吹得轻轻一抖。 时昭顺手把包背回肩上,拉链头在指尖一扣,冰凉。 切原从旁边蹿过来,手一搭他肩膀,完全没打算给人躲,“时昭,时昭。” 也不管这个姿势别不别扭,此刻的切原就是一通喊,“明天你跟我站一块儿啊,然后等比赛结束,我们俩去买漫画。” 时昭肩膀被他压着,也没甩开,只偏头看了他一眼。 “行。” 切原一愣,随即像被点着了似的,眼睛更亮,“真的?” “真的。” 时昭回得干脆,还顺口接了一句,“这次肯定和你一起买。” “我哪挤你。”切原嘴上顶一句,手倒是老实松了半分,但仍旧挂着,“那就说好了啊,明天站我旁边,别被人挤走,丸井前辈说他准备了……” 切原还在嘀嘀咕咕的说着,时昭也配合地应了几声。 他抬眼时,幸村也正好收好毛巾,视线落过来,停了一下。 几个人前后脚地就进了更衣室。 水声很快起来,热气顶在镜子上,雾一层层铺开。 切原洗得最快,擦着头发还不忘嚷一句,“明天我一定要看清楚他们到底强在哪。” 丸井把毛巾甩他脸上,“你先把眼睛擦干净。” 时昭把水关掉,抹了把脸,抬眼时正好看见幸村披上他的外套。 幸村的动作不急,指尖却稳。 时昭没说什么,只在他经过时顺手把他刚叠好放在长凳边缘的毛巾捞起来,递过去。 幸村接得很自然,指腹擦过时昭的指尖一下,短得几乎像错觉。 “谢谢。”他声音很轻。 时昭扬了扬眉,“嗯。” 切原擦着头发转回来,脚下顿了顿,立刻就凑了过来,“部长,时昭,你们还没走啊?” 幸村淡淡笑了一下,“还没。” 时昭“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切原没再追,下一秒就把毛巾往肩上一甩,整个人凑过来,“那正好。” 他抬手往时昭肩上一拍,啪一声,完全不管人躲不躲,“明天你跟我站一块儿啊,别跑。” 时昭被他拍得肩头一震,也没甩开,只偏头看他,“我跑什么?” “本来说好去打游戏的,你今天就差点和部长跑了。” 切原说得理直气壮,转头又补一句,“我不管,反正你站我旁边。” 丸井从旁边擦着头发路过,听见“站一块儿”就笑,“哟,赤也这是要占位置?” 切原立刻回答,“时昭答应了。” 仁王拖长调子,“puri——先下手为强。” 切原听清楚了,但又没有那么懂,此刻只是抬了抬手。 桑原低头把护腕塞进包里,闷声补一句,“你别把人挤下凳子就行。” “我才不会。”切原回得飞快,又冲时昭确认,“对吧?” 时昭抬了抬眉,“嗯。” 等所有人结束,柳的手机已经亮了一次。 他看完信息,直接报了时间,语气还是那样平,“集合时间定了,车也会提前到。” 柳报完时间,大家动作都跟着快了一点。 明天的表演赛只是开场。 真正的战场,在下周。 第328章 表演赛开始,更何况他们同意了 第二天的集合时间和平时训练的时候差不多。 太阳照常升起,车站口的风就先把人吹清醒了。 立海大的人到得很齐,谁也没迟到。 真田一句话没多说,只把哨子往掌心一扣,视线扫过去,队形就自然站稳,纷纷落在了幸村的身后。 场馆外的人流比想象中更密,检票口一路排开,队伍拐了好几道弯。 侧门那边的转播组已经把设备架起来了,镜头对着场内,线缆贴着地面走,工作人员戴着耳麦来回穿梭,短促的指令声一声接一声。 比赛还没开始,那根弦就已经绷紧了。 还没进场,时昭就听见有人在说“直播几点开始”“平台已经开了预约”,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进场后,灯光压下来,网球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被放大得很清楚,连呼吸都显得更规整。 时昭跟着队伍往观众区走,抬眼就看见看台几乎坐满,人一层层压上去,旗子和应援牌在缝隙里晃,喧闹声顶得很早,像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开场”来把这一天点燃。 日本队的席位在正中,几支学校的队伍分散在周围,气氛热得更明显。 名单还没完全公布的时候,现场的议论就没停过。 有人在猜美国队会不会继续变阵,有人在讨论那位“临时换进来”的成员到底是谁,关于自己方队伍的成员配置也是议论纷纷,热度高到连空出来的几秒都不会被浪费。 “加油啊。” 眼看着自己的队友就要被教练喊过去,路上就不消停的切原这会儿依旧按耐不住地探出了身子,“副部长,仁王前辈,加油啊。” 加油是一样的,此刻的丸井也是不放心地捞了一把切原,“赤也,你可别掉下去。” “不会不会。” 丸井没松手,只是顺势把他往回拽了半寸,“你嘴上说不会,脚尖都快踩到前排了。” 切原被拽得一晃,还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我这不是看得更清楚嘛。” 幸村就在他们前面半步的位置,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切原果然立刻收声,乖得有点不像他,下一秒又忍不住把眼睛瞪圆了盯着场内。 真田和仁王已经被工作人员引到了场边,这一次比赛网协过来的教练已经在旁边等着了,真田把外套拉链往上拉到底,肩背绷得很直。 仁王却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毛巾搭在颈后,指尖随手拨了拨拍线,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他们从看台下经过时,真田先抬眼。 那一眼扫过来,很短,很稳,落在幸村身上停了一下。 幸村也正好望过去,视线撞上,没多余的情绪,只是一点头,干净利落。 真田的下颌线像是松了半分,下一秒就移开目光,脚步没停。 仁王慢了半拍,歪了歪头,冲看台这边挑了下眉,嘴里习惯地出现了口头禅,“puri” 切原差点又要喊,被丸井一把按住后脑勺,按得他“唔”了一声。 幸村这回终于回头看了切原一眼,笑意很浅,“别急。” 切原脖子都红了点,激动大过于别的情绪,还是点头,“我没急,部长。” “我就是……我就是想看清楚。” 知道有之前远征军的人出现,切原就比平时更“亢奋”了一些。 时昭坐在幸村旁边,从头到尾都没插话,但看得很清楚。 真田和仁王特意过来了一下,有意识地和部长确认着。 他们俩的态度和想法是一致的。 场边的广播声开始试音,观众席的喧闹跟着起了一层,又被下一秒的提示音压了下去。 切原终于忍不住又探出身子,压着嗓子,“要开始了吧。” 丸井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肩,“开始了好好坐着。” “今天柳可是把你交给我了,要好好升级他的数据库了。” “什么嘛。” 知道自己有“前科”,听话但没那么服气的切原甚是肯定的来了一句,“我今天不会迷路的。” “我相信你。” 看着动了动膝盖,这会儿挨着自己的切原,时昭很淡定地补了一句,“再丢,我们俩今天漫画就买不成了。” 场馆当然有洗手间,只是不在他们这一侧的观众区通道里,得从入口那边绕到外圈再进去。 路一拐就长,一旦出去,切原就容易“丢”。 “不可能。” 这一次,切原握了握拳头,说的是字正腔圆又铿锵有力的。 和他同时出现的,是主持人的声音。 这场表演赛,要正式开始了。 单打三。 千石清纯。 那名字一出来,周围就有人小声惊叹,语气里带点期待。 千石的球风向来热闹,打起来场面好看,放在表演赛里也合适。 比赛开始得很快。 对面美国选手上来就把节奏拉满,千石的脚步跟得紧,回球也咬得住,前几局的比分交替推进,看台上的掌声断断续续,几次关键分甚至把人喊站起来。 但这场球终究没有被“咬”得太紧。 到后半段,千石的强势被对方一点点拆开,对面发球更凶,落点更刁,千石每一次拉开回合都要多跑半步,喘息声在换边时清晰得压不住。 比分从胶着变成被追,最后停在了6:4。 结束那一刻,千石把拍柄在掌心里转了转,笑着朝看台挥了下手,神情还算轻松,但肩线明显沉了一点。 时昭能听到身后有人低声叹了口气,但更多的是把注意力往下一场移。 因为下一场的名单一报出来,空气就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双打二。 真田弦一郎,仁王雅治。 短短两个名字,落在场馆里,压得比刚才的比分还重。 周围的视线几乎是同时聚过来,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一瞬间的兴奋。 这一场比赛,来的观众比大家想象中的要多,甚至有不少只关注职业的网球爱好者也来到了现场。 对国中生没有任何了解的他们比较安静地看着。 只有本来对全国两连霸学校有所了解的人才低声讨论着此刻的情况。 真田的单打给人的印象太强了,压迫感、正面碾压、一步一步把人逼到无路可走。 可双打不一样,双打要配合,要收,要让,要懂彼此。 在很多人眼里,真田的双打从来不是他的“优势项”。 甚至可以说,是被限制的一面。 可偏偏,名单就是这么排的。 立海大这边没什么多余反应。 丸井抬了下眉,下一秒就把那点表情收回去,嘴角倒是扬了一下。 桑原把护腕重新拽紧,闷声说了句“真是……”后半截没说出来。 柳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落下去,停了一瞬才写。 切原的反应最直接,眼睛亮得像被点燃,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但真田没回头,他就硬生生憋住了,只是攥着拳头,肩膀微微绷着。 仁王倒是一如既往,毛巾往肩上一搭,走下去的时候还回头瞥了眼看台,笑意轻飘飘的,像在说“看着吧”。 时昭的视线落在两个人身上,倒也没太多惊讶。 真田的脚步比平时更稳,走到场边时,停了一下,侧过脸和仁王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仁王抬手,把拍面轻轻点了一下真田的拍框,那动作不大。 时昭忽然明白了。 这段时间训练结束后,真田和仁王总是默契地留下来。 别人以为是顺手加练,是临赛前的紧张,不知不觉间大家也都留了下来,拉长了时间。 自从遇到过抽签决定上场顺序,时昭对大多数组合之间的搭配都能理解了。 只是偏过头看着旁边男生格外平静的表情,他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声,“精市,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确实不怎么意外。” 收回视线,看向时昭的蓝紫色头发部长摇了摇头,“榊教练当时特意打来电话,询问我的意见。” 这瞬间,时昭了然地点了点头。 难怪呢。 而幸村继续说着,“真田和仁王的性格还有网球风格都截然不同。” “我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也许是一个机会。” “更何况,当选择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俩都选择了同意。” 这一次,时昭应了一声。 表演赛嘛,正是一个形式可以多样化的机会。 这样安排有问题吗? 至少此刻的时昭觉得没问题。 而最清楚真田和仁王实力的,莫过于他们这群队友了。 第329章 双打二,出乎预料 广播里报出组合时,看台的议论反而更碎了,却也遵循着规则,压低着音量。 侧门那边的镜头转向场内,红灯亮起,收音也跟着更清楚。 真田没理那些声音,站上发球线,把球抛起。 球抛起的一瞬间,手臂带出一条干净的弧线。 “砰”一声,发球砸在底线附近。 对面的回球勉强顶了回来,球线却飘。 仁王一步没急,脚尖轻轻一蹭,拍面往前一挡,落点塞得很刁,刚好压到两人之间的犹豫区。 那一分结束得很快。 观众席先是愣了半拍,随后掌声才跟上来。 切原攥着拳头,肩膀抖了下,还是憋着没站起来。 丸井在旁边压着嗓子说了句“稳的”,语气却像是更兴奋了。 对面很快就换了策略,开始冲仁王。 来球落点突然变深,速度也更凶,逼着仁王后退半步。 仁王的脚步却没有乱。 他抬眼的那一下,笑意很浅,浅得几乎像没笑。 下一拍,他的动作变了。 重心更低,拍面更直,出球更“干净”,甚至沾了那么些的优雅。 那球沿着边线掠过去,线又直又狠,像一束极窄的光,把对面外侧的空档直接钉穿。 看台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是柳生的……” 有人下意识叫出声,又立刻停住,像怕自己说错。 时昭眼睫动了一下。 那不是完全复刻,可那一下的味道,六成足够让人误判。 对面那位选手明显迟了半拍,脚步一顿,再补救已经来不及。 仁王把拍轻轻一甩,动作收得干净利落,仿佛那一招只是顺手。 真田没有回头看他。 只是把球捡起,抛给裁判,下一分继续。 局分滚得很快。 真田的发球一局一局砸过去,落点规规矩矩,却稳得让人喘不上气; 仁王不急着“出牌”,多数时候就把球顶得刚刚好,不让你舒服,也不让你看懂。 风格一如既往的不同,但出乎预料的有效。 等计分牌跳到2:2的时候,对面已经开始“记账”了。 他们不敢再只盯仁王的手腕和拍面,视线频繁在他和真田之间来回扫,想从站位里找规律,想把下一次变化提前算出来。 真田不给他们算。 对面一旦想抢网,他就把球压回脚下;对面想拖回合,他就用速度把回合截断。 而仁王只挑最烦人的时机动一下。 对面这一局明显急了。 他们不再只算落点,开始赌节奏,连续两拍往前逼,想把仁王的球抢成“来不及出牌”的那种乱。 网前一压上来,场馆里的呼吸都跟着紧了一点。 真田把一球压回脚下,对面硬顶着把球挑了起来,想争个网前先手。 这一球本该是最常见的“拼手感”。 仁王却突然前冲。 他腾起的那一下很轻,身体在空中做了个极短的调整,拍面一翻,落点偏得离谱,却偏偏压着网带擦过去。 那感觉太熟。 像是丸井惯用的那种网前“花活”,不求力量,求的是你来不及。 看台的喧闹差点就炸开了,又被旁边人一把按回去似的,碎碎地滚成一片。 切原肩膀一抖,又是挥动了两下,激动都写在脸上了。 丸井自己都顿了一下,嘴角翘得很明显。 对面刚刚打出一个漂亮的穿越,掌声还没落下,仁王回球的重心忽然更低,出拍更干净。 球贴着地面窜过去,旋转细得像把球“削”进角里。 柳的笔尖在纸上顿了半拍。 那一下太像了,不是谁的花活,是柳最熟悉的那种“切”出来的节奏。 看台边有人小声抽了口气。 “像柳的。” “刚才那个落点……” 话音没落,对面接到球时明显迟疑,回球飘了半寸。 真田上前一步,直接收掉。 “40-15” 真田没再退,脚尖一压,拍面顺着来球一扣,网前空档被他直接封死。 球落地的那一下,记分牌跳成了3:2,真田仁王领先。 对面明显更谨慎了,接发站位往后撤了半步,又不甘心撤太多,像是怕给真田留出更“规矩”的压迫空间。 他们开始盯仁王的肩、盯他抛球前那一下手腕的小动作,想抓出下一次变化的影子。 对面咬住了自己的发球局,把局分扳回了3:3。 时昭的视线却没跟着计分牌走,他盯的是仁王手里那颗球。 幸村偏过头,声音很轻但笃定,“要开始了。” 第330章 表演赛双打二结束 下一局,轮到仁王发球。 仁王偏偏就在这时候动。 他把球抛起的高度压得更稳,起跳的那一下重心微微往前送,膝盖收得很小。 挥拍下压的角度也更狠,出球更快,落点砸得更直。 看台上有一瞬间的静。 然后有人压着嗓子喊出来,像是忍不住确认。 “是立海那个新人的。” “那个起跳,时昭就是这么送一下重心的。” 时昭这会儿也弯了弯眼睛。 他太熟了。 那不是“像”,是把他发球里最细的习惯都模仿到了六成。 对面接发的人明显被那一下速度顶住了,拍面一抖,回球被逼得偏高。 真田不问,也不等,脚步往前压住,直接把球砸回他们脚下。 局面更紧了。 真田继续把路堵死,仁王继续把判断拆碎。 他们不需要对话,只要不互相添堵,每一分就能按着他们自己的想法推进。 仁王今天只做了一件事。 让对面知道。 立海欺诈师的“假面”,不是用来好看的,是用来赢的。 这一分拿得很干脆。 对面明显开始躲。 不敢再只赌仁王的变化,也不敢把球都压给真田。 可躲来躲去,还是被真田把路堵死。 仁王只在最合适的那一下动。 一球压得很直,很“规矩”,像是故意把你逼回底线。 下一拍却忽然变了。 拍面一收,出球更轻,落点更阴,球线贴着地面钻出去,旋转特别细。 这一球的程度,显然不属于“花活”。 看台上有人喉咙动了动,硬把声音吞回去。 立海这边的视线却齐齐一顿。 仁王真得没有开玩笑,他要展示立海队友们的绝招。 紧跟着,他又换。 重心压得更低,挥拍的节奏更短,落点被他塞得更刁,像是一句很轻的提醒,却偏偏让人避不开,那种“温和”的压迫感一出来,连旁观者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时昭眼睫轻轻一动。 交手次数不多,但印象格外深刻,是幸村会用的球。 那不是完全复刻,但足够让人误判。 比分没有给对面挣扎的余地。 真田照旧把该封的封死,该压的压回脚下。 仁王只负责在关键分上,把对面的判断拆掉。 最后一分落地,场内的安静被掌声顶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 幸村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那儿,神情起伏不大,却在又一球之后,点了下头,目光更定。 等记分牌定住,他才偏过头,声音很轻,“每次到仁王,你好像都会格外注意一点?” 时昭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 很认真地回答着,“那时候第一场陪练就被他打败了。” “其实也不止是因为那一场。” 时昭说的很坦然,看了幸村一眼之后,视线再次落到了球场上,“他的风格很特别。” “是我之前没遇到过的。” 他话音落下,场上的节奏也正好被拉快了一些。 时昭和幸村都没有在这会儿多说,只是齐刷刷看向了场内。 从3:3之后,局分被他们硬生生拽开。 真田的发球局稳稳守住,4:3。 对面咬牙扳回一局,4:4。 再往后,就不再是对面能选的节奏了。 轮到仁王的发球局,他拿得干脆,5:4。 下一局,对面发球。 他们想稳住,把节奏拖长,第一拍就压得很深。 真田把球压回脚下,不给他们上网的缝。 0-15。 第二分对面不敢再赌,硬把球挑高想换回合。 仁王上前一截,球落地更刁。 0-30。 第三分他们终于抢到一拍主动,硬顶出一个穿越。 15-30。 可下一球,真田把落点压回底线角,逼得回球飘起。 仁王收掉。 15-40。 赛点。 对面咬牙发狠想救,发球更冲。 真田不退,让球落在最难受的高度,直接压回脚下。 对面抬高。 仁王上前,扣下去。 比赛结束。 局分定在6:4。 “真田弦一郎&仁王雅治获胜。” 裁判的声音落下去,场馆里那口被压着的气才终于松开。 切原先是怔了半拍,下一秒整个人就弹起来了,拳头攥得发白,声音几乎没压住,“赢了。” 他喊到一半才想起这是场馆,硬生生把尾音吞回去,胸口还在起伏,肩膀却抖得更厉害,兴奋全写在脸上。 丸井在旁边笑得不行,抬手一把按住他后背。 “喂喂,别飞出去啊。” 可那股热已经拦不住了。 他们身后那片给日本队加油的观众终于忍不住,压着的呐喊一层层冒出来,像潮水一样往前推。 声浪滚过来的时候,连场边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抬了下头。 场内,真田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拍握得更稳,呼吸一如既往地压着。 仁王倒是抬眼扫了一圈,看台上那片起伏的热意落进他眼里,他嘴角扬了一下,笑意很浅,像是随手把那场胜利又扣回了自己那张“假面”里。 然后他偏过头,和真田并肩往场边走。 响应号召参加的集训,他们是抽签出的最后人选,却也代表立海交出了一份答卷。 由衷为队友感到高兴,一阵鼓掌的立海队员此刻却是看向了柳。 准确来说,是疯狂记录着什么的柳。 “柳前辈?” 这一刻,柳甚至没来得及搭理切原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的他睁开了眼睛,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下环顾了一圈。 最后视线落到了时昭和切原的身上。 “真田和仁王都成功磨合出来了,我觉得立海大的双打可以再无死角。” 双打练习在社内是屡战屡败的时昭:…… 确认过眼神,是在看自己的柳。 默默点了点头,时昭不带丝毫犹豫地挪开了视线。 刻意偏了偏身子,结果就是撞进了幸村正在看自己的那双眼睛里。 幸村弯了下眼,语气仍旧很温和,“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试试和你搭一场双打。” 时昭下意识把视线往场内挪了一下,看来是他看错方向了。 失败。 “阿昭。” 能感觉到幸村还在看着自己。 他只好回头,表情很稳,“希望我不会踩到你。” 幸村眼神停了一瞬,“那我就更不能分神了。” 他说得很平静,眼里甚至闪过一丝了然。 话都到这份上了,时昭感觉是逃不过这一场了。 妥协般地点了点头。 也许呢。 场边的喧闹还没散,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清场,下一场的计分牌被重新归零,裁判的声音在麦里试了一下,像是提醒所有人别沉在刚才那一分里。 立海这边也没再继续闹。 柳把笔往纸上一扣,也恢复了本来的状态。 广播很快报出下一场的对阵。 单打二,白石藏之介。 第331章 接连结束,最后一场 单打二开始的时候,场馆里的热还没完全散。 刚才那场双打把节奏推得太满,观众的呼吸还在兴奋里打着结,可白石一上场,就把那股躁动压了下去。 他站位很稳,动作也干净,不急着要分,不给人任何“好下手”的口子。 回合被他拉长。 教科书般的网球不是开玩笑的,体验过的时昭看着场上的他就知道这场比赛也短不了。 比分一路咬得很紧。 白石没能破发,对面也一样找不到下手点。 没有谁能轻松甩开谁,局分一格一格往上跳,场内的掌声也跟着变得克制,那种紧张是随着比分久久没能拉开而出现的。 一直到最后。 7:5。 白石输了这场比赛。 裁判报分时,场边的嘈杂没立刻炸开,像是所有人都还在消化那种被拉到尽头的压迫感。 白石走向场边的时候,手臂上的绷带从头到尾都没松。 汗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肩背起伏得更明显,呼吸也比前半场重了许多,那种体力快要见底的感觉,肉眼可见。 可他还是把步子走得很稳,连握拍的手都没乱。 他没去看记分牌。 也没做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是抬手把那条绷带稍稍压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不在,然后才把视线重新抬起来,望向场内。 那一瞬间,反倒让人更在意。 那绷带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手上面到底是什么啊?” 听到耳朵里切原按耐不住问出声的问题,时昭就觉得他这会儿都能当自己的嘴替了。 短暂共脑且好奇。 平时什么都能第一时间解答的柳此刻也只能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还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他遇到渡边教练之后开始的。” 知道柳前辈都不知道,应该也没谁能知道这件事情了,切原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好了。 “上次我问了他也没告诉我。” 这小声吐槽,暗戳戳还是压不住的劲儿,就在他身边的时昭听的还是有点想笑。 对上赤也的视线,嘴角险些压不住又小抽两下的时昭叹了口气。 “都说是秘密了。” “万一是人家的绝招,告诉你直接就白准备了。” “绝招?” 这瞬间看着打起精神,眼睛特别亮的切原,时昭有些许的后悔。 总感觉告诉切原这个方向是个错误的决定。 也是不知道之后有没有和四天宝寺合宿的机会,切原现在这架势…… 时昭甚至觉得切原之后能直接挑衅人家,再到打比赛,直至他摘下来的时候。 广播声音再一次响起,在两队队伍比分来到了1:2之际,迎来了双打二的登场。 青学天才不二周助加上冰帝天才忍足侑士的组合。 看台上那阵压着的讨论声又起来了些。 双天才组合,也让不少人燃起了期待。 不二站上场的时候,神情依旧温和,像是连呼吸都没变过节奏。 可球一旦到了他拍面上,回击就变得极其“干净”。 不二的回击不是花,是稳得让人心里发沉。 有一拍他把球拉得很高,旋转一出来,对面刚想追上去,球却像是自己拐回来似的落下去,看台上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还有一拍更直接,来球的力量被他整块卸掉,回击贴着地面一沉,像是把对面的节奏按进了泥里。 忍足就在这种“被按住”的空隙里动。 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拍是要加速、变线,还是把落点塞进最难受的角。 他们两个人配在一起,节奏就更难读了。 不二负责把回合拉得舒服,让你误以为还有选择,但几重回击打的对面猝不及防。 忍足负责在你刚松一口气的时候,把那口气掐回去。 对面几次试图抢节奏,都被他们用最简单的方式压住。 一种让人摸不着底的“你猜不到下一拍”。 伴随着不二又一次“棕熊落网”,比分很快往前滚。 等裁判的声音落下去,记分牌也已经给了结果,6:3。 双打二,这一场由他们拿下。 看台上那股压着的热意终于又被点燃了一次。 日美表演赛的转播镜头没断过,热度一路顶在这一轮的最高。 最后一场的名字一报出来,连讨论声都明显变了。 单打一,迹部景吾。 几场比赛的间隔并不久,也没出去几次的时昭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也忍不住说了一嘴,“看来还是达到了网协想要的效果。” “什么效果?” 其他人纷纷点头的时候,集训的时候听到很多,但也没特别明白的赤也开口问着。 “热度呗。” 跑丢的队员,现在换成了因为伤病没赶上高中生远征的成员,视线再落到已经站定的迹部身上。 时昭脑子里都有点画面了。 “迹部财团的继承人锁定日本队的胜利。” “媒体再发挥一下。” 时昭的话音落下,柳和柳生都是直接点了点头,“迹部打单打一目前看来也确实是最优解了。” 对面那位上场时,连表情都没多余。 时昭一眼扫过去,就知道他的身高绝对大于190。 伤病留下的东西不在脸上,在他站定后那一下很短的调整里,脚跟压地,膝盖轻收。 迹部站在底线,拍柄在掌心转了一圈,随后再次高高抛起了外套。 “迹部,迹部,迹部。” “今天的胜者是迹部!” 主场就是不一样,几乎是瞬间熟悉的呐喊声就出现了。 整齐划一,环绕在整个场馆内。 比赛正式开始。 转播镜头没有切走。 场馆里是喊声,外头却是更大的回响,解说席,新闻工作者,实时弹幕,所有人都在等这最后一场给个“配得上标题”的结果。 第一球还没交换完,迹部就把节奏抬了起来。 落点更直,回合更短,逼得人只能先把球顶回去再谈选择。 对面那位没乱。 他的移动看着省,却每一步都踩得准。 能打,也敢打,只是不肯多浪费一分力气。 时昭微微眯了眯眼睛。 在那位保住了发球局的时候,他有了判断。 是有过大赛经验的选手。 * 宝宝们新年快乐~谢谢一直在,今年也一起继续往前走! 第332章 迹部的抉择,发挥长处 经验这种东西,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一开始并不会让人发现什么破绽。 也摸不到他的计划和安排。 迹部的发球局,照常打得漂亮。 发球质量够硬,回合能短就短,落点干净利落,整套节奏直接铺在地上,让人只能顺着走。 1:1。 对面的力量确实惊人。 不是那种“抡”的蛮劲,是每一下都打在你最不想接的位置上,球线又直又沉,落点压着底线往里咬,逼得你退也不是、上也不是。 迹部没有急着换。 他照常用自己的方式把局面往前推,节奏抬高,线路更干净,一如既往的华丽。 可对面也照常稳。 每一次到位都很及时,每一次回击都很完整,看起来也完全不怕迹部把节奏拉快或者有意识地放慢。 游刃有余到不少观众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的活动范围……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小。 不管迹部怎么压线,怎么抽直线,怎么把球挑得又高又深,甚至故意往两边拉角度,他都不被带出自己的站位节奏。 不是不跑,是每一步都跑在“最省”的路线里,步幅不大,却永远到得刚好,脚下挪动的区域尽可能地缩小着。 2:2。 第五局开始,迹部第一次让回合多走了两拍。 “破灭的圆舞曲”被他收敛了一下。 他不急着一拍解决,先把回合放长,想看看对面到底靠什么在稳。 不是他想拖,是对面那一下回击太“合算”了。 球送得足够深,角度不花,他必须多跑一步才够得着,而对手却接的格外轻松。 多跑一步,就意味着下一拍迹部少了一点选择。 “你来我往”的过程在这一局被拉的格外漫长,直到美国队的选手皱了皱眉头。 面对再一次被击过来的球,发出了一声爆喝的他迎了上去,狠狠一击,球在迹部的身后落了下来。 3:2。 迹部毫不掩饰,直接落在对面脚下的视线被时昭看在眼里。 心里就明白,迹部大概是摸明白了。 对面的用意。 极致的控场能力和自控,近乎绝对的体力分配和规划。 第六局,更是明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面对唐怀瑟发球,他这一次追得很克制。 明明还追得到,但脚步明显收着,不再硬把爆发砸进去。 之前都没能破开的他这一瞬间的走位甚至显出了几分“敷衍”。 不出时昭所料,这一局迹部拿下的可以说是轻松。 3:3。 切原看得手心发痒,肩膀一抖一抖的,终于忍不住压着声,“他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刚才那球他明明可以冲一步去截,他居然击到球之后又退回去了。” “是他的战术吧。” 看了很久,这会儿第一次吭声的桑原说的格外笃定。 “迹部第一次用唐怀瑟发球的时候,他追的很紧,但接连两次碰到了都直接打出界。” “战术?” 对这个词切原不可能陌生,虽然他一般没有什么战术,但跟在柳前辈身后他看到的不止是一点点。 但看着站在场上的两个人,加上迹部不太好看的面色,切原仍旧是半知半解。 看台上的热度没降,转播的镜头更是咬得紧。 解说席的声音一层层叠上来,外头的弹幕像潮水一样滚,说什么的都有。 一句“太不华丽了”直接出现,感觉到对面意图的迹部并不配合。 没有再用他的绝招,只是他的每一球落点都变得更远更极端了一些。 这一次,很明显的,对面犹豫了一下。 面对看起来有几率破开的发球,选择了出手。 但结果显然没有在他的预料之中。 4:3,迹部守住了。 对面同样守住。 4:4。 到这会儿,有一些东西“浮现”了出来,几乎是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不是破绽,是节奏。 对面回球的选择越来越像“算过账”。 能深就深,能压就压,线路不冒险,角度不浪费。 每一分看起来都打得很满,偏偏又像是哪里都没多花力气。 切原坐得都快往前探出去了,压着嗓子,“这家伙怎么感觉一点都不累啊。” 丸井也盯着场上,也没插科打诨,“他累不累不知道,反正他特别会过日子。” 时昭也长出了一口气,视线还落在对面那人的脚下。 他停顿了两秒,才开口,“就一场的话,其实还好。” “他可能已经把体力拆得很细,自己的发球局,对方的发球局,连遇到暂时破不开的绝招时要不要硬追,哪里需要爆发,截击跳跃什么的都算进去了。” 切原一怔,“体力还能这么分?” “能。” 时昭点了点头,说的很笃定。 “如果你想走得长远,职业要面对的就是这种。” “可能很正常的就是二十四小时转场两个国家,落地就打,接着又打。” “体力分配太重要了。” “所以我觉得这位……” 察觉到几个队友的视线基本上都在自己身上,时昭仍旧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应该是真得打过不少比赛。” “体力分配……” 柳喃喃了一声,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是自己之前对时昭体力分配的夸奖。 丸井“哦”了一声,偏头看他,“那你呢。” 时昭喉结动了一下,其实不太想承认,但还是说了,“我的体力其实一直算不上很好的。” “有一次连打三盘抢七,加上水土不服,我就……” 他话没说完就收住了,他觉得剩下的不用说大家就懂。 其中一个还是数据型选手,那一场给他磨的。 时昭别说上辈子了,到这辈子了都没忘记呢。 没有实力上的绝对碾压,总是要消耗更多的。 “这么痛苦?” 听着丸井的感慨,此刻的时昭也只是郑重点了点头后,再次抬眼看向了场内。 走这条路,收获来的总是没有那么容易,往往伴随着汗水和泪水。 5:5。 到这个比分,迹部终于慢了一瞬。 不是脚慢,是眼神慢。 他像是终于把对面那套“看不见的算盘”摸到了边。 对面不跟你硬拼爆发,不把力气撒在回合里。 把所有浪费都砍掉,把每一次呼吸都留给发球局、留给关键分。 想用速度拖垮他,他就用“最划算”的线路让你先跑。 想抢节奏,他就不给你送能直接得分的球。 迹部抬手擦了下额角的汗,呼吸比开场重了一点,眼里却亮得很。 他终于笑了一下,像是兴致被彻底点燃。 “原来如此。” “沉浸在本大爷华丽的球技下吧。” 下一局,迹部的选择开始变了。 他把落点压得更刁,逼对面做更多的启动和刹停。 碎到每一次启动都要重新调动肌肉,碎到对手那种“省”的节奏被迫断开。 分配细化体力? 被看破之后,迹部只做了一件事情,打乱他的安排。 体力大户,在这场比赛上尽显自己的优势,坚定着自己的想法不断扩大优势。 6:5。 对面第一次在自己的发球局里出现了停顿。 不是失误,是那一下抬拍慢了半拍。 球仍旧送深,却少了一点之前那种“恰好”的重量。 迹部不可能放过。 他把“破灭的圆舞曲”甩出来,节奏陡然拔高,像是把整座球场的空气都往前推。 对面咬牙顶住了前两拍,第三拍的脚步却终于迟了。 40-30。 赛点。 迹部没有再给他喘息。 又是一击“唐怀瑟发球”,已经拖到后期了,但迹部的发力不见半分减弱。 球砸下去的一瞬间,落点精准,速度也快。 对面勉强碰到,回球飘起。 迹部上前,拍面一收,干脆利落地把最后一分扣死。 7:5。 记分牌跳定的那一刻,场馆里先是空了一拍。 紧跟着,转播里的回响和现场的呐喊同时炸开。 迹部收拍站定,呼吸很重,却仍旧抬着下巴,举起了球拍,把那句“胜利”写在所有镜头里。 而对面那位站在底线外,肩膀起伏得明显。 他还是很稳地把拍握住,可那种“体力终于见底”的痕迹,藏不住了。 第333章 华丽的一场,归队的两人 裁判的报分还没完全落地,场馆里就先炸开了。 那不是零星的欢呼,是整齐又狂热的一整片声浪,一股热潮从看台顶端滚下来,压着屋顶的回声一层层叠上去。 日本队赢了。 镜头没有切走,反而更近。 胜利后的第一时间,最容易露出真实。 对面那位站在底线附近,拍还握在手里。 他没有立刻把肩膀垮下来,可胸口起伏得太明显,呼吸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吸进去很深,吐出来却慢。 他抬手想把额前的汗抹开,手臂抬到一半又顿了一下。 脚下的步子仍旧规整,但每一步落地都重了,鞋底和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声响,显然到极限了。 迹部也喘得厉害。 汗从鬓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线往下滴,他抬手随意一抹,呼吸比开场粗了不少,可节奏没有乱。 他走向网前的时候,背仍旧挺着,肩线很稳,那种“体力大户”的底盘在这一刻就显出来了。 能看见他累,但更能看见他还能继续。 握手的时候,对面那位指节白得发紧。 迹部的动作很短,很干脆,像是把胜利稳稳地收进掌心,然后顺手把一切镜头想要的东西也一起收了进去。 他抬了抬下巴,视线扫过看台,嘴角扬起一点。 一直守着的冰帝全员也挥了挥手,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许年也蹦跶了好几下,由衷为自己的部长感到高兴。 那一瞬间,现场的欢呼又被迹部点燃了一次。 “迹部!” “迹部!” “日本队!获胜!” 年长一些的网球爱好者们大多成熟内敛一些,更多的是把这一刻的精彩记录下来。 此刻的呐喊声更多的是年轻人以及全国各所高校网球部的成员们。 被人吼的耳朵都一麻。 耳边是喊声,屏幕外却更吵。 时昭下意识偏了下头,想躲一躲那股几乎贴着鼓膜滚过去的声浪,视线却在不经意间往侧后方扫了一眼。 那一眼,正好撞上了集训时见过的几张脸,还有那时候没机会见到的几位。 四天宝寺也是全员来观战了。 有人抬着手臂鼓掌,有人把手机举得很高,镜头跟着场内的胜利一起晃,嘴角却压不住笑。 最显眼的是那团红。 红发的少年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上窜下跳,脚尖点着地,肩膀跟着抖,动作大得周围的人都被他带得往旁边让了一下。 他一边跳一边挥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嘴巴张得很大。 他甚至还拽着旁边的队友晃了两下,晃完自己又忍不住再蹦一记。 有点夸张,却又很符合四天宝寺的画风。 虽然之前没见过,但时昭已经把这位和白石口中队里那个闹腾又有天赋的后辈对上了号。 声浪压下来,连场边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抬头。 转播屏幕上弹幕滚得密密麻麻,画面一角甚至能看到记者举着话筒挤向通道口,恨不得当场把标题写到最夸张。 时昭坐在看台上没动,视线却跟着那两个人的脚步走。 他看见对手走到边线时,肩膀终于不可避免地松了一下。 随队的工作人员立刻递水递毛巾,有人小声说着什么,他点了点头,却没有力气多回应,嘴唇发白得明显。 迹部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面。 他接过毛巾,只擦了一下额角,呼吸重归重,眼神却亮得很。 他甚至还有余力抬手,披上了他的外套,动作依旧华丽得像是排练过。 “这才叫收视率啊。” 丸井眯着眼笑了一声。 切原攥着拳头,肩膀抖得停不下来,声音压着都压不住兴奋,“赢了,真赢了。” 场边的人潮开始往通道口聚。 果不其然,迹部刚走到边线,就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榊教练也被一起请了过去,镜头立刻围上来,话筒像一排伸出来的刺。 “恭喜日本队获胜。” “迹部选手对这场比赛怎么看?” “赛前没多久才变更的人选是否给你带来了压力?” “作为这支队伍的……” 另一侧,真田和仁王已经收拾好往回走。 官方的人追上来,礼貌地询问庆功宴安排。 真田的回答一如既往干脆,“谢谢,但我们要归队。” 仁王笑得很浅,语气却不含糊,“庆功留到该庆功的时候吧。” 他们没有多停,脚步一前一后,像是把“赢了”这件事稳稳放下,然后继续把自己归回立海的秩序里。 等他们走到看台下,幸村已经站起来了。 他没有把情绪铺得很满,只是走近两步,弯了弯眼睛。 “辛苦了。” “打得很好。” 真田的下颌线仍旧绷着,耳尖却微不可察地热了一下,“这是应该的。” 仁王偏了偏头,笑意更明显一点,“部长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当奖励收下了。” 第334章 可以算我一个吗?时昭:当然 两位拿下了比赛的队友回到身边,站着的幸村笑意温和,“今天放半天假,大家自由活动吧。” 切原眼睛一下就亮了,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 丸井“哎哟”了一声,抬手就按住他后背,“这可不是立海大附近啊,你千万别乱跑。” 切原被按了一下也不恼,反而更兴奋,拽着时昭的袖子不放,“走走走,我们去买漫画。” “新出的那本,我一看封面就知道很燃。” 他说着就开始掰手指头,“还有那本,还有那本,还有那个续篇。” 时昭被他拽得一晃,没挣开,反而有点想笑,“赤也,你先自己掰掰清楚。” “我们总不能直接搬一箱回去吧。” 切原还在掰,掰到一半自己都乱了,皱着眉头认真回忆,“反正就是很多本。”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幸村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眼睛弯着,语气仍旧温和,“可以算我一个吗?” 切原愣了一下,下一秒更兴奋了,“部长,你也要看漫画吗?” 幸村笑眯眯地点头,“偶尔。” 他看向时昭,“阿昭呢。” 时昭几乎没犹豫,“当然。” 他抬手拍了拍切原的手背,“走吧。” “今天有幸村前辈在,我就不替你操心路线了。” 切原被戳到痛点,立刻炸毛,“我才不会迷路。” 说完又自己心虚似的补了一句,“顶多就是绕一点。” “而且我这次提前问过柳前辈了。” 丸井在后头笑得不行,“绕一点就是绕到打电话都说不清楚自己在哪。” “丸井前辈。” 再次被前辈拆穿,切原耳朵有点红,嚷了一声,“我给你带小蛋糕。” “行啊赤也,都会这招了。” “不说不说了,不过……” 知道逗学弟不能过的丸井卖关子也不过几秒,“我要自己去买。” “我和你一起。” 桑原几乎是秒跟,自由活动的半天,大家各有各的打算。 幸村就站在旁边,眉眼弯着,笑意一点没散,只是看着这会儿黏着时昭眼神又瞥向自己的后辈。 在切原对上他视线之际,幸村很淡定地补了一句,“赤也,你都拽着阿昭了,那今天就算你负责带路了?” 切原耳朵一热,嘴上不肯认,脚下的步伐也更坚定了,“我当然安排好了。” 他立刻把话说得更响,拽着时昭就往前冲,“出发出发出发。” 时昭被他带得往前一步,偏头看了眼幸村。 幸村也跟上来,语气仍旧温和,“那我就跟着你们了。” 时昭没犹豫,“当然。” 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轻,带着点笑意,“赤也难得表现一下。” 幸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眼尾也跟着弯了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多说什么,笑意却同时松开了一点。 前头的切原当然不知道他们俩在对什么暗号。 他只看见两个人都在笑,就像被传染了一样,自己也跟着咧开嘴。 “部长,时昭,今天看我的。” 乐呵呵的他说得特别响,像是把“我能行”三个字直接贴在脸上。 时昭应了一声,抬脚跟上去。 幸村走在旁边,步子不紧不慢,刚好把那股闹腾稳稳兜住。 晚上的神奈川庆祝餐,还在等他们把这场胜利真正落到胃里,再热热闹闹地消化一遍。 人一散开,通道口就松了些。 切原走在最前头,像是被放出笼子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直,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书名,念到一半又自己卡住,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反正就是那几本,特别燃的那几本。” 他这架势像是要一口气把新刊清空,甚至还惦记着补旧坑。 时昭被他拽着往前走,手腕被带得一晃一晃的,低声笑了一下,“你这描述,等会儿店员问你哪本,你又要现场编。” “我才不会。”切原立刻反驳,语气却不硬,脚下却更快了点,“我记得封面,绝对记得。” 幸村在旁边跟着,速度不紧不慢,听到这句只是接了一句,“那就靠赤也的封面记忆了。” 切原被夸得瞬间更有劲,抬头挺胸,“交给我。” 这瞬间,时昭又想起了曾几何时他对立海大几位的印象。 幸村全肯定。 现在感觉下来,幸村的肯定对他们来说也是独特的存在。 当然,时昭觉得自己也抵抗不了。 从场馆出来的路还带着热,风里有一点海边的咸味,路边的商店灯牌一排排亮着。 切原一路带路,带得特别坚定。 走到第三个路口,时昭就察觉到不太对。 他脚步缓了一下,余光瞥见幸村也同样慢了半拍,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看向切原。 切原还在念叨,“就这条,柳前辈说过,直走,然后……” 然后就停住了。 他站在路口,左右看了两眼,脸上那股“我绝对没问题”的表情僵了半秒,下一秒又硬生生撑住,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 时昭没拆穿,只是把声音压得很轻,“赤也,你确定?” “确定。”切原回答得特别快,像是慢一秒就会露馅,“我都提前问过了。” “柳前辈说的。” 幸村在旁边很温和地接了一句,“那我们就相信赤也。” 切原的腰杆子随着这句话的出现挺得更直了几分,立刻往前冲,“对对对,信我。” 不知不觉间,和幸村一起落在后面的时昭也有些失笑。 要是错了,可能又是柳背锅的一天。 又走了几分钟,终于看到了招牌。 漫画店就在车站旁边的小巷口,门口摆着几层新刊,海报贴得满墙都是,灯光亮得有点晃眼。 切原几乎是冲进去的。 “新出的在哪,新出的在哪。”他一边找一边小声倒吸气,像是在克制自己不要在店里喊太大声。 时昭跟进去的时候才发现,店里其实挺安静的,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空调的凉意一下子把外头的热压下去,连心跳都跟着慢下来一点。 切原站在新刊架前,整个人都亮了。 他真的靠封面认出来了,手指一伸就抽出一本,抱在怀里,转头看时昭,“就是这个。” 又像是怕他们不信,他立刻补充,“还有那个,还有那个,还有那个。” 时昭看着他一手一本往怀里塞,忍不住提醒,“你先挑,别抱着跑,等会儿掉了你又要去捡。” 切原被提醒到,手忙脚乱地把书叠好,叠得歪歪扭扭还不肯承认,“我拿得住。” 幸村走到旁边,没急着挑,视线在几排书脊上停了一会儿,指尖很轻地沿着书背划过去,最后抽出一本封面偏简洁的,翻开两页,又合上。 他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挑一件很顺手的小东西。 时昭看了一眼,发现那本还是偏运动题材的,画风干净利落。 幸村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笑了笑,“偶尔看看,挺解压。” 切原在旁边抱着一摞书,立刻插话,“部长,这本也好看,这本超燃。” 他说完又把其中一本塞到幸村面前,像是怕部长错过什么大事,“你看看你看看。” 幸村接过来翻了翻,笑意没散,“那就听赤也的。” 时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挺新鲜。 平时在网球场上,切原冲得最凶,幸村站得最稳。 可现在在漫画店里,切原还是那个切原,幸村也还是那个幸村,只是偶尔才有的那股紧绷和胜负都被卸下去了,露出来的是很生活的那一面。 买单的时候切原还嘴硬,说自己能付,摸了半天,硬币在掌心叮叮当当响,最后还是差了一点。 耳朵红的要冒烟。 时昭没笑他,只顺手把钱补上,零头而已。 “你先挑你要的,别急。” 切原立刻抬头,“我回去请你吃东西。” “行。”时昭很随意地点头,“但也千万别给我买什么二十个汉堡。” 上次大半夜的,带着几乎都要拿不下的汉堡站在他家门口也是给他吓够呛。 幸村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脑子里已经有画面的他又一次被逗到。 “二十个汉堡。”他重复了一遍,才开口说着,“赤也的请客,真有气势。” “那是。” 切原抱紧袋子,脚步又快起来,“走啦,我们还有时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个人都在,立刻笑得更灿烂了一些。 切原这才放心似的转回去,脚步更轻快了。 时昭跟上去,手里那点重量很轻。 幸村走在旁边,步子不紧不慢。 三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长了一点,又很快被人潮吞没。 第335章 更生活的一面,幸村的“实力” 喝了会儿饮料,这会儿的切原怀里抱着袋子,整个人又精神得不行,走两步就回头看时昭,“我们接下来干嘛?打游戏吗?这边有游戏厅。” “也可以吧,我本来也没有什么安排。” 依稀记得那时候的计划赶不上变化,狗咖这会儿彻底泡汤的时昭顺口回了一句,“你的自由活动可以随意安排。” “对。”此刻的切原甚是理直气壮,“很自由。” 幸村跟着他们走,也没有意见,“那就去看看吧。” 一锤定音,三个人就确定了方向。 游戏厅在楼上,灯光更亮,音乐更吵,屏幕一闪一闪的,亮得有些刺眼,整层楼都被吵闹和灯光填满了。 切原一进门就像回到了主场,脚步一拐就往机器那边冲,“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他回头喊得很响,“部长,时昭,你们来。” 时昭和切原玩过几次,但也没那么熟练,甚至沾点菜。 这方面的天赋可能没有被点亮。 站在旁边看了两眼,正想着要不要随便试试,视线却不自觉落到幸村身上。 幸村没有被吵闹影响多少,站在那堆灯光里仍旧很安静,周围的吵闹都压不进他那边。 切原选了个对战的游戏,按得啪啪响,一边按一边急,“部长你来。” 幸村还真走过去了。 他坐下的时候动作也不急,手指落在按键上,试了两下,确认着手感。 下一秒屏幕开始跳动,切原难掩他的激动,“哎?你怎么就躲开了。” 又过一会儿,他更急,“你怎么又躲开了。” 时昭站在旁边,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幸村的操作不夸张,也不乱按,甚至看起来并不快,但就是能“你来我往”的继续着,躲避也及时,更没有倒下。 最后一局结束,切原手还搭在按键上,胜负倒也没那么分明。 两个人居然没分出明显高下。 有些出乎预料,几乎是五五开的程度。 了解切原的水平,但时昭没想到的是幸村在游戏方面也有“实力”。 “幸村前辈,没想到游戏也是你的舒适区。” 幸村把手从按键上收回来,笑意很淡,“偶尔我也会玩一下。”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尾弯着补了一句,“有赤也在,连真田之前都尝试过。” “难怪。”时昭点了点头,心里那点惊讶也落下去了。 切原一听到真田,瞬间又不服了,“真田副部长那是被我拉的,他根本不爱玩。” 幸村没反驳,只是笑着看他,“但他确实试过。” 切原不服气又站了起来,“再来。” 时昭看着他一秒恢复斗志,刚想说你别把半天假玩成训练赛,下一秒就听到幸村的声音从旁边轻轻落下来。 “你也时不时陪赤也打一会儿游戏?” 那语气很温和,像是随口一问,可目光落在时昭脸上时又很认真。 时昭怔了半拍,很快应了一声,“嗯。” 他停顿了一下,上辈子的故事立海的大家都知道了,他就只说了最简单的,“我之前没什么机会玩。”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切原还在一旁按着机器的投币口,没太听见。 幸村却听得很清楚。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把话题往沉的方向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现在有机会了。” 他说得很轻,但很笃定。 时昭抬眼看他,正好撞进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也重重点了点头。 这一世的选项确实很多。 网球部,轻音部,朋友,队友,胜利后的半天假,甚至是一家灯光效果没那么好的游戏厅。 可现在站在这里,他能听见切原不服输的嚷嚷声,能看见幸村坐在屏幕光里仍旧从容的侧脸,也能感觉到自己被拉进一种很热闹很正常的生活里。 切原投完币回头,眼里还带着火,“时昭,你也来。” “我?”时昭指了指自己,笑了一下,“这个我可不一定会。” 之前玩的也不是这一款游戏,时昭觉得有点考验他了。 “不会可以学嘛。” 切原越说越来劲儿,“我教你,可算是有地方比你强了。” 时昭看了眼斗志满满的同学,终究是没拒绝,“那可能要辛苦你了。” 切原立刻挺胸,“不辛苦。” 时昭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应了声,“行。” 他走过去坐下,手指落在按键上,试了两下,谈不上生涩,但也没多灵活。 切原在旁边急得不行,“不是这样按,你要先……” 话还没说完,幸村就很自然地站到时昭身后一点的位置,俯身看了眼屏幕,声音压得很轻,“先别急着出手,等他动作结束的空隙。” 时昭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尾又忍不住弯起来,“好。” 刚过来的切原:??? 在旁边看着,先是一愣,歪着头看了眼凑在一起的前辈和同学,下一秒就被屏幕上的画面吸引了视线,“对对对,就是这样。” 游戏厅的灯光一直闪,吵闹一层层盖上来,半天假就这么被他们掰成了几部分。 第336章 意外的“惊喜”,蹲下身的时昭 等他们从楼上下来,外头的风已经凉了些。 切原抱着漫画袋子还不忘回头喊,“晚上庆祝餐我要吃肉。” “你不是一直都要吃肉。”时昭顺口回他。 切原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一味地强调,“今天更要。” 幸村走在旁边,声音温温的,“那就多吃一点。柳的计划里,赤也你也要增肌了。” “增肌?” 切原愣了下,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像是在确认自己到底缺哪一块。 时昭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儿,自己也跟着偏过头,把手指收进掌心,袖口被他无声捏紧了一下。 没什么存在感的动作,却像被人一眼就抓住了。 “阿昭。” 幸村喊得很轻,就在他身侧。 “嗯?”时昭抬起头。 幸村的目光在他肩背那一圈停了停,笑意不散,“柳也安排了你的。” 时昭喉结动了一下,忽然就明白过来。 那天在中医馆,他以为自己只是随手比了比,暗戳戳地琢磨了两秒。 原来从头到尾都没躲过。 他倒也不慌,只是把那点被抓包的情绪压下去,顺势点了点头,“知道了。” 长高,长肌肉,把身体练上去。 这条流程他早就想得很清楚。 现在的身体素质,出乎时昭的预料,就是比曾经的自己要强,可增长空间是自己都觉得更大的程度。 前面是心满意足,亢奋得不行的切原,脚步一蹦一跳,袋子在怀里晃来晃去。 身侧是幸村,步子不紧不慢,和他并肩。 漫画,游戏,笑声,风,朋友。 朋友以上这四个字,他没说出口,却在心里落了地。 还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被风一吹,就落进了心口。 三个人站在门口,幸村的手机就亮了一下。 他没急着看,先侧过头跟时昭说了一句,“我发个消息。” 说完,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切原在前头还在晃袋子,今天的他兴致格外高,还时不时回头来几句。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幸村的手机又接连震了两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笑意仍旧很淡,却明显带了点“人齐了”的笃定。 “柳说他和真田马上就到。” 幸村收起手机,“丸井他们也在路上。” “仁王和柳生可能要晚一点。” “不着急。” 时昭答得很随意,视线却没怎么落在前面。 幸村刚要把话接下去,余光一偏,就看见时昭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团毛乎乎的影子。 小小一只,颜色偏浅,尾巴晃得很快,像是把刚才那点热闹也一并叼过来了。 它先绕着时昭的鞋尖转了半圈,鼻尖贴着嗅了嗅,又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很。 时昭怔了下,嘴角不自觉就上扬了。 一直没什么小动物缘的他,被它这么一贴,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他没有急着伸手去摸,反而先抬起头,看向旁边的人。 那是一位拄着拐杖的奶奶,步子慢,站得却很稳,手里牵着细细的牵引绳。 时昭把声音放得很轻,礼貌地问,“您好,可以和您的小狗玩一会儿吗?” 奶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那只已经蹭到他裤脚边的小狗,像是也被它那股黏人劲逗笑了。 “可以呀。”她点点头,语气温和,“就是小心点别被它给扑倒了。” “小小一只,但很有劲儿。” “谢谢您。”时昭认真地道了谢。 他这才蹲下身,膝盖一屈,动作收得很稳。 掌心摊开,先让小狗嗅了嗅。 那小东西立刻把鼻尖拱进来,尾巴甩得更快,干脆一屁股坐下。 时昭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指腹顺着它额头轻轻揉了两下,又轻轻挠了挠下巴。 小狗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很细的呼噜声。 旁边的切原还在晃袋子,一回头看见这一幕,脚步都停了一下,“哎?时昭你怎么还跟狗玩上了。” 说是这么说,但他也不自觉放轻了脚步,慢吞吞地凑了过来。 幸村站在一旁没出声。 他看了眼拄着拐杖的奶奶,又看了眼蹲在灯下的时昭。 这一幕落得太巧。 灯光刚好落在时昭的侧脸上,小狗贴着他手背蹭来蹭去,蹭得他指尖发痒,他就低声笑了一下。 周围有人走过,切原也对着面前的小狗说着话,声音却被风吹散了一点。 幸村抬了下手机。 不是为了别的,就只是想把这一眼留住。 他按下去的动作很轻,拍完就收好,连表情都没变。 等时昭抬起头,他已经恢复成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 幸村走近半步,声音压得很轻,“它看起来很喜欢你。” 时昭低头又摸了摸小狗,笑意也藏不住,“可能是它眼光好。” 奶奶在旁边被逗笑了,“那可不是,它挑人挑得很。” 幸村的眼尾弯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句话听进去了。 在他身侧半蹲下来,目光落在小狗身上。 小狗被摸得舒服,尾巴还在甩,甩得牵引绳都轻轻抖了两下。 这时,幸村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看屏幕,只是很自然地起身,往旁边让了两步,抬手接起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能看见他侧脸的线条在灯下微微一动,像是在应答。 时昭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 他没回头去听,却也差不多明白了,大概率是他们到了,或者快到了。 于是他把掌心收回来,先抬头对奶奶认真道了句,“麻烦您了,谢谢。” 奶奶笑着把绳子往回收了收,“好了好了,别耽误你们去吃饭。” 时昭又低下头,朝那只还不肯走的小狗伸了伸指尖,“我们要走了。” 小狗往前拱了一下,鼻尖贴着他的指腹蹭了蹭。 时昭没忍住笑,抬起手,最后在它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拜拜。” 站起身时,时昭顺手拍了拍裤腿,抬眼看了一下旁边。 幸村已经挂了电话,手机收回口袋里,没说什么,只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时昭就明白了。 切原还蹲在原地看着小狗被牵回去,袋子抱得紧紧的,也压低了声音,“下次再见啊,小狗。” 奶奶笑着摆摆手,牵引绳一收,那团毛乎乎的影子就跟着晃进了人群里。 “走了走了。”切原最后补了一句,像是给自己找个台阶,才转身追上他们。 三个人从灯下离开,脚步声混进街口的风里,很快被更浓的香味接住。 烤肉店的招牌在街口闪着光,门口已经能闻到油脂烤热的香味。 第337章 隔壁桌的同学,突发状况 店员领着他们走到靠里的长桌,桌面擦得发亮,烤网已经热着,旁边放着几盘小菜和冰水。 切原把漫画袋子放到椅子上,轻手轻脚,像是放下今天的“战利品”。 放完就凑过来,“点肉点肉点肉。” 幸村坐下的时候还在看群消息。 他没说太多,只是抬眼问了一句,“要不要先点基础的?他们快到了。” “点吧。”时昭应得很快。 切原已经伸手去翻菜单,嘴里念叨着“牛舌”“五花”“里脊”。 甚至还安排上了柳前辈和真田副部长要吃些什么。 没过多久,门口又响起风铃声。 柳先到,手里还拎着一瓶饮料,目光一落到切原那堆漫画袋子上,停了半秒,没说什么,只是把饮料放到桌边,“赤也,注意别弄油上去。” “我会小心的。”切原没有反驳,只是又瞥了一眼自己的袋子。 下一秒真田也进来了。 真田一眼扫过来,视线在切原袋子上停了一瞬,沉默了片刻,还是把自己到嘴边的口头禅压了回去。 总感觉切原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样子已经浮现在他脑海里了。 剩下几个人虽然是不同方向,到达时间却意外是差不多的。 丸井一进门就抬手挥了下,“哎哟,你们动作也太快了,我还以为我能抢第一口肉。” 桑原在旁边跟着坐下,长出一口气,“人齐了吧?齐了我就开烤了。” 立海天赋异禀的烤肉大师桑原刚刚出动,切原已经和他站在一起了,“我也来。” 又开始了。 切原展示的时候。 看着跃跃欲试的切原,已经习惯的时昭默默趁柳注意力集中之际把桌子上的冰块往自己的汽泡水里加。 一口下去,就是眯了眯眼睛的程度。 舒服。 幸村这会儿才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语气很轻,“辛苦了,今天大家都多吃点。” “puri” 买了新道具,收获满满心情正好的仁王应的很快,“本来也不打算客气哦,部长。” 油脂滴到烤网上,“滋啦”一声响,烟气升起,整张桌子一下就热了。 刚刚还散开的那种胜利余温,也像被这口烟重新拉了回来。 他们这桌正热闹着,旁边却突然有人起身的动静。 时昭下意识偏了下头。 刚刚来的隔壁桌同样是洋洋洒洒一群人。 青学。 不只是熟脸,连那种庆功后的松快都很像,只是他们那边的气氛不知道为什么和刚刚的嘈杂热闹完全不一样了。 下一秒,一个表情严肃的男生绕过桌角走了过来。 大石弦一郎。 他先礼貌地点了下头,语气却直接得很,“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真田抬眼,没说话。 幸村的笑意仍旧温和,“是有什么事情吗?” 大石的眉头皱得很紧,“幸村,你们立海大网球部……今天下午有没有发生什么状况?” 这一句问出来,切原烤肉的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状况?”柳先开口,语气冷静,“我们下午一直在外面,没有回学校。” 丸井也愣了下,“怎么了吗?” 大石的神色更沉,“今天上午,东京这边有几个学校都被挑战了。” “直接闯进网球场点名对打,打完还不走正常流程。” “临走把场地弄得一片狼藉。” 桑原的夹子停在半空,“弄坏场地?” 大石点头,“不是特别严重,但大家的球场多少都被砸了几个坑出来,然后乱糟糟的。” 切原“啪”地一下把夹子拍回盘子里,“谁啊?这么嚣张?” 真田的视线一下冷下去,“大石,你确定是今天上午?” “确定。”大石咬了下牙,“我们青学也是刚收到消息,来这里庆功之前还在确认是不是恶作剧。” “现在还不确定。” 柳也放下了夹子,这会儿只是开口分析着,“如果对方的目标只是强校,那应该不止是东京的几所学校。” 切原还想说什么,幸村却先动了。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拿出手机,拨号。 “玉川。” 幸村开口,声音很轻,却把桌上的杂音都压下去,“你们还在学校吗?”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风声,接着是玉川良雄喘着气的回应,“在,部长,我们还在。” 幸村的语气依旧平稳,“球场那边,今天上午有没有人来过?” 玉川那边沉默了一下。 “来过。” 他咬得很重,“直接挑衅大家,打完就走。” 大石站在旁边,听到“挑衅”两个字,眉心更紧了一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场地呢?场地也被砸了吗?” 玉川那边又停了半秒,然后才开口。 “有。”他声音里也带着些愤愤,“他有几球特别重,落点砸得很死,在场上留了印。” 玉川补得更具体,“像是硬生生砸进去的,有几个还有点坑了。” 切原的肩膀一下绷起来,夹子还捏在手里,指节都发白,“什么人啊这是?” 真田没出声,眼神却沉得吓人。 幸村的语气仍旧很轻,却更利落了,“你把照片发过来。” “好。”玉川应得很快,“我刚拍了。” 电话没挂,消息提示音先到了。 大家纷纷拿出了手机,看向了自己的群聊。 幸村低头点开,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睫毛上,照片里是立海大的网球场。 地面一片乱。 几道明显的球痕压得发黑,像被重物砸过后留下的阴影,边缘还有不规则的崩口。 更靠近底线的位置,甚至能看到两个浅坑,坑边的砂石被掀开。 球场边也没能幸免,空球筒倒在地上,护腕和毛巾散落一旁,有一把球拍斜斜躺在靠网柱的位置,拍框上还能看见一道擦出来的白痕,线也松得厉害。 桑原吸了口气,“这也太过分了吧。” 丸井盯着那两个坑,眉毛一点点挑起来,笑意早没了,“明晃晃的挑衅啊。” 切原直接炸了,“他还敢在我们立海大捣乱。” “还趁我们都不在的时候。” 大石站在旁边,目光在那几个坑上停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句,“我们东京这边几个学校……收到的照片,差不多也是这样。” 看着也站起身凑过来的青学成员,大家也都有了想法。 这是…… “趁大家都不在,挑了这么多学校的球场?” 大石没立刻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脸色更难看。 “对方不是闹着玩的。” 第338章 执着到追过来,立海的处理方式 【他根本不纠缠,打到分上就收拍走人,我们追出去,人已经不见了。】 玉川发来的信息,更是佐证了刚刚大石的话。 没开玩笑,摆明了是来闹场子的,甚至可以说是刷了波存在感。 油脂落到烤网上,“滋啦”一声,烟气腾起来,烤肉的香味一下把整张桌子都罩住了。 桑原翻肉的动作干净利落,切原在旁边跃跃欲试,差点把“展示”写在脸上。 刚才大石提的那事没人再多提一句,但都默契地等着下一条消息落地。 柳一边把烤好的肉往盘里拨,一边低声把青学那边说的几个学校名字过了一遍,真田的视线沉着,显然也考虑着刚刚的事情。 大家都是一边烤,一边把各自知道的讯息拼起来。 时昭时不时还能听到旁边桌青学在说的内容。 烤肉不停,大家却都多了些考量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立海这边几个人的手机几乎是同一时间震了一下。 消息提示音连着响。 时昭低头,屏幕上跳出来的头像很熟,玉川良雄。 【照片.jpg】 幸村先点开,指尖停了半秒。 画面里的人站得很随意,金黄色的头发在光下亮得刺眼,身上是休闲装。 乍一看以为是游客呢,可偏偏背着网球拍,肩带斜斜压着,姿态说不上紧绷,眼神却是满满且毫不掩饰的挑衅。 切原盯着屏幕,眉头一下拧死,“就这家伙?” 柳的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没急着开口,像是先把细节记住。 真田的手指已经动了。 他没多说,直接把这张照片转发出去。 屏幕另一端,青学那桌也很快传开了手机。 大石把照片递过去,几个人围上来,眉心一个比一个紧。 桃城伸长了脖子,河村低低吸了口气,连海堂都“嘶”了一声。 知道冰帝也没能逃过一劫,刚和许年通过消息的时昭也转过了过去。 信息来回一对,脉络就清了。 真就是趁这个时间,各校的正选们不是去打比赛,就是去看比赛了。 这种时候扫荡了各大网球部。 越前龙马原本靠着椅背,帽檐压得很低。 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还差得远呢。” 这一句来的干脆又果断。 虽然大家都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但桃城几乎是瞬间就开口了,“小不点,你这是什么反应啊?” 他盯着越前,又瞥了眼手机,“认识啊?” 越前没解释,只是抬手把帽檐压得更低了点。 然后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青学那边的视线瞬间全聚到了他身上。 大石愣住,手冢的目光也沉下来,连原本还在说话的几个人都停了半拍。 越前却像是习惯了这种注视,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他只是承认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立海这边同样安静了一瞬。 是大家都想不到的开展了。 柳在这片短暂的静里顿了顿,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 “这位……” 桌上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到他脸上。 柳继续道,“大概率就是美国队在找的那位,据说是意外跑丢的选手。” “是他?”大石的声音里明显带了点惊讶。 这一刻,连切原都想起来了。 昨天柳还和大家提到过,今天就打到门上了。 也是巧了。 话没说完,烤网上又“滋啦”一声。 烟气升起,热意扑脸。 还是很香的。 “凯宾·史密斯?” 隔壁桌有人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咬着字在确认。 青学那边一时面面相觑,连桃城都卡了半拍,眼神在越前和手机之间来回。 越前龙马却没抬头太多,只淡淡补了一句,“但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停了停,语气仍旧没什么起伏,“应该是来找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烤肉店的门被人直接推开。 风铃被撞得一串乱响,连带着门口的冷风都硬生生灌进来。 来的人很显眼。 金黄色的头发,休闲装,网球拍斜斜背着。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先扫了一圈,目光不怎么客气。 下一秒,他的视线就锁定了目标。 越前龙马。 凯宾迈步走过来,脚步不快,却没有半点迂回,方向明确。 他停在越前桌边,俯视着他,语气硬得和烤肉店的氛围格格不入,“和我打一场。” “喂,现在是吃饭时间。” 桃城下意识挡了半步,试图把人拦住,“晚上再打也行吧?先……” 凯宾连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只是盯着越前,像是把周围的声音全屏蔽了。 那种执拗几乎写在每一次呼吸里,连“礼貌”这两个字都懒得装。 更是没给站起身的大石过来的机会。 僵持的状态没有维持多久,越前还是抬眼看了他一秒。 没多说,也没解释,只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起身。 椅子在地上轻响了一声。 凯宾转身就走,像是生怕他反悔。 越前跟上去,步子同样不急,却稳得很。 门铃又响了一次。 冷风被关在门外,店里却像被刚才那一下推门的力道带跑了半截热闹。 青学那桌几乎没再坐稳。 大石皱着眉站起身,手冢也起身,其他人更是匆匆把筷子一放就追了出去。 庆功宴变成了围观现场,动作熟练得像是提前演练过。 立海这边,切原的夹子还举在半空,肉片差点就烤糊。 他愣了两秒才回过神,转头问得直白。 “这个什么凯宾很厉害吗?” 柳这会儿已经把信息顺着电话和消息捋了一圈。 他果断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玉川那场输了,他的比赛结果是6:4。” “6:4?” 切原眨了下眼,“玉川输了?” 能把球场打成那样,玉川拖到6:4已经不容易了。 只是他忍不住吐槽着,“那他还这么嚣张,又不是像部长和时昭那样……” 削零已经到嘴边了,但切原也难得忍住了。 柳把后半句补完,“他的目标不是赢比赛,是找到越前。” 至于声势浩大,除了个人风格的因素之外,想来也是这位凯宾自己想要的效果。 说着话的柳顿了顿,“他父亲曾经输给越前南次郎。” “这样吗?”切原嘟囔了一句,情绪倒没被点燃到炸开,更多像是“原来如此”的别扭。 “来找人家儿子报仇啊?” “也不知道怎么追过来的。” 感慨了一句,时昭也是摇了摇头。 还得是亲眼看到,才能知道这位有多执着。 真田仍旧沉着,没开口。 丸井耸了下肩,像是对这种“被私人恩怨牵着走”的挑衅不太买账。 幸村把手机放回桌面,语气仍旧温温的,“网球部那边有玉川在,也已经按流程跟学校报备了。” 他顿了顿,说得更清楚,“场地的记录和照片都留着,赔偿怎么走,回去再对一下。” 真田没说话,只把夹子轻轻搁回盘边,声音很低,“先记账。” 柳点头,“把证据链补齐。” “其他的……等越前回来,再把话问明白。” 果然是熟悉的风格。 加入立海的这段时间,时昭也习惯了大家的处理方式。 成熟全面,公正的处理方式。 会往上报,做错事的人一定会得到最严肃的处理。 就像曾经对他“出手”的那位前辈。 先把对方能躲的路全封死。 然后再决定,用哪一种方式让他明白,立海大的场,不是想进就进的。 话音落下,看着动作齐刷刷,都是点头的队友们,幸村抬眼看向桑原那边,小声提醒着,“肉要糊了。” 桑原“啊”了一声,赶紧翻面,切原也立刻凑上去救场。 “我就说要盯着吧。” 烤网上又是一声“滋啦”。 烟气升起,热意重新把人包住。 该吃的还是要吃,庆祝着真田和仁王拿下的胜利。 只是有些事,被他们不动声色地记下了,等着回去再算。 第339章 少爷出手,隔空围观 烤肉的热意还在。 油脂落网,“滋啦”一声接一声,烟气把人往回拢。 该吃的还是吃。 桑原把肉翻得很稳,切原嘴上还想嘀咕两句,最后也只是把火气塞进咬合里,狠狠干了两口。 丸井更不客气,筷子不停,像是要把这顿庆祝吃出一点踏实。 只是桌上的人都清楚。 刚才那个人出现得太刻意,太张扬,哪怕人已经走了,影子也还在脑子里晃着。 时昭也没多说。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指尖刚离开杯壁,手机就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来电。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眼神一顿。 许年。 他接起的时候,语气还很平,虽然并不知道他的朋友又发现了些什么。 但他和迹部凑在一起,两个少爷查点事情,总是很快。 “怎么了?” 那边没寒暄,直接一句,“队长,给你看个东西。”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愣了几秒的时昭就看着视频通话弹了出来。 画面一亮,先是夜色里一段路灯的光,镜头晃了两下才稳住,露出球场的铁网和灯柱。 球场不算正式,地面略粗,边线却被灯光照得很清楚。 许年的声音压着笑,也压着兴奋。 “你猜谁在这儿。” 镜头往旁边一转。 场边站着几个人,熟得不能再熟。 迹部景吾。 他外套没扣,姿态却一点不散,手里拿着手机,旁边一名司机模样的人正把车停到不碍事的位置。 冰帝那几个人也在,桦地站得像一堵墙,忍足偏头看着场内,神色比平时认真。 迹部抬手指了下场内,声音隔着手机都带着那股理所当然。 “镜头稳一点。” 许年嚷嚷着,“知道了知道了,必然华丽的。” 话音落下,真把镜头稳住了。 画面里,凯宾站在底线附近,金发在灯下亮得刺眼,呼吸很重,眼神却更亮,像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这一场里。 对面的人同样不轻松,脚下停不住,回球一分不肯让。 时昭没立刻说话。 他把手机稍微转了个角度,屏幕的光落在桌面上,幸村的视线先抬了起来,柳也看过来,真田眉眼一沉,切原更是立刻凑近。 时昭问得很随意。 “大家想看看吗?就是手机屏幕有点小。” 丸井筷子一顿,嘴角一翘。 “都送到眼前了,当然要看。” 他一边说,一边干脆把桌上盘子往旁边推了推,空出中间一块位置。 桑原也很配合,把烤网的火调小了一点,免得糊得太快。 手机被放到最中间。 一圈人围着,谁也没嫌挤,连切原都老实了半秒,眼睛盯得发亮。 球场那边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击球声更干脆,回合很长。 凯宾的动作越来越紧,越来越快。 面对越前毫不客气地扣杀,他连丢了几分,表情难看得惊人。 微微皱着眉头的时昭开口问了一声,“打到哪局了?” “4:3。” 许年回答的很快也很笃定,“我刚到的时候是3:3,刚到就给你弹电话了。” “这得亏是在东京的,不然喊司机都来不及了。” 听着他藏不住的劲儿,时昭也是轻笑了一声,“这样还记挂着我,很给力。” 这会儿能隔空围观上,时昭也是没想到的。 “那是。” 接话的许年更是扬巴了几分。 没几句话的功夫,场上的局势也发生了变化。 金发少年的气势和节奏都发生了变化,且越来越强。 不是技术上的小花活,是气息和专注一起收拢,眼神像是彻底沉进了球里。 下一拍他抢得更凶,落点更刁,连脚步都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走,硬生生把对面逼到角落。 切原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 “这什么啊……” 柳盯着屏幕,没眨眼。 “无我。” 这两个字出来,桌上静了一瞬。 不是惊讶,是那种一下就明白了的凝重。 无我境界不是随便能掌握的。 屏幕里那个人太执拗了。 执拗到把自己逼进了某个只剩网球的狭窄通道,执拗到连呼吸都像在燃。 每一分都像要从对面手里抢命,抢到最后才肯松。 这一场比他们想象得更激烈。 球速、落点、回合,全部都被拉到极限,越前掉下来的帽子,凯宾湿透的后背。 迹部那边也没插话,许年连笑都收了,镜头稳得很,显然也看出不对劲。 比分一路咬着。 6:6。 抢七。 球声更密,回合更长。 凯宾的节奏越压越狠,眼神像是彻底沉进了球里,动作也越来越像在燃。 可越前没被他拖着走,帽檐压得低,脚步却始终稳,回球更短,更硬,像是把对面那股执拗一点点拆开。 这一刻,连屏幕外的人都看得出来,胜负要在最后那几球里定了。 真田盯着屏幕,低声喊了一句,“越前。” 他顿了顿,“变强了。” 第340章 教训的没毛病,动作挺快 最后一局被拉的特别长。 至少等大家面前的烤肉都好了两批之后,还没分出胜负。 桑原把烤网翻得更稳了些,火候压得刚好,桌上的大家却是吃饭围观两不误。 筷子动着,视线却都盯着那块手机屏幕。 场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出来。 球声比刚才更密,回合长得离谱,场上的两个人都不舍得眨眼的样子。 越前的节奏很独特。 他明明没怎么表情起伏,帽檐压得低,每一次出手都更短、更硬,旋转却更凶。 有一球明显是扣杀。 但不是那种“砸死”的直线。 球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拧出来的旋,拍面一压,弧线偏得刁,落点像贴着底线蹭过去,弹起后又往外侧撇。 凯宾几乎是被这一下逼得侧身去追。 脚步一乱,他硬用速度把人拉回来,拍面刚赶上,球却像不肯听话似的从线床边缘滑走。 凯宾没有停。 无我境界还在,他的动作仍旧干净、快到近乎无缝,抢点、上步、压落点,一分一分往里挤。 可越前就是不被他带走。 他把球变得更难接,旋转更怪,落点更贴线,回球更贴拍、更贴网,逼得凯宾每一次上抢都像在赌。 凯宾越打越急。 他想用无我把对面压碎,可越前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强压,球来就顶,顶完就反拧回去,硬生生把那股“燃”拆成了无数个小口子。 有几次凯宾已经把人逼到角落。 可越前总能在最窄的缝里把球塞出去。 桌面上,切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筷子放下了。 他喉结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口。 时昭的注意力也被场上的人完全吸引着。 无我…… 没研究明白到底是怎么进入的,但看起来能让整个人的各方面都得到提升。 至于越前,有些回球连一向喜欢在场边喊出每一招名字的几位同学都说不出来了。 显然不管是扣杀,还是抽球,都有了新的突破。 也是没想到,在全国大赛马上开始之际,能有机会看到这样一场,进一步刷新着柳的数据。 事实证明,没有人在原地踏步。 柳的声音很低。 “无我也不是万能的。” 没有错过重点,还不忘又去调了份独家蘸料的幸村开口说着,“他掌握这种状态的时间应该还不长。” 筷子有段时间没动过的真田没接话。 他只是盯着屏幕,眉眼越压越沉,关东大赛时才和越前交手过的他心里是很清楚的。 “puri” 围观的仁王是完全吃饭看比赛不影响的,甚至还调侃着,“无我也压不住还差得远呢。” 屏幕里,凯宾的呼吸已经乱了。 可他还是冲。 那种执拗彻底融进了他此刻的状态里。 几乎是扑着上去抢那一下,想把对手直接压死。 可越前在极窄的空当里硬生生把球顶了回去,落点贴着边线,弹起的弧线低得发狠。 凯宾追到位了,却还是慢了半拍。 球擦着拍面飞出去,落在界外。 许年吸了口气,声音终于落地。 “7:6,越前龙马获胜。” 伴随着越前一声,“你还差得远呢”,这场比赛落下了帷幕。 手机的两头都没人立刻说话。 镜头里,一直很执拗的那位金发男生愣在了原地。 没有放下球拍,却用另一只手挡在了脸前面。 他没出声。 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 被教训了。 这一瞬间,时昭没觉得教训的有什么毛病。 这位来去匆匆、只为找寻一个人的少年,当然可以执着。 可他横扫各大网球部的时候,手上的劲儿太不收了。 甚至可以说暴力出手。 也没给一些人说不想打的机会。 不想打也得打。 时昭盯着屏幕里那双隐隐发红的眼睛看了两秒,指尖在桌沿轻轻动了动。 更何况,刚刚的消息里,山吹那边都有同学因为他受伤了。 这是真没放过几所学校啊。 手机那头,许年终于缓过来,赶紧把镜头一偏,声音压低了点。 “队长,我就给你看到这儿。” 时昭“嗯”了一声。 “注意安全。” “明白明白,是不可能和他打的。” 许年应得飞快,“我撤了啊。” 下一秒,屏幕一黑。 通话结束。 桌上静了半拍。 然后那口气才慢慢松下来。 丸井先把筷子捡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夹了块肉。 “行了行了,球看完了,肉要凉了。” 桑原把火又往上拨了一点,烟气腾起,熟悉的香味把人往回拢。 切原还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眼,最后还是把不甘心塞回喉咙里,狠狠干了一口饭。 柳把手机推回时昭那边,语气仍旧平。 “各大学校都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当没发生的。” “只是全国大赛前可能来不及统一处理。” 真田只“嗯”了一声。 他没多说,却把杯子端起来喝了口水。 幸村倒是很自然地把刚刚调好的蘸料安利给大家,“先吃吧。” “再盯下去,烤肉要替我们委屈了。” 气氛被他这么一带,终于回到桌上。 大家一边吃,一边还是压着声聊了两句,越前那几球的旋转、凯宾的无我,以及那执拗到可以说有些可怕的劲儿。 没多久,门口风铃“叮铃”一声。 店里今天人不多,老板一直没收桌,见他们回来了还乐呵呵抬手指了指角落。 “给你们留着呢,没上的都没动。” 青学那边几个人刚落座,话就先飞过来了。 菊丸的声音最亮,带着笑。 “小不点,看不出来你又会新招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闹哄哄的笑声,碗碟碰响,把刚才球场里那口压着的劲儿全都换成了饭桌上的热气。 今天这出,谁都没想到。 一顿烤肉吃着吃着,就被一个来去匆匆的少年搅出了这么多事。 热闹是热闹的。 青学那边还在笑,越前被闹得帽檐都没抬一下,嘴上回得也淡。 “仁王前辈!” 到手的烤肉被仁王顺手一夹。 切原喊完那声,人还没炸起来,就被一句“赤也今天烤的还不错嘛”给“砸”晕了。 立刻再次投入了“烤肉大业”。 饭吃到后半程的时候,震动声很轻。 不是时昭的手机。 是幸村放在手边那只,离时昭也很近。 几乎是第一时间,两个人就都注意到了。 幸村指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屏幕。 听到隔壁桌青学那边嚷嚷的声音,知道手冢也收到了的柳开口问了一声,“网协?” 幸村“嗯”了一声,没有刻意卖关子,只把手机稍微侧过来,让他们看清那行简短的通知。 网协已经与凯宾队伍的教练,以及对方网球协会取得联系并沟通。 这件事不会被当作“年轻人的冲动”轻轻带过。 后续处理,会在全国大赛开始前给出明确说法,并会对各校的损失进行核对,给出相应处理。 信息不长。 但说的很明确。 看着这则信息,柳却是开口说着,“处理得倒快。” “因为这次各校都占理。”柳生接得更冷静,“网协出面去谈,对面想把事压下去,就得拿出东西来。” 话落地了,事也有人接住了。 就放假了半天,网球部就被人“袭击”了,立海众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第341章 强度依旧,唯一没调整好的 全国大赛前的最后三天,立海大的训练照旧。 该跑的圈一圈不少,该打的对抗一拍不省。 强度一直在那儿,没人需要靠“临时加码”证明什么。 他们要做的,只是把状态收进最合适的位置。 不松,也不透支,用最好的状态进入全国大赛。 真田照样吹哨,口令干脆。 柳照样掐表,数据一项项记。 仁王依旧会在闲暇时间逗逗小学弟,脚下却从不偷半步。 丸井也还在和时昭一起为更强的体能奋斗,网前起跳照样利落。 桑原稳,柳生更稳,除了自己的固定双打搭档,他们俩靠着尝试也在双打上摸出了点新的节奏。 切原更是压着把每一次冲动都用在该用的地方。 “再来。” 被真田的风火山林雷接连制裁,但他还是能站起来说着“继续”。 恶魔化2.0自和许年的那一战之后,就开始了新的发展。 幸村则是去医院进行了定期的复查,得到的结果非常好。 终于,不再是恢复性训练。 彻底战胜病魔的幸村也有了新的训练计划。 时昭把自己放在队伍里。 他不需要适应高强度,立海本来就这样。 一切都很顺,除了时昭时至今日还没调好的失眠。 全国大赛前的倒数第二天晚上。 他训练结束回家,洗完澡,十一点躺下。 十二点醒一次。 一点再睡。 三点又醒。 眼前的黑一层一层压着,明明闭着眼,脑子却像没关机。 睡着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小时里,他也在疯狂做梦,脑子里是一幕又一幕。 上辈子的事情和现在的时间线交织,梦里的人面孔不断变化。 他翻了个身,听着自己呼吸落在枕头上的声音,等了很久,也没等来那种“自然沉下去”的困意。 到四点半,已经是赛前最后一天的凌晨了。 时昭终于老实。 要么睡不着,要么睡着了又一晚上醒个五六次。 要么折腾到四五点才睡着,然后完美赖床。 没招了。 他坐起身,没再折腾手机,也没再试图强行睡回去。 只是抬手按了按胸口。 心脏跳得很快,突突地撞着,跑步估计是不行。 他不想把这股乱跳变成更明显的失控。 四点四十五分,时昭轻手轻脚踏出家门。 家里还很安静,巷子口灯光昏黄,他把门带上时连锁舌的“咔哒”声都刻意压得很轻。 外头的天还没亮透,空气带着一点潮冷,吸进肺里反而让人清醒。 他没带球拍。 也没戴耳机。 就这么沿着小路慢慢走着。 脚步很稳,步子也不快。 每走几步,他就下意识再摸一下胸口。 突突。 还在。 时昭呼出一口气,把肩颈松下来。 他告诉自己:走走就行。 只要把这口乱劲儿熬过去,等天亮,等集合,等站上那块场地,身体会记得该怎么打。 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出现这么频繁的失眠了,时昭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紧张吗? 扪心自问,时昭觉得不至于。 对于立海的大家他有着绝对的信任。 难道是对自己的? 答案是不确定的,但时昭知道现在这样不行。 他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路越走越熟,身体自己挑了一条能让人安静下来的方向。 等他回过神,雾气还没散,湖边的风已经贴上来。 水面很平,灰白一层,远处的树影被雾吞掉一半,只剩轮廓。 他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里了。 雾还在,天也还没亮透,整个世界像被按了静音。 旁边有一张长椅。 椅背上落着一点潮气,摸上去凉。 时昭站了两秒。 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铺在草坪上。 草叶湿,但不至于到让人难受的程度。 他躺下去的时候,后背贴上去那一瞬间,反而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放过自己”的位置。 他没有闭眼。 湖泊和天空都能让他平静。 今天他想看天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时昭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他只盯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色,任由呼吸慢慢落稳。 他甚至没听见脚步声。 直到一阵很规律的跑步声从远处靠近,又离开。 再靠近。 再离开。 很克制,很规矩。 踩地声不重,却每一次都落在同一个节奏里。 真自律啊。 这片湖边早晨人不少,来锻炼身体的老年人他也见过几回。 可此刻的时昭分不出心思去找寻。 也分不出是不是自己眼熟的那几位老年人。 他只是放空着自己。 全国大赛前,务必要把状态调回来。 真田弦一郎在晨练。 他一开始就发现了时昭,但他没停。 从湖边绕过,沿着固定路线跑下去。 第二圈。 第三圈。 脚步声仍旧规矩。 只是不自觉来来回回路过时昭的这块区域。 真田第四次跑过来的时候,视线忍不住再次看向了时昭。 他没说话,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 第五次。 他仍旧跑过去。 第六次,他从时昭前方那段路穿过时,发现草坪上的人还是没反应。 唯一的变化就是屈起的腿从左腿换成了右腿。 那一瞬间,真田的脚步终于慢了半拍。 不对。 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在附近停下,呼吸还算稳,却明显带着某种迟疑。 怎么办? 他要说什么? 前段时间凌晨五点在便利店门口看到时昭想来也不是偶然。 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在心里把所有可能都过了一遍。 然后他掏出手机。 没有犹豫太久。 屏幕亮起的光在雾里格外冷。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342章 我们发现了你,她知道 雾散得很慢。 湖面还是那层灰白,远处的树影一点点清晰起来,天色也在不动声色地亮。 时昭的状态依旧不是很好。 心口那股突突的劲儿没有彻底下去,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 唯一能抓住的,是注意到顶上的云好像变了点形状,视线随着它挪动。 时间就这么被他打发过去。 一分一秒,什么都没做,却过得很快。 偶尔有风吹过来,草叶的潮气贴上他的手背。 他换了一次腿的姿势,又换回来。 眼睛一直盯着天。 天越来越亮。 长出了一口气,时昭知道再过不多久,他就该回去了。 又是新的一天。 不是吗? 最后的“放纵”时间,时昭选择一整个躺平。 直到草坪另一侧传来衣料轻微的摩擦声。 有人在他身边躺下了。 动作很轻。 他躺下的时候,是很熟悉的味道。 时昭偏过头,视线先落在那人放在身侧的手上,指节分明,掌心贴着草。 他喉结动了动,嗓子还有点哑。 “……精市。” “你怎么来了?” 幸村也偏过头看他。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连雾气里那点潮冷都像被呼吸拂开一层。 时昭的睫毛有点乱,眼下压着一层很淡的青,唇色也比平时浅一点。 明明没做什么剧烈的运动,额角却还是有细细的汗,像是身体自己在和那股乱跳较劲。 幸村看了两秒,没有立刻问。 只是声音放得很稳,“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了。” 他顿了顿,视线没有移开。 语气更轻。 “然后看到你在。” 察觉到时昭眨了眨眼睛,眼里带点困惑的样子,幸村又补了一句,“真田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这个名字一出现,时昭不自觉就重复了一遍,“真田副部长?” “原来是这样。” 几乎是瞬间,时昭就反应过来了。 那规律又来来回回出现的跑步声,原来是他。 反应过来的时昭没有坐起来,只是看着身边的男生,“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不用道歉。” 幸村接得很快,也很笃定。 他目光没有移开,只是抬手,把掌心贴在草地上撑了一下,身体稍微侧过来一点。 幸村的声音仍旧很稳,带着时昭熟悉和喜欢的温和,“真田本来也有晨练的习惯,我也恰好醒着。” “是我们发现了你。” 看着身边的男生,幸村也很难形容出自己的心情。 反应过来的他,第一句居然是道歉。 时昭有自己的倔强。 经历过太多坎坷的他总是更愿意一个人消化。 “嗯。” 应了一声的时昭看着这双蓝紫色的眸子,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话点头。 这一刻,时昭干脆不再轻描淡写地圆过去。 也没强打起精神。 如果是幸村的话…… 也瞒不过的。 他其实说不出来太多,只是收回视线,看向天空的同时,小声说着,“我睡得不太好。” “最近特别严重吗?” 没有丝毫意外的幸村没等时昭转过头,就补上了下一句,“赤也说过,他凌晨三点找你打游戏,你也在。” “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是碰巧。” “有些时候确实是意外。” 在犹豫自己要说多少,又该怎么说的时昭没有全盘承认。 只是话音落下,刚偏过头,就对上了幸村满是认真的眼神。 幸村接下来的话也直接打破了时昭残存的那点侥幸心理。 “在去集训营之前,丸井带着半夜非要去便利店买东西的弟弟出门时,也看到了坐在公园长椅上的你。” 好吧。 这一刻,时昭甚至尴尬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感觉全世界都路过了一下。 “前段时间还好。” “只是最近,我很突然地就……” 剩下的话时昭没说出来,但他知道幸村能懂。 这也是他们俩会躺在这里的原因了。 时昭抬手摸了下口袋,指尖碰到手机,才想起时间这回事。 屏幕亮起,他看了一眼。 已经不早了。 他呼出一口气,撑着草地想坐起来,却被幸村一句话按住。 “不急。” 幸村的声音不大,但出乎预料的有安全感,“回去的事不用担心,叔叔阿姨也都知道。” “嗯?”时昭怔了一瞬。 随即又觉得合理。 能被队友发现,更何况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家人。 他偏过头,本来想问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幸村却像早就猜到,先一步开口。 “我出门的时候遇到阿姨了。” 他说得自然,“她知道我要来找你。” “她说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早餐……” 说到这儿的幸村停顿了一下,“等你调整好之后。” 时昭点了点头。 他该想到的。 母亲一直很尊重他,从不会逼他做任何事情,他不想说的,也从来都可以不说。 他安心地躺回原来的位置,贴着幸村,低声说着,“我妈一直给我最大的自由。” “但他们对我的关心不会少。” “也看我看得很透彻。” “我怕他们会担心,但一直觉得可能也藏不住,偏偏又做不到没事。” 他停了停,脑海里也浮现出了很多画面。 “有一次我坐在我爸的车上走神。” “转过头的时候,他在看我。” “那个表情……他甚至没来得及收回去。” 时昭把视线又放回天上,声音更轻了点。 “我的父母都是很注意细节的人。” 他顿了顿,把那句话说给自己听,也说给身边的人听。 “不管是爸妈,还是后来遇到的你们……都对我很好。” 说到这儿,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那句更真实的话终于冒出来。 “但这种状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反复出现,又要维持多久。” 幸村没立刻说话。 他侧过脸看了时昭一眼,视线落在他喉结那一下轻轻滚动上,他把那句“维持多久”听得很清楚。 但他没有把话往沉里拖。 幸村抬手,把指尖轻轻按在草地上,小拇指贴到了时昭的手背,声音放得更轻,却很稳。 “你不需要现在就强迫自己去走出来。” “他们是得到了惩罚,但你过去的遭遇是无法被磨灭的。” 幸村说完这句,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阿昭。” “你很坚强。” “你经常夸我,夸赤也,夸我们社团的军师,但我还是觉得你需要这句。” “辛苦了,一直一个人承受消化这一切的时昭。” 这句话从幸村嘴里出来,并不煽情。 他没有刻意放软,也没有用那种哄人的语气。 只是很认真,那双蓝紫色的眼睛在雾里很清,近距离看过来时,只剩“我知道”三个字。 有一瞬间,时昭甚至觉得自己真的能从这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时昭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用一句“没事”糊过去。 可话到了嘴边,忽然就卡住了。 时昭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没出声,只是指尖下意识蜷了一下,碰到幸村的小拇指时又停住。 过了两秒,时昭才低低“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哑。 幸村没有催他,他只是等时昭那口气落稳,才很轻地问了一句。 “你觉得是全国大赛……” 他顿了顿,又把声音压得更低。 “还是这段时间网协那边的动静,让你更难入睡了?” 这一刻,时昭心里轻轻一叹,又一次感慨幸村的敏锐。 他自己的猜测也是这样的。 梦境里现实与前世交织,连网协的通知口吻都惊人地相似。 时昭发现,有些“恐惧”可能刻在了梦醒后的呼吸里。 第343章 直白的认可,从头再来的勇气 撞进身侧这道很坚定的眼神里,时昭没有否认。 “不单单是全国大赛。” 他说完这句,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话也终于到了嘴边。 雾气里有风掠过去,草叶轻轻响。 “随着比赛的进行,我感觉那条路又在向我招手。” 他没有点得太明白。 可身边的幸村已经应声了。 “嗯。” 只有一个音。 但对现在的时昭来说,无疑是一种“你可以继续”的鼓励。 时昭仰着头,视线还落在天上,却说着最真实的想法。 “我问过你,问过许年。” “但我不知道自己内心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直面那一切的勇气。” 说到最后那句,他的指尖在草地上轻轻攥了一下。 不是用力,只是下意识。 很怕一松手,那些画面就会顺着缝隙涌上来。 他没给自己继续沉下去的机会,偏过头,对上幸村的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 “精市。” 幸村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没有躲,也没有催。 那双眼睛很漂亮,也让人安心。 时昭的声音更轻了点,却更真。 “认识你之后,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你的眼神。” “很有力量。” “与病魔抗争时的坚强,从头再来的勇气和坚定。” 很多次,时昭会想到幸村。 尤其是在自己几乎要被一些情绪卷进去的时候。 被当面夸赞的男生弯了弯眼睛,笑意很浅。 “阿昭,你总是在夸我。” 他没有把这句话当作玩笑带过去。 笑意落下去的下一秒,他的语气就稳了。 “你也从没缺过勇气。” “不管是那时候的你,最后一场比赛,你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他停了停,声音也柔和了一点,“即使下场后,你的右手都抬不起来了。” 时昭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移开目光,其实当面聊这些的机会真得很少。 更何况是这么直白的认可。 幸村没有追着他的反应走。 只是继续往下说着,“还是你面对我们的邀请,加入网球部。” “加入后你就没有退缩过。” “曾经太多的事情和压力绊住了你。” 他说“绊住”的时候,指尖在时昭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些工作……路途中能看到你的麻木。” 幸村顿了顿,“但一旦开始,你面对的是粉丝,你就还是那个你。” “即使难受,你还是把最积极最好的那面展示给了所有人。” 说到这儿,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把最后那句话压得很实。 “站上球场。” 风声掠过。 雾气淡了些。 幸村的目光却一直没松。 “就像你的粉丝说的那样。” “不是因为滤镜。” “站在球场上的你,毋庸置疑地耀眼。” 时昭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句“耀眼”像是撞在他心口,疼一下,却也亮一下。 幸村看着他,忽然把语气放轻,把那条路又推回到他脚下。 “从头再来?” 他轻笑了一声。 不是调侃,是笃定。 “和我们一起拿下关东十六连霸,不正是你选择再来后拿下的吗?” 时昭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幸村的眼睛,找寻也确认着些什么。 幸村也没有逼他立刻回应。 他把最后那段话说得更慢、更稳,“我不知道我能帮你什么。” “但至少……” 他停了一下。 那一下停顿很短,却像把所有承诺都压进了这句话里。 “你不会一个人去面对那些。” “叔叔阿姨会在,我也会在。” 时昭过了两秒才应了一声。 “嗯。” 他抿了抿嘴唇。 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多余。 胸口那股突突的乱跳还在,但好像没刚才那么吵了。 幸村把视线重新放回天上。 雾散开一截,天色更亮,云也被风推着慢慢走。 趁着他仰望天空的间隙,时昭的手指动了动。 没有握住。 只是很小心地,把自己的小拇指往旁边挪了挪。 轻轻一勾。 勾住了幸村的小拇指。 动作很轻,时昭也不知道自己是试探还是在回应。 但就是想了。 幸村的指尖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头看时昭。 也没有把手抽开。 只是很自然地,让那根被勾住的小拇指弯了弯。 回勾。 力道不重,却刚好把那点试探扣住。 幸村仍旧望着天,声音却带了点很浅的笑意。 “打完全国,我和柳计划着大家一起去冲浪。” “三天两夜。” 两夜? 有点突然,但时昭猜到现在告诉他的用意了,开口问了一声,“一起住?” “嗯。” 幸村终于偏过头又看了时昭一眼,眼里那点笑意不深,却很笃定。 雾气又散开了一点。 天边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亮色,不算清晰,像被纱罩住的光。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看了个没那么分明的日出。 云被风推着慢慢走过去,湖面也跟着亮了一点。 幸村先坐起身,拍了拍草叶上的潮气,把手递给他。 “走吧。” “早餐。” 时昭握了一下那只手,借力起身。 外套重新披回肩上,扣子没系,风一吹就贴上来,凉得刚好让人清醒。 等再过会儿,热度就要上来了。 他们沿着湖边往回走。 没走几步,前方就有一道人影停在路灯下。 真田弦一郎。 时昭脚步一顿,随即走近了些。 他没绕弯,开口道谢,“谢谢你,真田前辈。” 真田的视线压过来一瞬,又很快偏开。 “不客气。” 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忘了戴帽子,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更利落。 手抬了抬,最后又放下,指节绷着,像在找一个习惯的落点。 憋了两秒,他还是把那句最熟悉的话吐出来,“太松懈了。” 时昭听太多次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听见,竟然有点想笑。 他没真笑出来,只是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幸村在旁边看得分明,语气依旧温和,顺手把话接过去。 “真田,一起吃个早餐吧。” 真田顿了一下。 他看了他们一眼,犹豫了片刻,视线偏开半寸。 “……嗯。” 第344章 网协的处理,立海到了 早餐还是那家店。 老板忙着招呼人,热气和说话声都在。 他们这一桌安静些,坐下来的只有三个人。 时昭坐在里侧,汤面冒着白雾。 幸村在他旁边,动作从容。 真田坐得笔直,今天没戴帽子,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利落,手放在桌沿。 老板端东西过来时,顺手把豆乳也放下。 又是豆乳。 时昭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上次给幸村准备“惊喜”时的画面。 那会儿他也是这样坐着,心里压着事,表面却装得若无其事。 想到这儿,他嘴角没控制住,轻轻上扬了一点。 真田的视线刚好扫过来。 他今天已经算放松了。 可时昭突然反应过来,上一次的真田,确实是比现在要僵硬得多。 太明显了。 幸村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时昭那一下飘忽的眼神。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人员配置,幸村几乎立刻就猜到时昭在想什么。 他轻笑了一声,“那时候是谁在外面?” 惊喜早在那天就呈现过了,一转眼也过去了不少时间。 但当时的场景却历历在目。 时昭和真田对视了一眼。 真田嘴唇动了动,肉眼可见地抽抽了两下。 最后还是时昭先开口,“丸井前辈。” 幸村笑意更深了一点。 “果然。” 他应了一声,又顺势把话往下带,“文太一直很灵活。” “不管是球场上,还是这种时候。” 说到这儿,他目光很轻地掠过真田一下,笑得温和。 “难为真田了。” “那天还特意拿豆乳当借口。” 看着被幸村打趣,再一次僵硬了几分的真田副部长,时昭嘴角又往上翘了翘。 压了,但有点压不住。 幸村嘴角那点笑意也还在,却没再继续逗下去,只是低头把自己的那口豆乳喝完,把话题轻轻放过。 真田依旧僵着,手却总算有了落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动作规规矩矩。 时昭把视线收回碗里,筷子动起来。 突然明白了帽子对真田前辈的重要。 早餐没有花太多的时间。 热气落下去一点,汤也见了底。 三个人起身出门,外头的风带着热,贴着领口一拂,反倒把人从那点困意里拽醒。 太阳已经起了些,光落在路面上,亮得干净。 走回学校的路不远。 路上三个人的话都不多,却意外的轻松和稳。 熟悉的校门出现在眼前,他们都知道该进入到今天的状态里了。 踏进球场的瞬间,时昭还是不自觉偏过了头。 幸村,真田。 还有他的父母。 他一个人不是调整不过来,或者说一个人消化是常态,从草坪上起身,天彻底亮起,他往往就可以正常面对了。 但不得不承认。 当有人牵挂着他,感觉确实会更不一样一些。 包治百病不可能的,但又是一个夜晚平稳过去了。 赛前最后一天,训练照旧。 热身,跑动,分组对抗,双打轮转,一项项按顺序过。 真田的口令干脆,柳的计时器“咔哒”一声一声,所有人都把状态收在最合适的位置。 柳同样知道早晨的情况,默默调整了时昭的训练量。 时昭在他格外坚定的态度下,选择了听话。 训练进行到一半,幸村先从场边走了出去。 他没在球场里接。 只是把手机贴到耳边,站在围网外侧,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长。 电话不长。 他“嗯”了两声,最后只说了句“我知道了”,便挂断。 等他回来时,场上刚好换边。 真田吹了声哨,所有人顺势停下。 幸村把手机收回口袋,语气还是一贯温和。 “凯宾·史密斯那边的处理下来了。” 切原立刻抬头,丸井也停下了自己的高抬腿。 幸村没念通知。 只把重点一条条落地。 “书面道歉,凯宾·史密斯本人和带队教练都会签。” “受伤同学的医疗和相关费用由对方先行承担,场地修复和器材损坏也会核对后结清。” “全国大赛期间,他不得进入比赛场馆及相关训练区域。” “对方教练向日方提交约束承诺,后续再发生同类事件,会被直接取消交流资格并追加更严禁入。” 信息不长。 但说得够明白。 柳点了点头,“这一次效率出奇的高。” “至少给了个交代。” 虽然依旧不改大事化小的本色。 真田哨声再落。 训练继续。 所有人都没有再给这位为了找一个人,疯狂刷存在感的少年画面。 第二天一早,队伍按时集合。 校门外的车停着,窗玻璃反着光。 人迅速齐了,哨声一落,所有人依次上车。 车里空调刚开,冷气还没彻底压下去,窗外的阳光却已经亮得刺眼。 丸井把包往座位上一扔,靠着窗伸了个懒腰。 “终于到这天了啊。” 仁王从他身后慢悠悠挤过去,语气懒散。 “puri,期待和我的双打吧。” “当然。” 差点和真田一起双打二的丸井这会儿调整着护腕。 桑原扭头问了句,“水都带了吧?” “带了带了。”切原应得飞快,坐在丸井前辈的身边,今天的他也比较老实。 柳生推了推眼镜,没有多话,身边坐的是今天即将上场单打的桑原。 车子缓缓启动,校门和教学楼往后退。 车内一开始还算热闹,没多久又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闭眼养神,有人戴着耳机听歌,也有人盯着窗外发呆,把呼吸一点点调到最稳。 切原憋了半天,终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坐直。 “对了。” 他转头看向柳,眼睛亮得惊人。 “我们今天和谁打啊?” “我都不记得那天的抽签结果了。” 柳翻了一页资料,语气颇为淡定,“六里丘。” 切原愣了一下。 “六里丘?” 这个名字,切原也是有瞬间的陌生。 非常了解他的柳直接开口解释着,“前年他们没有打进全国大赛,去年全国大赛第一轮就淘汰了。” “我们没碰到过他们。” “我说呢。” 这一合计,切原就蔫巴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下一秒就从椅子上爬了起来,看向了身后的时昭。 “时昭。” “嗯?” 昨晚睡得晚但睡眠质量还可以的时昭抬起了头,就看着自己的海带头前桌扒拉着座位。 “今天你有没有战术啊?” 看着面前被仁王一通说,一激动就邀请自己双打的男生,时昭摇了摇头:…… 毫无战术可言。 认真但水平在那儿的时昭还是比较淡定的,“双打这种东西,自由发挥吧。” “反正我们俩现在也不至于踩到脚了。” “哎。” 这会儿时昭面前的头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丸井也转了过来,膝盖跪在座椅上,探出头看着时昭,“我也好奇。” “你的巅峰时刻,双打也这样吗?” 时昭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正赛我从来不上双打。” 话音落下,时昭还想到自己那时候广为流传的视频。 “黑历史还是上表演娱乐赛的时候。” 一娱乐就真是节目效果了,全网传播的那种。 “也是。” 看着时昭,丸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颇为感慨地点了点头。 “单打已经这么可怕了,要是十项全能,就更吓人了。” 随着车上聊天的继续,全国大赛的场地越来越近。 车停下的时候,外头已经能听见远处人声和广播的回响。 全国大赛的场地到了。 他们下车。 踏上那块地的瞬间,脚下的触感都比平时更硬。 风里有球线摩擦的味道,有新网架的金属气,有无数支球拍敲地的节奏。 全国大赛。 立海到了。 第345章 嬉笑嘲讽,“脏”东西 全国大赛第一天。 人声,广播,球拍敲地的节奏叠在一起,一层层热浪往外推。 六里丘中学。 名字很陌生。 但站上这片场地,陌生并不代表无关紧要。 赛程按部就班往前走。 单打三,桑原先出场。 没花太久。 对面还在试探落点的时候,桑原已经把节奏压稳,回球干净得像切断所有侥幸。 6:0。 掌声来得很快,却不算吵。 立海这边的人习惯了这种结果,反倒更像在确认状态。 双打二,丸井和仁王。 也同样没有给对面任何喘气的空间。 丸井网前压得很紧,仁王的球路一变再变,对面毫无还手之力。 6:0。 单打二,柳。 一场彻底的“收网”。 数据一点点落下去,对面的体力和判断被拆得干干净净。 极快的速度下,就来到了4:0。 要去热身的时昭和切原只能看到这里了。 毕竟以柳的能力,这场比赛应该会结束得很快。 切原和时昭站起身就去了附近一块空着的球场热身。 空场更安静。 只有球落地的“砰”声,一下一下,回音很清。 时昭动作很少,拍面一立,来球就回,回球就落点。 他不说话,呼吸压得稳。 切原则更明显。 脚步快,挥拍更快,球一落地就像要弹穿地面。 他嘴上没吭声,但那股劲压不住,连肩线都绷着。 主场那边偶尔传来一阵掌声和播报声。 柳还在打。 可他们这边的热身节奏没乱。 偏偏就在这时,场边不远处聚着的几个人凑一团笑嘻嘻。 这块空场离洗手间和自动贩卖机更近一些,人不少,但这几位一开口,时昭和切原就停下了动作。 “话说回来,立海的部长似乎有病在身啊。” “无法出场。” 有人笑了一声,笑里带着点恶意。 “要是病情继续恶化下去就好了啊。” 另一句接得更顺,像在讲笑话。 “话说回来,现在生病不是很平常的吗?” 话里全是嘲讽。 “真没用啊。” 几句话落下去,笑声甚至更大声了。 嘻嘻哈哈地就要继续往前走。 切原的拍子停了一瞬。 不是犹豫,是那种火烧到喉咙口前的短暂停顿。 时昭也停了。 他没抬头,眼神也冷了下来,顺着那几张脸扫过去。 嘴真“脏”啊。 面对切原抬手的动作,没有阻拦。 也没有劝。 下一秒,切原抬手抛球。 “砰!” 那球没朝人去。 却结结实实砸在他们脚边的地面上,弹起来的风声像一记抽打。 笑声断了一下。 切原抬眼,声音很低,咬着牙,“你们再说一句呢。” “吵死了。” 对面僵了僵,显然认出了他们俩身上的队服。 只是眉毛一挑,嬉笑连藏都不藏,就要开口。 时昭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球从地上捡起,指腹在球面上慢慢蹭了一下,像把那点多余的脏东西擦掉。 拍子立在身侧,他抬眼的动作不快,却让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的下颌线绷着。 眼神从几张脸上扫过去,停都不停。 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也没有给对方把笑圆回去的空间。 等那几个人的嘻嘻哈哈彻底断掉,他才开口。 “他能从困境里走出来。” “而你们连嘴都管不住。” “希望你们那张自以为有用的嘴,待会儿还能说得出话。” “什么嘛。” “两个二年级还装上了。” “你们部长不就是……” 对面还要开口,主场那边的哨声却是响起。 柳那一场结束。 又一个6:0。 广播报出下一组对阵。 轮到他们上场了。 切原把拍子往肩上一扛,走回主场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更快。 他没再看那几个人一眼。 可眼底那点红已经压不住了。 时昭走在他旁边。 面无表情。 只是在踏上底线的那一刻,把拍柄在掌心里重新握紧了一点。 对面的人还想装作无事。 笑声没完全收回去,嘴角还挂着。 上场的时候甚至还故意抬了抬下巴,像要找回刚才被打断的面子。 裁判报出比赛开始。 第一局,对手发球。 球抛起。 拍面下压。 “砰”一声,发球落点还算刁,贴着外角往下扎。 切原没动。 他站在网前,像一根被拧紧的弹簧,眼睛只盯着球。 后场的时昭一步都没多余。 他脚下只是很小地一滑,身体就到了点上。 拍面迎上去的瞬间,他没有去卸力。 他以自己很高状态的速度直接打了回去。 球线摩擦出一声很尖的响。 那球几乎是贴着网飞过去的。 低。 快。 几乎是一道被抽出来的白线,落地后反弹都不给人喘。 对面接发那个人还没来得及把重心压下去。 脚尖刚动,瞳孔就先缩了一下。 太快了。 第346章 难得“默契”,恐惧茫然 下一球还是一样。 他拍子抬起来了,却只抬到一半。 球已经擦着他拍框外侧掠过,砸在底线附近,“砰”一声闷响,弹起的角度又低又狠。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就听见球落在身后第二次的声音。 0-15。 切原在网前咧了下嘴角。 不是笑,是那种“终于开始了”的兴奋。 对面发球的人脸色变了一下。 还想说点什么给自己壮胆。 可时昭已经把拍子重新立好,站姿很稳,眼神落在他身上。 没有情绪。 也没有任何“陪你玩”的意思。 第二球。 对面明显加了力,发球更冲,像是要用速度把刚才那一分抢回来。 球砸下来。 时昭照接。 还是那一下。 更快。 更直。 球从对面两人之间穿过去,网前那个人下意识想伸拍挡。 拍面刚伸出来。 球已经擦着拍子边缘掠过。 他只感觉掌心一震。 下一秒,拍子被冲得一偏。 球落在界内。 0-30。 “他们俩刚刚热身,发生什么了吗?” 时昭的球速高在部内不是什么秘密,但这个架势…… 糖在嘴里,丸井刚吐了个泡泡,就看着时昭难得冷着脸上来就打的很凶。 切原也是笑得人头皮发麻。 怎么看怎么“不正常”的。 “puri” 顺利拿下比赛,已经休息了一会儿的仁王也瞥了一眼对面的队伍,“被刺激到了吗?” 没人回答。 主场嘈杂声一层层压过来。 可场上这一小片空气,反倒像被时昭那两球劈开了。 对面发球的人舔了下唇。 他把球在掌心里用力捏了两下。 第三球。 球抛起。 挥拍。 落点更刁,贴着外角往下压,几乎是奔着死角去的。 可时昭脚下连一步多余都没有。 他只是把重心压得更低,拍面迎上去的瞬间,手腕没有半点松。 回击。 球线摩擦出一声更尖的响。 那球穿得太快,像从地面上贴过去的。 对面接发的人甚至刚把拍子抬起来,拍框就只剩一个影子。 “砰。” 球落在底线附近。 界内。 0-40。 发球的人僵在原地。 他身边的同伴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原本挂在嘴角的笑彻底收了回去,几乎是被硬生生掐断。 发球那只手的指尖抖了一下,连球都差点没拿稳。 他抬眼看过来。 这一眼,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传闻不是夸张。 两个怪物。 切原在网前轻轻转了下拍。 咔的一声很轻。 眼底那点红更深了一点。 他声音很低。 “发。” 面对催促,对面发球的人咬牙把球抛起,几乎是豁出去的一拍。 球砸下来的声响更闷,更沉。 他以为自己总该逼出一点失误。 可时昭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一下。 干脆且不讲理。 球从两人之间穿过去,落点压得极深。 对面后场的人追了两步,伸拍只碰到了一阵风。 “砰。” 1-0。 裁判的报分声落下时,对面的呼吸声是前所未有的重。 他们看着时昭回到底线外侧,连表情都没变。 他只是把球在拍面上轻轻颠了两下,像刚才那四分只是一组最普通的热身。 换发。 切原走到发球线。 他把球往掌心里一压,肩背绷得极紧。 嘴角咧了一下,那点兴奋几乎压不住。 抛球。 挥拍。 “砰”的一声,实打实的重。 球砸在发球区的瞬间,连地面都像被震了一下,弹起的角度又低又狠。 对面接发的人下意识往前冲,拍子伸出去。 接不住。 球擦着线床边缘掠过的那一下,冲击直接撞进掌心。 他只觉得虎口一麻,指节瞬间失了力。 拍子“哐”一声脱手飞了出去,砸在地上转了半圈。 下一秒,仍旧是“砰”的一声。 球落地的闷响压得更沉,界内。 那一小块地面,甚至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这场比赛和立海前面的三场一样没有任何悬念。 有的只是碾压。 切原的发球一击一击砸出,狠得不讲理,却又偏偏完美避开对方的身体,落点不是在他们身后就是身边。 脚下一圈都留下了痕迹。 时昭在后场更干脆。 他不做多余的动作,回球就是落点,落点就是结束。 对面一开始还能跑两步。 很快就跑不动了。 呼吸声越来越重,像被人掐着喉咙灌进热气。 汗不是顺着鬓角往下淌,是大片大片地从背上、手臂上冒出来,湿得黏,贴住衣料,连握拍的指节都开始打滑。 手抖得更明显。 每一次抬拍都慢半拍,想要撑住,却像撑在空气里。 又是一记重球落下去。 “砰——” 对面那个人脚下踉跄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没成形的气音,像想骂,又像想喘。 切原站在网前,眼底那点红更深,笑意扯在嘴角,却不是轻松的笑。 那是亢奋。 时昭看了一眼,终于开口喊了一声。 “赤也。” 只两个字。 切原就偏过了头,红得发暗的眼睛里亮得吓人。 他露出一个笑,牙尖一闪。 透露出来的只有三个字,“我知道。” 桑原眉头压了下去。 他当过太多次陪练,比谁都清楚,这不是临时起意的。 向来不擅长双打的两个人却是速度地达到了默契,一味地快准狠。 场边一圈人都安静了些。 时昭认真了的信号,太明显。 下一分,时昭动了。 他不再只用速度压死,肆意的旋转也在这时候停了下来。 他把那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轻轻罩下去,随之而来的,是时昭依旧精准的发球。 每一次落点都刚好在他们最不想去的那一格。 对面的人先是一怔。 球这次“好像”终于回到了拍面上。 线床震了一下,手心麻了一下。 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成形。 害怕还在,却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更糟的东西。 茫然。 他们明明看见球飞过来了。 明明抬了拍。 却没有碰到球。 怎么回事? “球……” 有人声音发颤,像抓着最后一点理智。 “这是怎么回事……” “我碰到了。” 他盯着自己的拍面,像不敢相信是自己出了问题,眼神一点点散掉。 下一秒,他又猛地转头去找落点,找球。 找到了。 但他眼里的茫然却更深了,“为什么会在那里,我碰到了!” 空气里只有裁判报分的声音,清清楚楚。 每一次落下,都像敲在他们脑门上。 他们开始崩溃。 脚步乱,呼吸乱,握拍的手抖得更厉害。 有人甚至后退了半步。 怕下一球再挥空,连自己到底站在哪里都要不确定了。 额头的汗往下掉,掉进眼睛里也顾不上擦。 嘴唇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声干得刺耳。 又一球。 他们再一次挥空。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声音破了。 “弃权……我弃权!” 那一瞬间,六里丘那边的人脸色一齐变得难看。 有人嘴唇动了动,还想把什么话圆回来,或者把什么怨气吐出去。 可时昭抬眼扫过去。 只是一扫。 那几张脸一下子沉到发青,像刚出口的东西又被他们自己硬生生咽回去。 喉结滚了滚,剩下的话卡在嘴里,怎么都不敢再放出来。 裁判确认弃权。 比赛结束。 切原收拍,胸口起伏还很大,看着对面的眼神从来就没有变过。 他盯着对面那两个狼狈跌坐在地的人,嘴角动了动,显然还想说些什么。 时昭走近一步,抬手。 食指竖在唇前。 “嘘。” 切原一怔,红着的眼睛闪了一下。 时昭的声音很低,近得只有他听得见。 有些脏东西没必要摆到幸村的面前。 烂在说的人嘴里。 这种话,不该进幸村的耳朵。 第347章 又藏又忍的切原,一本正经否认 真田作为单打一出场的时候,场上的空气都跟着紧了一截。 他把外套往肩上一扯,抬脚踏进场内,球拍在指间一转,落下那一声敲地,干脆得像宣告。 时昭和切原下到场边。 毛巾一抹,汗从额角被带走,黏在睫毛上的那点湿也被擦干净。 切原的呼吸还没完全匀,胸口起伏得很明显,可眼底那层红,终于一点点退回去。 他抬手又揉了一把头发,指节还发热。 时昭没说话,只把毛巾搭回肩上,指腹在拍柄上轻轻压了一下。 赤也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他懂了。 饶是他脑回路再直,也明白了时昭在想些什么。 那些话,不能进部长的耳朵。 在场上就达成一致的事情,这会儿到了场下,自然就更加不言而喻了。 下一秒,身前的光被挡住。 幸村和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们面前。 幸村的视线先落在切原脸上,又扫过时昭肩头那条毛巾,最后停在他们俩握拍的手上,停得不算太久,却也带着些困惑。 柳没有睁开眼睛,却也严肃。 切原肩膀一僵。 然后,他忽然挤出一个憨笑,笑得有点傻,却很亮。 他抬手抓了抓后脑勺,“部长……我们赢了。” 本来还担心赤也上演一番此地无银三百两,但这会儿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昭果断跟上了切原。 点头,抬眸,看向部长。 求夸。 幸村没拆穿,也没追问。 他只是弯了弯眼,语气很轻。 “我看到了。” “配合得很不错。” 这一瞬间,时昭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笑得淡淡的,甚至可以说笑眯眯看着你的人,背后散发着危险的光芒了。 但这一次,时昭默默错开了视线。 没看见,没看见。 柳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你们俩的心跳……” “还好。” 柳的话还没完全落下,时昭已经果断接上了。 其实“砰砰砰”的,下场就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的时昭一本正经地否认了。 场上的真田没有给对面任何喘息的空隙。 他站位很稳,出手很干脆。 六里丘的单打一也拿出了态度。 脚步冲得很急,拍面也抬得很凶。 即使输了这也是他们最后一局了。 目前为止,一分没有从立海大手中拿到,对方的部长也卯足了劲儿。 但显然是白费功夫,绝对的实力差距。 可球一落到真田那边,就像撞上一面硬墙。 回来的每一球都干净,直,压着线走,逼得他只能不断后撤,不断抬拍,不断把自己丢进更深的被动里。 0-1。 0-2。 0-3。 到第四局结束时,六里丘那边已经没人再说话。 人站得很散,姿态架势都和一开始完全不同了。 一分没拿下的他们笑不出来。 眼神落到立海大这边之后不到几秒就收了回来。 心有余悸,甚至不敢再多看。 第五局。 真田的发球落下去,砸得极沉。 回球被压回去,又被压回来。 对面握拍的手抖了一下,球拍差点脱手。 裁判的报分声落下。 0-5。 切原收回拳头,坐回场边那一下还带着余劲。 他盯着场内,眼底那点红褪下去之后,剩下的是等着看真田把人教训一顿的激动。 收手坐下,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自己和时昭中间的部长,切原犹豫了一会儿。 但还是没忍住。 他挪了挪屁股,整个人往后缩一点,手却从幸村身后伸过去,轻轻戳了戳时昭。 指尖落下来的那一瞬间,时昭整个人一哆嗦。 精准被碰到腰的他差点没弹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要躲,可幸村就在中间。 幸村偏了偏头,视线像是不经意擦过来。 时昭愣是没动。 他把那口气硬生生压回去,眼睛盯着场内,连睫毛都不敢乱颤一下。 偏偏那只“罪恶”的手半点不懂事。 不但没收回去,还在碰他。 甚至使了点劲儿。 时昭腰侧被那一下按得发麻,整个人从脊背到肩颈都绷紧了。 他悄悄往旁边躲了躲,动作小得像怕惊动谁。 可那只手跟着追。 时昭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赤也!!!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狠狠喊了几遍,脸上却半点不敢露。 只敢把毛巾攥紧一点,指腹压着拍柄,硬把自己按在原地。 幸村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但这个距离…… 连吞口水都会被听见吧。 时昭还在忍耐的时候,切原也还在旁边憋着。 憋得脸都红了,他又碰了一下,终于用气音挤出一句,“时昭。” “嗯?” 应声的时昭抬手一扣,按住了切原那只手。 只是看着他要说但又不敢说,眨巴眨巴着眼睛。 对视了一眼,时昭的大脑开始转动。 等撞上幸村等着他开口的视线,他不自觉地先把手松开了。 慢吞吞补上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 时昭刚说出口,切原眼睛就亮了几分,秒跟上,“我也去。” 以为至少可以来个前后脚的时昭:…… 第348章 能让时昭生气的事情不多 时昭这才算彻底明白了,什么叫破罐子破摔。 硬着头皮,就只能往洗手间去。 他和切原一前一后从旁边绕出去,走出那片视线能扫到的范围时,时昭甚至有一瞬间想抬头看天。 在这群立海的人面前,他和切原的脑门上大概写着四个字。 奇奇怪怪。 但今天发生的事,他们也不好说出来。 走远了一段,周围没什么人,切原终于憋不住了,肩膀一抖,声音冲得像要把那股火气甩出去。 “就应该把说话的人都打爆。” 时昭侧过头看了切原一眼,声音比平时更冷一些,“五场6:0,够他们闭嘴了。” 切原哼了一声,打比赛的时候是打好了,可不爽也没散,手指还攥着,指节都发热。 “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时昭没立刻接。 诅咒这种东西,还是拿病情说事,真是恶心透顶。 可现在是打比赛的当口,再怎么想,也不能真当众给人套个麻袋揍一顿。 “揍啊。” 切原眼睛一下亮了,像被点燃,立刻顺着话往上冲。 时昭脚步一顿。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出口了。 沉默一秒,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就是想了想而已。 真要论合理,去把那些人拉出来再单挑一波,都比套麻袋像话。 切原却已经兴奋得不行,像真的在盘算先揍谁,从哪边下手最痛快。 时昭看着他那股直得不能再直的劲,终于把话说得更直。 “赤也。” 切原抬头看他,时昭长出了一口气。 差点给切原出个馊主意。 “这件事情,你觉得你柳前辈知道了会怎么样?” “打爆他们。” 切原回答的毫不犹豫,甚至可以说铿锵有力。 “那其他前辈呢?” “狠狠削零。” 依旧是很笃定的回答,切原甚至颇为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语气笃定到可以说理直气壮,“立海大的任何人听到这种话,都不会客气的。” 是对队友的绝对信任。 时昭也只是点了点头。 这一点上,他们俩的想法也是完全一样的。 走到洗手间门口,时昭才开口,“但现在,是你知我知。” 他停了一下,“他们现在还敢吗?” “当然不敢。” 切原秒答,“再说……” “我就打得他们绕路走。” 话音落下,切原自己都愣了一下。 火气还在,眼神却明显清明了些,像终于把时昭刚才那个“嘘”完整接上了。 他咬了咬牙,压着声。 “我知道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不能让部长听见。” 事实证明,事关部长,切原也听得进去。 部长全维护。 “打得他们不敢说话,我们待会儿去偷听。” 嗯??? 刚感慨完切原还是想明白了,没想到下一句能转到“偷听”上。 带着问号看向赤也,成功对上了赤也跃跃欲试的视线。 下一句砸到了他的面前,“要是还在说,我们就再打一场。” 话音落下,切原都往前蹦跶了两步。 还朝时昭疯狂地一阵点头,达成了一致的样子。 待会儿要去偷听? 直到站到洗手台前洗完手,时昭还没缓过来,这事儿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切原的脑回路…… 确实不一般。 他们俩刚把手擦干,外头的喧闹声又一阵一阵地压过来,隔着门都听得清楚。 切原猛地抬头,上来就是一句,“真田前辈已经赢了吗?” “应该是的。” 时昭应了一声,只把纸巾团了团丢进垃圾桶。 膝盖负担过重,最近真田的雷再一次被短期封印了,但他的风火山林就够对面艰难破解的了。 * 脸上写着有事儿,而且是秘密的两个人离开了,坐在那儿的幸村也没有犹豫太久。 不过几分钟,幸村就装作不经意地站起身。 动作很自然,只是想换个角度看比赛。 柳的视线从场内掠过来,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出声。 幸村也没回头,只是往通道那边走。 六里丘的人这会儿聚到了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嘴上却还硬。 有人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谁知道这新来的也这么能打。” 旁边的人接得更急,像急着给自己找台阶。 “也就那样,碰上真田还不是一样。” 话音刚落,幸村就从他们身前经过。 他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很随意。 可那一瞬间,六里丘那些人条件反射地噤声。 声音卡在喉咙里,连眼神都不敢再抬。 刚才那点强撑出来的嘴硬,被人一把按回去。 幸村的视线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 他只是往前走着,连表情都没变。 可那股不对劲,他还是察觉到了。 一个个心有余悸的样子…… 视线掠过时,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能让时昭生气的事情不多。 看来又是有些人没管住自己的嘴。 浅绕了一圈,幸村朝着自己的目标走去,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下。 硬币落下去,咔哒一声,饮料滚出来。 他伸手接住,又多按了一下。 两罐饮料。 拿在手里时,铝罐不冰,只是常温里自带的那点凉意贴在指腹上,让人也更清醒了些。 他转身往回走,等回到原来的位置,才不紧不慢地坐下。 真田的比赛还在继续,场内的节奏干脆得不讲理,报分声一下一下落下去。 最后一局也落下帷幕。 幸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饮料,没急着打开。 没多久,通道那边又响起脚步声。 切原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明显轻快了些。 时昭在后面半步,神色还是冷着。 路过六里丘那群人时,切原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把下巴一抬,视线从他们脸上扫过去。 一圈。 很慢。 确认着谁刚才嘴贱过,谁又是跟着起哄的。 那群人本来就心虚,被他这么一看,肩膀都僵了。 有人硬想撑住,可眼神一对上切原那股凶劲儿,又立刻移开。 切原哼了一声,像是把“你们最好闭嘴”四个字写在脸上,才转身往回走。 时昭从他们旁边经过时更干脆,连余光都没分一点。 等他们俩回到原来的位置,幸村就把手里的两罐饮料递了过去。 切原先伸手接了一罐,罐身贴在掌心,温度刚好,让他那股燥劲都缓了半分。 然后笑容就出现在了他的脸上,“谢谢部长。” 另一罐落到时昭面前时,时昭才抬眸。 他伸手接过来,指腹贴着罐身,温度不冰,却很解热。 时昭轻轻挑了下眉,语气不重,反倒像带点笑意。 “部长的奖励吗?” 第349章 气顺了,继续赛程 幸村看着时昭拉开了汽水上的拉环,唇角也跟着弯了弯。 “算是补充水分。” 他说得很简单,只是强调了一遍,“常温的。” “明白。” 时昭指腹在罐身上停了停,跟着垂着眼笑了一下。 没有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运动后偷偷喝冰饮料这种事情,已经被彻底堵住了。 他抬眸的时候,切原正捧着那罐饮料,眼睛亮得发烫。 满脸只有一种被表扬了的激动。 时昭只觉得幸村“神之一手”,赤也被“哄”得迷迷瞪瞪的。 切原再抬头时,正好和时昭对视了一眼。 不用说,这个属于他们俩的秘密。 切原的嘴角都快抑不住,偏还硬装得很正经,转过头去盯着场内,耳朵尖却红了一点。 幸村没再多说,只把视线放回场内。 最后一分落下了帷幕,场边的声音这才慢半拍炸开。 切原喝了一口,喉咙滚了滚,像是终于把那股燥劲压下去一点。 但他又坐不住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副部长马上要和对方的单打一进行最后的握手环节。 他瞥了眼通道那边,肩膀一动,整个人已经蠢蠢欲动。 时昭没说话,只把饮料握在手里,视线顺着他的目光掠过去。 切原压着声音,凑过来一句,“我们待会儿去偷听。” 声音很小,还拿手挡了一下,又是趁部长和柳在说话的时候。 时昭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反对,也没有鼓励,只有一种“你真行”的平静。 切原立刻更来劲了,像得到了默认,甚至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就听一耳朵。” 趁着换边的空当,切原起身得飞快。 他走得轻,却一点都不鬼祟,反而像去执行什么光荣任务。 时昭起身跟上,步子不急不慢,刚好落在他身后半步。 他们在六里丘那群人后排停下脚步,位置刚好。 进入耳朵的是零零碎碎的琐事,有人在抱怨鞋底沾了沙,有人在数刚才那球是不是擦了线,还有人低声问了一句“等会儿去哪儿集合”。 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听不出半点锋芒。 切原站在那儿听了两秒,眼神明显沉了一下。 时昭在旁边把汽水罐换了个方向握着,指腹贴着那点常温的凉,心里也彻底落了地。 切原站在原地,偏还装模作样地“听”。 他偏过头看时昭,眼里写着两个字。 看吧。 时昭差点就笑出来了,这能是偷听吗? “没话了。” 切原压着声,语气里全是得意,“他们不敢。” 时昭应了一声,声音低,“嗯。” 纯陪着过来的他只是再扫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这群人。 事实证明,用实力说话还是很有效果的。 切原又不甘心似的往那边瞄了一眼,像还想抓个把柄。 偏偏六里丘那群人这会儿已经聊到输给全国两连霸的立海不亏上了。 切原哼了一声,气终于顺过来了。 他这才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更快,背影都带着点得意。 时昭跟在后面半步,手里的汽水罐轻轻晃了一下,喝了一半,铝罐贴着掌心的温度刚好,让他那点压在喉咙口的恶心也终于散了些。 回通道的时候,切原还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 结果那边一片安静。 安静得几乎有点刻意。 切原这才彻底放心,肩膀一松,嘴角也压不住了。 他走在前面,像刚打完一场大胜仗,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硬是把“我赢了”写在了背上。 时昭看着他那股劲,没说话,只是眼底动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笑切原,还是在笑这事儿居然真的能被“偷听”带跑。 等两人回到座位,刚坐下,幸村的声音就从旁边落下来。 很轻。 “听到什么了吗?” 切原整个人一下僵住。 下一秒耳朵尖先红了。 他抬手挠了挠后颈,憋了两秒,憨笑着吐出一句。 “……什么都没听到。”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立刻补得飞快,“我就是想和时昭过去玩玩。” 切原这话一落,时昭的眉梢就轻轻动了一下。 从教训到偷听这会儿玩玩…… 确实有点说不出口。 他没去看切原,只是侧过头,刚好对上幸村的视线。 时昭默默举起了他赞助的饮料,挡住了幸村这会儿的视线,然后轻声“嗯”了一声。 这他也找补不了。 本来就是忽悠不过幸村的人。 幸村看着时昭手里的饮料,唇角微微一弯,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拆穿谁,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 “那就好。” 简单三个字,把这一页翻过去。 切原顿时又活过来了,立刻坐直。 同样被放过的时昭是再一次被他“打败”了。 和切原共同守护一个秘密的感觉,比和真田一起的时候都困难。 当然,和他自己的水平也有点关系。 没招。 首战结束后,立海的节奏没有慢下来。 没再遇到什么插曲,赛程往前推得很快,胜负也干脆,像被人按着快进。 两天过去,观众席上的脸都换了一批。 又是一场比赛。 当最后一球结束时,看台那边的喧闹才慢半拍跟上来。 立海这边收拍收得干净,队里有人已经起身去拿水,有人把外套往肩上一搭,连脚步声都踩得很稳。 切原坐不住,先一步站起来,嘴角翘着,像是还嫌不够。 今天只是坐在看台上,顺便看了一场玉川的比赛,时昭的视线从记分牌上掠过一眼。 这几场赢得依旧顺利。 退场通道口,柳把手机屏幕按灭,果断开口说了一句“对阵表更新了。” 切原立刻凑过去,问得很直,“下一场谁?” 柳抬眼,看了他们一圈,报得很清楚。 “名古屋。” 话落下来,空气瞬间就变紧了一些。 下一次上场,已经是半决赛。 第350章 哪里不太对,柳的用心 通道口人来人往,立海这边却没谁停步。 柳把手机收回去,动作干净利落。 丸井先“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太大的起伏,只是点了点头。 “名古屋星德。” 仁王嘴角一抬,眼底掠过一点兴味,“交流生多的那边。” 时昭回过头看了仁王前辈一眼,感觉这一瞬间,他怕是有了新的幻影素材。 切原立刻接上,声音不小且很直接,“交流生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打。” 收回视线的时昭听着切原的话,微微眯了眯眼睛。 交流生啊。 平均身高都高于平均线的队伍吗? 真田这时才开口,声音沉稳。 “半决赛。” 三个字把重点砸得很清楚。 不是谁强不强的问题,是比赛已经走到该把每一分都踩实的位置。 柳点了下头,“对位和资料我回去发。” 他顿了一秒,补得更加精准,“节奏会快一点,发球习惯也不一样。” “他们的训练方式相对来说也比较多元化。” 切原一听“快”,眼睛反而更亮,“会比时昭的还快吗?” “那我也要狠狠打回去!” 幸村一直走在他们侧前方,听到这句才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把这股劲留到场上,赤也。” 他没有多说“谨慎”,也没有多说“难打”,只把队伍往同一个方向拢。 “是!部长。” 切原总是最积极的,这会儿两步挪到了时昭的身边,颇为认真地喊着,“时昭,时昭。” “可以。” 切原这眼珠子一转,时昭就大概想到他又要干什么了。 自从上次提了一波速,他的发球局切原一球都没接到后,这位海带头同学的热情就达到了一个新高。 和幸村一起走着的时昭主动提了一嘴,“回去就打一局。” “太好了。” “我今天……” “我要打你的那一招。” 切原的声音还在传进耳朵里,准备去坐车的大家脚下都是没有停的。 名古屋也好,谁也好。 对立海来说,变化只会出现在对手的名字上。 立海要做的事,从来只有一件。 赢下去。 半决赛的开场并不花哨。 单打三是柳生。 比分没有拉开得很夸张,但每一分都咬得很实,柳生的风格依旧清晰。 6比4拿下来的时候,观众席那边才像终于意识到这是半决赛一样,掌声慢半拍炸开。 仁王把副部长同款帽檐一压,迎上去几步,步子踏得很稳。 时昭本来以为,接下来就会更顺。 在有点差距的实力面前,对方的身高并没有呈现出来什么太大的优势。 可双打二的分数…… 看得时昭眼皮都跳了跳。 2-5? 还是名古屋领先? 有柳这样计算机般可怕的数据分析,记分牌怎么会跳到现在这个分数? 不是某一球的失误,而是整盘的节奏都被名古屋带走了。 柳明明赛前把对手摸得很透,落点、站位、发球习惯,甚至连变线的倾向都算过。 偏偏就是输了。 丸井的走钢丝更是前所未有地滑铁卢。 那一瞬间,时昭长出了一口气。 哪里不太对吧? 他没急着去看场内的退场通道,视线先落到下一场的名单上。 切原赤也。 切原站在场边,刚刚热完身,脸颊有点红。 不至于达到失控的程度,眼底还是本来的样子。 只是多少沾点血气翻涌,压都压不住。 柳前辈会输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太直接了。 柳下场后没怎么说话。 汗还在往下淌,他却只是把外套接过来,指尖在拍柄上停了停。 安静得过于克制。 在切原看过来时,他甚至先睁开了眼睛,然后朝切原点了点头。 切原握着拍子的手都更紧了几分。 时昭看着这一幕,眼底滑过一丝了然。 收回视线,时昭选择偏过头看向朝这边走过来的幸村教练,“所以昨天……” “柳和你说的这个吗?” 话音落下,时昭挪了挪的位置,旁边坐个人还是可以的。 “对。” 趁这个休息时间,选手上场之际离开了教练席的幸村也收回了刚刚还在切原身上的视线。 对上时昭的眼神,只是问了一声,“你也看出来了?” 点了点头的时昭这会儿说的诚实,“他们俩失误的有点明显。” 准确来说是比较刻意,破绽有点多。 时昭说的没那么直接,但幸村看他这表情也懂那言外之意。 挨着时昭坐下,他轻声补了一句,“本来还考虑过让真田和柳搭一场。” “啊?” 听到这儿,时昭的眼睛都圆了几分。 这有点过分考验真田副部长了。 不敢想他临时撤回一个绝招的样子。 被点名的真田这瞬间就压了压帽子,挡住了他猛地突突两下的太阳穴,一句话就直接出来了,“太松懈了。” “松懈松懈。” 这会儿不唱反调的时昭随意回了两句。 就凑到了幸村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还好让丸井前辈上了。” 就看着时昭和真田一说一答,幸村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配合着时昭的动作。 碰着时昭的肩膀,同样压低了声音,“我本来也想参与一下。” “可真要做到那种程度,我也做不到。” “只是还没来得及收回我的话,就被柳否决了。” “否决?” 这个词放在柳身上,时昭也难掩自己的惊讶。 幸村要是上场,以他一直以来的风格和态度,不可能为了锻炼切原去输。 这个任务确实有更好的人选。 只是柳是个理智的,但也看热闹不嫌事大,什么样的配置磨出什么样的火花他都是乐意看到的。 这种情况下…… 没等幸村收回自己的话就否决。 为什么呢? 沉默思考了一会儿的时昭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 他侧过头,看向幸村。 “精市。” “嗯?” 幸村应声很轻,眼神却没移开。 姿态放得很松,分明是在等他把后半句说出来。 “你和柳前辈双打过吗?” 话音落下,幸村先是怔了半拍,随即笑了。 笑得很灿烂,连眼尾都扬起来。 他看着时昭,情绪压都压不住。 “阿昭。” “你很聪明。” 果然…… 时昭心里一动。 这里面有他不知道的事。 而且多半很精彩。 场上的广播在这时候响起。 很短,却足够把人从那点笑意里拽回去。 幸村也敛了敛表情,视线落向场内。 “柳昨天和我说的时候,有一句话。” “嗯?” 时昭一怔,本能地问出声,“什么?” 幸村看着切原走向底线,声音压得更轻。 “留给赤也成长的时间没有那么多了。” 第351章 可能是恶战,但他们相信 “我知道了。” 听懂这句话的分量,时昭也敛了敛表情。 难怪幸村和真田都同意了。 名古屋星德,藏兔座,国中一年级,却已经是王牌主力了。 实力在那儿,年纪又小。 切原以后也会遇到的对手,就像青学的越前龙马。 这就是全国大赛里,最适合他试的一场。 话不用说的很透,看着眼神沉下来的时昭,幸村就知道他懂了。 视线再次回到场内,幸村只是说着,“藏兔座的十字架之刑,赤也之前没遇到过类似的风格。” “刑?” 时昭眉头轻轻一皱,视线也跟着落回场内。 还没开始,但这一场真得是久违得紧张。 对切原的担忧。 幸村没再往下解释。 休息时间要结束了,站起身即将回归教练席的幸村只问了一句,“相信他吗?” “当然。” 这一声,时昭答得也很肯定。 甚至出乎他自己的预料。 时昭顿了顿,长出了一口气。 就看吧。 感觉会是恶战,但不觉得切原会输。 时昭的视线没有立刻回到场内。 他看着幸村转身下台阶,步子不急不慢,外套被风带起一角,又很快落回去。 走到教练席前,幸村抬手把衣角理顺,坐下的动作干净利落,背脊仍旧挺着。 他没有再看时昭,只把目光稳稳落在场上。 时昭这才收回视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下一秒,哨声落下。 切原已经站在那儿跃跃欲试了,带着时昭再熟悉不过的状态。 时昭却是想到了一些画面。 昨天他和赤也那一场,柳看了。 切原现在比以前稳定。 稳定到能把火收住,一样可以暂时提升自己的速度,不再是之前那样越发失控,沉浸进去的状态。 可也正因为稳定了,他卡住了。 那种苦苦寻求突破无果的急,反而更磨人。 柳给他安排上了。 如果不是玉川今天出门被自行车压到大脚趾,指甲盖都裂了。 今天的单打三原本会是玉川。 也许会进入更绝境一点的场面。 但玉川的意外也给了他们一些提醒。 意外随时会来,真要“绝境”,安排不见得就完美。 一次足够“刺眼”的失败就够了。 柳和丸井的输,刚好够。 切原上场的时候,走得很快。 他站上底线,抬头看对面。 名古屋那边派出来的人个子确实高,肩背展开时压迫感更明显,甚至看不出来是国一的同学。 金发下是精致的面孔,但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漠。 热身的抛球也更高,发力幅度带着点外放。 球拍挥过时,破空声贴着耳朵划过去。 下一秒,球砸进发球区,弹起的角度很冲。 切原脚下猛地一沉,拍面立住,回得干脆。 球线压得很直,落点也深。 藏兔座没有急着上前。 他只是一步侧移,接球的动作幅度不大,拍面却压得很稳。 回球不算快,落点却低得过分,几乎贴着地面窜回来。 那一下落地后弹起得很狠。 高度不高,却冲。 球一弹起就带着一种“逼你弯下去”的狠劲。 高度不高,冲劲却很硬。 切原的膝盖几乎是本能地一压,腰背跟着俯下去。 他反手一顶,把球硬生生顶回去,拍面震得发麻,指节却没松。 藏兔座回得更快。 第二拍还是压低。 球贴着地面钻回来,落地后一弹,又狠又窄,逼得切原只能继续往下沉。 切原眼底的红却没像以前那样一下烧起来。 理智还在。 他把脚步收得更碎,重心压得更低,呼吸也咬住,不让那股火乱窜。 第三拍,他忽然抢了一步。 不是乱冲,是提前一步把身体送过去。 拍面从下往上一提,硬生生把那记贴地球挑起来,回球直压深处。 球砸到底线附近,“砰”一下,很实。 切原站回去的那一步也更稳了。 他没吼,呼吸却明显更重。 速度在提,力量也往上顶,但眼底那点红仍旧压着,没有漫成失控的浓。 藏兔座接得很干净。 他没有和切原对轰深球,拍面一压,还是把球压回低处。 节奏不快,却一下一下磨人,像齿轮咬合,咔哒一声一声把高度削掉。 这一分最终还是切原拿了。 他最后一拍抢在球落到最低之前抽了一下,直线穿过去。 “15-0。” 看台的声音才刚起,下一分就被压回去。 藏兔座的回球依旧贴地,第二拍第三拍连着压低,切原只能一再弯腰去捞。 他把球救起来了,却救得越来越薄,回球的弧线被一点点削掉。 “15-15。” 第三分更像试探结束。 藏兔座忽然加重了落点,低球之后接一个深球,把切原逼得后撤再回身。 切原的脚步追上了,可回球慢了半拍。 对面拍面一压,球又贴地滑走。 “15-30。” 切原抬手抹了一把汗,肩线绷得更紧。 他把火收在眼底,握拍更紧,发球更狠。 球冲进发球区的声音更脆,回球也更深,硬是把对方顶回底线。 “30-30。” 可真正难受的还是那个“压低”。 藏兔座的回击不靠花哨,靠的是稳定到残忍的重复。 落地,弹起,逼你弯腰。 再落地,再弹起,再逼你往后退。 第四分开始,切原的节奏就被硬生生拧了一下。 他明明把球发得更重,落点也更深,可藏兔座就是不跟他硬碰。 拍面一压,低。 再一压,还是低。 球贴着地面钻过来,弹起时又狠又短,切原每一次接球都得把腰背压下去。 他能顶回去。 也能追上。 可每追一次,呼吸就更重一分,腿也更沉一分。 回球的高度被一点点削掉。 切原想抢,想提前一步站住,可藏兔座偏偏不给他那一步。 一球压低,下一球再压低。 再接一个深球,把人往后赶。 再压低,把人重新按下去。 这一分拖得长。 长到看台的声音都被磨掉了,只剩球落地的“砰”一下接一下。 切原的眼底更红了。 理智还在,但那股火已经顶到喉咙口。 他咬着牙把速度提起来,脚步碎得发狠,硬是在一个落点前抢到身位,拍面猛地往上一撩,回球顶深。 藏兔座却只是侧身一步,接得更干净。 下一拍又压低。 球贴着地面滑回来,切原再一次被迫弯腰。 这一分最终丢了。 不是因为他接不到,是因为他回球被压得太薄,最后一个球被对面直接压到空处。 “30-40。” 第352章 招如起名,堪称刑罚 发球分到了关键点。 切原抬手抹汗,指尖从额角一路擦到下颌,呼吸压着,没喊出声。 他抬头看对面,盯得很直。 发球抛起。 球砸进发球区,声音更脆。 切原这一球明显更直接,加大了力量撞进了对方的球场。 藏兔座回得很稳。 不抢,不冒进。 接住后还是一拍压低,把球塞回切原脚下。 切原膝盖一压,反手顶回去,回球深了半分。 他想就这样把对面逼退。 可藏兔座不退。 他把节奏死死攥着,连续两拍压低,切原只能一再往下沉。 第三拍,切原终于抢到了。 他提前一步送过去,拍面从下往上一提,把那记贴地球挑起来,回球直压深处。 落点很硬。 看台的声音刚要起来,藏兔座已经把球削回低处。 还是那一下。 落地,弹起,逼人弯腰。 切原冲过去救。 救起来了,却救得很勉强。 回球飘了一点。 藏兔座眼神一动,拍面压下去。 球贴着地面直窜后场。 切原追到最深处,脚步几乎是硬拽着身体往后冲。 下一秒,他的背撞上后面的球网。 网绳猛地一颤。 切原被那股反冲按住了一瞬,肩背绷得发紧,握拍的手却没松。 他撑着网沿站直,眼底的红还在烧,但没有散。 “1-0” 这一局没能拿下。 对方守住了自己的发球局。 切原没有把视线挪开。 他抬头看向对面,呼吸重得发烫,脚下却站得更稳了。 轮到切原发球局。 他没有把那口气吐出来,只是把球在掌心里轻轻掂了两下,指节绷得发白。 眼底的红还在,但比刚才更沉。 抛球。 挥拍。 球砸进发球区的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更脆,更直,像一记干净利落的重锤。 藏兔座接发被顶得一偏,回球的高度被迫抬起来。 切原一步上前,拍面压下去。 “15-0。” 藏兔座很快把节奏拉回去。 他不跟切原拼力量,回球照样压低,球擦着地面滑过来,落地后一弹,狠劲还是那股狠劲,像要把人直接按下去。 可这一回,切原抬拍了。 膝盖一压,重心更早沉下去,拍面等在那儿。 球刚弹起,他就顶住了。 回球不飘,落点还更深,硬生生把对面逼回底线。 藏兔座再压低。 切原再顶。 他没有像上一局那样被迫一路往后退,脚步更碎,站位更稳,呼吸也咬住了。 那一下“贴地弹起”的狠劲还在,可落到他身上,已经不再像刚才那么痛苦。 这一局的发球角度和力度都不一样。 自己的发球局,切原没有再让对手的那一招达到刚刚的效果。 “30-0。” 第三分,藏兔座想换个方式抢。 低球之后接深球,把人往后赶,再压低。 切原硬是跟住了。 他把速度提起来,脚下一蹬就送过去,回球直接抽到空处。 “40-0。” 最后一分,切原的发球更狠。 球砸下来,藏兔座回得很稳,还是把球压低塞回去。 切原却提前一步站住,拍面从下往上一提,回球顶深,逼得对面先抬高。 下一拍他直接压下去,分拿得干脆。 “1-1。” 切原转身回到底线,没有喊。 他只是抬手抹了把汗,肩线仍紧,也不自觉看了教练席上的部长一眼。 比分往前推得很快。 藏兔座守得稳,切原也咬得狠。 一局一局过去,谁都没给谁喘的缝。 “3-3。” 又轮到藏兔座的发球局。 他走回发球线时,表情更冷了一些。 抛球的动作也更稳,像是把某个节奏重新拧紧。 时昭的指尖在膝盖上停住。 他能感觉到。 那一招,可能要出现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屏息,耳边先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哒。” “哒。” 拐杖敲在地面上的声响很清楚。 时昭回过头,先看见的是一截拐杖,再是那张熟悉的脸。 “玉川?” “都处理好了吗?” 时昭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抬手就要去扶。 玉川却先摆了摆手,语气很干脆。 “我没事了,时昭。” 他拄着拐慢慢挪过来,坐下来的时候还笑得出来。 时昭光是脑部一下那种脚趾甲裂开的疼,都感觉自己已经被疼痛袭击了。 玉川像是怕他们想象得太夸张,赶紧补了一句。 “我真的没事,裂开的没有那么严重,没有一整个掀开。” 看着几个正选的表情,他又连忙摇头。 “都是意外。” 顿了顿,才把后半句说出来,“本来柳前辈都叮嘱好我了。” 时昭看着他,声音放低了些。 “还会有机会的。” “一定会。” 对于这位二年级里除了时昭切原实力还是比较突出的替补正选,柳也给予了鼓励。 有些东西不言而喻。 明年国中的比赛,就是他们几个人的主战场了。 场上,藏兔座已经再次抛起了球。 藏兔座的发球角度很特别。 抛球不高,却偏得刁,拍面一送,球线不是直砸下来,而是贴着边线斜斜切进发球区,带着一股往外撕开的旋。 切原几乎是本能冲了出去。 脚步一蹬,身体压低,拍面迎上去,回球砸回去的力度很硬。 可藏兔座没有退。 他像早就等在那儿一样,侧身一步,拍面再一次压低。 球擦着地面掠过来,落地后弹起得很狠。 高度不高,却冲得像一记猛撞,正正顶在切原刚抬起的拍面下沿。 力度和速度撞在一起。 “砰”一声,切原的手腕被震得一麻,回球被迫变薄,球线一飘。 藏兔座的眼神更冷。 他脚下像齿轮咬合一样连续推进,步步不大,却一格不差。 低球,深球,再低球。 每一拍都在逼切原弯腰,逼切原后撤,逼切原把重心一次次沉下去。 切原硬顶着。 他能追上,能救起来,能把速度提起来。 可那种压低太稳定了,持续地控制着球的走向。 不停地压制,切原的体能消耗也越来越大。 比分一点点被撕开。 “4-3。” “5-3。” 到了这一局,藏兔座再抛球时,风都像停了一瞬。 切原冲过去接发,回得更狠。 他把那口气砸进回球里,球线直压深处。 藏兔座抬拍。 动作幅度不大,却干净得过分。 拍面一压,球再次贴地滑回。 切原追。 脚步擦出尖锐的摩擦声。 他弯腰去捞,刚把球顶起来,藏兔座的下一拍就落了下来。 这一拍不像前面那样只是压低。 它更沉,更狠。 球擦着地面弹起,弹起的那一瞬间像齿轮突然加速,猛地咬住。 切原的身体被迫后仰了一下。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那一下冲劲顶得退到极限。 球没有落在界内。 它擦着线外掠过去,速度却没散,带着那股冲劲直窜向后场。 切原追到最深处,脚步几乎是硬拽着身体往后冲。 下一秒,后场球网被他撞得猛地一颤。 网绳绷紧的回弹把他按住了一瞬。 他背抵着网,双臂下意识张开,球拍还攥在手里,肩背绷得发紧,呼吸断了一拍。 整个人被迫停在那里,姿势僵住。 那一瞬间,像被钉在网前的十字架。 藏兔座甚至还在继续。 球在切原还没站稳时又弹起,擦着他的胳膊掠过去。 下一球甚至擦过了切原的腋下。 抬不起又放不下,几乎被钉在了那里。 这一刻,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夸张。 几乎是刑罚。 依旧是藏兔座的发球局。 球接连落地。 “15-0” “30-0” 观众席哗然。 声音炸开又骤然收紧,不少人下意识捂住了嘴。 第353章 数据出错,切原的变化 切原的眼睛却没有散。 那抹红还在,但颜色开始变淡。 越来越浅,甚至本来的瞳色都隐隐有了变化。 这一瞬间,时昭感觉切原经常展现出来的“火气”的那一面被压了回去,压成一种更冷的东西。 谈不上两个极端,但有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喉咙里猛地挤出一声嘶吼。 不是失控的叫喊,是硬生生把自己从球网上拽开的那一下。 他挣脱开了。 身体重重砸向地面,膝盖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可切原却好像一点也不觉得疼。 他撑地起身的动作快得吓人,眼睛亮得发白,呼吸滚烫,拍子却稳。 下一球来得很快。 藏兔座仍旧想把节奏咬住。 可切原这一次没有再被按下去。 他脚下一蹬,冲得更狠。 拍面立住,回球又快又准,落点贴线,像一刀切开。 那一瞬间,看台边的柳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一直闭着的那点克制,终于松了一条缝。 “赤也……” 察觉到了柳这瞬间的颤抖,时昭的视线也依旧在场内。 场上的球速又拔高了一截。 但他感觉到了一点不同,这个瞳色,还有他手臂上的颜色。 光从他周身浮出来,不耀眼,却让人移不开眼。 想起那天隔着手机看到的那场比赛,来自美国带着执念的那个少年,时昭也隐隐有了猜测。 但他还是压低声开口,“这个光是……” “天衣无缝。” 柳的声音落得很稳,随身携带的册子被他翻开。 但他久久没有落笔,睁开的眼睛盯着场上狼狈但倔强的身影,“虽然是强行进入的。” “赤也这家伙……” 这一瞬间,丸井吹到一半的泡泡破了。 却只是有些怔愣地看着场上,再然后,浮现出来的是一个笑容。 带着欣慰,却也是心疼。 “膝盖都擦破了。” “puri” 带着水回来的仁王把瓶子递过去,忍不住说着,“藏兔座,下手比传言中的还要狠。” 场上那道身影却没听见。 切原的呼吸滚烫,眼底那点红淡得发白,光还在浮着,却不像“稳”。 他像是硬把自己拧进某个状态里。 每一拍都更快,更准,落点贴得更死。 膝盖擦破的地方渗出一点血,他落地时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藏兔座的节奏仍旧咬得很紧。 压低,压低,再压低。 齿轮一样的重复想把人重新按回去。 可切原这一次不再被按住。 他提前一步顶住,拍面立得更正,回球直接压深,再用速度把下一拍抢走。 “砰”“砰”两声连着落地,一分一分被他硬抢下来。 这一局他扳回来了。 比分来到了5-4。 这是“十字架”之后,他抢回来的第一局。 他喘着气站回底线,抬手抹汗,指尖一擦过眼尾,那点浅得发白的颜色反而更亮。 光还在,却带着一种不太对劲的锋利。 他一路挣扎着往前顶。 越打越勇,瞳孔的颜色淡到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变化。 每一分都像把自己往更窄的地方塞,塞到极限,再硬生生挤出一条路。 柳手里的册子却始终没有落下笔。 他盯着场上,眉头缓慢收紧。 越看越觉得不对。 藏兔座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冷漠笃定。 他抛球的手停得更久,落点压得更刁,试图强行把这场比赛再次拉回到自己的节奏里。 可切原偏偏不退,脚步碎但很快,硬顶着把球回到最深处。 比分咬住。 “5-5。” “5-6。” 终于,切原走向了领先。 看台上有人已经不敢出声。 球落地的声音太密,密到像把呼吸都压住。 切原的光感还在,球速和力量依旧在增加。 但很快,又暴露出了一次很明显的停顿,胸口的起伏变得很大。 柳终于动了。 他把册子合上,低声吐出三个字。 “出错了。” 时昭的视线还在场内,喉结动了动。 他也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下一秒,他接了一句,“有点不像天衣无缝吗?” 尾音带着问,语气却很笃定。 柳没有反驳。 他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仍旧在切原身上,却是重新推翻刚才那部分结论。 场上进入最后一局的拉扯。 藏兔座想用那记“压低”再次把人钉死,可切原这一次硬是抢到了更早的身位。 他咬着牙把球顶深,再一步上前,拍面压下去。 “砰。” 球贴线落地。 藏兔座追到,却只碰到拍框,球飞了出去。 裁判声音落下。 “比赛结束。” “7-5,立海大附属中学切原赤也获胜。” 切原站在底线,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有立刻喊。 只是握着拍子,指节发白,眼底那点浅色还没散,光也还悬着。 柳按捺不住站起身的时候,切原却猛地回头,原地一跳。 他看向教练席上的部长。 “部长。” “我赢了。” 第354章 晋级决赛,冰帝的情况 “我赢了。” 教练席上的幸村顺势站起身。 他没有急着走过去,只是在教练席前看着面前的人。 那道还在喘,却稳稳站住的身影,很清晰地落在他眼里。 看着开开心心只等他回应的男生,幸村的眼尾慢慢弯起。 “做得很好,赤也。”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场边的人都听清。 第一时间,得到了部长的认可。 切原像被这一句戳中了心口,胸口起伏得更重,嘴角瞬间就上扬了,笑得傻傻的,还猛地抬手挥了一下拳。 膝盖的擦破这会儿才跟着疼上来,他却咬着牙把那口气顶回去,笑得更大了些。 还不忘朝不远处的队友们挥了挥手。 看台这边的反应才真正炸开。 丸井先呼出一口气,嘴角一翘,“行啊,赤也。” 仁王哼笑一声,语气懒散,却没掩住那点轻松。 “puri。” 桑原抬手拍了拍胸口,刚刚和仁王去热身的他回来只赶上了后面几局。 看得也是心惊肉跳。 “吓人……但赢得漂亮。” 柳生扶了扶眼镜,目光还停在切原身上,“又进步了。” 柳没有说太多。 他只是看着切原下场的路线,册子夹在臂弯里,指尖却还停在封面上。 刚刚刷新了多少数据可能也只有他知道。 切原终于往回走。 脚步还是快,握了手走完流程就跑了过来。 可走近看台时,他的呼吸又明显重了一截,扬巴的劲儿也回来了。 看着瞳色也彻底恢复了的样子,时昭才彻底松了口气。 问题不大。 还不知道队友们都看出了什么,此刻的切原带着的只有兴奋和期待,先兴冲冲地约了真田副部长,说是要再挑战一次雷。 真田的口头禅才到嘴边呢,切原就已经一屁股坐在时昭旁边,“时昭,时昭,我现在肯定能破了你的发球局了。” “我们回去再打一局。” 他这屁股一坐实,都没等时昭回答呢,抬手就去拧水。 拧到一半才发现手指有点发抖,咬了咬牙,硬是把瓶盖拧开。 “给。” 丸井把毛巾丢过去,盖在切原头上的同时还上手搓了搓,“先擦擦。” 切原跟着胡乱抹了两下,下一秒就被“制裁”的他还是乖乖坐好,任由前辈帮自己解决。 嘴里还嘟囔着,“我没事。” 时昭看了他一眼,目光往他膝盖上停了半秒。 擦破的地方已经红了一片,血丝顺着皮肤渗出来。 “赤也,先简单处理一下吧。” “柳前辈去拿医药箱了。” “不用。” 切原想都没想的,就要摆手拒绝。 时昭采取了搬出“大山”的办法,“那你和柳前辈说吧。” “什么嘛。” 一提柳,果然嘴硬的劲儿都没有了,看着就老实了很多的切原刚稳定三秒。 侧过身子就又开始了,“我刚刚明明……” “知道。”时昭打断得很轻,“赢了。” “还破了对手那招,大家都没见过。” 切原噎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点,最后只能把视线扭回场内,握着拍子的手却还没松。 最后很小声地来了一句,“不疼。” 大家嘴都硬,流血红肿那都没事,听习惯的时昭也不知道是怎么上上下下都达成一致的。 场边裁判的声音已经报到下一场。 双打二。 仁王站起身的时候把外套往肩上一搭,动作漫不经心,脚步却稳得很。 桑原跟着起身,抬手把护腕往上推了推,视线落向对面,沉得扎实。 “走了。”仁王偏了偏头,尾音拖得很轻。 “别眨眼。” 切原坐着没动,裤腿刚刚被撩起来。 看着柳蹲下的时昭没再多说,只是跟着把视线放回场内。 遇到这么贴心又全能的前辈,切原变成柳的小迷弟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双打二没有拖。 仁王和桑原的节奏一上来就把对面压住了。 常年稳稳守住后场的桑原,幻影加持,打法多样化的仁王在前场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几局过去,名古屋那边的变化被拆得干干净净。 比分落下时,掌声来得比刚才更整齐。 立海三胜已定。 接下来上场的是真田。 他走上场的时候,帽檐压得很低,步子一声不响,却把气势直接压下来。 发球落地的第一声就格外扎实。 对面想顶住,顶不住。 想拖,拖不开。 引以为豪的力量优势在遇到真田的时候,也发挥不出什么效果。 几乎是完全没有出乎预料的一场。 “6-0。” 比赛结束得干净利落。 立海一直以来的风格。 立海大,顺利晋级决赛。 帮切原处理好伤口,剩下的时间也足够柳去了解信息了。 等真田和幸村一起回到场边的时候,他已经直接开口了。 “冰帝半决赛遇到的是青学。” 刚刚半响不能动,只能任由柳前辈处理的切原这会儿直接蹿了起来,“这一次又要两个部长对上了嘛?” 柳还没开口。 时昭已经摇了摇头。 “不一定。” 切原愣了一下。 “啊?” 时昭抬眼看向远处的通道,语气不快,却很笃定,“手冢马上就要回德国。” “而且接下来的安排很详细,都是对接好的。” “不太可能上单打一。” “而冰帝……” 剩下的话,时昭也不用说的那么明白。 面前的大家都懂,冰帝目前还找不出第二个作为单打一胜率比较高的人。 话说到这儿,时昭的脑海里还是闪过上次的画面。 为了团队胜利,赌上自己的手肘。 那样的代价,一次就够沉。 要是再来一次,手冢的职业道路就注定要更慢,更难。 真排到单打一…… 时昭也不好说了。 切原皱了下眉,懂了但又懵的他开口说着,“啊,那越前……” 时昭顿了顿,最后也只能摇头。 “待会儿去看看就知道了。” 话落下来,几个人的视线都往场馆另一侧偏了一下。 那边的声浪在立海和名古屋的比赛结束之后就变得更密了。 人群也齐刷刷地往那边聚,显然已经打到关键局了。 幸村没多说,只是同意了的大家的想法,“走吧。” 柳把册子合上,顺手收进臂弯里。 确实面朝时昭说着话,“冰帝的战况,时昭知道的应该比我快。” 时昭点了点头,承认地格外坦诚。 “冰帝单打一输,双打二胜。” 他顿了顿,指尖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第三局后许年就没回消息了。” 切原立刻凑过来,眼睛亮得很直。 “那就是现在很关键了吗?” “他都没空回你消息。” 原则上来说,许年不管多紧急,分享欲都是比较旺盛的。 时昭觉得应该不是这个原因,但不确定的他也不好直接说。 切原刚要迈步,又被柳生按了下肩。 “慢点,你的膝盖。” 切原被按住了膝盖,眉头一皱,还是走得慢了一点。 时昭却已经把手机收回兜里,目光落向那边的看台。 关键局到了。 第355章 出乎预料的安排,时昭的紧张 他们过去的时候,新一轮声浪刚刚落下来。 反而带着些没想到的紧绷。 立海这边一行人走得不慢,外套还没完全换下。 和幸村一起落在后面一点的时昭抬眼看向了记分牌。 单打三,手冢VS日吉,青学胜。 双打二,乾&海堂VS向日&忍足,冰帝胜。 单打二,不二VS迹部,冰帝胜。 青学1:2落后冰帝。 时昭还在看的时候,前面的真田已经猛地停下了脚步,“手冢单打三?” 嗓门都变大了,察觉到周围队友的视线,他都没来得及压压帽檐。 还沉浸在此刻的震惊中。 手冢和迹部都打完了,还分别是单打三和单打二。 出乎预料的安排。 “你都能双打二。” 看着每到这种时候和平时不一样的真田,仁王毫不客气地开了口,“手冢单打三也没那么奇怪吧,puri。” 切原原本还在晃着毛巾,一看到这个局分,眼睛就亮了一下。 他忍不住往前探了探,“冰帝领先啊?” 真田没接话,甚至没管大家调侃的眼神。 只是目光沉着,落在场内。 幸村的视线也扫过了记分牌,偏过头就看着时昭还在往里探。 跟着他的视线找了一阵,猜到他在想点什么的幸村开口说着,“再过去点吗?” “嗯。” 幸村这一说,完美击中了时昭此刻的想法。 “走吧。” 没有犹豫的,所有人都往看台上去。 随便找了个连着的位置坐下,柳生提醒了一声,“现在是双打一。” “抢七。” 他们来得正好。 球场里的人都站起了一部分,掌声和喊声一波接一波,是关键分该有的热度。 带着冰帝的独特华丽风格。 场内,宍户和凤站在同一侧,站位压得更靠前。 凤的挥拍幅度不大,但出手很干净,宍户的脚步更急,像随时要扑上去把节奏抢走。 但动作没有那么快,走位看起来也比合宿那时候慢了一些。 另一侧的菊丸和大石状态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菊丸的喘气声明显很重,大石的肩背绷得很紧,拍面却稳。 裁判报分的声音落下,抢七还在走。 一分接一分,分差没有拉开。 冰帝那边的节奏更凶,凤的球压得很深,逼得大石不得不退。 宍户一上网就不肯退,球拍一压,逼着青学只能挑高。 青学这边却硬顶着。 菊丸在边线外侧硬追回去,回球虽然薄,却总能把球塞回场内。 大石几次把拍面立住,顶住那一下最重的冲击,硬是把球线拉长。 双方的体能消耗显然都很大。 灵活的网前选手不再灵活,可见拉锯到了什么程度。 每一球都要十几拍起步。 不停练体能,还带着几个二年级一起去爬山的丸井也眯了眯眼睛,“这场打到现在,要全看体能了。” 时昭没有吭声。 他盯着大石的站位和呼吸,心里很清楚。 青学现在不是更强,是更不能输。 一旦双打一再丢,这场就结束了。 抢七来到关键分时,看台的声音明显收了一下。 连呼吸都像被压着。 凤抛球,发球砸下去。 落点刁,速度更冲。 大石硬接,回球顶深。 宍户扑上去压一拍,逼得菊丸只能侧身去救。 菊丸的脚下越来越重。 场边的人都看出来,他却还是跑着救回来了,球擦着网带过去,场边的惊呼声瞬间炸开。 冰帝追上去想补杀,青学又把球顶回来。 这一回合拉得很长。 最后是大石咬着牙把球塞进底线,落点很浅,却刚好压住边。 裁判声音落下。 青学拿到赛点。 冰帝那边没有乱。 宍户抬手示意,凤点了下头,发球前两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 下一分开始。 球一出手,凤的发球更硬,宍户跟得更凶,想用一口气把赛点抹掉。 可菊丸这次没有退太多,他提前半步抢了位置,回球直接顶到中路,把冰帝的配合节奏撞了一下。 大石立刻补上,拍面一压,把球送到对面反手底线最深处。 冰帝回球浮了一点。 就这一点。 菊丸冲上去,落拍干净,球砸进场内。 “比赛结束。” 青学拿下了抢七。 看台的声音这才彻底爆开。 青学那边的欢呼一浪接一浪,菊丸直接抬手挥了一下,大石抬头喘着气,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淌,却还是稳稳把拍子握住。 记分牌被改写。 2:2。 切原的眼睛亮得发烫,几乎是下意识冒出一句,“这下就要单打一了。” 柳的视线仍旧落在场内,声音很轻。 “是。” 幸村从头到尾没插话。 他只是慢吞吞地收回视线,看着时昭猛地攥紧的手。 时昭很快又松开,指尖却还带着一点用力后的白。 幸村没有立刻问原因,只是把语气放得很轻,“单打一,是许年?” 时昭指尖一顿。 他没有立刻点头,视线仍落在场内,声音压得很稳。 “不确定。” 说完,他才侧过头看了幸村一眼,补得更实。 “他没告诉我,但我猜是。” 时昭说完那句“我猜是”,就没再往下说。 可他一抬眼,对上幸村的视线,旁边的人也都没插话。 视线或明显或稍稍收敛,却都牵挂着这边。 那点隐隐的担忧有了个小小的出口。 大家没问,但都在等。 时昭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 “下学期结束,许年家里有点安排。” “他可能要去国外上学。” 周围没人接话。 连切原都安静了一瞬,像是终于明白时昭刚才为什么会攥紧手。 场内,广播的声音已经在报下一场了。 第356章 确实是他,担心极限 裁判的声音落下去,场馆里短暂地起了一阵更低的窃语。 时昭没有动。 他只是把视线压在场内,指尖却又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下一秒,答案就像他所想的那样出现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通道那边走出来,步子不急,却很稳。 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走进场边的光里时,轮廓一下清晰起来。 许年。 他没有抬头去找看台,甚至没有看向他自己的队友。 走向底线的时候,脚步声很轻。 青学方也是熟悉的配置。 戴着白色鸭舌帽的男生走进了场内。 越前龙马。 时昭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这段时间下来,隐隐的不安持续影响着他,梦不少。 出现在梦里的人更多。 按小老头的说法,就是梦都是反的。 一会儿灵一会儿不灵,还可能不发生的时昭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 但再怎么样,立海的比赛他会尽全力,此刻…… 只能是看着了。 “怎么回事?” 全国大赛上出现新面孔,引起的讨论声格外夸张。 “冰帝上了替补队员打单打一吗?” “新战术吗?” “都单打一了,还能是什么战术,想压前面四局赢三场失败了吧。” “这局感觉要送给青学了。” “什么嘛。” 被周围讨论声包围,对方还越说越大声。 切原虽然忍住了,但离炸毛也不远了。 嘀嘀咕咕着,“都没看过许年打球。” 没有偏过头,他只是本能地在信任的大家面前说着,“聊天的时候,我感觉他还是想为冰帝做点什么。” 说话间,时昭也不自觉看了一眼场边,表情同样凝重的冰帝成员。 许年也遇到了很打动他的人啊。 职业不适合他是许年笃定的,但再一次上场的心必然是因为他们。 感慨不过几秒,时昭只是继续说着,“我们前些年都没有进行系统训练的什么,他去了冰帝,我来了立海。” “但重心不一样了,我是正选,许年是助教。” “他更多是当爱好,没有按正常强度来训练。” 他停了一下,像是不太愿意把后半句说得太直,可还是补了出来。 “而且还更喜欢安排训练的那种。” 旁边的丸井却偏偏接得很自然,“还喜欢研究大家吃点什么。” “对。”时昭应得很快。 丸井这句一出来,连真田都侧了下头。 桑原眨了下眼,仁王的嘴角也抬起来一点,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调侃的落点。 丸井被看得毫不心虚,抬了抬下巴。 “慈郎都和我说了。” 他说得很轻松。 可那点轻松落进这会儿的气氛里,反倒让人更清楚许年平时到底在忙什么。 切原盯着场内那道背影看了两秒,忽然冒出一句,“那他也比其他几个厉害啊。” 还记得上次和许年的交手,一想到还没打过他的切原就忍不住嘟囔着,“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 “我要再打一场。” 时昭这会儿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只是长出了一口气。 仁王却皱了皱眉头。 语气还是平时的样子,却明显带上了些认真,“他那招也不是一般人能打的。” “危险……” 话都到嘴边了,仁王却停顿了一下,“一点。” 话音落下,看台上短暂安静了一瞬。 大家的视线落到了场上,球拍落地的方向。 “许年先发球哎。”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切原习惯了上场前先和时昭握握手,久久没有获得优先发球权的他看着场上的情况,难掩他的激动。 “赤也,你悠着点吧。” 眼看着他这动作幅度,丸井都有点脑壳疼。 “比我弟弟还闹腾,待会儿这膝盖再撞到人家后背。” 激动但听话的切原还是点了点头。 决胜局,大多数网球部的成员几乎都来围观了,加上本来就在观众,这会儿人格外多。 立海一群人挤在同一排座位上,几乎都是肩膀挨着肩膀,这会儿赤也一动一挪的,时昭也不自觉往旁边让了一点。 手都垂在身侧。 空间不算宽,指尖本来就碰得到。 时昭的小拇指忽然蜷了蜷。 那一下很轻,就在旁边的幸村也碰到了。 幸村没有把手挪开。 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阿昭。” 时昭应了一声,没抬眼,但他知道幸村一定在看他。 没想给他添麻烦,纯不安的时昭也靠近了他一点,小声说着,“我没事。” 幸村却接着问,语气仍旧温和,但一如既往的敏锐,“你不觉得他一定会输。” “只是担心他的状态?” 这一刻,时昭终于点了点头。 喉结又滚了一下,声音更轻。 “我是怕他太极限了。” 曾经那一幕,许年昏迷着被抬下场,他真得看不了第二次。 “但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又不怎么觉得意外。” 在幸村面前,总是选择坦诚的时昭这会儿也不自觉摇了摇头。 事实证明,他还是个会操心很多的人。 幸村的神色很稳。 他抬手,指尖在时昭蜷起的小指旁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下轻轻一碰,时昭的指尖就不再蜷着了。 “我明白。” 下一秒,他把视线重新落回场内,指尖轻轻一蹭,“看球吧。” 停了半秒,没等时昭应声的幸村又补了一句,“合宿的时候,许年不是还期待在你面前再表现一次。” 时昭也点了点头。 在一起的时间是真的长了。 连许年的话,幸村都还记着呢。 天知道许年是有点话痨属性的,和他见面的时候又恰好都是好久不见,噼里啪啦就是一通。 念的切原都炸毛。 “只是这话怎么感觉有一点耳熟。” 反应过来的时候,时昭这句已经是低声念出来的。 场内已经开始准备发球,许年把球在掌心里轻轻掂了两下,动作不急,反而稳得过分。 旁边的幸村听见了,眼尾弯了一下。 他看了时昭一眼,眼神往切原那边轻轻一送。 切原正攥着毛巾坐着,吃着丸井赞助的小蛋糕,享受地眯了眯眼睛。 “什么叫要在他面前再表现一次啊。” “我也要表现。” 记忆一下就回笼了。 时昭顿了顿,忍不住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难怪他们俩玩得到一起呢。” 他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到场内。 许年抛球的手抬起来时,是熟悉的感觉。 今天这拼命一搏的劲儿也是一样一样的。 切原恶战名古屋国一主力,许年这儿也注定是一场不可能轻松的“战斗”。 第357章 传说的遇强则强,再来 球砸进发球区,声音干脆。 越前没退太多,拍面一立,回得很直,落点压到底线附近。 许年脚下没乱,肩背一沉,出手更扎实,回球同样深。 第一拍、第二拍还算克制。 第三拍开始,球速就被硬生生抬上去。 越前那种步子不大、频率却很快的小碎步一提起来,回球角度就更刁,线也贴得更紧。 许年不跟他绕,落点始终压得重,回球越来越沉。 这一分拉得很长。 球在两条底线之间来回抽走,落地声密得像在敲鼓。 最后是越前先抢到身位,回球斜着压出去。 许年追到,拍框擦了一下,球带着旋往旁边偏出去。 “15-0。” 场边哗然一瞬,又很快收住。 却还是压不住的细小动静。 “这个水平在冰帝是替补啊?” “不是什么助教吗?” “居然能跟越前打成这样。” “那可是越前南次郎的儿子啊。” “喂,这第一球……” “你们说的也太夸张了吧。” 许年微微低下了头。 他没有立刻加速,只把呼吸压稳,抛球,挥拍。 第二分仍旧深。 越前接发更快,脚尖一蹬就送进去,回球压到边角,逼得许年不得不侧移。 许年顶回来后,越前马上再压,像是要把节奏抢到自己手里。 许年的应对更简单。 他不退,也不跟着越前的变化乱跑,只把球一次次砸回最深处,把越前逼回到底线,再逼他回来。 “15-15。” “30-30。” 一路胶着,比分咬住。 越前越打越亮,回球越狠,像被这种强度推着往上走。 许年的出手也越来越重,球一落地就弹得扎实。 平分的下一球,越前先拿到。 他抢到更早的身位,回球压得更刁,逼得许年只能硬顶回来。 许年追到,拍面一压,硬是把球顶了回来。 “30-40。” 破发点。 越前没有多余动作,只把帽檐压得更低,脚下的频率更快了些。 许年却也没急。 他捡球,指尖在球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把呼吸重新按回胸腔里。 抛球,挥拍。 这一球的力度明显更重。 不是那一下“爆”出来的极限,却已经开始往上抬。 越前迎上去,回球更深,落点更硬,像是要把这一分直接摁死。 回合拉长。 许年把球一次次砸回去,越前一次次顶回来。 两条底线像被人用力拉紧,谁都不肯先松。 越前抢到一个更早的点,回球贴线落下。 裁判声音落下。 “1-0,青学越前领先。” 看台那点压着的气息终于漏出一丝。 切原“啧”了一声,又立刻闭嘴,眼睛却更亮。 “更想再来一把了?” 挨着他的时昭这会儿反而没那么紧张了,甚至还和切原搭了一句。 “对。” “待会儿我就和部长副部长申请!” 这一声,说的那叫一个兴致高昂。 离他也特别近,耳朵都差点麻了的时昭,点了点头,“去吧。” 果断往回挪了一点,回到了自己刚刚的位置,长出了一口气。 许年回到底线的时候,肩背还是稳。 他没有看向看台,也没有看向队友,只把球在掌心里掂了两下。 轮到越前的发球局。 越前没有多余动作,帽檐压着,抛球,挥拍。 起手就是外旋发球。 在青学那几个小迷弟小迷妹高喊出声的时候,许年快速走位,挥拍,回球同样深,硬是把越前的第一拍压回底线。 “0-15。” 越前很快稳住,第二分发球更刁。 许年接发追到边线外侧,回球薄了一点。 越前上前压一拍,想把节奏抓回去。 “15-15。” 第三分,越前开始抢。 回球角度更窄,线贴得更紧,逼许年不得不侧移。 许年不绕,落点更重,硬顶着把球砸回最深处。 回合拉长到最后,越前先薄了一拍。 “15-30。” 下一分,许年没有再退。 他在越前回球落地的瞬间猛地上前半步。 脖颈的线条绷紧,青筋顶了一下。 那一下强行提速的球终于露出一点影子,速度和力量同时往上冲。 越前的拍面被震得一麻,回球角度立刻有了偏差。 许年上前压死。 “15-40。” 最后一分,越前硬顶回来,回合又被拉长。 许年把球压得更低,逼得越前只能再沉一次。 越前回得浅了一点。 许年一步上前,拍面压下去,分拿得干净。 “1-1。” 前两局都破发了。 接下来两个人的节奏出乎预料地对上了,局分往前推得很快。 越前拿下一局。 许年回一局。 越前用速度抢。 许年用沉重的落点和那一下越来越频繁的强行提速把人压回去。 “2-2。” “3-3。” 越前的眼神越来越亮。 每一次被逼退,他都更兴奋,回击更凶,落点更刁,越打越像要把自己推到更高的位置。 看台上有人低声说了句,“遇强则强。” 一切正如传闻中说的那样。 可这种“往上抬”,最先撑不住的往往不是球。 是人。 一局里又一次咬到四十平。 许年弯腰准备发球,指尖在球面上停了一瞬。 手抖了一下。 很轻,几乎只有他自己知道。 汗顺着鬓角滑下来,落到下颌,又被他下意识一抬头甩开。 呼吸压得很稳,可胸口起伏却比前几局更明显。 眼底那点红也淡了一点,像是被水冲开了边,没散,却没那么明显了。 越前看得很清楚。 他没说话,只把帽檐压得更低,脚下那种小碎步频率又提了半拍。 回球更早、更贴、更凶。 不给你喘,也不给你把力量攒回去的间隙。 这一局,许年还是守住了几个回合。 可到最后两分,他的回球弧线薄了一点点,力度也没有刚刚大了。 就这一点点,越前直接抢上来。 拍面一压,直线穿过去。 “3-4。” 时昭几乎是瞬间就眯了眯眼睛。 许年的节奏没松,体能却先露了口子。 这一招的体能消耗是时昭见过的招数里面最浮夸的。 紧接着下一局。 越前的节奏完全不松。 发球更刁,第二拍更硬,落点像贴着边线切过去。 许年追得到,顶得回。 但每一次顶回去,脚下都慢了半拍。 他的速度开始往下掉。 “3-5。” 看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连冰帝那边都不再喊,只剩呼吸、球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刺响。 许年站回底线,抬手擦了把脸。 汗擦不干净,反倒更黏。 他抬眼看越前时,呼吸还热。 嘴角却慢慢翘起。 时昭长出了一口气,这是“再来”的意思。 第358章 许年的决定,临近极限 下一局,正如时昭所料,许年的速度再次拔高。 落点砸得更深,回球更沉。 脖子上的青筋突得惊人,眼底也是一片猩红。 越前也察觉到了,快速挪动到落点。 拍面震得发麻,他却偏偏不退。 这一次,先被打断的,是越前。 许年用一记更重的深球把他逼回去,再把下一拍压到反手最深处。 越前的拍子被打掉。 一次,两次,三次。 越前捡起的拍子,不是刚擦到球就被打掉了,就是回击出界。 “4-5。” 比分落到耳朵里,被追回一局的越前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那句话,“你还差得远呢。” 该说不说,围观的时昭已经能做到没听到词,光远远看到嘴唇动就能猜到内容了。 难怪有些和越前打过的人会被激怒呢。 实力是有的,口头禅沾点挑衅也是真的。 再下一局。 没回越前的这句话,嘴角疯狂上扬的许年面对发过来的球,只是高高地跳起。 “砰。” 球砸下去的声音比刚才更脆,落点更深,弹起来的角度也更冲。 越前再次上网。 抢得更凶。 可许年这一局没有再给他抓住漏洞的机会。 他不和越前拼谁先上前,先把球压到最深处,再把下一拍送到边角。 越前追得到,每一拍都打回去了,可每一拍都被许年硬生生按回底线。 加上绝对的力量。 最后一球砸到底线附近,“砰”一声很实。 越前脚下快了一下,还是差了两步。 拍面伸出去,只擦到一点风。 球滚开。 许年落地站稳,抬手用球拍点了点地面,眼底那点红没散,声音却带着一股欠揍的轻快。 “差得远同学,你的小碎步还要再快点哦~” 场边的窃语一下被点着了。 “他还能用啊?” “刚刚还不这样呢。” “现在这状态也太……” “疯得吓人。” 冰帝那边一瞬间没人敢乱喊,青学那边也安静得不对劲。 越前没接话。 他把帽檐压得更低,手指在拍柄上紧了一下,转身回到底线。 下一球。 再下一球。 越前也提早起跳,角度更刁,想把节奏撕开一个口子。 许年的回击却半点没有减弱的意思,硬生生把越前逼回去,再逼他出来。 越前的拍面被震得发麻,回球却没有飘。 许年的青筋一下一下顶起,肩背绷得更紧,出手越来越狠。 两个人谁都不肯让。 球声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15-0” “15-15” “30-15” 差一点,越前就咬住了。 但接连三个发球被破,所有的旋转都在许年极致精准又不讲道理的重抽下被硬生生抹掉。 落点甚至已经是刚刚的那两个位置。 裁判声音落下。 “5-5。” 到了这个分数,场边的窃语彻底没了。 只剩球声、脚步声、和裁判报分的声音。 许年的发球局。 越前抢得更凶,回球更窄。 许年却在第三拍把那一下彻底顶上来。 脖颈青筋猛地暴起。 整个人像被强行拧进一条更窄的路。 球速拔高,力量也顶上来,球一落地就弹得又狠又直。 越前眯了眯眼睛,就没有再犹豫。 左手握拍,快速挪到后场。 二刀流“重出江湖”。 拍面震得发麻,他却没退,脚下更快,回球更深。 这一分,越前拿到了。 和比分一起出现的,是两个人压不住甚至无法控制的喘息声。 汗已经不是“流”了,几乎可以说是人浸在了汗里。 许年的发梢贴在额角,顺着眉骨往下淌的水把眼底那点猩红冲得更亮,呼吸一压一提,喉结滚得很明显,脖颈的青筋还没来得及退回去。 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湿的,擦不干净,指尖反而更滑。 越前也好不到哪儿去。 帽檐压着,水沿着边缘滴下来,落到他鼻梁上,又顺着下颌线滑走。 他没去管,肩背绷得紧,胸口起伏却极稳,像把所有的热都压在那口气里。 左手握拍的手腕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下一秒又被他强行按住。 没人说话。 也没人有空说。 谁都没有放慢节奏。 你一拍我一拍的,再一次进入了拉锯。 “又来了。” “越前的旋风扣杀。” 越前小迷弟再次喊出声的时候,时昭微微低了低头。 这场第四次出现这招,但这个起跳高度…… 已经不太能和第一次使用时相提并论了。 绝招都是接连被破,又都还能得分。 不出意外的话,还要拉锯。 也正如时昭所料,两个人都是极少的失误,比分再往前推了一格,又被硬生生拉平。 “6-6。” “许年,已经用不了那招了吧?” 看着场内还在僵持的战况,好一会儿没动笔的柳依旧没错过关键信息。 用词没有那么确定,但语气是藏不住的。 但时昭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嗯。” “越前的体能消耗没那么夸张但也不小。” 许年的球,时昭也了解,这会儿看着场上的他也长出了一口气,“更何况刚刚那两轮下来,他的手腕对旋转的控制不再那么精准了。” 话音刚落,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时昭还没回头,旁边的人已经落座。 幸村把几瓶水递给了切原和丸井他们,剩下的放在了脚边。 贴到地面时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他顺手把其中一瓶递过来。 时昭接住时指腹一滑,下意识收紧。 幸村的手仍停在瓶颈处,稳得很。 赶上了时昭最后一句,他开口说着,“都靠近极限了。” 幸村的声音压得很轻,却很笃定。 视线仍落在场内,很快就把细节扫了一遍,“越前的拍子到现在已经掉了五次。” 时昭接过水,随即握紧。 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喉结滚下去,才把那口闷在胸腔里的气吐出来。 “你也这么说的话,这一场肯定还有的看。” 他把瓶子放回膝前,掌心却没彻底松开。 紧张是一回事。 随着比赛的进行,时间的流逝,空气越闷,闷得人像被一层湿布罩住,连呼吸都得用力。 闷的时昭心口突突跳了两下,视线却没从场内挪开半分。 场外的大家能看得明白,场上的两个人自然也不会不清楚。 谁也不是新手。 都在等一个机会,在等对方扛不住的时候。 抢七,一触即发。 时昭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屏幕被摁亮,他不自觉再去看了一眼。 不是新消息。 是许年上场前发来的。 【打完这一场,再好好操练他们一个学期,我就准备去国外了。】 【先把运动科学这条线研究研究,训练体系、体能、恢复都看看,弄清楚自己到底想钻哪一块。】 【等我,队长!】 他知道许年的决定不是玩笑,这场抢七也不会。 第359章 僵持不下,变数出现 抢七一开始就没有缓冲。 许年的第一球就压得很深,落点砸在底线附近,“砰”一声闷响。 越前这会儿也完全不像是已经打了那么多局的人。 他脚下那点小碎步一提,拍面立得很正,回球贴着线顶回去。 许年接住,肩背一沉,回球更沉。 第四拍开始,速度就上来了。 打到这时候,能用的技巧都用过了,体能也支撑不了那么多,只剩下了最简单的。 就是两条底线之间,谁的球更重,谁的脚更稳,谁先喘乱。 第一分被拉得很长。 两个人都想先拿下第一分,也把节奏掌握在自己手中。 越前先抢到身位,斜线压出去,许年追到边线外侧,拍框擦了一下,球偏出去。 “1-0。” 第二分更快。 越前的回球更早,贴线更紧,许年不退,硬砸回最深处,逼得越前只能再走位一次。 越前快速回身,慢了不到一两秒的功夫。 这一点点,许年上前压死。 “1-1。” 第三分,越前抢上来了。 他把节奏提得更快,出手更刁,想把许年拽着跑。 许年不跟。 他就砸深,砸重,砸到底线角,硬生生把越前逼回去。 越前扛住了这一波攻势。 他把球救回场内,球擦着网带过去,许年补了一拍,越前再补,最后是越前先把落点塞进了空处。 “2-1。” 第四分,许年没有犹豫。 他那一下强行提速的球终于又顶出来一点影子。 不是完全爆开,但球线压得更低,弹起更狠。 越前的拍面被震得一麻,回球角度偏了。 “2-2。” 看台的声音被压得很低。 连冰帝那边都不敢乱喊了,只怕一嗓子就把场上的气给打散。 这样的你来我往还在继续,到了抢七,每一分都还格外胶着。 出乎了很多人的预料。 第八分,许年一记高吊扳回。 “4-4。” 往前了,但越前也清楚自己的脚下越来越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提起来,下一秒却没压住,直接呼了出来。 那一下气息带着热,散在帽檐底下,连回到鼻腔里都烫。 手里的拍柄被他握得更紧。 看台上先有人轻轻“咦”了一声。 不是因为球。 是肩头忽然被什么点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落在护栏上,落在座椅上,发出细碎的“啪、啪”声。 有人抬手摸了摸外套的袖口,指尖湿了一点,瞬间就变了脸色。 “下雨了?” 窃语一下起了。 不是吵,是那种压着嗓子,却压不住的紧。 “这时候?” “抢七还没分出来啊……” “要停吗?” “而且越下越大了。” 裁判席那边有人抬头看天,又低头看场地。 球场表面很快多了些细小的深色点。 雨点砸下去,弹起极轻的水花。 线边开始泛光。 时昭也不自觉伸出手,摊开手心。 雨点落在掌心,很快就散开。 场上没人停。 许年抬手抹了把脸,指尖从额角擦到下颌,湿得擦不干净。 他没抬头,抛球,出手。 球落地带起一圈水痕,脚步一踩,鞋底发滑。 雨天的球场让这场比赛的难度来到了一个新高。 可场上依旧没有人退。 抢七的数字还在往上爬,又一次被追平,还是没分出胜负。 第一下打滑来得很快。 不是摔倒,是鞋底在那层薄薄的水光上轻轻一飘,身体被迫晃了一下。 越前几乎是本能地把重心压低,脚尖一蹭就把自己拽回原位,拍面仍旧迎着球。 许年那边更狠。 他没有去“稳”,而是硬生生把步子加快,踩得更实,鞋底摩擦出一声短促的刺响,回球和刚刚的力度没有任何区别。 雨点越来越密。 球落地带起细小的水花,弹起的高度不稳,球速却一点没降。 两个人的眼里都只有那颗黄绿色的球。 不看雨,不看人声。 只看落点,只看下一拍。 雨点落下来的间隙更短了。 水痕在场地上越画越密,几步之内就能踩出一串浅印。 底线附近开始攒出几处薄薄的积水,球一落进去,声音闷一下,溅出来的水点贴在鞋侧。 回合还在拉着走,一脚踩下去,鞋底却会带起一点水。 看台上开始有人撑伞,有人套雨衣,更多的是匆匆往外退。 走道里挤进来几个卖雨衣的人,塑料摩擦的声音刺耳,喊得也不算大,却把这片紧绷衬得更紧。 观众少了。 可各校网球部的人没走。 走道里有人把带着包装的雨衣递过来,塑料摩擦出一阵细响。 时昭接过那包雨衣时,包装在指腹里一滑。 他没抬头,先把那件往旁边递过去。 “精市,别淋到头发。” 他记得很清楚,幸村能坐在这里,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幸村接得很顺。 塑料被他指尖一掀就散开,他抖开雨衣,往肩上一搭,扣子扣得很快。 “你也是。” 时昭应了一声。 他把雨衣拎到肩上,手指一扣一扣系好,塑料贴着校服发出细细的响,雨点落下来,帽檐上很快连成一串闷响。 直到幸村顺手替他把帽檐往前拢了拢,压住了额前那点乱掉的发。 时昭顿了一瞬,没说什么。 两个人的目光很快又落回场内,没有再挪开。 青学那边一排排雨衣坐下去,仍旧齐整。 冰帝更不用说。 迹部没坐。 他站在场边,雨衣没扣紧,领口微敞着,抬手一挥,身后的人就安静得更彻底。 他就那样看着场内,眼神像压着风雨。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立海这边也沉了下来。 雨衣拉起来的声音细碎,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没有再说话。 切原也不闹了,手里攥着雨衣下摆。 真田的帽檐压得更低,仁王手里把玩的玩具也收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看。 场上仍旧胶着,分数往前挪,又被追平。 雨把线洗得发亮,球场像一面湿透的镜子。 每一次急停,每一次启动,都像踩在悬边。 然后,时昭的瞳孔猛地一震。 不是因为球。 “砰。” 许年摔了。 不是轻轻一滑,是整个人被那一下湿滑的反力掀开,脚下先空,肩背一偏,连人带拍一起狠狠砸在地上。 水花炸起一圈,球拍撞地发出一声闷响,球还在滚。 看台上一瞬间乱了。 第360章 真正极限,如释重负 冰帝那边有人站起,嗓子几乎要破,“许年!” 榊教练的声音也压不住了,沉沉一喊,“许年。” 许年没立刻起身。 他一只手撑在地面上,掌心全是水,指节却绷得用力。 他抬眼看向越前,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落进眼睛里,他眨都没眨。 喉结滚了一下,声音还是哑,却硬。 “来。” 榊教练又喊了一声。 许年却只是摇了摇头。 那一下很轻,力气却没散。 下一秒,他撑地起身,拍子抓回手里,连水都来不及甩,就重新站回底线。 球继续。 看台上的时昭却是再次伸出了手。 掌心向上。 现在的雨谈不上小,落在手掌上,砸得很实。 掌心很快就湿透了,水沿着掌纹分开,顺着指缝往下淌,指尖一动就往腕骨处滑。 他没收手,只让那点湿意一点点铺开。 差不多的天气。 莫名从晴朗到多云再到停不下来的雨。 唯一不同的,可能只是没有雷电。 也没有让他窒息的那种压迫。 时昭却忽然想起许年上辈子那场最狼狈的退场。 天很亮,太阳很温暖却不刺眼,是队里很多人最喜欢的,也是很平常的一天。 就是那样的大晴天,许年被担架抬下了场。 而现在,下着大雨,相对恶劣些的天气,他却站起来了。 有一瞬间,他甚至朝看台挥了挥拍子。 脸上是笑容。 其实很狼狈。 发梢全湿,几缕头发贴在额角和鬓边,水顺着发丝一滴一滴往下坠,落到睫毛上,又被他甩开。 球衣贴在肩背,布料被雨浸得发沉,随着他抬手的动作紧紧绷着。 膝盖和小臂外侧蹭过一层水光,裤脚湿得发黑,鞋侧还挂着细小的水点。 可他站得很稳,握拍的那只手也没抖。 时昭隔着雨幕看见了一个词。 如释重负。 是想再和冰帝一起站上去的勇气。 也是他给自己的机会。 把这场打到最后,把那口气咬住,不逃也不散。 这场打完,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往前走了。 十五分钟过去,雨已经大到砸得人睁不开眼。 球衣早就贴在身上,发梢黏在脸侧,时不时扫进眼睛里,眨一下就被雨压回去。 可他们还是没分出胜负。 面对许年跳起砸过来的扣杀,越前上网那一分,脚下也滑了。 鞋底一飘,他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手掌条件反射地撑住地面。 掌心砸在湿地上,水花溅起,他却连眉头都没皱。 下一秒就把身体拽回来,拍面照样抬起,硬生生把那记球顶回去。 场边的气氛已经不再是热。 是冷。 也可能是紧。 是每个人都知道,再继续下去,摔倒不会只发生一次。 裁判席那边反复看向场地。 线边的水光越来越明显,脚步每踩一次,都带出一条浅浅的水痕。 榊教练的视线沉得发硬。 青学那边的教练也已经站起。 又一分打完。 两个人同时喘着气站在底线,雨把他们的轮廓洗得发亮。 他们都还想再来。 可那口气已经顶到极限了。 越前脚尖刚落地,膝盖就先软了一下,他没有摔,单膝点地,球拍尖端也顺势撑在场地上。 拍头触地“嗒”一声很轻,却能强行支撑起整个人的重心。 他抬头的时候帽檐还压着,雨水沿着边缘一线线往下滴,落到唇角,他也没抬手去抹,只是用力把那口气咽回去。 左手握拍的手腕抖了一下,很快又被他按住。 许年那边也没好多少。 他站得很直,可肩背的起伏已经压不住,胸口一提一落,每一口气都要从喉咙里硬拽出来。 他把球拍往地上一点,拍头擦过水光,带起一小串水痕。 指节收得发白,手心的水顺着拍柄往下滑,握得越紧越滑。 他干脆把指腹再扣死一分,像怕松开了就再也接不住下一拍。 雨更密了。 落在脸上是成串的点,砸得人眼睛发涩,视线里一层层都是水。 场地表面的水光连成片,脚下一挪就是一条浅痕,连站定都得多压半分力。 可他们还是抬起了头。 还是往对方那边看了一眼。 场边先动了。 两位教练几乎同时抬手。 裁判的哨声划破雨幕。 声音不算尖,却很重,硬生生把这场僵持切开。 “比赛暂停。” 看台上一片哗然。 有人站起,有人不敢出声。 冰帝那边有人要冲下去,又被榊教练一个眼神压住。 青学那边也一样,呼吸都被雨压低。 榊教练已经走到场边,抬手示意裁判席。 青学那边的教练也下了两步,两人隔着雨幕点了点头。 裁判席那边很快给出回应,宣布声随即落下。 “因为场地原因,双方教练申请中止比赛。” “本场弃权,判定为平局。” 雨声盖住了最后几个字。 但场上那两道身影都听见了。 许年握着拍子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很重,雨水从下颌滴落,砸在地面上,点点炸开。 越前把帽檐压得更低,肩背仍紧,手掌还残留着刚刚撑地的湿意。 他们谁都没说话。 也谁都没走。 只是站在雨里。 这一场,判平。 幸村第一时间偏过头,声音压得很轻。 “阿昭,你要过去吗?” 冰帝那边已经冲下去了。 几个人围上去,有人把雨衣往许年头上罩,有人拽着毛巾往他发梢上按,动作乱,却都很快。 榊教练站在外侧,抬手压了一下,才没让人全挤到场内。 时昭看了一眼,没有动。 他只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给冰帝一点时间吧。” 他顿了顿,视线在那边停了一秒,才补了一句,“许年会来找我的。” 幸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停了停。 雨幕里那团人影挤作一团,榊教练站在最外侧压着场面,许年被围在中间,暂时看不清表情。 幸村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有再问。 立海这边终于有人出声。 “要加时赛了吧。” 桑原低低道。 真田没接话,只把帽檐再压低一分。 仁王本能地去摸自己的“玩具”,指尖却先被一次性雨衣的塑料隔了一下。 “这个天气……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安排。” 柳把本子合上,指尖在封面上点了一下,声音一贯冷静。 “替补赛,冰帝那边……” 他停了一瞬,目光越过雨衣的边缘,看向场地另一侧。 丸井已经接上了,语气干脆。 “是慈郎。” 切原一下抬头,“哈?那个睡觉的?” 真田几乎是瞬间就开口了,“别小看他。” 柳接得也很快,“合宿数据里,他的胜率很高。” 雨还在下。 场地上的水光晃得人眼睛发涩,可比赛还没结束。 广播很快响起,“比赛进入替补赛。因场地湿滑存在安全风险,替补赛顺延,待场地清理后再进行。” 记分板上,青学和冰帝“咬”到了两胜两负一平。 第361章 继续等待,哭笑不得 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一阵就过去的雨,是细密得没边的落法,落在雨衣帽檐上,一串串闷响接着响。 时间往中午挪过去了。 球场那边却一直没人敢下去处理。 水光一层层铺着,线边最明显,脚尖只要试探着一踩,就会带出一条浅浅的痕。 裁判席反复看场地,又看天色。 等了又等,也只能等。 替补赛没法开。 公告一出,各校网球部的人并没有散开,只是默契地往看台下避了避风,雨衣拢得更紧。 肚子先叫起来。 原本有人提议就近随便找个地方垫一口,省事。 迹部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手一挥,声音干脆。 “本大爷来安排。” 一群人被他带着往外走的时候,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车队来的很快。 黑色的车身在雨幕里一字排开,车门打开,司机撑伞迎下来,动作训练有素。 迹部站在最前头,雨衣都没扣紧,领口微敞着,抬眼一扫,队伍便自然分流。 “冰帝第一辆。” 他抬手又指了一下,“立海这边第二辆。” “青学那边跟着第三辆。” 语气不高,却压得住。 丸井压着声音嘀咕一句,“这就是财力吗?” 仁王笑了一声,“一如既往的华丽啊。” 真田没说话,只把帽檐压得更低,脚步却没慢。 餐厅订得不远。 门口的灯光一亮,玻璃上全是雨点的痕。 推门进去,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汤底和烤物的香味,连湿冷的雨衣都像被烘得软了一点。 服务员一路小跑,把他们往里引。 包间是连着的,隔间一拉,位置刚好够。 迹部坐在主位,手指一抬,菜单就被一排排递下去。 “随便点。” “别浪费本大爷时间纠结。” 这话听着欠,却没人真当回事。 雨停不了,比赛还要等待,胃却不能一直饿着。 真正“紧”的,是坐在角落的两个人。 海棠熏拿着筷子,背挺得很直,明明汤冒着热气,他却只夹了两口菜,喉咙里压着一声低低的“嘶”。 芥川慈郎更明显。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可手一直捏着杯子不放,指尖一下一下扣着杯壁,硬是没敢开口喊“我要蛋糕”。 加时赛要他们上。 这顿饭再香,也没人吃得放肆。 时昭端着饮料起身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海棠那一声。 不高,却很清楚。 “嘶——” 时昭脚步顿了顿,没笑出声,只把杯子往旁边稳稳端了端。 不愧是拥有蛇球的男生,连喘气都有标志。 冰帝那桌更热闹一点。 桦地一如既往地沉默,忍足低声和队友说着什么,迹部坐在那里,话不多,但谁都听他的。 许年就在那桌。 他没怎么吃,水倒是喝了不少。 一杯接一杯,喉结滚得很明显。 额前的发还湿着,毛巾擦过也只是把水压下去,没擦干。 去了趟洗手间的时昭回到自己这边刚坐稳,杯子还没放下,就听见椅子拖动的轻响。 他下意识转头,也侧过了身。 下一秒,一道身影就撞了过来。 抱得很用力,肩膀一沉,整个人几乎把他圈住。 时昭愣了一下,手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反应。 许年的声音先落下来。 “队长。” 他喘了一口气,话几乎是抢着挤出来的,“我爬起来了。” 时昭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一下,两下,很多下。 “嗯。” “很棒。” 比队里所有人都大,真得当了很多年大哥的时昭依旧是用着他们之间熟悉的方式。 停了一瞬,他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走出来了。” 温馨不到一分钟。 许年就往后退了一点,一屁股坐在旁边椅子的扶手上,姿势歪得不行。 幸村正坐在那里,椅子被他一压,不自觉就往后退了点。 时昭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要开口,便看见幸村抬眼,嘴型很清楚。 没事。 时昭还没来得及回一句,幸村刚起身,许年就抬起头,忽然很大声地说,“队长,你也要走出来。” 包间里静了半拍。 有不知道的,也有听懂了的。 话很感人。 只是猛地被推开的时昭这会儿抬起了头,更醒目的,是许年红扑扑的脸,还有那副坐不直的架势。 时昭忍不住问了一句,“许年,你喝的什么?” 这能是水吗? 喝成这样? 许年摆了摆手,语气豪气得离谱,“别管。” 然后他又自顾自开口。 “走不出来……” 他皱着眉,真把这事当成了正经事。 嘴里却开始点名,“就和迹部一样等我,还有忍足,桦地……”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念过去,像在点兵。 时昭听懂了,但这个等…… “迹部?” 他还没想明白这话之间的联系,只来得及说了一声,许年就猛地一拍桌子。 “我要学营养学!” “我还要学科学体系!” 桌上的杯子都震了一下。 柳的眼镜片反了一瞬光,仁王肩膀抖了下,丸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真田的脸已经黑了。 许年还没停。 他伸手一把攥住时昭的手腕。 动作小心翼翼,像怕用力就把骨头捏碎。 嘴里的话却毫不客气,“不可以乱吃。” 他盯着时昭的手腕,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的手……” 下一秒又抬起头,像突然想起什么更重要的事。 “等我回来,都要听我的!” 曾经受伤的是右手。 现在被抓住的是左手。 时昭哭笑不得,还是应了。 “行。” 许年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慢慢飘开,“队长。” “现在真好。” “嗯。” 应了一声,时昭的嗓子也有点哑。 这一场,是许年的决心。 也是必经之路。 话谈了一次又一次,这会儿人很多,看着许年的时昭也只是弯了弯眼睛。 附和着这句,“真好。” 他也是。 许年屁股一挪,转头就看到了刚刚站起身的幸村。 他眯了眯眼,像在努力对焦,下一秒就开了口。 “我认识你。” “幸村精市!” 第362章 有分寸不提倡,雨停 “幸村精市。” 被点名还是很大声的那种,幸村也没介意,甚至配合地点了点头。 许年立刻就满意地弯了弯眼睛,拍了拍椅背。 “你坐。” “别站着,站着累。” 时昭就看着刚占了人家半个位置的许年乐呵呵地邀请着。 他说完又把脸凑回来,盯着时昭看了两秒,忽然认真起来。 “队长。” “他好厉害的。” “你……”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卡住,皱着眉想词。 看了看时昭,又偏过头看了眼幸村,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嘿嘿。” 被他看得直发毛的时昭:??? 以他对许年的了解,现在是理智尚存的阶段。 简而言之,没喝多少。 纯菜。 但这小眼神…… 时昭和幸村对视了一眼。 幸村没说话,只是目光在许年脸上停了停。 经常看着自己然后转头又和时昭嘀嘀咕咕的人,这会儿倒是挺配合。 时昭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把那口话咽回去。 这会儿有点迷迷瞪瞪的许年就又要动。 脚落了地,还是看着他们俩。 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说出来。 “啊嗯。”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落下。 迹部抬眼,视线一扫,已经伸手把许年的衣领拎住。 动作很稳。 “他偷偷让桦地点了酒。” 迹部语气里带着嫌弃,但另一只手还是扶住了他,“还跟本大爷说千杯不醉。” 许年立刻挣扎。 “我没醉。” 他抬手指着门外,声音还挺大。 “我还要看慈郎打比赛!” 迹部手一紧,许年就被固定得更牢了。 忍足在旁边叹了口气,桦地低声应了句,“嗯。” 像是在承认是自己点的。 时昭看着许年在迹部那儿上蹿下跳,却怎么都挣不出来,终于点了点头。 问题不大。 真田开口还是那句,却也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太松懈了。” 时昭没跟他抬杠,只抬了抬杯子,算是把话接住。 “许年有分寸。”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不提倡。” 剧烈运动后又淋雨,再往胃里灌点酒,刺激得太过。 他刚才在雨里还能靠一口气硬顶着,现在进了暖气,反而更容易上头。 “他这样还没事吗?”丸井问得认真。 时昭侧头看了眼被迹部拎着走远的背影。 “真喝大了,他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会盯着你发呆。” 他停了停,语气淡淡的,但也忍不住模仿着他刚刚的那句,“这会儿还能一个劲儿嘿嘿。” “说明他脑子里还有画面。” 至于是什么画面,时昭就无从得知了。 反正笑得傻不愣登的。 “嘿嘿?” 切原“噌”地一下站起来重复了一遍。 同样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就完全变了味。 看着许年被带回去的背影,他甚至还歪了歪头。 这一瞬间,真田都没能压住嘴角。 所有人都被他这独特风味的“嘿嘿”给逗笑了。 本来因为这不太好的天气,那场比赛造成的那抹沉重,不知不觉间就淡了一些。 笑意散开以后,饭还是得吃。 热汤的雾气一阵阵往上冒,碗筷碰到一起,声音细碎。 窗外的雨声却在不知不觉间弱了。 先是从密到疏,再从疏到断,最后只剩檐角偶尔滴下的几声。 过了没多久,雨停了。 玻璃上的水痕还没干,街灯的光透进来,外头反倒亮了一点。 手机先响起来的是迹部。 他接电话的时候连“喂”都省了,眉梢一挑,听了两句就应下。 挂断后抬手一挥。 就告知了所有人,“场地开始清理。” “一个半小时后,替补赛开打。” 话音一落,包间里立刻安静了半拍。 筷子停了一瞬,又很快动起来。 谁都没再浪费时间。 青学那边也没急着动。 越前坐得很直,被雨淋湿的帽子随手放在了桌上,这会儿的眉眼格外清晰。 他的视线落在许年那桌,时间不长,但看过去的时候总带着执着。 下一秒,他忽然偏过头。 隔着一张张桌子,隔着人影的缝隙,目光直接扫了过来。 先落到时昭和幸村这边,又掠过真田的位置。 很短的一眼,却毫无掩饰。 时昭指尖一顿。 他抬眼,正好对上那道视线。 幸村把杯子放下,声音压得很轻。 决赛对手…… 时昭不可能没有私心。 冠军会是立海。 时至今日,时昭也只想和这群伙伴一起,守住他们属于全国三连霸的荣耀。 许年的这一场,他也希望冰帝能再往前一步。 只是接下来的这场加时赛。 双方替补选手。 芥川慈郎对上海棠熏。 胜负概率问题并没有那么清晰。 他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两口饭吃完。 热气还在冒,雨衣也还搭在椅背上。 但桌上的人已经没谁再慢慢吃了。 时间在走,场地在清,下一场随时会叫。 又过了一阵。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窗外的光也跟着一点点挪。 柳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住。 他看了一眼表。 “差不多了。” 桑原把杯子放下,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下一次再来赛场就该决赛了。” “还有四天。” 这句话落下去,包间里那点松散也跟着收紧。 几桌人陆续起身,结账、出门、上车,动作都很利落。 迹部少爷安排好的车还在门口等着。 门一推开,闷热立刻糊上来。 雨停了一段时间,外头热得发闷,一点风都没有。 温度甚至比打比赛时更高了一些。 一脚踏进车里,冷气迎面压下来,人才算又缓过一口气。 车辆发动,带着几支队伍重新回到刚刚的地方。 不用多久,球场重新撞进视野里。 场地已经清理打扫得差不多。 线边的水光淡了,脚尖踩下去不再带痕。 看台上也再次出现了不少身影。 都是奔着这场比赛来的。 场边的工作人员做完最后一轮检查,裁判下场试了两步急停,鞋底抓地声很清楚。 线边不再泛亮,跑动也不带痕。 冰帝那边,芥川慈郎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肩膀抖了一下,困意被压回去。 青学那边,海棠熏把拍柄握紧,喉咙里那声“嘶”压得更低。 裁判席再次确认安全,时间敲定。 加时赛,正式开打。 第363章 加时赛落幕 裁判报完替补赛名单,看台的声音便压了下去,整片球场只剩球落地的闷响。 青学,海堂熏。 冰帝,芥川慈郎。 慈郎走上场时很安静。 他没笑,也没摆出什么夸张的姿态,只把拍柄在掌心里转了一下,握稳。 抬眼看向对面时,那股困意早就不见了。 是认真。 海堂把头巾往下拉了拉,喉咙里那声“嘶”一闪而过。 他站得很稳,脚下却已经开始小碎步,随时准备拉开回合。 第一分不快。 慈郎没有急着上网,也没有硬抽。 他先用落点试探,把球压得很干净,逼海堂多跑半步,再把下一拍送到另一个角。 节奏稳,稳得几乎有点“慢”。 海堂跟得上。 蛇球一拉开,轨迹绕得更刁,落地之后偏得更狠。 慈郎追到,拍面一翻,回球依旧贴线。 这一拍回得不重,但回得很准。 冰帝那边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海堂“嘶”了一声。 他没停,继续拉。 第二分开始,回合明显变长。 慈郎依然不猛,他把每一拍都打到该去的位置,把对面的力量一点点磨出来。 等海堂的跑动频率上来,他才突然加了一拍速度。 球声因此变得密。 慈郎的眼睛也一点点亮起来。 不是挑衅,是兴奋。 他找到感觉了。 比分咬得很紧。 从1:1到2:2,再到3:3。 谁都没有把优势握住太久。 海堂赢在耐磨。 慈郎赢在手感。 一个把回合拖长,一个把球打准。 拖到后面,慈郎的脚步不再慢启动。 他开始上网。 开始抢。 那种“终于上来了”的亢奋,压都压不住。 第七局,慈郎的发球局。 他抛球的动作还是稳的,发球不追狠,追准。 海堂把球顶回深处,慈郎第三拍就上网。 拍面一压,截击落在空处。 冰帝那边终于有人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就是慈郎的节奏。 慢启动,等手感到位了,他就会开始“抢”。 海堂没乱。 蛇球照样绕,回合照样拖。 慈郎想抢,他就把角度拉得更开,让慈郎多跑半步、多顶一拍。 可慈郎这一局手感太顺,网前截击连着拿分,还是把发球局保住。 “4:3。” 第八局海堂发球,咬得很紧。 慈郎兴奋上头,抢得更凶,甚至逼出过一个破发点。 海堂抬手把头巾边缘按回去,再握住拍子,长出了一口气。 他用一记更深的回球把慈郎压回底线,再用蛇球拉开角度,硬把那口气稳下来。 回旋和角度一层层叠上去,节奏被他稳稳扣住。 一切都如传闻中那样,话少严谨的海堂是极其稳定的选手。 所有人都在加深着这个认知。 “4:4。” 第九局慈郎发球。 这一局他打得最像“亢奋起来的芥川慈郎”。 不再等,不再磨,第三拍就上网,第四拍就截击。 海堂追得到,却每一次都得把脚下频率顶得更高。 慈郎笑了一下,眼睛亮得惊人。 “5:4。” 第十局海堂发球。 海堂没有被带乱节奏。 他开始把回合拖到更长的位置,蛇球一拉再拉,慈郎追着追着,回球就浅了。 海堂抓住一次机会,上前压死,硬是把局面咬回去。 “5:5。” 到了这个分数,双方都不再有“轻松”的余地。 慈郎的兴奋还在,可呼吸明显重了。 海堂的“嘶”压得更低。 但给所有人的感觉是形容不出来的稳。 第十一局慈郎发球。 他还想抢,还想把比赛拖进抢七。 可海堂开始把球压得更深,把蛇球绕得更刁。 慈郎每一次上网都要多追一步,多抬一拍。 关键分里,慈郎在网前伸拍去截,拍框擦了一下。 球偏出去。 “5:6。” 慈郎被破发。 他站在底线,抬手抹了把脸,笑意收了回去。 眼神却没散,还是亮,状态拉到了最高。 最后一局,海堂发球。 慈郎抢得更凶。 海堂更不退。 比分一路咬到平分。 慈郎在网前拿到一分,硬把赛点抹掉,冰帝那边的气势跟着抬了一瞬。 可下一分,海堂把蛇球拉到最深的边角,逼慈郎追出去,再回一拍更深的。 慈郎回得住,却浅了。 海堂一步上前,拍面一压,落点塞进空处。 又一个赛点。 最后一球,海堂发球压到底线角。 慈郎回球顶回去,想再抢一次网。 脚下启动慢了半拍。 他还是冲上来了。 拍面伸出去,只擦到一点风。 球落地。 “7:5。” 裁判声音落下。 “青学海堂熏获胜。” 海堂站在场内喘着气,头巾被汗和水压得更贴,边缘顺着太阳穴往下坠了一点。 他抬手把那一角按回去,表情仍旧藏在布料的阴影里。 喉咙里那声“嘶”终于吐出来一点。 慈郎站在底线,胸口起伏很重,手却还攥着拍柄。 他输了,没有那么难看。 但被海堂一点点磨掉了最后那口“抢下去”的劲。 站在原地的芥川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眼眶也红了点。 先是下眼睑那一圈起了热,红意从睫毛根往外漫。 他眨了一下,没眨掉。 再眨一下,眼角那点湿意就更明显了。 他还站在底线,指尖在拍柄上蹭了一下,喉结滚了两下。 他把拍柄攥得更紧,指节发白,手背的筋一条条绷出来。 视线先落在记分牌上。 停了两秒。 他盯着那两个数字看了两秒,眼睛却开始发酸。 再抬起头。 先看向迹部。 又看向许年那边,看向队友…… 每看一个人,眼眶的红就更深一点。 那点湿意被他用力压在眼角,没掉下来。 慈郎嘴唇动了动。 想说话,声音却卡在喉咙口。 他偏过头,抬手很快擦了一下眼角,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放下手时,他又把背挺直了。 看台上,时昭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是迹部还是许年都不会接受不了。 但遗憾是不可能不存在的。 可这就是竞技体育。 奖杯和荣誉,汗水和泪水…… 都是真的。 输赢落下那一刻,更是真的。 青学晋级。 第364章 决赛前的安排,一份邀请 山道的路面还带着一点深色,车窗外的绿色一段一段往后退。 离决赛还有三天。 立海大没放慢自己的脚步,也顺势定了新的安排。 幸村答应了四天宝寺的邀请。 那支今年没进四强的队伍,心里憋着的那股劲,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 简单的训练赛。 不打花里胡哨的噱头,只打该打的内容。 合宿地点也定得利落,东京附近的山庄,来回方便,时间压得紧,强度却不会散。 车子拐进山道时,树影一下子密了。 空气里有股干净的潮味,叶子被风一掀,簌簌响。 切原扒着车窗往外看了两眼,嘴里已经憋不住了。 “喂,这也太偏了吧。” 丸井懒洋洋接了一句。 “偏是偏,但你不觉得很像电视剧里那种能有大事的地方吗?” 切原听着他的形容,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又往窗外瞥了两眼,还是说了一句,“我就是随口说说。” 柳把本子翻到下一页,笔尖轻轻点了点。 “偏一点好,外界干扰少,安排更容易执行。” 时昭坐在靠后的位置,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他没说话。 只是心里把“决赛”两个字又默默过了一遍。 他指尖在背包带上轻轻扣了一下,又松开。 三天。 不长。 却足够让一支队伍把呼吸压到同一节奏里。 合宿,会有强度,但又没有那么紧绷。 无疑是很好的一次安排。 车轮压过碎石,山庄的轮廓终于显出来。 大门一开,里面的路干净得过分,草坪修得平,花坛边缘一条线都不带乱。 司机把车停稳,车门一拉开,热气一下罩过来,贴得人不太舒服。 风是停的,热就悬在门口,往脸上扑。 切原跳下车的第一步就停住了。 完全不注重细节的他这一次却也觉得哪里有点不对,“怎么有点眼熟呢?” 仁王慢慢悠悠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块牌子,嘴角一扬。 “嗯哼,熟悉的味道。” 桑原揉了揉脖子。 “迹部家的吗?” 没人需要答案。 那种过于“妥帖”的配置,只有一个人能干得出来。 果然,下一秒,门口的工作人员已经列成一排。 衣着统一,动作统一。 领头的人微微躬身。 “各位辛苦了,行李交给我们即可,房间已经按照名单安排完毕。” 丸井啧了一声,”果然又是迹部家的啊。” 切原还不死心,冲着里面喊,“迹部前辈也来了吗?” 回答他的不是迹部。 是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啊嗯”,从侧边走廊慢慢落下。 迹部景吾从檐下走出来。 动作利落,领口微敞,连头发都干净得不带一点山里的潮。 视线一扫,连工作人员的站姿都更像“被校正过”。 看到立海这边的人,语气照旧,“是本大爷没错。” 切原眼睛一亮。 “你又包场。” 迹部眉梢一挑。 “本大爷不包场,难道让你们挤旅馆吗?” “更何况……” “这本来就是本大爷家的。” 仁王笑了声,“华丽到让人没脾气。” 真田往前走了一步,“感谢安排。” 迹部随意应了一声,就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建筑,“享受这几天的安排吧。” 时昭下车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把背包往肩上一提,视线越过人群,先看到了山庄内侧那片训练场。 场地是新铺的,线条干净,网高度标准,旁边还摆着成排的水和急救箱。 安排得太“专业”。 专业到不像是临时起意。 幸村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急着和迹部多说,先抬眼扫了一遍场地,然后才笑了笑。 “麻烦你了,迹部君。” 迹部“嗯”了一声。 “本大爷只是不想看到你们决赛前出差错。” 幸村没有管迹部这嘴硬的时候,只是弯了弯眼睛,看着这次的场地。 耳边还是迹部的话,“本大爷和许年还准备和你们打个尽兴。” 时昭跟在后面,目光从幸村肩侧掠过去。 四天宝寺。 今年没进四强。 却主动发出邀请。 意思是显而易见的。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带着一点关西腔的笑声混进来,不吵,却有劲。 四天宝寺的人迎出来,领头的白石藏之介也笑得灿烂。 “幸村君,感谢你愿意来。” 幸村笑了笑,“正好,我们也需要检验一下我们的训练成果。” 真田站在旁边,没多余表情。 柳已经把本子翻开,笔尖落下。 丸井打了个哈欠,还是下意识把护腕往上拉了拉。 切原更直接,眼睛亮得像要烧起来。 “训练赛怎么打,今天就开始吗?” 四天宝寺那边有人笑起来。 “急什么嘛,至少先把行李放了吧。” 切原刚还要说点什么呢,真田已经开口,“你不是说要看房间,把你的……” “珍藏放好。” 这一瞬间,连四天宝寺的几位都听出了真田的“咬牙切齿”,带着笑呢就看过来了。 只有切原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对对。” 还一脸马上走的架势。 还没等这边散开,隔壁四天宝寺的成员里也有人直接跳了起来。 红发的少年头发有点炸,一脚踏出门槛,眼睛亮得惊人,抬头就往里冲,声音比切原还大。 “这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啊?” 他一边问一边四处打量,连花坛的边线都要凑近看两眼。 那股兴奋压不住,目光转得飞快,恨不得当场把山庄摸个遍。 白石抬手按了按额角。 不是嫌弃,是那种很熟练的无奈。 立海这边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不用解释,大家都秒懂了。 这位就是集训时白石提过的学弟。 现在看起来,怕是比想象中还要”精彩”一些。 切原刚要接话,嘴巴已经张开了半截,真田的视线一扫过去,他又硬生生把声音吞回去,只剩眼睛还亮着。 “喂喂喂。” 他憋不住,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关西那边也这样吗?” “我怎么没见过呢?” 丸井笑了一声,没接他这茬,只抬了抬下巴。 “你先照照镜子。” 还没等人再散两句,另一侧的脚步声已经靠近。 许年和冰帝的人也到了。 他抬手一挥,语气熟得像本来就在这儿当家。 “别都站着了。” 他朝行李那边点了点,“行李一放,哪儿不能玩?” 话音落下,人群一下散开。 脚步声密起来,行李箱滚轮在地面上“咔哒咔哒”响,工作人员跟着穿梭,动作干净利落。 时昭转身时,正好对上许年的目光。 那人笑得很贼,眉尾还挑了一下,已经把“等会儿聊两句”写在脸上。 时昭没停,也没放慢。 他只是抬手把背包带往肩上一提,脚步跟上队伍,把那点“单独聊天”的机会掐得干干净净。 这打起精神的样子,就差来点坏笑了。 许年一挑眉,小意思写得明明白白。 不对劲儿。 时昭也懂。 但他偏不接。 第365章 你会喜欢的,你们真可以 人群往前散开。 山里的风从侧边吹过来。 时昭抬手把额前的发捋了一下,目光落在幸村的背影上。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三天当然是备战。 但更像是幸村给自己,给队伍,也给所有人一个明确的态度。 立海随时可以在不松懈的前提下,给别人一次正面交锋的机会。 “怎么了?” 察觉到身边的人慢了一点,幸村回头看了过来,脚步也跟着放缓。 他语气很轻,眼神却很明显,直接跟着时昭走。 “突然这么安静。” 时昭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没什么。” 停了一瞬,他补了一句,“只是觉得你这个决定很好。” 幸村弯了弯眼睛。 “这是大家的比赛。” 他说得自然,也没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只是把目光朝队伍那边一扫。 “我问过意见了。” 不远处,切原正被四天宝寺那位红发学弟缠上。 “你跑得快吗?” “你打球凶吗?” “你们全国第一平时怎么训练?”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切原兴奋得要命,差点当场就要把人拖去球场。 真田冷冷一句“太松懈了”,硬生生把他按住。 丸井把护腕又往上拉了拉,笑着看热闹。 仁王懒洋洋靠在栏边,嘴角那点笑压着不散,显然已经开始期待这三天的热闹。 时昭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心口那点紧也跟着松了一点。 他刚要说话,侧后方就有人凑了过来。 “队长。” 那声喊得太熟,熟到时昭连回头都省了。 他脚步顿了半拍,下一秒就很干脆地往幸村身边挪了挪。 不是躲人。 是躲事。 许年这种语气一出来,后面十有八九要整点花的。 时昭抬了下眼,偏过头看他一眼,嘴角却先动了动,“你说。” 许年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嘴角却先挑起来。 他撇撇嘴,没半点真介意,反倒更来劲。 “什么嘛。” 话落,人已经又凑近了。 坏笑挂在眼尾,视线还故意往时昭身边扫一眼,像在确认他到底躲不躲。 时昭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停住。 他嘴上不接,脚下却没再让开。 许年的“嘿嘿”再次出现,没等时昭吐槽他。 他就探出了身子,偏过头,视线越过时昭,落到时昭的部长身上。 “幸村。” 叫得顺得过分。 顺到像他们早就这样打过无数次交道。 “我觉得今天的安排你会喜欢的。” 幸村停了停。 他没有立刻接,偏过头看了许年一眼的同时也配合地认真思考了一番。 随后才抬眼,看向许年,语气还是一贯的温和,“这么确定吗?” 许年抬了抬下巴,得意得很明显。 “当然。” 幸村没有再追问,只是想到了什么的他慢慢弯了弯眼睛。 然后,语气轻得像随口一问,“那是我和时昭一起住吗?” 空气静了半拍。 时昭的呼吸卡了一下。 他侧过头,像想说点什么把这句接走,可话还没成形,舌尖就先停住了。 耳根莫名其妙有点热。 他本能地把那点热意压下去,先把脸上的表情稳住。 等反应过来是被谁一句话带偏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继续装。 他把眼神往前放,刻意绕开幸村那边。山庄的路面铺得太整齐,他干脆盯着那条线看,连脚下的碎石都数得清。 许年倒是先笑出来了。 笑得很痛快,肩膀都抖了一下,仿佛自己终于把那点“好玩”塞进了场面里。 强化集训之后。 他就发现拦是不可能拦的。 幸村的视线掠过许年,最后回到时昭身上。 笑意很浅,却没退。 他不说话,脚步也没停。 依旧是和时昭并肩往前,两个人的距离也在时昭刚刚挪了那两步之后贴的更近。 只是此刻轻轻浅浅的笑,在时昭看来也别有一番意思。 没有等几秒。 无措但这会儿缓过来的时昭,声音压得很稳,“许年。” 他停了一下,补得更轻。 “你今天精神挺好。” 许年一点不怕,反而更欠了,笑意收不住。 “我哪天不精神。” 时昭嘴角一动,语气压得很平,却偏偏带着点揶揄,“也挺能安排。” 许年立刻就不服了,嘴上“啧”了一声,反而更凑近了点,声音压低,偏要让人听清他这股理直气壮。 “那你可冤枉我了。” 他顿了顿,像是认真给自己辩解,又像是故意往火上添油。 “这里大多数都是双人间。” “你们那好歹还是标间。” 说到这儿他还特意停一下,眼尾一挑,欠得明晃晃。 “我又没安排大床房。” “那我还得谢谢你呗?” 时昭把话压得平,尾音却轻轻挑了一下。 不重,但够明显。 许年听完就乐了。 下巴一扬,眼尾也跟着翘,欠得明明白白。 “那是。” 他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补了一句。 “我很克制了。” 时昭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他想回一句“你少来”,又觉得一开口就正中许年的下怀,干脆把那口气先吞回去。 旁边却先落下来一声很轻的笑。 幸村没拆穿,只把许年的话接得自然,“那就麻烦你了。” 语气温和,还顺势点了点头,像真的在认真道谢。 许年当场就笑出声。 “哎哟,还得是幸村部长。” “真给面子。” 他笑完也不再闹了,退开半步,偏过头看向幸村,语气还带着那点欠,却是正经的。 “我说真的。” “我觉得你们真可以。” 话落他就不等任何人接,抬手一挥,转身跑得干脆。 “我去找他们了。” 人一走,周围安静了一点。 时昭停了半拍。 他没立刻看幸村,视线往前压着,像是认真跟着队伍走路,连呼吸都稳得过分。 可那句“真可以”还挂在耳边。 许年把“安排”说得太顺,顺到像是顺手给他按了个位置。 时昭喉咙动了动,想把话咽回去,最后还是没忍住偏过头,飞快看了幸村一眼。 还是笑眼弯弯,心情不错的样子。 时昭也没有再多想,只是把步子跟得更近了一点,声音压得低。 “别管许年。”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就喜欢乱说。” 幸村没立刻回答。 他只侧过头看了时昭一眼,眼神很轻,带着点笑意。 “嗯。” 应的认真。 时昭本来以为这就过去了。 下一秒,幸村却慢慢开口,语气温和得很,偏偏把那句“乱说”接得干干净净。 “我倒觉得,他说得挺对。” 这一瞬间,还在往前走的时昭大脑就是“轰”的一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微风,不远处的球场上,球网在风里轻轻抖。 时昭胸口那根绷着的线,也跟着轻轻被拨了一下。 第366章 同住一间 一行人沿着山道继续往前,住宿区很快就到了。 白天的山庄比在车上远远看见时更开阔些。 主楼依山而建,外墙是很干净的浅色,前面留着一大片平整空地,石阶一级一级往上,旁边的树影被太阳照得很清。 行李已经提前被送了过来,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厅边上,各校的队服包也分得很开。 四天宝寺那边先热闹起来。 “这地方也太大了吧。” “你看那边,还有单独的训练场。” “迹部家就是迹部家啊。” 白石刚一回头,就看见自家队友已经先一步凑过去看了,声音压不住,脚下倒是比谁都快,额角都跟着跳了一下。 立海这边相对安静些。 丸井扫了一眼四周,抬手把护腕往上拨了拨,“还真挺像样。” 仁王站在后面,手插着口袋,目光懒洋洋往四周掠了一圈,尾音拖得慢,“东道主排场不小啊,puri。” 不远处,冰帝的人显然对这里熟得很。 有人顺手把通往侧楼的门推开了,有人站在台阶边上看着这一群外校生,神情都很自然。 迹部站在最前面,视线一扫,语气照旧,“房间已经分好了,先把行李拿上去,半小时后集合。” 他说得干脆,场面也就跟着利落下来。 切原动作最快,几步就窜到门口那张分房表前。 “我看看,我跟谁一间……” 他顺着名单一路往下扫,眼睛比谁都亮。 “丸井前辈?” 丸井在后面挑了挑眉,“怎么,赤也你意见很大?” “没有!”切原立刻改口,“我是说太好了。” 旁边已经有人笑出了声。 切原还在继续往下看,嘴里顺手就把看到的名字念了出来。 “时昭……幸村部长……” 这句一落,时昭眼皮就是一跳。 切原自己倒没觉得哪里不对,回过头还很自然地补了一句,“你们俩一间啊。” 时昭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行李拉杆的手指无声收紧了一点。 耳根那点热意又有往上冒的意思。 他压着没让自己露出来,视线落到分房表上。 那一行字就贴在那里,清清楚楚。 幸村倒是很平静。 他只抬眼看了一下,像是确认安排,随后便收回了视线,语气自然得很。 “这样挺好的。” 时昭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还是接了句,“是挺方便。” 许年本来还站在旁边看热闹,听到这句,嘴角当场就压不住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过来,先看一眼名单,又看一眼时昭,最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时昭都没抬头,先一步开口,“你最好别说话。” “我还什么都没说。” 许年当场乐了,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不远处,忍足往这边看了一眼,唇角弯了弯,像是看明白了什么,却也没说破。 迹部站在一边,目光也往这头落了一眼,唇角轻轻挑了挑,显然把门口这点热闹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他也没多停,抬手点了点墙上的时间表,语气照旧,“再看下去,你们上午的安排就该往后挪了。” 这一句落下来,门口那点热闹总算收了收。 人群重新散开,各自去拿行李。 时昭刚弯腰拎起自己的包,旁边已经有一只手先一步握住了另一只行李箱的拉杆。 他偏过头。 幸村站在他身侧,神色自然,已经顺手把那只行李箱拉了过去。 时昭看了他一眼,拎着包跟上去,嘴角动了动,“那就辛苦部长了。” 两个人并肩往楼上走,身后还有四天宝寺那边闹闹腾腾的声音,一会儿是谁房间在最里面,一会儿又是谁嫌弃队友晚上肯定吵。 切原也已经拖着行李跟丸井凑到了一起,声音压都压不住。 走廊里反倒安静一些。 窗边有风吹进来,把走廊尽头那点白色窗帘轻轻带起。 日光落在木质扶手上,照得很亮,连脚步声都显得清。 时昭本来还想把注意力放在别处,结果上楼的时候余光一扫,还是能看见幸村握着拉杆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干净。 他把视线收了回来。 走到房门口时,幸村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门牌。 时昭也跟着停住。 这一瞬间,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分房表上那行字落下来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站到同一间房门前。 许年刚刚那几句不着调的话忽然又从脑子里晃过去。 时昭呼吸顿了一下,还是先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幸村已经抬手推开门。 房门推开,里面比想象中更宽敞些。 两张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尾各放着一张长凳,靠窗的位置摆了小圆桌和两把椅子,窗帘半束着,外头一整片安静的山色正好落进来。 幸村把行李箱拉进去,目光往里扫了一眼,语气依旧很轻,“阿昭,你想睡靠窗那边吗?” 时昭抬眼看了看,点头,“都行。” 幸村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那点浅浅的笑没退,“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时昭嘴角动了动,拎着包往另一张床边走,“好,那我睡这边。”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外头偶尔还能听见走廊里传来的说话声,隔着门板,显得有些远。 时昭把包放到床边,半蹲下去拉开拉链。 换洗衣物、护腕、水杯,都被他一样一样拿出来,动作不算快,却很有条理。 直到指尖碰到包里那只小花盆的时候,他动作才顿了一下。 那盆雏菊被他护得很好,连盆边都干干净净。 时昭把它小心拿出来,起身往窗边走了两步,轻轻放到窗台上。 窗外的风正好,薄薄吹进来一点,白色的小花也跟着晃了晃。 幸村原本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听见那边一点很轻的动静,抬眼看了过去。 视线落到窗台上的那盆花时,他手上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时昭也察觉到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尽量放得自然,“路上还挺稳,没碰坏。” 幸村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着那盆雏菊,眼神一点点柔下来。 下一秒,他抬步走了过去。 站到窗边时,幸村微微垂下眼,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那片细嫩的花瓣,又顺着叶边掠了一下,动作轻得几乎像怕惊动它。 那株雏菊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叶子舒展开,颜色也比最开始时更鲜活一些。 幸村望着它,唇角慢慢弯了弯。 那笑意很浅,却很真。 “照顾得很好呢,阿昭。” 时昭站在后面,呼吸无声顿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说一句“也没怎么照顾”,可话到嘴边,先看见的是幸村垂着眼时那一点太过温柔的神情。 于是那句下意识的否认就这么停住了。 过了两秒,他才低声开口,“它自己也挺争气。” 幸村听见这话,笑意更深了一点。 他收回手,回头看向时昭,语气仍旧温和,“看来,它很喜欢你。” 时昭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了些。 日光正落在那盆雏菊上,白色的花瓣被照得很亮,连边缘都像透着一点光。 房间里安静得很。 明明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盆花,被放在这里之后,却忽然让整间屋子都多出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幸村垂眼看了那盆雏菊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回自己床边,把还没完全整理开的包重新拉开。 时昭抬眼看过去。 下一秒,幸村从里面拿出了一只不大的花盆。 叶色鲜亮,枝梗细长,盆里还压着一点湿润的土,显然一路都护得很稳。 时昭怔了一下。 幸村把那盆花也放到窗边,和雏菊并排摆在一起,这才偏过头看向他,眼底还带着刚刚的笑意。 “我没想到你会带它过来。” 时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唇角也弯了弯。 “确实是意外。” 他停了一下,语气放得自然。 “上次合宿的时候,我还拜托我爸妈帮忙照顾了一阵。” “不过这周他们一个要出短差,一个稿件爆单。” “想了想,还是我自己带着比较放心。” 幸村看着他,眸光轻轻动了动。 窗台不算大,两盆花并排放着,叶影和花影都落在明亮的日光里。 他低声笑了笑。 “那它这次算是陪你一起来合宿了。” 第367章 开启第一天,还有安排 房间里的安静没有维持太久。 门一开,走廊里的脚步声、说话声,还有楼下断断续续传上来的动静,就把刚刚那点只属于两个人的安静轻轻打散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时昭跟着往前走了两步,才无声吐出一口气。 可那口气吐出去之后,心口反而比刚才更清楚了一点。 接下来这三天,他都要和幸村住在同一间房里了。 从住宿区走到训练场不过几分钟,等时昭跟着人流过去的时候,四天宝寺那边已经先一步散到了场边。 刚落脚时那点热闹,到这里也差不多该收住了。 真站到训练场边,刚才那点落脚安顿的意味也就散得差不多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回了眼前的球场上。 四天宝寺的人已经散开。 白石站在最前面,忍足谦也一边活动手腕一边还在说话,财前站在旁边,神情淡淡,金色小春和一氏裕次则凑在后面,哪怕声音压着,热闹也一点没少。 冰帝没有下场,只占了侧边一片看台位置。 迹部坐得随意,长腿一搭,手臂往后靠着,目光却没从场地中央挪开。 忍足站在他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迹部只轻轻抬了下下巴,神色里看不出多少波动。 立海这边也很快站定。 柳翻开记录本,目光从场上扫过去,语气平稳,“先做短局适应,每组一人发一局,不打完整盘,打完立即轮换。” “重点是适应场地弹跳和击球节奏。” 这话一落,场边自然静了些。 幸村站在队伍前侧,听完安排后往柳那边走了两步,低声和他说了句什么。 柳点了点头,把记录本往后翻了一页,两个人视线都往场地那边落过去,显然是在对今天上午的轮换顺序。 时昭没跟过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幸村和柳并肩低声说话的背影,心口那点刚刚还残着的微妙,也在这种熟悉的画面里慢慢落回了实处。 这才是立海。 部长站在最前面,柳负责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真田站在旁边,其他人各自散着,却没人真的松。 切原已经压不住了,肩膀一抬,眼睛亮得惊人,“今天谁先上?” 丸井站在他旁边,抬手就拍了他一下后脑勺,“你急什么,柳前辈又不会漏了你。” “我哪有急。”切原嘴上反驳,眼睛却还盯着柳手里的记录本不放。 许年站在另一边,抱着手臂,听见这话直接笑了一声,“你那表情就差写在脸上了。” 切原立刻转头,“那你不也在看?” “我这是正常关注。”许年答得理直气壮,嘴角还带着点笑,“和你这种恨不得下一秒就冲上去的不一样。” 切原“哼”了一声,显然不服。 时昭站在两个人中间偏后一点的位置,把这一来一回听进耳朵里,眼底也跟着松了一点。 许年偏过头,正好看见他那点没压住的笑,“你还笑。” 时昭语气很平,“我没有。” “你有。”许年挑了挑眉,“刚刚嘴角动了。” 时昭懒得理他,把视线往前一放,直接当没听见。 切原反而来劲了,凑过来半步,“时昭,你觉得第一组是谁?” “真田副部长。”时昭答得很快。 这次轮到许年偏头看他,“这么确定?” “就是这么确定。” 时昭看着前面,语气没什么起伏,“这种时候,立海不会把第一轮随便给人。” 许年听完,先是挑了下眉,随后笑意一点点压深了些,“有道理。” 话音刚落,柳那边已经合上了记录本。 他抬起头,目光从两边球场扫过去,语气依旧平稳,“第一组,真田弦一郎,白石藏之介。” 场边安静了半拍。 切原眼睛一下就亮了,几乎是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我就知道。” 丸井在旁边“啧”了一声,“还真是上来就硬。” 仁王手插着口袋,尾音拖得慢,“第一轮就拿副部长对四天宝寺部长,puri。” 柳低头又看了一眼记录本,语气平稳,“上午按短局轮换,下午做分组对抗。” “晚上的时间山庄已经预留出来了。” 丸井挑了挑眉,“预留出来?” 柳抬眼,“说是有安排。” 四天宝寺那边顿时有人先来了兴致,连切原都下意识偏过头看了一眼。 迹部坐在看台边,唇角轻轻一挑,显然没打算现在就把话说透。 时昭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心里那点“今晚大概不会太安静”的预感,也跟着落了下来。 第368章 真田的口头禅,闹腾的后辈 第一组一出来,场边那点关于“晚上安排”的动静倒是没彻底散。 只是大家的目光,还是一点点转回了场内。 白石那边已经抬手按了按肩膀,唇角仍旧带笑,人却站得很正。 他拎着球拍往前走的时候,谦也还在后头嚷了一句“可别输了啊”,结果被财前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吵死了”。 真田则没多余反应。 他只是握着球拍走上前,脚步沉稳,站到场边时抬眼看向对面,压迫感几乎是一下就落了下来。 白石也不避,迎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笑意没收,“那就先让我领教一下立海副部长的本事吧。” 真田看着他,语气沉稳得很,“场上见。” 不重,却也足够让场边的注意力彻底转过去。 这不是什么太正式的比赛。 可真站上去的人,没有谁会真把它当成随便打一打。 风从网边穿过去,带得白色球网轻轻一晃。 山里的场地比校内更空,也更宽,脚下踩上去的感觉和立海平时的球场不太一样,但并不陌生。 只是第一眼,就知道球弹起来会更干脆些。 真田站上发球线的时候,时昭的目光也跟着落回了场内。 切原下意识往前探了半步,眼睛亮得很,肩膀都绷着一股劲。许年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难得没再接话,丸井也只是把视线收回去,嘴角那点笑倒还没散。 再往前一点,柳手里还拿着记录本,幸村也没走远,只是顺着场边看过去,目光自然落在真田和白石之间。 短局起得很快。 真田没有半点试探的意思,第一局上来就把节奏压得很重。 风火山林本就是他最稳也最硬的底气,面对对面的网球部部长,他连“雷”都没怎么收着。 在这种一人发一局的短局里,反而更容易把压迫感一下子砸出来。 白石那边却也不是会被轻易带乱的人,回球稳,落点干净,整个人站在场上时几乎看不出多余的漏洞,越打越能让人感觉到那种收得极紧的完整感。 场边的人没看多久,就都把刚才那点“晚上安排”的心思先收回去了。 真田先拿一局,白石也很快还了一局。 一来一回,场边那点原本还没彻底落稳的轻松,也跟着被带得更往场上偏了一些。 白石转了转拍柄,唇角还带着笑,“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真田抬手压了压帽檐,声音沉沉落下来。 “太松懈了。”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刚才那一球,还是干脆在说他自己。 切原听得肩膀一绷,连站姿都跟着正了一点。 仁王拖着尾音笑,“副部长这句,倒是一点没变。” “也难怪时昭都听的条件反射了。” 说话间,他脸上带着调侃的笑,顺手就揽上了时昭的肩膀,“是不是啊,小学弟。” 数次已读乱回的时昭也没反驳,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时至今日,他也已经能把真田副部长这句语气学个七七八八。 反正短局轮换只是今天上午统一排好的内容。 等场地彻底放开,这三天里谁想找谁打一场,基本都是大家自己一句话的事。 没有具体安排,但大家各有各的人选。 真要到了那时候,这句“太松懈了”,大概还得在耳边响上不少次。 毕竟冰帝的迹部也在呢。 手冢,迹部,真田,这三位之间,对彼此的执着和关注,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着时昭的认知。 没等柳这边再和对面随手点出下一组,一道声音已经抢先一步扎了进来。 “我也要和对面最厉害的人打。” 嗓门亮得惊人,几乎一下就把刚才还落在真田和白石那一局上的注意力又拽偏了过去。 四天宝寺那位国一正选显然是刚赶过来,头发都有点乱,眼睛却亮得发光,整个人像是刚被点着一样,站着都不稳当呢,已经嚷嚷着了。 话音才落,他人已经灵活得不像话,单手一撑护栏,下一秒就直接翻了过来。 动作快得让人都来不及拦。 “喂,同学。” 他几步就冲到了立海这边,目标明确得很,刚刚路上一通叽里呱啦,唯一认识的就是这位了。 直奔刚刚还握着拍子站在前面的切原。 “你们立海大……” 话还没说完,刚刚已经被他那句“最厉害的人”勾得绷紧神经的切原先一步往前站了站,球拍一抬,眼睛也跟着亮起来。 “和你打,我来就行了。” “不要。” 几乎是最能让切原当场炸毛的回答。 那边说得干脆利落,这边切原的眉头一下就挑起来了。 可远山金太郎本人却像是半点没察觉到一样,只飞快地左右看了一圈,整个人还在原地蹦了一下,急得很明显。 “我要和你们最厉害的打!” “不可以,你都还没和我们打过……” “你们最厉害的人是谁啊?” 切原话说到一半,注意力却被远山又一句“最厉害”硬生生拐走了,胸口那股劲一下就提起来,语气都跟着格外理直气壮。 甚至带着满满的骄傲和自豪,“你问谁最厉害?当然是幸村前辈了!” “幸村?” 远山眼睛“唰”地一下更亮了,像是一下找准了方向,脚步一转就要往前冲。 “那我要和他打。” “喂!” 切原彻底炸了,抬脚就要跟过去,“你这家伙怎么……” 刚从场上下来的白石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自家后辈的肩膀。 “小金,不可以没礼貌。” 白石脸上还带着刚打完球后的那点热意,语气却还是稳的,手上力道也没松。 被叫住的远山脚下一顿,倒是终于肯停了半步,只是一双眼睛还是亮得惊人,视线越过人群,拼命往立海那边找。 看着他脑袋来个高难度旋转看向自己的时昭:…… 立海大最厉害的人要是看见了,应该要送上一句,“真有精神呢。” 可惜…… 这位热血选手看错方向了。 “可是我就是想和最厉害的人打啊。” “想打也不是你这样冲过去。”白石按着他的脑袋往后压了一下,头都开始疼了,“你至少先等人家把话说完。” 远山“哦”了一声,听没听进去不好说,反正那股跃跃欲试的劲一点没少。 切原还在旁边气得不轻,肩膀都绷起来了。 “什么叫我不行啊? ” “我很强的好不好。” “你这人怎么回事!” “因为我要打最厉害的嘛。” 远山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偏头认真看了切原两眼,“不过要是实在不行的话,你看起来也挺厉害的。” “那当然……” 切原下意识就要接,下一秒又反应过来,“不是,什么实在不行,我本来就很厉害。” 旁边一下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丸井抬手抵了下额角,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赤也又被带跑了。” 仁王手插着口袋,尾音拖得慢,“看来赤也遇到对手了,puri。” 许年站在时昭旁边,抱着手臂看得津津有味,压低声音笑了一句,“这场面可比刚才那两局热闹多了。” 时昭没接话,眼底那点笑意却到底还是压不住。 远山闹得太直白,切原炸得太真实,一来一回之间,连刚才那点被真田和白石两局带起来的紧实感都被冲散了不少。 而另一边,被点到名字的幸村倒是没急着出声。 他就站在柳旁边,神色一如既往地温和,像是对这种场面并不算意外。 视线落过去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点很浅的笑意。 远山却已经彻底锁定目标了。 第369章 是不是你?真想给他捂嘴 远山目光一转,猛地定在了前面的人身上,抬手就指了过来。 “是不是你?” 被指中的时昭一顿。 周围人的视线也跟着“唰”地一下偏了过来。 时昭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准自己的,偏头往后看了一眼,身后还真没人。 远山显然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找错人,整个人都跟着兴奋起来,声音又亮又大。 “刚刚我都听见了。” “你们部长和你说后面那片景色不错。” “你还一下就知道他想画画。” “他还说要邀请你一起。” “然后你们还说要来一场。” 他说到这里,盯着时昭,神情认真得不得了,像是已经把自己的推理全都串明白了。 “你肯定很厉害。” 他说得字正腔圆,笃定得不得了。 “你们部长一直盯着你。” “肯定是不想看漏。” 一连几句落下来,场边安静了半拍。 那半拍安静里,最先偏过来的,是几道意味各异的目光。 丸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就压不住地往上翘,肩膀都跟着轻轻抖了一下。 仁王更是不遮不掩,视线在时昭和幸村之间慢悠悠转了一圈,唇角那点笑意拖得意味深长。 许年站在旁边,原本还抱着手臂看热闹,这会儿眼尾都快挑起来了,分明是已经听出味儿来了。 连忍足都往这边多看了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至于幸村,倒还是一贯的温和安静。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顺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轻轻落过来,像是既听懂了远山那套直来直去的逻辑,也把周围那些已经变了味的视线一并收进了眼底。 时昭:“……”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想把远山的嘴捂上。 明明远山自己什么都没多想,语气里甚至连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可偏偏就是这种理直气壮的复述,才最容易把场边那点原本还算干净的视线全都带偏。 虽然也没什么不好见人的。 可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远山到底是怎么把那些零零碎碎的话和动作,硬生生串出这么一条离谱又莫名说得通的逻辑来的。 而且都知道那是立海的部长了,怎么还能把“幸村”这个名字直接对到他头上来。 偏偏远山本人半点没觉得自己这话哪里不对,眼睛亮得发光,还往前凑了半步。 “是不是啊?” “我要和你打一场。” 远山话音刚落,切原先一步接上了话,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反而被“厉害”两个字勾得一下抬起了头。 “时昭当然很厉害。” 他答得飞快,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不过你刚刚问的不是这个吧?” “你不是要找幸村部长嘛?” 远山“啊”了一声,脑子转得也快,视线立刻就要往另一边找过去,“幸村就是你们部长啊?” 他往前一步,眼睛亮得发烫,整个人都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兴奋劲。 “我要和你打。” 这一句落下来,切原先急了,“你这人怎么直接…… ” “赤也。” 幸村只轻轻叫了他一声名字。 切原本来都已经要冲到最前面去了,听见这一声,肩膀一绷,到底还是硬生生停住了,只是嘴上仍旧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幸村这才重新看向远山,语气很轻,也很稳。 “可以。” 说完这句,他才偏过头,朝时昭这边看了一眼。 时昭和他目光一碰,便很轻地点了下头。 这下别说切原,连四天宝寺那边都明显安静了一瞬。 远山本人倒是高兴得眼睛都亮了,整个人一下就蹦起来,“真的?” 那股高兴劲几乎是一下就写在了脸上,连旁边四天宝寺的人看着都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 “嗯。”幸村弯了弯眼睛,“不过要按顺序来。” 他说得温和,半点没有敷衍的意思。 “你要是真想打,就先等这一轮轮完。” 远山立刻点头,点得飞快,整个人都像瞬间被顺毛了。 “好!” 白石在旁边看着,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抱歉,这孩子就是这样,一上头就什么都忘了。” “没关系。”幸村语气依旧温和,“挺有活力的。” 这话一出来,远山更来劲了,几乎下一秒就想再往前扑。 白石眼皮一跳,抬手就把人重新按了回去。 时昭站在后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心里那点原本因为短局轮换而慢慢收紧的节奏,倒也跟着松开了一点。 这才像合宿。 会有认真起来就一点不收的对局,也会有这样横冲直撞、硬生生把气氛搅活的意外。 只是……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鼓着气的切原,嘴角又忍不住动了一下。 今天这场地上,最先被点炸的,好像也不止一个。 第370章 时昭上场,切原又和小金杠上了 白石把人按回去之后,场边那点被远山硬生生搅起来的热闹总算重新落回了正轨。 柳低头看了眼记录本,语气仍旧平稳。 “下一组,时昭,财前光。” 被点到名字的两个人同时抬了下眼。 财前把球拍从肩边放下来,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抬脚往场内走。 时昭也把刚才那点被远山折腾出来的乱劲压回去,顺手转了下拍柄,跟着站上了另一边底线。 切原还在为刚才那句“你不行”耿耿于怀,见时昭上场,注意力立刻又被拽了回来。 “时昭,给我好好打。” 时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话听着像要我替你报仇。” “本来就是。” 切原答得飞快,半点不带停,“四天宝寺那边今天一个比一个会抢人。” 丸井站在旁边听乐了,“你到底是在记仇,还是在替时昭加油。” “都有。”切原理直气壮。 许年抱着手臂站在边上,闻言笑了一声,“你这倒挺诚实。” 场内,财前已经站定。 他和刚才的白石不是一个路数。 白石稳里带韧,财前则更干脆,站上场以后人也显得更安静,连多余的试探都没有。 短局一开始,节奏就提得很快。 财前发球不花,落点却干净,明显是那种不想在这种短局里浪费一分力气的人。 时昭接得也快,脚下只略略一让,回过去的球贴着线压回去,线路不高,却很实。 “这一组倒是安静。”丸井低声说了一句。 仁王站在旁边,尾音拖得很慢,“都不是爱多说两句的类型啊。” 安静归安静,场上却一点都不松。 财前出手利落,拍面每次压下去都没半点犹豫,时昭这边也没和他拖,能压就压,能切就切,球来回不过几拍,场边那点原本还浮着的轻松就又淡下去一点。 切原盯得很紧,眼睛都跟着亮起来,“财前这家伙打得还挺快。” “你才发现?”许年斜他一眼,“四天宝寺也不是只有一个白石能看。” “财前还是四天宝寺下一任部长候选人。” “明年你和时昭估计还能遇上的。” “我知道。”切原嘴硬归嘴硬,目光却没挪开,“柳前辈也提到过。” “但时昭也没让他占到便宜。” 确实没占到。 财前想靠节奏直接压过去,时昭却很快把这个速度接住了。 短局里最怕节奏被人先带走,可这边刚提起来,那边就已经稳稳跟上,连失误都少得很。 可也只是跟上而已。 真正把节奏攥进手里的,还是时昭。 轮到他发球的时候,财前才算是真正意识到,这一组安静归安静,压迫感却一点不比刚才轻。 球被抛起的一瞬间,时昭肩背一沉,拍面压下去,发球“砰”地一声砸进场内。 速度很快。 快到财前脚下刚跟上半步,拍子已经下意识伸了出去。 可真正让人难受的还不是这一球本身,而是它落下去之后,后面的节奏几乎没有给人喘口气的空隙。 时昭接下来的球,细节压得很满。 不是一味地猛,而是落点分得很开,边线、底角、反手位,甚至连中间那点最容易让人犹豫的区域都被他不声不响地带了进去。 财前本来就不算慢,脚下也够利落,可球一旦落到那种地方,身体还是会被逼得跟着扭一下。 一球是这样,两球也是这样。 几拍下来,原本还能稳稳站住的人,动作里也开始多出一点被拉开的痕迹。 “落点压得真刁。” 丸井低声说了一句。 仁王站在旁边,唇角一勾,“而且还快。” 切原眼睛越来越亮,盯着场内几乎都不眨了。 财前显然也察觉到了问题。 他不是没想过把节奏抢回来,可时昭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拍面一立,回球就已经先一步封了过去,像是把整片场地硬生生切成了几块,再一点一点逼着他往不舒服的位置走。 最后一分来得很快。 财前刚把身体拧回来,回球就已经被时昭反手压到另一边底角,球擦着线落下,干净得几乎不给人反应时间。 场边安静了一瞬。 财前停下脚步,看着那颗已经弹开的球,没再继续追。 这一局,结束得利落。 下一局轮到财前发球,可气势已经被压下去半截。 他发球依旧稳,回球也依旧干净,可时昭接得更快,整个人像是已经把场上的节奏摸透了。 一步踩稳之后,球就开始往他想要的位置落,拍面每一次压下去都没有半点迟疑。 财前想提速,时昭跟得上。 财前想变线,时昭封得住。 短局本来就短,一旦主动权被对面彻底拿走,收尾只会更快。 第二局结束的时候,财前呼出一口气,抬眼看向对面,神情倒还是淡的,只是肩膀比刚上场时绷得更紧了一点。 切原先一步亮了眼睛,“这才对嘛。” 丸井也笑了一下,“压得够干脆。” 许年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场内,低低啧了一声,“财前这一组打得已经够稳了,还是被按得不轻。” 仁王拖着尾音笑,“小学弟今天手感不错啊。” 场内,财前收拍下场,经过网前时抬眼看了时昭一眼。 “挺强。” 时昭握着球拍,语气倒很平,“你也不慢。” 财前没再接话,只把球拍重新搭回肩边,转身往四天宝寺那边走。 而场边,柳已经低头翻过了下一页记录本。 时昭刚到场边,眼看着切原就要过来说些什么。 下一秒,却是一道身影翻越栏杆而下,一下就跳到了他面前。 正是刚刚那位上蹿下跳、看起来精力格外旺盛的一年级同学。 “你果然很厉害。” 远山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都像还踩在刚才那两局的兴奋劲上,半点没收,“我就说嘛,部长会盯着你,肯定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这话一落,旁边原本还想上前的切原眉头一下就跳了跳。 “喂,你这家伙……” 切原到底还是没忍住,抬脚就凑了过来,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两个人中间一点,语气里那股不服气压都压不住。 “时昭,你刚刚那球……” “哪球啊,赤也?” 时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切原本来就是为了把远山的话头打断,眼下被这么一问,反倒真卡了一下,像是脑子里那点画面一股脑全挤上来了,却偏偏又说不太利索。 “就,就那个——”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急了,甚至还下意识学起了柳平时说重点时那种一本正经的样子,试图把话说清楚。 “最后那球啊。” “就那个,贴着线过去那个。” 这一句总算被他磕磕绊绊地捞了出来。 时昭嘴角动了动,倒是难得没拆他。 远山站在旁边听着,眼睛又亮了,“对,就是那个。” “那个很厉害。” “所以先和你打一场也可以。” “什么叫先和他打一场也可以啊?”切原一下就被这句点炸了,头都转了过去,“你这人说话怎么老是……” 丸井在旁边听得直接笑出声,抬手按了按额角。 “行了行了,知道你看得认真。” 他这句也不知道是在说切原,还是顺便一起说给旁边那位更兴奋的一年级听的。 仁王站在一边,唇角那点笑就没压下去过,尾音慢悠悠地拖着。 “赤也今天是真的遇上对手了,puri。” 柳生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热闹,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显然已经快忍不住了。 而另一边,柳低头翻过了新的一页记录本,偏过头和幸村低声说了两句。 场边这点小小的混乱还没彻底散完,他平稳的声音便已经重新落了下来。 时昭余光一扫,正好看见侧边看台那头,迹部偏过头,和身边的人低声说了两句。 对方点了点头,很快便转身往山庄主楼那边去了。 时昭看了一眼,又把视线收回场内。 今晚那句“有安排”,大概真不是随口一提。 毕竟是迹部,真要折腾起来,怎么也该是场华丽的大动静。 第371章 绅士君今天有点难 球场另一边的热闹,几乎从柳生走上去的那一刻就没停过。 “哎呀呀,这就是立海大的绅士君吗?” 金色小春抱着球拍站在对面,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都像自带舞台灯光,才刚站定,声音就已经飘了过来。 “近看更帅了嘛。” “怎么办,人家忽然有点紧张了。” 柳生推了推眼镜,脚步没停,站上底线的时候神色依旧很稳。 “请多指教。” “哎哟,还这么礼貌。”小春立刻捂了下脸,语气夸张得不行,“这样会让人家更喜欢你的啦。” 场边安静了半秒,随即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切原站在外头,眼睛都睁大了,“这,这是什么打法?” 丸井肩膀一抖,嘴角压都压不住,“现在还没开始打呢,这叫赛前攻击。” 仁王站在旁边,唇角一勾,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精神攻击也算攻击,puri。” 强化集训的时候,去幸村负责的组别围观过,时昭这会儿也是看热闹的状态。 还没见过柳生遇到这种画风的选手呢。 柳生倒还是站得很正。 只是那副眼镜后头,眼皮极轻地跳了一下。 对面的言语攻势显然没有要停的意思。 “绅士君平时也这么一本正经吗?” “打球的时候会不会偷偷看人家?” “你要是等会儿手下留情,我可以考虑……” “不会。” 柳生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稳,甚至称得上客气,“多谢厚爱,但不会。” 小春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更来劲了,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 “哎呀,好冷酷,我更喜欢了怎么办。” 这次别说场边,连四天宝寺那边都有人笑得肩膀直抖。 短局很快开始。 和小春夸张外放的言语风格不同,他真正上手之后,动作却一点也不乱。 出拍快,反应也快,甚至还带着点出人意料的缠劲。 可惜这种程度的变化,对柳生来说还不够看。 柳生的节奏太稳了。 稳到像是根本没被那些铺天盖地的话影响半点,发球、接球、压线,拍面每一次落下都干净利落,连回过去的球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小春前一秒还在笑着喊“哎呀你好凶”,下一秒就已经被逼得往边线外让了半步。 “柳生前辈好稳。”切原盯着场内,小声嘀咕了一句。 “稳是稳。”丸井笑着接话,“但我觉得他现在最想做的,大概是赶紧结束。” 仁王在旁边听了,低低笑了一声,没说话。 两局短得很快。 等最后一球落地,小春收拍的时候还不忘朝柳生眨了下眼,“绅士君果然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柳生站在网前,推了推眼镜,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抱歉,我只是在正常比赛。” “哎呀。”小春抬手捂心口,夸张地后退一步,“这样讲更伤人了嘛。” 场边又是一阵笑。 柳生终于转身下场。 脚步还是稳的,表情也还是稳的,只是走回立海这边的时候,眼皮又很轻地跳了一下。 丸井第一个没忍住,笑着凑过去,“感觉如何,绅士?” 柳生沉默了两秒,语气依旧克制。 “很有精神。” “噗。”切原一下笑出声。 仁王本来还站在边上,听见这句,唇角一勾,下一秒忽然抬手一撩并不存在的发梢,身体一侧,整个人就那么半真半假地往柳生面前一站。 再开口时,连语调都变了。 “哎呀,绅士君,你这样讲人家会难过的啦。” 那腔调,那姿势,连尾音都学了个七七八八。 场边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丸井直接笑弯了腰,切原更是当场往后退了半步,“仁王前辈你干嘛啊!” 柳生站在原地,终于抬眼看向仁王。 镜片后的视线安静了两秒。 然后,极轻地吸了口气。 “仁王君。” “请恢复原样。” 仁王完全没收,甚至还顺手比了个夸张的手势,继续顶着那副腔调笑。 “怎么这样,刚刚对人家明明不是这个态度。” 丸井已经笑得快站不稳了,“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许年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连时昭都偏过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柳生推了推眼镜,终于闭了闭眼。 “……丸井君。” “麻烦你把他带走。” 这句一出来,场边笑声直接又炸开了一层。 连四天宝寺那边都有人笑得停不下来,刚才还被小春闹得最厉害的柳生,这会儿反倒成了场边最无奈的那个。 时昭站在旁边看着,唇角也压不住地往上抬了抬。 这趟合宿,显然是来对了。 第372章 什么美味?让人怀疑耳朵的名字 后面几组短局轮换得很快。 有的场地刚打完,另一边就已经换人上去了。 人影来回,球声也没断过。 山里的风一阵阵从场地边上吹过来,把这段训练任务推得又快又紧。 而远山那边,显然早就等不及了。 白石刚把他按回去没多久,他就又开始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整个人都闲不住。 等柳终于报出那组名字的时候,别说他自己,连场边看热闹的人都跟着精神一振。 “幸村精市,远山金太郎。” 这一句一落,连原本还在和许年说话的切原都立刻闭了嘴。 远山“唰”地一下抬起头,眼睛亮得发烫,几乎下一秒就要蹦起来,“终于到我了。” 白石站在旁边,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你先把脚站稳。” “我站得很稳啊。”远山嘴上这么说,人已经抓着球拍冲到了场边,浑身上下那股兴奋劲压都压不住。 另一边,幸村倒还是和平时一样。 他拎着球拍往场内走,动作不紧不慢,连脚步都没有快上一分。 越是这样,越衬得远山那边那股压不住的兴奋劲格外明显。 “终于终于。” 远山抓着球拍,站都站不稳,眼睛亮得吓人,“我等这个等好久了。” 幸村站上底线,抬眼看过去,唇角仍旧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那就认真来吧。” “我本来就会认真打。” 远山回答得飞快,整个人都像被点着了一样,“而且你等着看吧。” 场边不自觉安静了一点。 今天的每一组都是不太一样的画风。 现在站在场上的两个人,一个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冲劲,一个却偏偏温和得滴水不漏。 还没开打,气氛就已经先拧起来了。 第一局是远山发球。 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球一抛,人就直接往前压,整个人的动作带着一种毫不讲理的直劲。 球速不算最重,可那股扑上来的气势太强,像是连呼吸都跟着一起砸过去。 “好快。”丸井先低低说了一句。 “而且跳跃高度很夸张。” 桑原站在旁边补了一句,目光还落在场内。 幸村接得却很稳。 不只是稳,是轻。 拍面抬起的时候几乎看不出什么多余的发力,球就已经顺顺当当地回了过去,落点还压得很准。 远山显然更兴奋了。 “对,就是这样。”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又往前冲了一步,球拍挥下来的弧度也更大,动作里那股野性和痛快几乎扑面而来。 几拍之后,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神情都慢慢收了一点。 这不是乱打。 冲得太直,太快,可偏偏每一下都踩在球上,甚至有种天生知道该怎么把力气砸出去的本能。 “这家伙……” 切原眼睛越来越亮,声音都压低了,“真的很能跑。” 而场内,远山显然也终于等到了他最想等的那一下。 幸村的球压回来的一瞬,他整个人像是被彻底点燃了,脚下猛地一蹬,手臂抡开一个极夸张的弧度,下一秒,声音已经先一步冲了出来。 “超级无敌绝对美味大车轮山暴风雨!” 这一长串名字砸出来的时候,别说场边,连风都像跟着停了一下。 丸井愣住了。 仁王唇角那点笑都顿了一瞬。 许年偏了下头,像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连柳握着笔的手都不自觉紧了一点。 时昭站在旁边,也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无敌美味? 切原更是整个人都卡了一下,眼睛睁得老大。 “什么什么美味?”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旁边的人,语气里全是震惊。 “是吃的吗?” 这一句出来,旁边原本绷住的几个人差点没压住。 可场上那一下已经砸下来了。 远山整个人几乎都带着球往前翻卷,挥拍的动作又大又狠,球路也跟着变得极不讲理,像是裹着一团横冲直撞的风,一股脑往对面压。 “这名字也太离谱了吧。”丸井嘴角抽了一下。 “名字先不提。”许年盯着场内,“这一球确实有点东西。” “是吧,队长。” 被点名的时昭点了下头。 “爆发力很强。” 他看着场内,语气不高,“但体力掉得也快。” 确实有东西。 可代价也明显。 远山这一下打出来,整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一拍,肩膀起伏明显比刚才更大,连脚下那点冲劲都因为这一球倾泻得太狠,出现了一瞬极细的空隙。 而幸村,偏偏最不缺抓这种空隙的能力。 他站在对面,看着那一球过来,神色竟也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在拍面迎上去的时候,手腕轻轻一转。 球被稳稳接住。 不是硬碰硬地打回去,而是像把那团冲过来的风顺势拨开了。 落点一压,远山刚刚才透支出去的那一口气,立刻就有些跟不上了。 再下一拍,幸村已经把这一分拿了下来。 第一局结束得很快。 远山站在原地,呼吸还没稳住,眼睛却亮得更吓人。 “好厉害。” 他说得一点都不敷衍,甚至像高兴得不得了。 “这个真的好厉害。” 白石站在场边,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无奈地按了按额角。 “你先把气喘匀,又要和上次一样岔气了。” “山里空气也不一样。” “我很匀啊。” 远山一边说,一边还想往前冲,结果刚迈出半步,自己先咳了一下。 切原在旁边看得眉头都跟着一跳,“那个什么大车轮……也太耗体力了吧。” “你先把名字记全了再说吧。” 丸井接了一句,自己说完都忍不住乐,“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能取了个这么费劲儿的名字。” 没有人能立刻解答这个问题,但大家的表情或多或少也表明了都想得差不多。 第二局轮到幸村发球。 和刚才远山那种直来直去、恨不得一口气把场子掀开的冲法不一样,幸村这一局开得很静。 可也正因为静,反而更让人移不开眼。 发球落下,回球压线,节奏一点点提起来,却没有一分是乱的。 远山照样在追,也照样在冲,可越往后,越能感觉到自己像是被什么轻轻牵住了。 不是拦。 是带。 带着你往他想要的地方去,带着你一点点把自己那股最锋利的劲耗进去。 时昭看得很清楚。 远山不是追不上,是从节奏开始就被幸村牵走了。 “这也太……”切原声音都压低了。 后半句没说完,球场那边最后一分已经落下。 远山脚下一顿,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额前都已经见了汗。 幸村收拍,神色依旧温和。 两局,全拿下了。 场边却没人觉得意外。 结果本来就该这样。 可即便这样,远山还是站在那里,胸口起伏明显,眼睛却亮得像刚被好好烧过一遍。 “原来最厉害是这种感觉啊。” 切原一听这句,立刻就要开口,结果话到嘴边,先被自己噎住了一下,最后只是“哼”了一声,把头偏开。 幸村站在对面,看着远山,语气很轻,“你也很有意思。” 这一句落下来,远山整个人几乎肉眼可见地更来劲了。 白石眼皮一跳,伸手就把人往后拎了一点。 “小金,你先过来。” 远山还想说什么,结果刚一张嘴,自己先喘了一口气,只能不甘不愿地被拽了回去。 场边这才重新松下来。 时昭站在旁边,把这一组从头看到尾,肩背也跟着慢慢松开了一点。 他本来就知道幸村会赢。 可真正看见的时候,还是会想起幸村以前夸过他的那句话。 现在想想,那样的话放在幸村自己身上,也一样合适。 幸村只要站上球场,就很难不耀眼。 也本该属于这片球场。 第373章 明天,错过了会有点可惜 短局训练结束得比想象中还快。 柳合上记录本的时候,场边那点还没完全散去的热闹总算有了个收尾。 上午该轮到的人基本都轮了一遍,剩下那点没打尽兴的,也早就把心思放到了接下来随时可以自己邀请的自由对局上。 真田抬眼扫过立海大的众人,哨声一落,声音沉稳。 “上午到此为止。” “先去吃饭,下午自由活动,晚饭前回主楼集合。” 这一句出来,原本还绷着的那口气,才算真正松下去一点。 切原最先抬起头,“自由活动?” 丸井笑了一声,“不然你还想继续被副部长盯着跑圈?” “那倒不是。”切原嘴上回得飞快,眼睛却还是亮的,“我是说,这山看起来还挺大。” “刚好去转转。”桑原站在旁边接了一句,抬眼往后山那头看了看,“不然真白来了。” 午餐被安排在主楼一层。 大家训练了一上午,真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场面反而比刚才安静了不少。 该补水的补水,该吃饭的吃饭,连一向闹腾的四天宝寺那边都难得先消停了一阵,只剩远山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还不忘念叨后山和晚上的安排,听得白石额角都跟着跳了跳。 等午饭结束,大家才真正有了在山庄里四处探索的时间。 想回房间休息的回房间,想顺着山道走走的也各自有了去处,冰帝那边显然对地形熟得很,凤和日吉已经往另一边去了,忍足站在台阶边上看了眼山道方向,像是早就知道哪里风景更好。 山里的日头还高着,风从树影间穿过去,带着一点难得的凉意,却也压不住盛夏午后的热。 主楼后面那条小路不算显眼,却一路顺着坡往上拐,走过去能看到另一边更开阔的山景。 四天宝寺那帮人最先闹着往前跑,远山冲在最前面,白石在后面一路喊他别乱窜。 切原本来也想跟着远山一起往前冲,结果跑了两步又自己停下来,回头看了眼还在后面的几个人,最后还是跟着立海这边一道往上走。 时昭本来也准备跟着大部队走,结果刚转过拐角,身边就多了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他偏过头。 幸村已经换了件干净的外套,球拍没带,神色一如既往地温和,“阿昭,要往上走走吗?” 这话问得自然,却已经在时昭身边站定了。 时昭看了眼前面蜿蜒上去的山道,又看了眼已经闹闹腾腾跑远了一截的人群,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落在后面一点,脚步都不快。 山道不算陡,树影一层层压下来,把午后的日头也切碎了些。 风从林子里穿过去,带着点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倒确实比球场边舒服。 走了一小段,时昭偏过头看了幸村一眼。 “精市,你带画本了吗?” 幸村闻言也侧过脸,眼里那点笑意很浅。 “没有。” 他答得很坦然,脚下步子却没停,只顺着前面的山道看了看,语气仍旧温和。 “我想,明天早上的日出会更适合我们一点。” 这句一落,时昭脚步微微慢了一下。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把额前的碎发轻轻带起一点。 他抬眼看了看前方,还是顺着幸村的话接了下去。 “也是。” “日出确实会更适合一点。” 幸村轻轻笑了一声,“不算安排。” “只是觉得,像这样的时候不多,错过了会有点可惜。” 时昭脚步没停,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就明早一起去看。” 说完这句,时昭抬眼往前看了一下,唇角也跟着轻轻动了动。 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幸村抬眼看了看前面的坡道,语气很轻。 “这地方倒挺适合散步。” “也适合迹部前辈发挥的。”时昭顺口接了一句。 幸村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轻轻弯了弯,“看来你对今晚已经有预感了。” “确实。” “要真只是随便弄弄,那就不像迹部前辈了。” “更何况许年跟着他,肯定少不了出谋划策。” 幸村轻轻笑了一声,“那就更该期待一下了。” 两个人继续顺着山道往上走。 再往前一点,前面的人影也慢慢散开了。 四天宝寺那边的声音还时不时能顺着风飘下来,远山显然还在前头闹腾,隔一会儿就能听见一次他奇奇怪怪的动静。 立海这边倒安静不少。桑原和柳生步子一向稳,这会儿还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走着,仁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拐去了旁边那条岔道。 至于丸井,平时就爱靠跑步和爬坡练体能,这会儿早不知道窜到哪儿去了,连影子都快看不见了。 山道越往上,树影压得越密,脚下的石阶却也跟着一点点变缓。 人一散开,周围反倒显得更静,只有风从林子里穿过去,带起一点细碎的响动。 再往上走一点,视野果然一下开了。 山庄主楼和后场那片空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都清楚不少,下面已经有人在来回走动,搬东西、拉灯线、推小车,连草地边上都隐约多了些还没完全布置好的装饰。 时昭站在栏边,看了一眼。 “阵仗确实不小。” “嗯。”幸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晚上应该会很好看。” 两个人没在上面待太久,沿着山道慢慢走了一圈,也顺便把明早上山看日出的路大致认了一遍。 等两个人回到主楼时,天色已经又往下沉了一些。 第374章 你说过的,礼尚往来 下午的时间流逝得很快。 有人回房冲澡,有人在大厅找了个沙发坐着休息,远山那边一刻都闲不住,又拉着白石在院子里说了好一会儿话。 切原跟丸井他们去楼下自动贩卖机那边买饮料,许年中途还被忍足拦住闲聊了两句。 时昭回房的时候,窗边那盆雏菊还安安静静地摆在原位,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开的更好了一些。 想来,这儿的环境也格外适合它。 他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肩背那点残着的紧劲也跟着散了不少。 等他洗完出来,房间里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散尽的水汽。 幸村已经换好衣服,正坐在床边整理东西。听见动静,他抬眼看过来,目光在时昭还带着潮气的头发上停了一瞬。 时昭一边用毛巾随手擦着发尾,一边往里走。 “精市,我好了。” 幸村“嗯”了一声,却没立刻起身,只是目光又落回他手里的毛巾,语气仍旧温和。 “先把头发吹干。” “等会儿就干了。” 时昭下意识回了一句。 话音刚落,床边那只吹风机已经被幸村拿了起来。 时昭动作顿了一下。 “我自己来。” 他说着抬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吹风机的边沿,幸村手腕已经轻轻一偏,动作不大,却刚好避开了他的手。 两个人离得本来就不远,这么一错开,时昭的手指只来得及擦过一点光滑的外壳。 幸村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抢,神色都没怎么变。 语气仍旧温和,躲开他手的动作却很快。 “那时候你不是还叮嘱过我。” 幸村垂眼看着手里的吹风机,声音放得很轻。 “说头发不吹干,第二天容易头疼。” “不是还说过,不能不当回事吗?” 那一瞬,房间里安静得很。 时昭握着毛巾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却也没再反驳。 那次强化集训之后的画面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幸村刚洗完头,发尾还滴着水,他站在旁边,一边拿吹风机一边顺手念了两句,结果现在,原话几乎一字不差地被人还了回来。 “记得很清楚啊。” 幸村垂眼看着他,唇角那点笑意压得很浅,语气却温温的。 “毕竟当时有人说得很认真。” 他说完,手里的吹风机没放下,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时昭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再把那句“我自己来”说下去,只在床边坐了下来。 吹风机的声音很快在房间里响起来。 温热的风从发间穿过去,刚洗完澡时残下的潮气一点点被吹散。 幸村的动作不快,手指偶尔掠过发尾,力道很轻。 可越是这样,时昭越觉得后颈那一点温度慢慢浮了上来。 他盯着地板的一角,没说话,肩背却不自觉放松了些。 幸村站在他身后,吹到后颈那块的时候,动作明显放慢了点。 “这里还没干。” 时昭低低“嗯”了一声,喉结却轻轻动了动。 等吹风机的声音停下来,房间里忽然显得比刚才更安静了。 幸村抬手拨了一下他吹松的发尾,语气仍旧温和。 “差不多了。” 时昭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头发,发尾果然已经干了。 他把手放下来,偏过头看了幸村一眼。 “谢了,精市。” 幸村手里还拿着吹风机,闻言只轻轻弯了下唇。 “不客气。” 他说完,顺手把吹风机放回桌边,自己拿了换洗衣服起身。 “那我去洗了。” 时昭点了下头,“好。” 浴室门重新关上,房间里一下安静了些。 时昭把毛巾搭到一边,顺手把床边那几样刚才翻出来的东西理了理,起身时又往窗边看了一眼。 那盆雏菊安安静静摆在那里,叶片舒展,花开得也比前两天更精神一点。 他伸手碰了碰盆边的土,发现表层有些发干,才拿起旁边的杯子,沿着盆边慢慢添了一点水。 水不多,刚够把那层干意润过去。 放下杯子的时候,时昭视线一偏,又看见了摆在旁边的另外两盆。 几只花盆并排放在窗边,叶影和花影都挨得很近,隔着晚些时候才会完全暗下去的天光,莫名和谐。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先把手机拿了出来。 镜头对过去的时候,时昭动作还停了一下。 可下一秒,还是顺手拍了一张。 快门声很轻。 他低头看了眼照片,没删,只是顺手按灭了屏幕。 果然,这些花落在幸村手里,总会长得很好。 等他把手机放回去,浴室里的水声也差不多停了。 没过多久,门被重新拉开。 幸村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发梢还带着一点潮气,肩上随手搭着毛巾,抬眼就看见窗边那几盆花。 他目光停了一瞬,又很快落到时昭身上。 “浇过水了?” 时昭“嗯”了一声,顺手把杯子放回去。 “表层有点干,就添了一点。” 幸村看了眼那盆雏菊,唇角轻轻弯了弯。 “照顾得很好。” 时昭点了点头,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扫了一眼他还没干透的头发,时昭视线停了停,随即伸手拿过桌边那只吹风机。 “礼尚往来。” 幸村闻言怔了一下,下一秒便笑了,倒也没跟他客气,只顺着他的意思在床边坐了下来。 这一次吹得很快。 时昭没像之前那样念他,只是把还带着潮气的发尾一点点吹开,确认差不多干了,就顺手关了吹风机。 “行了。” 幸村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头发,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那就谢谢阿昭了。” 幸村唇边那点笑意太晃眼,时昭唇角也跟着动了动,低低应了一声,还是先一步把视线挪开了。 时昭把吹风机放回去,开口问道,“要下楼了吗?” 幸村“嗯”了一声,抬手把额前的碎发理了一下,“可以。” 等两个人再下楼的时候,主楼一层已经比刚才热闹不少,等大家陆陆续续到齐,晚饭也就顺势开始了。 晚餐安排得很妥帖。 热食一道道端上来,菜色丰富,摆盘也讲究得很,连桌面的秩序都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精致。 不用多想,都知道这是谁的风格。 切原坐下的时候都忍不住左右看了两眼,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也太迹部前辈了吧。” 丸井在旁边笑了一声,“不错啊,赤也现在一眼就能看出是谁的风格了。” 时昭抬眼扫过桌面,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把排场做得理所当然的风格,确实很难是别人。 晚饭没吃太久。 等大家放下筷子,外头的天色也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于是原本还坐着的人也陆陆续续站起身,顺着主楼侧边那条路往后场走。 转过主楼侧边那道拐角时,时昭微微抬了下眼。 下午还只是被人来回布置着的那片空地,这会儿已经彻底换了样子。 树间缠了灯串,一路顺着坡地蜿蜒下去,光影落进夜色里,亮得很柔,却一点都不单薄。 长桌被摆在靠近观景台的位置,甜点、饮品、零食都分得清清楚楚,草地边上还留出了看烟花最舒服的一大片空地。 再往远一点看,山下夜色铺开,风一吹,灯光和树影都跟着轻轻动了一下。 第375章 华丽的大动静,确实很好 树间缠着的灯一路顺着坡地亮下去,连脚边的草地都被映出一层柔和的光。 人群散开之后,原本还算安静的草地一下就活了过来。 四天宝寺那边更是直接热闹起来,远山眼睛都看直了,抓着白石就往前冲,嘴里还在不停喊“好厉害”。 不远处,迹部已经站在最前面,神情照旧,像这一切本来就理所当然。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还是那么从容。 “都站着干什么。” “本大爷可不是让你们来发呆的。” 这一句落下,原本还散着的人群终于彻底动了起来。 有人先往观景的位置去了,也有人被草地边摆出来的小活动吸引了过去。 四天宝寺那边吵吵闹闹地占了一块地方,远山一会儿往这边跑,一会儿又被另一头的新鲜东西勾过去,白石跟在后面,脸上已经写满了“果然会变成这样”。 冰帝的人显然对这种场面适应得很,各自顺着这场部长安排好的晚间活动散进了夜色里。 立海这边倒也没挤在一起,丸井和切原很快就被一边的热闹吸引了过去,真田和柳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低声说着什么,仁王懒懒站在灯下,看着倒像是纯来凑热闹的。 没过几秒,却也带着自己的搭档柳生找到了“目标”。 通往球场的小路那边也亮着灯,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那边还能打两球”,很快就有人顺着那条路过去了。 这种场合,真让一群打网球的人老老实实只站着看景,本来也不太现实。 时昭站在原地,顺着眼前铺开的灯火和夜色看出去。 这趟合宿到了晚上,果然还是被迹部折腾出了点华丽的大动静。 风从山下慢慢吹上来,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意。 时昭抬眼往更远处看了一下,正好看见放烟花的位置已经提前围出了线,几名工作人员还在那边确认最后的布置,边上放着的器材和灭火设备也都摆得很显眼。 离观景的草地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显然是早就算好了安全范围。 迹部站在那边听人说了几句,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下头。 许年站在他旁边,垂眼扫了扫那边的布置,也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 迹部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轻轻动了动,神情倒比刚才更松一点。 这种事情,迹部当然不可能只图热闹。 真折腾起来,反而比谁都讲究妥帖。 时昭收回视线,没往最热闹的那堆人里挤。 他顺手拿了杯喝的,沿着草地边慢慢走了几步,最后停在了一处稍微安静些的位置。 从这里看过去,灯光、人影、长桌和更远一点的山下夜色都能收进眼里,热闹是热闹,却不至于吵得人头疼。 他刚把手里的瓶盖拧开,身侧就多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时昭偏过头,正好对上幸村的视线。 除了白天打球的时候,幸村都换了他自己的常服,站在灯下时眉眼都显得比平时更柔和些。 时昭晃了晃手里的饮料,语气也很随意,“随便看看。” 幸村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了一眼,唇角轻轻弯了弯。 “迹部今晚确实很用心。” 时昭应了一声,视线从草地那边扫过去,正好看见切原被丸井塞了满满一盘吃的,还不忘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左右张望,像下一秒就又能冲去别处。 “这种场面,赤也大概会喜欢。” 幸村也看见了,低低笑了一声。 “文太看起来也很喜欢。” 下面的人声一阵接一阵,热闹得很。 可站在这里,反而能把那点喧闹隔开一点。 风吹过来的时候,连说话都显得安静了几分。 幸村抬眼看了看更上面的位置,“那边好像更高一点。” 时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坡地往上还有一小段,树影之间留着能站人的地方,视野确实比这边更开阔。 “想过去?” 幸村点了下头,“烟花放起来的话,那边应该看得更清楚。” 时昭没说什么,只把手里的饮料重新拧好,先一步抬脚往上走。 “走吧。” 这一小段路不算长。 只是坡地有些斜,草叶踩上去时,脚下多少有点发滑。 下面的人声和灯光被一点点甩到身后,等走到高些的位置再回头看,整片草地都显得更亮了些。 时昭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刚想说这里差不多,山下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提醒,紧接着,第一束烟花便带着清亮的响声直冲上去。 下一秒,光在高处猛地炸开,层层叠叠地铺下来,一下把整片山里的夜都照亮了。 金色和浅白交错着落下去,映得远处的树影都跟着晃了一瞬。 底下顿时更热闹了。 远山的声音尤其明显,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他那句压不住的“哇塞”,四天宝寺那边很快就跟着炸成一片,连冰帝那边都明显多了点说话声。 时昭抬起头,视线顺着那片炸开的光往上看。 烟花升得很高,一束接着一束,颜色和形状都不一样,铺在夜空里的时候,连山下那片原本安静沉着的灯火都像被一并带亮了。 风从高处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也把脚边的草叶吹得轻轻晃了晃。 时昭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鞋底压过草地的时候,细微地滑了一下。 还没等他站稳,垂在身侧的手腕已经被人轻轻握住了。 力道不重,却很稳。 时昭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 幸村站在他身侧,视线却还落在前方那片被烟花照亮的夜空上,神情安静,像是这个动作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这里风有点大。” 他的声音很轻,落进耳边时,几乎要被下一声烟花压过去。 时昭没立刻说话。 只是那一瞬,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太清晰,连带着心口都像被刚刚那束炸开的光轻轻震了一下。 夜空中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回升上去的是大片明亮的银白,炸开的时候,细碎的光点几乎铺满了整片视野。 时昭抬眼看着,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到底也没把手抽回来。 幸村像是察觉到了,却也没侧头看他。 只是握着他手腕的手往下挪了一点,指节擦过来,最后顺着掌心慢慢扣住了他的手。 风还在吹,山下的人声和烟花声混在一起,一阵接着一阵。 可站在这里,时昭却莫名觉得周围安静得很。 像是那些热闹都退远了。 只剩掌心贴着的温度,一点一点变得分明起来。 他垂眼看了一瞬两个人交握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最后还是安静地收拢了些。 幸村这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烟花映进那双眼里,把原本温和的眸色照得更亮,连唇角那点笑意都像被一并染开了。 “这里看,确实更清楚一点。” 时昭看着他,唇角也很轻地动了一下。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应这句烟花,还是在应别的什么。 夜空里的烟花还在继续。 一束接着一束升上去,在夜空高处接连绽开,明亮的光几乎铺满了整片视野。 山风吹过来,带起一点衣角,也带起掌心之间再明显不过的温度。 时昭重新抬起头,看向那片被烟花彻底照亮的夜空。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今晚这一场被迹部折腾出来的华丽大动静,确实很好。 第376章 很容易被盯上呢,你不也是 第二天一早,山里的空气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凉意。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安安静静。 时昭醒得不算晚,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了动静。 幸村那边先起了,正站在窗边把帘子往旁边拉开一点,外头的天光顺着那道缝隙落进来,把他肩线和侧脸都映得很清。 昨晚闹到挺晚,真正睡下的时候却比想象中安静。 时昭原本以为自己会像前几次那样翻来覆去一阵,结果这一夜倒是难得睡得安稳。 烟花散了,人群也散了,回房之后谁都没再多说什么,像是把那点没说出口的东西都顺着夜色一起压了下去。 可有些感觉并不会因为一夜过去就真的散干净。 时昭坐起身,低头揉了把额前的头发,掌心贴到被单上的时候,动作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已经把那点停顿压了下去,掀开被子下床。 “醒了?” 幸村回过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温和得很。 时昭“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刚醒时的低哑,“早。” “早。” 幸村应了一声,顺手把窗帘又往旁边拢了拢,回头看了他一眼。 窗外隐约已经能听见底下的动静。 有人起得早,脚步声从走廊一路传过去,远一点的地方似乎还有谁已经先说上了话。 合宿到了第二天,大家对这里的节奏也都差不多摸熟了。 再新鲜的环境,睡过一晚之后,也该重新回到训练和比赛上来。 昨晚那场烟花像是被山风一吹,落进记忆里,成了这趟合宿里格外亮的一小段。 可天一亮,该继续的东西,还是一样都不会少。 两个人收拾好下楼的时候,餐厅那边已经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 山里的早晨比夜里安静得多,连说话声都像被晨光压低了一层,只是几所学校的人凑在一起,再安静也安静不到哪里去。 时昭刚跟着幸村走进门,坐在另一头的许年就已经远远抬了下手。 没等时昭回应,他人已经先一步走了过来。 动作快,神情却还带着点昨晚没散干净的闲意。 走近之后,他还特地往时昭这边偏了偏,压低声音凑到耳边。 “队长,体验如何?” “喜欢我的安排吗?” 时昭一听就知道他在调侃什么,给了他一个眼神,但只当没看见他那点挤眉弄眼和话里有话。 “还不错。” 他回得认真,表情是完全看不出什么的程度。 许年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被这份过于坦然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即又忍不住笑了。 “行。” “那看来昨晚确实没白忙。” 幸村站在旁边,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倒也没插话,只在落座前看了许年一眼,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许年立刻抬手,做了个“我很安分”的动作,转身回自己那边去了。 早餐过后,山庄里很快又重新热闹起来。 昨晚那场烟花像是被天一亮就收进了夜色里,可合宿的节奏并没有因此慢下来。 几所学校的人各自回到训练安排里,场地还是那些场地,山道、坡地、后场空地,一样都没空着。 只是比起学校里规规矩矩的球场,这种地方到底更活一点,连跑动和对抗都像被地形带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立海这边照旧没什么多余的话。 真田一声集合,队伍就已经顺着节奏动了起来。 切原跑在前面,脚下快得很,丸井跟在旁边,嘴上没闲着,步子却一点没乱。 柳站在一侧记着数据,神情平静得像昨晚那场热闹根本没在他这里留下多少痕迹。 时昭混在队伍里跑完一组,额角出了点汗,呼吸却还压得很稳。 合宿到了第二天,新鲜感还在,身体却已经先一步进了状态。 不只是立海。 冰帝、四天宝寺,还有其他学校的人,也都各自占着地方练开了。 远一点的空场已经有人拉开了对打,山道那边还有人在做往返冲刺,连坡地下那片不算平整的空地都没被放过。 时昭刚从一侧绕回来,抬手把额角的汗往后抹了一下,余光里忽然撞进来一道极快的影子。 那人不是跑过来的。 更像是顺着坡道直接蹿下来的。 脚下踩过斜坡边缘时带起一点草叶,落地的时候身形一弹,整个人已经稳稳站住,红色头发被风吹得乱翘,眼睛亮得惊人,像一团根本按不住的火。 时昭看清人的那一瞬,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有点荒唐。 这家伙简直像是长在这片山里的一样。 不是说他安静。 恰恰相反,就是因为太鲜活了。 甚至有点夸张。 活得像是下一秒就能抓着树枝荡下来,连这种高高低低的坡地和乱七八糟的山风都跟他格外合拍。 “时昭。” 远山一落地就冲着这边喊了一声,声音亮得很,半点都不带拐弯。 白石跟在后面,显然是没拦住,走近时抬手按了按额角,神情里带着点已经懒得再说什么的无奈。 时昭握着拍子,看了看已经蹿到自己面前的远山。 “你又从哪儿过来的?” “那边啊。” 远山抬手胡乱往后一指,语速快得像往外蹦,“我刚刚就看到你了,本来想等你这边结束,可我想了想,还是现在比较好。” 他说着,整个人又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亮得几乎发光,“打一场吧!” “你们部长真得很厉害。” “但你……” 时昭看着他卡在那儿,没催,也没接话,只站在原地等着。 “反正我也要打。” 周围原本各练各的,听见这一声,视线都多多少少偏了过来。 四天宝寺那边反应最快,财前看了一眼这边,表情里写满了“果然来了”。 白石站在旁边,没急着说话,只是先看向时昭。 远山的挑战来得很突然。 可落在他身上,又像理所当然。 时昭看着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安静了两秒,最后只问了一句,“现在?” “现在!” 远山答得飞快,连一秒都没犹豫,像是就等着他这句,“就现在。” 旁边切原本来还在擦汗,听见这边动静,立刻转头看了过来,眼睛一下就亮了。 丸井也顺着看了一眼,嘴角一扯,显然半点不意外这种发展。 时昭盯着远山看了片刻,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行。” 这一个字刚落下,远山整个人都像被点着了一样,转身就往后场那边冲,边跑边还在喊白石快一点。 白石跟在后面,终于没忍住抬手敲了他一下后脑勺。 “你先给我把话说明白再跑。” 时昭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蹿出去的身影,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重,却很实。 有些人就是这样。 站在那里时已经足够充当现眼包了,一旦动起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像要跟着一起热起来。 幸村站在一旁,把这场突如其来的约战从头看到尾,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看来,阿昭很容易被人盯上呢。” 时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也带了点笑,“精市不也是。” 他说着,手里的球拍轻轻一转,语气也跟着松下来一点。 “有幸请你当我们的裁判吗?” “立海第一个被挑战的,最厉害的部长。” 幸村看着他,唇角那点笑意慢慢深了一点。 “好啊。” “既然是阿昭亲自邀请,我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377章 远山的状态,肺活量可以 球场就在不远处。 远山一得了准话,几乎是立刻就往那边冲了过去,脚下踩着坡地和石阶,动作快得像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收着点。 这一边动静实在不小。 原本各练各的几个人很快就把注意力转了过来,连还在山道那边做训练的都有人停下脚步,朝这边多看了两眼。 切原反应最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往球场这边靠了过来,丸井跟在旁边,边走边笑。 “我就知道会来这一出。” “认错人的时候就盯上了部长和时昭。” 时昭握着拍子走到场边时,远山已经站进了球场里,整个人都亮得厉害,像是下一秒就能直接扑到网前。 幸村也顺着走到了边线外,站定的时候神情仍旧从容,像是真的就这么接下了“裁判”这个身份。 远山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向时昭,眼里的兴奋半点没压。 “来吧!” 幸村看了两人一眼,弯腰将球拍轻轻转了一下。 拍柄在地面上转了半圈,慢慢停住。 远山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更来劲了。 “我先发!” 时昭站在对面,看了一眼停住的拍柄,倒也不意外。 这种事落到他头上,向来没什么悬念。 远山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退到底线后面,脚下还忍不住颠了两下。 他的动作幅度本来就大,抛球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要连风一起抡进去,第一发砸下来的瞬间,冲劲几乎扑面而来。 时昭脚下却没乱,只往旁边让开半步,拍面一立,球便被稳稳送了回去。 远山一看球过来,立刻就往前顶。 他本来就是这种打法,球一落地,人就已经跟着压了上去,像是恨不得一拍子把节奏直接抢过来。 可时昭显然没打算顺着他的步子走。 第一球刚压到网前,逼得远山不得不先上网,下一球就已经轻轻一转,落到了他脚后跟偏后的空位。 远山猛地拧身去追,拍子还没完全抬稳,第三球又已经贴着反手那边飞了过去。 “哇!” 他一边追一边喊,动作倒是没停,只是那股刚开局时的凶劲明显被这几拍打散了点。 前一球还在网前,后一球已经掉到身后,人还没转过来,下一拍又得别着手去接反手,一整个怎么接都不舒服。 等到他终于把球勉强挑回去的时候,时昭已经先一步站在落点那里,拍面一压,球便稳稳砸回了底线。 “15-0。” 切原在场边看得眼睛都亮了,挥了下拳头。 “时昭,就该这样,打他。” 丸井在旁边听得直乐。 “你这家伙,怎么比场上的还激动。” 柳的视线还落在球场里,开口时语气依旧平稳,却是提醒着,“赤也。” “这是四天宝寺的一年级,明年这个时候,你们碰到的次数应该会不少。” 切原愣了一下,随即盯得更紧了,“那正好啊。” 第二分开始后,远山还是照旧往前冲。 只是这一回,他才刚把球顶到网前,时昭下一拍就已经重新把球送到了他最难受的位置。 不是单纯打空位。 而是先把场地切成了几块,再把球一颗颗送进去。 前场,脚后跟后面,反手,再往另一边拉。 远山不是接不到,可每一拍都接得别扭。 他的动作本来就大,一旦被这么牵着跑,整个人的节奏立刻被打散,连原本最顺手的冲劲都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偏偏时昭还稳得很,脚下不乱,拍面也不乱,像是在很安静地把人一步步往自己划好的位置里送。 远山反手一伸,球擦着拍框飞了出去。 “30-0。” 远山抹了把额角的汗,盯着对面的时昭,非但没缩,反而整个人更往前绷了一点。 下一球一起来,他干脆把速度提得更快,发球、上步、抢网,几乎是一口气全压了上来。 时昭看着那道扑过来的身影,脚下先一步动了。 拍面迎上去的瞬间,回球没有再往边角送,而是压得很低,逼得远山只能硬生生把那股往前的劲收住,再把拍子往下压。 这一分两个人对上了好几拍。 远山快,冲,带着一股几乎不讲道理的活力。 时昭却始终稳稳把球控在自己想要的位置里,任由他扑,任由他追,最后还是把球送回那个让人最不舒服的点。 又一球落下时,远山脚下明显乱了一瞬,反手去接,球却还是没能压住。 “40-0。” 四天宝寺那边已经开始喊远山的名字。 远山甩了甩手腕,盯着对面,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那我也来。” 下一球开始之前,他整个人往后一撤,抬手的时候动作比刚才还夸张。 下一秒,伴着他那一嗓子响亮得惊人的喊声,球已经带着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气势砸了下来。 “超级无敌绝对美味大车轮山暴风雨——” 那一长串名字砸出来的时候,别说场边,连时昭的眼皮都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名字先不提,球倒是真的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劲。 肺活量也是真得强。 时昭脚下一停,拍面稳稳迎上去。球线震开的瞬间,那股力道顺着手腕一路压过来,撞得人指骨都微微一麻。 可下一秒,那颗球还是被他重新压了回去。 远山靠着这股冲劲,硬是把这一分咬了下来。 “40-15。” 第378章 全员约战,志同道合 可也就到这里了。 远山靠着这一分把气势重新顶起来,脚下也明显更快了些,像是整个人都被刚才那一球彻底点燃。 真正把比赛往下拉开的人,还是时昭。 后面的几局里,远山依旧冲得很凶。 抢网、扑球、追身位,哪怕脚下已经被带得乱了些,他也还是不肯慢下来。 那股劲像是从骨头里往外冒,越被压着打,越不肯认输。 可时昭已经摸清了他的节奏。 不是一味压快,也不是硬碰硬地去顶那股冲劲。 而是看准他每一次启动之后的空当,再把球送到下一步最难受的位置。 远山打得越急,场上的主动权反而越一点点往时昭这边倾。 又一局里,远山才刚靠着冲势把球抢回来,时昭下一拍就已经把回球重新送深。 球落地反弹,压得很实。 远山追上去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半拍,拍面一歪,回球直接浅了。 时昭上前,抬手就压。 “砰。” 球干净利落地落进空档。 远山转头去看,额角的汗顺着脸侧往下滑,呼吸也比刚开始更急了一点。 场边不知道是谁先吸了口气。 切原盯着场里,肩膀都不自觉绷紧了。 柳站在旁边,仍旧没说话,只是视线跟着球路移动,手里的笔偶尔落下一笔。 远山并不是没有得分。 真要让他扑起来的时候,那股天赋和本能依旧亮得扎眼。 尤其第二次喊出那一长串招式名字的时候,声音比第一次还顺,连动作都更完整了些。 “超级无敌绝对美味大车轮山暴风雨——” 那一瞬间,连时昭都还是觉得这个名字抽象得有些惊人了。 球带着一股几乎蛮横的旋劲压过来,落点和弹起的角度都比上一回更刁。 时昭脚下及时一撤,拍面压得很稳,没有硬扛,而是顺着那股力重新把球带了回去。 这一球打回去的时候,他自己都能很清楚地感觉到,手感比之前更顺了。 不是错觉。 是脚下启动、侧身、回位,再到手腕发力,整套动作都比前些日子更干净。 那些一天天磨出来的训练量,到了这一刻,终于很实在地落回了身体里。 尤其是看着对面那位小金额前不断往下淌的汗。 时昭只觉得,没白练。 他的体能,不再那么弱势。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去的时候,时昭脚下已经再次动了。 远山把球追上来,反手仓促一挡,回球线路刚露出来,时昭就已经先一步等在那里。 再压。 再变线。 再往前一步。 比分就这样一点点往前推。 远山越打越喘,汗也越出越多,红发被打湿了贴在额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遍。 可那双眼睛却还是亮得执拗。 哪怕落后,哪怕被一路牵着走,他也还是会在下一分开始前重新抬起拍子,摆出那个半点不服输的架势。 时昭看着他,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下一球落下,拍面一压,干脆利落地把最后一分收了下来。 边线外,幸村看着那颗停下来的球,这才很轻地勾了下唇。 这个结果本就在预料之中。 “6-2。” 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远山还撑着膝盖喘气。 胸口起伏得厉害,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打湿了,呼吸也明显乱了。 可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神还是亮得很,像是输了球也半点没影响到他的兴头。 时昭站在底线后,呼吸比他稳得多。 他抬手把拍子往肩上一搭,抬眼看了过去。 远山先一步直起身,冲着他喊了一声。 “下次我还要打!” 时昭唇角轻轻一动。 “行。” 远山听见这句,像是半点没把这场输赢放在心上。 反而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冲着时昭咧嘴一笑。 “那就说定了!” 白石这才从场边走进来,抬手按了一下远山的脑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这下痛快了吧。” 远山嘴上应得飞快,人却还站不住,眼神在时昭和幸村之间来回扫,像是脑子里已经在想下一场要怎么打了。 切原在场边看得手都痒了,肩膀一抖,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我也想……” 丸井一把把人拽住,毫不客气地拍回去,“你这表情,也太明显了吧。” 切原被说得顿了一下,倒也没顶嘴,只是目光还是黏在球场那边没挪开。 柳低头记了两笔,像是顺手把这一场也记进了资料里。 幸村站在边线外,视线从落点移回时昭身上,这才开口。 “打得很好。” “和我想的一样。” 这句话是对着时昭说的。 时昭抬手把拍子转了半圈,听见这句,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毕竟麻烦了部长给我当裁判。” “总不能打得太难看。” 这一场像是个开头。 四天宝寺本来就是特意打电话约过来的,远山这一头先闹起来,后面干脆越闹越热。 山庄里的球场一块接一块地被用起来,原本按部就班的训练到了后半段,彻底带上了点自由约战的意思。 四天宝寺那边自然不用多说,冰帝也根本没人闲着。 反正都是熟人,反正都在合宿,既然场地够,时间也够,干脆就打。 今天这一场是你找我,下一场又变成我堵你,连原本只是在旁边看的人,最后都很难真正站到局外去。 时昭后面也没闲着。 球拍一拿起来,这一天就像被彻底拉进了另一个节奏里。 场边人来人往,喊声、笑声、落球声混在一起,连风从山里穿过去的时候,都像是带着热意。 一直到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那股白天被彻底调起来的亢奋,才终于随着暮色往下收了收。 晚饭的时候,餐厅里比昨天还热闹。 远山显然还没从白天那场里缓过来,嘴里塞着东西都不妨碍他说话,讲到兴头上还要比划两下,白石坐在旁边,已经是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 冰帝那边也不算安静,显然白天打得都挺尽兴,连原本懒得多说什么的人,这会儿都难得多接了两句。 今天的切原也格外兴奋。 是真田副部长一句“太松懈了”,都压不住的程度。 时昭坐在位置上,听着满屋子热闹,手边那杯水已经换了两次。 果然。 志同道合的一帮人凑到一起,哪怕没有太多安排,气氛也总会自己热起来。 第379章 新知识,还是给人添麻烦了 夜里回到房间的时候,山庄里已经安静了不少。 白天那股被彻底调起来的热闹,到了这会儿终于被夜色一点点压了下去。 洗漱声、关门声、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都比白天轻了很多。 时昭把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到一边,低头扯了下领口,肩背那阵酸意这才慢慢浮上来。 身体累得很实,神经却像还留着一点白天没彻底散掉的余韵。 洗完澡,时昭还不放心地看了看自己和幸村带来的几盆植物。 白天还意外听到了一段来自白石的科普。 虽然白石最热衷且了解的是毒草方面的知识。 吹完头发,换好睡衣的幸村也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到那几盆安安静静摆着的小东西上。 “觉得这样也很有意思吗?” “嗯。” 时昭应了一声,视线还停在叶片和花苞上,语气里倒真带了点认真。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知道这么多园艺知识。” “接触到一些之前完全不会的东西,感觉也挺新鲜。” 幸村听着,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阿昭在这方面,好像也挺有天赋。” 时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摇了摇头,“也不算吧。” “只是既然收到了这样的礼物,总不能一直什么都不懂。” 他说完,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刚养出来的那点精神碰散。 窗外夜色安静,屋里只亮着一盏不算明的灯,连影子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时昭本来以为,今晚会睡得很好。 毕竟这两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称得上愉快。 可真正到半夜醒来的时候,时昭先听见的,是自己的呼吸声。 重得有点发闷。 不像白天训练后的喘,倒像是整个人刚从什么压得太深的地方硬生生挣出来,胸口还带着一阵没完全落下去的心悸。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漏进一点很淡的夜色。 时昭睁着眼躺了两秒,才慢慢把呼吸往下压。 额角有汗,后背也带着一点潮意,连指尖都还残着没完全散开的紧。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醒。 也说不清那股不安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只是醒了。 像是身体先一步察觉到了什么,硬是把人从睡意里拽了出来。 没有很确切的存在,就是一阵不安。 不安到他甚至感觉到了瞬间的窒息。 时昭偏过头,看向旁边那张床。 夜色很薄,床上的轮廓也看不太分明,只能隐约看见那边安安静静躺着一个人。 他下意识把自己的呼吸放得更轻,连翻身的动作都压了压。 不想把人吵醒。 也不想在这种时候给人添麻烦。 可安静这种东西,有时候本身就很容易把别的动静衬得更明显。 犹豫了一会儿,时昭还是没有再动。 仰躺着,静静地看着天花板,虽然完全看不清。 只是旁边那张床上依旧传来一点很轻的布料摩擦声。 时昭顿了一下。 偏过头时,幸村已经撑起上半身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小灯。 时昭正好对上一双已经睁开的眼睛。 幸村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仍旧侧躺着,收回了本来打开灯的手。 躺着看向他这边,声音放得很轻。 “阿昭。” 那两个字落下来,房间里本来就安静的空气像是更静了一层。 时昭在心里低低叹了口气。 还是给人添麻烦了。 其实也不是每天都会这样。 也不是每一次睡下之后,都会在半夜惊醒。 可偏偏今天就是发生了,像是白天那些被压得很稳的东西,到了夜里终于找到了缝,一点点渗出来。 他没立刻应声,只是把腿收上来,在床上盘腿坐好。 床垫随着动作轻轻陷下去一点,夜色里,那点细微动静反而更清楚。 幸村也跟着坐了起来。 他没追着问,也没催,只是安静地看着时昭,先说出了三个字,“没关系。” 时昭低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膝盖上,停了两秒,才慢慢开口。 “我现在的状态,可能打不了单打二。”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反而更静了。 白天的时候,球场上那种稳和准都是真的。 可时昭自己最清楚,那种稳不是随时随地都能一直维持下去。 那股突如其来的不安还压在胸口,连带着他整个人的神经都还绷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直觉告诉他,他可能打不了单打二。 柳虽然还没把决赛的具体出战顺序说出来,但时昭知道,越是没定,就越该先把话说在前面。 幸村听完,没有立刻接别的,只是点了点头。 夜色里,他安静地看着时昭。 “那就不上单打二。” 时昭抬起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幸村这才开口,“单打一……” “是我。” 那两个字落下来,房间里静了两秒。 时昭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又被幸村那种过于平静的目光轻轻压了回去。 幸村没有继续把话往下说,只是先伸手拿过搭在床边的外套,披到身上。 灯光昏黄,落在他肩头的时候,把那点动作也衬得很轻。 时昭下意识看着他。 “精市?” 幸村把衣襟理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声音依旧很轻,“想出去走走吗?” 这句话来得很自然。 时昭安静了两秒,还是点了下头。 幸村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我带上画册。” “正好昨天说的日出,因为天气错过了。” 这句落下来,时昭才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着幸村,像是过了半拍才跟上这句话的意思,胸口那阵还没完全散掉的闷意,也跟着轻轻松了一点。 “……好。” 时昭下床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 夜里温度低,地板踩上去还带着点凉意,他顺手把外套也拿了起来,披到肩上。 幸村站在一旁等他,手里已经把那本灰蓝色画册拿上了,动作自然得像是这本来就是计划里的一部分。 等两个人都收拾好,幸村才伸手把床头那盏小灯关掉。 房间重新暗下来,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淡淡夜色。 第380章 我也会不安,但不代表是现实 门一推开,山里的夜风就先迎面扑了过来。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走廊里那点昏黄的灯光被一并隔开了,只剩下夜色和风一起落下来。 白天热闹得几乎要把整座山都带起来的地方,到了这个时间,终于显出另一种样子。 安静,空阔,却一点都不冷清。 沿路的庭灯还亮着,光线被压得很低,顺着石阶和回廊一路铺出去,把山庄本身那种过分讲究的轮廓衬得更明显。 木质长廊、挑高屋檐、修得齐整的庭木,还有夜色里颜色更深的石灯,一样样都安静地落在那里,连这种时候,也还是一副不肯将就的样子。 很迹部。 时昭把外套往肩上拢了一下,跟着幸村往外走。 夜里的风比想象中更凉一点,吹在刚从房间里出来的皮肤上,能很清楚地把人脑子里的闷意往下压。 幸村手里拿着那本灰蓝色画册,步子不快,像是并不着急真的去赶什么,只是单纯想陪他走一走。 “去上面一点的地方吧。”幸村轻声开口,“昨天我就觉得那边更适合看日出。” 时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夜色里,坡道和石阶一层层往高处延,路并不算难走,只是比白天看着更安静,也更长一点。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上石阶的时候,周围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只剩脚步落下去的轻响,和风穿过树梢时带起来的沙沙声。 庭院里的景到了夜里反而更清楚了些。 白天那些过于华丽、过于显眼的东西,被夜色一压,就只剩下线条和轮廓本身。 再往前看,观景台压在更高一点的位置,坡道顺着山势往上走,半山腰那片空地被树影和灯光切开,底下还能隐约看见附属楼的一角屋顶,安安静静地映着夜里的光。 时昭看着前面那段路,忽然低低开口,“抱歉。” 幸村脚步没停,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道歉?” 时昭沉默了两秒,才继续往下说,“我最近状态不是很好。” “很难形容出来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单纯睡不着,也不是以前那种翻来覆去之后才慢慢熬过去的状态。” “失眠是老毛病了,可这次很不一样。” 山里的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掀了一下。 时昭垂着眼,看着脚边一级一级往上的石阶,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那种不安……是我从来没有过的。” “醒过来的时候,胸口闷得厉害,好像整个人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出来的。” “可我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他说到这里,呼吸稍微停了一下。 “我脑子里有小金那张脸。” “还有越前龙马。” 夜色里,幸村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时昭自己都觉得这件事说出来有点荒唐。 毕竟严格算起来,都是几面之缘。 远山是白天才真正打过一场。 越前更不用说,连真正意义上的交手都还没到。 可那些画面偏偏就是混在一起,压在脑子里,沉沉地不肯散。 “都是几面之缘。” “可我就是会想到。” “想到他们的时候,那种不安反而更清楚了。” 时昭抬眼看向前面被夜色压得很深的坡道,声音慢了点。 “我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这样。”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半山那段视野更开的位置。 风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把外套边角和幸村手里的画册都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幸村这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站在略高一级的石阶上看着时昭,夜色把那双眼睛映得很深,声音却还是稳的。 “不用道歉。” 这四个字落下来,比刚才房间里那句“没关系”更清楚,也更沉一点。 “阿昭。” 幸村叫了他一声,声音不高,也没有立刻把后面的话接上。 在夜风里短暂地停了一下,才终于把那段一直压着没提的东西慢慢翻出来。 “在医院的时候……” 时昭原本还看着他,听到这几个字,目光却明显顿了一下。 医院那段时间,对幸村来说一直不是会轻易拿出来说的话。 哪怕后来提到,也总是几句带过,很少真的往下说。 所以这会儿听见他主动提起,时昭下意识抬起眼,安静地看向他。 幸村迎着他的视线,语气还是稳的。 “和手术本身没关系。” “可那段时间,我也会不安。” 山里的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把衣角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幸村垂了下眼,像是在把那些感觉重新捡起来。 “不是能说得很清楚的那种不安。” “我想,和你现在的感觉差不多。” “只是会突然心悸,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压着,明明没发生,却始终觉得它会来。” 他说得很慢,也很平静。 越是这样,反而越让那段话显得清楚。 “所以后来,我把手术时间提前了。” 时昭看着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这件事幸村以前从来没这样说过。 不是不愿意提,而是像根本没打算让别人知道,那些看起来一贯从容的日子里,他其实也曾被这种说不出的东西压得透不过气。 夜色很深,半山的风却格外清。 时昭站在石阶下方,看着眼前这个人,胸口那股一直盘着的闷意,忽然像是被什么轻轻撬开了一道缝。 “你也会这样……”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把这句话说给自己听。 幸村听见这句,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会。” 没有多余的解释,幸村承认得很坦然。 他站在高一级的石阶上,夜色把那双眼睛映得很深,声音却还是安稳的。 “阿昭。” “就像你会带着记忆来到这边一样。” “我们可能解释不清楚。” “嗯。” 时昭应了一声,眼睫却还是轻轻动了动。 就像那个突然出现的纪录片,就那样毫无征兆地闯进了大家的视线里。 那本来就是那个世界的粉丝留给他的东西。 它为什么会出现,到现在也一样没有答案。 无法解释。 幸村的声音还是继续往他耳朵里落,“有些东西先冒出来,不代表它立刻就会变成现实。” “会不安,也不代表你现在就已经做不到。” “至少,我是这样理解的。” 时昭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收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幸村看着他,停了两秒,才继续往下说,“从那天看到你打球开始。” “我就没有再想过,你会不是我的队友。” 风还在吹。 石阶、庭灯、半山腰那些被夜色压下去的轮廓都安安静静伏在那里。 可时昭却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把呼吸一点一点顺了下来。 他抬起眼,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幸村,半晌,才低低笑了一下,“精市,你这样说……” “我很难不继续往前打。” 幸村听见这句,也轻轻弯了下唇。 “那就继续。” 那句话落下来的一瞬,时昭胸口那股一直悬着的闷意,终于往下落了落。 幸村没有把语气放得多重。 也没有刻意说得多像来自前辈的一种安慰。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第381章 比你想象中还好,会是晴天 等两个人真正走到观景台的时候,天边还是一片很深的暗色。 夜还没完全退下去。 山风从高处吹过来,比半山那段更明显一点,拂在裸露的皮肤上,带起一阵很轻的凉意。 观景台这边没有开灯,只有远处山庄零零散散透出来的光,和天边隐约浮着的一线极淡的灰,把周围的轮廓勾出来一点。 木栏、长椅、石阶,还有再往外一层层压下去的山影,都安静得很。 昨天本来是要来看日出的。 可惜天气不太给面子,云压得低,太阳升起的时间也不是按预测的那样。 反倒是他们训练开始了,太阳也出来了。 今天…… 不出意外的话,能补上。 时昭跟着幸村走进去,在靠边的位置停了下来。 风从栏杆外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掀起来一点。 他抬手按了一下,偏过头,看见幸村已经在旁边坐下,手里那本灰蓝色画册安安静静搁在腿上,像是并不急着翻开。 时昭在他身边坐下,肩侧几乎能碰到一点衣料。 谁都没有先说话。 只剩下夜风吹过来的声音,还有远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很轻的一点虫鸣。 时昭低头看着脚边,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接连两次,不管是失眠还是惊醒,都不是他一个人。 过了片刻,时昭才低声开口,“精市。”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时昭已经继续说下去了,“谢谢你和我说刚刚那些。” 幸村偏过头看向他,眼底那点笑意很浅,却真实存在。 “这不是本来就该告诉你的吗?” “只是你也选择了给我时间。” 复健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拒绝了大家的探望,大家的欲言又止,幸村也都看在眼里。 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感觉不到。 只是那时候的他,确实还没有准备好把那些东西摊开给任何人看。 说到这里,幸村的声音停了一下。 夜风从栏杆外吹进来,把他额前的发丝轻轻带起一点。 “阿昭。” 他叫了他一声,目光落在时昭脸上,语气还是很轻。 “在医院那次,也是一样。” 时昭微微一顿。 幸村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你明明看见了。” “也看出来了,那时候我的状态不算好。” “可你没有问。” “只是替我把和奈带走了。” 天边已经泛起一点灰白,夜色却还没退干净,只剩下一颗很亮的星还挂在那里。 幸村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了那颗星上。 “那时候我就在想。” “阿昭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往后靠了靠,时昭也忍不住轻声说着,“又夸我了。” 幸村听见这句,倒是轻轻笑了一声。 没有很明显,更像是被他这点无奈和不好意思逗出来的一点浅浅弧度。 “每次听你给我道歉,又或者道谢的时候。” 他声音不高,落在这种快要亮起来的夜色里,反而显得格外清楚。 “我都在想……” 幸村停了一下,目光还落在时昭身上。 “阿昭是不是又把很多本来不用一个人承担的东西,先算到自己头上了。” 时昭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幸村抬手把画册往旁边放了放,声音依旧不急不缓,“你会习惯性地把很多责任往自己身上扛。” “可没有人规定,你必须要比我,比任何人都更成熟。” 时昭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幸村继续往下说。 “你曾经的生活很简单。” “接触的人也是固定范围的。” “你那时候几乎是完全待在那个环境里。” 时昭安静地听着,手指却微微收了一下。 幸村看着他,声音还是很稳。 “你的全部都给了网球,给了那个收留了很多人的基地。”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你会难过,会执拗,会把很多事算到自己头上,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我不觉得当你开口说的时候,是给我添麻烦。” 时昭垂下眼,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夜色还没完全散开,天边却已经比刚才更亮了一点。 很淡的一层灰白,慢慢从山的尽头浮出来,像是天快要亮了。 幸村也顺着那边看了一眼,停了两秒,才重新把目光落回他脸上。 “所以,比起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他顿了一下,目光还停在时昭脸上,“我更在意的是,你现在已经把它说出来了。” 时昭抬眼看着他,强调了一遍,“说出来就够了吗?” 幸村听见这句,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至少对我来说,你愿意把这些告诉我,就已经很重要了。” 夜色仍旧很深。 可再往东边看,山那头已经不再是完全沉下去的黑。 先是一线极淡的光,像是从山与天相接的地方慢慢渗出来,薄薄铺开,带着一点不太真切的灰白。 再过几秒,那点颜色又一点点变浅,像是被谁从最尽头轻轻提亮了。 远处连绵的山影还压着,轮廓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沉。 天边的云被一点一点染开,先是浅白,随后又透出很淡的金。 时昭安静地看着。 风还在吹,观景台上却比刚才更静了。 像连呼吸都被眼前这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天光放慢了。 终于,在那层云边被彻底推亮的时候,一线真正的日光从山后探了出来。 不算猛,也不刺眼。 却在冒出来的一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把整片将亮未亮的天一点点托了起来。 紧接着,更多的光从那道边缘慢慢漫出来。 压在山间的暗色一点点退下去,远处的树、坡道、栏杆、还有更低处那片还没完全醒过来的山庄,都被晨光一点一点描出清楚的轮廓。 昨天错过的日出,到底还是补上了。 时昭望着那片天,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半晌,才开口,“真好看。” 声音不高,但没移开视线。 幸村坐在他身边,听见这句,也应了一声,“嗯。” 晨光一点点落过来,也落在两个人肩侧。 时昭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那轮慢慢升起来的太阳,胸口那股从半夜开始就一直没散干净的闷意,终于在这一刻,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今天应该会是个晴天。 第382章 大家都很有默契,缓冲结束 太阳真正升起来以后,观景台上的光也一点点铺开了。 刚才还压着夜色的山影被晨光慢慢照开,连木栏和石阶都跟着亮了起来。 风还在吹,可太阳一出来,温度也明显跟着往上抬了些。 夏天就是这样,哪怕是一大早,日头一露面,那股热意也会很快漫上来。 时昭和幸村站在栏杆边,一起看着那轮慢慢升起来的太阳。 谁都没有急着说话。 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晨光一点点落到肩头,也落到眼前彻底亮起来的山影上。 灰蓝色的画册安静地搁在一边,封面被晨光照到,泛出一点很淡的亮色。 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人声。 是很立海大的,已经习惯彼此存在的动静。 有人说了句“果然在这里”,有人脚步没停,直接往栏杆边走,还有人一上来就先把眼前那片天看了一遍。 时昭先回过头看了一眼。 幸村也顺着收回视线,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大家果然都来了。” 时昭看着他们,也忍不住接了一句,“这种时候,大家确实很有默契。” 丸井正好听见,站到栏杆边笑了一声。 “这种时候不来,岂不是太亏了。” 仁王伸了个懒腰,站到栏杆边往外看,也不自觉眯了眯眼睛,“还真赶上了啊。” 切原本来还带着点被迫早起的小小炸毛,这会儿被晨光一照,那点情绪倒是散得快,睁着眼看了好几秒,才像不肯承认自己看得入神似的,干巴巴补了一句。 “……也不算白来。” 丸井当场笑出声。 “你这个表情可不是也不算的程度。” 切原几乎是下意识就接了一句,“前辈,你又来。” 观景台上很快就站满了人,立海正选全员皆在。 晨光从栏杆外一点点漫进来,把原本还带着夜色的地方照亮,也把几个人肩头和发梢都映出一点浅浅的光。 有人站在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山庄,又重新抬头去看太阳。 有人还是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像连这种时候都透着一股稳劲。 也有人靠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半眯着眼看着天边那片亮起来的云,难得没先接什么话。 立海大的人站在一起,本来就不需要刻意热闹,光是这样迎着晨光站着,也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好。 切原显然安静不了太久,才看了没一会儿,肩膀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所以今天训练是不是也得狠狠打一场?” 这句话一出来,刚才那点安静立刻被打碎了一半。 丸井抬手就搭上了自家后辈的肩膀,“赤也,太阳刚出来你脑子里就只剩这个了?” “那不然呢?” 切原理直气壮地回嘴,眼睛亮得惊人,“明天就是决赛了哎。” 这句一落,观景台上的空气像是也跟着更实了一点。 是啊。 明天就是决赛了。 之前可能还是隔着很远的以后,也是大家喊了很久的口号。 到现在,真的只剩最后一步。 真田看着天边那轮已经升起来的太阳,终于沉声开口。 “今天按计划来。” “把状态提起来。” “是——” 回应几乎是下意识接上的。 声音不算特别高,却整整齐齐,落在晨光里时,带着一种再熟悉不过的干脆。 时昭站在其中,听着这一声,唇角也不自觉动了一下。 昨天夜里那些沉着不散的不安,到这一刻,真正被眼前这一幕压了下去。 谈不上彻底消失。 但被更真实,更实在的东西顶开了位置。 眼前是日出。 身边是队友。 再往前,就是全国大赛的决赛。 柳偏过头,看了时昭一眼,语气仍旧平稳,“看来,今天大家的状态都不错。” 切原更是直接往前迈了一步,攥了下拳头,整个人都写着按不住的斗志。 “反正明天赢的肯定是我们。” 这句话放在别的队伍里,也许会显得太满。 可落在立海大这里,却像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幸村站在晨光里,听见这句话,只是轻轻弯了下唇。 没有打断。 立海大的人,本来就该带着这样的自信站上赛场。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了下来。 “走吧。” “最后一天了。” 晨光从更高的地方落下来,把整座观景台照得彻底亮了。 立海大的人站在那里,背后是被太阳一点点照开的山影,眼前是已经彻底亮起来的天。 没有谁再多说什么。 可那种属于赛前最后一天的气氛,已经被这一轮日出和刚才那几句话,一点一点推到了最实的位置。 真田先转过身,脚步一迈,已经顺着来时的路往下走去。 柳跟在旁边,手里的笔记本没打开,却像是早就把今天该做的东西都过了一遍。 丸井抬手拍了拍切原的肩,嘴上还不忘笑着说一句“等会儿别第一个就冲过头”,切原立刻回过去一句“我才不会呢”,脚下却已经先一步跟了上去。 桑原,仁王和柳生也都顺着动了起来,晨光落在肩上,把几个人的背影都照得更清楚。 时昭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往前走,唇角也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也抬脚跟了上去。 幸村走在他身侧,步子不快。 山路不算窄,一行人顺着石阶往下,晨光从树梢和栏杆的缝隙里一段一段落下来,把脚下的路也照得明明暗暗。 今天是合宿最后一天。 明天一早,他们就会从这里出发,直奔全国大赛决赛的赛场。 一行人顺着石阶往下走,谁都没有再特地把话题往“明天”上面拽。 可那两个字本来就压在每个人心里,不说,也一样清楚。 回到山庄之后,早餐照旧热闹。 切原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念叨今天训练得狠狠打,丸井坐在旁边听得直乐,顺手把最后一块煎蛋夹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一句“过度训练,会被真田副部长制裁哦。” 真田和柳低声确认着最后一天的安排,桑原一如既往地稳,仁王懒懒坐在一边,柳生推了推眼镜,整张桌子的气氛比平时还要更实一点。 训练照旧,强度却并不需要刻意再提。 对立海来说,这几天原本就是这样过来的,节奏稳,要求也稳,到了最后一天,反而没人会特地把“决赛”挂在嘴边。 球场,山道,空地都没有闲着。 三校的人散在不同的位置上,各练各的,也时不时会有人顺着一时兴起就接上一场对拉或者短暂的对抗。 没有谁刻意把气氛炒得很高,可那股赛前最后一天特有的紧绷感,还是顺着太阳一点点升高,慢慢压进了每个人的动作里。 立海这边照旧往前推。 该跑的跑,该挥的挥,该对上的照旧对上。 动作里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连停下来换水,擦汗,重新站回位置这种间隙,都短得很。 比起前两天,今天反而更少有人把话说在嘴上。 不是松了。 恰恰相反,正因为那股劲已经提到了最稳的位置,才不需要反复拿出来讲。 太阳越升越高,山庄里的热意也一点点漫开。 到下午的时候,连风吹过来都带着暖,球场边的空气都像被晒得发亮。 人影来来回回,落球声、脚步声、偶尔夹杂进去的几句说话声混在一起,把这最后一天填得很满。 一直到训练结束,那股被压得很实的节奏才终于松开一点。 回到山庄之后,热闹没有完全散,却也不像前几天那样还带着试探和新鲜。 球拍,护腕,换洗衣物,还有第二天一早要带上的东西,被一件件收进行李里。 各个房间里都亮着灯,走廊里偶尔有人来回经过,说话声不高,动作也都比平时更利落一些。 谁都没有明说,可谁都知道,合宿留出来的这段缓冲,到这里,是真的快结束了。 第383章 这三个人是怎么能凑到一起的? 第二天清晨,车已经停在山庄外面。 行李被一件件放上去,球拍包整整齐齐地靠在一边,立海大的人陆续上车,座位很快就坐满了。 等车子真正开出去的时候,天也已经亮透了,晨光从车窗外斜斜照进来,把前排椅背和过道都映得发亮。 窗外的山影和庭木一点点往后退,昨晚还住着人的山庄,也在视野里慢慢缩小。 没人真把“紧张”这两个字挂在脸上。 可越是这样,那股临近决赛的气氛就越实。 切原坐在靠窗的位置,刚开始还精神得很,扒着车窗往外看了半天,嘴里念叨着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结果念叨了没多久,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坠。 丸井坐在旁边,嘴上嫌弃了一句“你这家伙到底行不行”,手却顺手把他快滑下去的脑袋往回推了一把。 柳坐在前排,手边还是那本熟悉的笔记本。真田闭目坐着,手臂抱在胸前,整个人沉得很稳。 桑原看着窗外,仁王半靠着椅背,柳生安安静静地翻着手里的东西,车厢里的人声不算大,却也没有冷场。 时昭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视线落在前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真正看进去。 车子开得很平稳,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一阵一阵压在耳边,把所有人的心绪都往同一个方向带。 可就在下一个路口,车身忽然猛地一顿。 “吱——” 毫无预兆的急刹让整辆大巴都跟着往前一冲。 原本还半梦半醒的切原一下惊醒,差点整个人撞上前座,丸井眼疾手快地拽了他一把,嘴里已经先一步念叨着,“你小心点。” 前排也有人下意识扶住椅背,车厢里短暂乱了一瞬。 真田睁开眼,眉心已经拧了起来。 柳抬起头,目光先一步投向前方。 时昭也跟着抬眼看过去。 车没再往前开。 隔着前挡风玻璃,能看见前面路边站着三个人,两高一矮,其中一个正抬起手,冲着他们这边用力挥了挥。 时昭下意识往外多看了一眼。 招手的那个身影乍一看有点眼熟,记忆里似乎还带着一点风声,和一辆掠过去的自行车。 饭盒漏油那位。 时昭想起来了,但也没再往下想。 那感觉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已经落到了旁边另一个人身上。 那人正背对着这边,站在路边把车前盖掀开,像是在检查什么。 晨光从侧面落下来,把肩背和手臂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时昭眼神顿了一下。 “……爸?” 这一声不算高,可在刚刚急刹过后的车厢里,还是清楚得很。 “爸?” 切原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嚷了出来,整个人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直接跪坐到椅子上,扒着前面的靠背探头往外看,眼睛都睁圆了。 “这是你爸?” 这一嗓子出去,车厢里本来就没完全压下去的那点动静一下又被拽了起来。 丸井抬手就按了他一下,“你小声点。” 嘴上这么说,他自己也已经顺着车窗往外看了过去,神情里写满了意外。 时昭却顾不上接切原这句话。 因为下一秒,站在车前那道人影好像也听到了什么动静,扶着车前盖的手顿了顿,随即偏过头,朝大巴这边看了过来。 晨光正落在那张脸上。 还真是他爸。 旁边的幸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出去,目光在窗外那几个人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轻声问了一句。 “叔叔不是说……” “出差?” “是出差啊。” 自己知道了什么就和幸村说了什么的时昭这会儿也有点茫然,“但我也不知道我爸怎么会在这里。” 刚驶出山庄没多久,这边大多都是来旅游度假的,他爸…… 车还坏了的样子。 时昭先抬头看了一眼前排,开口说道,“我方便下去看看吗?” “可能耽误大家五分钟。” 车里没人反对,动作幅度或大或小地点了点头。 柳看了眼时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没关系,按计划,我们会提早一个小时到比赛现场。” 时昭应了一声,这才起身下车。 他刚走近几步,站在车前的人也正好转过身,看清来人之后,明显愣了一下。 “阿昭?” 父亲随即笑了出来,“没想到这么巧。” “爸。”时昭走到他面前,视线先落在还掀着的车前盖上,又看了眼停在路边的车,“你车怎么了?” “而且还在这里?” “这说来就话长了。” 父亲抬手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倒还算轻松,“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联系上拖车了。” 他说着,朝旁边那两个人的方向偏了偏头。 “过段时间不是我和你妈的结婚纪念日嘛,我就想找几个地方提前看看,这会儿刚回来,顺便就绕了点路。” 时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他们俩?” 这会儿他也彻底认出来了。 那个脚踩拖鞋,一身和服,嘴里还叼着草的大叔,正懒懒站在旁边,一副完全不着急的模样。 越前南次郎。 另一边,戴着白色帽子的越前龙马也站在那里,神情还是一贯的淡。 越前父子和他爸? 这三个人,到底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第384章 搭上车的越前,还差得远呢 路边那辆抛锚的车还掀着前盖,晨光斜斜落下来,把站在车旁的几个人都照得清清楚楚。 这场面实在有点超出预料。 父亲显然没猜到时昭这会儿脑子里在转些什么。 这会儿只是忍不住开口说着,“这可是越前南次郎啊。” 说到这里,他语气明显更来劲了些,眼睛都亮了。 “我开到一半,正好遇到他们俩从旁边山林里出来。” “网球界传奇人物都让我见到了。” 他说着,自己忍不住又看了不远处,乍一看不太着调的越前南次郎一眼,到现在都还觉得这事有点神奇。 “我就顺便送他们一程。” “结果他们刚一上车,我这车发动机就坏了。” “……” 时昭沉默了两秒,终于还是没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 来这边几个月,父亲还是第一次出差几天,一出差车还坏了。 也是沾点奇奇怪怪的倒霉了。 旁边的越前南次郎这会儿才慢悠悠地把墨镜摘了下来,露出那张依旧带着点粗糙随意感的脸。 还是上次那副不怎么正经的样子,连站姿都懒懒散散的,像这会儿不是车坏在路边,而是单纯出来晒太阳。 “哟。” 他抬了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语气吊儿郎当,“又见面了啊,小子。” 时昭点了下头,虽然他上次只看到了这位潇洒离去的样子。 原来…… 真的看见他了啊。 旁边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越前忽然压了压帽檐,开了口,“我能不能搭一下你们的车?” 这句话一出来,连时昭都愣了一下。 全国大赛决赛当日,在马路边遇到搭不上车的对方队伍队员。 这情况,确实是他之前完全想不到的了。 他下意识回头,刚准备往车上看一眼,身后车门那边已经传来了动静。 幸村和真田也从车上下来了。 真田下车后先看了眼路边这辆坏掉的车,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越前父子,眉心拧着,神情显然谈不上轻松。 幸村倒是比他平静得多,目光在越前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越前抬眼看向他,像是没想到会这么干脆,顿了一下,还是低低道了声谢。 “……谢谢。” 语气里难得带了点不太明显的窘迫。 反倒是越前南次郎半点不客气,抬手摆了摆,一脸“那就这么定了”的轻松模样,活像把儿子往别人车上塞这件事本来就再正常不过。 格外放心。 时昭站在旁边看着,唇角到底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和网球界传奇人物一起站在路边等拖车来,对他爸来说,大概也确实算得上件很有意思的事。 父亲显然已经彻底接受现实了,甚至还拍了拍车门,和时昭说着,“阿昭,你好好比赛。” “我这边要等一下拖车。” “你妈喊其他的车了,待会儿接上我就去看你比赛。” 时昭还没说话呢,父亲已经颇为认真且字正腔圆地说着,“绝对不会迟到。” “好。” 时昭点了点头,刚想说“不急”,却也压了回去。 差点忘记他今天是单打三了。 但他也没多说,只回头看了越前一眼。 “走吧。” 越前压了压帽檐,拎起自己的包,跟着他一起往大巴那边走去。 车门重新合上之后,车子很快再次启动。 轮胎重新碾过路面,窗外景色继续往后退,可车厢里的气氛显然已经和几分钟前不太一样了。 目标还是全国大赛决赛场地。 只是这一回,车上多了一个本该坐在对面席位的人。 越前坐下没多久,就先借了幸村的手机,拨通了号码。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到他那几句压低了的声音也还是能听得清楚。 “我那会儿没有信号。” “嗯。” “我会和立海大的所有人一起到。” 时昭靠在座椅里,听着这句,眼皮还是轻轻跳了一下。 和立海大的所有人一起到。 这说法放在今天,怎么听怎么奇妙。 不过仔细想想,也只是临时搭了一段车而已。 越前很快挂断了电话,把手机递还给幸村,低声说了句“谢谢”。 幸村接过来,神色倒是一如既往,看不出什么多余波动。 可车里其他人的目光,显然已经一个不落地全停在越前身上了。 切原憋了半天,到底还是第一个没忍住,“喂,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啊?” “差点比赛都要赶不上了。” 越前靠在座位里,抬手压了压帽檐,语气里也难得带了点说不清的无奈。 “我前两天就过来了。” “和我爸一起。” “前两天?”丸井都跟着挑了下眉,“那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 越前顿了一下,像是并不太想展开,只是简短地吐出两个字,“练球。” “练球?” 切原和玉川几乎是同时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都透着点茫然。 时昭听到这里,脑子里却已经先有画面了。 深山,瀑布,树林,加上野路子一样的训练方式,还有那种非得把自己往极限边上扔一扔才肯甘心的熟悉劲头。 他以前也不是没干过差不多的事。 这么一想,再抬眼看向越前的时候,那种荒唐里居然又多了点说得通。 时昭看着他,忽然开了口。 “在深山老林里感悟新招?” 越前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很短,像是有那么一瞬真被说中了什么,可下一秒又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还差得远呢。” “……” 车厢里安静了半拍。 不知道是不是被搪塞回来了,时昭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一转,下一句已经顺嘴丢了出去。 “太松懈了。” 话音刚落,车厢里先静了一瞬。 下一秒,“噗”地一声,不知道是谁先没憋住,紧接着整车人都笑出了声。 “哈哈哈——” 丸井笑得最明显,肩膀都跟着抖了两下。 仁王靠在旁边,唇角一挑,眼底都是看热闹的意思。 连柳生都偏过头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压了压笑意。 真田本来都已经皱起眉,口头禅显然都到了嘴边,结果时昭快他一步,直接把那句抢先说了出来。 他顿了一下,脸色一时间都显得更黑了几分。 丸井笑够了,抬手搭着椅背,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要我说,仁王真该把绝活教给你。” 仁王闻言“puri”了一声,只抬眼扫了时昭一下,嘴角轻轻一勾。 “那网球部怕是要更热闹了。” 车厢里的气氛被这一笑彻底带活了。 第385章 顺利抵达,决赛开始 车厢里的笑声没持续太久。 毕竟再怎么意外,再怎么荒唐,车终究还是在往全国大赛决赛的场地开。 窗外的景色一段段往后退,阳光也越来越稳,落在车窗边时,把玻璃照得发亮。 切原笑完之后,还是没忍住,扒着椅背又往前探了探。 “所以你真在山里练绝招啊?” 越前靠在座位里,帽檐压得低,语气还是那副不怎么愿意多说的样子。 “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啊。”丸井在旁边听得直乐,“你这说话也太省了。” “能听懂不就行了。”越前回得很快。 “听懂是听懂了。”仁王靠在一边,懒洋洋接了一句,“就是听起来有点神秘罢了,puri。” 这句一出,车里又低低笑了一阵。 时昭坐在位置上,倒是没再跟着接话。 刚才那句“深山老林里感悟新招”已经够了,再往下说,越前多半也不会真讲。 不过看他这副样子,八成确实被自己说中了点什么。 这么想着,时昭靠回椅背,视线又落到窗外。 山路已经渐渐开阔起来,路边的树影往后掠去,偶尔还能看见同样朝着比赛场地方向去的车。 柳低头翻了一页手里的本子,像是顺手把这一路上发生的意外也都归进了“可接受范围”里。 真田没再说什么,只是脸色依旧沉着,显然对“决赛当天在路边捡到青学一年级”这种事,怎么想都很难觉得正常。 幸村坐在一旁,神情倒还是平稳。 像刚才那点插曲只是车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段波澜,并不会把整辆车的节奏都打乱。 切原安静了没两分钟,又忍不住开口。 “喂,那你待会儿到了是不是就直接回青学那边啊?” 越前抬了下眼,“不然呢。” “也对。”切原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亮了亮,“那今天要是碰上……” “赤也。” 真田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重,却一下就把后半句压了回去。 切原肩膀一绷,嘴立刻闭上了。 车厢里也跟着安静了些。 阳光还在往里照。 时昭抬眼的时候,正好看见越前也重新压了压帽檐。 刚才还带着点无奈,这会儿神情却已经重新收了回去。 说到底,顺路是一回事。 到了赛场,就是另一回事了。 再往前开了一段,窗外已经隐约能看见比赛场馆附近的路牌和人流。 车里的声音越来越少,连切原都难得安分了下来,只是眼睛还亮着,整个人像一根被绷紧了的弦。 丸井把胳膊搭在椅背上,轻轻活动了一下肩。 桑原跟着坐直了些。 柳把本子合上,真田睁开眼时,目光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幸村偏头看了眼窗外,随即很轻地开口,“到了。” 这两个字落下来,把整辆车里最后一点浮着的东西也都按回了实处。 时昭没有说话,只低头把护腕重新理了一下。 再抬眼时,窗外已经是越来越近的会场大门。 越前坐在位置上,也没再出声。 只是等车速彻底慢下来之后,他才拎起自己的球拍包,站起了身。 从同一辆车上下来这件事,放在有些镜头里,这大概会是值得被反复捕捉的画面。 但真到了这一刻,车上的人谁也没再去提路上那些好笑又荒唐的插曲。 大巴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的那一瞬,外头的光和人声一下都涌了进来。 全国大赛决赛,到了。 车门打开之后,越前先一步拎着球拍包下了车。 他脚才刚踩到地面,原本已经站在场馆外张望的人群里,立刻就有人快步迎了上来。 最先冲过来的是青学的桃城。 他几乎是一把就揽过了越前的肩膀,语气里那点压了半天的急和松口气混在一起,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一截。 “小不点,你刚刚真急死我们了!” 越前被他揽得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帽檐下的眼神还是那副没太大波澜的样子,嘴上却还是回了一句,“我这不是到了嘛。” “到了也不代表你没吓人。” 菊丸也跟着凑了过来,整个人明显是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下来一点,“我们刚刚都在想,你不会真的赶不上了吧。” 大石站在旁边,看见越前好端端地下车,神情也缓和了不少,只是视线一转,很快就落到了立海这边。 没犹豫太久,手冢和大石就一起走了过来。 大石先开了口,语气认真得很。 “谢谢。” “路上麻烦你们照顾越前了。” 手冢也站定在幸村面前,目光沉稳,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 “多谢。” 幸村神色平静,只轻轻点了下头,“顺路而已。” “而且,他总归是要按时到场的。” 这句话落下来,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那种“先让人准时到场,再在赛场上认真分高下”的意味,却也清清楚楚。 手冢看着他,目光微微一沉,随即也点了点头。 旁边的真田没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视线已经先一步落向会场入口。 今天是决赛。 谁从哪辆车下来,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 场馆外的人越来越多。 广播声,脚步声,观众的议论声混在一起,把决赛当天特有的热度一点点推了上来。 立海和青学的人短暂站在同一片阳光底下,却又很快顺着各自的方向分开。 时昭拎着球拍包往前走的时候,余光正好扫到电子板上已经滚动出来的出场顺序。 单打三。 青春学园,手冢国光。 立海大附中,时昭。 他的脚步没停,目光却在那几个字上稳稳落了一瞬。 终于到了。 户外球场上方的广播声很快响了起来。 全国大赛决赛,正式开始。 第386章 第一局就开,状态拉高 广播声落下之后,场边短暂地静了一瞬。 紧接着,观众席边缘一下就炸开了。 “青学第一场就上了手冢吗?” “那谁还能和立海的神之子抗衡啊。” “青学今年不是杀出来一匹黑马。” “立海这个新人也不容小觑啊,比赛到现在据说没输过吧。” 议论声几乎是一层压着一层翻起来的,还没彻底落下去,下一秒,四周的掌声已经跟着轰然响开。 全国大赛决赛的热度本来就高,这样的对阵一摆出来,整个场地的气氛几乎是瞬间就被推了上去。 时昭走进场内,球拍垂在身侧,脚步不快,视线却已经稳稳落到了对面那个人身上。 手冢国光。 坦白说,时昭也没想到他会在单打三的时候,遇到青学的部长。 出乎预料,但自从见过手冢先后和迹部,真田的比赛,时昭也很期待和他打一场。 领教一下他那特别的几招。 对面的人也已经站定。 眼镜后的神色沉稳克制,可当目光真正落进球场时,那种专注便一下清楚起来。 像不管站在什么比赛里,他都会把每一分都认真打到底。 猜边结束,手冢先发。 球被抛起的一瞬,场边的呼吸都像跟着压了压。 “砰。” 发球落点很深,几乎贴着边角。 时昭脚下第一时间动了,拍面立稳,把那球稳稳顶了回去。 可才刚顶过去,手冢下一拍就已经重新压深,球路干净,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第二拍,第三拍,第四拍。 没有刻意提速,也没有花哨变化。 可只是几拍下来,时昭就已经很清楚地感觉到,对面那个人把整个节奏压得有多稳。 不是单纯的不失误。 是从发球、落点、力量,到每一拍回过来的线路,全部都稳得发沉。 整个球场都在被一点点收拢进他的秩序里,连人往哪边退,往哪边提拍,都像是提前被他看进去了。 第五拍落下时,时昭脚下刚往前压了半步,球却已经被手冢重新送深,直直钉向后场底线。 时昭追上去,回球。 下一秒,手冢拍面一转,球路再变。 “15-0。” 第一分结束得很快。 快得像手冢只是用最普通的方式,把这一分平平稳稳地收了下去。 第二分开始后,手冢依旧没急着变招。 还是深,稳,准。 拍面送出去的每一球都没有半点多余,落点却总压在最合适的位置,逼得人不得不一次次把回球质量提上去。 时昭又接了几拍,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只靠速度或者力量就能打出来的球。 是经验,技术,判断,还有早就沉进身体里的控制感。 这一分里,时昭没有再照第一分的路线去接。 手冢把球送深,他也跟着把拍面压稳,先把球钉回了反手一侧。 第二拍还是反手。 第三拍依旧压在那里。 不提速,也不乱抢,只是一下比一下更贴线,硬生生把那一小块位置压窄。 手冢脚下刚往中间收了半步,时昭拍面便忽然一翻。 球几乎是贴着边线直直穿了过去。 落点又深又平,砸在底线附近,干净得不给人多余调整的时间。 手冢转身去追,终究还是差了半步。 “15-15。” 第三分开始后,手冢没有再给时昭太多试探的空间。 拍面一压,回球重新落回了他最熟悉也最稳的节奏里。 时昭追上去两拍,第三拍却还是被手冢提前卡住了线路。 “30-15。” 第四分,时昭的脚步先一步提快。 既然对面想把整块球场一点点收进自己的节奏里,那他就先把这块地重新“切开”。 回球落下后,时昭没有再照前两分的路线打,拍面轻轻一压,先把球送去了更贴近边线的窄角。 手冢赶到,拍面稳稳接住。 下一拍,时昭再变。 不是硬拼,也不是一味抢快,只是把场地重新拆成更细的区域,一块一块地把球送进去。 前场,反手,后侧,边角。 不能再顺着手冢的节奏往下跑了。 时昭开始重新划自己的“界”。 这一局未必能立刻掌握主动,可面对手冢这种级别的对手,提早把自己的区域感拉起来,本来就是必须的。 更别说,对面还有领域,有千锤百炼什么的存在。 这一分终于不再像前几分那样,一上来就被按进手冢的控制里。 从五拍到八拍,再到十拍以上,整个球场的呼吸都像被一点点拉紧。 手冢依旧稳,依旧能把球送回最合适的位置,可时昭也已经不是前两分那种顺着对方秩序打的状态了。 第十二拍,时昭明明已经把球送向更外一层的边角,下一拍,那球却还是飞向了手冢的面前。 不是一次。 第二次这样,第三次还是这样。 场边终于有人先皱了眉。 丸井视线跟着那球走了半圈,先低低出了声。 “等等……” 柳的目光落在场内,声音压得很低。 “手冢领域。” 切原愣了一下,眼睛都睁圆了,“已经开了?” “第一局就开?” “太松懈了。” 此刻回答切原的是自己申请打单打二,这会儿看着场上,表情格外严肃的真田。 场边的几支队伍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讨论着。 手冢的态度很明显,极其高的状态。 而场内,时昭显然也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他刚才不是没把球送出去。 而是那块无形的区域已经张开,正在一点点把球重新拽回手冢最舒服的位置。 第十四拍,时昭脚下忽然前压,拍面往前一送,球路变短。 手冢上步,拍面往下一切。 球落地之后,没再弹起。 零式削球。 场边一下静了。 时昭眼神一顿,脚下却没停,整个人已经压低身子追了上去,拍面几乎贴着地把那球险险带了起来。 可人刚回稳,手冢下一拍已经重新压深。 “40-15。” 零式一出来,原本被时昭一点点拆开的区域,像是又被强行按回了手冢的控制里。 时昭站稳之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果然…… 是很难缠的对手啊。 第387章 手冢领域,抓住那一点偏差 又一分,手冢依旧发球。 这一回,时昭接得更早,脚步也更快。 前两分像是在摸手冢的节奏,到现在,他已经开始真正往里走了。 两个人的对拉越来越快。 手冢稳得惊人,时昭的切分却也越来越细。 球场中央,来回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又一道利落的轨迹。 手冢的拍面在第七拍时忽然一沉,整块场地的球路都像被那只手掌往中央一拢。 时昭明明已经把球送向了边线,下一拍,却还是被拉了回去。 手冢领域彻底立住了。 “这一局由青春学园手冢获胜,1-0。” 场边的掌声这才响起来。 时昭转了下拍柄,没急着回到底线后。 切原呼吸都跟着提起来了,“这也太……” “安静看。”真田沉声道。 “赤也。” 柳喊了身边的男生一声,只给了一句,“这一场一定会很精彩。” 第二局,换时昭发球。 和刚才接发时不一样,这一次,主动权先落在了他手里。 球被抛起,拍面压下去的一瞬,场边先听见的是一声格外干脆的击球声。 “砰。” 发球落地后弹得很高。 不是单纯往上顶,而是带着很重的旋转,硬生生把球拱向了更刁的位置。 手冢依旧站在球场中央稍后,领域没有收起。 球还是被那股熟悉的牵引一点点带了过去。 可这一次,没有像第一局那样,稳稳落进他最舒服的击球点。 球被吸了过去,却还是偏出了半寸。 不多。 却已经足够让回球的效果和手冢原本想要的出现差别。 柳的目光一沉。 “旋转特别重。” 第一分,时昭先拿了下来。 “15-0。” 第二分开始后,时昭又换了发球的方式。 这一次不是高高顶起的旋转,而是压得更平、更快,几乎贴着边角窜了出去。 带着他极高的球速。 手冢领域依旧在。 球路也依旧会被往中线附近带回。 可和刚才一样,那颗球并没有完全照着手冢最理想的线路回来。 还是有偏差。 时昭抓住这一点,拍面一压,直接把下一拍送去了另一边的窄角。 “30-0。” 场边的呼吸一下提了起来。 丸井眼睛都亮了。 “发球局压住了。” 第三分,手冢把回球质量重新提了上来。 这一次,哪怕时昭发球先抢到了主动,后面几拍也还是被手冢一点点稳了回去。 球又一次被领域牵了回去。 时昭追上下一拍,挥拍时终究还是慢了半寸,回球出了边线。 “30-15。” 时昭站回底线后,轻轻转了下拍柄,目光却比刚才更稳。 手冢领域没有失效。 只是比起第一局,已经没办法像最开始那样,把每一颗球都完整地牵回自己最舒服的位置。 第四分,时昭的发球落点压得更刁。 高旋转,快球,贴边压角。 几种节奏来回切换,逼得手冢即使仍旧能把球往自己的领域里带,也很难每一次都收得那么圆满。 第四分也被时昭稳稳攥住。 比分被拉到了40-15。 第五分,手冢把这一分拖进了更扎实的对拉里。 时昭没有急着抢,只是把发球后拿到的那一点主动权一直攥在手里。 边线,深区,中前场,一拍一拍往下压。 等到手冢再一次把球往中线附近带回去时,时昭拍面忽然往下一切,回球直直钻向了另一边更窄的空档。 球明明已经被领域牵了过去,却没有完全落进手冢原本预想的位置。 拍面擦着球侧掠过,回球偏出。 “这一局由立海大附中时昭获胜,1-1。” 比分被扳平之后,场边的气氛却没有松下去半分。 反而更紧了。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互保发球局。 手冢的领域始终张着,时昭也已经不再只是顺着他的球路往下打。 两个人都在把比赛往更深的地方推。 第三局,手冢发球。 这一局里,手冢重新把比赛拉回了自己更熟悉的强度。 近角抽球压得极刁,领域始终稳稳收着,原本已经被时昭发球撬出一点偏差的控制感,也在这一局里一点点重新拢了回来。 时昭不是没有把球送出去,可每一次试图把区域再往外切开,最后都还是会被那股无形的牵引重新带回去。 零式削球也再次出现了。 第一记压下来的时候,时昭追上了。 拍面几乎贴着地把那一球险险带起,人也因为重心压得太低,肩背都跟着绷紧了一瞬。 可那球才刚回过去,手冢下一拍已经重新把线路压死,根本不给人真正喘息的余地。 第二次再来,时昭还是冲了出去。 可球拍只擦到了边缘,球滚得太狠,终究还是没能真正带回来。 场边的呼吸一下提了起来。 切原攥着拳,连肩膀都绷住了。 “这招也太……” 后半句没说出口,自己已经先闭了嘴。 他看懂了。 时昭不是碰不到。 只是能追上,不代表就能把这一分拿回来。 这就是手冢零式削球最难缠的地方。 这一局最后,手冢还是稳稳保住了发球局。 “2-1。” 第四局,换时昭发球。 这一局的起手就和刚才不一样。 高旋转发球依旧压得很重,球落地后硬生生把击球点往上拱开。 领域还在,球也还是会被往中线附近牵回去,可那种牵引已经不再像开局时那样完整得几乎没有瑕疵。 和时昭刚刚那局的发现一样,强旋转下,手冢领域的牵引会产生偏差。 时昭没有浪费这一点偏差。 甚至可以说紧紧抓住。 发球之后,他的第一拍衔接得极快。 不是乱抢,也不是拼蛮力,而是把边线、深区、中前场一块一块重新排开,逼着手冢即使仍旧能把球收回领域,也很难每一次都收得那么圆满。 这一局里,零式削球又压出来了一次。 时昭追上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把球往前抢,而是先把那颗几乎贴地滚走的球重新挑起来,硬生生把自己的重心拉回去,再顺着下一拍把球带回自己更熟悉的区域里。 场边有人明显怔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连真田的目光都更沉了几分。 时昭还没破解手冢的零式。 可他已经不再只是狼狈地追。 他在一点点学着,怎么在那样的球前,把自己重新站住。 这一局最后,时昭还是把发球局守住了。 “2-2。” 比分再次咬平。 到了这里,观众席边缘的议论声已经和开场时不一样了。 第五局,手冢发球。 这一局,场边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柳。 手冢的回球不止是稳了。 有几拍里,他几乎是提前一步站到了最合适的位置上,像时昭这一球会怎么走、下一球又会怎么变,已经在他脑子里先行推过去了一遍。 柳的视线明显深了些。 “才华横溢之极限。” 他没立刻说出口,真田却已经顺着场内那几拍的变化,沉下了脸色,直接开了口。 到了这里,谁都看得出来。 这场比赛,还会往更深的地方走。 第388章 这一招回来了 领域,预判,回球质量。 三样东西叠在一起的时候,手冢这一局的压迫感,比前面任何一局都更完整。 时昭不是没把球送出去。 可每一次好不容易撬开的那道缝,都会被手冢更快地补回去。 关键分上,手冢忽然前压一步,拍面下切。 球落地之后,几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时昭脚下已经追了上去,可这一回还是慢了半拍。 球从拍前滚开,没给他真正起手的空间。 “3-2。” 这一局还是被手冢拿了下来。 可场边没有人觉得轻松。 因为就在手冢收拍的那一瞬,他握拍的手臂极轻地颤了一下。 幅度不大,短得像只是错觉。 可柳看见了,真田也看见了。 那不是体力问题。 是零式带出来的负担。 第六局,时昭发球。 这一次,时昭没有急着一下撕开什么。 他只是继续把自己的“界”往前推。 区域划分…… 还不够成型。 至少,还没有成型到能真正把手冢的领域撕开。 会被牵引到手冢面前,除了高旋转的发球可以硬生生扰乱,其他落点还达不到让他真正难受的位置。 可就算这样,时昭也没停。 高旋转,快球,贴边压角。 他还是一块一块地往前压,把边线、深区和中前场重新拆开,再一点点往外送。 手冢依旧稳稳站在球场中央稍后。 领域还在,预判也还在。 可和最开始相比,那种把一切都拢回自己手里的控制感,已经没那么密不透风了。 这一局打到后半,手冢又一次抬拍。 场边呼吸一下提了起来。 还是零式。 球压得极低,落地之后不再弹起,沿着地面直直滑开。 时昭脚下先一步动了。 可就在起步的那一瞬,他已经判断出了那颗球滑开的距离。 不是他慢了。 是这一球根本没留给人追回来的空间。 可也就是在这一球落下之后,手冢的左臂又极轻地震了一下。 他很快就把动作压了回去,脸上的神色也没有变。 但那一瞬还是被时昭看见了。 德国那边的治疗,更多只是稳住。 不是彻底痊愈。 零式还在用,可每用一次,负担都是真的。 时昭抬起眼,重新站回底线后,手指在拍柄上收紧了一瞬。 这一局最后,他还是把发球局守住了。 “3-3。” 比分继续咬平。 第六局结束,双方换边。 场边的声音一下子涌了上来,又很快被压下去。 全国大赛决赛的场地本就不可能真正安静,可到了这种比分,连议论都像是收着往外放的。 时昭拿毛巾擦了下额角的汗,走到教练席旁边时,脚步没有停太久。 幸村坐在那里,视线一直落在场内,神色很静。 他没有立刻说别的,只是在时昭走近时问了一句,“你有想法了?” 时昭呼吸还算稳,手里的球拍微微转了一下,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场内。 “我觉得可以试着用了。” 幸村看着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嗯。” 打的和轻松完全不沾边,时昭长出了一口气之后也应了一声。 调整了下护腕,他把毛巾随手搭回椅背,转身往底线走。 第七局,手冢发球。 换边回来之后,场上的气氛比刚才更紧。 手冢依旧站在底线后,抛球,挥拍,动作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 哪怕左臂刚才那一瞬的轻颤确实存在,他也没有因此露出半点迟疑。 第一球落下,还是深。 时昭脚下先一步提起来,拍面立稳,把那球顶了回去。 第二拍,第三拍,第四拍。 领域还在收,才华横溢之极限也还在往前推。 手冢站位极稳,回球的落点更稳,像是只要时昭稍微松掉半寸,整片场地就会重新回到他的掌控里。 “15-0。” 第一分还是手冢拿下了。 场边没人出声。 切原攥着拳,肩膀绷得紧紧的,连丸井都没说话,只盯着场内。 第二分开始后,时昭的回球明显比刚才更有细节。 拍面压下去的时候,那种收束感比前面更稳了些。 球先压向反手,再往底线外沿送过去。 手冢照着判断迎上去,拍面却在触球前极轻地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回球的落点偏开了半寸。 时昭脚下往前一压,直接把下一拍送向了另一边的空档。 “15-15。” 柳的笔尖顿了一下。 真田的目光也更沉了几分。 那不是运气。 是时昭刚才那一拍,和前面不一样了。 第三分,手冢把节奏重新提稳。 近角抽球,深区压制,再加上领域的牵引,整片球场像被一点点往中间拢回去。 时昭连着追了三拍,第四拍终究还是慢了半线。 “30-15。” 手冢没有松。 第四分开始后,球场上的节奏又一次被拉快。 来回球越来越沉,落点越来越刁,连空气都像被那一拍一拍压紧了。 第七拍,时昭再一次把球送向边线。 手冢也照着那个落点迎了过去。 可就在球真正落地前的最后一瞬,球路极细地往里收了一线。 不多。 甚至不明显。 可已经足够让原本最舒服的击球点偏开一点。 拍框擦过球侧。 回球飞出。 全场短暂静了一瞬。 幸村坐在场边,眼神没有动,只是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柳低低开口。 “回来了。” “是时昭之前一直没找回来的那一招吗?” 这一次,连切原都看明白了。 那是时昭曾经会用,却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稳稳打出来的东西。 上辈子那只手被生生打断之后,哪怕这一世手腕是好的,到了最后那一刻,身体也还是会先一步记起那种失控感。 不是不会。 是拍面将收未收的时候,手指、手腕,甚至整条手臂,都会有一瞬压不住的颤抖。 这一次,却是很明显的。 在最后那一点落点的收束里,把原本该落下去的球,轻轻往里带回半寸。 界返。 “30-30。” 场边的呼吸一下提了起来。 立海这边几乎同时静了一瞬。 下一秒,几个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丸井一下坐直了身,切原更是直接往前探了半步,柳握着笔的手也微微一顿。 真田没有说话,可那道目光终于沉沉落稳。 他们都看出来了。 时昭把那一招,真正“捡”回来了。 下一分,手冢的回球更沉。 很显然,他也已经察觉到了那一点变化。 领域没有收,预判也没有退,反而把这一分压得更扎实。 时昭也一样。 这一分,先松的那个人,就会把主动权被迫让出去。 他没有急着再去强行复刻刚才那一拍,只是稳稳把球送回去,一拍一拍顶住手冢的节奏,等到第十拍时,才再次压低拍面。 球飞出去的时候,落点看上去仍旧是边线。 手冢脚下已经跟了过去。 可真正触地时,那球又极轻地往里收了一线。 这一次,手冢还是碰到了。 只是回球质量到底被影响了。 时昭抬手,直接前压。 “30-40。” 这一分一出来,观众席边缘的声音彻底压不住了,立海和青学两边的应援都一下子往上提了一层,又被裁判席和周围的氛围生生压回去。 手冢站在底线后,缓缓握紧了拍柄。 他没有立刻去看自己的手臂,神色也还是一如既往地稳。 可就在抛球前那一瞬,左臂的肌肉还是极轻地绷了一下。 时昭看见了。 却也没因此有半点放松。 哪怕不用零式,眼前这个人也依旧是手冢国光。 最后一分开始后,手冢没有用零式。 发球依旧深,依旧稳。 回球也依旧稳得发沉。 可打到这里,时昭已经不再只是被动地顺着他的节奏走了。 区域感还没彻底成型,可那一点失而复得的手感,已经足够替他把原本撬不开的缝,先撬出第一道口子。 第六拍,时昭压反手。 第七拍,再压深区。 第八拍,拍面忽然一收。 球路往里轻轻一拐。 手冢挥拍时,击球点再次偏了半寸。 回球擦网,落出界外。 “这一局由立海大附中时昭获胜,4-3。” 时昭领先一局。 场边的掌声一下轰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下,握着拍子的手却比刚才更稳。 那一招,终于真的回来了。 第389章 无效化手冢领域,成功拿下 第八局,时昭发球。 比分到了这里,场边的呼吸都压得发沉。 手冢站在底线后,目光依旧稳,像刚才那一局被破发,并没有真正把他的节奏打乱。 第一球出去,还是高旋转。 手冢追上,回球压得很深。 时昭没有急着抢,只是先把这一拍顶回去,下一拍再往边线送。 可就在第三拍落下之后,手冢左臂一沉,回球的力道骤然更重。 不是单纯更沉。 是旋转、速度和破坏力都一下叠了上来,再完整地压了回来。 柳的视线一凝。 “千锤百炼之极限。” 知道手冢会全力以赴,见到了一招又一招的大家也不自觉替时昭捏把汗。 那不是时昭之前已经适应过的节奏。 这一拍压回来的重量,几乎像把原本的来球又往上提了一截。 时昭接住第一拍时,掌心都跟着震了一下,拍面却没散,下一拍立刻变线,把球送去了更偏的角度。 他没有去正面硬碰第二次。 不是看不懂。 而是打到这里,他还是没把千锤百炼和天衣无缝这种东西真正研究透。 只能是避开最重的那一点,去打别的位置。 这一局后半,场上的节奏忽然变了。 手冢领域依旧在牵,可时昭的拍面压下去时,已经不再只是单纯把球送出去。 那一点精神压迫无声无息地落了进去。 这会儿无法夸张地把人拖进幻象里。 只能是一点点的潜移默化。 让人明明照着自己的判断迎了上去,也觉得自己下一拍能顺利碰到球,真正挥拍时,却还是会差上半拍。 像领域已经把球牵回来了。 可那一拍,就是接不上。 到了这一局最后,连柳都停了一瞬笔。 他们都看出来了。 时昭的精神力,开始正面压制手冢领域了。 “5-3。” 第九局,手冢发球。 这一局,手冢还是稳稳保住了发球局。 “5-4。” 可场边没有人因此松气。 因为比赛已经被推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第十局,时昭发球。 这一局一上来,手冢就把千锤百炼再一次压了出来。 回球沉得发麻,左臂上的负担却也越来越明显。 时昭也依旧没有去碰最重的那一点,只是一拍一拍把球往更刁的位置里送,靠界返和那一点无声压进去的精神力,硬生生把这一局往后拖。 可这一局里,那种压迫感还没有彻底落成足以反制一切的局面。 时昭能让判断出现偏差,能把原本严丝合缝的节奏撬开一点缝,可打到关键分时,手冢还是靠着更沉的回球和更快一步的预判,把这一局硬生生咬了回来。 “5-5。” 比分再次被追平。 第十一局,手冢发球。 左臂上的负担已经越来越清楚,可手冢的动作还是稳。 抛球,挥拍,落点依旧压得很深。 时昭追上第一拍,第二拍再送深区,第三拍刚压向边线,手冢的领域已经把球重新牵了回来。 可这一次,场上的变化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球还是会回来。 却没能再顺理成章地变成手冢自己的节奏。 时昭的精神力已经压进去了。 不是把领域打散。 而是让领域“牵回来”这件事本身,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手冢照着判断迎了上去,脚下却总慢了半线,拍面也始终差那一点。 像一切都没错。 可那一拍,就是接不上。 第一次这样,手冢的回球只是浅了。 第二次,拍框擦着球侧滑了过去。 到了第三次,连切原都睁大了眼。 “领域……没用了?” 柳盯着场内,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没了。” “是被无效化了。” 研究手冢的招已经很久了,真田这会儿也抬了抬帽子。 “没想到还能这样化解。” “而且时昭的那招已经发动了。” “他看到的,和真正落下来的,已经不一样了。” “和时昭这招交过手的副部长,看得就是透彻啊。” 仁王跟着搭了一声,在副部长看过来时,只剩下了“puri”。 场上的手冢显然也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 才华横溢之极限推得更快,千锤百炼的回击也更重,可越是这样,那种判断和现实之间的错位感就越清楚。 打到关键分时,手冢明明已经照着自己的判断迎了上去,也成功让领域把球牵回了自己面前。 可就在挥拍前那一瞬,却还是和自己以为的画面对不上。 依旧是拍面擦过球侧。 回球出界。 “6-5。” 时昭再次领先一局。 第十二局,时昭发球。 最后一局。 场边几乎安静得只剩呼吸。 汗水几乎又把后背浸透了,时昭站到底线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拍柄握得很稳。 第一球,高旋转。 第二球,快球压角。 第三拍开始后,手冢还是把球牵了回来。 可这一次,时昭没有再让他把后面的节奏完整接上。 界返先一步把落点往里带回半寸。 下一拍,精神力再压进去。 手冢照着自己的判断迎了上去。 也觉得这一拍能碰到。 可真正挥拍时,已经彻底对不上了。 偏离了很多。 拍面这一次连球侧都没能擦到。 “这一局由立海大附中时昭获胜,7-5。” 广播声落下的时候,场边先静了一瞬。 下一秒,掌声和声浪一起轰然炸开。 全国大赛决赛,单打三。 时昭为立海,拿下了决赛的第一分。 第390章 期待更完整的状态,雏形已现 比赛结束的哨声落下后,露天球场上先是静了一瞬。 风从场边吹过去,把还没散尽的热意轻轻拨开一点。 下一秒,掌声和喊声才一起翻上来,连看台边缘都跟着热起来。 时昭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握拍的手却先慢慢松了一点。 对面的手冢已经朝网前走了过来。 比赛打到这个份上,再多的话都显得多余。 裁判示意之后,两人隔着球网伸出手,掌心相触的一瞬,时昭才真正有了点“结束了”的实感。 手冢看着他,声音仍旧很稳。 “期待下一次交手。” 时昭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这一场打下来,手臂发沉,呼吸也还没有完全压稳,可那种被强敌一步步逼出来的兴奋感,却还清清楚楚地留在骨头里。 他当然也期待。 这种对手,这种打到最后一分都不能松的比赛,本来就会让人想再来一次。 时昭握着他的手,轻轻点了下头。 “我也是。” 没有更多的话。 有的只是对下一次交手的期待。 两人松开手,各自转身。 时昭往立海那边走了两步,脚下还有一点长时间拉扯后的发沉,视线却还是不自觉往后落了一下。 落在了手冢的左臂上。 准确地说,是手肘附近。 打到后半段的时候,那里的负担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千锤百炼压得越深,回球越重,那种限制感也就越清楚。 时昭看了一眼,便慢慢收回了视线。 如果没有伤病的限制,如果是更完整的状态,今天这场球恐怕不会只是这样。 尤其是零式发球。 那一球,确实不好接。 时昭垂了垂眼,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滑了一点,心里却莫名更清楚了些。 手冢去德国,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更快地往前走,更早地碰职业的门槛,把自己放进更高层次的环境里,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一条值得去试的路。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停了一瞬,下一秒,场边已经有人先一步冲了上来。 “帅啊,时昭!” 切原的声音最先砸过来,亮得几乎压不住,整个人都还带着刚从那场比赛里翻出来的兴奋。 “你最后那几球也太夸张了吧。” 丸井也笑着接了一句,“真行啊,单打三先把第一分拿下来了。” 桑原抬手拍了拍时昭的肩,力道很稳,没多说什么,但那一下本身就已经是肯定。 仁王站在旁边,嘴角一勾。 “打得不错,puri。” 和他一起热身回来的柳生也朝时昭点了点头,“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时昭肩背还有汗,呼吸也没彻底平稳下来,被他们这一圈声音围上来的时候,却还是微微扯了下唇角。 他抬眼看了柳生一眼,直接应了一句,“那就看前辈们的了。” 全国大赛决赛正如所有人所料,上来就是“恶战”。 当然,比赛也不会因为谁刚打完一场恶战就停下来,氛围甚至越炒越高。 短暂的看台“轰动”之后,比赛很快继续往下推进。 双打二上场。 立海这边是丸井和桑原,青学那边则是大石和菊丸。 这一场一开始,节奏就和刚才的单打完全不同。 没有那种一拍一拍压到极致的沉重感,可来回之间的默契和变换却快得很明显。 尤其是青学那一边。 菊丸前场扑得快,大石后场补得稳,一前一后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怎么停过。 明明还是常见的站位轮转,可打着打着,就是让人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丸井原本还带着点一贯的轻快,网前截击一出手,落点照旧刁钻,桑原也稳稳把后场兜住,前几局看上去并不落下风。 可越往后,那种微妙的感觉就越清楚。 像是青学那边两个人的节奏,正一点点往同一个拍子上靠。 场边盯着看了几球,柳生就微微皱起了眉头,“青学的两个……” “今天的跑位也太顺了吧。” 仁王视线也落在场内,看出来之后,语气都轻了点。 “不是顺。” “是开始同步了,puri。” 丸井一记本来该能直接封死的截击,被菊丸硬生生追了回来。 下一拍大石已经补到空出来的位置上,拍面一送,球又稳稳压回底线深处。 那一下衔接太快,快得像中间本来就不该有缝。 连真田都微微皱了下眉。 “那种感觉……” 柳站在旁边,笔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却没有移开。 “还没真正完成。” “但已经有雏形了。” 切原听得一愣,“什么东西?” 又有什么新的知识即将进入大脑。 柳生却是直接开口了,“同调?” “同调?” 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切原站得都在这瞬间更笔直了些,“青学那两个家伙?” “嗯。” 柳低声应了一句,手里的笔却已经继续落了下去,“还不稳定,但如果继续打磨下去,会很麻烦。” 他说这话的时候,笔下又记了一行。 时昭站在旁边,余光扫过去,只看到柳写字的速度比平时又快了点。 不知道又记了什么。 但凭经验来看,十有八九不是什么能让人轻松的东西。 总感觉接下来的训练计划里,大概又要多出一点新花样了。 百闻不如一见,听说过但不怎么双打的时昭这会儿也终于看出来了点苗头。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 丸井和桑原并不是没能咬住,桑原的防守还是稳,丸井的网前也依旧亮眼,几次关键分甚至还是被他们强行从青学手里撕了回来。 可问题就在于,青学那边的那点“雏形”,偏偏是在关键时刻最明显。 明明还不到真正意义上的同调,好几次却都像是两个人同时读懂了对方下一步要补去哪里。 菊丸前冲的时候,大石已经替他把后面补上。 大石拉开角度的时候,菊丸也几乎同一时间封到了网前。 那种配合一旦咬住节奏,双打里的压迫感,和单打完全不是一回事。 连场边的气氛都被一点点带得绷紧起来。 最后一分落下的时候,广播很快给出了结果。 双打二,由青春学园获胜。 比分被扳了回来。 桑原和丸井缓缓走下场,脚步沉了些,肩膀微微耷拉,脸上带着低头的歉意。 “抱歉。”两人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飘散在露天球场上。 场边没人开口责怪,只是那一瞬安静了些,随后气氛又慢慢缓了下来。 切原站在场边,握紧拳头,目光灼灼地扫过桑原和丸井。 “等回去,丸井前辈和桑原前辈肯定也能学会!”他一挥拳头,像是在给两位前辈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加油。 眼神里闪着一贯的直率和冲劲,他又凑近几步,声音更高了一些,“下次,打爆他们。” 作为单打二的真田也只是压了压帽檐。 和两个队友擦肩而过时,重重点了点头。 第391章 青学天才的新东西,走向双打组合 单打二上场后,场边的气氛又沉了一层。 真田弦一郎对上不二周助。 一个是立海大向来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副部长,一个是青学被称作天才、向来让人摸不透的单打好手。 两个人往场上一站,连刚才还没完全散开的议论声都跟着低了下去。 时昭坐在场边,看了几球,目光便轻轻定了一下。 又有新东西了。 不二周助。 上次才知道,原来还是母亲好友家的孩子。 想想倒也有点巧。 时昭刚感慨了一下,身后就传来了议论声,“不二的三重回击又进化了?” “第一场比赛他就不止三招了吧。” “你消息有点落后了。” 同样不知道的时昭:…… 看着场内,这会儿也是刷新着对不二那几招的认识。 不是单纯把原来的招数再打得更熟。 是真进化了。 那点变化不算夸张,甚至有些地方只是细微的调整,可真正落到比赛里,却已经足够让对手的判断慢上半拍。 时昭看着场内,指尖在饮料罐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心里倒也不算太意外。 难怪柳在分析青学可能的出战顺序之后,没有把自己摆到单打二。 像不二这种选手,最麻烦的地方本来就不在于数据少,而在于他的变化从来不是停着不动的。 今天看见的,和上一次分析出来的,很可能已经不是完全一样的东西了。 而柳那种把节奏、习惯、落点都拆开来看的数据型选手,真要对上这种在比赛里也能不断往外长出新变化的人,算不上多有优势。 场上的比分一点点往前推。 不二的新招确实让人眼前一亮,连青学那边的气势都被带起来了些,可真田站在对面,却始终没有乱。 他的回击还是一拍比一拍更沉,脚下也越来越稳。 压制、前逼、不给喘息的空隙,那股属于真田弦一郎的强硬,一旦真正落下来,本身就是一种极难撼动的东西。 直到某一分结束后,场边终于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真田抬手,挥拍。 “雷。” 那一球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给人完整反应的余地。 速度太快,快得像只在视野里划过一道残影,下一秒,比分已经被干脆利落地改写。 切原眼睛都亮了,拳头一下攥紧。 “来了!” 丸井不在,旁边少了那句随口接上的调侃,场边却还是因为这一球跟着热了一瞬。 时昭看着真田收拍,眼睫很轻地动了下。 这就是副部长。 不管对手拿出什么新东西,只要还没能真正把他压住,他就总能在下一拍里,把场上的主导权重新硬生生抢回来。 赛程往后走,比分也逐渐拉开。 比分来到4:2。 真田先一步把比分拉开到了领先两局。 到了这时候,场上的节奏也已经重新被他压回了自己手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时昭余光一扫,先看见了身侧空出来的一块位置。 丸井和桑原已经起身了。 两个人没多说什么,只是一前一后离开了这片观赛区域,脚步不快,背影却也没有停。 时昭看着他们的背影,视线停了两秒,随后才慢慢收了回来。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真田的回球依旧沉,青学那边的呼声也一阵高过一阵。 可时昭没有立刻动,只是安安静静地又坐了五分钟,等真田再拿下一分,场边掌声翻起来时,他才站起身。 离开刚才那片位置的时候,他下意识往教练席那边看了一眼。 幸村坐在那里,神色很静,像是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在时昭目光扫过去的时候,他正好也回过头来。 两人视线碰上,幸村没有说话,只是朝他轻轻点了下头。 那意思很明白。 去吧。 时昭也没停,顺着场边往外走了出去。 出了观赛那一片后,周围一下安静了不少。 远一点的地方还能听见球场那边传来的击球声和零碎呼喊,近处却只剩风吹过树叶的轻响,连地上的影子都被午后的日光拖得长了些。 他先看见的是丸井。 人正坐在长椅上,背微微往后靠着,手臂随意搭在椅背边缘,平时那股轻快劲这会儿散了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刚才场上的那几球。 再往前一点,桑原正站在自动贩卖机前。 机器里排得整整齐齐的饮料在玻璃后头一罐一罐亮着,他低头看着,过了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手却没立刻抬起来。 时昭脚步没停,直接走了过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硬币,抬手投进去。 机器“咔哒”一声,亮着的选择灯跟着一闪。 桑原愣了一下,偏头看过来时,时昭已经按下了按钮。 饮料掉下来的声音很清脆。 时昭弯腰把三罐拿出来,先递了一罐过去,另外两罐拎在手里,转身朝长椅那边走。 丸井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时昭,你怎么也过来了?” 时昭在他旁边坐下,把饮料递过去,自己也顺手开了一罐。 “过来看看我们很努力的双打组合。” 他说完,拉开拉环,又偏头看了丸井一眼。 “在对手身上先看到同调的雏形,感觉不太好受吧。” 丸井明显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时昭会一开口就提到“同调”,更没想到对方像是已经看出了什么。 他盯着那罐饮料看了两秒,最后还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停了停,他偏头看过去。 “你怎么知道?” “你们偷偷练,瞒不过幸村部长,我也多少看到一点。” 时昭说这话时,已经把自己那罐饮料拉开了。 “咔”的一声轻响落下,他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落进喉间,把刚才那点一直没散干净的热意往下压了压。 第392章 过来人时昭,打起精神就好 时昭把饮料罐从唇边拿下来,指尖还沾着一点冰凉的水汽。 长椅边安静了两秒。 不远处还能听见球场上传来的击球声,一下接一下,提醒着他们比赛还没结束。 可这边的风吹过来,反倒把那点闷着的情绪衬得更清楚了。 丸井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忽然扯了下嘴角,“还真是有点不甘心啊。” 他说得不重,倒也没硬撑着装没事。 “明明我们也不是没往那边想过。” 桑原站在一旁,听到这里,也低低接了一句,“看到的时候,还是会有点在意。” 时昭偏头看了他们一眼,没立刻说别的,只是顺着丸井的话往下接。 “双打本来就很考验人。” “个人的实力不能落下,能随时拎出来单打。” “你们俩组合到一起,又要达到1+1>2的效果。”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两人,“本来就很难。” 丸井手指轻轻敲了敲饮料罐,没说话。 显然,这个“难”,他比谁都清楚。 时昭也没把话说得太满,只是低声补了一句,“我对双打了解的不多。” “只是觉得,你和桑原前辈花了很多很多时间去磨合。” 丸井原本还低着头,听到这里,指尖在饮料罐上轻轻顿了一下。 沉默不过几秒,他再抬起头时,忽然喊了时昭一声。 “时昭。” “嗯?” 丸井看着他,难得没接任何玩笑话,语气也比刚才低了一点。 “即使……是那时候也是吗?” 时昭顿了一下,抬眼看过去。 丸井却没躲开,只是继续把后半句问完了。 “那时候你都已经走上国际赛场了,双打……也还是会让你觉得,自己不算了解吗?” 这话一出来,旁边连桑原都安静了点。 丸井已经问的够委婉了,时昭大概也知道他想问点什么。 握着饮料罐,时昭还是垂了垂眼,过了两秒,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其实我们那支队伍,当时也都是更擅长单打的选手。” 谈起这些,时昭也还记得,语气不算重,却也不自觉带着点怀念,“那场比赛,会把我放上去,不只是因为我对当时那个对手的胜率更高一点。” “也是因为,那场我必须要赢。” “那时候那个队伍,双打是短板。” “短板到……” 时昭停了停,再开口时,也跟着长出了一口气,“上场前就没人觉得会赢。” “你和许年呢?” 丸井这句问得太快,几乎是立刻就接了上来。 时昭被他噎了一下,偏头看过去时,正好对上旁边两个几乎把“好奇”写在脸上的人。 “……” 他安静了两秒,最后才开口。 “你们觉得我和许年的球风……”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实在是说不下去。 画面他都不想再回忆了,鞋都差点给踩掉了,球场上还没空给鞋子的后脚跟拔起来的。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两个人都是那种看见球就下意识要去接的类型。 一人分半块场地都能抢起来,真到了场上,谁都忍不住往前扑。 别说漏球了,能不撞上都算谢天谢地。 时昭没有多说,丸井脑子里像是跟着过了一遍那两个人打球的样子,下一秒,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微妙。 “这倒也是。” 被一打岔,时昭也是差点没想起来自己刚刚说到哪儿了。 往后靠了靠,他才继续说了下去,“一个队伍能找出两对能随时上双打的固定组合,真得是惊喜了。” “你和桑原在我见过的双打组合里,是不差的。” “现在缺的,可能只是能把那些东西真正往前推过去的契机。” 风从树叶间穿过去,长椅边那点安静轻轻晃了一下。 丸井盯着手里的饮料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笑意不算大,却总算不像刚才那样闷着了。 “真没想到。” “平时总是看着我们不怎么说话,真开口的时候还会哄人了。” 做这种事不多,但作为过来人,时昭最后还是只回了三个字。 “应该的。” “大家也不需要哄,说出事实而已。” 他本来就知道,丸井和桑原不是会被一场失利压住太久的人。 可既然看见了,时昭还是走了这一趟。 听着时昭的话,丸井也不自觉笑了一声,视线却是越过身边的时昭看了桑原一眼。 桑原也正好看向他。 两个人这一眼对上去,没立刻说话,空气里却像是无声地交换了点什么。 时昭本来还没察觉出不对。 直到下一秒,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一左一右夹在了中间。 “……” 时昭握着饮料罐,缓缓抬起头。 左边一个丸井,右边一个桑原,两个人都看着他。 那种被同时盯住的感觉来得太直接,直接到让他心里莫名升起一点说不出来的预感。 下一秒,丸井果然开口了。 “时昭。” “嗯?” “我们也试试吧。” 时昭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丸井点头,表情居然还挺认真。 时昭看着眼前这两个队友,一时间只觉得丸井大概是真的被同调刺激得有点上头了。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都是,丸井不会练着练着,真把自己练到走火入魔了吧。 他沉默了两秒,最后只挤出一句,“这不能够吧。” 话音刚落,时昭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句拒绝还不够彻底,赶紧又摇了摇头。 “和我练,绝对是……” “我问过柳。” 丸井几乎是立刻就开口了,甚至没等时昭把后半句说完。 他这次明显不是一时兴起,眼睛直直看着时昭,连平时那点轻快的玩笑味都收了不少。 “柳说过,精神力也算一种方向。” “我觉得你和幸村部长那种类型,说不定都可以。” 时昭原本还想继续往下说,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卡了一下。 丸井见他没立刻回绝,眼睛一下亮了点,立刻顺杆往上爬,整个人都往前凑了凑。 “拜托拜托。” 那语气一下软了下来,眼巴巴看过来的样子,下一秒感觉就能把“求你了”三个字直接挂在脸上。 旁边的桑原反应也快,几乎是下一秒就跟上了。 “拜托拜托。” “……” 时昭一手拿着饮料,一手还搭在膝上,被这一左一右轮番盯着,整个人都僵了两秒。 拒绝的话明明刚刚还在嘴边,这会儿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愣是说不出口。 风从前面吹过来,树影轻轻晃了一下。 时昭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饮料罐,又抬头看了看左边那个眼巴巴的丸井,再看看右边同样没打算放弃的桑原,喉结滚了滚,忽然生出一种自己像是被两只大型动物堵在中间的错觉。 偏偏这两只还都不是来找麻烦的。 是来求人的。 这比找麻烦还难顶。 时昭沉默半晌,最后只得偏开脸,低低呼出一口气。 “你们两个这样,我很难说不。” 丸井眼睛更亮了。 “所以你答应了?” 时昭立刻转回头,但还是没把话说死。 “我只是说,可以试试。” 这句一落,丸井差点当场从椅子上弹起来。 桑原脸上的神色也跟着松了一点,连刚才那股压着的沉闷都散了不少。 时昭看着他们两个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我是不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的预感反而越来越清楚。 但他也没真生出什么后悔的念头。 最多也就是试了没什么效果嘛。 问题不大。 丸井立刻点头,快得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反悔,“行行行,先试。” 桑原也低声应了一句。 “麻烦你了,时昭。” 时昭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按了按额角。 总感觉,自己刚刚像是一脚踩进了什么不得了的坑里。 时昭看着他们两个,忽然又安静了两秒。 丸井刚才还蔫着,这会儿眼睛已经重新亮起来了,整个人往前倾着,指尖敲着饮料罐,像是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后面到底要怎么试。 桑原站在旁边,神色也比刚才松开不少,肩背重新稳了下来,那种输了球之后压在身上的沉闷,终于一点点散了。 两个人明明什么豪言壮语都没说。 可那股劲,已经回来了。 时昭把手里的饮料罐轻轻转了一下,垂了垂眼,嘴角也跟着松了点。 打起精神就好。 第393章 出乎预料的默契,单打一出场 三个人回到场边的时候,单打二也正好到了收尾。 真田的回球依旧压得很沉,不二周助脚下虽还稳着,可比分已经被拉开到了最后的临界点。 场边本来就紧着的气氛,在这一分落下去之后,终于彻底定了下来。 “比赛结束,单打二由立海大附属中学真田弦一郎获胜,比分6:4。” 广播声落下,场边掌声顿时翻起来一片。 时昭脚步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场内。 真田已经收了拍,站在底线后,额前的汗顺着侧脸滑下来,整个人却还是稳得惊人。 那种一步一步把节奏重新压回自己手里的感觉,直到最后也没松掉。 丸井和桑原也停下了。 刚才离开时还压在肩上的那点沉闷,到这会儿总算散开了一些。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重新把视线落回了球场。 比分来到2:1。 立海领先。 短暂的休整之后,双打一很快上场。 柳生比吕士,仁王雅治。 对面则是乾贞治和海堂薰。 四个人一站定,场边的声音便又低了一层。 和刚才的单打不同,这一场从一开始就带着明显的双打拉扯感。 柳生的节奏依旧稳,落点干净,回球处理得极其克制。 仁王那边却始终带着点让人摸不准的变化,拍面一转,线路就跟着变得刁钻。 前几局里,立海的双打一仍旧展现出了强队该有的完成度,配合流畅,节奏也压得住,连场边看着的人都能感觉到那种属于固定组合的熟练感。 可青学那边也咬得极死。 乾的数据依旧让人头疼,很多球还没真正落下来,脚下就已经先一步动了。 海堂那边的跑动范围大得惊人,韧劲也足,哪怕被逼到边线外,下一拍都还能把球硬生生救回来。 比分一点一点往前推。 2:2。 3:3。 4:4。 打到后面,连场边的人都不自觉把呼吸放轻了些。 仁王的变化没停,柳生的稳也没乱,乾和海堂却始终能把比赛拖进他们最擅长的那种节奏里。 拉长、反复、消耗、咬住关键分,一点一点把对手拽进泥地,再靠着执行力一点一点磨。 连时昭都看得出来,这一场比的已经不只是配合,还有谁更能熬。 “还真能拖啊。” 切原站在场边低声嘀咕了一句,拳头却攥得很紧。 柳没接话,只是笔尖始终没停。 场上的比分继续往上咬。 5:5。 6:6。 打到抢七时,连刚刚还在议论的看台都跟着安静了不少。 这一局每一分都重得发沉。 柳生的回球依旧稳,仁王也明显把节奏提得更凶,可打到这一步,乾和海堂之间那点原本没多少人真正注意过的默契,也终于在关键分里顶了上来。 数据、预判、补位、死咬不放的跑动能力,终于在这种最吃细节的时刻一点点显出效果。 最后一球落下的时候,海堂几乎是贴着边线把球救了回来,乾下一拍紧跟着压住了空出来的那一角。 仁王已经扑过去了,拍面也抬了起来,可那一球还是擦着边线飞了出去。 短暂的安静后,广播声响起。 “双打一由青春学园获胜,比分7:6。” 场边一瞬间像是被风吹空了半拍。 柳生推了推眼镜,神色还算平稳,仁王也只是偏了偏头,嘴角那点惯常的弧度淡了些,却没彻底落下去。 两个人走下场时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只是比分牌已经被改成了谁都看得懂的模样。 2:2。 平了。 全国大赛决赛,终于还是被推到了最后一场。 立海这边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时昭的视线下意识往前落。 教练席边,幸村已经站起了身。 他把外套轻轻拢了一下,动作不急,神色也仍旧温和。 可就是这样平静地站起身,连周围原本翻着的呼吸声都像是跟着压低了一层。 而另一边,青学的最后一人也已经走了出来。 越前龙马。 今年全国大赛一路打上来、让所有人都没法再用“新人”去轻描淡写带过的黑马。 风从露天球场上方吹过去,卷起一点细碎的热意。 比分牌上,2:2,清清楚楚地悬在那里。 接下来…… 是从无败绩的立海部长,幸村精市。 对上今年全国大赛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黑马,越前龙马。 第394章 仁王柳生的瓶颈,单打一开赛 “抱歉。” 柳生先开了口,声音不高,落下来却很清楚。 仁王站在他旁边,没立刻接话,嘴角那点惯常挂着的弧度也淡了些,过了两秒,才低低补了一句。 “是我们这场没拿下来。” 场边安静了一瞬。 真田压了压帽檐,没多说什么,只沉声落下一句,“还没结束。” 其他人在仁王和柳生看过来时,也都或轻或重地点了下头。 仁王和柳生没再说什么,只是各自收了口气,把视线重新投回了场上。 开打之前,没有人想让部长扛着这样的压力上场。 但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时昭站在原地,视线在两个人身上停了停,还没开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会儿你倒不担心了?” 许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后面一排,这会儿正抱着手臂,看着旁边那两个刚下场的男生,语气轻得只有他们这边几个人能听见。 时昭偏头看了他一眼,倒是摇了摇头。 “他们俩本来就发现问题了,也有他们自己的想法。” 这话落下,许年也难免有些惊讶地又偷偷看了他们两眼。 时昭没多解释,只是看着前面那两个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每对双打组合的风格不一样。” 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倒也不是输不起,只是站上球场后,哪个选手不想赢? 丸井和桑原的挫败更多的也只是提前练习了同调,没有效果还在对手身上看到了点苗头。 而这对刚输掉比赛的双打一,时昭也压低了声音,“从挑搭档,到组双打,再到比赛里怎么打,仁王前辈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 “柳生前辈也不是那种听之任之的人。” “也有他自己的思考。” “他们赛前就意识到进步的速度,可能卡在瓶颈期了。” 说到这里,时昭顿了一下。 许年没接话,只是顺着他的视线又看了过去,随后才低低“嗯”了一声。 旁边的切原原本一直攥着拳头站着,这会儿看着柳生和仁王的背影,脸上少见地露出了一点没来得及压住的犹豫。 时昭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赤也。” 切原立刻转头,“啊?” “你的前辈们心里有数。” 切原明显还是没完全明白,可看了看时昭,又看了看前面那几个人,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点了下头。 柳一直没怎么开口。 双打二的人选,赛前他和幸村,真田反复商量过,最后留在场下的人是他和切原。 可他的神色始终没什么变化。 直到仁王和柳生趁着幸村还没正式开打,先离开这边去调整状态的时候,柳才终于开了口。 “他们和你们聊过了吗?” 时昭一顿,随即应了一声,“嗯。” 这一句落下来,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下。 不愧是柳。 有些事他没在场边听到,却还是能从细枝末节里看出来。 风从露天球场上方吹过去,卷着一层实打实的热浪。 柳还在等他的后半句。 时昭也跟着长出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 “比赛前仁王找过我和部长。” 明明都不是第一次打全国大赛了。 可越到这种时候,大家心里还是会不约而同地压着一点说不清的小不安。 不多,也不至于真的影响什么,却始终在那里。 仁王大概也是察觉到了,才会在比赛前特地来找他们。 连幸村都说,这是之前没有的。 仁王第一次这样。 思索间,时昭还是没有多说,只是提了一嘴,“还和幸村打了一场。” “什么?” 切原几乎是立刻就窜了过来,眼睛一下亮了,整个人写满了“我也想知道”。 时昭看了他一眼,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 “秘密。” 切原嘴巴张了张,憋了两秒,硬生生把后面那句追问咽了回去,只剩下一脸写得明明白白的抓心挠肺。 许年站在旁边,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 柳却没笑,只是脸上的神情淡淡停了一瞬,像是已经从这两句话里把该明白的东西都理顺了大半。 仁王的风格,本来就是毋庸置疑的多变。 他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照着一条路走到黑的人。 越到关键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东西往往越多,胆子也越大。 很多看似临场起意的选择,真落到他手里,往往都带着早就盘算过的痕迹。 而柳生,前段时间走得或许慢一些。 可那也只是相较于仁王而言。 本就是从高尔夫转过来的选手,柳生对节奏、角度、控球的理解从来不差。 答应和仁王一起打双打之后,他也从来不是抱着“试试就算了”的态度在上场。 他答应了,就是真的在往前走。 一步一步,慢也好,稳也好,都是实打实地在磨。 所以他们现在的问题,从来不是谁不用心,也不是谁不够认真。 只是到了这个阶段,再往前走,靠的就不只是练习量了。 时昭也没再往下解释,只是抬眼看向前面。 不远处,仁王和柳生已经并肩往回走了。 大概是刚调整完回来,两个人步子不快,仁王还偏着头说了句什么,柳生听完后微微点了下头,脸上的神色比刚下场时已经平稳了不少。 而场上的广播,也恰好在这时候再次响起。 单打一,正式开始。 广播声落下之后,露天球场上的热意像是一下被推到了最满。 原本还翻着的议论声并没有立刻炸开,反倒先压下去了一层。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向了场内。 幸村精市和越前龙马已经各自站上了底线。 裁判报出开场,越前先发球。 球在掌心里轻轻转了一下,下一秒,越前抛球,挥拍。 “砰。” 第一球出去得很快。 落地之后,球路猛地往外弹开。 外旋发球。 切原眼睛先亮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探了探身。 可幸村脚下没有半点乱,拍面稳稳迎了上去,手腕一转,回球便已经贴着斜线落了回去。 越前脚下一提,追上。 第二拍接上得也快,拍面压得很正,抽回来的球明显带着更强的攻击性,线路也比第一拍更直接。 时昭站在场边,视线没有挪开。 越前不是会在开局慢慢试的人。 尤其面对幸村。 他很清楚,真要被对方把节奏一点一点握过去,再想抢回来,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所以第二拍开始,他就已经在主动提速。 幸村把球一拍一拍稳稳压了回来,速度不算夸张,落点却始终很准,越前几次想把节奏往上提,都被他一点点按了回去。 第三拍。 第四拍。 球场边原本还有两声低低的吸气,打到第五拍时,声音已经彻底没了。 越前反手抽了一拍,想把球直接压向底线。 幸村脚下一动,提前站到了位,拍面一送,球又落回了另一边。 不是很重。 可越前回过去之后,整个人的节奏却还是一点点被往后压。 第七拍时,越前脚下再一次往前顶,拍面立起,抽击球直接撕向边角。 场边呼吸骤然提了一下。 可幸村已经到了。 几乎是在球落地弹起的同一瞬,他手臂带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回球速度不夸张,落点却准得惊人。 越前转身去追,最后还是差了半步。 “15:0。” 第395章 幸村领先,姗姗来迟 第二球抛起时,角度明显更刁。 还是外旋。 还是快。 而这一回,幸村接住之后没有再把球往中间带。 拍面轻轻一切,球落到前场,短得让人一眼就知道得冲。 越前几乎是立刻就动了。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高温下听得格外清楚,他整个人往前压过去,球拍一伸,勉强把球挑了起来。 可幸村已经在等这一拍了。 他上前一步,抬手,扣杀。 “30:0。” 比分再进一步。 切原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喊出来。 旁边的真田也只是盯着场内,眉峰压得很沉。 时昭没有出声,只是慢慢呼出一口气。 这就是幸村。 不是一上来就把人拖进什么精神压制里,也不是靠夸张到让人失语的球去震场。 他只是把每一拍都放在最对的位置上。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清楚地感觉到,比赛已经在往他的手里收。 第三分开始后,越前明显气势起来了,没有那么多试探。 发球之后直接往前跟,抽击球压得又快又直,连脚下的小碎步都比刚才更急。 那种不肯被压着退的劲,从第二分结束时就已经彻底顶了出来。 幸村接了两拍,眼睫轻轻一抬。 下一球,他反手一带,球路忽然变了。 越前原本已经往左边压过去,脚下却硬生生顿了一下,再想折回来时,球已经落地滚出。 “40:0。” 三分。 全场的声音还是低着。 可那种绷起来的感觉,已经一点一点压进了每个人的呼吸里。 第四分时,越前直接把节奏又提了一档。发球之后立刻上步,抽击球压得又快又直,拍面往下压的时候,摆明了是不想再被幸村把这一分慢慢收过去。 幸村还是接。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直到第六拍,越前正手抽击再一次压向边角,幸村脚下稳稳跟上,回过去的那一球却忽然更深了。 越前追到后场,拍面抬起,回球却稍稍浅了一点。 幸村上前。 挥拍。 “第一局,由立海大附属中学幸村精市获胜,比分1:0。” 第一局一结束,越前抬手压了压帽檐,站回到底线后,呼吸比刚才更沉了一点。 也没有追不上。 而是每一拍打出去之后,那种本来该往自己这边回来的节奏,总会在下一拍里被幸村稳稳拦住,再一点一点压回去。 没有夸张到让人一眼就看懂的强势。 可就是这样,才更让人难受。 第二局,幸村发球。 球被轻轻拍了两下,旋即被稳稳抛起。 挥拍的动作并不夸张,发球出去的声音却依旧干脆。 越前脚下一提,整个人已经贴着底线迎了上去。 拍面立起时,他回球的线路比刚才更直接,第一拍就压向了中路偏深的位置。 幸村脚下没乱,回球照旧很稳。 越前第二拍立刻跟上,抽击球压得又快又直,几乎是贴着线飞了过去。 场边呼吸顿时跟着一提。 可幸村还是到了。 反手一送,球重新被带了回来。 球速没有故意提得很高,可落点却还是准。准到越前刚往前压一步,下一拍就得立刻把重心再往后拽。 第三拍,第四拍,第五拍。 越前这回没再被动地等。 第六拍刚一落下,他脚下一转,人已经往前提了半步,拍面压住来球,抽击球b直接撕了出去。 这一球比刚才那几拍都更狠。 线路更低,角度更开,摆明了是想把这一分直接切断。 幸村眼睫轻轻一动,脚下却只是跟着一转,球拍稳稳迎上去。 回过去的那一球不见花哨,落点却刚好把越前重新拽回了底线深处。 越前追上之后,呼吸也明显提了一截。 “15:0。” 第二局的第一分落下,场边的安静更重了些。 切原原本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出声,只把拳头越攥越紧。 许年站在后排,眼神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时昭没挪开视线。 越前已经在主动提速了。 接发球之后就往前压,抽击球一拍比一拍更直接。 可幸村这边,还是稳。 不是把球打回去这么简单。 而是从第一分到现在,越前每一次想往前抢、想把节奏提起来,最后都会被他重新带回自己擅长的轨道里。 第二分开始后,越前显然也不准备再慢慢试。 他脚下的小碎步提得更快,接发球之后几乎是立刻跟进,拍面一抬,抽击球A便直直压了过去。 “砰。” 球声更沉。 幸村接住之后,线路第一次明显往边角带。 越前追过去,反手一顶,下一拍立刻又把球抽回中路。 快。 急。 而且带着一股很直接的劲儿。 那种不肯被压着往后退半步的意思,到了这一分里,已经完全摆在了球上。 连场边的柳都不自觉停了停笔。 可打到第七拍时,球场上的节奏还是变了。 不是越前失误。 而是幸村在第七拍落下的那一瞬,忽然把球送到了另一个节奏上。 拍面压过去的时候,动作幅度不大,球却更沉了一点。 越前脚下追上,回拍时手腕明显紧了一下。 那种细微的变化,场边的人或许看不明白,可站在对面的幸村却不可能察觉不到。 下一拍,他直接往前压了一步。 球落下,弹起,幸村挥拍。 “30:0。” 比分再次被拉开。 越前站回底线时,帽檐下的眼神格外执着。 场边安静得只剩球落地后的余韵,时昭的视线却在这时候微微偏了一下。 “天呢,阿昭,你打完了?” 熟悉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惊讶。 时昭回过头,正好看见自家父母已经站到了看台边上,旁边还跟着一个穿得松松垮垮,神情却懒散得格外醒目的男人。 越前南次郎。 时昭目光顿了一下,随即还是先应了母亲一声。 “嗯,前面打完了,赢了。” 第396章 他很厉害,持续领先 “真厉害啊,阿昭。” “我赶上了你拿下的那一局。” 母亲先出了声,语气温柔,看着自己孩子的眼神里却全是骄傲。 父亲站在旁边,闻言立刻跟着点头,“你妈录了传给我了。” “我就知道,儿子你一定会赢的。” 话音落下,时昭还能听到他压不住的喘气声。 父亲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这会儿气都还没喘匀,额角还带着点汗,先把夸奖说出口,才小声地说着,“抱歉啊阿昭,又错过了你的比赛。” “今天那个拖车来的比拖拉机都慢。” “本来想着坐电车能快点,结果半路车还爆胎了。” 时昭说了句“没事”,父亲嘴上应着,还是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时昭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接话,母亲已经把话头接了过去,“我一开始是坐电车来的,下车正好碰上你淑子阿姨,就搭了她的车。” 她说着,又偏头看了父亲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 “你爸的运气就没这么好了。” 时昭这才把视线重新落回父亲身上,又顺着旁边那道懒洋洋站着的身影扫过去,停了一下。 “只是……你们跑过来的啊?” 父亲点了点头,像是想起这一路的折腾,神情里还有点没散掉的懊恼。 “还好爆胎的时候离这边不算特别远,不然连这场都要赶不上了。” “待会儿你们要是拿奖杯,我怎么也得好好拍两张。” 说话间,他还晃了晃脖子上带着的相机。 时昭听着,倒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还挺厉害。” 他看着父亲,语气也跟着松下来一点。 这话一出来,父亲也整个人都来劲儿了,“那当然。” “你爸我别的不说,跑这么一段还是没问题的。” “没白锻炼。” 母亲在旁边也弯了弯眼睛,看着就差拍拍胸口的爱人笑着摇了摇头,却也没拆台,只是把视线重新投回场内。 母亲看了场内一眼,轻声问他。 “幸村同学这一场,阿昭也很期待吧?” 时昭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应了一声,“嗯。”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球场,停在那道披着外套、站得很稳的身影上,开口时没有半点迟疑。 “他很厉害。” 他们说话间,场上的比分已经来到了2-1。 幸村的发球依旧不急不缓。 可越前这一回,接发球之后直接改了打法。 没有再急着把第一拍狠狠干死,反而先把球压深,再等第二拍的机会。 时昭看着场内,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在适应。 不是一股脑地往前冲。 而是在边打边改。 这就是越前龙马最麻烦的地方。 很多人面对幸村,撑过前面几分就已经不容易了。 可越前不一样,他不只是咬得住,还会在被压着打的时候一点点把东西重新学回去,重新找路。 第五拍时,越前脚下忽然一提,整个人往前压过去,拍面一转,来球被他干脆利落地抽向了另一侧空档。 这一下节奏变得很快。 幸村也终于被逼得往旁边多走了一步。 场边呼吸猛地一提。 越前没有放过,下一拍立刻再压。 抽击球c。 球路一变,场边立刻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这一分终于不再是幸村稳稳收着打的节奏了。 越前在把速度提起来。 第七拍落下时,幸村才终于抬了抬眼。 他脚下一停,回球的线路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继续把节奏往深里带,而是忽然一转,落到了越前刚换步后的另一边。 越前原本已经要往前压,脚下却硬生生一顿。 再追,已经慢了。 “40-0。” 这一局里,越前已经连丢三分。 场边没有人觉得轻松。 因为这一分里,越前已经把自己的球风真正提起来了。 那种属于他自己的、很锋利也很直接的球风,已经一点一点显出来了。 第四分开始前,越前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呼吸压得更稳了些。 切原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上次比赛的时候,有这么难缠吗?” 真田没接话,视线却也始终没离开过场上。 时昭垂了垂眼,心里很清楚。 越前不是普通的一年级,可以说是很多人公认最难缠的那类逆风翻盘型选手。 越往后,他越会把自己往上提。 场上的第四分很快开始。 幸村发球。 越前接住。 第一拍,第二拍,第三拍。 这一次,越前没有再被幸村那么快地把节奏压回去。 他脚下越来越快,拍面也越压越稳,甚至在第六拍时主动把球送向了网前,逼着幸村第一次真正往前冲。 球场边的气氛一下绷了起来。 许年抱着手臂,唇角那点笑意早就收干净了,眼神死死落在场内,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第七拍时,幸村终于把球带回了自己手里。 可越前下一拍追上之后,球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丢掉。 他拍面一压,球路再度拔高了半分,硬生生把这一分又往后拖了下去。 第八拍,第九拍,第十拍。 打到这里,场边已经彻底静了。 球声一下一下砸在地上,高温里那种闷闷的震感,听得人心口都跟着发紧。 第十一拍时,幸村终于重新把这一分带回了自己手里。 那一球落得更深,线路也更刁。 越前追到底线后,反手把球送了回去,脚下却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幸村上前一步,挥拍。 “3-1,立海大幸村领先。” 裁判声音落下的时候,场边安静得几乎只剩风声。 越前站在原地,握着球拍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站在孩子后面一排的母亲看着场内,也轻轻点了点头,“真的很厉害。” 她的目光落在幸村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点很自然的感叹。 “明明场上已经打成这样了,他那件外套到现在都还没掉下来。” 时昭听见这句话,视线也跟着落了过去。 幸村站在底线后,肩上的外套仍旧稳稳披着,连边角都没怎么晃乱,和对面已经彻底提起节奏的越前放在一起,反而更衬得出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没想到母亲的重点在这儿,时昭的嘴角也是不自觉上扬了一下。 “网球部每次有训练赛开启。” “不少人都想和他交手呢。” 说起这件事时,时昭的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松,“目标就是打掉精市的外套。” “这样啊。” 父亲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一件外套在网球部里居然还能成这种目标,连带着看向场内的目光都多了点新鲜。 母亲倒是先反应过来,看了看时昭,视线才又落到场上的幸村身上,神情里也多了点了然。 第397章 越前也碰到了这一层 第五局开始后,越前先把自己的节奏提了起来。 第一球,还是外旋发球。 球落地之后猛地往外撕开,幸村侧开半步,拍面一立,把球稳稳带了回来。 越前追上去,第一拍先压深,第二拍再跟。打到第四拍时,他脚下一提,拍面一转,抽击球A直直撕向另一边。 幸村追上了。 可越前这一回没有再让那种节奏被拆开,下一拍立刻再压,抽击球b贴着边线冲了过去。 “15-0。” 场边呼吸一紧。 真田没出声,柳的笔尖却已经停住了。 这一局里的越前,明显和前面不一样。 不是在硬扛。 而是已经开始把前几局里试出来的东西,一点一点变成自己的节奏。 第二分开始后,幸村照旧把球带了回来。 回球依旧稳,线路也依旧干净,可越前没再急着一拍抢穿,反而先把回合咬住。 第一拍,第二拍,第三拍。 等到第五拍落下时,他忽然前压一步,拍面压住来球,抽击球c斜斜穿了出去。 “30-0。” 第三分里,幸村把球带短,想把越前重新拖到前场。 越前追上那一拍,手腕一转,直接把球挑了起来。 幸村上前准备截击,越前却在下一拍突然变线,球擦着边线落下。 “40-0。” 切原盯着场内,手指已经下意识攥住了栏杆。 第四分,外旋发球再一次撕开场地。 幸村追上之后回球,越前底线跟住,连着两拍都没有给他慢慢把节奏收回去的机会。第六拍时,越前反手一抽,球路斜斜撕开,落到了空档里。 “这一局由青学越前龙马获胜,比分3-2。” 比分被追近。 可青学那边没有一个人真正松口气。 越前龙马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那不是拿下一局之后该有的轻松。 第六局,幸村发球。 这一局刚开始,场上的气氛就和刚才不一样了。 幸村站在底线后,肩上的外套仍旧稳稳披着,发球动作和平时没有分别。 球出去,越前迎上去,第一拍就把球压了回去。 可第二拍落下时,越前握拍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拍面明明碰到了球,手上却没有该有的触感。 “15-0。” 场边一静。 越前站回底线后,帽檐压得更低了。 第二分开始,他明显把动作压得更稳,想重新把那一下不对劲找回来。 可打到第七拍时,幸村拍面一偏,球路轻轻一转,越前起步够快,挥拍时眼前却忽然空了一瞬。 球滚了出去。 “30-0。” 柳抬眼看着场内,神色一点点沉下来。 时昭盯着越前的动作,指尖也慢慢蜷紧了。 是灭五感。 前面那种隐隐压上来的不对劲,到这一局里,终于真正落到了实处。 第三分开始后,越前明显还想硬把这种失衡压下去。 他发力更快,前压也更猛,想用自己的节奏强行把比赛拉回来。 可幸村回过去的球,依旧稳,依旧完整,依旧看不出半点急躁。 偏偏就是这样的球,最让人喘不过气。 拍面明明碰到了球,手上却什么都抓不住。 眼睛明明睁着,视野却一点点发暗。 脚下明明要动,身体却会在某一瞬间停住。 甚至…… 现在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40-0。” 第四分里,越前强行提了一次速,抽击球b擦着线冲出去。 场边呼吸刚一提起,下一拍,幸村已经把球重新收了回来,线路一转,节奏又一次回到了他手里。 越前追上去,拍面却落空了。 “这一局由立海大附属中学幸村精市获胜,比分4-2。” 真田下颌线绷得很紧,却没有出声。 这一局大家都看明白了。 幸村已经把灭五感真正压进了比赛里。 第七局,越前发球。 这一局开始时,他站在底线后,呼吸沉得厉害,握拍的手却依旧很稳。 第一球抛起,发球出去。 幸村接住,回球压深。 越前追上那一拍时,动作忽然变了。 拍面迎上去的那一瞬,所有力量都更完整地压进了中心里。 球撞上线床,回过去时连质感都和刚才不一样了。 柳眼神一动。 “千锤百炼……” 时昭抬眼看向场内,视线也定住了。 越前也先一步碰到了这层。 第一分里,他没有再被灭五感轻易拆掉动作。 回球一拍比一拍更沉,也更稳。 等到幸村把球重新带回中路时,越前反手一抽,球落到底线深处。 “15-0。” 第二分开始后,幸村明显也把回球质量提了上去。 可越前已经不一样了,千锤百炼之下,所有力量都被收得更完整。 外旋发球之后的第三拍,他直接压住来球,抽击球A撕开空档。 “30-0。” 第三分里,幸村把球带短,越前追上之后没有再慢半拍,反而把球重新挑高,逼得幸村后退一步。 下一拍落下时,越前前压上网,挥拍得分。 “40-15。” 最后一分,幸村还想把比赛重新收回去,可越前已经先一步把节奏提了起来。 底线对拉到第八拍时,越前拍面一转,抽击球c再度打穿。 “这一局由青学越前龙马获胜,比分4-3。” 第八局开始前,场边的呼吸都压得更低了。 幸村发球。 第一分开始后,他没有再只用前面那种平稳的方式慢慢拖,而是把线路和节奏的变化提得更快。 前一拍还在底线深处,下一拍已经落到前场边角。 越前开了千锤百炼之后,回球质量确实提起来了,可幸村依旧能把那股力量拆开,再重新收回自己的节奏里。 第一分,幸村拿。 第二分,越前底线压深得分。 第三分,幸村前场截击。 第四分,越前追到底角,反手回球擦线。 “30-30。” 这一局打到这里,强度已经和前几局完全不同了。 第五分开始后,越前脚下越来越轻。 那种变化不是单纯的力量提升,而是整个人都比刚才更流畅了一层。 幸村回过去的那一球依旧刁,越前却还是追到了,拍面迎上去的那一瞬,时昭眼神一动。 不只是千锤百炼了。 柳盯着场内,声音很低。 “和凯宾那时候……一样的程度了。” 下一拍落下时,越前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彻底变了。 天衣无缝。 场边彻底静住。 也是在这一瞬,幸村肩上的外套终于滑落了下来。 这一局最后两分,比赛的质感又被往上提了一层。 幸村的线路还是准,节奏还是稳,可越前已经开始真正把那些前面会让自己各个地方都慢半拍的球一一接住。 第398章 幸村获胜,他想他确定了 “这一局由青学越前龙马获胜,比分4-4。” 追平。 切原下意识往前一步,连呼吸都提了起来。 可下一分一开始,所有人就都察觉到了不对。 第九局,幸村发球。 越前明明已经把比分追平了,周身那股被天衣无缝提起来的状态也还没有散,可第一分落下时,拍面明明碰到了球,手上却再一次什么都抓不住。 不是刚才那种一闪而过的失衡。 更清楚,也更直接。 拍面明明碰到了球,手上的触感却比刚才又淡了一层。 球滚了出去。 “15-0。” 第二分开始后,越前明显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明明已经从刚刚那种状态里挣脱出来了。 甚至已经把比分追平了。 可现在,那种熟悉的空白感,却又重新缠了上来。 真田盯着场内,声音压得很低。 “又进去了。” 柳合上笔记本,语气里带着笃定,“甚至比刚才更深了。” 这一次,场边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不是越前自己回去了。 而是幸村的灭五感,在越前明明已经突破过一次之后,又把他重新拖了进去。 而且,比前面更强。 第三分里,越前靠着天衣无缝硬生生接回一球,可下一拍落下时,他眼前的球路却已经开始发飘。 不是彻底看不见。 而是明明盯着那颗球,距离和落点却像忽然错开了一层。 差距越来越大,越来越模糊,逐渐没有界限。 拍面挥出去的时候,球已经从旁边滚开。 “30-0。” 场边没人出声。 连空气都像被压住了。 第四分开始后,越前强行把拍面抬起来,想再把那条路撕开。 可幸村回过去的球依旧稳,依旧完整,依旧看不出半点急躁。 就是这样的球,让此刻的越前打的很吃力。 拍面碰到了,手上却什么都抓不住。 眼睛睁着,球路却一点点发飘。 脚下想追,身体却慢了一拍。 等到第五拍真正落下来时,越前已经连击球声都听不清了。 球场上的声音像是被水一点点漫过去,裁判、观众、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响,全都在往后退。 只剩下胸腔里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 幸村上前,挥拍。 “40-0。” 这一分落下时,越前仍旧站在原地,握着球拍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像是还想把身体重新拽回来。 最后一分开始。 幸村发球。 越前追上了第一拍,却没能把第二拍真正送出去。 不是不想。 而是身体已经接不上那道指令。 拍面停在半空,球落地,弹开。 “这一局由立海大附属中学幸村精市获胜,比分5-4。” 立海重新领先。 第十局,越前发球。 这一局开始时,他还站在底线后,帽檐压得很低,动作却已经沉了下去。 他还想打,也还没有放弃。 第一分开始后,外旋发球还是飞了出去。 幸村接住,回球压深。 越前追上第一拍,拍面勉强迎了过去,第二拍却已经慢了。 不是节奏的问题,是那种从感官一路蔓下来的空白,已经开始把整个人往下拖。 “0-15。” 第二分,越前强行把球接了回来,幸村却没有急着抢,只是一拍一拍把球送回去。 越前明明还站在场上,明明还握着球拍,可每多打一拍,身体里的回应就更少一分。 看不清。 听不见。 抓不住。 也跟不上。 “0-30。” 第三分开始时,越前连裁判的报分都听不见了。 场边所有人的嘴都像在动,可那些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真正传进来。 球落地时该有的震感也越来越淡,连自己挥拍时肩背该有的发力,都像隔了一层很厚的雾。 幸村回球。 越前起步。 脚下却只是极轻地晃了一下,没能真正追出去。 “0-40。” 赛点。 场边安静得厉害。 最后一分开始。 越前发球。 球抛起的动作还在,挥拍的动作也还在,可那颗球飞出去之后,比赛的轮廓却已经在他眼里彻底散了。 幸村接住。 回球再落下来时,越前拍面明明已经抬起,身体却没有再往前送出去。 像是所有感觉都被一点一点剥到了最后,连动一下都变成了很遥远的事。 广播声响起。 “比赛结束,立海大附属中学幸村精市获胜,比分6-4。” 广播声落下的下一秒,场边的欢呼几乎是立刻炸了开来。 幸村站在原地,肩上的外套已经落了,呼吸也只是比平时更重一点。 越前却还站在底线后。 没有立刻动。 也没有立刻松手。 身体给不出任何反应。 比赛已经结束了。 可他还站在场上。 “呼。” 听到身后骤然掀起的掌声,属于立海大全国三连霸的欢呼终于真正落下来时,时昭也慢慢吐出了一口气。 拿下了。 球场上,幸村没有立刻转身。 他仍旧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对面的越前身上,像是在等他从那种被彻底拖进去的状态里一点点退出来。 时昭刚把这一幕收进眼底,身后就先传来了一道声音。 “真厉害啊。” 许年抱着手臂站在后排,眼神还停在场内,话却已经先落了下来。 下一秒,父亲也跟着接了口,“确实厉害,我之前还没见过这样的。” 他的目光还牢牢落在幸村身上,语气里那点惊叹压都压不住。 显然,哪怕来之前已经通过资料知道这个人很强,真正亲眼看完这一场,冲击也还是完全不一样。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时昭,神情一下认真起来,“上次你那招我也看见了,就应该咔咔咔的。” “咔咔咔?” 时昭一转头,对上的就是父亲格外认真的眼神,一时间都不知道这个形容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失笑之余,还是顺着问了一句,“那是怎么个咔咔咔法?” “就是——” 父亲抬起手,还真跟着比划了两下,“你打过去,对面好像看不明白。” “那抬手迈腿都别别扭扭的。” “不是接不到,就是关节咔咔咔的,费劲儿。” 这么一听,时昭还真觉得挺形象。 没等他开口,父亲的思绪已经回到很多年前了,“我年轻那会儿,没事打打网球的时候就想着……” “研究一招。” “他要往东,我就让他往西。” “他要抬手,我就让他停那儿。” “多厉害啊。” 看着丈夫越说越来劲,连动作都跟着上了,母亲也忍不住笑着吐槽了一句。 “你以为机器人呢?” 父亲却一点没觉得自己这话哪里离谱,反而越想越觉得有意思,语气里都多了几分向往,“想想嘛。” “总觉得有无限可能的。” 确实不无可能。 时昭在心底应了一句,没有直接说,却已经重新回过了头。 场内,越前终于像是从那种近乎凝滞的状态里挣出了一点,脚下极轻地动了一下。 时昭看着那一幕,眼神也一点点沉静下来。 他想,他确定了。 网球从来都不止一条路。 也不止那几种被人反复提起、反复验证过的风格。 有人把力量练到极致,有人把旋转和技巧磨到极致,有人能走进无我,也有人能把精神力变成真正能落进比赛里的东西。 他试过很多。 也一直在拿这一世的比赛,去和上辈子的经验一点点对照、总结。 不一定非要去强行理解那些自己还没完全明白的领域。 天衣无缝也好,千锤百炼也好。 适合自己的路,才最重要。 不管是立海的大家,还是幸村,又或者是自己。 第399章 赛后,找到答案了吗? 广播声还在上空回荡,掌声和欢呼一层压着一层往上翻。 可球场中央那一小片地方,反而像是被单独拎了出来。 幸村没有立刻转身。 他仍旧站在底线附近,肩上的外套落在地上,呼吸也比平时更重一点,视线却始终停在越前身上。 越前还站在原地。 帽檐压得很低,握着球拍的手没有松,整个人像是还被留在刚才那场比赛里。 几秒之后,他才借着那一下极轻的动作,真正开始往回找自己的身体。 先是肩膀。 再是手臂。 最后,脚步终于慢慢往前迈开。 越前终于走到了网前。 他的步子还带着一点没完全缓过来的沉,帽檐压得很低,抬手的时候,握着球拍的手指却还是稳的。 幸村站在对面,也抬起了手。 隔着球网,两个人完成了赛后的致意。 掌心一触即分,没有多余的停顿。 越前压了压帽檐,声音不高,落下来却很清楚,“下次再打。” 幸村看着他,神情仍旧平静,唇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好。” 只这一句,越前没再多说什么,收回手,转身往场边走去。 脚步比刚才稳了一点,却还是带着比赛刚结束时残着的迟滞感。 青学那边的人已经迎了上去,大石先一步靠近,不二站在旁边,神情仍旧温和,手冢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了越前一眼,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而立海这边,原本被压着的那口气,到这时候才真正炸开。 切原第一个没忍住,几乎是立刻往前冲了一步。 “赢了!” 这一声落下,丸井也跟着笑了出来,连肩膀都松了。 “这还用你说。” 仁王抬手拨了拨辫子,嘴角勾着,语气里也带着点收不住的松快,“puri,三连霸啊。” 桑原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紧绷到这时候才算真正散了。 柳生抬手推了推眼镜,视线落在幸村身上,没说太多,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真田站在原地,帽檐压得低,肩背却明显松开了一点。 柳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压了压,才重新抬眼看向球场中央。 时昭站在人群里,没急着往前挤。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幸村身上。 幸村把落在地上的外套捡了起来,拍了拍又搭回臂弯里,这才转身往这边走。 刚刚还站在底线后把整场比赛稳稳压在手里的人,真正走下来的时候,神情反而很平和。 汗沿着侧脸往下滑,额前的发也微微乱了些,却不显狼狈,只让人更清楚地意识到,刚才那场比赛到底打到了什么程度。 切原终于还是凑了上去。 “部长!” 这一声喊得亮,情绪也藏不住。 丸井和仁王也跟着走了过去,桑原、柳生、柳、真田几个人都往前靠了些。 刚才那场比赛压下来的那口气,到这时候才算真正落了地,连空气里都像是一下活了起来。 “这可是三连霸啊。” 切原眼睛亮得惊人,声音都压不住,“真的拿下来了。” 丸井听得想笑,抬手就在他后背拍了一下。 “现在知道说了?” “我早就知道。”切原立刻回头反驳,耳根都快激动红了。 仁王站在旁边,嘴角勾着,懒洋洋接了一句。 “puri,憋坏了吧。” 这一句落下,连桑原都没忍住笑了笑。 时昭站在人群稍后一点的位置,看着他们围过去,视线却还是下意识落在幸村身上。 幸村被围在中间,神情却仍旧是松的,刚才那场几乎把整片球场都压住的比赛像是终于在这一刻真正落了地。 他看了看围上来的众人,唇角也轻轻扬了一下。 下一秒,幸村的视线越过前面几个人,落到了他这边。 很轻的一眼,却还是准确得过分。 时昭顿了一下,到底还是迎着那道目光往前走了两步。 话还没说出口呢,先弯了弯眼睛。 幸村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像是又深了一层。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吗,阿昭?” 这句话落得很轻,但很明确。 时昭也没躲,点了一下头。 “差不多。” 幸村听完,只轻轻“嗯”了一声。 切原的脑袋几乎是立刻就探了过来,“什么什么答案?” 他本来就站得近,这会儿被刚才那句“差不多”一勾,眼睛都跟着亮了,整个人都往这边凑,脸上写满了“我也想知道”。 时昭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仁王已经先一步伸出手,一把勾住了切原的肩膀,把人往自己那边带了带。 “还不知道吗,赤也。” 仁王语调拖得慢,嘴角那点弧度也跟着扬起来,一副明明知道什么、偏偏就是不一次说完的样子。 切原果然立刻被吊住了,“什么?” 他顺着仁王的力道被拉过去,注意力却半点没散,反而更认真地盯住了对方,“仁王前辈,你知道吗?” “知道啊。” 仁王答得很快,甚至还慢悠悠晃了晃辫子,神情看起来格外笃定。 切原眼睛都更亮了一点,连肩膀都跟着往前抬了抬,“那你快说啊。” 仁王偏偏不急。 他先是瞥了一眼时昭,又看了看幸村,像是把这两个人的反应都欣赏够了,才终于低下头,凑近切原一点,压着嗓子开口,“我知道——” 他故意顿了一下。 切原整个人都跟着僵住,连呼吸都提起来了,“他们两个只会告诉你两个字。” “哪两个字?”切原立刻追问,语速快得不行,“快说啊,仁王前辈!” 仁王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心满意足地把后半句吐了出来,“秘密。” 切原:“……” 他明显愣了一下。 像是整个人都已经扑到答案门口了,结果门一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仁王站在那儿冲他笑。 下一秒,切原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什么嘛……”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委屈巴巴的嘀咕,倒没有真生气,只是那股被吊了半天胃口的郁闷全写在脸上了。 “仁王前辈你这根本就没说啊。” 丸井在旁边听得一下笑出了声,抬手就在切原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你还真信他。” “我怎么知道!”切原捂了下后脑勺,小声嘟囔着,眼神还不死心地往时昭和幸村那边飘,“说得跟真的一样。” 仁王摊了摊手,神情无辜得很,“我哪里说错了,puri。” “你看,他们是不是不会告诉你?” 切原被噎得一顿,偏偏又反驳不了,最后只好憋屈地鼓了下脸。 这一来一回,把原本还带着点赛后余韵的气氛彻底搅活了。 连柳生都忍不住偏过头,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时昭站在旁边,看着切原那副明明不服气,又还得认栽的样子,也没忍住笑了笑。 幸村站在他身侧,眼里的笑意也一直没散。 三连霸落下来的这一刻,立海这边连空气都跟着热了起来。 第400章 全国三连霸 不远处,颁奖区那边已经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工作人员来回走动,把摆放的位置又顺了一遍,负责摄影的老师也举着相机换了角度。 刚才还全压在比赛上的注意力,这会儿正一点点往前方聚过去。 场边的欢呼还没彻底散下去,一阵一阵地翻着,混着广播试音的杂声,把整片露天球场都衬得热闹起来。 时间就在这样的喧闹里慢慢往前走了一点。 幸村站在场边稍前一点的位置,额前微乱的发被风吹开了些,侧脸残着的汗意慢慢收了,呼吸也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柳递了瓶水过去,幸村接过来,低头喝了两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件外套还搭在臂弯里,没有披回去。 时昭直接走了过去。 幸村刚把水瓶从唇边移开,就看见他已经到了跟前。 时昭抬手接过那件外套,顺手替他披回肩上,动作不快,也不重,只是把衣领轻轻提了提,又顺着肩线理了一下,让衣料稳稳落回原位。 幸村垂眸看了他一眼,唇角轻轻动了动,“麻烦你了,阿昭。” “顺手而已。” 时昭收回手,视线落在幸村脸上,没有立刻挪开。 刚才那场比赛留下来的痕迹还在,汗意收得差不多了,额前那条发带却还束在那里。 幸村和他对视了两秒,才抬起手,很自然地把发带解了下来,随手搭在腕间。 “待会儿拍照的时候,听说赤也已经拉着你想好pose了?” 时昭怔了一下,随即就点了点头。 说话间,脸上还带着点小小无奈的笑容,“仁王前辈和赤也在这件事情上闹到一块去,也是没想到。” 幸村听着,也弯了弯眼睛,“我也有点想法呢。” 这句话落下来,语气很轻,偏偏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认真。 时昭抬眼看了他一下,唇角还带着刚才那点没散的笑。 “部长也要参与这个独特pose活动?” “难得的日子。” 幸村看着他,唇边笑意更浓了些。 “官方的摄像头记录他们想记录的。” “我们网球部自己的摄像机,当然也该留下点值得纪念的东西。” 时昭听到这里,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总觉得,待会儿那张合照会比想象中还要有意思一些。 就在这时,广播终于正式响起。 “请全国大赛优胜队伍及相关人员前往颁奖区域准备。” 这一声落下,原本还带着点赛后松散意味的人群也跟着重新动了起来。 切原几乎是立刻抬起头。 “来了。” 丸井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背,“走了,赤也。” 仁王拨了拨辫子,嘴角也不自觉往上勾着。 真田压了压帽檐,柳也把笔记本彻底收好。 桑原和柳生跟着往前走,原本围在一起的人很自然地朝颁奖区那边靠过去。 幸村也抬脚往前,外套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被风轻轻吹开了一点。 时昭看了他一眼,也跟着抬脚往前,步子不大,但也很自然地到了幸村身边。 而前方,属于全国三连霸的颁奖台,已经彻底准备好了。 青学先一步整理好队形,从另一边走向颁奖区。 越前站在队伍里,帽檐仍旧压得低,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能看见他已经彻底站稳了,步子也恢复成了平时那种样子。 时昭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爸妈待会儿居然要和越前南次郎一起去吃饭,这也是时昭没想到的。 大型追星圆梦现场。 沾点离谱。 但看着旁边队伍里的越前龙马,他又觉得貌似也没那么离谱。 等到广播报出优胜校名时,立海的队伍终于往前迈了出去。 不是谁先谁后地往上冲,而是很自然地,一整支队伍一起往前。 脚步落在地上,整齐,干脆,带着刚打完整场决赛后还没完全散去的热意,也带着“终于走到这里”的实感。 时昭站在其中,跟着大家一起往前走。 胸腔里那点一路压着的情绪,到这时候反而翻得更清楚了。 时昭加入网球部的时间或许是正选里最短的,可这一刻的心情,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前方,奖杯已经被放到了最中央的位置。 主持人念出“全国大赛冠军,立海大附属中学”时,场边原本就没停过的欢呼声又猛地高了一层。 “立海大!” “全国三连霸!” “立海大!” “全员无死角!” 声音一层压着一层,翻得连空气都跟着发热。 切原站在队列里,手指都攥紧了,眼睛亮得惊人,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压着声音飞快冒出一句。 “真的拿到了……” 丸井站在他旁边,听见这句,唇角扬得更高了些,“当然。” “我们可是立海大。” 这句话落下来太自然,自然得像理所当然。 也正因为太理所当然,反而更让人心口发烫。 主持老师把奖杯递过来的时候,时昭下意识抬了眼。 那是一座真正沉甸甸的全国冠军奖杯。 幸村站在最前面,抬手接了过来,动作不快,稳得很。 时昭看着那座奖杯真正落进幸村掌心,胸腔里那点热意终于翻了上来。 不是“赢了”两个字就能带过去的东西。 也不是一个“全国冠军”就能轻描淡写说完的结果。 是三连霸。 是立海把这条路又一次稳稳走到了最后。 关东十六连霸之后,他们又把全国三连霸稳稳握进了手里。 属于立海大网球部的胜利。 下一秒,幸村抬起手,将那座奖杯高高举了起来。 场边几乎是瞬间炸开。 掌声,欢呼,口哨声,一下全翻了起来。 切原肩膀猛地一震,眼睛亮得像要发光,丸井直接笑出了声,仁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桑原长长吐出一口气,柳生也偏了偏头,镜片后那点笑意终于没再藏着。 真田站在那里,肩背绷得笔直。 柳的神情依旧平稳,可垂眼又抬眼的那一瞬间,那份终于落定的意味还是从眉眼里透了出来。 而幸村站在最前面,手臂抬起,奖杯高举。 刚才那场比赛留下来的痕迹还在,可这一刻落在他身上的,不止是胜利本身。 还有整个立海一起走到最后的份量。 时昭站在队伍里,看着这一幕,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大概很久都不会忘记。 老师示意大家再靠近一点,准备拍官方合照。 原本整齐站开的队伍很快往中间收拢,丸井、桑原、仁王、柳生、切原都往前靠了些,真田和柳也跟着调整了位置。 这个夏天,立海这群少年终究还是把他们想要的东西,稳稳握进了手里。 而这一天,显然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401章 今天,你们是所有人的主角 官方合照拍完之后,场边的人群也开始慢慢散开。 观众席上的喧闹声一层层往外退,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场地边缘,也终于有了空隙。 切原先抬头张望了一圈,眼睛亮得厉害。 “现在是不是可以拍我们自己的了?” “你倒是等不及。”丸井笑着拆了颗糖,自己唇角那点笑却也没压下去。 仁王拨了拨辫子,慢悠悠接了一句。 “不是说pose都想好了么,当然得换个地方认真拍。” 这话一落,切原整个人更精神了,几乎是立刻往外探头找位置。 柳朝四周看了两眼,很快就把附近那块稍偏一点的小公园定了下来。 离球场不算远,人也少,树影和草地都齐,正好够他们自己折腾。 “过去吧。” 柳合上笔记本,语气依旧平稳,“那边清静一点。” 真田没有反对,其他人自然也都跟了上去。 一群人抱着奖杯,拿着包和外套,顺着场边的小路往公园那头走。 风从树梢上掠过去,把刚才残在身上的热意吹散了些,可那点赢下比赛后的兴奋,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顺着小路往公园那边走的时候,后面原本还留在场边的大人们也很自然地跟了上来。 今天这个日子,本来就不只是他们这群少年在记着。 丸井父母带着两个弟弟走在后面一点的位置,两个小朋友显然兴奋得不行,脚步一颠一颠的,眼睛却始终黏在那座奖杯上,像是生怕自己一个眨眼,它就会不见了。 “哥哥是不是待会儿也要抱那个?” “肯定啊。” 丸井父亲笑着应了一句,手里的相机却已经先抬了起来,“这种时候不拍,什么时候拍。” “我也要拍哥哥!”弟弟立刻跟着喊。 “都拍,都拍。” 母亲也笑得不行,嘴上应着,手却已经顺势把其中一个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免得他兴奋过头直接冲进前面的队伍里。 另一边,幸村父母也跟着过来了。 幸村母亲脸上的笑一直没散,手里那台相机挂在腕间,走两步就忍不住抬头往前看一眼。 幸村父亲虽然站得更稳一些,可落在前面那道身影上的视线也明显比平时更柔和。 他们没有走得太近,却也没有刻意隔开。 像是想把这一刻完整地看进眼里,也完整地替孩子留下来。 时昭一回头,就正好看见自家父母也跟在后面。 父亲脖子上的相机还挂着,镜头盖都没来得及重新扣回去,整个人的精神头比刚才看比赛时还高。 母亲站在他旁边,神情里也带着点压不住的高兴,只是比他收得住一点。 “你们也来?”时昭看着父亲那副已经随时准备拍照的样子,嘴角还是忍不住扬了扬。 “当然。”父亲答得理直气壮,拍了拍胸前挂着的相机,“这么大的日子,不多留几张怎么行。” 母亲在旁边也笑着接了一句。 “好不容易打到这里,又真的拿下来了,总得拍点像样的照片。” 时昭听着,视线在他们两个人脸上停了一瞬,心口那点原本就没压下去的热意,又轻轻往上翻了一层。 真好。 他的父母真得成为了他的头号支持者。 刚刚还和他的后援会会长由梨一起看海报呢。 前面切原还在兴冲冲地找地方,后面这群拿着相机跟上来的家长也没一个打算空手而归。 明明只是顺着球场旁边的小路往公园那头走,这会儿却莫名像是把“全国三连霸”这几个字真正落到了实处。 在所有人的期待里,家长们也不约而同地带着相机跟了上来,想把这一整天都留下来。 赢了之后,大家都舍不得让这一刻就这么过去。 前面是抱着奖杯、还在低声说笑的网球部众人,后面是拿着相机、脚步也不自觉变快的大人们。 中间这一小段路被阳光照得很亮,连影子都显得清晰。 小公园那边果然安静不少。 草地边有一排低矮灌木,再往里是几棵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把地面照得一块亮一块暗。 离得远了些,球场那边的喧闹声也被隔绝了,只剩一点模模糊糊的余响。 切原几乎是第一个冲到空地中间的。 “这里这里!” “你是来选风景还是来占地盘的?”丸井嘴上说了一句,脚下却还是跟了过去。 “当然是都要。”切原答得理直气壮。 时昭的父亲也跟着过来了,脖子上挂着相机,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看比赛的时候还要兴奋。 “来来来,这个我会拍。” 母亲站在一旁,听见这句,没忍住笑着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已经拍了不知道多少张了。” “那不一样。”父亲立刻接话,手已经开始调镜头了,“刚才是赛场留念,现在这是冠军合照,性质完全不同。”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连柳生都偏了偏头,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网球部的人很快就聚到了一起。 想记录下来的家长们也排排站着,酷酷就是拍。 第一张还是规矩的。 奖杯摆在最中间,所有人站位也都正常。 真田和柳站得直,丸井脸上的笑压了压,仁王倒还是那副看着随意,其实半点没站歪的样子,切原努力绷着表情,可眼里的亮还是一点没藏住。 时昭站在幸村身边,肩膀挨得不远不近,侧过一点就能碰到对方的衣料。 “看镜头。”父亲举着相机,认真得不行,“好,来。” 咔嚓。 第一张落下。 父亲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张很好。” 切原立刻憋不住了。 “那第二张能不能……” 父亲看着这一群半大少年,越看越觉得有趣,索性抬起头挥了挥手。 “想怎么拍都行。” “今天,你们就是所有人的主角。” 第402章 有等着他呢,还可以这样? 切原先愣了一下。 下一秒,眼睛一下更亮了。 那股本来就压不住的兴奋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着了,嘴唇动了动,最后也只是用力点了下头,整个人看起来都更精神了。 丸井本来还想笑他,结果自己先没忍住,唇角一下扬开了,抬手碰了碰在自己身边的后辈。 “听见了吧?” “听见了。”切原回得飞快,耳根却已经有点发热,嘴上还非得补一句,“我本来就知道。” 仁王站在旁边,听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桑原也跟着笑了,连柳生都偏了偏头,镜片后那点神色柔和下来。 柳默默低下头,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 镜头面前总是沾点僵硬的真田这会儿抬手压了压帽檐,很小声地落下一句。 “太松懈了。” 可下一秒,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唇角还是轻轻扬了一下,神情里也难得透出一点少年气,平日里总被他自己收着的一面。 时昭站在原地,刚想往旁边让一点,肩膀上却忽然有了一点重量。 他顿了一下,侧头看过去。 幸村已经很自然地抬起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动作不算重,甚至轻得很,只是稳稳落在那里。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唇角轻轻动了动,“赤也待会儿要闹了。” “他本来就把pose想好了。” 随时可能跳起来的那种。 幸村听了,神情没怎么动,搭在他肩上的手也没收回去,只轻轻问了一句。 “那你现在要过去他身边吗?” “阿昭。” 时昭抬眼看过去时,却正好撞进幸村那双安安静静看着他的眼睛里。 半点不慌,也没有催促的意思。 就是站在那里,等他说。 又等着他呢。 时昭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往幸村那边靠近了一点。 “那我还是站在你这边吧。” 那边父亲已经举好了相机,旁边也是齐刷刷的几位家长。 没相机的也跟着强势围观。 “好,来,看我这里!” 咔嚓。 又是一张。 拍完之后,时昭父母就真跟越前南次郎碰上了。 不知道和自己孩子说了些什么的退役选手这会儿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一眼看过去,时昭总感觉他和四天宝寺那位总是叼着草的教练有点相似之处。 “那我们就先去吃饭了。”母亲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声,“你们别闹太晚。” “知道了。”时昭应了一句,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往父亲那边瞥了一眼。 越前南次郎懒洋洋地站在那里,父亲已经一脸认真地和人家聊上了。 成功追星。 咔嚓咔嚓很多声,所有家长都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随着他们的离开,空气里最后那点“家长在场”的收束感也跟着散了。 切原已经重新把注意力拽回来了,眼睛亮得惊人。 “现在没人管了,我可以……” “嘿嘿。”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笑了。 “你还惦记着呢。”桑原都忍不住说了一句。 “当然。” 切原理直气壮得很,“都说好了的。” “真没和许年少玩。” 耳朵里是切原的“嘿嘿”声,时昭站在旁边,低声说了这么一句,上次的画面还清清楚楚地留在脑子里。 切原和许年你来我往地较劲,到最后又莫名其妙闹成一团,怎么看都透着一点熟门熟路的离谱劲。 幸村听见了,也弯了弯眼睛,看着前面嘿嘿笑个不停的切原。 “谁能想到,赤也一开始还和许年较劲儿呢。”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时昭也不自觉点了点头,“许年年纪小的时候,那些心思都被强行要求压住,现在随自己心意来。” “是能闹腾到一起去的。” 只是许年的“嘿嘿”是看明白了点的,切原的“嘿嘿”…… 就是纯搞笑了。 这次负责拿相机的是网球部那边的成员,站到稍远一点的位置,冲他们比了个手势。 “准备好了没?” “好了!”切原第一个应得飞快。 一群人重新站过去。 这一次大家依旧挨得很近,但每个人的表情都格外“鲜活”。 奖杯被切原和丸井一左一右护在最中间,仁王掏出了他的“玩具”,桑原站在旁边,柳生嘴角都带了点收不住的弧度,默默抬手握住了仁王的小辫。 真田还是站得最直,可眉眼间那点平时总收着的情绪,这会儿也松了。 时昭刚站过去,手腕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心口一跳,低头。 是幸村的手。 那只手很自然地探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手背,然后慢慢扣进了他的指缝。 掌心的温度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晰。 风吹过树梢,远处球场那边的喧闹声像是一下退远了。 旁边的人还在说笑,切原还在嚷嚷着“快点拍”,丸井也正笑着骂他别乱晃,可这一刻,时昭偏偏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只感觉得到,那只手正稳稳牵着他。 没有怎么用力。 却半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时昭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指尖蜷了蜷,很轻地,回握了一下。 站在他身边的幸村察觉到了,唇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一层。 他也和大家一起看着前方,眼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扣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松开。 时昭也跟着抬眼看向镜头,神情看起来和平时心情好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可胸腔里的心跳声却清晰得厉害。 可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甚至在这一刻,连风吹过来的温度都显得刚刚好。 切原还在前面嚷,“再不拍我都快笑僵了。” “仁王前辈!” 相机那边的人已经举起了手。 “来,看这里!” 一群人的笑意、奖杯反出来的亮光,树影间漏下来的阳光,还有人群里那一点谁都没有说破的小心思,在这一刻一起落进了镜头里。 咔嚓。 照片定格。 紧接着又是好几声快门。 一张是切原举着奖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丸井在旁边嫌弃他“别把奖杯抱得像抢来的一样”,结果自己也没忍住跟着往镜头那边偏了偏,桑原也不自觉偏过头看看向他们。 一张是仁王刚把自己的“玩具”举起来,柳生就在旁边伸手拽住了他那条小辫。 还有一张里,真田明明已经努力把表情压得很正了,切原却偏偏在旁边探了下头,剪刀手重出江湖,硬生生把那点原本很板正的气氛搅得活了起来。 拍着拍着,前面的切原忽然回过了头。 他本来还笑着,视线却在扫到后面的时候猛地停了一下。 “部长,时昭!” 这一声来得太快,时昭下意识抬了下眼。 切原已经盯住了他们这边,目光一落,正正好好停在了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上。 他明显愣了一秒。 下一秒,又抬起头,眼睛睁得更圆了点。 “还可以这样?” 这话一出来,周围原本还闹着的人群先是一静,随即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跟着松了一下。 丸井第一个反应过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你到底在意的是哪边啊?” “拍照啊。” 切原答得飞快,语气里还带着点新鲜劲,“我怎么没想到呢?原来还能这样拍?” 这下连桑原都笑了。 仁王在旁边拖长了语调,慢悠悠接了一句,“当然可以,puri。” “重点是拍出来好不好看。” “好看。”切原的小眼神盯着他们俩那边看了两秒,嘴角一咧就是笑,“那我也要!” “那你是和谁这样拍啊?” 看着说一出是一出,还没看明白的切原,桑原都快笑岔气了,没忍住问了这么一句。 “呃……” 刚刚还答得飞快,这会儿真被问到了,切原反而一下卡住了,抬手挠了挠头,眼神都跟着飘了一下。 仁王在旁边看热闹看得正高兴,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柳这时候才慢悠悠接了一句,“你不是还准备了别的pose吗?” 这话一落,切原立刻就点了点头,抬着的手也放下了。 像是终于找回了主场,把刚才那点卡壳丢到脑后,嘴里嚷着“对哦”,人已经蹦着往前去了。 气氛一下又回到了刚才那种闹腾劲里。 时昭指尖微微一动,原本还有一点被点破似的紧绷,也跟着散掉了。 果然…… 赤也就没开那方面的窍。 第403章 烤肉店?青学副部长的嗓门 热热闹闹的氛围里,网球部的镜头里记录了一幕又一幕。 又拍了几张照片之后,站在公园池塘边的幸村和时昭手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震了一下。 时昭先低头看了眼屏幕,指尖刚划开消息,旁边幸村那边也亮了起来。 他下意识偏头看过去,幸村正好也垂眼扫了一下新跳出来的内容。 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时昭把自己的手机侧过去一点,给幸村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许年发来的消息。 【我们和青学,四天宝寺撞上了,还找到一家很不错的烤肉店,要不要一起来?】 幸村看完,轻轻点了下头,也把自己的手机略微抬了一下。 “是一样的。” 时昭一看,果然…… 迹部那边发来的内容和许年差不多,只不过措辞比许年更直接一点,连店的位置都已经附在后面了,俨然一副“人来就行”的架势。 旁边丸井先注意到了他们两个这边的动静,探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幸村把手机收起来,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一圈,语气很平静。 “冰帝那边遇上了青学和四天宝寺,发现一家味道不错的烤肉店,问我们要不要一起过去。” 这话一出来,原本还在闹腾的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切原眼睛第一个亮了。 “烤肉?” “重点抓的很快啊,赤也。”刚刚cos下真田给切原唬住的仁王这会儿也没放过他。 丸井则是立刻看向柳。 “我们今天后面有安排吗?” 柳低头翻了一下记录本,语气一如既往地稳。 “今天确实还没有安排。” “原本也没有确定最后一场结束的准确时间,所以餐厅那边一直没提前定。” 这句话一落,气氛一下就松了。 没订餐厅,那就什么都好说。 时昭抬眼扫了一圈,几乎不用问,光看表情都知道答案了。 切原是最明显的那个,眼里的“去吧去吧”几乎快写到脸上。 玉川在他旁边,也是一阵频繁地点头。 丸井嘴角压都压不住,桑原虽然没说什么,但神情也显然没有反对的意思。 仁王和柳生站在真田背后,这会儿倒是难得和他意见完全一致。 确认过眼神,都是想吃的人。 幸村看着众人这副样子,也直接把信息回了过去,“那就过去吧。” 这句一落,切原差点当场欢呼出声。 “我就知道!” “你先收一收。”丸井笑着拍了他一下,自己脚下却已经动了。 一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便朝迹部发来的位置过去。 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白天那股灼人的热意终于退了些,晚风吹过街道,把身上残着的汗意也带走了大半。 街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橱窗和招牌的光映在路面上,把整条街照得热热闹闹。 时昭走在人群里,耳边是切原一路都没停过的声音。 “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冰帝会特地发消息过来,应该不差吧?” “青学也在的话,是不是那个海堂也在?还有桃城,感觉他们两个就很会吃。” “你吃起来也不少吧。”仁王在旁边慢悠悠地打断,惹得丸井一下笑出了声。 等一群人顺着地址找到那家店时,门口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 店面不算特别大,但人气显然很好。 人还没走到门口,里面翻上来的烤肉香气和热腾腾的烟火味就已经先一步扑了出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先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男人的话,肯定要沾上辣酱油大口吃啊。” 紧接着就是一声很清楚的。 “嘶——” “说了加盐就是加盐啊。” 门被推开的下一秒,里面那股热闹劲连着烟火气一起猛地涌了出来。 “重要的既不是辣也不是盐,是烧烤,烧烤用的是肉汁!” 这一声实在太大,刚进门的一行人齐刷刷顿在了原地。 时昭抬眼看过去,正好看见青学那位平时说话很有礼貌,语气也总是温温吞吞的副部长,这会儿正站得笔直,神情无比认真,手里还拿着夹子,气势惊人地指挥着面前那一整桌烤肉。 切原盯着里面那一幕,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后才小声冒出一句。 “原来他的嗓门这么大啊?” 丸井没忍住,肩膀先抖了一下。 仁王嘴角那点弧度更是压都压不住了。 连真田都微微顿了一下,视线在里面那位副部长身上停了一瞬。 “看来,真得很热闹啊。” 幸村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轻,尾音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时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幸村身后又有什么东西开始绽放。 再看向里面那一桌全员老老实实听指挥的青学…… 总感觉,今天这顿饭应该会很有意思。 第404章 太松懈了,一句给自己踩个坑 门一推开,今晚这场聚餐的规模,显然比他们想象得还要热闹。 店里原本就不算小,可这会儿放眼望过去,几乎已经被各校的人坐满了。 除了冰帝,青学和四天宝寺,连这次全国大赛没机会遇到的学校也来了几所,桌子一张接一张排开,烤盘上的热气混着肉香往上翻。 吵闹声,笑声,夹杂着抢肉时的叫喊,一层叠着一层,几乎把整家店的屋顶都要掀起来。 立海大这一行人刚被领着往里走,切原就已经先睁大了眼。 “怎么这么多人?” 丸井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已经很快扫过一圈,显然接受良好。 仁王慢悠悠地跟在旁边,语气懒洋洋的,“聚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人越多越热闹,puri。” 时昭这会儿没说话,视线只是顺着店里扫了一圈。 灯光暖黄,人影来来往往,各校队服交错在一起,看着有点乱,但也格外热闹。 在一片嘈杂声中,立海大众人在冰帝隔壁那张桌边坐了下来,围成了一圈。 只是刚坐下,时昭的目光顿了一下,落在了不远处那道格外高大壮实的身影上。 比嘉中那边本来就不算安静,可那人坐在那里,依旧很难让人忽视。 肩背宽,体格也结实,哪怕只是抬手拿个杯子,都透着一种很有分量的存在感。 时昭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果然,即使都是好好吃饭长大的,人和人之间还是有点区别的。 一瓶水就在这时候递到了他手边。 时昭下意识接过来,视线却是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幸村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朝那边看了一眼。 “又脑补上自己那个身材的画面了?” “嗯。” 时昭答得很坦然。 想长高,想再长点肌肉,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标准意义上的强攻型选手,这种事在立海大网球部里本来也不算秘密。 大家知道得七七八八,他这会儿自然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只是对上幸村的视线时,他还是顿了顿,声音也跟着放轻一点,“其实也不一定。” “想象和现实,还是有点出入的。” 不管在家还是在学校都好好吃饭的时昭,已经有点认清现实了。 有肌肉不难,但想练到那种夸张的程度,他可能确实没这方面的天赋。 幸村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店里的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把时昭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少年从公园一路走到店里,身上那点被晚风压下去的热意还没彻底散净,这会儿又被室内的冷气轻轻一压。 黑发落在额前,外套刚刚脱下来放在了旁边,肩线已经比最开始认识的时候,紧实了不少,手里还拿着他刚递过去的那瓶水,偏过头和他说话时,眉眼依旧干净。 他身上没有那种夸张的壮实感,力量感也不是那种一眼就压过来的类型。 但这种正在往上长,还没彻底定型的样子,反而最容易让人看出变化。 一点一点,扎扎实实地变强。 也一点一点,越来越像他自己想成为的那个样子。 幸村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很久。 久到开了瓶盖的时昭喝了一口后都察觉到了不对。 赶在时昭开口前,幸村先出了声,“也许今天可以多吃一点。” “也对。” 时昭刚开口,前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了来了。” 许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了过来,旁边还跟着青学的菊丸英二。 两个人手里居然还各拿着一个话筒,一副不知道从哪儿临时客串来的主持人架势,脚步飞快,气势也十足。 下一秒,话筒就已经直直怼到了他和幸村的面前。 “准备好参加这场烤肉大赛了吗?” 时昭先是一愣。 他甚至依稀记得,自己这边应该都还没来得及正式点餐。 旁边的切原动作比脑子还快,听到“烤肉大赛”四个字,整个人立刻精神了,几乎是一下就从旁边凑了上来,“什么什么?” 许年没先回答他,反而把话筒往前一送,直接一本正经地提问。 “请问我们的冠军队伍,对这次烤肉大赛有没有想法?” 这句话问得相当有“煽动性”。 几乎是话音刚落,周围几桌的人都已经跟着看了过来。 而菊丸也直接补了一句,“目前已经有四所学校加入了哦。” 切原眼睛都亮了,丸井也明显来了兴趣,连仁王都很配合地挑了挑眉。 真田正低头看菜单,闻言只是照常沉声落下一句,“太松懈了。” 偏偏话筒离得太近,这四个字一下被清清楚楚地收了进去。 许年和菊丸先是同时一顿。 下一秒,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几乎是同时亮起了某种“就是这个”的光。 菊丸猛地把话筒抬高,声音一下拔了上去,“要的就是这种士气!” 许年更是立刻接上,抬手往空中一挥,语气高昂得像在现场解说决赛,“各位请注意,各位请注意!” “学校对抗之吃烤肉大赛参赛队伍,高达六所学校,现在我宣布正式开赛!” 这一嗓子出来,整家店瞬间更热闹了。 四天宝寺那边第一个起哄,冰帝也完全不嫌事大地跟着鼓掌,青学那几个人更是当场进入状态,连刚刚还在认真研究“肉汁派”的大石都像是被迫卷进了这场混乱里。 比嘉中和六角中也是各有各的气势。 立海大这边也没安静到哪儿去。 切原一听“开赛”两个字,眼睛立刻就亮了,连袖子都想往上捋。 丸井更是当场来了精神,拉着桑原就是一阵商量怎么吃。 仁王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柳生推了推眼镜,虽然没说什么,但显然也没有要置身事外的意思。 只有真田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顺口一句“太松懈了”,居然会被当成这场烤肉大赛的开幕信号。 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了僵。 幸村偏头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幸村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些,落在时昭眼里,却莫名带上了一点危险,“这么说的话,真田应该会很有干劲吧。” 一句话给自己踩个坑的真田:“……” 丸井第一个没忍住,肩膀狠狠抖了一下。 仁王已经把头偏过去了,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切原看看真田,又看看幸村,最后还是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副部长都被点名了,那我们是不是肯定不能输啊?” “你先把嘴上的气势用在胃上再说。”桑原在旁边补了一句。 时昭看着眼前这场面,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真田那张脸上,他硬是看出了三个字,“已老实”。 难怪幸村总爱逗他一句两句的。 时昭低头笑完,再抬眼时,正好撞上幸村看过来的视线。 那一眼里,分明是撞见了同一份乐趣。 第405章 即使是烤肉,立海大也无死角 主持人菊丸站在中间,举着话筒,声音一下压过了店里的吵闹声。 “规则很简单。” “规定的一小时内,吃得最多的队伍获胜。” 话音刚落,四周立刻又是一阵起哄和鼓掌,烤盘上的热气混着肉香往上扑,连空气都跟着燥了几分。 时昭耳边还响着青学那边派出来的主持人正在热热闹闹介绍各校参赛选手的声音,手上却已经先低头调起了自己的料碟。 辣椒面,花椒,孜然,芝麻和盐。 他对这种东西一向很有自己的坚持,吃烤肉可以慢一点,蘸料不能将就,尤其是辣,少一点都总觉得差了意思。 浅尝了一口,这次的辣椒面前所未有的对味儿。 调完自己的那份之后,他动作顿了顿,余光往旁边一扫,又顺手往仁王那只料碟里也嚯嚯了一下。 仁王原本还在看热闹,低头一看,嘴角那点弧度都僵了一瞬。 “阿昭同学,这么正大光明地捣乱吗?” 时昭神情很稳,把手收回来时连半点心虚都没有。 “没有。” “只是觉得前辈也可以试试。” 仁王盯着那一碟明显已经往危险方向发展的蘸料,最后还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也就是这时候,主持人的声音终于转到了他们这边。 “接下来,就是今天的冠军队伍,立海大附中。” 话筒一下递了过来。 “这边要由谁来介绍一下呢?” “我们吗?” 时昭刚抬了下眼,就听见幸村语气温和地接了一句。 他坐在原位没动,神情也是一贯的不慌不忙,下一秒便很自然地把任务交给了自家后辈。 “那就由赤也来介绍吧。” 切原本来就已经摩拳擦掌半天了,一听这句话,眼睛都亮了,几乎是立刻往前一凑。 “好啊。” 话筒刚到手里,他整个人的气势就先起来了。 “我们立海大还用介绍吗?” “反正赢的肯定是我们!” 这第一句一出来,旁边几桌已经先笑开了。 切原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越说越顺。 “丸井前辈超级会吃的,每天都有很多好吃的,桑原前辈也很能吃,仁王前辈和柳生前辈肯定也没问题,柳前辈最靠谱,真田副部长……” 他说到这里卡了一下,抬头看了真田一眼,语气却更理直气壮了,“副部长就算吃烤肉也不会松懈的。” “部长和时昭就是最厉害的!” 吃饭上不知道自己特别厉害的时昭眼皮都跳了跳,但丝毫不影响切原此刻的兴致。 最后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声音拔得更高,“还有我,我也很能吃。” “立海大全员无死角。” “所以这一场肯定是我们立海大赢!” 切原话音刚落,他的“对手”就蹦了起来,四天宝寺的红发选手也是格外大声,“我也能吃,四天宝寺才不会输呢。” 还没等别人接话,冰帝那头也传来了低沉但很有力量的一句,“胜者是我们冰帝。” “压制住你们!” 刚刚就格外吸引人注意力的比嘉中“重量级选手”也直接出了声。 “大战”一触即发。 眼看着几边的气势都已经顶了上来,菊丸却忽然把话筒往上一举,声音一下压过了场子。 “等一下,等一下。” 明明还是主持人的架势,菊丸的表情却已经先一步变得微妙起来。 “我们这边,还有特别饮料哦。” 这句话一出来,原本还闹哄哄的场子反倒诡异地静了一瞬。 时昭眼皮再次莫名一跳。 不是非常好的预感。 下一秒,就见菊丸从乾手里接过那杯墨绿色的饮料,举起来给大家展示。 “锵锵——我们青学的乾汁。” “最开始是一支队伍一杯,后面每吃完十碟,就再奖励一杯哦!” 这话一落,刚刚还气势十足的几支队伍里,明显有人表情变了。 尤其是青学自己那边。 原本还坐得好好的几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僵了一下。 桃城的嘴角抽了抽,海堂脸色发青,连一向还算镇定的大石,表情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坐在旁边的不二倒是仍旧笑眯眯的,只是那笑怎么看都透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至于赛后就要离开的手冢,看起来也没什么变化,情绪全都掩在了镜片后。 立海大这边也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气氛里忽然多出了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久仰大名。 今天算是终于见到了。 真田的视线落在那边被郑重其事端出来的诡异饮品上,沉默了两秒,才沉声开口,“是给了柳灵感的东西吗?” 柳坐在旁边,神情依旧平静,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 “我还在试更新的配方。” 这句话落下来,时昭握着杯子的手都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之前柳若无其事找自己说话的样子。 语气很正常,神情也很正常,像是单纯随口问问,结果聊着聊着,居然把话题带到了他最近喝的中药上。 当时他还没多想。 现在再看着眼前这杯明显来路不太妙的“特别饮料”,时昭一下就懂了。 怪不得…… 天知道柳那天问得那么认真,又记了那么多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中药本来就已经够考验味觉了,要是真被他顺着这个方向配出什么新东西…… 时昭沉默了一下。 光是想到这里,就已经不太敢往下想了。 第406章 飞速淘汰,口感复杂 在所有人都几乎是严阵以待的情况下,乾推了推眼镜,端着自己那杯颜色相当有存在感的“作品”,站到了几支队伍中间。 “第一轮,就请大家品尝我的乾式特制蔬菜汁。” 这句话一落,空气里那点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比赛氛围,肉眼可见地卡了一下。 所有的队伍都本能地低头看向了由两个主持人送到每一桌上的这份“饮料”。 那墨绿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了一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危险。 只有几个还没真正接触过的“好奇宝宝”,眼里还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新鲜感。 其中动作最快的,就是冰帝的向日岳人。 “有这么夸张吗?” 他显然没怎么把迹部和许年那边接连响起的“等一下”“别急”听进去,抬手就先灌了一口。 下一秒,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他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整个人都在这瞬间苍老了几分。 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向日脚下先踉跄了一步,随后几乎是凭本能转身就往门外冲。 “砰”的一声。 人倒在了门口。 刚刚还跃跃欲试的切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眼神都变了。 “这么可怕吗?” 还没接触过柳前辈改良饮品的切原,这会儿捏着那只杯子,动作都跟着谨慎起来,刚才那点“我也可以”的气势明显被削掉了一截。 然而他这边才刚犹豫一秒,那边又响起了一声惨叫。 六角中的一年级部长显然是做足了准备,带着极其凝重的表情喝了一小口。 结果同样是喝下去没多久,整个人脸都白了,飞一样冲向门外,最后以和向日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倒在了外头。 切原这次连手都收回来了。 他看着杯子,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刚刚倒下的人,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接二连三的惨状出现之后,场子里那点“先试试看”的轻松终于开始彻底松动。 偏偏这时候,又有一道身影从他们旁边擦了过去。 四天宝寺那边,千岁千里端着杯子,神情还算镇定,步子却快得异常,几乎是刚从他们桌边走过,下一秒就也奔向了门外。 同样的一声“砰”,三个人在那儿躺得可谓是一个赛一个僵硬。 这种场面,饶是平时有点莽撞的切原,这会儿都没有再动,看着杯子的眼神都慎重了起来,“这就淘汰了?” 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又睁大一点。 “才气焕发之极限也没有用?” 惊叹于烤肉比赛都能扯到这一招上的时昭,视线还追着门口那道退场得格外迅速的身影。 听见切原这句话,他才把目光收回来,摇了摇头。 “才气焕发可能只是让他比较优雅且体面地退场了。” 至少退场之前,千岁千里看起来还是最坚强的那个。 “太可怕了。” 本来还有点想试试的丸井,这会儿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我们以后也要这样吗?”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丸井的眼神甚至很诚实地往柳那边多瞟了两眼。 立海大的“军师”此刻仍旧是那副面不改色的样子,坐在那里,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什么再普通不过的训练菜单。 “我会调配得尽量符合大家口味的。” 这句话显然没能起到任何安抚作用。 不只是丸井,连桑原都沉默了一下。 切原头顶都快冒出实质性的问号了,张口就是一声,“啊?” 几个人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谁也没真做出决定当第一个动手的人时,一只手伸了出去。 时昭把那杯颜色诡异的饮料端了起来。 “苦?” 他低声喃喃着。 天天喝中药的人,对这种气味和色泽本来就比别人敏感得多。 再加上他的药方前前后后改过几回,苦的,涩的,冲的,发闷的,他都喝过不少。 凭借这段时间锻炼出来的嗅觉,时昭闻着这杯东西,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不能喝”。 好像,也许,应该还可以?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刚刚收紧一点,旁边已经接连响起了声音。 “等一下。” “阿昭。” “别冲动。” 原本还带着几分看热闹意味的视线,这会儿几乎都落到了他手里的杯子上。 连真田都皱了下眉,“别乱来。” 可惜这句话还是晚了一步,时昭已经把杯子抬了起来。 下一秒,他仰头,一口气闷了下去。 整张桌子都安静了。 最先冲上来的就是一股极其厚重又极其复杂的苦。 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青涩味,紧接着又翻出一股奇奇怪怪的混杂气息,像蔬菜,像草根,也像某种煮过头之后还没被放过的药材,最后一起闷在喉咙口,连回味都显得格外顽强。 时昭的动作顿了一下。 眉头也终于还是轻轻皱了起来。 确实挺苦的,但不是不能接受。 抿了抿嘴唇,送上了一个喝中药同款的皱巴巴表情包,时昭才结束了这项“挑战”。 他把杯子放下的时候,周围一圈人的目光都已经牢牢锁定在了他身上。 幸村始终没出声,只是在他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看他的反应。 切原最先没憋住,整个人都快凑过来了。 “怎么样?” 丸井也盯着他,“你还好吗?” 仁王挑了下眉,刚刚不自觉挺直的腰杆子,这会儿也微微松了点。 时昭沉默了两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那股味道还没散,甚至正沿着舌根往上翻。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最后还是很诚实地给出了评价。 “和中药差不多,就是口感比较复杂。” 反正喝不出来具体放了点什么。 时昭把杯子放下,指尖还压在杯沿边,嘴里那股复杂又顽强的味道还没彻底散干净。 他偏过头,正好察觉到幸村那边安静了一瞬。 目光明显还落在桌上那只空了的杯子上,神情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 时昭看了他两秒,才低低问了一声。 “怎么,精市也想尝尝吗?” 幸村这才抬眸,朝时昭轻轻点了点头。 “自从品尝了一下中药后,我就在想,这些都会是什么味道。” 时昭听得眼皮轻轻一跳,随即还是接了一句,“这种味道,还是先看看别人怎么退场吧。” 他说完,余光捕捉到不远处的一幕,果断示意幸村朝青学那边看过去。 “不过感觉今天会是一场很激烈的交锋。” 幸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刚刚还让不少人当场退场的墨绿色饮料,这会儿却被不二周助稳稳端了起来。 那位被称作“天才”的青学正选,脸上的神情居然没有半点变化。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动作甚至称得上从容,下一秒便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整杯见底。 不二把杯子放下,唇边那点笑意还在,甚至还抬起手,慢悠悠地比了个赞。 事实证明,今天这场烤肉大赛里,还有不少“高手”。 第407章 各显神通 乾汁这一关格外考验味觉的“开胃菜”过去之后,原本还带着几分谨慎和观望的气氛,也终于被真正的烤肉香气一点点拉了回来。 人一旦从那杯诡异饮料里缓过神,注意力自然就重新落回了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上。 烤肉。 而且是比赛意义上的烤肉。 立海大这边几乎没怎么多说,节奏就已经先立了起来。 桑原和真田第一时间把烤盘前的位置接了过去,一个负责翻面,一个负责补肉,动作都很稳,明显是打算先把最基础的节奏撑起来。 柳则坐在旁边,视线在烤盘、碟子和桌边已经叠起来的空盘之间来回扫过,无声地校准着某种精确到分秒的进度。 哪一批先熟,哪一批先夹,哪一盘该什么时候撤下去,几乎都在他的视线里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时昭刚把新夹到碗里的肉蘸了蘸料,余光却忽然被不远处一道极其夸张的动作吸了过去。 比嘉中那边,那位格外高大壮实的选手已经彻底进入了比赛状态。 他一筷子下去,夹起来的根本不是一片两片,而是大堆大堆的烤肉,甚至都不给人缓冲的时间,抬手就往嘴里送。 动作干脆,频率惊人,连停顿都少得可怜。 时昭盯着看了两秒,脑子里莫名跳出了一个词。 暴风式吸入。 确实很像。 那种一口接一口,几乎不给镜头喘息空间的夸张视频,原来放进现实里,看起来居然比印象里还更有冲击感。 他才刚把这个念头转完,头一偏,就又看见冰帝那边也动了。 桦地崇弘坐在那里,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稳,动作却几乎像是对面那位的复制黏贴版本。 夹肉,送入口中,咀嚼,再继续,整个过程格外利落,偏偏效率高得同样惊人。 事实证明,高壮高壮的选手,在食量上也是天赋夸张。 四天宝寺那边已经闹了起来,青学和六角中也明显进入了状态,冰帝和比嘉中则是以一种很有压迫感的速度往前推进。 各桌烤盘上的油脂“滋啦”作响,热气一阵阵往上翻,空盘被撤下去的速度也跟着越来越快。 立海大这边当然也没闲着。 切原刚被乾汁吓退的那点气势,这会儿早就重新找回来了,筷子伸得飞快,丸井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点评两句口感,桑原和真田守着烤盘,柳在旁边稳稳控场,桌上的节奏居然真被他们撑得相当漂亮。 也就是在这种大家纷纷开动的时候,时昭身边忽然传来了一声低低的。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时昭动作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过头。 下一秒,时昭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他几乎以为,田仁志慧什么时候坐到了他们这一桌边上。 那种身形,那种体格子,连坐在那里时面对烤肉带出来的压迫感,都眼熟得离谱。 时昭盯着看了两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翻版的田仁志慧? 桌边也安静了一瞬。 切原筷子都差点掉了,丸井睁大了眼,桑原和真田同时顿了一下,连柳的视线都跟着偏了过去。 而就在这片短暂的安静里,那位“田仁志慧”已经相当自然地伸出了筷子,朝盘子里的烤肉稳稳夹了过去。 动作熟练,气势十足。 也是同款的操作方式,暴风式吸入。 时昭眼皮轻轻一跳,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移,终于在那张怎么看怎么离谱的脸上,捕捉到了一点过于熟悉的东西。 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种时候都能用幻影吗? 吃着烤肉的时昭十分信任仁王的幻影能力,只是幻影还能幻影到胃部大小吗? 时昭没能立刻等到答案。 一碟烤好的肉被送到了他面前。 “先吃吧,时昭君。” 是柳生递过来的,他另一只手的筷子甚至也没停下。 桑原和真田守着烤盘,刚火热出炉的。 旁边柳扫了一眼盘数,又淡淡补了一句。 “这边节奏不能断。” 一句话落下来,时昭脑子里那点“幻影还能不能顺便把胃也一起幻了”的离谱念头,也只能先往后放一放。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吃。 他低头把肉在自己那只料碟里蘸了一下,辣椒面,花椒和孜然一裹上去,香气几乎是立刻就翻了上来。 刚刚被乾汁和那杯诡异蔬菜汁摧残过的味觉,总算在这一刻得到了一点相对正常的安慰。 时昭没再分神,筷子也跟着加快了些。 旁边那位“田仁志慧”还在稳定发挥,动作还是一样的夸张,一样的惊人,简直像是把“暴风式吸入”这五个字现场演了一遍又一遍。 偏偏他这边吃得越起劲,越衬得仁王那张怎么看怎么不该出现在这副身形上的脸离谱得很。 时昭一边夹肉,一边还是没忍住又多看了两眼。 结果这一眼刚收回来,耳边就落下了一句很轻的话。 “阿昭,我可以尝尝吗?” 时昭动作一顿,偏过头时,正好看见幸村也把目光落到了他那只料碟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点了下头。 “可以。” 话音才刚落下,时昭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比脑子还快地补了一句,“不过我这个放了很多辣椒。” “我给你调一份微辣的。” 他说着就已经伸手把旁边那几样调料重新往自己这边拨了拨。 幸村本身口味也没轻到哪里去,芥末这种东西他吃起来都称得上驾轻就熟,可时昭手上的动作还是下意识放轻了一点。 辣椒面少了一半,花椒也跟着压了压,最后又把芝麻和一点点盐拌进去,明显比自己刚才那份克制得多。 说是微辣,其实也只是相对他自己那份而言。 但总归没那么刺激。 毕竟赛场上所向披靡的幸村精市,还是需要再多一点时间更好地恢复。 时昭想到这里,指尖顿了顿,最后还是把那只新调好的料碟推到了幸村手边。 “这个应该会好一点。” 幸村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抬眸,朝他弯了弯眼睛。 那点笑意并不重,却一下就把人看得心口莫名轻了一下。 时昭刚想再说什么,旁边却忽然炸开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喊。 “十碟,我们好了!” 切原这一嗓子喊得又快又响,整桌人的注意力几乎是瞬间就被扯了过去。 桌边已经摞起来的空盘摆得相当显眼,柳扫了一眼,点头确认,桑原把最后一片肉翻了个面,真田也跟着抬了下眼。 紧跟着比嘉中和冰帝的脚步,立海大这边也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下一杯。 所谓的“惩罚茶”。 刚刚是绿的发光,这会儿又红的醒目了。 看着饮料在桌子上放下,时昭再次远远地闻了两下。 据说是青学这位研究达人现场取材调配出来的。 是辣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时昭又觉得自己行了。 第408章 青学的“研发”天才,还在淘汰 还是他来吧。 做出决定的时昭正要开口,余光里却先有一道身影隔着人群朝这边举了举杯子。 “队……” 那边的人话到嘴边,明显顿了一下,下一秒很快改了口,“时昭。” “比一下?” 时昭抬眼看过去。 许年坐在冰帝那边,这会儿站起了身,手里那杯红得格外醒目的“惩罚茶”正稳稳举着,眉梢还带着一点挑衅意味,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周围热闹得很,烤盘“滋啦”作响,四周各校都在忙着抢节奏,可这一眼对上,时昭还是一下就明白了。 在吃辣这件事上挑衅他?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手已经先一步把杯子端了起来。 “来。” 话音落下的时候,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隔着热气腾腾的烤肉和嘈杂的人声,时昭朝那边抬了抬杯子,眼底那点被挑起来的劲也跟着亮了点。 吃辣这件事,刚开始就是爱吃但实力一般,现在的他…… 不想认输就是了。 下一秒,两边几乎是同时低头灌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时昭就后悔了。 是辣,但远远不止是辣。 最先炸开的确实是辣意,冲得又猛又直,顺着舌尖一路往上顶,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刺激感。 可紧接着翻上来的,却不是单纯的香辣,而是一股极其古怪的混杂味道。 比上一杯有过之而无不及。 酸的,苦的,发涩的,甚至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冲鼻感,全都被硬生生揉在了一起,闷在口腔里不肯散,越往下咽越觉得离谱。 难怪杀伤力这么大。 堪称是全方位地折磨味觉。 时昭把杯子放下的时候,手都轻轻抖了一下。 桌边几个人嘴里吃烤肉的动作倒是没停,目光却已经齐刷刷落到了他身上,那点担忧也压都压不住。 “真得还好吗?” 丸井先问了一句,筷子还夹着肉,眼神却一点没挪开。 切原更是直接探了半个身子出来,飞快瞄了一眼对面的许年,下一秒就压低了声音告状似地补了一句。 “许年的脸都有点发绿了。” “绿?” 时昭本来正强行压着喉咙里那股诡异的翻涌,闻言还是下意识抬眼朝那边看了过去。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最后那点表情管理直接看崩。 许年那张脸确实已经开始往不太妙的方向发展了,偏偏还在硬撑,嘴角都快绷出一种要和这杯饮料同归于尽的气势。 曾经身为队长的人,多少还是有点该死的胜负欲和面子在身上。 时昭愣是把嘴里那股快要翻上来的怪味又压了回去,面不改色地坐了下来,动作甚至还算得上平稳。 只是人一坐稳,喉结就跟着滚了一下,胸口也压着一阵不太妙的翻腾。 差一点。 差一点就真得要给吐出来了。 青学的乾…… 真是“研发界”的天才。 只是目前嚯嚯的,还没发展到新的领域。 也不知道青学平时的日子,到底都是怎么过下来的。 就在时昭坐在那里强行和味觉做斗争的时候,一只杯子无声地递到了他手边。 他侧过头,正好看见幸村把自己的饮料推了过来。 时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接过来就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整个人都像是终于从那团乱七八糟的味道里被拽了出来。 得救了。 他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指尖还压在杯壁上,缓了两秒,才低低说了一声。 “谢谢。” 那股辣意和诡异的回味终于被压下去一些,时昭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睛,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心里却还是没忍住感慨了一句。 要是冰的就更好了。 辣配冰。 他上辈子还没来得及试过。 那原本是退役之后,才打算慢慢去做的事。 想到这里,时昭指尖顿了顿。 幸村坐在旁边,把这一点细微的停滞尽收眼底。 他微微弯了弯眼睛,视线落在时昭摩挲杯壁的手指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都没说破。 下一秒,他只是夹起两块刚烤好的肉,递到了时昭这边。 “尝尝吗?” “当然。” 时昭接得很自然。 他本来就不是这一桌消耗烤肉的绝对主力,这会儿节奏稳下来,反倒还能腾出余裕。 夹起那块刚刚递过来的肉,是在幸村那只料碟里蘸过的,入口嚼了一会儿,随后才点了下头。 味道确实很好。 他们能吃到一起去,这件事其实多少有点出乎时昭意料。 初次见面时,他对幸村的印象,影响了他的判断。 但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在这种乱哄哄的烤肉大赛里,连口味都能顺上,莫名就让人觉得轻松不少。 桌上的节奏还在往前推。 二十碟,三十碟,再往上。 各桌边上的空盘摞起来的速度快得惊人,刚撤走一叠,下一叠就又跟着堆了上来。 烤盘上的油脂还在“滋啦”作响,夹肉的筷子来来回回几乎没停过,连空气里翻着的热气都像是跟着比赛一起加了速。 比嘉中和冰帝那边依旧猛得惊人,甚至稳稳领先。 四天宝寺也闹腾着往前冲,青学和六角中显然也不肯落后。 立海这边靠着真田和桑原守盘,柳把控着节奏,居然始终没有乱过。 只是仁王的幻影已经结束了。 实在是达不到田仁志慧那种几乎要通海的胃口。 这会儿正微微后仰着。 切原最开始那点被乾汁和惩罚茶打散的气势,这会儿早就重新涨了回来,吃到后面连说话都带着一点喘。 “不行了,我要喝点水……” 他一边低声嘀咕,一边还不忘继续往盘子里伸筷子,显然是嘴上喊累,动作却没真慢下来。 时昭听见他的声音,顺手把旁边那杯水推了过去,“喝吧。” “谢了。” 切原接得飞快,低头灌了一口,整个人都像是又活了过来。 时昭刚把手收回来,一偏头,却忽然察觉到身边的气氛有一点不对。 幸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出了手。 而他手里扣住的,是另一只正偷偷摸摸往他们这边探过来的手。 那只手的主人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当场抓个正着,动作僵在半空,手里甚至还捏着一瓶一看就不太妙的不明液体。 时昭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目光很快落到了比嘉中的那位部长身上。 木手永四郎。 幸村坐在那里,神情依旧温和,连语气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甚至还称得上客气。 “木手部长,是对我们的调料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吗?”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扣着对方手腕的那只手,却没有半点要立刻松开的意思。 木手脸上的神情都跟着顿了一下。 “啊——” 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头却已经先后炸开了两声惨叫。 冰帝那边,向日岳人最先蹦了起来,整个人差点原地弹开,舌头都快喷出火来。 青学那边的大石秀一郎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变了脸色,猛地起身,动作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找水。 场面顿时又乱了一层。 而门外那片“淘汰区”,也随着这两位新成员的加入,躺得规模越发大了。 时昭看了两眼,差不多也明白了。 这是对其他队伍的调味料下手了。 幸村显然也已经从那两声惨叫里得到了答案。 “原来是这样啊。” 他这才慢慢松了手。 木手几乎是在被放开的瞬间就把那瓶东西收了回去,动作快得相当利索,转身就往自己队伍那边撤,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桌边安静了一秒。 桑原抹了把额上的汗,看着那人火速回归原位的背影,脸上居然真有点劫后余生的意思。 “还好我们没有乱用。” 第409章 烤肉大赛里的“正事”,都忘了? 空盘还在一叠接一叠地往上垒,大家都埋头吃着。 等时昭再抬起头的时候,冰帝那边已经先一步解锁了下一项饮品。 那头人声正乱,乾举着话筒讲得认真,迹部和许年那边却显然已经没什么耐心听完整了,伴随着新一轮饮品被端上来的,还有冰帝那边又一员中招退场的消息。 时昭只听清了后面几句,眉头先皱了一下。 “咖啡因三十倍?” 他重复了一遍,随即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喝完不得睁眼到几天后?”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先摇了摇头。 一喝咖啡效果就格外明显,晚上沾一点都能精神得过分,这种东西对他来说简直比前面那些奇奇怪怪的味道还要危险。 这个他不行。 幸村刚刚还想试试的灭五感呢。 感觉灭五感也顶不住这咖啡因的强势出击。 柳生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神情倒还是一贯的平稳。 “下一杯我来吧。” 他说得很冷静,却看向了身边的几个队友,“我吃不下了。” “柳生前辈……” 切原这一声喊得情真意切,甚至还带着点说不出的复杂。 时昭听着都怔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这场烤肉大赛打到现在,居然还能发展出这种画风。 偏偏下一秒,柳那边已经接上了话,“但接下来,据说有重头戏。” 他说得不疾不徐,目光也已经朝青学那边落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乾的声音在另一边越讲越认真,从最开始给一个人科普,渐渐变成了给几支队伍一起上课,讲的全是这份端上来的牛肉。 那种一本正经里带着点旁若无人的投入,听得时昭筷子都顿了一下。 他其实没怎么认真听全。 中间那一大串专业词和部位名称从耳边滑过去,真正留下印象的,只有一句。 “一头牛体内只取600g的存在。” 听起来就很贵。 可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下一秒,乾那番显然颇有把握的结论,就被迹部和许年那边毫不留情地推翻了。 时昭动作顿了顿,顺着那边的动静抬眼看过去。 比起那盘刚被端上去的牛肉,更吸引人注意力的,反而是乾此刻的表情。 那副眼镜都快压不住他眼底泛起来的红了。 数据判断失误了。 “没吃过”这三个字,显然把他刺激得不轻。 时昭目光顿了顿,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柳。 立海大的军师这会儿倒是一动没动,只是眯了眯眼,完全看不出什么。 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他的手机,看着里面的消息。 数据控的疯狂原来是这种方面的。 这个念头才刚从脑子里闪过去,下一秒,乾那边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给我数据!” 这一声出来得又急又猛,几乎带着一种被现实刺激到极点后的本能反应。 再下一秒,所有人就眼睁睁看着青学这位平时还算沉稳的数据型选手,整个人以一种堪称惊人的速度飞扑了出去。 动作太快,姿势太猛,甚至连拦都来不及。 “砰”的一声,人已经直接飞出了原位。 时昭:“……” 整个店里都安静了那么一瞬。 随后,不知道是谁先没憋住,整家店又一次炸开了。 店里的笑声还没完全落下去,柳那边却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偏头和柳生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柳生听完,推了推眼镜,神情也跟着微微一顿。 下一秒,柳才抬起眼,“赤也,时昭,你们俩……” 话才刚起了个头,被点名的两个人已经齐刷刷抬眼看了过去。 切原嘴里还塞着肉,动作却很快,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点“怎么突然点我”的茫然。 时昭也停了筷子,视线顺着看了过去。 柳生把话接了过去,“学生会这边刚收到消息,你们两个好像还没有提交十月海外研修旅行的表格。” “什么东西?” 切原几乎是立刻嚷了出来。 时昭也跟着怔了一下,“表格?” “什么表格?” 切原还在那边本能重复着,时昭脑子里却已经慢慢翻出了一点被自己丢到角落里的记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前段时间班里确实发过一叠东西,说是什么旅行的意向确认和相关表格。 对上切原那边投过来的,几乎带着点求助意味的眼神,时昭顿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那时候我们好像在挣扎你的英语。” 那时候光顾着这场能决定赤也能不能去全国大赛的考试,实在是没顾上。 “表就先放在一边了。” 这句话一落,桌边短暂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真田终于把嘴里的烤肉咽了下去。 “太松懈了。” 他压了压帽檐,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去,语气沉得很稳。 “你们两个,不会根本没填吧?” 切原眼神一飘。 时昭也沉默了两秒。 这一瞬间,答案几乎已经写在脸上了。 丸井先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不是吧,你们两个真能把这种东西一起忘了?” 仁王坐在旁边,嘴角那点弧度慢悠悠扬了起来。 “puri,这种同步率,倒也很有立海风格。” 第410章 那我也想爬长城,突发状况 随着时间一点点往后推,这场热闹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的烤肉大赛,也终于慢慢进入了后半段。 各校桌边的空盘都已经摞了起来,一叠接着一叠,先前那股“谁都还能再来”的气势,到这会儿多少都被磨掉了一层。 烤肉还在继续,节奏也还没断,可真要说状态,大家显然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立海这边也是一样。 桑原和真田还守着烤盘,动作比起最开始却已经稳中带慢,柳坐在旁边,照旧掌控着节奏,只是连他都没再催得太紧。 丸井靠着椅背,筷子还拿在手里,明显已经进入了“还能吃,但不想再硬拼”的阶段。 仁王那点懒洋洋的劲也重新冒了出来,柳生更是早早放下了不少负担,切原嘴上还在说自己能继续,动作却已经诚实地慢了下来。 再往旁边看,桌角那杯新一轮的饮品也快端上来了。 时昭低头看了眼盘子,又偏过头去看切原。 他们两个刚刚被当众点出来的“海外研修旅行表格事件”,显然还没彻底翻篇。 吃饱喝足,正是商量的好时候。 切原这会儿一边扒拉着碗里的肉,一边还在低声嘀咕。 “所以到底填哪里啊?” “我刚刚都没想起来还有这个。” 时昭也还在想。 前面被柳生提起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其实还是空的。 旅行这种事,前段时间对他来说根本没排进优先级,比赛,训练,中医,国语考试,哪一样都比这个更占位置。 可现在真被拉回来仔细想,脑子里反倒慢慢开始有点东西了。 切原也想了很久,低头想了两秒,忽然又蹦出一句。 “那我也想爬长城。” “和前辈们一样。” 时昭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切原一眼。 切原还在那边念念有词,显然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刚好撞到了点子上。 可时昭听进去之后,心里却真的跟着动了一下。 长城。 如果是现在去,也许真的会和上辈子不一样。 不是上辈子那个年纪,不是上辈子那种心境,也不是在一切都已经走到尽头之后。 时昭也不确定自己想要看到点什么。 但这貌似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昭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点头,另一边的动静却已经先一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扯了过去。 比嘉中和冰帝那边的节奏已经快得有点焦灼了。 两边像是谁都不肯再让一步,盘子撤得飞快,烤肉下得也飞快,连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跟着把目光投了过去。 新一轮的肉被齐刷刷架上去,油脂一落到烤盘上,立刻发出一阵更加急促的“滋啦”声。 下一秒,烟忽然大了起来。 不是那种正常烤肉往上翻的热气。 而是一种夸张得几乎有点不对劲的烟,一下子就蹿高了,白茫茫地往上涌,转眼把几张桌子之间的视线都遮掉了一半。 “什么情况?” “火太大了吗?” “等等,这烟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四周乱了一瞬,时昭也下意识抬起头,视线顺着那团越翻越高的烟往旁边看过去。 也就是这时候,青学那边忽然传来不二的声音。 “你们看旁边的坛子。” 那声音不高,却刚好够周围几桌听清。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顺着他说的方向看了过去。 隔着那层已经快把人呛出眼泪的烟雾,靠墙边的位置,果然摆着一个不算小的坛子。 而坛身上,一个硕大的字,清清楚楚。 乾。 整个烤肉店短暂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出来。 “是乾的原料。” 这句话一落,所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了。 刚刚还只是觉得烟大,这会儿再闻,那味道已经不是普通烤肉能冒出来的东西了。 呛,冲,还带着一种极其微妙又极其危险的熟悉感,简直像是乾汁的祖宗版原液正在被现场蒸发。 “快跑!” “出去出去!” “这东西吸进去怕是也要倒下吧?” “谁把坛子放这儿的啊!” 四周的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几所学校的正选反应都快,起身,带开椅子,避让,动作一气呵成。 场面一下乱了,脚步声和叫喊声混在一起,却并没有真挤成一团,只是烟越来越重,逼得所有人都加快了往外撤的速度。 时昭也是在那一瞬间起了身。 他几乎没多想,侧过身的时候,手已经先一步伸了出去,稳稳扣住了幸村的手腕。 幸村明显也顿了一下,却没停,顺着他的力道直接起了身。 店里视线已经有点发白,时昭和幸村一起往外走,脚下快,动作也快,手上一直没松。 混乱里躲开旁边急着撤出去的人影,拐过桌角,穿过门口,直到外面的空气猛地灌进来,那股呛人的味道终于被冲散了一点。 也是到了这时候,时昭才后知后觉地低了一下头。 自己原本扣在幸村手腕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着往下滑了一点。 五指错开,掌心贴上去,最后竟是变成了实实在在地牵在一起。 时昭动作微微一顿。 旁边的幸村显然也察觉到了,目光跟着落了下来。 夜风吹过来,把刚刚那股热意和混乱都吹散了一层。 两个人站在店外,谁都没有立刻说话,只有交握着的手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退下去的温度。 要不是前面还四仰八叉地躺着一堆刚刚淘汰的选手,时昭都有些恍惚。 旁边很快有人先出了声。 “这真是个高手……” 丸井看着店里那边还没完全散下去的烟,语气里满是复杂。 “能把烤肉局搞成这样,也是不容易。” “黑黢黢的。” 时昭盯着那边的坛子和还在往外翻的烟,也不自觉点了点头,感慨着,“感觉都能直接拿去做化学实验了。” “说不定已经在做了。” 仁王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视线还往店里偏了偏,“只不过实验对象一直是自己人,puri。” “可算是出来了。” 所有人都安全撤到了外面,被熏得不轻的许年这会儿正弯着腰,扶着膝盖长长出了口气,脸上那点被惩罚茶和烟一起折腾出来的菜色还没彻底退下去。 可他这口气都还没喘匀,店门口那边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下,等一下!” 众人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只见老板也追了出来,手里还高高举着一张账单,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心痛,和一种“你们谁都别想就这么跑了”的坚定。 “各位同学,先别急着走。” “账还没结啊!” 这句话一落,刚刚还在外面缓神的一群人都跟着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迹部抬手按了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显然也被这接二连三的发展折腾得不轻。 可即便如此,那点属于冰帝部长的气势还是半点没掉,连被呛到之后开口的语气都依旧带着种理所当然的利落。 “给本大爷。” 第411章 烤肉大赛落下帷幕,足够尽兴 几位部长原本还提了句AA,可迹部显然没打算给人继续商量的机会。 少爷抬手接过账单,语气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连半点转圜都没留。 到最后,这顿饭还是被他强势买了单。 一阵烟熏火燎之后,栽倒在门外的几个同学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给乾“拎”起来的手冢终是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今天给各位添麻烦了。” 几位部长都是齐刷刷地摇了摇头,不介意的样子。 “不麻烦。” 仁王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嘴角那点弧度怎么看都带着点意味深长,“至少挺长见识的。” 这话一落,旁边几个人都没忍住。 切原先笑出了声,紧接着连四天宝寺那边都有人跟着乐了起来。 “说真的。” 千岁千里站在不远处,手还搭在自己额头上,语气里都透着股刚从地狱回来似的虚弱,“我现在都不太敢回想刚刚那一口到底是什么味儿。” “别回想。”大石脸色都还没彻底恢复,闻言立刻接了一句,“真的别回想。” “你们青学平时过得还真精彩。”白石感叹了一句,语气里甚至还带了点真心实意的佩服。 不二站在旁边,仍旧笑眯眯的,像是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还好吧。”他说。 这一句出来,周围安静了一秒,随后笑声更大了。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把刚刚残在衣服上的那点烟火味也一点点吹散了。 时昭站在人群里,目光从眼前这一张张还带着点狼狈,神情却都很松的脸上扫过去,心里那点还没完全平下去的热意,也跟着慢慢落了下来。 这一场从乾汁开始,一路闹到烟雾弥漫,连老板都举着账单追出来的烤肉大赛,也终于在一片混乱里落下了帷幕。 谁输谁赢,到了这会儿,反倒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全国大赛结束之后,这群原本在赛场上拼到寸步不让的人,居然还能在同一家烤肉店里闹成这样。 乾汁,惩罚茶,偷偷伸向别人调料的手,呛得人集体往外跑的原料坛子,还有外面那一地躺得横七竖八的“淘汰者”,每一样都离谱得让人回头想想都觉得荒唐。 可也正因为荒唐,才显得这一晚格外尽兴。 热气腾腾的烤肉,翻涌不散的烟火味,杯盘碰撞时的清脆声响,夹杂着各校你来我往的笑骂和吐槽,把这个夜晚拉得格外长,也格外鲜活。 时昭也是在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手上的温度还没彻底散下去。 他不自觉弯了弯眼睛。 真好。 从烤肉店那条街拐出来之后,夜里的风就更明显了些。 东京的街头到了这个点依旧不算安静,路边的灯一盏接着一盏亮着,车流从街口缓缓滑过去,远处还有便利店和居酒屋的招牌亮着,把脚下那一段路都映得暖融融的。 立海这一行人走在路上,步子倒是不快。 刚吃完一顿热热闹闹的烤肉,又被那场离谱的烟雾风波折腾了一遭,这会儿大家都沾点饭后的松散,没有太大声地说话,只有切原还在时不时冒出一句。 “所以到底填哪里啊?” 他走在时昭旁边,刚缓过来一点,就又把那张“海外研修旅行表格”回忆起来了。 “长城是不是还行?” 时昭偏头看了他一眼,给出的答案是肯定的。 “那就填这个吧。” 切原一下转过头,“真的?” “嗯。” “那我也填这个!”切原瞬间来了精神,“这样我们到时候还能一起走。” “前提是你先把表填了。” 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后面落了过来。 切原:“……” 刚涨起来的气势一下卡住了。 丸井在旁边笑出了声,“先别想着一起走,先想想回去之后怎么把表补上吧。” “我会填的!”切原立刻反驳,“今晚回去就填!” 当时就放在桌面上,压根没拿来着,时昭也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有表格吗,赤也?” “额……” 这么一说,切原再次卡壳了一下。 还是柳生站了出来,“我这边有,可以打印,到时候开学前提早到去交就行。” 这一次,切原回答的字正腔圆,“我一定提前。” 真田走在前面,闻言连头都没回,只沉声落下一句。 “最好这样。”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跟着笑了。 时昭也弯了弯眼睛,正想再说什么,余光却瞥见身边的人稍稍偏过了头。 幸村走在他旁边,步子始终不快不慢,夜色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原本就温和的轮廓衬得更安静了些。 “已经决定好了吗?” “差不多吧。” 时昭顿了顿,才低声补了一句,“你们前一年不是也去了长城吗?” 幸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显然听得明白,这句话里真正让时昭停下来的,从来不只是“前辈们也去过”。 “你以前也去过。”幸村轻声说着。 这不是问句。 时昭安静了两秒,还是点了点头,“嗯。” 他应完,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偏过头看向幸村,“精市。” “嗯?” “那时候的照片你还有吗?” 幸村看了他一眼,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当然。” “我可以发给你。” 时昭脚下没停,目光却已经落了过来。 恰好撞上他的视线,幸村开口问着,“怎么,有想法?” 时昭也没绕,开口时语气里带着轻快,“有机会的话,可以打卡同款拍照姿势。” 第412章 这样的日子也是让他过上了 暑假的后半段,过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全国大赛结束之后,立海大的网球部也没有把节奏松下来。 晨练,部活,追加训练,照旧一项不少。 对他们来说,训练本来就是日常,比赛结束了,球场上的脚步声和击球声也没有因此少掉多少。 只是暑假的后半段一点点往前推,队里的气氛也跟着多了些松快和热闹。 也就是在这种时候,柳之前一直惦记着的安排,总算被正式敲定了下来。 冲浪。 地点定在湘南那边,三天两夜。 消息落下来那天,最先精神起来的自然还是切原。 “真的去海边?” “还能冲浪?” 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上一秒还在抱着球拍喘气,下一秒就已经把“是不是能顺便玩水”“晚上住哪儿”“有没有海鲜吃”一口气全问了出来。 丸井也明显来了兴趣,仁王倒是一如既往地慢悠悠,只是也忍不住在旁边补了一句,“听起来还不错,puri。” 依稀记得幸村之前就和自己提过一嘴这件事情,时昭也满是期待。 只是当具体安排落实下来的时候,时昭不得不面对一件更现实的事情。 暑假作业。 严格来说,是一份几乎还没真正开始动过的暑假作业。 前段时间,全国大赛压在眼前。 时昭对作业这件事的态度…… 基本就停在“之后再说”的状态。 可现在三天两夜的冲浪安排一落定,开学在即,那个“之后”瞬间就有了确切的截止时间。 一个字没写的人,到这种时候,终究还是不太想把那一沓东西带到海边去补。 于是出发前的几天里,时昭的生活忽然变得格外规律。 白天训练,晚上补作业。 国语,社会,数学,英语,摊了一桌。 写到后半夜的时候,连他自己都难得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荒唐感。 上辈子全身心在网球上,学校都去得少,偶尔刷朋友圈看到的场面依旧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可再荒唐,也总比真的把作业带去海边,再在别人都换上短袖踩着沙子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蹲在房间里补练习册要强。 更何况…… 看着手机屏幕上,来自切原的“啊啊啊”和就差刷屏的表情包,时昭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他一个人在“战斗”。 尚有余地,五个晚上,时昭终于结束了这场战斗。 “呼——”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时昭终于把手里的笔丢到了一边,整个人往后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肩背绷了好几晚的劲也跟着松下来一点。 他抬手按了按后颈,又顺势伸了个懒腰,骨节和肩膀都跟着轻轻响了两下,整个人这才真正生出一点“终于写完了”的实感。 桌上那一摞被折腾了好几晚的作业本安安稳稳摞在一边,旁边还摊着几支笔,连台灯底下那点暖黄的光都像是终于能跟着一起歇口气。 也是这时候,坐在他旁边的幸村停下了手里的画笔。 时昭偏过头,目光先落到了他腿上的画册上。 “是那天的烟花吗?” 幸村低头看了一眼,轻轻应了一声。 “嗯。” 说完,他很自然地把画册转了个方向,递到了时昭这边。 纸页上的颜色还没完全干透,线条却已经很稳了。 夜色被铺得很深,烟花在上面一层层炸开。 时昭盯着看了两秒,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感觉那一天还在眼前。” “确实。” 幸村看了他一眼,唇角也跟着轻轻扬了一下,“那一天很值得记录。” 时昭又低头看了两眼,才把画册还回去。 也就是这时候,幸村顺手看了一眼手机。 “叔叔阿姨出去逛街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时昭偏头看过去,“嗯?” “刚刚发了消息。”幸村把手机往旁边放了放,语气很自然,“他们今晚应该会晚一点回来。” 幸村说的很淡定,但时昭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很好,没有消息。 “他们都没给我发。” 这瞬间,时昭都快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爸妈了。 听到这儿,幸村也是有些失笑,“阿姨知道你在补作业。” “怕打断你状态。” “这倒也是。” 时昭也没多纠结,反正发给幸村也是发,消息总是互通了。 作业写完了,出发前一晚,家里也难得清静,窗外夜色沉沉地压着,耳朵里这会儿是空调的动静。 时昭靠在椅背上缓了两分钟,还是站了起来。 “要不要出去跑一会儿?” 幸村抬眼看他,“现在?” “嗯。”时昭活动了一下手腕,“刚写完作业,坐太久了,正好出去动一动。” “待会儿回来正好洗澡。” 幸村看了他两秒,也直接点了点头,“好。” 于是出发前一晚,作业补完了,两个人又换了衣服,一起出了门。 夜里的风比白天凉快不少,吹在脸上,连呼吸都跟着轻了点。 住宅区的街道这会儿人不多,意外的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脚步落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楚得很。 刚开始跑的时候,谁都没说太多话。 只是并肩,踩着差不多的节奏,一点点往前。 时昭跑着跑着,忽然就觉得,这个暑假的尾巴,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仓促。 等两个人慢慢跑回来时,夜已经更深了些。 额前都带了点薄汗,呼吸也比刚出门时沉了一点。时昭抬手抹了下额角,整个人却轻快了不少,连肩背都跟着松开了。 走到拐角那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幸村跟着停下了脚步,顺着看了过去,开口问道,“买点夜宵吗?” 时昭语气很坦然,“现在有点饿了。” 这几天白天训练,晚上补作业,脑子和手都没闲着。 刚才跑了一圈回来,那股被压着的饥饿感也终于彻底冒了出来。 幸村看着他,眼里那点笑意轻轻晃了一下。 “好啊。” 于是两个人又一起进了便利店。 门一推开,冷气混着灯光一起迎面扑过来,货架排得整整齐齐,收银台旁边还摆着热腾腾的关东煮和刚出炉不久的熟食。 原则上来说,时昭夏天是不爱吃这些的。 但…… 有空调嘛。 最后两个人拎着吃的往回走,塑料袋在手边轻轻晃着,里面的热气隔着包装都还能感觉得到。 等回到房间,把夜宵放到小桌上打开的时候,热气一下就冒了出来,房间里都跟着多了点暖融融的烟火气。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唇角都跟着扬了起来。 “真不错。” 语气里那点高兴压都没压,刚跑完步带来的畅快和夜宵带来的满足一下撞在一起,连人都跟着彻底松了下来。 出发前一晚,作业终于补完,第二天就是三天两夜的冲浪安排,爸妈甚至还帮他额外准备了一些东西,窗外夜色安安静静,房间里亮着灯,桌上摆着热乎乎的夜宵,旁边还坐着幸村。 这样的日子,时昭以前其实没认真想过。 但就是让他过上了。 第413章 出发三天两夜 出发那天一早,立海大众人背着包站在车站前,脚边放着行李,天光还带着点没彻底亮透的清爽。 站上月台的时候,切原还在打哈欠,眼神却一点都不困,背着包左看右看,整个人都透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兴奋。 丸井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到了那边第一顿吃什么,仁王靠在旁边听他说话,时不时接一句。 柳低头确认着住宿和集合信息,显然已经把整个行程在脑子里过了不止一遍。 真田和桑原走在前面,步子都不算快。 幸村站在人群里,手里拿着的是柳刚递过来的入住分配表。 时昭挨着他也垂眸看了一眼。 三天两夜。 两个人一间。 而他和幸村,被分到了同一间房。 视线在那一栏停了停,时昭也没说什么,只是先把表往下看完了。 “有其他想法吗?阿昭。”幸村问。 语气很轻,但时昭就是听出了那种在等他好好回答的味道。 时昭偏头看了他一眼。 车站上人来人往,广播声刚好从头顶响过去,切原在前面还在和丸井争“海边第一顿到底该先吃拉面还是海鲜”,整个场面闹哄哄的。 可偏偏就在这种时候,幸村的声音落下来,还是让人莫名听得很清楚。 “没有。” 时昭答得不慢,“也不是第一次了。” 话音落下,他停顿了一秒,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后面,开口补了一句,“只是我本来以为会是大家都在一起的。” 幸村听完,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本来是有别的安排。” 他说,“不过赤也坚持要和文太一起,说这样晚上不至于太早睡着。” 这理由倒确实很切原。 “然后仁王前辈呢?”他顺着问了一句。 “他说和柳生一间比较方便。”幸村顿了顿,眼底那点笑意稍稍深了些,“至于方便什么,他没细说。” 这一下,时昭也差点没忍住笑。 他们俩一间的话,每天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到底是仁王还是柳生,怕是都得细细判断一下。 果然…… 一切听起来都合理得不行。 就像经常和切原卡点到教室的时昭也完全没想过他和真田一起住的画面。 列车进站的时候,风顺着轨道吹过来,把人群里的说话声都吹得散了一点。 一行人上了车,靠窗的位置很快被切原抢了过去,整个人几乎快贴到玻璃上。 幸村坐在时昭旁边,侧脸映在窗外一闪而过的光影里,安静得很。 列车往前开出去之后,窗外的景一点点变了,空气里那股咸湿的潮气也跟着重了起来。 时昭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晃过去的街景,脑子里也没多的内容,有的只是期待。 等一行人真正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外面的太阳总感觉比东京更亮一点。 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很明显的咸湿味道。 旅馆不算大,但位置很好,门口往前走一段就是沙滩,远远就能看见海面被阳光照得发亮。 切原一下车就先精神了,背着包站在门口左看右看,恨不得当场冲过去。 真田把人喊住,硬生生先压着大家把入住和行李这一步走完。 前台那边办手续的时候,时昭站在旁边,听着老板娘笑着问他们是不是学校旅行,仁王在一边懒洋洋地接话,丸井插两句,切原还没进门就开始盘算下午是不是能立刻下海,场面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钥匙发下来那一刻,房间也彻底定了。 “二楼最里面那间。” 柳把钥匙递过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 时昭下意识伸手去接,另一只手也同时落了过来。 两根手指在钥匙圈上轻轻碰了一下。 “走吧。”幸村说。 “嗯。” 楼梯不长,木质地板踩上去的时候有很轻的声响。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海风一路灌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 时昭跟着幸村走到最里面那间房门口,停了一下。 幸村先把门推开了。 房间不算特别大,但很整洁。 两张床并排放着,靠窗那边还有一张不大的矮桌,窗外能直接看到一点海和一点天,风吹进来的时候,连空气里都带着种刚刚好的松快。 房间放好行李之后,一群人也没在旅馆里多待,三三两两地下了楼,顺着门口那条路慢慢往海边走。 到了沙滩上,最先跑出去的果然还是切原。 鞋一甩,人就已经先一步踩进了浪里,海水刚漫过脚背,他整个人就精神得不行,转头冲着后面喊了一声,“这边好玩。” 丸井被他这一嗓子逗笑了,拎着拖鞋就跟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嫌弃,“你别一会儿又自己把自己弄摔了。” 仁王慢悠悠地落在后面,脚下踩着沙子,嘴里还在说“海边果然适合放空,puri”,结果下一秒就被丸井一把拽过去,鞋边也跟着湿了一截。 桑原站得稳,真田本来只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结果切原那边一个浪打回来,水花直接溅到了他裤脚边。 切原回头又冲着他们喊,“前辈们,你们也过来啊。” 另一边,柳和柳生没有往水里走太深,只站在潮水刚好能碰到脚边的位置,看着前面那群人闹。 柳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又在记什么,柳生倒是难得放松,连眼镜上都像是落了一层很淡的海边日光。 时昭站在沙滩上,低头看着一层浪推上来,漫过脚背的时候带着一点很舒服的凉意,把白天残着的热都压下去了一点。 他没动,幸村也站在他旁边。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时昭蹲下身,攥了把沙子。 细沙贴在掌心里,带着被太阳晒过的温度。 第414章 谁先遭殃? 远处的海被阳光照得发亮,近处是一群人闹出来的水声和笑声,热闹得很。 “不过去?” 幸村低头看向蹲在旁边的人。 时昭看着前面那几个已经快把水花踢到人脸上的家伙,忍不住笑了一下,“待会儿过去。” “只是……” 仰起头,看着幸村的时昭忍不住说着,“精市,你不也是。” “嗯。” 幸村应了一声,随即唇角也轻轻弯了起来。 他说得很轻,目光却仍旧落在前面那片乱哄哄的水花里,“在看他们到底谁先遭殃。” 这句话刚落,丸井那边就已经“啧”了一声。 切原玩得太疯,一脚踩下去没站稳,半边裤腿都湿了,自己还在那儿喊“没事”,结果下一道浪过来,仁王和丸井一起往旁边一让,水花全拍在了他身上。 “赤也。”丸井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这叫自作自受。” “这不算。” 切原抹了把脸上的水,还在嘴硬,“我是没站稳。” “站不稳还敢往前冲。”真田终于开了口,语气沉沉的,“太松懈了。” 切原瞬间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又继续往前扑腾。 这一次,他甚至拽上了真田副部长。 被制裁是被制裁,但是这种时候,赤也完全不带怕的。 时昭看着这一幕,唇角都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掌心里的那把沙子也在这时候慢慢松开,细沙顺着指缝一点点漏了下去。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又随手在旁边拨了两下,干脆直接蹲在那儿,拿手指在湿一点的沙面上划出一道线。 幸村看了他两秒,也在旁边蹲了下来。 “准备堆什么?” “没想好。” 时昭很诚实,“本来只是想试试这边的沙子好不好捏。” 说完,他又捏了一把,掌心一压,勉强堆出一个小鼓包,结果下一秒就被自己嫌弃地拍平了。 幸村在旁边看着,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还挺有自己的要求,阿昭?” “来都来了。”时昭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也带着点轻松,“总不能什么都不干。” “我们的幸村部长,发挥一下你的艺术创作?” 幸村听完,也伸手碰了碰旁边的沙子。 动作不快,甚至还称得上从容。 时昭本来还想看看他能弄出什么,结果前面那一群人闹着闹着,不知道是谁先往这边看了一眼,下一秒切原已经踩着水跑了回来。 “部长,时昭,你们俩怎么自己在这儿玩上了?” 他裤腿还湿着,头发也乱了一点,整个人像刚从浪里滚出来一样,偏偏精神得要命。 丸井紧跟在后面,低头一看地上那两个已经有点形状的沙堆,顿时乐了。 “不是吧,你们俩怎么还背着我们偷偷开新项目?” “这叫休闲项目。” 仁王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也跟着晃了回来,“不过看起来不太像成功了,puri。” “前辈们也可以试试。” 时昭头也没抬,顺手又拍了拍自己手边那块沙。 “我当然行。”丸井说着就直接蹲了下来。 这一蹲,场面一下又变了。 原本只是在旁边踩水的,闹腾的,看热闹的,居然一个接一个又都围了过来。 连桑原都在旁边停了步子,柳和柳生站在后面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没有真的走开。 “所以这是要堆什么?”柳生问。 “城堡吧。”丸井答得相当自然。 “你刚刚不是还在玩水吗?”仁王挑眉。 “不耽误,反正明天才冲浪,我待会儿还要去捡东西呢。” 切原也已经蹲下来了,手上抓了把沙就往上糊。 “我觉得可以堆个厉害一点的。” “你先别添乱。”丸井一把拍开他的手,“你这个是毁灭,不是帮忙。” 切原:“……” 他不服气地又抓了一把。 另一边,真田本来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结果不知道怎么的,最后居然也被拽进来了。 切原看着在自己身边的副部长,更是难掩热情,“副部长你也来!” “松手。” “来都来了!” “赤也。” “我就知道副部长肯定会。” 场面一下又乱了。 沙子,海风,水声,笑声,全都混在一起。 时昭原本还只是想随便捏两下,结果到了后面,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堆东西到底算城堡,还是算一群人一起胡闹出来的某种不明建筑。 规模倒是意外地庞大。 但每一处都各有各的特点。 只是看着旁边这一个两个都蹲下来,连幸村都真的伸手碰了碰沙面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笑了。 后来沿着海岸慢慢走着,几个人又在不远处看见了排球网。 仁王和柳生下了场,和丸井,桑原一起打了会儿排球。 反正也没人真把规则当回事,球过来了就接,没接住就笑,打到后面基本全靠自由发挥。 等真正闹够,回旅馆的时候,天边都已经开始有一点往下沉的意思。 海风吹了一下午,太阳也晒了一下午,洗完澡之后,整个人都格外轻快。 晚上那顿饭吃得安安稳稳,回到房间的时候,时昭几乎是一沾床就不太想动了。 “今天睡得着了。”他趴在床上,声音都有点懒。 幸村坐在旁边,正低头擦着头发,闻言看了他一眼,“不是说最近本来就睡得着?” “那不一样。”时昭闭着眼回了一句,“今天是玩累的。” 这句话落下来没多久,房间里就安静下来了。 落地窗外的夜色和海面连在一起,远处偶尔有一点灯火晃着,房间里空调声很轻,安静得让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慢了些。 三天两夜的第一天,就这么在海边的风声里慢慢落了下去。 这一晚,时昭睡得格外沉。 等他第二天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亮了不少。 脑子里那种短暂的空白还没彻底散干净,他先听见的是很轻的翻页声。 睁开眼时,隔壁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幸村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东西,听见动静后抬眼看了过来。 “早。” 时昭还带着点刚醒时特有的迟钝,坐起身的时候,头发都还有点乱,眼神也明显没彻底聚起来。 “早……” 他顺着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睡意。 人是坐起来了,脑子却显然还停在刚开机的阶段,整个人都透着种反应还没彻底跟上的迟钝。 幸村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那点笑意轻轻一晃,倒也没催,只是把手里的东西合上放到了一边。 窗外的光已经亮了不少,海边的早晨干净得很,隔着落地窗都能看见天边被一点点照开的颜色。 “今天要冲浪了吗?” 一直没机会体验的时昭脑子里也全是这件事情,手稍微揉了下眼睛,还不忘开口问着。 “嗯,今天的安排……” 幸村刚接了一句,门外已经响起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下一秒,敲门声都出现了。 门外是赤也毫不掩饰的大嗓门,“时昭,时昭,你醒了吗?” “我要和你比谁学的快!” 第415章 平衡感肯定不强?话说太早 等时昭和幸村收拾好一起下楼的时候,旅馆一楼已经热闹起来了。 晨光从临海那一侧的玻璃窗落进来,把桌边一圈人的影子都映得很清楚。 丸井手里拿着面包,还在和仁王说昨天那团“不明建筑”到底算不算城堡,柳生推了推眼镜,似乎并不打算参与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切原已经坐不住了,早餐吃得飞快,眼睛却一会儿往门口飘,一会儿又往海那边看,整个人都写着“快点出发”。 时昭刚坐下,切原就已经凑了过来。 “你今天肯定不一定有我快。” “这句话你刚刚已经说过了。”时昭拿起杯子,语气很淡定。 这得亏是恰好睡醒了。 要是被切原一嗓子喊起来的,这会儿不敢想脑壳要多痛。 “那是刚刚。”切原理直气壮,“现在是现在。” 丸井听得直笑,“赤也,你这叫提前给自己打气。” “这不一样。”切原回得飞快,“我这是很有信心。” 说话间,果汁都喝了一大口。 再转头看向了时昭,“时昭不会骑自行车,他的平衡感肯定没我强。” 确实不会骑自行车,但那时候直接学了电瓶车的时昭:??? 这句话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因为下一秒,他就察觉到旁边落过来的视线。 偏过头的时候,正好撞上幸村看过来的目光。 只一瞬,两个人都像是想起了同一件事,眼底那点笑意也跟着浮现出来。 无声的,却又默契得很。 时昭确实和幸村提过这件事。 小时候就基地,学校,比赛到处跑,坐的就是小老头的电瓶车。 长大点,时昭上手就学会了。 自行车,倒是一直以来也没什么机会碰。 “你笑什么?” 这种时候,切原出乎预料地警觉起来。 “没什么。” 时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慢吞吞地补了一句,“只是觉得,你这个判断不一定准。” 话也提醒到这儿了,待会儿…… 只能说不好说。 热气腾腾的早餐很快吃完,等大家走出旅馆的时候,海边的风已经把最后一点困意也吹散了。 沙滩上摆着几块租来的冲浪板,颜色不一,搁在太阳底下,看着就很像那么回事。 第一步先是热身。 本来还兴奋得不行的切原,真到了热身的时候,反倒先把那股劲压了压。 压腿,活动肩背,转腰,弯膝,动作做得很快,也很到位,只有眼神还时不时往海那边飘。 丸井在旁边看得直笑,忍不住开口,“赤也,你热身做得这么快,是不是恨不得下一秒就直接冲下去?” “那当然。”切原回得一点没带犹豫,“都到这儿了。” 时昭活动着手腕和肩膀,海风从侧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和球场上那种热起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抬头看了眼海面,浪一层一层推过来,白得很亮,连带着心里那点期待也被推得更实了一些。 等热身做完,才是真正开始学。 先在沙滩上比划动作。 趴板,撑起,收腿,起身,稳重心。 在岸上其实挺简单的。 再挪了挪位置,板子推到海水刚好一层层漫上来的地方,不算深,浪却已经能一下下碰到板底。 拆开来看每一步都不算复杂,真连在一起,却明显没那么容易。 切原上来第一回就急着站,结果腿刚一抬,人先歪了,整个人直接扑回板上,半边身子都溅了一层水。 丸井当场笑出声,仁王也没忍住偏过头。 柳生动作倒是稳,起身虽然慢,却很完整。 桑原平衡感明显不错,站起来那一下看着最扎实,连柳都多看了两眼。 时昭试了两次,第三次才终于顺下去一点。 掌心撑住,膝盖收起,脚踩上去,腰一压,整个人真的立起来的那一瞬,脚下那块板被浪轻轻往前一送,和刚才在岸边看时完全不是一回事。 明明只是短短一下,连浪都还没真正追过来,却已经有了很明显不一样的感觉。 旁边的切原立刻瞪大了眼。 “你站起来了?” “嗯。”时昭落回去时,眼里也还带着点笑意。 “这不算。”切原不服,“我马上也可以。” “你每次都这么说。”丸井补了一句。 嘴上这么闹,真到下水的时候,大家还是一窝蜂地全往前去了。 海水拍上来的时候,浪带着力道,板子在下面轻轻晃。 刚开始谁都不算顺,丸井站起来半秒就笑着栽回水里,仁王好不容易稳住一下,下一秒也被浪拽得往旁边歪。 柳生一脸平静地掉下去,起来之后还顺手推了推眼镜,看得人更想笑。 切原最夸张,一会儿喊自己找到感觉了,一会儿又被浪拍回去,扑腾出来的水花比谁都大。 反倒是幸村,动作不急不慢,踩上去的时候稳得惊人。 海风吹动了幸村的衣角,但他站在板上的样子依旧干净轻松,连旁边正扑腾着的切原都看得安静了两秒。 “部长真厉害……”他喃喃了一句,下一秒又被浪打得歪了一下。 时昭站在不远处,看得忍不住笑。 在赤也眼里就没有部长不会的事情。 当然,幸村也确实真得很强。 只有提到下学期他要补很多化学操作的时候,表情会变得有那么一点皱巴巴。 也就是这时候,不远处刚从板上稳稳下来的幸村抬起头,正好朝这边看了过来。 下一秒,他朝时昭轻轻招了下手。 “阿昭。” 第416章 我以为你已经看到了,确实 时昭踩着浪往前走了两步。 海水推上来,板底在水面上轻轻一晃,他抬手把脸侧的水抹掉,才真的朝幸村那边过去。 “怎么了,精市?”幸村站在原地等他,板子仍旧随手压在身侧,海风一阵阵吹过来,把周围的水光都晃得更亮了一点。 “没什么。” 他先是低声回了一句,随后目光落到时昭身上,唇角那点笑意也没散,“只是刚刚突然觉得你离我有点远。” “远?” 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时昭品出了点味道。 不一定是真正距离上的。 他每次有点游离,脑补点什么的时候都被幸村发现了。 不确定是不是,但时昭很快决定说出来了,“我刚刚有点出神了,脑子里有点画面。” “想到什么了吗?” 幸村问这句话的时候,正好有一道浪从两人之间漫过去。 他没往前,也没退,只是侧了下身,手还稳稳压着板边,目光落在时昭脸上,声音被海风一吹,轻得刚好够他听清。 时昭看了他两秒,才低声开口。 “在想要是和你一个年级,一个班就好了。” “可能能看到一些我之前没看到过的一面。” 幸村安静了两秒。 海水漫过脚边,又退开,板边在水面上轻轻晃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时昭,唇角那点笑意慢慢深了一点。 “阿昭。” “我以为你已经看到了。” 话音落下,时昭感觉耳边的嬉笑声都在瞬间变得遥远了一些。 刚刚只是顺着切原那句夸奖联想着,这会儿对上幸村视线的时昭也轻笑了一声,“确实。” 一点也没有“谦虚”。 和大家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有些东西,时昭不是没察觉到。 大家关系都很好,可幸村和每个人之间,终究还是有一点不太一样的分寸。 他拿捏的一直很好。 到时昭的时候,在他可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被幸村放进了更近一点的位置里。 海水又一次漫了上来。 这一次两个人离得不算远,板子在浪里轻轻一晃,时昭先低头稳了一下重心,幸村也顺势往旁边让开半步。 下一秒,浪追了上来。 时昭下意识压低了身子,手稳稳按住板边,借着那一下推力重新踩了上去。 动作比刚才更顺,脚下也明显更稳了一点,连板头往前送出去的那一瞬都没再乱。 等他重新落回水里,幸村已经看了过来。 “学得很快。”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很清楚的笑意。 时昭抬手把脸上的水抹掉,语气也坦然得很,“有一点明白了。” “赤也看见了,可能又要再努力努力了。” 早上和时昭一起被切原敲门的幸村,这会儿说起这句,笑得也更灿烂了些。 是切原每次一看就能感觉到“危险”的程度。 “那当然。” 时昭也跟着笑了一下,语气格外轻快,“不然赤也待会儿真要以为自己稳赢了。” 提到切原,旁边那头果然又是一阵扑腾。 切原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刚刚那几次摔得很有说服力,抱着板就又往这边冲,嘴里还在喊“再来一次”“这次我肯定比你快”。 丸井在后面笑得直拍水,仁王嘴上说着“这种胜负欲真可怕”,下一秒却故意从两个人中间斜着滑过去,带起的水花哗一下扑了切原和时昭一身。 “仁王前辈!” “puri,不是说不参与。”仁王回得理直气壮。 “你明明在捣乱嘛。” 切原抹了把脸,转头又去追人。 场面一下又彻底乱开了。 等真正学得差不多,剩下的就都成了玩。 有人抱着板去追浪,有人在浅一点的地方比谁站得久,也有人直接坐在板上随浪晃。 切原死活要拉着时昭再比一次,丸井在旁边起哄。 幸村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这副谁也不肯让的样子,唇角轻轻扬了扬。 “那我也想看看,你们两个到底谁更快一点。” 被部长这句话一勾,时昭和切原转头就再战了三轮。 玩到尽兴的时候,胜负已经没有多少人注意了,有的只是这项运动带来的小小刺激和愉快。 桑原本来还想稳一点,最后还是被真田和切原带得又下了水。 连柳都难得没记太多东西,站在浪边的时候,还是被一群知道他手里捏着新学期训练计划的人合伙拉了下来。 没一个人能晒干了身上的水再回去。 太阳一点点往上爬,海面亮得晃眼,少年们的声音混在风里,水声里,笑声里,吵吵闹闹地铺了一整片。 时昭抱着板站在水里,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转头去看旁边的人。 幸村站在不远处,海水漫过小腿,板子随手压在身侧,整个人都浸在这一片亮得晃眼的天光里。 前面依旧是闹成一团的笑声,耳边是浪一下下推过来的声音,脚下是被海水漫过又退开的细沙。 真不错。 前段时间的作业,他真没白补。 这会儿的时昭选择侧过身直面此刻的阳光。 没有那么刺眼,但也不能说是“温柔”。 在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之下,老老实实涂了防晒的他也没多想。 出门前顺手给幸村也来了点。 父亲在网球俱乐部打球,进不进步不知道,晒黑三个度这事儿倒是真能让母亲念叨很久。 时昭不是很爱涂防晒,但也不排斥。 那天细细看了看镜子的他,觉得可能还是家里的基因让他处于比较白的状态。 毕竟母亲就是这样的。 太阳一点点往西边落的时候,海边那股热闹劲也总算慢慢散了下来。 一群人抱着板往回走,脚下踩着还带点余温的沙,鞋里全是细细碎碎的沙粒,裤脚和衣摆也没一个是真正干爽的。 切原还在回头看海,嘴里念叨着自己刚刚有一回其实已经差一点就站稳了。 丸井在旁边笑他“差一点”这种话今天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仁王慢悠悠地补一句“可惜浪没听见,puri”,气得切原当场又要反驳。 回到旅馆之后,洗澡,换衣服,吃饭,动作都比昨天更熟练了一点。 大概是白天闹得够尽兴,连平时最坐不住的切原,晚上都难得安分了不少。 几个人占了旅馆大厅一角,有人拿着饮料坐着闲聊,有人低头看白天拍下来的照片,丸井还在兴致勃勃地点评谁今天摔得最有观赏性。 说到后面,连柳生都没忍住推了推眼镜,低声补了一句,“仁王今天那次落水,确实很有冲击力。” “比不上赤也。”仁王回得不客气,还带着笑说的。 “前辈!” 笑闹声一下又起来了。 时昭坐在旁边听着,手里还捏着一罐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饮料,冰凉的水汽慢慢沾上指尖,耳边是这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幸村就坐在不远处,偶尔接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带着笑意听着。 暖黄灯光落下来,把这一整个晚上都衬得格外安稳。 第417章 最后一天,开学都没那么沉重了 前一晚和大家闹到很晚,又一起去吃了顿烧烤,时昭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上午十点。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幸村正好带着早餐进来。 “醒了?” “嗯……” 不管睡没睡饱,刚醒的时候,时昭总是沾点迷瞪,耳朵里大概听见有人在说话,脑子还没彻底转过来,就已经本能地先应了一声。 他撑着床慢吞吞坐起来,被子顺着动作往下滑了一点,头发也睡得有些乱,整个人还带着点刚从梦里捞出来的迟钝感。 幸村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旁边,“先吃点东西。” 时昭抬手揉了揉眼睛,这会儿才算真的清醒了一点,目光落到那份早餐上,声音还带着点刚醒时的哑。 “他们人呢?” “下去玩了。”幸村说,“赤也他们已经去海边了。” 这句话一出来,时昭低头看了眼时间,彻底安静了两秒。 失眠的时候失眠,睡的好的时候…… 罢了。 已老实的时昭下了床,“那精市,你怎么回来了?” “我猜时间差不多了。” 幸村说着,顺手把早餐往桌边又推了推。 “而且我画本没拿。”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他已经半蹲下来,把放在床边的包拉了过来。 拉链一开,里面那本熟悉的画册果然安安稳稳躺在最上面。 时昭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洗漱间。 水声很快响起来,镜子里的人头发还乱着,眼底却已经一点点清醒了。 等他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幸村已经把东西收好了,早餐也拆得差不多了,连一次性筷子都顺手放到了旁边。 房间里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安静,落地窗外却已经亮得很彻底,海边的太阳都爬高了不少。 时昭走过去坐下,低头看了眼时间,到底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这是直接错过了一上午?” “也没什么,睡饱也是很重要的。”幸村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笑,“至少没错过最后一天。” “嗯。” 时昭接过早餐,低头咬了一口,脑子也终于跟着彻底转了起来。 直到出现在海边,也没想到什么具体的安排。 反正玩就对了。 还想继续冲浪的,自然抱着板又下了水。 像切原这种昨天刚摸到点门道,今天正上头的,更是半点都闲不住,吃完东西没多久就又往海那边冲。 幸村,时昭,还有仁王幻影出来的“真田”倒是难得没急着动,三个人就坐在遮阳伞底下,一人手里拿着一杯饮料,吹着海风,看着那边一群人继续扑腾。 丸井在水里笑得最大声,切原抱着板一次次往浪上撞,桑原在旁边看着,柳生也没躲太远,连柳都站在不远处,像是打算先安静看一会儿。 结果下一秒,不知道是谁那边打歪了一球。 排球擦着风飞过来,落点偏得离谱,却又准得离谱,最后“砰”地一下,正正砸在了仁王那条“真田副部长”的小腿上。 场面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丸井先笑出了声,切原更是当场弯下了腰,连时昭都没忍住偏过头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仁王低头看了眼滚到脚边的排球,慢悠悠把手里的饮料放到一边,下一秒,幻影也跟着散了。 “这可是你们先动手的,puri。” 这句话一落,原本还坐着的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幸村把杯子放到旁边,时昭也顺手把饮料搁下,连柳都没继续站在原地。 原本还只是零零散散几个人在打,到后面,几乎所有人都下了场。 这样的时间过起来总是特别快。 等大家真的把东西一点点收好,再回头去看那片海的时候,三天两夜也就差不多走到了尾声。 返程那天,车站里的人比来时更多一点。 切原抱着包坐下没多久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嘴里还不忘含糊地说自己下次肯定能学得更快。 丸井坐在旁边笑他前一天还精神得像有用不完的劲,今天倒是老实了。 仁王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柳生安安静静坐着,桑原和真田看着窗外,柳低头翻着什么,像是已经在把这几天的事一点点往后归拢。 时昭坐在位置上,偏头看了眼窗外飞快往后退的景色。 海边的光已经慢慢远了,城市一点点重新挤进视野里。 假期的尾巴就这么被他们踩着浪,带着一身没晒干的水汽和笑声,一路走到了头。 再往后,就是开学了。 教室,课表,部活,作业,一样一样重新铺开。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间多了这么一段海边的日子,连开学这件事本身,好像都没那么让人觉得沉重了。 列车还在往前开,车厢里也安静了不少。 也就是这时候,柳抬起头,顺口问了一句。 “对了,你们的海外研学是确定下来了。” 时昭偏过头看过去。 柳语气平稳,但确确实实又是一次不放心地提醒,“海原祭之前的修学旅行,没忘记吧?” “那个交了。” 时昭回得很快。 前段时间差点漏掉一次,这回总归是长记性了。 “北海道。” 这三个字一出来,旁边原本脑袋一点一点快要睡过去的切原都猛地抬了下头。 “北海道?” 他眼睛都睁开了一点,困意都像是被这三个字冲散了些。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的时昭:…… 看着想凑,但凑不过来的切原,他只剩下了一句,“赤也,不是你提的地方吗?” 切原先是愣了一下。 眼神里的那点茫然停了两秒,下一秒,他整个人才猛地反应过来,眼睛都跟着亮了一下。 “对。” 这一声答得格外干脆。 坐在旁边的几个人几乎是同时笑了出来。 第418章 和切原的北海道之旅 新学期开学那天,时昭一脚踏进教室的时候,切原已经趴在桌上哀嚎了一声。 “为什么假期不能再长一点?” 教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时昭看着这一幕,也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假期像是刚结束,新的安排却已经一项接着一项压了下来。课程表重新贴上墙,作业和小测照常往下发,部活照旧,训练也没半点要放松的意思。 忙是忙了点,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反而比之前更有劲。 大概是因为接下来还有别的事在等着。 比如九月的修学旅行和海原祭,十月的海外研修。 国三年级的前辈们这会儿正赶上升学阶段,修学旅行这种活动,基本也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但以网球部前辈们以往的成绩,直升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 国二的切原和时昭则是很快踏上了前往北海道的道路。 等真到了出发那天,时昭比平时还提前了些出门。 东西前一晚就已经收拾好了,证件和要交的表也重新确认过一遍。 车站早上的人不算少,广播声一阵一阵落下来,站台边已经能看见不少同校学生,拖着箱子,背着包,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话。 时昭顺着人群看过去,没花多久就找到了切原。 那人背着包站在柱子旁边,头发还是一如既往地有点乱,手里拎着饮料,正低头盯着地面发呆,也不知道魂已经飘到哪儿去了。 “赤也。” 切原一下抬头,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顿时亮了亮,抬手就挥了过来。 “时昭,这边。” 时昭走过去,先看了他一眼,“今天到的很早。” “我今天可是特地早起了。”切原说得理直气壮,“而且我妈还专门提醒了我好几遍。” “难怪呢。” “什么难怪?”切原一听就不服,“我平时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时昭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两个人还一起打了会儿游戏。 谁能想到第二天还能真按时爬起来。 这么一想,他唇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没有。”时昭说,“我只是在想,我们俩昨晚还打游戏了。” “今天你还起得这么早,挺厉害的。” 这句话一出来,切原嘴角顿时就有点压不住了,原本还想装得若无其事一点,最后还是没忍住扬了起来。 “那是。” 他说得特别快,整个人看着都比刚才更精神了点。 话音落下,他还装作若无其事地拧开饮料喝了一口,只是偏过头的时候,耳朵还是泛上了一点红。 列车进站的时候,站台上的人一下动了起来。 两个人跟着人流上车,找到位置坐下。 切原刚把包往旁边一放,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嘴里还在说北海道那边会不会已经很冷了,结果话才说到一半,声音就慢慢低了下去。 时昭偏头看他。 “赤也?” “嗯。”切原应得倒是快,声音却已经有点含混了,“我没睡,我就是闭一下眼。” 这句说完不到半分钟,旁边的人呼吸已经稳了。 时昭:“……” 他算是确定,赤也每次到底都是怎么把自己弄丢的了。 最近几次坐车都是,除了去打比赛的时候,亢奋一些。 其他时候都是上车就睡。 像是被谁精准按下了开关。 前一秒还能站在站台上大声说话,后一秒就能在座位上睡得人事不知。 没个人在身边,等他一觉醒过来,真就是指不定到哪儿了。 还好他们俩那会儿就决定一起出发。 时昭低头看了眼时间,又偏头看了看旁边睡得安安稳稳的切原,最后还是伸手,把他差点滑下去的包往里推了一点。 问题不大。 一路过去,车厢里安安静静,窗外的景色也一段一段往后退。 切原这一觉睡得格外扎实,中途连列车广播都没把他吵醒。直到快到集合地点前,时昭才抬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赤也,到了。” 切原皱了皱眉,先是本能地应了一声,过了两秒,人才猛地清醒一点,眼睛睁开时还带着明显的茫然。 “到哪儿了?” “北海道还没那么快。”时昭看了他一眼,“先下车集合。” 切原怔了两秒,这才低头看见自己还好好坐在原位,包也在,东西也没少,明显松了口气。 时昭看着他这个反应,更加确认了自己刚才的判断。 果然…… 赤也平时要是自己一个人出门,能顺顺利利到地方都算状态不错。 下车之后,国二年级的人很快在老师安排下重新集合。 点名,整队,确认人数,再跟着统一行动往前走。 人一多,节奏也快,真正留给他们自己发散的时间反而不算多。 修学旅行说到底也不是纯粹出来玩。 参观,体验,分组行动,晚上回酒店,行程一项接着一项排下来,热闹是热闹,真要说有多闲,其实也没有。 北海道的风比神奈川凉一些,空气感觉也不错。 路边的景色和他们平时见惯的也不太一样,班里一路上都有人在拍照,切原醒透之后也重新精神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整个人又回到了平时那种什么都觉得新鲜的状态。 分组行动那天,时昭才真正见识到另一种意义上的“容易丢”。 明明出发前还好好的,路线图也发了,集合时间也说清楚了,结果一群人刚到能自由活动的区域没多久,切原就站在岔路口盯着两边看了半天。 犹豫了很久,他终于还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充满电的那种。 拨通了时昭的电话。 “时昭,我刚刚是从哪边过来的?” 一回头就看见赤也不见了的时昭:…… 他应该知道吗? 也没直说,时昭换了个方式,“赤也,你是去洗手间了吗?” “对。” “对了,你要不要吃上次那个巧克力蛋糕?” 没等时昭反应的,切原已经拿着手机迈开腿了,“我看这里有差不多的。” “蛋糕?” 时昭喃喃了一声这个词儿,加上赤也刚从洗手间出来,他掏出了他的路线图。 他想他应该知道了。 最后那点小插曲也没闹大,无非就是时昭把人拎回来,带着赤也给他买的蛋糕。 大家顺着原计划继续往下走。 中途买了吃的,也带了点伴手礼,等再回到集合地点的时候,切原甚至还挺得意,觉得自己这回表现已经算相当不错。 时昭看着他,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毕竟从结果来看,至少这次确实没把人弄丢。 几天时间过得很快。 真正回到神奈川的时候,车站的风都好像重新变得熟悉起来。 行李带回来了,照片带回来了,北海道那边买的零食和伴手礼也一起塞进了书包和箱子里。 修学旅行的热闹像是被他们一路带了回来,再踏进校园,新的事情也已经跟着摆在了眼前。 海原祭快到了。 等时昭时隔几天看到幸村的时候,他手里正拿着一张纸。 没有吭声,走到他身边的时昭就看到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第419章 幸村和仁王的杰作?已经想笑了 幸村转过身,看见他的时候,唇角那点笑意还没压下去。 “阿昭,你回来了?” 他没有把手里的纸收回去,反而顺手往这边递了点。 时昭应了一声,走近之后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给海原祭准备的吗?” “嗯。” 幸村点了点头,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开的愉快,“我和仁王一起商量出来的剧本,来回改了不少想法,刚刚算是差不多定下来了。” 时昭的目光顺着那页纸往下落,很快把最上面的标题念了出来。 “辛德瑞拉和她的朋友们?” 他顿了顿,嘴角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喜剧?”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幸村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实在太自然,反倒让时昭更想笑了点。 幸村难得兴致勃勃地花了时间的东西,果然不一般。 更何况是幸村加上欺诈师仁王的“大作”。 他又往下扫了两眼,才抬起头。 “所以,这是已经定好了?” “剧本差不多定了,角色还没有完全公布。” 幸村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阿昭,你有特别想出演的角色吗?” 这话一出来,时昭倒是想起了去冲浪那天。 那会儿大家还在说最后多半要靠抽签决定,现在剧本都已经出来了,听起来事情显然推进得比他想的还快。 想到这里,他也笑了一下。 “也许应该交给命运?” 说完这一句,他又低头看了看纸上的内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语气也跟着慢了半拍。 “但总感觉,服装会比较麻烦吧。” 幸村闻言,眼里那点笑意反而更深了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嗯?” 时昭下意识抬眼看了他一下,心里却先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大家身高体型本来就各不一样,真要做服装,总不可能是临时一拍脑袋就能全弄好的。 他目光在幸村脸上停了一瞬,心里却已经有了点笃定。 幸村果然没卖太久的关子,只是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开了口,“答案已经藏在了当时大家喝的饮料下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时昭脑子里也跟着闪过了那天晚上的画面。 海风,灯光,冲浪之后带着一点倦意却还很热闹的人群,还有每个人手里那杯当时没觉得哪里不对的饮料。 “这样吗?” 时昭一下想起来了。 他那会儿去拿的时候,桌上其实已经只剩下没几杯了。 那时候还纳闷每一杯都不一样,有的只有半杯,有的只有三分之一。 时昭没急着说话,只是顺着那张纸继续往后翻了一页。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最中间那个格外显眼的位置。 国二年级,切原赤也。 视线再往旁边一扫,时昭安静了两秒。 “桑原前辈是马?” 这回他是真的没忍住,语气里都带出了点明显的笑。 幸村站在旁边,神色还相当从容。 时昭继续往下看。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低头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终于还是抬起头,“我是南瓜灯?”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都透出一点难得的不可思议。 还和幸村是对称的俩南瓜灯。 “这么抽象的吗?” 幸村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轻音部部长,也是你们乐队队长,特地拜托我,千万不要给你安排太复杂的造型角色。” 时昭一顿。 这个理由一出来,居然还真的很有说服力。 他想了想自己到时候还要顾着海原祭那边的演出,再想想南瓜灯这个角色本身,忽然又觉得,还挺适合他的。 幸村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一边接受、一边又明显还觉得有点微妙的样子,眼里的笑意始终没散。 片刻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时昭脸上停了停,语气也放轻了一点。 “你那天好像也有特别的妆造?” “对。” 幸村这么一说,时昭也跟着想起来了。 海原祭那天,轻音部那边本来也不是平时那种直接上台的样子。 更何况他们还争取到了前辈那首歌的表演。 他的头发都得提前染一下,得在表演前几天就弄好。 想到这里,时昭眼里的笑意也深了一点。 对上幸村的视线,他弯了弯眼睛。 “秘密,精市。” 幸村没追问,只是接了一句,“那天我会带相机。” “相信不会让你失望的。” 时昭说得很笃定。 这会儿的好心情也藏不住。 开学这段时间,他在轻音部那边确实花了不少时间。 排练,配合,还有那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歌,每一样都得认真往下磨。 他本来就喜欢坐在架子鼓后面把节奏一点点敲稳。 而每次表演后,幸村的反应总是会让他觉得,自己刚刚敲下去的每一下,都被认真听进去了。 时昭低头又翻了翻后面的几页。 越往后看,越能看出这份东西确实不是临时拼出来的。 台词,场景,人物安排,连一些出场顺序和小道具都标得清清楚楚,细得不像只是为了海原祭随手排出来的节目。 而且,越细看越能感觉到里面那点很难说清的“熟悉”。 这个故事一开始和很多童话故事一样。 但更强烈的是幸村和仁王凑在一起之后,才会弄出来的那种熟悉画风。 第420章 被哄得迷迷糊糊的故事主演 时昭目光往下一扫,在某行字上停顿了一下。 虽然没把那一页彻底翻开,还是隐约扫到了几个有些微妙的安排,连丸井和柳生的角色都跟着露出了一角。 有人显然不是什么正常定位,也有人看起来一出场就会把场面带偏。 真田和切原的对手戏…… 光是想一想,等真排起来的时候会乱成什么样,都已经够让人想笑了。 “看起来会很热闹。” “我也这么觉得。”幸村语气温和,眼里却明显带着一点愉快,“尤其是正式公布以后。” 时昭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话说得实在太平静,反而让人更加确定,幸村心里恐怕已经把所有人的反应都预想过一遍了。 他低头把那几页又顺了一下,指尖在纸边轻轻压了压,最后还是没继续往后翻得太细。 有些东西,提前知道一点是有趣。 真要全看完,等到公布那天,反而少了点意思。 他甚至已经开始有点期待,真田和切原他们到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幸村站在旁边,也看出了他的想法,没把那份名单重新递回来,只是顺势问了一句。 “轻音部那边最近怎么样?” “也挺热闹的。” 时昭把纸递回去,语气倒还轻松,“乐队练习次数不少,大家都在抢时间。” 海原祭还没正式开始,学校里的气氛却已经一点一点变得不一样了。 班里在忙节目,社团在忙准备,走廊上偶尔都能听见有人一边抱着东西跑过去,一边喊着借道。 连放学后的教室,也总比平时多出几分很难彻底安静下来的热闹。 想到这里,时昭也弯了下眼睛。 “接下来这段时间,大概真的会很忙。” “嗯。”幸村看着他,唇角微微扬着,“不过,应该也会很有意思。” 这句话落下,时昭应了一声的同时,也忍不住又看了幸村一眼。 再想到刚刚那页纸上那些还没彻底看完的名字和安排,眼底的笑意也跟着深了点。 确实。 光是现在这样想一想,都已经开始让人有点期待了。 网球部真正把那份剧本人手发下去,是在当天部活开始之前。 纸张发到每个人手里时,场边还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最先炸开的果然还是切原。 他低头把那几页飞快翻了一遍,视线刚落到自己的名字上,整个人就猛地抬起了头。 “为什么是我?” 手里的纸都被他捏得晃了一下,声音一下冲了出来,“这不会……” 对上前辈们的视线,切原又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别别扭扭地补了一句,“很奇怪吗?” 丸井本来还在往后翻,听见这一声,先一步笑了出来。 “赤也,你先别急着喊。” 他眼睛还停在纸上,嘴角已经压不住了,“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切原一愣,低头又飞快扫了一眼,下一秒,整个人更震惊了。 “桑原前辈居然是马啊?” 这回连桑原自己都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行字,安静两秒之后,才像是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抬起头来,“……马?” 耳朵里是自家搭档的声音,这会儿的丸井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这个角色好像还是我提到的来着。” 旁边的柳生推了推眼镜,视线停在自己的那页上,神情倒还算平静,只是那点平静里明显已经掺进了几分无奈。 “我现在大概能理解,” 他慢慢开口,“仁王最近为什么总是笑得很奇怪了。” “puri。” 仁王站在一边,答得毫无负担,甚至连眼尾那点笑意都没收,显然不仅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甚至还对眼前这个场面相当满意。 真田从头到尾没怎么出声,只是目光沉沉落在纸上,脸色一点点黑了下来。 切原原本还在震惊自己的角色,余光瞥见副部长那边的表情,顿时又有点坐不住,忍不住探头过去,“副部长,你是什么?” 真田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压得切原立刻缩了缩脖子,但下一秒,他还是没忍住往那边又瞄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和真田后面那一段明显不太妙的对手戏安排。 “真田副部长是王子?” 别的事情可能不知道,童话故事还是知道不少的切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又看了看角色。 这回轮到他自己安静了。 时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果然…… 幸村之前那句“尤其是正式公布以后”,根本就不是随口说说。 他分明早就把所有人的反应都预料得差不多了。 柳低头翻着剧本,指尖停在某一页上,乍一看感觉是很认真地确认整体流程。 但时昭看着他抽了抽的嘴角,就知道也不是那么平静的样子。 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 “从结构上来说,完成度很高。” “谢谢夸奖。”幸村笑着接了一句,语气温和得几乎听不出半点始作俑者的痕迹。 “不过……”柳顿了顿,“如果我不是扮演辛德瑞拉母亲的话,会更好一些。” “我以为你会很喜欢的。” 幸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温和,神情也无辜得很,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个安排没有任何问题。 看着在幸村的无辜“攻势”下,还是点了点头的柳,时昭的嘴角也是没压住。 时昭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那份。 南瓜灯。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童话。 但总感觉会很有意思。 更何况,他和幸村是有台词的两个南瓜灯。 等这一轮闹腾终于稍微缓下来,部活也差不多该正式开始了。 剧本被大家各自收好,嘴上的议论却还没停,连热身的时候,切原都还在碎碎念自己为什么会被排到那个位置。 面对超大裙摆,他也难得沾点愁眉苦脸。 幸村站在一旁看了他两秒,忽然开了口。 “赤也,打一场吗?” 这句话瞬间打开了切原的“开关”。 前一秒还在为裙摆发愁的人,下一秒眼睛已经亮了。 “打!” 切原答得飞快,刚刚那点愁眉苦脸几乎是一瞬间就散了个干净,整个人的注意力也立刻从那条自己可能要穿的裙子上跳了出去。 “现在吗?” “嗯。”幸村唇角还带着笑,“现在。” “好!” 切原这一声应得格外干脆,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转身就抱着球拍往场内冲,动作快得不得了。 时昭站在旁边看着,嘴角也跟着扬了扬。 果然…… 比起继续纠结自己为什么会被安排到那个位置,赤也还是更容易被一场比赛带走全部注意力。 别别扭扭的,可到时候大概也会这样,被前辈们哄着哄着,“迷迷糊糊”就上场了。 特别是大家都参加的话。 海原祭还没正式开始,可那股热闹劲,已经先一步冒了头。 第421章 染发初体验 放学后的另一边,轻音部也没比网球部安静多少。 完成了网球部的训练,时昭小跑着就来到了自己乐队队友的身边。 活动室里吉他,人声和架子鼓交错在一起,一遍一遍磨着节奏。 队长很重视的曲目,大家的神经都绷得比平时更紧一点,哪怕只是同一小段,也会来回顺好几次。 等这天的练习终于告一段落,早有准备的部长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开口喊了时昭一声。 “时昭。” “嗯?” 刚从架子鼓前站起来,应了一声就被队长新染的五彩斑斓头给晃到了。 脑子里瞬间就脑补出了表演那天灯光下的效果。 队长显然对自己这头新颜色满意得很,抬手把垂到肩前的长发往后拨了一下,指尖顺着发尾轻轻捋过去,动作格外自然娴熟。 这种显摆方式,时昭已经看过不止一次了,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看着他头发上的颜色点了点头。 果然有乐队的味儿。 显摆完的队长也没多耽搁,开口就说了一句,“你头发不是也得提前处理?” 部长抬了抬下巴,“要不要我把店介绍给你?我常去那边,颜色做得挺稳。” 时昭怔了一下,很快点了点头。 “可以。” 这件事他之前就和父母提过,父母都是大力支持。 母亲还给他的发色提了不少想法。 这会儿定了下来,也完全没费什么功夫。 于是第二天放学,时昭背着包,一个人去了队长推荐的那家店。 店门推开的时候,里面正好有吹风机的声音,混着一点染膏和洗发水的味道,一下扑了过来。 他报了名字,很快就被带到了里面。 坐到镜子前的时候,时昭还下意识看了自己一眼。 黑发,浅褐色的眼睛,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他对接下来的变化多出了一点说不上来的不真实感。 到底是第一次染头发。 还是两辈子来第一次。 哪怕前面已经答应得很干脆,真坐到这里了,心里还是难免有点不太踏实。 给他做头发的理发师显然早就听他们队长提过,先低头看了看他的发质,又抬手拨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像是很快就在心里有了底。 “放心吧。” 时昭抬眼,从镜子里看了对方一眼。 理发师笑了笑,语气很轻松,“你肤色白,五官也立得住,还沾了点小混血的感觉。” “这颜色不会出问题。” 这话说得太笃定,反倒把时昭心里那点本来若有若无的不安压下去了一些。 “浅金?” “嗯。”理发师点点头,“做出来会很亮,但不是那种夸张的亮,舞台上效果应该很好。” 时昭听见“舞台”两个字,脑子里几乎是立刻就浮出了海原祭那天的灯光。 还有他的鼓。 站在台下或者场边看过来的人。 想到这里,他也跟着点了点头。 总是要有这第一次体验的。 更何况…… 这一次,是和他两个社团的朋友们一起参加表演。 很好的一个机会。 “那就这个吧。” 真开始做之后,时昭才发现,染头发远比自己想得要漫长得多。 先是褪色,再是清洗,再坐回镜子前继续往下做。 头发一缕一缕被分开,指尖和梳子来回穿过,时间也跟着一点点往后磨。 店里的音乐换了几轮,外面的天色都慢慢暗了。 漫长到时昭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放学前随便垫的那一口,好像有点不太够。 时昭一开始还坐得很认真,后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一点点褪掉原本的颜色,整个人也慢慢放松下来。 只是放学后直接过来,本来就累了一天,时间一长,困意还是一点点往上爬。 好在第二天放假,倒也不急。 中途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消息都回了两轮。 甚至还顺手和幸村约了夜跑,想着结束之后再一起去吃点东西。 再抬头,镜子里的人已经和刚进门时有了明显不同。 最后一遍吹干结束的时候,理发师站在他身后,抬手把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开了一点。 “好了。” 时昭下意识抬起眼。 镜子里的少年也跟着看了过来。 浅金色的头发在灯下带着一点很干净的亮,和原本的黑发完全不一样,却又意外地没有半点违和。 额发落下来,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衬得更明显了一点,连五官都像被重新提亮了轮廓。 时昭安静了两秒。 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像不像自己”。 只是感慨着…… 原来真的会变这么多。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抬手,轻轻碰了一下额前那缕新颜色的头发。 乍一看有点陌生。 但好像,也确实挺适合。 理发师站在后面看着他的反应,笑了一声。 “我就说吧,没问题。” 时昭这才回过神,唇角也跟着扬了一点。 “嗯。” 他又看了一眼镜子,耳朵里还是理发师的话。 “你们乐队主唱是我老客户了。” “表演那天你们乐队应该也会简单上个妆。” “到时候肯定比现在还亮眼。” “谢谢。” 道了谢的时昭站起了身,坐得久了,整个人都有点发麻。 拍了拍自己的裤子,他却还没忘记正事儿,开口说着,“可能还得给你介绍个客户。” “嗯?” “我们乐队的贝斯手。” 出发前由梨还拜托他第一时间分享到底怎么样。 她也准备染个平时没试过的颜色。 觉得还不错,母亲之前提过的那种可能会头皮疼也没出现。 给由梨回了一句,时昭又抬头看了眼镜子,这才背起包走了出去。 第422章 都没尝试过,脚趾扣地的事情 路口的灯已经亮了。 时昭拐过街角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幸村。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下意识放轻了点脚步,朝那边快走了两步。 幸村这会儿正站在一家店外,目光落在临街那面玻璃窗上。 时昭顺着看了一眼,没太看清里面,只隐约瞥见玻璃后像是摆着几束颜色很浅的花。 他脚步没停,离得近了些,鞋底踩过地面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时昭还没来得及开口,幸村已经听见了那点靠近的脚步声,偏头看了过来。 视线落到时昭身上的那一刻,幸村眼里的神色微微一顿。 刚染好的浅金色把少年原本就干净的轮廓一下提了出来,额发垂在眉眼前,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衬得越发明亮。 夜里的灯光落下来,发尾和碎发边缘都带着一点细细的光,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格外惹眼。 他就那样站在路口,肩上还背着包,跑过来的时候带起的一点轻微气息还没完全落下,偏偏抬眼看过来时,神情又是活的,亮的,带着一点刚做完新造型之后还没彻底压下去的新鲜感。 幸村看着他,目光安静地停了两秒,眼底那点笑意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时昭没有犹豫,又小跑了两步,很快就到了他身边。 “精市。” 幸村应声看着他,唇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散。 目光在那点新染过的发色上轻轻停了停,他才低声开口,“原来是这个秘密。” 时昭听见这句,也跟着笑了一下。 理发店里他已经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心里其实有数。 只是第一次把头发“折腾”成这样,站到幸村面前时,还是问了一声,“你觉得怎么样?” “很有艺术审美的幸村前辈?” 幸村看着他,跟着抬手轻轻拨了一下他额前那缕新染过的头发。 指尖很快收了回去,语气却还是温温的。 “以我的审美来说的话,很好看。” 他顿了一下,又看着时昭补了一句,“很适合你,阿昭。” “那就好。” 时昭应了一声,心里最后那点过分新鲜带来的别扭也跟着顺下去了一些。 视线一偏,落到了旁边那面玻璃窗上。 这回离得近了些,里面摆着的东西也终于看清了。 暖黄色的灯光下,一束一束浅色的花安安静静地挨在一起。 旁边还有不少在盆栽里的,时昭甚至看到了很多盆多肉。 这家店,品类格外齐全。 时昭看了两秒,才转过头问着身边的男生,“是有新的发现吗?” “想进去逛逛?” 幸村点了点头,目光也跟着从那面玻璃窗上收了回来。 “有点想法。” 他说完,又看了时昭一眼,语气温温的。 “但不是现在。” 已经马上要迈开腿进去的时昭:嗯??? “不是说饿了?” 这句话一出来,和幸村面对面的时昭也没再乱客气。 等待染发结束那段时间,没和幸村少聊的他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挺饿的。” 幸村听见这句,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掌心贴上来的时候,温度也跟着传了过来。 但最清晰的,还是幸村那句,“我们还是先去填饱肚子。” 他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手上已经带着人往前走了。 “回来的路上再看看别的。”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顺着幸村带过去的那点力道往前迈开了步子。 “行。” 夜里的风不算大,路边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影子也被拉得很长。 时昭和幸村一起往前走,肩上的包带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额前那点新染过的浅金色也被风拨得轻轻动了动。 他低头走了两步,脑子里却已经开始往海原祭那边转。 染发搞定了,妆造这边算是往前推了一步,可真要说起来,后面还有别的东西要准备。 这会儿正想着,幸村偏头看了他一眼。 “在想什么?” “秘密”这一招已经用过一次了,何况幸村还是第一个看到他新发色的人,这会儿时昭也不打算再逗他了。 直接开口说着,“服装队长让我们自己发挥一下。” 时昭多少有点想法了,而且这个想法还得到了由梨和母亲这两位女生的大力支持。 但第一次认真研究这些东西,时昭还是把自己没把握的地方直接问了出来。 “精市,你觉得我可以无袖吗?” “我之前都没尝试过,有一点纠结。” 时尚其实和他就不沾边。 上辈子是没有时间去研究这些,没钱的时候就是小老头那有什么穿什么,大家都差不多。 到后来,就是穿各种代言的东西了。 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只要听团队的安排就好了。 这辈子校服穿的多,他私服也是运动装多,校内活动…… 没转学到立海大之前,只有大合唱买的班服,还是家长群里投票的那种。 “当然可以。” 幸村没有给时昭出神太久的机会,这会儿停在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前,他说得格外肯定。 “我觉得阿昭你……” 幸村偏过头停顿了一下,时昭却没有感觉到什么打量。 面前的男生只是很温和地说着,“什么风格都可以试试。” “都能驾驭。” “而且……” 这一下停顿,时昭倒是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了。 幸村这嘴角怎么有点压不住呢? 偏偏绿灯亮起了,牵着他的手往前走的幸村完全没有这会儿再开口的意思。 直到过了马路,时昭的手指动了动,摆明了他要知道。 “阿昭你总夸我的画,明明自己的审美也很好。” “那时候你送给我的那束花,我很喜欢。” 幸村的话是前一秒笑着说的,时昭的视线是下一秒挪开的。 一说到这个,时昭耳根都跟着热了热。 着急忙慌之下,送出的那一束花,现在回想起来都还是脚趾扣地的程度。 感觉那时候都有点同手同脚,也沾点“冒昧”。 但这会儿回想起来也不会觉得后悔就是了。 过了两秒,时昭还是先一步把话题拧了回去。 “先吃饭吧。” 前面那家店的招牌已经亮起来了。 再不去,他肚子的“轰鸣声”大概就要先一步替他开口了。 第423章 择日不如撞日 店门推开的时候,热气和食物的香味一下扑了过来。 时昭跟着幸村走进去,刚坐下,整个人都先松了一口气。 染头发时还不觉得,这会儿真闻到吃的味道,胃里那点空荡荡的感觉立刻就明显了。 幸村坐在他对面,低头看了眼菜单,先把水往他那边推了推。 “谢谢。” 时昭接过来喝了两口,才觉得自己整个人彻底缓回来一点。 在理发店坐很久也确实是不一样的体验。 怪累的。 点单的时候时昭也没太纠结,反正都饿了,挑的都是上得快,吃着热乎的。 事实证明,确实没选错。 上菜特别快。 时昭低头吃了几口,刚把胃里那点空荡荡的感觉压下去,窗外忽然亮了一下。 他抬眼朝外看过去,只来得及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瞥见一点散开的烟花。 不大,也不算近,只是隔着夜色远远亮了一瞬。 倒把时间提醒得格外清楚。 时昭低头看了眼手机。 一个不早也算不上特别晚的时间。 等他把面前这顿饭吃得差不多了,再抬头时,窗外那点烟花早就散干净了。 传说中的择日不如撞日,顶着一头新染的头发,吃饱的时昭就和幸村一起出发了。 真到了看衣服的地方,时间一下就被拉长了。 原本只是想着把海原祭那一身定下来,结果衣架一排排看过去,版型,颜色,还有上身之后的感觉,反倒比时昭预想里更费功夫。 第一件上身的时候,时昭自己先看了看镜子。 不难看,但太普通。 平时也会顺手穿出去的那种,但总感觉少了点站上台时该有的东西。 他刚从试衣间里出来,幸村就已经看了一眼,语气不轻不重地给了结论。 “不够特别。” 时昭点了点头。 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 第二件比第一件好一些,版型利落,颜色也干净,只是穿在身上之后,总觉得还差一点。 第三件再换出来的时候,感觉才真正对上。 无袖的设计把肩膀和手臂的线条露了出来,分寸却又刚刚好,既不会显得夸张,也不会过分平。 刚染好的浅金色头发在镜子前一压,整个人的感觉一下就出来了。 时昭站在镜子前看了几秒,自己先安静了下来。 “这个可以。” 他说得不快,但语气已经稳了。 幸村站在旁边没立刻接话,只是走近了半步,抬手替他把肩侧那点没理平的布料轻轻捋了一下。 “嗯。” 他看着镜子里的时昭,这才低声道,“这个很衬你。” 后面再顺着这个方向挑,反而快了不少。 店员又给他们拿了几件类似风格的,但表演短期内只有一次。 倒也不需要完全一样,到后面就真应了幸村那句“什么风格都试试”。 时昭来来回回试了几轮,最后留下来的却比一开始想的多。 有适合海原祭上台那天穿的,也有只是单纯试上去之后,两个人都觉得不错的。 到后面,连幸村手里都多了两件。 时昭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又看了眼幸村手里的,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们是不是买得有点多了?” “好像是。”幸村答得很平静,却半点没有要放回去的意思。 结果等真正结账的时候,两个人手里拎着的袋子都比最开始想象里多了一些。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更深了一点。 两个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拐过街口的时候,时昭脚步顿了一下。 “精市,刚刚那家店还开着。” 幸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家花店的灯还亮着,玻璃窗后那片暖黄色的光安安静静地落在夜色里,和刚刚路过时没什么两样。 幸村偏过头看他,语气还是温温的。 “方便去看看吗,阿昭?” “当然。” 这回两个人都没再多说,提着手里的袋子,一起往那边拐了过去。 门一推开,风铃轻轻响了一声,花香和泥土的味道一起漫了出来。 靠窗那几束浅色的花近看比刚刚更柔和,旁边摆着的多肉和小盆栽也比想象里更多,挤挤挨挨地排了一小片。 时昭站在旁边看了两眼,视线很快就落到了一盆圆滚滚的多肉上。 叶片饱满,颜色偏浅,安安静静缩在小小的白瓷盆里,看着就很好养。 他蹲下身看了看,指尖在盆沿轻轻碰了一下,没真去碰叶子,只是盯着那团圆滚滚的小东西看了两秒。 “这个看着还不错。” 幸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低头看了一眼,“可以试试,不是很难养。” 时昭点了点头。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挺合适。 “那就这个吧。” 时昭刚直起身,幸村已经顺手把他手里的袋子接了过去。 再转头,他已经站在另一排架子前了。 时昭跟着看过去,这才发现幸村刚刚在窗外停下来多看的,原来是颜色很淡的小花。 花瓣薄薄的,挨在一起时有种很安静的好看,不张扬,却也不会让人错过去。 幸村的目光停在其中一盆上,过了两秒,才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蓝色的花瓣舒展开来,颜色很干净,在一片浅色和暖光里反倒显得格外清楚。 幸村低头看了一眼,才开口和时昭说着,“这是矢车菊。” 时昭站在旁边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就有了点印象。 “我好像知道。”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你阳台上雏菊旁边那盆?” 幸村看了他一眼,唇角慢慢弯了一下。 “嗯。” “那盆开得差不多了。”他说,“想再带一盆回去。” 时昭点了点头。 这么一说,倒确实对上了。 他之前去幸村房间的时候,确实见过阳台上那几盆花。 雏菊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那盆蓝色的小花安安静静开着,当时他还多看了两眼,只是那天忘记问名字了。 “你记性很好。” 幸村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还停在他脸上。 “主要是你阳台上那几盆都挺好认。” 再次被夸,时昭说的很坦然,视线落在了面前这盆矢车菊上,“而且那盆颜色挺特别的。” 幸村听见这句,也没再把那盆矢车菊放回去。 最后结账的时候,两个人手里果然又各多了一盆东西。 站在花店门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时昭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多肉,又看了看幸村手里那盆矢车菊,刚买好的衣服和先前的袋子也都还在,一样一样叠在一起,没忍住先开了口。 “我们的夜跑……” “改天再补?”幸村接道。 时昭点了点头,嘴角也跟着扬了一下。 “行。” 第424章 依旧被夸,时昭已然能配合 夜里的街道比刚刚安静了一点,路边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时昭手里提着那盆圆滚滚的多肉,另一只手还被幸村牵着,脚步不算快,心里却已经开始把接下来几天的事往前排了。 “海原祭前这几天,一直都这么忙碌吗?”他先开了口。 幸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差不多。” 停了一下,他又把话接了下去,语气还是温温的,“每年的节目可能会变,但大家都很花心思。” “每年都很精彩。” 这句落下来,时昭也跟着笑了一下。 确实。 无论是轻音部那边,还是网球部这边,连班级里都已经开始布置起来了。 刚转学来的时候,时昭也是没想到他会适应得这么良好,还谈得上积极参加的。 到了家门口,时昭先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了幸村一眼。 两个人牵着的手也顺势松开了。 刚买回来的多肉被他往怀里抱了抱,抬眼时,正好对上幸村还没收回去的视线。 谁都没先急着转身。 最后还是时昭先笑了一下,“那我先回去了。” 说话间还摆了摆自己手里的手机。 又是邻居,又有联系方式,万事都很方便。 幸村应了一声,“明天见,阿昭。” “明天见。” 时昭转身关上院子门前的最后一秒,还朝没迈开腿的幸村点了点头。 门刚一推开,玄关的灯还亮着。 时昭一边换鞋,一边低头把手里的多肉放稳,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就先听见了里面传来的脚步声。 “回来了?” 母亲从房间里出来,声音还带着一点随意,可目光落到他脸上的那一瞬,整个人都明显顿了一下。 下一秒,连语气都跟着扬了起来。 “这个发色果然很适合你,阿昭。” “老时,你快点来看咱儿子。” 母亲眼睛都笑弯了,语气里也多了点感慨。 “这就是我们家的孩子啊。” “真帅。” 面对拿起手机的母亲,时昭也是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这句话来得太直接。 夸的直接的母亲兴致格外高,“该给你外公看看。” “我就说这个颜色肯定行。” 走近的母亲抬手扶了一下他的肩膀,又往浴室那边扬声喊了一句,“你快点出来看看,别洗了。” “就你之前还老说应该挑染什么的。” 里面隐约传来父亲的声音,像是还没弄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却还是很配合地应了一声。 时昭抱着那盆多肉站在原地,耳根都快被她夸热了。 “妈。” “我说错了吗?” 母亲看着他,越看越觉得顺眼,“本来眼睛就像你外公,这会儿头发一染,轮廓也跟着出来了,真挺像。” 这句话一出来,时昭倒是安静了一下。 外公的眼睛。 小时候就有人这么说过,只是他自己没太往心里记。 可现在被母亲这么一提,他下意识偏过头看了眼旁边柜门上模模糊糊映出来的影子,忽然也觉得,确实是有一点。 正想着,父亲已经从里面出来了,头发还带着点没擦干的水汽,抬眼看见他的时候,脚步都跟着顿了一下。 “嚯。” 这一声出来,母亲先笑了。 “是不是帅?” 父亲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也点了点头。 “是挺好看。” “真不愧是咱家孩子。” 他说完,还走近了一点,认真打量了两眼,“这个颜色确实适合你。” 被家里这样接连夸了一通,哪怕是时昭,也有点顶不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那盆多肉,顺势把话题往旁边带了带。 “这个也是今天带回来的。” “多肉?”母亲这才注意到他怀里还抱着东西,“还挺可爱的。” 父亲站在一旁,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要不要拍一张发给你外公看看?” “发。”母亲答得比谁都快,“肯定得发。” 说完,她又看了时昭一眼,嘴角压都压不住,“你外公看了肯定高兴。” 这句落下来,时昭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还是跟着轻轻扬了一下。 那点刚染发的别别扭扭是彻底消散了。 这一句接一句地夸下来,还不止一个人夸。 到了拍照的时候,时昭都已经能很自然地配合了。 另一边,幸村回到房间后,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才将那盆新买的矢车菊拿到了阳台。 夜里的光线不算亮,阳台那几盆花却还是安安静静地摆在原来的位置。 雏菊依旧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旁边那盆先前的矢车菊已经开得差不多了,新带回来的这一盆摆过去之后,蓝色一下就更清楚了。 幸村站在旁边看了两秒,抬手把花盆的位置轻轻挪了挪。 新旧两盆摆在一起,倒也很和谐。 他低头看了一眼,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了时昭。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时昭正被母亲按着站在灯下,拍照发外公。 手机一震,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正是阳台那边的照片。 雏菊,旧的矢车菊,还有新带回去的这一盆,一起安安静静排着。 时昭看了两秒,先回了个:【摆好了?】 对面回得很快。 【嗯,给它找了个伴儿】 停了一下,又跟来一句:【你那盆呢?】 时昭低头看了眼自己刚放到书桌旁边的小多肉,顺手也拍了一张发过去。 【乍一看有点孤单】 当然,时昭也没打算短时间内再买别的。 万一这一盆照顾不好呢。 母亲在旁边看着他这一来一回,忍不住笑了一声,却也没多问,只是顺手把刚拍好的照片发了出去。 再到第二天,学校里的气氛果然比前一天更夸张。 走廊上抱着纸箱跑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教室门口堆着彩纸和胶带,连黑板报都开始换上新的内容。 各个班级门口都贴出了海原祭相关的安排,有人在量桌子的位置,有人在搬椅子,还有人在争论活动流程到底该怎么排。 时昭进轻音部活动室的时候,门刚推开,里面的人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出乎预料,最先炸开的是平时特别有自己独特风格的队长。 “我就说吧!” 他原地一拍手,脸上的满意几乎写得清清楚楚,“这个颜色一出来,舞台效果直接稳了。” 旁边的人也围了过来,目光全落在时昭头发上。 “比我想的还要亮一点。” “但不夸张。” “真的很上镜吧这个。” “海原祭那天灯一打下来绝对好看。” 被围在中间的时昭本来还想坐下先调一下鼓,结果一时半会儿连位置都没挤进去,只能站在那里,任由他们从不同角度看了个遍。 队长更是满意得不得了,绕着他看了两圈,最后很郑重地下了结论。 “果然没选错。” 这一句出来,活动室里顿时又笑成一片。 “希望我明天也能有你这个效果。” 放下自己的贝斯,这会儿凑近看了看的由梨忍不住说着,“早知道我也昨天就去了。” “谁让你不信我呢?” 说话间,部长已经揽上了自家副部长的肩膀。 只有由梨挠了挠头, “我还没想好啊,想要的颜色太多了。” “都怕染成鹦鹉的,但又都不想错过。” “鹦鹉?” 这一瞬间,重复了一遍的时昭脑子里出来点画面。 那不是…… 还挺好看的? 第425章 最后的准备 等时昭好不容易从轻音部那边脱身,赶到网球部的时候,离正式训练开始其实已经没差多久了。 乐队那边刚刚还在反复顺同一小段,整个队伍的配合基本上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是随时能上场表演的程度。 队长和部长一边满意地看着他的新发色,一边还不忘抓着人多说两句表演时的妆造和站位。 时昭本来只是想过去把鼓那边先调一下,结果一进去就被围住,等他真从活动室里出来的时候,时间都已经被往后推了一截。 所以这会儿一路小跑到场边,连呼吸都还带着一点没完全稳下来的急促。 只是他刚踏进场边,原本正在热身的人还是不约而同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最先有反应的果然还是切原。 “你这头发也太显眼了吧?” 他几步就窜了过来,站到时昭面前看了两眼,眼睛都亮了,“还真染了啊?” “嗯。”时昭把球拍拎到手里,答得倒很平常。 丸井也跟着看了过来,吹了声口哨。 “不错啊。” 仁王站在旁边,目光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下,嘴角也跟着勾了起来。 “puri,看起来很适合舞台嘛。” 柳生推了推眼镜,视线落过来时也没藏着那点打量。 “很合适。” 就连柳都多看了两眼,像是在默默更新什么资料。 但时昭火速挪开了视线,可别又给柳研究那健康饮料提供什么意见。 现在已经进展到,开始研究如何色香味俱全了。 只有幸村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没特意开口解释什么,只是在大家看得差不多的时候,才轻轻笑了一下。 但幸村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目光从他那点新发色上掠过去,很自然地落回了场内,开口时语气还是一贯的温和。 “热身结束就开始吧。” 这一句落下来,大家也就很快把注意力收了回去。 海原祭再怎么热闹,网球部这边该训练的内容还是一样都不会少。 时昭把球拍往肩上一搭,跟着往场内走的时候,切原还凑在旁边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过真的挺帅的。” 这话说得太直,时昭都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切原却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反而还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像是认真想象了一下自己如果也染一个会怎么样。 “我染红的会不会也不错?” “不行。” “不行。” 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两道声音,一道来自真田,一道来自柳。 切原:“……” 丸井一下就笑出了声。 时昭也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往下沉了。 第二天一早,海原祭前“忙疯了”的感觉才算真正落到实处。 他们班这次做的是谁是卧底加转盘活动,教室里桌椅已经被挪得差不多了,前后都腾出了一块空地,黑板旁边还贴着刚画了一半的活动说明。 地上堆着没用完的卡纸和彩带,几个男生正踩着椅子往上挂东西。 切原一进门就被叫去搬桌子了。 时昭也没闲着,顺手把书包放下之后,就被塞了一卷胶带和一叠写好的纸条,跟着一起弄转盘那边的布置。 “这个贴高一点。” “再偏一点,歪了。” “谁把彩纸压我活动卡下面了?” “切原同学,麻烦你先把那张桌子抬过去。” 教室里一时闹哄哄的,切原抱着桌子跑来跑去,额头都快见汗了,还不忘扯着嗓子回一句“知道了”。 时昭站在凳子边把转盘上最后一张内容贴好,低头退开看了两眼,确认没歪,才把手里的胶带递了下去。 “这个位置可以。” “行,那旁边再补一条彩带。” 底下接东西的人顺手应了一声,转头又被另一边喊走了。 教室里这会儿已经忙成一片,谁都顾不上闲着。 门口挂装饰的,黑板前补活动说明的,围着桌子排位置的,还有蹲在地上整理卡纸和号码牌的,声音一层压着一层,乱是乱了点,节奏倒没散。 切原那边刚把最后一张桌子推到后排,额头上都见了汗,直起身的时候还顺手抹了一把。 “这个总算搬完了。” “还有椅子。”旁边立刻有人提醒他。 “知道了。” 切原嘴上答得飞快,人却也没停,很快又弯腰去拎椅子了。 时昭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顺手搭了把手。 等那边桌椅挪稳,他才转身又去看转盘底座那边有没有贴歪。 他们班这次的活动听着简单,真做起来却比想象中琐碎得多。 谁是卧底那边要准备词条,转盘这边又得把每一格写清楚,奖惩内容不能太无聊,也不能太过火。 教室前后腾出来的空地还得留够,不然到时候人一多,转都转不开。 地上堆着的彩纸已经用掉了大半,几个空纸箱歪歪斜斜靠在墙边,剪刀,胶带和马克笔混在一起,稍不留神就会踩到。 窗边还有人在试着转那个刚装好的转盘,转起来的时候哗啦啦一阵响,惹得教室里一片人都跟着看过去。 “这个手感还不错。” “废话,弄半天了能不行吗?” “奖罚内容是不是还能再改两条?” “先不动了吧,先把能做完的做完再说。” 忙到这一步,时昭和切原才总算一起缓了口气。 可这口气也没能松太久。 网球部那边的海原祭表演排练,还在等着他们。 切原版辛德瑞拉初体验。 第426章 这方面也无死角,来吧 网球部这边的排练先只走了走位。 活动室里地方有限,真要把所有服装和道具都一股脑搬进来,反而施展不开。 所以幸村先让大家把开场和几段最关键的站位顺了一遍,确定谁什么时候上,谁从哪边进,再把对手戏最多的几个人单独拎出来过了一轮。 切原前面还嘴硬着说“反正就是走位”,真到了自己要站到最中间的时候,动作却还是不自觉僵了一点。 尤其一想到等会儿还得去换那套辛德瑞拉的衣服,他整个人都明显写着别扭。 幸村倒也没急着说什么,只是在把这一轮走位顺完之后,合上手里的稿子,语气温温地开口。 “赤也,要先去把衣服换上吗?” 这句话一出来,切原肩膀都跟着绷了一下。 “哎?现在?” “嗯。”幸村看着他,语气还是很平和,“先穿上再走一遍,会顺很多。” “可以去海林馆那边。” 丸井在旁边立刻接了一句,“而且我们也想看看效果嘛。” 仁王嘴角一勾,“puri,赤也,你不会是临阵想跑吧?” “谁想跑了!”切原几乎是立刻回了一句。 话都说到这儿了,他也只能抱着那套衣服往海林馆那边走。 那边离得不算远,走过去的时候,切原一路都还在低声碎碎念,时昭走在旁边听了几句,发现他翻来覆去念叨的无非还是那几个关键词。 裙子,辛德瑞拉,为什么不是真田前辈。 真田前辈? 时昭听得嘴角都跟着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在这时候火上浇油。 其实也不是不行,每个人穿上都是不一样的风格。 到了海林馆,大家各自分开去换衣服。 切原抱着那套衣服进去的时候,背影都透着一种英勇就义的味道。 时昭本来以为自己这个“南瓜灯”不会有多复杂,结果真把东西拿到手里,还是安静了两秒。 头套是软的,南瓜的轮廓做得圆滚滚的,顶上还象征性留了点“瓜蒂”,颜色是很亮的橙,配上同色系的上衣,舞台感一下就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两眼,还是先套上了。 等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丸井先笑了一声。 “这个也太显眼了吧。” 仁王更直接,视线在他头顶那个圆滚滚的南瓜脑袋上停了一下,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puri,果然看着和桑原的马是一家的。” 看着穿着巫师袍,手里还有根道具的仁王,时昭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这种角色分配,仁王的手气还真是一如既往得不错。 他抬手扶了一下头套,先确认这东西待会儿不会歪。 另一边,幸村也已经出来了。 和时昭身上这一套一模一样。 顶着同样的南瓜头套站在那里时,荒唐感和舞台效果居然诡异地并存了起来。 时昭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精市。” 幸村也看向他,目光在他头顶停了停,唇角同样轻轻扬了一下。 “嗯,看来我们两个确实很好认。” “……” 这句出来,连时昭都想笑。 毕竟这会儿手环还没亮,等到正式上场的时候,他们手上还会多两个和头套同色的发光手环。 等切原真从洗手间里出来,外面还是安静了一瞬。 裙摆没有夸张到离谱的程度,更偏舞台改良的样式,颜色浅,层次却不算厚重。 切原本来骨架也不大,肩背一收,站在那里时,那种“辛德瑞拉”的感觉居然真的出来了点。 最先开口的是柳。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记录本,语气依旧平稳得很。 “尺寸果然正好。” “……” 这一句出来,切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柳,耳朵刷一下就红了。 “柳前辈,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弄的这些啊?” “不是弄。”柳纠正得很自然,“是提前确认。” 这解释听起来还不如不解释。 旁边丸井已经偏过头笑出了声,仁王更是半点没客气,嘴角压都压不住。 “puri,赤也,还挺像样。” “什么嘛,仁王前辈。” 切原一边拽了下裙摆,一边压着声音反驳,明显还是浑身不自在,“这到底怎么走路啊?” “正常走。”真田沉声开口。 字正腔圆噎得切原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把手从裙摆上松开了。 本来这点别扭还没散,结果隔壁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海林馆今天明显不止他们在用,旁边也有别的社团在为海原祭排练。切原下意识偏头看过去,正好从半开的门缝里看见隔壁弓道部也在走节目。 那边显然是古风改编的故事。 站在中间的“公主”是个男生,衣摆垂落,发饰也齐全,动作一收,整个人居然很稳。 他旁边的“骑士”却是个女生,握着道具剑,动作干脆利落,两个人一来一回地接完一段戏,场边立刻有人鼓掌。 切原愣了一下。 “他们也是这样的?” 柳顺着看了一眼,平静开口,“隔壁弓道部这次的节目评价似乎一直不错。” 切原站在原地,又多看了两眼。 那边那个男生明明也是“公主”,可真正开始排练之后,谁也没把注意力放在“他是不是男生”这件事上。 大家只是在看着这场表演。 这一下,切原刚刚那点快炸开的别扭,反而慢慢被压下去了一点。 时昭站在旁边,看着他耳朵还是红的,手却已经没再一直拽着裙摆了。 “赤也。” 切原偏头看他。 “你之前不是还说,立海大做什么都不会输吗?” 这句话一出来,切原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立海大全员无死角这句话始终在他们每一个人脑子里。 下一秒,丸井立刻接上。 “就是啊。” “总不能败在这个裙摆上吧?” 说话间,同样带着大裙摆的丸井也往前挪了两步。 虽然也还在适应,但明显没切原那么别扭。 “谁说的?”切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回去,声音都跟着提了点。 仁王站在旁边,笑得意味深长。 “那就拿出点样子来,我们网球部的辛德瑞拉。” “……” 切原额角一跳,这回居然也没炸,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来吧。” 这一句落下来,后面的配合果然顺了很多。 切原本来就反应快,一旦不再一直惦记自己身上那套衣服,动作和走位都自然了不少。 偶尔台词卡一下,也往往是他自己先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接回去,反而多出一点意外的舞台效果。 丸井在旁边看着,到最后都忍不住点头。 “这不就对了。” 柳生也推了推眼镜,难得给了句肯定。 “至少已经不像刚出来的时候那样僵硬了。” “我刚才也没有很僵吧?”切原下意识嘴硬。 “确实比刚出来的时候好多了。” 时昭先接了一句。 旁边幸村也轻轻拍了两下手,语气温温的,“这样就对了,赤也。” 这一句落下来,切原耳朵还是红的,肩背却明显比刚才松开了一点。 后面的排练也就顺势往下走了。 真正轮到他和真田那段对手戏的时候,场边却还是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原因无他。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画面实在太精彩了。 第427章 邀请各校,海原祭开幕 网球部的这场话剧还在排练进行中。 一个是面对副部长就有点条件反射的“辛德瑞拉”,一个是脸色沉得像马上就要去打决赛的“王子”,偏偏还得面对面把那段台词接完。 时昭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脑子里莫名就冒出了四个字。 视死如归。 而且还是双份的。 丸井先一步偏过头,肩膀都开始抖了。 仁王更是直接笑出了声,“puri,这个气氛是不是有点太沉重了?” 切原额角一跳,真田的脸色也更黑了一点。 可偏偏台词还是得接。 于是下一秒,两个人几乎是顶着一种“无论如何先把这段演完”的表情,把那段对手戏硬生生走了下去。 效果让在场的大家都很难用言语形容出来。 至少场边已经有人开始拼命忍笑了。 时昭站在旁边看着,连南瓜头套底下的嘴角都跟着压不住了。 这个画风也是独一份了。 但笑归笑,排练还是一点点顺了下去。 等海林馆这边的排练彻底结束,海原祭也已经近得只剩最后一点倒计时。 邀请函其实早就寄出去了。 青学,冰帝,四天宝寺。 还有其他的几所学校。 都是这一路打下来,多少算得上熟人和朋友的学校。 那时候烤肉大赛一起瞎胡闹过的大家也基本上都很乐意来热闹一下。 时昭知道这件事,还是在海原祭前一天,幸村顺手提起的时候。 “这么多邀请函?” “嗯。”幸村语气很平常,“既然正好赶上,就发了一份。” 时昭看了他两秒,还是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那赤也到时候知道了,估计会更紧张。” 幸村听见这句,也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到时候,赤也大概就顾不上想那么多了。” “也不会掉链子。” 听着幸村话语间的肯定,时昭的视线也不自觉落到了不远处的切原身上。 这会儿已经能提着裙摆一个百米冲刺了。 时昭笑着说了一声,“赤也要是听到了,怕是要跳起来。” 幸村也跟着弯了下唇角,没再多说什么。 可真到了海原祭当天,整个学校里最顾不上“紧张”的,反而是每个被活动和节目塞满的人。 一大早开始,立海大附中的校园里就已经彻底热闹了起来。 教学楼前挂起了新的横幅,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声比平时多了不止一点。 各个班门口都贴着活动说明,有人端着饮料进出执事咖啡厅,也有人站在楼梯口吆喝着给自己班拉人。 空气里混着食物的香味,彩纸和胶带残留下来的味道,还有扩音设备偶尔传出来的试音声,连平时最普通的课间走廊,这会儿都像被这股热闹劲儿彻底填满了。 真田和柳生他们班的执事咖啡厅果然很受欢迎。 门口那块牌子挂得端端正正,里面的桌布,菜单和摆设也都像模像样。 时昭路过的时候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真田和柳生都是完全没有违和感的那种。 摘下帽子的真田副部长…… 总感觉“年轻”了不少,执事装也掩盖不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 不过这些都只是路过时扫过的一眼。 因为很快,属于轻音部那边的时间也要到了。 这次海原祭的舞台节目安排里,轻音部的表演排在第二个。 待会儿几乎是所有人都会赶往同一地点,观看表演。 等时昭赶到后台的时候,里面已经先一步忙了起来。 有人在调线,有人在试耳返,还有人在对最后一遍流程。 队长那头五彩斑斓的头发在人群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显眼,这会儿正站在最前面,一边低头确认顺序,一边顺手把差点绊到人的线踢到旁边。 听见脚步声,他一抬头,先看见的就是时昭那头浅金色的头发。 下一秒,脸上的满意又写得明明白白了。 “不错。” 他抬手一指,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得意,“我们颜色一上舞台,绝对稳。” 旁边正抱着贝斯的由梨也跟着转过头来。 朝时昭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贝斯。 今天她到底还是染了头发,只不过没真染成什么“鹦鹉”,这会儿站在灯下,倒也挺有自己的味道。 蓝紫色发尾挑染,不是那种一眼就炸开的亮,颜色压在发尾那一截。 偏冷的色调顺着发梢垂下来,和她怀里那把贝斯放在一起,格外和谐。 一眼看过去,熟悉的人就都知道是由梨的风格。 演出服也已经整套穿在了身上。 上身是件偏短的黑色上衣,外面叠了一件不规则剪裁的薄衫,衣角一长一短落下来,肩线和腰侧的轮廓都被收得很干净。 下身是条线条利落的长裤,裤脚收得很整,和那双偏硬挺的短靴接在一起,站在那里低头调弦。 只站在那里,舞台上的感觉就已经出来了。 时昭看了她两眼,嘴角都跟着扬了扬。 “队长推荐,还是靠谱吧。” “是吧。”由梨立刻接话,抬手拨了一下头发,“我也觉得还行,至少没翻车。” “副部长要待会儿才能来。” “我可是很期待我的队友们哦。” 时昭还没回答,腾出手来的队长就已经开口了,“心放肚子里吧。” “咱这硬件条件摆在这里。” “就像时昭,你觉得穿得再破烂,能失望到哪里?” 时昭刚张了张嘴,队长已经大手一挥,指了指旁边单独隔出来的小房间。 “这儿能换,很方便。” 第428章 轻音部上场,这一场成了 舞台区从第一个节目开始前,就已经聚了不少人。 前排的位置坐得满满当当,后面也站了好几层,连两边过道边都留着压低声音说话的动静。 第一个节目结束之后,这一片的人基本也没怎么散,灯光重新暗下去的时候,台下那股等待下一场的热气还稳稳压在那里。 报幕声落下,第二个节目正式开始。 灯光一层层推上舞台,最先映进人眼里的,是整组乐队一起被照亮的样子。 颜色,灯光,乐器,还有乐队的成员们,全都压在了同一个画面里。 队长那头五彩斑斓的头发还是一如既往地抢眼,站在最中间时,几乎一下就把整个舞台的气氛先提了起来。 另一边,由梨抱着贝斯站定,发尾那点蓝紫色在灯下被挑得很清楚,偏冷的颜色压着她整身黑色系的演出服。 副部长坐在键盘后,手已经先落到了琴键上,整个人安静,却很稳。 另一侧的吉他手也早早站好了位置,肩背微微压着,灯一打下来,整组人的画面一下就完整了。 而时昭坐在鼓后。 真正坐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是很清楚地感觉到,心口那一下比平时快了一点。 和紧张关系不大。 可能更多的还是舞台灯一落下来,台下的人声,视线,乐器,所有东西一下都归到同一个点上之后,慢慢浮上来的亢奋。 黑色无袖背心穿在他身上,把肩颈和手臂都露了出来。 时昭想来不是什么肌肉型选手,但运动员该有的线条都有。 腰侧随手系着一件薄衬衫,衣摆垂下来,跟着动作轻轻晃,把整身的舞台感往上提了一点。 头发也不是平时自然垂着的样子。 浅金色被往后抓开了一些,额前却没压死,还散着几缕碎发。 灯一落下来,颜色比平时更亮,连那张脸都被照得更清楚了几分。 他坐在那里,也没有太多传说中的气势。 只是那束移动的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那点很难压住的少年气也跟着被提了起来。 抬眼的时候,更容易让人的视线停住。 他握着鼓槌,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第一记鼓点落下去。 干脆,利落。 整首歌就在这一记鼓点里正式起了头。 台下原本还留着的一点细碎动静,也在这一下之后跟着压低了不少。 吉他和贝斯很快跟上,人声压进来的瞬间,整个舞台的画面一下就活了。 时昭坐在鼓后,呼吸反而越来越稳。 前面排练时反反复复磨过很多遍的东西,真到了这一刻,几乎已经不用再想。 鼓槌抬起来,再落下去,节奏一层层往前推,连灯光都像是顺着这一拍一拍的鼓点往外铺开。 台下的人看得很认真。 前排坐着的人抬着头,后排站着的人也都没再乱动。 偶尔能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一句“这个歌是前辈原创的吗?”,也很快就被后面的节奏和乐声卷了进去。 由梨那边很快接上了一段贝斯线。 她低头拨弦的时候,整个人稳得很。灯光从侧边扫过去,发尾那点蓝紫色跟着轻轻晃了一下,台下立刻就有人没忍住低低“哇”了一声。 而时昭坐在后面,看着这一切,握着鼓槌的手也跟着更稳了一点。 舞台上的感觉就是这样。 灯一亮,人一站上来,很多原本在后台还觉得“好像差一点”的东西,都会在这一刻突然对上。 连他自己也是。 台下的掌声也慢慢跟了上来。 最开始还只是零零散散地拍着点,到后面,居然真有人把节奏压得越来越整。 整首歌本来就偏燃,一旦被带起来,场子热得也很快。 前排有人已经不自觉跟着晃了起来,后排站着的人也都把视线稳稳压在舞台上,连原本还低声聊着天的几个人,这会儿都安静了不少。 队长那边一开嗓,整个舞台的气氛就彻底被提住了。 平时排练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这首歌顺,可真到了台上,灯光,人群,乐器同时压上来,效果还是比想象里更直接一点。 吉他的线条往前顶,键盘把底色铺开,由梨那一段贝斯又稳稳压在下面,时昭坐在鼓后,鼓点一层一层往前推,整首歌的骨架就这么被牢牢撑了起来。 他没有再分神去想别的。 手腕抬起,落下,再抬起,每一下都压得很准。 之前在活动室里磨过无数遍的节奏,这会儿几乎已经成了本能,鼓槌跟着呼吸一起起落,连带着整个人都彻底沉进了这首歌里。 到了中段,节奏忽然往上提了一截。 这一段原本就是最容易把场子真正点起来的地方。 时昭的鼓先一步往前压,紧接着吉他和贝斯一起跟上,人声压进来的那一下,台下立刻就有人没忍住跟着喊了一声。 掌声也不再只是零散地贴着节拍,而是越来越整,越来越响,直接把舞台上的气氛又往上推了一层。 时昭抬眼的时候,正好扫过台下那片熟悉的人影。 网球部的大家果然也都来了。 大家或多或少还穿着各自班级活动的服装。 但依旧是整整齐齐的一支队伍。 坐在那边,还是很容易一眼认出来。 隔着灯光和人群,很多表情看不太清楚,可切原坐得明显比平时安分得多,却是在时昭看过来的时候小幅度挥了挥手。 丸井坐在那里,肩膀都跟着节奏动了起来。 仁王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视线却一直没从台上挪开。 再往后一点,真田,柳生和柳坐在了一起。 幸村也坐在那里。 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时昭其实看不太清他这会儿脸上的神情。 可视线对上的瞬间,还是很自然地停了一下。 视线扫过他们的时候,时昭心里那点原本就没压下去的亢奋,好像又跟着往上提了一截。 下一拍鼓点落下去的时候,也比刚才更稳了。 到后半段,队长已经彻底放开了。 前面的几个音一收,舞台上的灯跟着换了个角度,整首歌的尾声往前压过去的时候,台下那股情绪也明显已经被带到了最高点。 由梨那边的贝斯线干脆地收回来,键盘把最后那一点铺底稳住,时昭握着鼓槌,连着两记鼓点砸下去,收尾那一下压得又狠又准。 最后一个音落下,整个舞台短暂地空了一瞬。 随即炸开的,就是比刚刚更响的一片掌声。 前排几乎是立刻就有人站了起来,后排也有人跟着拍手起哄,连过道边那一片都明显跟着热了。 刚才还只是安安静静看着的人,这会儿也都彻底被这一首歌带起来了。 时昭坐在鼓后,胸口那一点发热的感觉到这会儿才真正清楚起来。 不是第一次站上台。 可这种一首歌打完之后,台下的反应结结实实砸回来的感觉,还是会让人觉得很实在。 架子鼓。 以及属于乐队的魅力。 队长先一步偏过头来,眼睛亮得厉害,连嘴角都压不住。 等副部长也收回视线往这边靠过来时,他直接一把揽住了对方的肩膀。 由梨抱着贝斯转过来,发尾那点蓝紫色在灯下晃了一下,人也跟着笑了。 站起身的时昭和就在旁边的吉他手碰了碰拳头。 哪怕谁都还没开口,时昭也已经知道。 这一场,他们成了。 第429章 表演结束,等着他的一群人 从舞台上下来的时候,时昭额前那点汗还没彻底散。 后台那边已经乱成了另一种热闹,队长还在和副部长说刚刚哪一段效果最好,由梨被人围着夸了两句,连吉他手都难得笑得有点明显。 时昭把鼓槌先放下,和他们简单碰了下视线,还是先顺着侧边往外走。 他没急着去换衣服。 反正待会儿也是南瓜灯。 黑色无袖背心还穿在身上,腰侧那件薄衬衫也还松松系着。 等他回到网球部那边给他留的位置时,前排居然还有人回过头来看他。 大概是刚刚在台上印象太深,这会儿时昭一走下来,立刻就有人认了出来,朝他笑着挥了挥手。 时昭脚步顿了一下,也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再往前走两步,他就对上了自家队友们的视线。 仁王靠在那边,嘴里的口哨都已经先吹了起来。 “今天很能打啊,小学弟。” 这一声一出来,旁边切原几乎是立刻接上。 “哇哦!” “哇哦——” 他本来就还没从刚刚那首歌里完全出来,这会儿连语气都兴奋得压不住,第二声甚至还顺着前面那个节拍往下卡了一下,听得丸井当场笑出了声。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哪里夸张了。”切原眼睛都还是亮的,话却一点没慢,“真的很厉害啊!” 说话间,他还真学着他刚才起手的动作比划了一下,嘴里也没忍住跟着补了两声“咚咚咚”。 柳生坐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难得也跟着点了下头。 “确实很精彩。” 柳的视线则停得更久一点,久到时昭总感觉又有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信息进入了柳的资料库。 最后他才平静地落下一句。 “节奏比排练时更稳。” 真田虽然没立刻说什么,但目光落过来的时候,点了点头,没有半点敷衍。 那种认可对真田来说,已经够明显了。 时昭被他们这一排人一起看着,原本还因为刚下台而没完全落稳的那点热,反倒又被看得更清楚了几分。 他刚想开口,旁边就先伸过来一只手。 幸村把饮料递给了他。 “辛苦了。” 时昭下意识接过来,指尖碰到瓶身时,才发现连温度都刚刚好。 时昭是喜欢喝冰的。 只是大多数时候,他闲下来都是刚运动完或者刚做完什么活动,没人赞成他这时候真喝太冰的。 幸村递过来的这一瓶就刚刚好,比常温凉一点,却又谈不上冰。 微微弯了弯眼睛,时昭才抬起眼。 就听见幸村又接了一句。 “舞台很适合你,阿昭。”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时昭握着饮料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幸村一眼,低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嘴角却还是轻轻扬了扬。 “你这评价有点高了。” “没有。”幸村语气很平常,眼里的笑意却没散,“是真的。” 旁边切原还在努力表达自己的兴奋。 “刚刚那个感觉,就和时昭打网球的时候一样!” “尤其是刚刚后面那一段。”他说着说着,手都快拍起来了,“我都差点想直接站起来了。” “你刚刚已经够明显了。”丸井毫不客气地拆台,“就差把这是我们网球部的人写脸上了。” 切原一点不虚,“本来就是啊。” 这一句出来,连时昭都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刚才台上那一点还没完全散开的热意,这会儿在这一群人的围观和起哄里,一点点落成了更实在的东西。 不仅仅是他们乐队的“这一场成了”。 还有成了之后,一群朋友坐在台下,从头到尾看完,再在他走回来时,围着他好一通热闹。 时昭握着手里的饮料,肩膀都跟着松了一点。 下一秒,他就听见仁王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puri,看来我们网球部之后也该考虑一下,把你借去多撑几次场子了。” 这话刚落,切原立刻点头点得飞快。 “我赞成。” “还好我那时候追了他好几条街。” “最后还打了比赛。” 丸井直接笑出了声。 连幸村都没忍住弯了下唇角。 只有在旁边的时昭笑着摇了摇头,“还记着呢?” “当然。”切原一点没犹豫,“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忘。” 舞台那边的掌声一阵接着一阵,轻音部的人刚从台上下来,后面的节目也很快又接了上去。 海原祭的热闹本来就不会因为一场表演结束就停下来。 人群还是在校园里来来往往地散着,有人继续往别的活动点过去,也有人留在舞台这边接着看后面的节目。 主持人一次又一次上场,准备了很多的社团们挨个上场。 时昭手里的饮料还没喝完,身边的人也还在零零碎碎地聊着不同的节目。 切原兴奋过后,倒是难得安分了一会儿,只是偶尔还会突然冒出来一句,听得丸井又笑了他两声。 而舞台上的节目也在一场接着一场地往下走。 等再一次报幕声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坐在那里的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抬了下头。 属于网球部的话剧,也已经快要到了。 第430章 网球部话剧开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网王:立海大也有不听话的新怪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体验执事咖啡厅 话剧结束的时候,台下那阵掌声和笑声还没完全结束。 网球部这一场从头到尾都带着点很难忽视的搞笑,最后一幕彻底收住,连原本只是抱着看乐子的观众,这会儿也都拍得挺真心。 切原一下台就像整个人被从那身辛德瑞拉的裙摆里解放出来了,走路都明显比刚刚利索,偏偏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听得丸井和仁王一路都没少笑他。 等他们重新回到观众席的时候,后面的节目也还在继续。 舞台上的灯一场接着一场地亮起来,海原祭的热闹没有因为谁表演完就停下,反而越到后面越有种把整个学校都裹进去的感觉。 网球部的大家就这么坐在台下,从头到尾把剩下几场节目也都看完了。 看完时昭也只剩下了一种感觉,每个部门都是精心准备的样子,不同的节目,各有各的精彩。 等最后一场节目真正结束,舞台前的人群才终于开始慢慢散开。 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过道一点点松了下来,坐了很久的人也纷纷起身活动。 有人还在回头聊刚刚印象最深的节目,有人已经开始惦记别的活动点最后还能不能赶上,广播声混着人声一起往校园里铺开,海原祭最后那点尾巴还在热热闹闹地往前拖。 网球部的人也没继续一起行动太久。 本来就准备一起看完表演,真到了散场的时候,各自还有各自班里的事,也有还惦记着别的摊位和节目的人。 丸井先一步伸了个懒腰,顺手还拍了拍切原的肩,明显是还没打算放过他今天这身辛德瑞拉的事。 仁王嘴角一勾,慢悠悠地接上两句,切原果然立刻就炸了,追着说了两声“仁王前辈”。 柳生推了推眼镜,先和真田对了一下视线,像是已经把后面的安排默认得差不多了。 柳也没多停,低声说了句什么之后,几个人便很自然地分开了。 时昭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手里的饮料瓶身已经不怎么凉了。 “要去看看吗?” 耳边传来幸村的声音,时昭偏过头,就看见他也正顺着人群散开的方向往教学楼那边看。 不用再多问,时昭也知道他说的是哪儿。 柳生和真田他们班的执事咖啡厅。 前面路过的时候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这会儿海原祭的节目已经差不多都收尾了,正好能过去坐坐。 更何况,真田和柳生那样的组合,放在执事咖啡厅里,本来就很难不让人想去看看。 时昭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去吧。” 两个人便顺着散开的人流一起往那边走。 这会儿还是下午,海原祭的热闹也还远没到散的时候。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一点没少,穿着各班活动服的学生擦肩而过,手里拿着饮料,点心,或者刚玩活动赢来的小奖品,一路说说笑笑。 真田和柳生他们班门口那块执事咖啡厅的牌子还端端正正挂着。 比起最热闹的时候,这会儿门口的人已经少了一些,但里面依旧坐着几桌客人。 桌布铺得很整齐,杯子和餐盘摆得也规规矩矩,连门口负责招呼的人都还保持着那副像模像样的架势。 时昭站在门口看了眼,嘴角都跟着动了动。 “还真很有仪式感。” 幸村站在他旁边,闻言轻轻笑了一下,“毕竟是柳生和真田所在的班级。” “确实。” 优雅严谨。 想来哪里不符合,真田一句“太松懈了”就会砸到大家面前。 两个人一进去,里面负责接待的人先是微微一愣,下一秒明显认出了他们,语气都跟着顿了顿,随即又赶紧把那点意外压下去,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欢迎光临。” 时昭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四周,最后才和幸村一起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窗外还能看到走廊里来回走动的人影,教室里面却已经被收拾得很像回事。灯光压得不算刺眼,桌上的小卡片,菜单,还有刻意放慢了动作的服务生,一样一样叠起来,竟然真有点像临时搭起来的小型咖啡厅。 “感觉怎么样?”幸村坐下之后,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时昭低头扫了一眼菜单,语气里还带着刚刚的轻快。 “有点新鲜。” “尤其是一想到待会儿可能是柳生前辈给我上饮料。” 这话一出来,连幸村都笑出了声。 显然两个人这会儿脑补到的画面是差不多的。 “那确实很值得期待。” 时昭把菜单翻过一页,眼睛里那点兴致倒是很明显。 幸村坐在对面,看着他翻菜单时那点明显没散下去的兴致,唇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很快轻声问了一句,“待会儿要去逛逛摊位吗?” “当然。” 时昭还记得,晚一点似乎还有学校专门请来的表演。 点了点头之后,时昭又想起了丸井前辈先前那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还要看丸井前辈在料理大赛上大展身手来着。” 第432章 满意的一顿,两连胜的丸井 柳生过来的时候,托盘上的杯子连一点晃动都没有。 执事装穿在他身上,本来就很难挑出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黑色外套扣得整整齐齐,白手套也干净,连走到桌边时微微俯身的动作都稳得很。 “让两位久等了。” 时昭抬起眼,先看见的是柳生端得很平的那只手,随后才是被轻轻放到桌上的饮料和甜点。 杯碟落下去的时候,声音都轻得很,连那点细小的碰撞都被压得很规矩。 真到这一刻,先前只是“想象一下柳生前辈来上饮料”的那点新鲜感,才算真正落到了实处。 时昭盯着面前那杯饮料看了两秒,还是没忍住抬头看向柳生。 “柳生前辈,你们班这个活动选得特别合适。” 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稳。 “只是分工刚好合适而已。” 这句说得很柳生,半点没往自己身上多揽什么。 但画风就是特别适配。 幸村坐在对面,也笑眼弯弯地等待着柳生的服务。 柳生的动作很自然,目光在桌上的甜点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份刚做好没多久,味道应该不错。” 说完这句,他便先转身去招呼另一桌了。 时昭看着他走开的背影,低头拿起叉子,先尝了一口盘子里的甜点。 入口确实不错。 都不像只是一个国中生的水平。 甜度压得刚好,连摆盘都看得出花了心思。 海原祭里这种临时班级活动,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有点超出预期了。 “这个还挺好吃。” 幸村看着他这副明显有点意外的样子,眼里的笑意也跟着深了一点。 “看来很合你的口味。” 话音落下,也垂眼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一份,“看来柳生刚刚那句不是客套。” “确实不像客套。”时昭又吃了一口,才抬眼扫了扫四周,“而且这里面也太像回事了。” 靠窗的位置本来就没中间那么闹,教室里的桌布,菜单,摆在角落里的小花瓶,还有连说话都刻意放慢了一点的服务生,一样一样叠在一起。 时昭低头又吃了一口,刚把叉子放下,幸村已经很自然地把自己那份往他这边轻轻推了一点。 动作不大,甚至更像是顺手。 “要不要尝尝这个?” 时昭抬眼看了他一下,倒也没客气,伸手把盘子拖过来一点,尝了一口。 甜度比自己这份还要更轻一些。 他顿了顿,才点头。 “这个也不错。” “我的应该更甜一点。” 时昭把叉子轻轻搁回盘边,指尖还搭在盘沿上,才又抬眼看向幸村。 “精市,你要试试吗?” 话才出口,他又低头看了眼那份甜点,顺着把后半句接了下去,“待会儿还有一份。” “应该也蛮合你口味的。” “丸井一直和你推荐的那块?” 幸村接过去,垂眼看了看叉子上的那一小块甜点。 时昭一听这句,就知道这种事果然也瞒不过幸村。 他也没遮掩,很坦然地点了下头。 “嗯,他念了我好几次。” 幸村低头尝了一口,停了两秒,才开口,“确实不错。” “是吧。” 说着话的工夫,最后那份甜点也被送到了桌上。 时昭正低头切开盘子里那块小点心,教室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动静。 他顺着声音抬起头,正好看见真田站在另一桌边。 同样是执事装,穿在真田身上时,那感觉却和柳生完全不一样。 柳生是适配得自然,真田则是站在那里,哪怕什么都没说,也还是会让人下意识把坐姿都收正一点。 那种过于端正的气场和这种服务场合放在一起,本来该是冲突的,偏偏真落在他身上,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合理。 时昭盯着看了两秒,最后还是先笑了。 “这个画面要是让切原看到,今天大概又要多一个能记很久的事了。” 幸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视线也在那边停了一下。 “赤也大概会先安静两秒,再开始感叹。” “很有可能。” 时昭说完这句,又低头喝了一口饮料,“然后就要被副部长制裁了。” 温度比常温低一点,却又没凉得太过,正好把刚刚一路热闹下来残着的那点燥意往下压了压。 窗外走廊里还是人来人往,海原祭的热闹隔着玻璃和门缝一阵阵漫进来。 桌上的甜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饮料也都只剩了浅浅一点。 外面的声音一阵阵漫进来,倒把人心思也跟着往外带了带。 时昭低头放下杯子,视线又往窗外偏了一下。 幸村把这一幕收进眼里,也没说破,只是跟着把手里的杯子放回去,站起了身。 “走吧,阿昭。” 时昭抬眼看他。 幸村神色很自然。 “不是还想继续逛?” 嘿嘿。 时昭忽然有点明白,许年有些时候为什么会突然来这么一声了 有的时候,确实很难忍。 刚刚那一瞬间,他也有这样的冲动。 但理智还在。 他跟着幸村一起站起身,还是默默把那点快要翘起来的嘴角压了压。 两个人从柳生和真田他们班的咖啡厅里出来,外面的热闹一下子就更近了。 教学楼外连着的过道和空地上全是海原祭的摊位,彩带,招牌,写得花花绿绿的宣传板,还有一路飘过来的香味,全都混在一起。 刚出门没走几步,就有学生端着纸船装的章鱼烧从旁边挤过去,木鱼花还在热气里轻轻颤,另一边又有人捧着炒面面包和苹果糖,一路说笑着往前跑。 时昭本来还只是顺着人流往前走,视线却已经被这些东西带得一点点散开了。 “这样走一圈下来,估计很难空着手回去。” 幸村走在他旁边,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空着手回去,好像也有点可惜。” 确实。 和幸村并肩往前走的时昭这会儿视线里真得出现了很多东西。 先去买点什么还没定下来,不远处忽然又是一阵很响的起哄声。 过道尽头围出来的那一圈人比刚才更密,临时竖起来的牌子被风吹得晃了晃,海原祭料理大赛几个字写得格外显眼。 丸井就站在最中间,动作麻利得很,旁边记分的小板子上已经利落地画了两道胜利标记。 时昭脚步一顿,先看了两秒,随即就笑了。 “还真两连胜了。” 幸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一眼就看明白了,“照这个气势,文太今天大概很难停下来。” 场边又是一阵掌声,丸井站在人群中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轻快劲,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更亮一些。 时昭刚想再看两眼,旁边忽然有人从人群外侧挤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淋了糖浆和奶油的小圆饼。 “时昭!” 这声音太熟了。 时昭一回头,正好对上许年的视线。 传说中的刚刚想到谁,谁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那会儿还感慨来着,这会儿就遇到了。 第433章 海原祭落幕 许年手里那份鲷鱼烧刚咬了一口,另一只手还拎着不知道从哪个摊位买来的冰饮,整个人看起来闲得很,显然已经在海原祭里混得相当自然了。 时昭看他这副样子,嘴角先扬了下。 “你这是已经吃到第几摊了?” “第五还是第六,忘了。”许年回答得非常坦然,随后目光又落到幸村身上,笑着抬了下手里的鲷鱼烧,打了个招呼,“幸村部长。” 幸村朝他点了下头。 “看来你很喜欢我们的海原祭。” “那是。” 许年说着,又往丸井那边看了一眼,语气里带了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你们部门的丸井君这是想把第一也一起带走?” 话音落下,他举着鲷鱼烧就来到了时昭面前。 “来口?” 既然是许年的话…… 时昭也没客气。 刚伸出手,许年已经连其他盒子都准备好了,薅了两块的时昭递了块给幸村。 还不忘回头跟许年说着,“真没少吃啊,盒子都一摞了。” “那更加了。” 时昭话音刚落,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冷哼。 “太不华丽了。”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时昭和许年几乎同时偏过头,就看见迹部站在另一边的过道口,身后果然还跟着桦地。 四周明明已经够热闹了,可他一出现,还是让旁边的人下意识多看了两眼。那种“明明只是经过,结果硬生生走出了巡视领地的气势”的感觉,放在迹部身上向来很合理。 许年先乐了。 “来了个更会点评场面的。” 迹部目光扫过这边,又往料理大赛那块看了看,语气依旧很迹部。 “人倒是不少,就是场地太挤……” 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是一群人走过,还是朝各个方向的。 一下打断了迹部的节奏。 桦地站在后面,怀里还抱着迹部刚刚买的东西,却是沉稳地应了一声。 “是。” 时昭听得差点没压住笑。 “这都能点评?” “这不是很正常。”许年咬着鲷鱼烧,说得理直气壮,“毕竟是迹部。” 迹部显然也看见他们了,视线往这边一扫,眉梢轻轻一挑。 “你们几个站在这里看热闹,不如直接过去占个好位置。” “我们刚从咖啡厅出来。”时昭接了一句,“路过。” “路过还能站这么久,说明也没那么路过。”许年补刀补得很快。 时昭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拿着第六摊食物的人,停留的时间还短吗?” 许年顿时就笑出了声。 这边说着话,料理大赛那边又爆出一阵动静,显然是丸井那一轮也快收尾了。 过道上的人越来越多,手里拿着可乐饼,团子,章鱼烧,炒面面包的学生一拨拨经过,香味都快混成一片了。 时昭本来还想继续看一会儿,结果下一秒,就看见有人举着一支双球冰激凌从眼前晃过去。 浅粉和奶白叠在一起,边缘已经有一点要化开的痕迹。 他视线停了一下。 这前面吃了蛋糕,现在再冰激凌的话…… 他的肠道能经受住这样的考验吗? 没等谁开口,时昭先把视线收了回来。 还是算了。 不想在这样的日子考验自己的肠胃功能。 明天校外也能买一个,正好当作犒劳自己了。 他这点念头刚压下去,另一边的料理大赛那头就又是一阵动静猛地炸了开来。 掌声,起哄声,还有丸井一点都没收着的声音混在一起,几乎把这一小段过道上的热闹都推高了一层。 几个人顺着看过去,正好看见场边记分的小板子上又被利落地添上了一笔。 三连胜。 “还真拿下来了。”时昭看着那边,嘴角也跟着扬了一下。 场中央的丸井显然已经彻底进了状态,站在那儿时连抬下巴的弧度都和平时不一样一些。 旁边围观的人闹成一片,他自己倒是稳得很,甚至还有余裕冲着周围挥了挥手,像是在理所当然地接下这一场胜利带来的热度。 过道上的人来来往往,食物的香气还是一阵阵地飘,料理大赛那边的热闹也还没散干净。 见证完队友的胜利,他们也该开逛了。 这样想着,时昭收回视线,抬手很自然地拉了一下幸村的手腕。 “走吧,精市。” “嗯。” 幸村应了一声,直接就跟上了时昭的脚步。 许年还站在原地,举着空了的纸袋冲他们晃了晃。 “那我继续找下一摊了。” “你今天真打算一路吃到底?”时昭回头问了一句。 “来都来了。”许年答得理直气壮,“不吃满一点都对不起海原祭。” 这话倒是很有他说出来的味道。 时昭笑着收回目光,和幸村一起顺着过道继续往前走去。 两个少年并肩走在渐渐往下沉的天色里,手里各自拿着刚买来的东西,一个是卷得松软蓬开的,一个是还冒着热气的章鱼烧。 摊位前悬着的彩带被风吹得轻轻晃,棚子底下亮起来的灯一盏盏映在地上。 远处还有招呼声没完全停下,近处的人群却已经慢慢散开,连先前挤在一起的喧闹和香气都像是跟着暮色一点点落了下去。 到了这时候,海原祭终于显出将要收尾的样子。 可也正因为这样,这段并肩往前走的路反倒显得格外刚好,连手里那点甜的,热的,和身侧始终没拉开的距离,一起落进了这个傍晚快结束的时候。 第434章 出现“拦路虎”,还是俩 海原祭结束之后,校园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时昭和幸村并肩往校门口走,刚拐过那道树影没多久,旁边忽然“嗖”地一下窜出来一道身影,动作快得时昭差点就条件反射要抬手了。 “终于找到你们了!” 那一下扑出来的气势太足,时昭脚步都顿了一瞬,抬眼看过去时,就是远山金太郎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刚刚还在想你们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小金一边说,一边已经凑到了跟前,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了转,半点不带掩饰地亮着,“来打一场吧!” 这句落得干脆利落,连一点铺垫都没有。 时昭看着他这副完全不打算拐弯的样子,嘴角先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还是一样吵。” 时昭顺着声音抬头看过去,正好看见越前从另一边走过来,神色还是平时的样子,语气落下来也轻飘飘的。 “还差得远呢。” 小金一听这句,立刻偏过头瞪他。 “你又来!” 这谁也不服谁的架势,一时之间,刚刚还被跳出来堵住的时昭和幸村反而有点插不上嘴了。 幸村站在旁边,也没有立刻打断,只是在远山再一次把注意力拽回来,硬站在越前面前堵住的时候,才温声开了口,“比赛的话,今天恐怕不太合适。” 面前的红发男生一下子看向他,明显还有点不死心。 “为什么?” “现在已经不早了。”幸村语气依旧温和,“而且大家今天都跑了一整天,也许明后天会更合适一些。” 小金鼓着劲站在原地想了两秒,居然还真的点了点头。 “也对。” 他说完这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回过头,朝不远处挥了挥手。 “白石,那我到时候直接过来!” 时昭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这才发现白石站在几步开外,显然是早就看着这边了,只是一直没急着插话。 此刻听见远山这一嗓子,也只是抬手按了按额角,“你倒是先把具体时间听清楚啊,小金。” 语气里虽然带着点无奈,神色却还是松的。 白石走近了几步,看向幸村,“麻烦你了,幸村。” 幸村微微颔首的时候,远山没有管那么多,已经很有精神地应了一声。 “反正我会来的。” 他这边刚说完,站在旁边的越前也往前走了半步,视线落到时昭身上,没绕什么弯子。 时昭看着他,倒也没回避,停了两秒,还是点了下头。 “行。” 越前像是早就料到他会答应,帽檐下的神情都没怎么变,只是接得很自然,“去我那边打吧?” 时昭挑了下眉,“你那边?” 是哪边? 时昭没直接问出来,越前答的却是格外淡定,“嗯。” 等了几秒的时昭:??? 对上越前莫名格外坚定的眼神,时昭还是点了点。 “只是……有合适的场地吗?”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越前抬手压了压他的帽子,但回得很干脆。 “很多。” “好。” 这样的话,时昭也没什么再多犹豫的,应下了这场比赛。 “地址给我就行。” 通过柳的科普,立海多少知道一点越前的成长环境。 从小就开始打网球,给他启蒙的不出意外就是天才冠军越前南次郎。 越前家…… 不太可能缺场地或者设备的。 越前把地址发过来的速度也很快。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记下之后才把手机收了起来。 地址很详细,但在时昭看来这块区域谈不上多眼熟。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幸村和远山金太郎那边显然也已经说完了。 小金正被白石往外带着走,人都已经走出去一段了,还不忘猛地回过头,冲着他们这边用力挥了挥手。 “到时候我会来的。” 那股子劲头还是一点都没收。 也就是切原没在了,不然这会儿的他怕是已经“出击”了。 白石站在旁边,随后也朝他们这边点了下头,算是把人带走了。 越前站在原地倒没多停,压了压帽檐,也很快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刚刚还一下子因为两个“拦路虎”热闹起来的校门口,转眼又重新安静了不少。 时昭把视线收回来,和幸村并肩往外走。 夜色已经一点点压了下来,时昭只觉得时间过的特别快。 从黄昏夕阳到现在完全黑下来,感觉也就是他们聊了几句话的功夫。 走出一段之后,幸村才偏过头,看了身边的男生一眼。 “那天我们也许可以一起出发。” 一起? 时昭脚步没停,抬眼看向他,“那天你们也在越前那边打?” “嗯。” 幸村垂眼看了下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碰了一下,“越前走之前,也给我发了一份地址。” 海原祭至此是彻底落下了帷幕。 只是那天留下来的热闹并没有立刻散干净。 接下来的几天里,连学校里的空气都像是比平时更轻快一点,走廊上偶尔还能听见有人提起那天的摊位和节目,放学后的部活时间里,大家的状态也都显得格外高。 那场短暂却足够热闹的祭典,把所有人的情绪都顺势往上带了一截,连结束之后的好几天,都还留着一点没完全退下去的余温。 至少时昭也觉得上课时间貌似变得快了一点。 心情好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连网球部那边都能看出来。 丸井偶尔还会顺嘴提起料理大赛的事,切原则是一副还没从那天的热闹里完全退出来的样子,训练前热身都比平时更有劲。 仁王话剧表演时体验了一把巫师,这会儿新技能都开启了。 道具新加了一套塔罗牌。 就连部活结束后大家散场的气氛,都像是比平常更松一点。 海原祭明明已经过去了,可留下来的那点余韵,还是很自然地挂在每个人身上。 再一转眼,就到了周六。 特意定了闹钟按时起床,时昭和幸村吃了早餐后,一起踏上了前往东京的电车。 车窗外的景色一段段往后退,从熟悉的街道到更密一点的城区,线路越往里走,周围的建筑和人流也一点点变了样。 等到真正下了车,再顺着越前发来的地址往里走,四周的动静已经明显安静了不少。 那一片住宅区很静,道路不宽,树影却深,沿路能看见很典型的和式院墙和木门,再往里一点,连屋檐、石阶和围墙外探出来的枝影都带着一点寺院周边才会有的沉静感。 时昭的脚步慢了一点,视线顺着那一带安静的院墙和木廊扫过去,最后才轻轻挑了下眉。 难怪越前那天答得那么干脆。 这里看起来,确实不像会缺场地的样子。 布局甚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适合运动一些。 目光落到门牌上的时候,时昭才把那点打量收了回来。 确认地址没错之后,他站到门前,抬起手,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上了门。 第435章 如约而至,越前父子 门很快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站在门后的女生留着齐刘海,一头黑色长发顺顺地垂在肩后,眉眼温柔,整个人看起来都带着一种很安静的柔和感。 她先看了看门外的两个人,随即轻轻弯了下眼。 “你们好,我是越前菜菜子。” 说完这句,她又侧过身,把门口的位置让开了一点。 “龙马和叔叔在后面,我带你们过去。” 时昭和幸村同时道了谢,跟着她往里走。 越往里走,院子里的空间就越显得开阔。 先前在门外隔着院墙看不太分明的景象,这会儿也一点点清楚起来。木廊,树影,石阶,还有顺着院落往后延伸出去的一大片空地,安静归安静,却也确实像越前会随口说出“很多”的地方。 再往后一点,击球声已经很清楚了。 一下,又一下。 不重,却极稳。 时昭脚步微微一顿,视线顺着声音落过去,正好看见后院那边正在对打的两道身影。 越前龙马站在场地另一侧,动作依旧利落,脚下也稳。 可真正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还是站在对面的越前南次郎。 和少年人那种锋利感不同,他的动作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拍子交换之间没有半点拖沓,二刀流在他手里展开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游刃有余的从容。 在他手里,球拍像一把已经被岁月磨到最合手的刀。 时昭站在场边看了几秒,才很轻地开口。 “经常进行这种强度的比赛,难怪他每次都那么稳。” 幸村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场内,听见这句之后,轻轻点了下头。 “他的抗压能力确实出色。” 这不是单看比赛里一两个回合能养出来的东西。 是长期被这样的强度磨出来的节奏感,身体,判断,还有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容易乱掉的底气。 场内又是一球落下。 下一秒,越前南次郎却忽然收了拍子。 那动作来得很随意,拍子往肩膀上一搁,踩着他的拖鞋就挪了两步。 球落地滚开之后,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也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小鬼,去打你想打的比赛吧。” 越前站在原地,额前碎发被汗意压得稍微低了一点,听见这句之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抬眼朝场边看了过来。 视线正正落到时昭身上。 那一下很短,却已经足够明确。 只是还没等这边真的安静下来,院子外头下一秒就猛地传来一道昨天才听过的声音。 “找到了!” 那一嗓子来得又快又亮,连院子里的空气都像被震了一下。 至少本来很淡定在躺椅上躺下的越前南次郎都把脸上的小册子拿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红色身影就这么蹦着冲了进来,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讲道理,落地之后又立刻朝这边窜了两步。 远山金太郎落地的时候,眼睛都还是亮的。 “我就知道你们已经到了!” 那股子冲劲一点都没收,视线一转,就已经牢牢落到了幸村身上。 明摆着从头到尾惦记的,都是刚刚在校门口就已经说定的那场比赛。 越前这边刚和越前南次郎打完一轮,汗意还没完全压下去,顺手把拍子往旁边一放,拿过毛巾擦了下额角,整个人也跟着往场边退开一点。 时昭把外套搭到一边,先活动开肩颈,随后抬手转了两下肩关节,又把右臂往前后带了带,确认发力时那点牵扯感没有被落下。 幸村站在另一侧,动作同样不急,先压了压手腕和肩,再顺着把上半身的筋骨一点点活动开。 远山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种路数,脚下已经先弹了起来,重心一换一换地落着,整个人都像是热身还没做完,战意先一步窜上来了。 场地边一下子就分出了不同的节奏。 越前刚结束一轮对打,顺势退到旁边调整呼吸,拿毛巾擦了擦汗。 时昭则低头又转了转右手手腕,随后屈指收紧,再慢慢松开,接着把拍子换到手里,做了两个不带球的挥拍动作,先找击球点,再试着把小臂和腕部那点细微的发力重新压顺。 确认手上感觉没问题之后,他才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一前一后地垫了垫步子,把腿部和重心也一起带起来。 院子里不算吵,只有衣料摩擦,脚步挪动和球拍偶尔碰到地面的轻响。 越前站在场边擦汗,视线却一直没完全挪开。 另一边,越前南次郎明明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可真要说的话,院子里几个人的状态,恐怕没一个能逃过他的眼睛。 热身结束后,属于四个年轻人的比赛就要开始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越前南次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时昭刚把手放下,一抬眼,就发现那道身影已经站到了不远处。 手里还拎着刚刚盖在脸上的那本小册子,人却已经不是刚才懒懒散散往躺椅上一靠的样子了。 也说不上多正式,可那种视线一落过来,还是让人很难不在意。 时昭本能地顿了一下。 下一秒,越前南次郎已经开了口,“你两只手都练过?” 时昭抬眼看向他,手里的拍子轻轻转了半圈,才重新停住。 第436章 满足了小金的愿望 “嗯。” 时昭点了下头,手里的拍子也跟着稳了稳。 “没练太多时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反而比刚开始更平静一点。 转到这边之后,他才把网球捡回来。 不管是和幸村的交手,还是后来和手冢那一场比赛,时昭都已经很清楚地感觉到了那种压力。 如果想在网球这条路上再一次走远,他就得花更多的时间,把那些原本没来得及真正补齐的东西,一点一点重新捡回来。 或者说他要让自己变得更强。 越前南次郎看着他,眼底很轻地掠过一丝了然。 视线又在他的右手上停了一瞬,却也只停了一瞬,没再顺着这个问题往下多问什么。 该看出来的,他已经注意到了。 下一秒,没等场边这几个年轻人再接什么话,他就懒懒地挥了下手。 “忙你们的吧。” 话音落下,人也跟着慢悠悠地晃回了那张躺椅边,身子往下一陷,顺手把刚刚拿开的那本小册子重新扣回了脸上,姿态散得很。 刚才那句问话,也就这么被他轻轻带了过去。 “来吧来吧。” 好一番上蹿下跳,热身给场地周围都逛了一圈的远山已经迫不及待了。 拍子往上一抬,就开口了,“管你们左手右手的,都来吃一击我的超级无敌绝对美味大车轮山暴风雨。” 院子里的气氛也就随着这一句重新松开了一点。 远山显然根本没把刚才那段插曲放在心上,球拍一抬,整个人的注意力已经彻底落回了幸村身上。 那种跃跃欲试的劲头几乎压都压不住,连脚下的重心都在一下一下地往前弹。 “我们先来。” 话音落下,他人也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幸村站在原地,神色倒还是一如既往地平和,只是在远山把拍子抬起来的那一刻,才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可就是这样,也没有人会觉得他有半点轻慢。 时昭站在场边,看着远山先发制人地把第一球压出去。 很快,也很冲。 那种球风里带着一点几乎不讲道理的直觉感。 和上次看到时的一样,只要他觉得能打,就会毫不犹豫地先把力量和速度一股脑全推上去。 远山金太郎的球一直都很有自己的风格,野,快,冲劲足,落点和回球里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那种横冲直撞的锐气。 只是站在他对面的人是幸村精市。 一个在球场上拥有近乎绝对掌控力的男生。 从脚下站定,到挥拍,再到回球落点,全都稳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摇晃。 球回过去的很快,落点一如既往的精准。 远山那边刚把节奏提起来,幸村就已经很自然地顺着那股冲势把场上的主动权一点点往自己这边收。 球来回了几个回合之后,差距就已经开始变得明显。 远山的进攻很亮,也很猛,脚下扑得快,挥拍更是半点不带犹豫。 可也正因为太快了,那些原本足够耀眼的锐气,一旦撞上幸村这种级别的掌控力,就会被看得格外清楚。 哪里急了,哪里重心压得太前,哪里为了追求更快的回球而把后续变化缩窄了。 幸村全都接得住,甚至也不只是接得住。 两局一过,2-0的比分已然出现,远山的节奏也崩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越前脖子上还搭着毛巾,站在一边看着,脸上的神色倒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时昭的热身也早就结束了,这会儿看得很清楚,远山那种原本疯狂顶上去的攻势,已经开始被一点点拆开了。 而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因为幸村的强,从来都不只是“他能回得了这颗球”。 他总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把对方的节奏、意图、甚至那一点想继续往上冲的劲头,全都收进自己手里。 球再一次落下的时候,远山几乎是本能地追了上去。 脚下冲得太快,重心也跟着压前了一截,拍子抬起来的时候,那股要继续往前顶的劲已经全挂在了动作里。 下一秒,幸村抬手把球轻轻一带,落点就擦着另一边压了出去。 时昭站在场边看着,指尖在拍柄上轻轻压了一下,眼底那点情绪也跟着动了动。 这就是幸村。 真正站到场上之后,他给人的压迫感从来都不是一下子砸下来的。 很多时候,幸村看起来依旧平静,从容,连挥拍的姿态都漂亮得近乎从容不迫。 可也就是在这样的冷静掌控下,整场比赛会一点一点落进他手里,等人察觉的时候,已经很难挣开了。 又一局结束之后,比分终于拉到了2:1。 用上了自己“超级无敌美味”的进化版,无数次挥拍才收下了这局发球局。 远山喘了口气,额前的红发都被汗意压下去一点,眼睛却还是亮的。 他站在底线后面,拍子往肩上一搭,盯着对面的幸村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那招。” 他顿了一下,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立刻补了一句,“那招,我可以再试试吗?” 场边安静了一瞬。 时昭站在旁边,视线也跟着落了过去。 不出意外的话,是想体验幸村的“灭五感”。 只是…… 不是每一场,幸村都会用这招的。 幸村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和,很安静地发出了下一球。 拍面压下,回球落出去,线路,深度,落点,全都还是稳得可怕。 远山那边明明还想继续把节奏往上顶,脚下也追得很快,可越是这样,越会被幸村把那股冲劲一点点拆开。 一分。 又一分。 比分很快被改写成了4比1。 也是在这个时候,幸村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并不重,甚至还是温和的。 “既然你想试试。”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场上的空气却像是跟着变了。 远山先是一怔。 紧接着,他脚下原本还踩得很实的步子忽然乱了一下,判断开始不清晰了。 球明明已经从对面飞了过来,拍子也已经抬了起来,可耳边的声音却像是忽然被压了下去,风声,击球声,连自己脚下摩擦地面的动静都变得模糊不清。 那种原本再熟悉不过的反馈感,逐渐模糊了。 远山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动作却已经慢了。 下一球再来时,他眼前的景象也像是跟着乱了一瞬。 不是彻底的黑,而是那种本来清清楚楚该落进眼里的东西,忽然变得难以捕捉。 球的轨迹,落点,连对面幸村的站位,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看得见,却抓不住。 “砰。” 球落地。 又是一分。 场边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 远山站在原地,呼吸明显重了些,拍子还握在手里,眼神却第一次透出一点茫然。 他不是没想继续追,可身体像是忽然失去了最基本的参照,明明还站在球场上,熟悉的感知却一层层被剥掉,连下一步该怎么迈出去都变得不再那么笃定。 时昭站在旁边,却是弯了弯眼睛。 还是满足了小金的愿望。 这一场……本来也许用不上这招的。 第437章 没来得及“魔法攻击”,松懈了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 远山的状态越来越明显,时昭这会儿换了个位置,站在场边,看得很清楚。 听不见熟悉的声音,看不清原本清楚的轨迹,连身体和球场之间那点最本能的联系都会被拉开。 时昭还记得自己面对的那次,真到了这种时候,最可怕的就已经不是“这一球能不能接到”,而是人明明站在那里,却开始一点点失去对整片场地的把握。 瞬间的无力感,久久没有进展的绝望。 这招继续钻研下去,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时昭确实有些期待。 另一边,原本躺回躺椅上的越前南次郎也终于把盖在脸上的小册子往下挪了一点。 视线隔着那一点缝隙,慢悠悠地落到了场上。 幸村沉下来的眼神只是坚定地看着那颗小球,脚下没有半点多余的迟疑,挥拍也依旧稳。 越前南次郎换了条腿翘着,目光在场上停了片刻,看着对面那个原本还横冲直撞的红发少年一点点失了行动的余地,才慢吞吞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比分没有再拖太久。 远山还站在场上,拍子也还握在手里,可继续比赛所需的感知,已经被硬生生剥掉了。 球飞过来,他没有追,拍子也没有再真正抬起来,原本一点就着的冲劲和爆发力全都被硬生生按死在了那里。 幸村平静地把剩下的几分收了下来。 最后一球落地,比分定在了6比1。 球场边安静了两秒。 远山站在原地,拍子还握在手里,眼神里依旧能看出迷茫,甚至不是很聚焦。 下一秒,灭五感一退,那股原本被硬生生压住的冲劲才像是猛地回到身体里,他先是狠狠眨了下眼,随后又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哇。” 这声感叹出来的时候,甚至都带着点还没完全回神的怔愣。 幸村已经把拍子收了起来,神色还是平和的,刚才那场6比1对他来说不过只是很普通的一局练习。 远山却显然还卡在那种感知被抽空的余韵里,站在原地缓了两口气,才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更大了,比刚才还夸张。 “这个也太厉害了吧。”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又被他这一嗓子扯活了回来。 越前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扯下来,随手往旁边一放,脚下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时昭也低头重新握了握拍柄,拍面在手里轻轻一转,视线落过去的时候,正好和越前撞上。 没有谁先多说什么,球场上见真章。 远山还蹲在边上消化刚才那场的余韵,幸村则顺势退到了场边,越前南次郎靠在躺椅里,册子又重新盖回了脸上,只是边角还留着一点缝,显然没真打算错过后面这场。 时昭走到场内,脚下踩了踩地。 院子里的场地和平时学校那种标准球场不太一样,边线之外留出的空间更宽,地面也更干净,连回声都轻一点。 这样的地方打起来,球感会更直接,节奏也更容易一下子提起来。 对面的越前已经站定了。 压了压自己的帽檐,神色还是那副样子,拽拽的。 时昭轻轻吐了口气,嘴角反而动了一下。 “开始吧。” “还差得远呢。” 上来就甩了一句的越前,把球往地上拍了一下。 没来得及“魔法攻击”回去的时昭:…… 这下真就是“太松懈”了,开场也不应该“输”的。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落回掌心的时候,越前已经把球抛了起来。 外旋发球出现。 球速不算蛮横,可旋转咬得极狠,落地之后猛地往外侧弹开,线路刁得很,摆明了就是冲着把人往场外拽去的。 时昭脚下一错,身体已经先一步追了出去。 拍面迎上去的那一瞬,他眼底反而轻轻动了一下。 这招说实话,有一瞬间他都觉得是老朋友了。 那种熟悉感几乎是顺着拍柄一路压回了掌心。 外旋发球最麻烦的地方从来都不只是“旋”,而是它落地后的弹开角度和节奏变化,接得慢半拍,人就会被直接扯出站位。 时昭这一下追得很准。 拍子往前一送,球被他稳稳兜了回去,回球没求花哨,只压着底线重新顶回场内。 “砰。” 第一拍一接上,后面的节奏立刻就起来了。 越前的球和刚才远山那种一路往前顶的冲法完全不同。 没有那么炸,也不显得乱,落点压得紧,线路收得利索,每一拍都像提前给后面留好了位置。 球从他拍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干净的锐气,不是横冲直撞,而是一步一步把人往他想要的方向里逼。 第三拍刚落,时昭就已经察觉到了。 越前在试他。 试他的边线,试他的移动,而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时昭脚下没停,拍面一转,顺着角度把球送了回去,落点比刚才更外,摆明了不打算老老实实顺着对方的节奏走。 越前追得也快,几乎是贴着线把球压回来,拍面下去的时候一点都不犹豫,球擦着边角重新飞回场内,狠得很。 远山蹲在旁边,眼睛都没眨一下。 幸村站在后侧,看着场内,神色依旧平静。 而场上的来回已经到了第六拍。 时昭脚下一压,忽然把重心往前送了一截,拍子从下往上一带,球擦出一层很细的旋转,落地后弹起的高度却被压得很低。 越前原本准备好的回击节奏被这一拍轻轻拽了一下,等再把球送回来时,时昭已经整个人跟进到了更靠近网前的位置。 拍面立起的那一刻,线路就已经出来了。 球被他直接压向了另一侧空档。 “15-0” 第438章 界返再现,不错的对手 “15-0” 第一分丢掉之后,越前没什么表情,只是重新走回了底线后。 球在掌心里轻轻转了一下,下一秒,又被抛了起来。 这一球还是外旋发球。 拍面压下去的时候,动作干净得很,落点也比刚才更刁。 球一沾地,立刻往外侧狠狠一拐,摆明了就是还想把人往场外扯。 时昭脚下一错,身体已经先一步跟了出去。 拍面迎上去的那一瞬,他手腕压得很稳,没有再像上一分那样只求先把球兜回去,而是顺着那股旋转往里送了一寸,硬生生把球重新顶回了底线深处。 “砰。” 越前追得很快。 回球一压下来,线路就已经是冲着中路去的,紧接着第二拍又往反手底角钻。 来回不过四五拍,节奏已经被他带得很紧,几乎不留一点多余喘息的空当。 时昭脚下连换两步,把球重新挡了回去。 下一秒,越前却忽然提了一拍,拍面斜着一切,球带着一点很别扭的旋转感往前冲,落地之后弹起的轨迹也压得格外低。 时昭眼底轻轻一动,拍子往下一压,险险把这一球重新托回了场内。 越前已经压进来了。 脚下踩得很稳,拍面一下去,球就又狠又直地重新砸了回来。 这一分最后还是被越前拿了回去。 “15-15。” 场边的远山一下子“哇”了一声。 “他的球果然也很快。” “难怪你特别注意他呢。” 比赛一打完,自来熟的他也是直接和幸村唠起来了,开口就是好几句。 “听白石……前辈说。” “他上次差点被那个华村教练抢走?” 时昭站回底线后,轻轻吐了口气,拍柄在掌心里重新卡稳。 第三分很快开始。 球再一次被抛起来的时候,越前肩背那条发力线已经很清楚了。 拍面落下,还是发球,可这次没有再往外侧硬拽,反而更直接地往里压。 时昭迎上去的时候,拍面角度跟着变了。 球回去得不高,落点却压得很深。 越前追上,拍子一送,球又重新咬回边线。时昭脚下没停,顺着角度把球往更外侧带开。 越前追得也快,几乎贴着线把球重新顶回来。 第六拍落下时,时昭眼底情绪微微一沉。 拍面往前一翻,球在落地前极细地偏了一线。 那一下偏移短得近乎错觉,等越前拍子真正迎上去的时候,位置已经差了半寸。 界返。 球从拍前擦过去,落在身后。 “30-15。” 越前站在原地,先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球落下去的位置,随后才重新抬起头。 帽檐压着,神色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抿了抿嘴唇。 再下一分,他把节奏提得更直接了。 发球之后,人几乎是顺着回球一起往里压。 第一拍顶中路,第二拍压边角,第三拍再把球直接往时昭脚边送。 时昭被这一串来得又快又紧的进攻逼得往后退了半步,拍面虽然还是稳的,可回球质量到底被压掉了一截。 越前没有错过。 拍子一落,球已经重新砸回空档。 “30-30。” 比分追平之后,院子里的空气也跟着绷了一点。 幸村站在后侧,视线一直落在场内,神色依旧平静。 越前南次郎靠在躺椅里,册子还盖在脸上,边角却没再往下落半点,显然也没真的在看字。 结果下一秒,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慢悠悠地摸出一副墨镜架到了脸上。 关键分上,越前又一次把球抛了起来。 外旋发球再出。 这一回角度刁得更狠,球落地之后几乎是贴着边线往外弹开。 时昭脚下一蹬,整个人追出去的时候,拍面却压得比刚才更稳。 球一接住,他没有再往中路送,反而顺着外侧的线路直接把球重新顶了回去。 越前追上,反手一压,球重新贴着底线飞回来。 来回一下子拉长了。 第七拍,第八拍,第九拍。 越前把每一拍都压得很紧,时昭却也没有顺着他的节奏被一点点锁死。 球再一次飞过来的时候,他脚下忽然往前送了半步,拍面立起的一瞬,球已经被重新压向了另一边的空档。 越前追得很快,几乎已经扑到了位置。 可球在落地前,又细微地偏了一点。 界返再一次打出来。 这一下偏得比刚才更短,也更突然。 越前拍子挥出去的时候,依旧只擦到了个边。 “40-30。” 远山抱着拍子蹲在边上,眼睛都快发光了。 “又来了。” 时昭站在底线后,呼吸还是稳的,只低头重新握了一下拍柄。 球在越前掌心里又轻轻压了两下,才被重新抛起。 发球再起。 这一分咬得很紧,越前追得也很快。可第六拍落下时,球还是在拍前极细地偏开了一线。 界返。 越前先发的这一局,还是被时昭破了下来。 “1-0。” 越前把这一局丢掉之后,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压了压帽檐,转身走回了场边。 做好了准备的时昭:??? 就等着那句“还差的远呢”,居然没有吗? 第二局是时昭的发球局。 球一抛起来,拍面就很利落地压了下去。 时昭的发球不算那种一眼就能把人逼退的重炮型,可球一出去,后面的节奏却接得很快。 越前接发依旧压得很紧,球一落回来就往中路钻,摆明了不想让时昭舒服地展开。 时昭脚下一错,把球重新送深。 第三拍,第四拍,第五拍。 来回的速度一下子提了起来。 越前的脚步很快,追球时几乎没有一点拖泥带水,拍子一送,球就重新往边角咬。 时昭也不至于招架不住,接住之后立刻顺着角度把球重新拉开。 两个人这一局一上来就没有留什么余地,底线相持里连一点松口气的空当都没有。 第六拍落下时,越前忽然往前压了半步,拍面一切,球带着一股很怪的下压感砸了下来。 时昭眼底轻轻一动,脚下已经跟了上去,拍面往下一托,险险把这颗球重新捞了起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顺着这一拍往前压进场内,拍面一翻,球直接送向了另一侧空档。 “15-0。” 第二分再来,时昭的发球一落,越前立刻用一记抽击球把球重新压回去,线路又直又紧,几乎贴着底线往里砸。 时昭接住第一拍,第二拍却已经被逼得往后撤了一步。 这一分最后还是被越前追回。 “15-15。” 可后面的两分,时昭没再和他在同一条线上硬顶。 边角一拉开,线路一变,越前追得再快,也还是会被这种不断换位的节奏牵住。 第八拍时,球在拍前极细地偏开了一线,越前挥拍过去,只擦到一点边。 界返。 “40-15。” 这一局最后被时昭稳稳收下。 “2-0。” 比分拉开之后,越前站回底线后,帽檐下那双眼睛反而更坚定了些。 带着些时昭没能一眼看透的东西,但转身的瞬间,他也长出了一口气。 界返既然回来了,他就想把它握得更稳一点。 而越前,确实是个不错的对手。 第439章 精神力网球vs无我境界的一扇门 第三局还是越前的发球局。 第一颗球一抛起来,外旋发球就又一次甩了出来。 时昭追出去接住,拍面刚压稳,越前下一拍已经把球往反手底角送了过去。 那股咬得很紧的节奏半点都没散,第三拍之后,越前整个人已经跟着压进场内。 球拍一落,球带着极不舒服的旋转感重新压了回来。 秒换左手接的时昭皱了皱眉头。 越前没再给他机会,拍面往前一送,这一分直接收下。 “15-0。” 这一局里,越前明显把进攻提得更凶了。 外旋发球开路,抽击球紧跟着往里压,偶尔再掺一记角度怪得很的下压球,逼得人很难把节奏真正稳住。 时昭一路追,一路接,还是被越前硬生生咬下来一局。 “2-1。” 第四局重新回到时昭发球。 这一局开始前,他低头握了握拍柄,呼吸却还是稳的。 球发出去之后,他没有急着抢第二拍,而是先把越前往边线带开,再顺着对方的回球往中路收。 越前追得快,拍子也稳,来回一路咬到第七拍时,时昭整个人忽然往前一压,拍面立起,球被他直接压进了另一侧空处。 “30-0。” 这一局的关键分上,越前原本已经追到了位置,脚下却极轻地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时昭还是抓住了。 拍面一翻,线路立刻改掉,球重新压向了更深一点的位置。越前再去接时,已经晚了半拍。 精神力网球。 场边的幸村看着这一幕,眼底很轻地掠过一点柔和的认同,开口时语气也依旧温和。 “阿昭发动得越来越自然了。” 这一局,时昭还是保住了。 不知不觉间,越前龙马就被他的精神力网球拖进去了。 “3-1。” 而第五局开始之后,场上的气息忽然又变了。 越前站在底线后,整个人的发力线一下子收得更紧。 球一从拍面出来,时昭手腕就是一沉。 那已经不只是“重”了。 力量被更彻底地压进了球里,震感从拍柄一路往上顶,连小臂都跟着发麻。 第二拍再来时,这种感觉更明显,球一颗接一颗压过来,质量高得让人很难不在意。 千锤百炼之极限吗? 没打算专门去琢磨这一道的时昭这会儿也只是简单判断着,球拍已经再次换到了左手。 远山“哇”地一声站了起来。 越前这一局打得相当强势。 时昭不是没接住,可每一拍接回去,手上的震感都在累积,等到关键分时,越前拍面一压,球几乎是贴着底线轰了下来。 时昭追到最后,这一局被他的攻势带着走了。 “3-2。” 第六局轮到时昭发球。 千锤百炼带来的压迫感没有退下去,越前还在往里压。 时昭接了两拍,眼底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第三拍再来时,他目光一落,越前脚下那点最细微的重心变化被他清清楚楚收进了眼里。 下一秒,对方的动作跟着极轻地顿了一下。 不是停住,只是被拨开了那么一线。 精神力网球再一次压了进去。 时昭没有耽误,拍面往前一送,球直接压向空档。 越前追过去,下一拍却又被界返从拍前偏开。 “4-2。” 时昭依旧守住了自己的发球局。 第七局,千锤百炼之下,越前的接发球都变得更有力。 连抽击球打出来的时候都比刚才更狠。 时昭一路跟到底,还是被越前把这一局咬了回去。 “4-3。” 比分再次逼近。 走向发球区的时候,时昭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果然…… 这招还是没有那么好对付,那天和手冢交战的时候也是这样。 第八局,时昭换了种方式。 这一局他打得很碎,发球后的第二拍第三拍不断变线,边角,前后,中路,节奏被拆得很散。 越前追得快,刚把这一拍稳住,下一拍就已经换了地方。 关键分上,球在拍前又极细地偏开了一线。 界返再中。 在他的精神力网球铺开在球场上之际,界返就更容易让人产生误判。 这个偏移在越前看来甚至是完全不可控,摸不着规律的。 “5-3。” 越前最后一次挥拍也和球擦肩而过,不自觉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脚下。 场上的两个人还在极限拉扯,后背的汗逐渐浸透了衣服,场边的人却在不知不觉间换了位置。 在家戴上了墨镜的越前南次郎正手撑着脑袋侧躺在幸村旁边的位置。 正问着些什么,还时不时抬抬下巴,示意身边的年轻人看向场内。 而越前站回底线后,整个人的气息也跟着变了。 不是刚才百炼那种把力量彻底压进去的沉,而是一种更亮,更纯,也更难忽视的状态。 球被抛起来的时候,连场边的空气都像是跟着绷紧了。 天衣无缝之极限。 时昭接住第一拍的时候,掌心都跟着一沉。 太顺了。 动作,力量,判断,全都顺得可怕,再没有一丝多余的滞涩。 球从越前拍面飞出来的时候,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这颗球本来就该这样落下”的错觉。 明明已经几乎被他的精神力网球包裹了。 时昭看着对面那道身影,眼底情绪终于真切地动了一下。 越前进步得真快。 快到只是隔了这一段时间,再站到自己面前,就已经完全不是和凯宾交手时那种强度了。 那时候…… 越前对这类极限,无我境界的几扇门都还没有那么清晰的领悟,现在已经能试探着进入了。 第440章 追得很紧,要抓紧时间了 这一局还没结束。 越前脚下的节奏没有乱,反而越打越顺。 第一拍压中路,第二拍转边角,第三拍又毫不犹豫地顶回底线深处。 那种流畅不仅是快,连衔接之间的空隙都几乎没有,球一颗接一颗落下来,几乎不给人真正拆招的余地。 时昭接了三拍,第四拍再送回去的时候,拍面已经压得很稳了。 可越前还是跟上了。 不但跟上,还在下一拍里把线路直接抬高了一层。 球速没有太夸张,压迫感却比刚才更强。 第六拍落下时,时昭脚下先一步换位,拍面跟着一翻,原本准备压回边线的球忽然在落地前偏开了一点。 还是界返。 可越前这一回没有被彻底甩开。 他人已经扑到了那条线附近,拍子追上去的时候虽然没能把球完整接住,拍框却还是擦到了边。 球被蹭得变了向,险险落出界外。 “15-0。” 这一分出来,时昭眼底轻轻动了一下。 追得更快了。 不只是速度,还有判断。 天衣无缝把越前身上那种本来就难缠的直觉感彻底拧成了一股。 时昭慢慢吐出一口气,握着拍柄的手也跟着收紧了些。 没有精神力网球加持,这招的效果有点没有那么好了。 第二分再开,越前的发球没再刻意变化,落点却压得很深。 时昭迎上去把球送回去,下一拍便立刻被逼进了底线相持。 来回五六拍之后,越前忽然前压,拍面一扣,球直直砸向时昭脚边。时昭脚下一沉,拍面硬是托了上去,球擦着网顶险险飞回场内。 越前已经跟上。 可这一拍,时昭没有再退。 精神力无声铺开的一瞬,越前脚下那点最细微的重心偏移被他抓住了。 拍面一翻,线路立刻改掉,球直送另一侧空档。 “15-15。” 第三分很快又起。 越前还是压着节奏往前走,天衣无缝之下的每一拍都顺得可怕,落点,力量,衔接,全都像是提前咬死了一样。 时昭接住第一拍,第二拍再送回去的时候,手腕已经被震得微微发麻。 第六拍落下时,越前忽然把拍面压低,球贴着边线直线穿了过去。 “30-15。” 这一分,还是被他硬生生抢了回去。 第四分再来,时昭没有急着抢。 球一接上,他就先把落点稳住,边线,中路,再压底角,连续几拍都把节奏咬得很死。 越前追得快,可时昭这边的精神力也已经重新铺了开来。那种极细的干扰并不重,却足够让对方的动作在某个瞬间慢上那么一步。 时昭抓住那条缝,拍面往前一送。 球在落地前极轻地偏开了一点。 界返。 越前拍子追到了最后,却还是只擦到了个边。 “30-30。” 比分追平之后,连场边的空气都像是跟着绷紧了。 幸村站在后侧,视线始终落在场内,没有挪开半分。 越前南次郎戴着墨镜,手依旧撑着脑袋侧躺在那边,只是手指不自觉在地上拍了拍。 第五分,越前把节奏提得更狠了。 发球落下来之后,第二拍立刻压中路,第三拍再压边角,第四拍已经跟着往前逼。 时昭追到第五拍的时候,重心还是稳的,可天衣无缝那种几乎没有瑕疵的衔接感,还是把他往后压了半步。 越前没有错过。 拍面一压,球已经重新轰向底线深处。 “40-30。” 局点。 最后一分再开,时昭还是咬了上去。 第一拍,第二拍,第三拍,来回一口气拉了数十拍。 可越往后,天衣无缝带来的那种顺畅就越明显,整个人的站位、发力和出手时机都被拧到了最合适的位置上,连击球时机都咬得分毫不差。 球第十一拍越过球网时,越前忽然把拍面一沉。 回球直线穿了过去。 时昭追到最后,拍子还是慢了半寸。 “5-4。” 远山金太郎忍不住大声报出比分,越前身上的状态却还在往上提。 站在底线后,时昭握着拍柄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额角的汗顺着侧脸往下滑。 越前转身走回底线,轻轻压了压帽檐。 天衣无缝没有退。 那种亮得刺眼的状态还在他身上。 时昭看着对面那道身影,慢慢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场一局一局打到现在,院子上方的天已经一点点阴了下来。 风不算大,空气却闷得很,连呼吸都比刚才更黏一点。 时昭抬眼扫了一下天色,指尖在拍柄上又收紧了些。 得抓紧了。 再拖下去…… 他的状态只会更受影响。 更何况,下一局还是他的发球局。 球被抛起的时候,院子里静得只剩下击球声。 第一拍发出去,越前立刻压上来。 天衣无缝之下的接发球依旧强得惊人,落点深,回球紧,第二拍就把时昭逼到了底线后半步。 时昭没退。 拍面迎上去,球重新顶回中路。 第三拍,越前压边角。 第四拍,时昭把球送回底线。 第五拍,越前再往前一步。 节奏一下比一下更紧,直到第六拍落下时,时昭的视线忽然沉了下来。 精神力网球在这一刻不再只是铺开。 而是彻底压了下去。 越前脚下那点最细的重心变化,在他眼里一下变得清晰起来。 下一秒,时昭拍面一翻。 球没有立刻变向,可落地前的那一下偏移还是来了。 这一次偏开的幅度不算大,却正好卡在越前发力的那条线上。 拍子追上去的时候,位置还是差了半寸,球从拍前擦过去,重重砸在地上。 “15-0。” 越前站直了些,定定看了看自己的脚下。 那种阻力感觉又出现了,迈开了,但距离不是他一开始想要的。 第二分很快再开。 发球,接发,对拉,压线。 两个人谁都守住了自己的节奏。 这一分打到第八拍时,越前硬是把精神力带来的那一点偏差扛了过去,拍子一压,球重新轰向深处。 时昭追上,回球却稍微浅了一点。 越前已经进来了。 拍面一落,这一分被他直接按死。 “15-15。” 场边又静了一层。 时昭低头捏了捏拍柄,手腕在最细微的角度里转了一下。 再抬眼时,神色已经彻底定住了。 第三分。 球发出去之后,他没有再急着拼速度,而是先把落点收得更深。 越前接住,时昭下一拍立刻改线,边角,中路,再前压,三拍之间几乎没留一点停顿。 越前追得还是快。 可这一回,时昭没有给他连着补回来的机会。 第七拍落下时,精神力先一步压过去,越前的动作极轻地滞了一下。 那一下短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对等这一刻很久的时昭来说,最好的机会出现了。 拍面一送,球重新压向空处。 越前追过去,慢了两步不说,甚至没碰到球。 球却又一次在拍前偏开。 “30-15。” 比分再往前推了一点,场边原本绷得很紧的空气也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决定速战速决的时昭抿了抿嘴唇,压着自己的呼吸,视线也稳稳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第四分很快开始。 球被抛起,拍面落下,发球重新压了出去。 越前还是第一时间顶了上来,天衣无缝之下,他的动作依旧快得惊人,接发球一落回来就往深处钻,摆明了还想把这一分也重新拖进自己最顺手的节奏里。 但一切都没能让他如愿。 第441章 这个状态?凑过来的越前南次郎 精神力网球在这一刻彻底压了下去。 时昭的回球速度没有慢,线路也没有给半点喘息的空当,越前的判断却先一步出了偏差。 明明那颗球还在逼近,脚下的距离感却已经乱了。 照常上网,挥拍,接球…… 但球重重砸地的声音提醒了他。 不是这样。 “40-15。” 赛点。 远山金太郎这回是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抱着拍子蹲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点什么,又在原地蹦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一刻,时昭忽然察觉到了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 也不是说体力突然变得有多好,这会儿他的喘气声听的他自己都有点心慌。 只是觉得整个人都像在这一瞬间被往上提了一层。 视线更清,判断更快,连身体里那些原本还需要一点点往上调的东西,都好像达到了一个更好的状态。 他自己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好像比刚才又强了一点。 场边,幸村的目光很轻地停了一下。 越前南次郎原本还撑着脑袋,这会儿已经慢慢坐直了身。 连远山都下意识睁大了眼。 在他们的视线里,站在底线后的时昭身上,隐隐浮起了一层很淡的光。 几近透明,却真实得让人没法忽略。 越前南次郎盯着看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有意思。” 时昭完全不知道场边这一下又一下的变动是怎么回事,只是定定看着自己对手。 最后一分。 球被抛了起来。 发球落下的那一瞬,越前还是用那种顺得近乎没有瑕疵的状态迎了上来,第一拍一接上,场上的节奏立刻被提到了最紧。 第二拍。 第三拍。 来回快得几乎不给人一点喘息的缝隙。 当第十拍落下的时候,时昭眼底那点情绪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精神力网球在这一刻不再只是铺开。 而是彻底锁住了越前脚下那一小片地。 越前明明已经迈开了腿。 至少在他的判断里,他已经追了出去。 可拍子挥出去的时候,人却几乎还停在原地。 动作和位置彻底错开,脚下那一点距离根本没有真正拉开。 第十一拍再来。 时昭拍面一翻,球在落地前极细地偏开了一线。 越前挥拍去追,脚下却像仍旧困在原地,拍子只擦到了一点风。 下一秒,球已经落地。 “6-4。” “比赛结束。” 比分定住的时候,院子里先是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空气才像一下子重新活了过来。 时昭站在底线后,呼吸终于重了下来,掌心也被拍柄磨得发热。 没有犹豫的,时昭摊开了自己的手掌心。 赢了。 但刚刚那一下的手感,还有那种突然被往上提了一层的状态…… 到底是什么? 远山还在那边抱着拍子兴奋得不行,越前则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没多说什么,转身往另一边走了过去。 幸村看了眼时昭这边,和他对上视线后只轻轻点了下头,然后指了指他放在旁边的毛巾和水,随后便先往洗手间那边去了。 点了点头的时昭站在原地缓了口气,等呼吸慢慢稳下来,才拎着拍子往旁边走。 院子里的风还是闷的,刚打完一场,衣服贴在背上,连手臂都有点发酸。 今天这场也是高强度了,消耗真得不小。 他刚在一旁坐下没多久,身边的位置就有人慢悠悠地挪了过来。 连抬头都不用,时昭大概也知道是谁。 会在这个时候这样靠过来的人,除了越前南次郎,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果然,下一秒,那人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时昭偏过头看了一眼。 越前南次郎脸上的墨镜还没摘,姿态也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可真坐到旁边之后,那种随意里又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果然,没等安静多久,对方就开口了。 “你的右手……有伤?” 这句一出来,时昭握着拍柄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世界冠军果然名不虚传。 哪怕刚才在场边一直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该看出来的东西,他还是一点都没漏。 安静了两秒,时昭还是点了下头,“有一点影响。” 这回答不算细,也不算假。 有些“障碍”本来就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他右手发力会受心态影响,是真的。 越前南次郎听完,倒也没立刻接着问下去。 他只是顺手把墨镜往上推了推,往椅背上一靠,腿也跟着慢悠悠地伸开了些,像是真的只是随便坐下来歇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 “小子,你打网球,觉得快乐吗?” “快乐?” 这个词一出来,时昭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总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问过他了。 大多数时候,赛后大家脸上的笑,呼吸里还没完全压下去的兴奋,甚至赢球之后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轻松,其实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很少有人会真的把这个词单独拎出来问。 第442章 不想赢的话,不会走竞技体育 看着时昭没有立刻回答,越前南次郎也不急。 只是再次恢复了侧躺的姿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或者说,打网球打比赛以后。” “小子,你觉得最快乐的时候是什么?” 这一次,时昭没有沉默太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球拍,指尖在拍柄上轻轻蹭了一下,随后才开口,“也许是对手的招被我破解,锁定胜利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时昭想到了强化集训那段时间,华村教练问他的时候…… 他们的问题,都是问的很简单,但总是会带着点深意的。 但也巧了。 他对网球的态度…… 时昭自己都想不明白,也从不确定。 “就像今天这场比赛这样。” 至于越前南次郎到底想问,或者想听到点什么,时昭其实没太想明白。 他说话间只是把头往后仰了仰,举了个简单的例子,“赢了,又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是一种不错的状态。” 也许是快乐吧。 时昭说的坦诚,但没有那么绝对。 真要说的话,他其实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网球对他来说,早就不是单纯用“喜欢”或者“快乐”就能概括的东西了。 赢球的时候会痛快,破解对手的时候会兴奋,真把比赛咬到最后,靠自己把局面扳回来的时候,连呼吸都会跟着发烫。 可这些情绪压到最后,又总会落回一个很直接的念头上。 他想赢。 想把球打回去,想站到最后。 “不管是网球还是快乐,都不是那么容易被定义的存在。” “我的回答可能没有那么精准,不一定符合您的预期。” “我能说的就是,我放不下网球。” “站上球场,我不希望任何一颗球让我无能为力。” “我要的就是赢。” 网球占据了时昭数不清的时间,他曾经拥有的全部都是因为网球。 赖以生存,离不开,放不下,无数个夜晚的复盘,无数个日夜的练习。 最绝望的是,那些以前能打回去的球,因为右手抬不起来,只能听着它落地,听着裁判报分。 他不想输。 就算没有那些媒体报道,没有那些舆论施压,时昭也清楚,他想赢。 这辈子他什么都有,选择千千万,走什么道路没有硬性要求。 但他还是握上了拍子。 关东十六连霸,全国三连霸的照片在网球部大家每个人的手机里。 翻看过的时昭没有忽略掉任何一个人的笑容。 也是那时候被自己的笑晃到眼睛。 原来他的嘴角也没比赤也收敛太多。 “赢?” 捕捉到了一个字,越前南次郎的眼神藏在了墨镜后面,语气依旧带着毫不掩饰地不着调,但放轻了一些。 “小子。” “对你的网球来说,赢是最重要的吗?” 这个问题…… 听清楚的瞬间,时昭也再次抬眸看向这位战绩斐然的“前辈”。 回答的很是肯定,“不想赢的话,我可能都不会碰竞技体育。” 小老头希望他出成绩是真的,希望挖掘到的天才在这个领域发光。 赢得多,站得高。 但时至今日,时昭也要承认,站上球场比赛的他会亢奋。 “我只要在家里,在任何一个地方训练就好了。” “在网球部当个部员就好。” “当我成为正选的时候,我的目标就只有一个了。” 再说了,哪有运动员奔着输上场的? 这句话时昭没说出口,他自觉说的已经够多了。 “嗯哼。” 越前南次郎哼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懒。 他人还是那副没个正形的样子,腿松松散散地伸着,墨镜架在脸上,把眼神全都遮了个干净。 可下一秒,他却忽然偏了偏头,语气也跟着一转。 “那他呢?” 这句话来得很突然。 可时昭几乎是在听清的瞬间,就已经知道他在问谁了。 偏过头看了身边这位“前辈”一眼,时昭倒也没立刻顺着往下答,只先回了一句。 “我想你问他本人会更好。” 这话落下之后,他顿了顿,到底还是又补了一句,“但如果是我个人感觉的话……” 时昭垂眼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球拍,指尖在拍柄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只能说,他对网球有着最赤诚的热爱。”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时昭没有任何犹豫。 越前南次郎这回倒是没立刻接话。 他只是维持着原本那个懒洋洋的姿势坐在那里,手指却在膝盖上很轻地敲了一下。 过了两秒,他才低低笑了声。 “评价还挺高。” 时昭没否认,只是很轻地扯了下嘴角,“这是事实。” 那可是幸村精市啊。 没有网球,对幸村来说,就几乎是失去了一切。 “网球就是他自己。” 这是那天在康复病房外,时昭听到的内容,一墙之隔,那天他站了很久。 手术前的痛苦和挣扎,时昭没能看到太多。 但坚定走在这条网球路上,他的那份坚韧,是时昭真实感觉到的。 “小子。” 越前南次郎忽然坐直了些,朝时昭招了招手。 时昭看了他一眼,虽然没太明白这位前辈又想做什么,还是点了下头,往前凑了点。 下一秒,越前南次郎却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 那笑声来得毫无预兆,笑得还越来越肆意,肩膀都跟着轻轻抖了两下。 “现在的小孩真不好骗。” 时昭眼底那点疑惑更明显了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对方又慢悠悠地往下接,“你们两个人给对方的评价真的是挺有默契。” “这自我认知也明明白白。” 这两句话落下来,时昭先是顿了一下,随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点什么,嘴角都跟着轻轻抽了抽。 越前南次郎却已经站起了身。 墨镜还架在脸上,背对着他,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整个人还是那副怎么看都不太正经的样子,偏偏说出来的话又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意味。 “你们已经找到适合自己的路了。” “好好琢磨吧。” 话音落下,人也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 背影松散,步子也不快,偏偏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潇洒。 看他勾了勾手指,特意凑过洗耳恭听的时昭:??? 第443章 不好意思,我和你队长有约了 时昭还在想刚才越前南次郎那几句话,余光里就先看见幸村从洗手间那边走了回来。 他走到旁边,顺手理了一下衣摆,随后便在时昭身边坐了下来。 时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了一句。 “刚刚越前去找你了吗?” 越前父子在某些地方,确实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默契。 他刚才还在这边和越前南次郎聊着天,余光里就看见越前头也不回地往幸村刚刚离开的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手里还拿着拍子,怎么看都不像只是去趟洗手间。 幸村听见这句,眼睛轻轻弯了一下,“和我说了一句,就被远山抓住了。” 抓住? 这个词一出来,时昭脑子里几乎是立刻就有了画面。 远山抱着拍子,眼睛发亮地扑过去,张口就能把人拽进下一场热热闹闹的对话里。 想到这里,时昭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又坐了一会儿,两个人才一起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的风还是闷的,天色也压得更低了些,连石阶边那点安静都像是被云层一起盖住了。 和越前家的人道了别,走到门口的时候,时昭还回头看了一眼。 远山果然没舍得走,抱着拍子留在那边,显然还惦记着下午要和越前再来一场。 那股子劲头,倒是从头到尾都没散过。 院门在身后合上,外头一下子又安静了些。 两个人沿着来时那条路往外走,才没走出多远,时昭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许年。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先一步蹦了出来。 “队长队长。” 时昭还没来得及接话,那边就已经噼里啪啦往下倒了。 “今天你在家吗?” “我发现了一家湘菜馆。” “实力不明,但飘香十里。”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下。” 许年一点都没压嗓门。 偏偏时昭刚才图省事,来电的时候正好在“抢救”自己的衣领,就顺手按了个免提。 于是电话那头这一连串热情发言,旁边的幸村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刚准备开口,身边的人先一步出了声。 “不好意思,许年。” 幸村的语气温和得很,甚至还带着点礼貌的笑意,“你队长今天和我有约了。” 有约? 记得除了“一起出门”之外,什么都没商量过的时昭:??? 他偏过头看了幸村一眼。 偏偏对方也正好看着他,眉眼间那点笑意一点没收,但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 时昭顿了顿,到底也没多说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到一秒,随即就响起了许年相当识时务的声音。 “好吧好吧。” 语气听着像是退让了,下一句却还是一点都没打算收。 “队长,你就馋着吧。” “我到时候发图香死你。” 说到这里,许年像是还嫌不够,又很有精神地补了一句。 “再见,幸村君。” “下次肯定比你早!” 这话音落下得飞快,生怕慢一秒就会被现场驳回。 下一秒,电话也被利落地挂断了。 “这风风火火的。” 感慨了一句的时昭低头看了眼已经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想起自己刚才一句话都没来得及插上,嘴角都跟着轻轻动了下。 幸村走在旁边,听见这句,倒是轻轻笑了一声。 “他第一次认出你的时候,也是风风火火。” 这话一出来,时昭脑子里几乎是立刻就有了画面。 他不自觉点了下头。 “那声队长确实吓一跳。” 说到这里,时昭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 “还没来得及感动他第一时间认出我,他就先走了。”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沿着路往前走。 那天的事,时昭到现在想起来都还有点想笑。 花店里的风铃叮铃叮铃地响着,前后脚进来了四个人,结果就在那一小块地方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沿着路继续往前走,时昭都已经迈开腿有一会儿了,才后知后觉想起了刚刚被自己忘掉的事情,偏过头问了一句。 “精市,你今天准备去哪里吗?” 幸村听见这句,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下一秒,抬起手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秘密。” 这两个字落下来,语气很轻,眼里却分明带着一点笑。 经常用这招的时昭被“噎”了回来。 他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再问,就听见幸村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但是我们一起去。” 一起? 这话比“秘密”还更像卖关子。 时昭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继续追问,只顺着这句话往前走。 反正都已经一起出来了。 一个小时,半天,还是一天,都可以。 再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周围的店面也慢慢多了起来。 再往前一点,时昭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他大概知道是哪里了。 挂在门口上方的招牌做得很可爱,边角是圆圆的,颜色也偏暖。 玻璃窗擦得很干净,从外面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情景。 靠窗那一片位置最显眼。 几只小狗正慢吞吞地在里面晃,有一只窝在软垫上打盹,耳朵偶尔动一下,旁边还有一只短腿的小家伙踩着步子绕来绕去,尾巴摇得很欢。 玻璃另一边的灯光是暖的,小动物的动作也慢悠悠地,隔着一整面窗看过去,都能感觉到里面的氛围。 时昭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才偏过头看向幸村。 “狗咖?”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尾音都轻了一点。 幸村眼里的笑意明显更深了些,“嗯。” “收到地址那天,感觉离得不远。” 他答得很自然,显然并不意外时昭会在这里停下来。 风从街角慢慢吹过来,门口悬挂着的那块小招牌轻轻晃了一下,连玻璃窗里暖融融的光都跟着动了动。 隔着这一层窗,里面那些慢吞吞晃来晃去的小家伙,确实很难让人挪开眼。 靠近玻璃的那只小狗像是察觉到了门外有人,鼻尖在窗边轻轻蹭了蹭,尾巴也跟着摇了两下。 下一秒它正好抬起头,圆溜溜地朝这边望了过来,然后又啪嗒啪嗒地跑远了。 第444章 狗咖的约会 玻璃门被推开的那一瞬,暖融融的空气先一步扑了出来。 带着一点很淡的香气,还有小动物活动过后特有的那种软乎乎的热意。 和外面那股闷着不下雨的天气完全不一样。 时昭脚步才刚迈进去,原本还在不远处慢吞吞晃着的一只浅色小狗就先抬起了头。 耳朵一立,尾巴也跟着摇了起来。 下一秒,它踩着短短的腿啪嗒啪嗒地就朝门口跑了过来。 时昭几乎是本能地停了一下。 那小家伙却一点都不认生,跑到他鞋边之后先仰起脑袋看了他一眼,随即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脚,尾巴摇得更欢了。 这一连串动作太流畅,时昭低头看着它,原本还带着点试探的动作都跟着放轻了些。 他的动物缘,总感觉从上次那只小金毛开始就和以前不一样了些。 幸村从他身边走了进去,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外面的闷意也被隔断了。 靠近柜台那边的店员已经笑着迎了上来,声音也放得很轻,时昭和幸村都简单应了声。 两个人跟着对方大概了解了一下店里的注意事项,付了费,换好鞋,又把外套放到一边,穿上了店里提供的围裙,这才真正往里面走。 只是还没等他们多看两眼,先跑过来的那只小狗就已经把时昭的注意力全拽走了。 因为那只小狗已经顺着他的裤脚又蹭了一圈。 蹭完之后还不够,甚至试图把前爪搭上来,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明显是一副“你怎么还不摸我”的架势。 时昭低头和这只胆子大得很的小家伙对视了两秒,到底还是弯下腰,试着把手伸了过去。 指尖刚落到它头顶,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就立刻舒服得眯了下眼,尾巴摇得几乎要飞起来。 手感比想象中还要软一点。 时昭动作顿了顿,下一下摸上去的时候,已经自然了不少。 果然…… 小动物就是很治愈的存在。 幸村转过头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时昭半蹲在门边,低着头,手掌落在小狗头顶,动作算不上多熟练,却带着点认真。 那只刚才还满屋子乱晃的小家伙这会儿倒安分得很,甚至还顺着他的手心主动往上蹭。 幸村看着这一幕,开口时声音里带了点笑。 “看来它很喜欢你。” 时昭抬起头看了幸村一眼,眼睛不自觉微微弯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又晃过来另一只更小一点的。 这一只毛色更深,绕到幸村脚边之后先转了一圈,随后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鞋面,像是在确认什么。 幸村顺势蹲下身,手指才刚碰到它背上的毛,那小家伙就慢慢在他掌心底下趴了下来。 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把“被摸”这件事练成了本能。 时昭看得嘴角都轻轻动了一下。 “它也很喜欢你。” 幸村闻言,抬眼看了过来,眼里还带着点没散掉的笑。 “那看来,今天的运气都还不错。” 这句刚落,原本缠着时昭的那只小狗忽然又往前凑了一点,脑袋一顶,差点把时昭还没稳住的手直接顶开。 时昭下意识往后让了半寸,下一秒就看见那小家伙熟门熟路地把自己塞进了他腿边那一小块地方,趴下了。 趴得理直气壮。 时昭低头看着它,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笑还是该先把它抱开。 幸村那边显然也看见了,目光跟着落下来,语气里都带了点轻轻的揶揄。 “它已经替你选好位置了。” 时昭顺着这话看了一眼,才发现他们正站在一处靠窗的矮桌边,旁边铺着软垫,位置不大,却刚好能把外面那面大玻璃和里面活动的狗都收进眼底。 而此刻,那只赖在他腿边不走的小家伙,已经非常自觉地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时昭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你确定不是它替自己选的?” 幸村听完也笑了。 两个人最后就在这边坐了下来。 一坐下,原本还只是零零散散在附近晃的小狗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没一会儿就又围过来两只。 一只继续黏着时昭,另一只则在幸村那边来来回回转,转了两圈之后干脆把下巴往他膝上一搭,抬着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幸村伸手挠了挠它下巴,它就舒服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时昭那边也完全闲不下来。 他们俩下单的零食店员都还没拿过来呢,身边已经围满了一圈。 最开始那只短腿的小家伙已经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不仅趴腿边,还时不时伸爪子碰一下他的裤腿。 碰完见他低头,又立刻摇着尾巴往他手心底下钻。 那种毛茸茸的触感压在掌心底下,呼吸都是热的,偶尔仰起脑袋看人时,眼睛又亮得厉害。 这种小动物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 根本没法不理。 等幸村再偏过头的时候,就看见时昭已经把那只短腿的小家伙抱到了腿上。 动作还算小心,托着它的时候也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那小狗在他腿上窝了两秒,像是觉得舒服,竟然自己换了个更省事的姿势,直接往他手臂边一靠,懒洋洋地不动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只小狗,指尖轻轻顺了一下它背上的毛。 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喜欢几乎是明晃晃写在脸上的,连眼里的神色都跟着软了。 幸村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自己这边那只快要往桌底钻的小家伙拦了下来,顺手抱回腿上,低头揉了揉它耳朵。 于是原本两个人并肩坐着的靠窗位置,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人一只狗,外加脚边还围着一只想来凑热闹的。 气氛被这些小家伙一搅,彻底软了下来。 时昭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幸村怀里那只正在试图咬他衣袖上的线头。 他看了两秒,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 “它在啃你袖子。” 幸村低头看了一眼,倒也不急,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只小狗的脑袋。 “嗯,胆子还不小。” 那小家伙被点了一下,非但没退,反而抬头朝他晃了晃尾巴,一副完全没听懂的样子。 时昭看着看着,嘴角又往上扬了一点。 幸村像是察觉到了,抬眼看过来。 “想到了什么?” “只是开心。” 时昭低头看了眼怀里那只已经开始打盹的小狗,指尖轻轻顺着它背上的毛。 “这里很好。” 幸村听见这句,眼里那点笑意又深了一点,却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低头轻轻揉了揉自己怀里那只小家伙的耳朵。 没过一会儿,店员就端着他们点的东西走了过来。 给人的饮品放在矮桌上,小狗的零食也一并摆好,动作放得很轻,连杯子落下时都没惊起腿边那几只围着打转的小家伙。 窗外的天色还是阴的,风也闷,可这一整面玻璃像是把外头那些压着不落的天气都隔开了。 暖色的灯光落下来,几只小狗慢吞吞地在他们脚边和桌边晃着,偶尔蹭一下裤脚,偶尔又被顺手抱进怀里。 两个并肩坐在窗边的少年低声说着话,手边是还带着热气的饮品,怀里是安安稳稳窝着不动的小动物,连时间都像被拉得慢了下来。 第445章 一个不反驳,一个还挺骄傲 三个小时后,五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了湘菜馆里。 四方桌,位置分得明明白白。 一边是冰帝的迹部景吾和桦地,对面坐着幸村和时昭,至于这第三面,许年一个人端端正正地占着。 刚坐下没两分钟,他就已经忍不住把脑袋往前探了探,目光在时昭和幸村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可以啊。” “下午不是还说有约吗?” “约着约着,最后还是约到我说的湘菜馆来了。” 这话一落,他又很是感慨地啧了一声。 “你们俩这个约会路线规划得还挺完整。” 这话一出来,时昭拿着杯子的手都顿了一下,不过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了,“嗯哼,你不也溜达了一大圈?” 幸村神色不改,甚至还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多谢夸奖。” 猜到的许年也是抬手手动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低声说了句,“一个不反驳,一个还挺骄傲,也是等到队长秀恩爱了。” 迹部靠在椅背上,把这一来一回全听了个完整。 视线在几个人之间轻轻一扫,眼底那点了然一闪而过。 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子,视线最后还是落到了许年的身上。 桌面还空空如也,但调侃完队长的许年这会儿已经两眼放光了。 时昭坐在旁边,看着隔壁桌刚端上来的那盘小炒黄牛肉,也忍不住轻轻咽了下口水。 这“飘香十里”还真不是吹的。 店面不算大,热气却足,后厨那边一阵接一阵地翻炒,辣椒和热油的香气裹着往外飘,几乎每一桌刚端上来的菜都自带存在感。 红亮亮的剁椒,裹着热气的干锅,连一盘青椒炒肉看着都格外有诱惑力。 唯一的问题就是,上菜速度…… 他们这桌到现在,还是一个没有。 许年原本还坐得住,等到店员又一次从旁边端着菜路过,却依旧精准绕开他们这一桌之后,终于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语气都带上了点真情实感的疑惑。 “不是。” “我们是还没点吗?” 时昭听得嘴角轻轻一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点了。” “点得还挺积极。” “那为什么别人的辣子鸡都已经吃上了。”许年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都还黏在隔壁桌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加第二碗饭了。” 这话一出,连幸村都低低笑了一声。 迹部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神情看着倒还算从容,只是视线也往后厨方向扫了一眼,最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本大爷现在有点怀疑,你说的到底是飘香十里,还是排队十里。” 许年:“……” 时昭这会儿也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 许年的临时起意,没有订到包厢还被剥夺了今日份点菜权的迹部少爷早就送上了一句,“太不华丽了”。 到现在这会儿,他都已经习惯了。 他身边的桦地依旧坐得很稳,对现在这点等待毫无意见,只在迹部说完之后,低声应了一句,“是。” 许年立刻转头看过去,语气认真。 “桦地,你评评理。” “这香味是不是很过分?” 桦地沉默两秒,“是。” 这一次时昭直接笑出了声,冰帝这个“组合”真的是藏不住的搞笑。 曾几何时,他还以为桦地跟个机器人似的,有着严格的程序。 现在看,每次都是点睛之笔。 这一桌人明明都还没吃上,气氛却已经先热起来了。 桌上杯子里倒好的茶还在冒着一点热气,空气里全是辣椒和热油混在一起的勾人香味,偏偏菜迟迟不上,反倒把人的胃口吊得更高。 时昭低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刚放下,就听见许年又压低声音,郑重其事地开口。 “我先说好。” “等会儿第一盘菜上来,谁都别跟我客气。” 这句话刚落,旁边终于传来了店员的声音。 “打扰一下,你们的菜来了。” 许年眼睛一下就亮了。 第一道菜才刚放下,他整个人都像是终于活过来了,连坐姿都比刚才更有精神。 “来了来了。” 后面的菜也没让他们等太久,一盘接一盘地端了上来。 小炒黄牛肉、剁椒鱼头、辣椒炒肉、腊味合蒸、口味虾、外婆菜炒蛋,再加一份特意点来缓一缓口味的清炒时蔬,和几盅炖得很软的莲藕排骨汤。 热气一层层往上冒,香味比刚才闻着更过分,整张桌子几乎是一下子就被填满了。 时昭和许年对视了一眼,动作倒是默契得很。 口味轻一点的,不怎么辣的,先顺手往迹部,幸村和桦地那边挪了挪。 至于他们俩自己,筷子落下去的时候,目标倒是相当统一,奔着那几盘红彤彤的就去了。 几口下去,时昭就被辣得轻轻吸了口气。 “嘶……” 旁边的许年也没好到哪里去,刚把一块牛肉咽下去,耳朵尖都像是跟着热了,偏偏筷子下一秒还稳稳地伸了出去。 主打一个就算“斯哈斯哈”,也照样能继续吃。 就好这一口。 第445章 约网球也是约嘛,他知道了? 热气腾腾的菜已经摆满了半张桌子。 红亮亮的辣椒混着热油香气往上翻,桌边那点原本还算克制的气氛也早就被这一桌湘菜彻底带活了。 几个人筷子落下去之后,最先上来的那股辣劲几乎是同时漫了开来,偏偏越辣越香,越香越停不下来,连桌上的水和牛奶都显得格外有存在感。 幸村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动作整齐地被辣到,又动作整齐地继续伸筷子,也低头尝了几口。 迹部今天也很给面子地先尝了尝被推过来的那几样不太辣的,再不服输地尝了其他的。 几口水下去,他才抬眼看了看时昭和许年这边,最后只评价了一句。 “你们两个还真是执着。” “这不叫执着。” 许年一边吸气一边抬头,表情还挺认真,“这叫充分尊重自己的爱好。” 时昭听得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慢吞吞地补了一句,“也是适当地放纵一下。” 谈不上无辣不欢,但一个月或者两个月来这么一次,相当舒服。 这些年饮食一直注意着,肠胃状态也早就稳了不少。 除了上次那串变质的冰糖葫芦,平时倒没什么大问题。 下一秒,放心大胆吃着的他就看见许年像是终于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把桌边那几瓶牛奶挨个推了过去,一人面前放了一瓶。 “别硬扛啊。” 他自己说着这话,嘴上却还带着一点明显刚被辣出来的红。 “虽然这个天出点汗不是什么坏事,但拉成香肠嘴,舌头也不听使唤就不好了。” 这句话一出,连桦地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时昭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瓶牛奶,嘴角又往上扬了扬,还是伸手拧开喝了一口。 冰凉的奶一压下去,舌尖那股火辣辣的劲总算缓了点。 可还没等那阵辣意彻底退下去,他和许年的筷子已经又一次伸向了他们的目标。 “啊嗯?” 迹部景吾抬了下眼,视线在幸村和时昭之间转了一圈,“越前龙马约了你们打比赛?” “嗯。” 正好喝了口牛奶的时昭应了一声,再抬头时才开口说着,“还有远山金太郎。” “越前啊。” 一阵“斯哈斯哈”,还不忘往嘴里塞口肉的许年也嘟囔了一声。 都是不久前才见过的人。 全国大赛的时候,冰帝和青学的那一战别说他们本人了,时昭都觉得印象挺深刻的。 这会儿也没觉得迹部和许年的注意力落到越前身上有什么毛病。 只是下一秒,把肉咽下去的许年又把脑袋探了过来,“还以为你们俩今天纯约会来着。” “约网球也是约嘛。” 时昭承认得坦然,他和幸村的生活都离不开网球,约得最多的无外乎都和网球相关。 至于别的嘛…… 真要算起来,能数出来不少。 “行吧。” 看着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在想点什么的两个男生,脑补了不少约会小故事的许年也是老实了。 话锋一转,就绕回正事上了,“战况如何?” 许年咬着筷子抬了抬眼,语气听着随意,注意力却已经落到了时昭身上。 “赢了。” 时昭回得也简单,顺手又夹了一筷子菜。 可下一句,他还是顿了顿,“越前他爸在场边看了一下比赛。” 这话一落,许年果然抬起了头。 “什么?” 他这回是真有点来兴趣了,连辣得发红的嘴都顾不上了,“那个网球界传奇人物,现在听说专注养儿了?” “养儿”两个字一出来,时昭都没忍住,低头笑着摇了下头。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许年跟上的很快。 时昭垂眼看了眼碗里的汤,声音倒还平静,“问我打网球快不快乐。” “哈?” 许年这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冒出来的,手里的杯子都跟着放回了桌上。 时昭又补了一句。 “我没第一时间回答,然后就变成打网球之后最快乐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许年皱了下眉,语气里那点不可思议压都压不住,“这种问题从他嘴里出来,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 “我也没想到。” 时昭说完这句,也依旧觉得有点离谱。 不过这种说法,他以前也不是没见过。 那些已经站到很高位置的人或者成功人士,好像总喜欢回过头去聊什么本质,什么纯粹。 这个快乐? 貌似也是这个路数。 旁边一直没插话的幸村这时候也开了口,“当时问我的问题,也是这个。” 这一下,许年是真的愣了愣,连迹部都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到底在研究什么?” 许年嘀咕了一句,随即又想起重点,身体往前探了探,“那他后来指点你们了吗?” 面对这个问题,时昭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甚至还闪过了自己当时有点认真,准备洗耳恭听的样子。 可惜没有。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该不该算吧。” “我当时回答,赢的时候。” “然后他看起来……” 说话间,时昭脑子里多少也浮现出了点当时的画面。 嘴唇动了动,只总结出了一个词儿,“还挺惊讶的。” “哈?” 许年今天第二次被他整出这个反应,表情都快挂不住了,“那还有赢了比赛不开心的吗?” 这话一出来,时昭都被他堵得低头喝了口汤。 许年这张嘴…… 依旧是熟悉的风格,看破说破且直接。 偏偏还真不是全无道理。 热汤顺着喉咙压下去,他才重新开口,“每个人的网球都不一样,感受应该也很难完全同步吧。” “反正我自己当时说得也没多明白。” “但他好像是听明白了。” 许年挑了下眉,“然后呢?” 时昭指尖在碗边轻轻碰了碰,语气也放轻了一点。 “他说,我找到适合自己的路了。” 说完这句,时昭顿了顿。 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幸村,又补了一句,“准确来说,是我们。” 许年先抬了抬眉,随即一脸“行,懂了”的表情,没再多说。 再低头时,才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就你们,打将近二十年了,要是还没摸到点门道,那才奇怪吧。” 幸村听见这句话,眼里的笑意慢慢深了一点。 迎着时昭看过来的视线,他轻轻点了下头,眼里的笑意没散。 当时场边的画面,也跟着从幸村脑子里掠了过去。 越前南次郎那时候站在那里,话说得随意,却明显没有把该说的全都说完。 “他大概是想和我们聊无我境界。” “无我?” 这一次,连一直没怎么插话的迹部都抬了眼,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桌边那点原本还偏轻松的气氛,也跟着静了一下。 时昭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点,随即微微眯起了眼,“这么说的话……”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又想起了当时那种说不清的状态。 “我那时候,算是已经有一点雏形了?” 幸村点了点头,“他说你应该知道大概的方向和门槛了。” “然后也问了我。” 说别的都能来两句,两辈子目前都没特意研究过无我境界,还有什么极限的时昭:??? 他知道了? 第446章 每个人的网球路,11月的召集 “所以快乐和无我境界,是这种关系?” 许年皱着眉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时昭却先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直接地连在一起吧。” “既然那是需要契机才能进入的状态,我觉得,重点不一定只是快乐本身。”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声音也慢了些,“网球对每个人的意义本来就不一样。” “能一直打到现在的人,多少都已经摸到了自己坚持下来的理由,也有一条自己走出来的道路。” “那条路不一定完全一样。” 说话间,时昭也越发肯定。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网球都不缺冠军。 那些冠军的事迹,也早就被无数人记录过,摆在明面上。 但再怎么样,也没人能复刻一条完全一样的道路。 快乐网球,快乐的一条路? 也不好说。 “所以,快乐这个说法……” 时昭想了想,还是把后半句慢慢补全了,“我觉得有点把网球说窄了。” “也对。” 许年眉眼总算松开了一点,开口时语气也笃定了些。 “快乐这两个字一出来,确实像是先给网球定了性。” “跟被框住了一样。” 这话一落,桌边另外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点了下头。 桦地还是那副安静模样,只是在许年最后那句落下之后,也跟着低低应了一声。 “是。” 迹部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杯子还没放下,听到这里也只是挑了下眉,没反驳。 幸村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搭着杯壁。 网球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几句简单的话能概括完的。 真要让他们几个坐在这里,一人一句往下说,恐怕说到菜都凉透了,也未必能说出个统一答案来。 说到底,这种事本来就是千人千面。 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桌上的菜也终于被吃得差不多了。 最开始还红亮亮地铺了半桌,这会儿也只剩下些零碎的辣椒段和被挑得七七八八的配菜,连那几瓶原本颇有存在感的牛奶都已经空了大半。 辣劲过了最猛的那一阵之后,整个人反倒都松了下来。 许年靠在椅子里,慢吞吞地呼了口气,终于舍得把筷子放下了。 “舒服了。” 他这句说得真情实感,像是终于从那桌红油和辣椒里活着走出来了。 时昭低头喝完最后一口汤,嘴角也跟着扬了扬,“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许年答得理直气壮,顺手把面前的空碗往前推了推,“尊重爱好和被辣到不冲突。” 迹部景吾扫了他一眼,“你这套什么都能接上的说辞倒是一直挺稳定的。” “谢谢夸奖啊,部长。” 许年接得飞快,甚至还很有礼貌地点了下头。 这一下,时昭微微低头压了压自己的嘴角。 果然能“治住”许年的部长,也不是一般人。 桌边原本因为“无我境界”稍微静下来一点的气氛,也彻底又松开了。 服务员过来收走空盘的时候,幸村顺手把靠外侧那几只碗往旁边挪了挪。 动作不急,神情也还是温温和和的。 只是等人走远了,他才抬眼看向了迹部。 “说起来。” 幸村开口时,语气依旧很平,“前两天我们这边收到了一份消息。” “和U-17有关。” 这几个字一出来,桌边原本还散着的注意力一下就拢了回来。 许年最先坐直了一点。 “U-17?” 迹部也抬了抬眼,神色明显认真了几分,“代表候补合宿那边?” “嗯。” 幸村点了点头。 “是合宿那边的征召名单和通知。” 这一下,连原本还带着点吃饱后懒散气息的空气都跟着收紧了些。 时昭抬起眼,视线也落到了幸村身上。 U-17。 这个词本身就够有分量。 真要往下说,那几乎已经算得上是更高一级的舞台预备线了。 “现在就开始了?” 许年皱了下眉,“时间还挺快。” “差不多。” 幸村垂眼看着桌上已经被收得空了不少的位置,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全国大赛结束之后,各校的数据和名单也该往上汇总了。” “他们会来找人,不奇怪。” 迹部“啊嗯”了一声,算是接了这句话。 对他们这种层级的选手来说,U-17日本代表候补合宿本来也不算什么完全陌生的存在。 只是“知道会有”和“通知真的下来”之间,终究还是两回事。 “所以呢?” 许年抬了抬下巴,眼里那点好奇又冒出来了,“是准备征集你们过去?” “不是征集。” 迹部先淡淡开了口,“这种事,通知到了就没有什么去不去的模糊说法了。” 许年眨了下眼,想了想,觉得也对。 要真说起来,能收到这种通知,本身就已经是实力和资格的一种证明。 只是下一秒,他还是忍不住把视线往时昭和幸村那边转了转,“也就是说,你们接下来还要去那边合宿?” “应该是。” 幸村应了一声,“具体时间和安排,还没下来。” “但大概也就是十一月的事情。” 时昭没立刻开口。 他垂下眼,指尖在已经空了的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又要往前走一步了吗? 第447章 怎么走不知道,但会一起 桌边安静了两秒。 许年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忽然“啧”了一声。 “行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那点“这下有意思了”的劲儿几乎没遮,“饭还没吃完,新的升级地图先开了。” “你这形容还真够直白的。” 时昭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扬了扬。 “难道不是?” 许年摊了下手,“全国大赛刚打完,转头又是U-17,你们这帮要好好打的,人生节奏真是一点都不带停的。” “你说得好像自己不在这个范围里一样。” 迹部淡淡扫了他一眼。 “我本来就不在了。” 许年回答得毫无负担,“而且旁观者看得比较清楚。” “清楚什么?” “清楚你们接下来大概都得更忙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椅子往后靠了靠,目光又慢悠悠地从时昭和幸村之间转了一圈,“尤其是你们两个。” “本来约会就老跟网球绑定。” “这回好了,直接一起往更大的球场上跑。” 这一句说完,时昭还没来得及接话,幸村已经先笑了。 那笑意不深不浅,落下来却很明显,“听起来倒也没什么不好。” 许年一顿,随后立刻举手表示认输。 “行,算我白说。” 桌边又低低笑开了一阵。 只是笑归笑,话题真落到这里之后,几个人心里多少都已经有了数。 U-17的合宿通知既然已经下来,那后面很多事就不会再按原来的节奏慢慢走了。 新的训练,新的对手,更高一级的筛选和竞争。 还有那个,真正把所有人往更高处推过去的舞台。 时昭坐在那里,听着桌边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往下聊,指尖却还是在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动静。 他垂着眼,没说太多。 职业这条路该怎么想,怎么选,大概什么时候准备,这些他把他知道的,经历下来的都说过一遍。 和幸村,也和手冢简单聊过。 如果想尽早开始,积分赛开始就可以准备起来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比赛机会。 站在旁边看的时候,很多事总归更容易说得清楚一点。 只是落到自己身上…… 上辈子他的职网其实也只走了一段。 磕磕绊绊,迷迷糊糊。 这辈子要继续吗? 其实时昭还没有一个很肯定的答案。 至少现在,他还不想把“以后”两个字拆得太细。 U-17的征集,如果又是一次立海全员参加的活动,他也不排斥,至于再往后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念头刚落下,放在桌边的手机就跟着震了两下。 时昭垂眼看了一下,顺手把屏幕点开。 大概是吃得差不多了,坐在旁边的幸村也往后靠了靠。 时昭察觉到那点动静,自己也跟着往后松了松,肩膀轻轻挨上了身边的人,这才低头看着屏幕笑了一,“赤也又开始了。” 他说着,把手机稍微往旁边偏了偏。 “已经在疯狂轰炸去长城的时候要带些什么了。” 幸村垂眼看向他的手机屏幕,视线在那一串接一串的消息上停了停,唇角也跟着弯了一,“柳也不是很放心。” 他语气很轻,顺着往下接了一句。 “还准备给你们多带点东西,清单什么的。” “还得是柳啊。” 见证了柳很多次操心的时昭感慨的颇为真诚。 结果这句话刚落下,对面的许年就猛地抬起了头,“你们要爬长城?” “嗯。” 长城两个字被许年捕捉到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就像当时立海的大家聊天,他也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两个字。 应了一声的时昭开口解释了两句,“准确来说,是我和赤也。” “国三年级今年不参与学校安排的海外研学。” “我也要去!” 被刺激到的许年就差猛地站起来了,说的很是认真。 对上他的视线,时昭忍不住问了一声,“最近你有时间吗?不是要准备考试。” “哎。” 许年这一声叹得格外真情实感,整个人几乎是当场就蔫了几分,刚刚还因为“长城”两个字冒出来的兴奋劲也跟着塌下去了一半。 “我就知道。” 他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语气里那点痛苦压都压不住。 “出国上学这事,果然没有嘴上说得那么轻松。”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材料,考试,申请,学校那边怎么对接,后面又要怎么安排,就很烦了。” “现在那补课……” “真学的我脑子都嗡嗡的。” 这话一出来,时昭倒也没接着打趣。 上辈子他们两个虽然走的路不算完全一样,但真说起来,在学校里待着的时间都不算多。 时昭那时候比赛多,身后也没有什么现成的人脉能替他铺路。 小老头为了让人来看他的比赛,不知道打了多少电话,也不敢保证每一次真有人到场。 所以他只能一场一场地打,一场一场地拼,能站上去的时候就尽量站上去,等到后面商务和比赛都压上来,日子就更不是单纯打球那么简单了。 许年那边则又是另一种路子。 父母自己就是教练,也是团队,训练安排几乎是封闭的,所有事情都可以为网球靠边站。 所以真到了要分心去想别的未来,别的选择的时候,那种麻烦也一点都不会少。 主要可能也都不是学霸类型的存在,学习是有点脑壳痛的。 “所以啊……” 时昭听到这里,终于还是没忍住接了一句,还不忘拍拍许年的肩膀,“这短时间内,出去玩是够呛了。” “你刚刚那表情,已经快像被人按着做了三套卷子。” “差不多吧。” 许年抬手捂了下脸,整个人往椅背上又陷进去一点,声音里满是生无可恋。 “等我真把这些东西都熬过去了,再出去玩估计都得先缓两天。” “那就等你考完。” 学习上帮不上忙,时昭只能是开口说着,“到时候或者假期回来,我们也能一起爬。” “现在不着急。” “也是。” 许年点了点头,刚刚那点被考试和申请压出来的蔫劲总算散开了一点。 来的快去的也快,下一秒他那副劲头就又回来了,“队长,千万等我啊。” 还不知道他以后怎么打呢,这要专业对口加入他团队的劲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 但时昭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没来得及回句话,许年的下一句已经跟了上来。 “大不了这段时间,我和桦地先去近一点的地方转转。” “是吧,桦地。” “是。” 桦地接得格外自然,像是根本没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 时昭看着这一来一回,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如何让桦地“开机”,许年也是完美从迹部那儿学到了这一套。 果然,下一秒,旁边就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冷哼。 “本大爷还在这儿呢。” 迹部景吾抬了抬眼,语气里那点不容置疑的意味相当明显。 “还能让你们俩自己安排?” “是是是。” 许年接得相当火速,“我这补课间歇的放飞时间就交给我们迹部部长了。” 桌边的气氛又松快了下来。 许年还在那边顺嘴接话,迹部也懒得真和他计较,桦地坐在旁边照旧安安静静地应着声。 时昭听着,嘴角也跟着扬了扬。 闹归闹,笑归笑。 可不管是长城,U-17,还是再往后的那些安排,终归都已经一点点摆到眼前了。 他垂了垂眼,指尖在手机边上轻轻碰了一下。 坐在旁边的幸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时昭也侧过脸,对上了他的视线。 谁都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那一瞬间,很多话好像也已经不用再说得太明白了。 接下来会很忙。 但也会一起往前走。 第448章 出发前,很巧很有缘 十月的风比九月又凉了一点。 立海大附中的校道两侧,树叶还没黄透,边缘却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发干了。 午休刚过,教学楼里的人声还没彻底散开,走廊上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倒把这一整天衬得格外鲜活。 时昭回到教室的时候,座位上已经多了一张纸。 挺薄的,规规整整地被压在课本上,边角被风从窗边送进来时轻轻掀了一下。 他垂眼看过去,最先映进视线里的几个字很醒目。 海外研学行程确认通知。 时昭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随后才伸手把那份通知拿了起来。 时间,行程,带队老师,集合地点,还有后面跟着的一连串注意事项,全都写得很清楚。 目的地那一栏更是干脆利落。 中国,北京。 他看着那两个字,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前几天饭桌上刚被许年一句“你们要爬长城”带出来的话题,这会儿就这么正式地落到了纸面上。 连原本还只是聊天时带出来的一点期待,也跟着一下子有了更具体的形状。 长城。 时昭的目光在后面那行安排上停了停,嘴角也跟着轻轻扬了一下。 还真要去了。 下一秒,前面的椅子被人一下拉开,发出“刺啦”一声不算轻的动静。 切原赤也把通知拍在桌上,整个人几乎是带着风凑过来的,眼睛亮得格外明显。 “时昭!” 他声音压都压不住,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半截。 “你看见了吗?真的是北京。” “看见了。” 时昭抬了抬手里的纸,看了他一眼,语气倒是还算平稳。 “长城也在。” “我就知道你肯定高兴。” 切原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兴奋,下一秒又忍不住自己先笑了出来,“不过我也是。” 他把通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里还在不停念叨,“能去看看前辈们都去过的地方了。” “嘿嘿。” 这一声,真是傻的惊人了。 时昭微微垂下眼眸,把通知重新放回桌面上,指尖在那张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心里那点先前还算平稳的情绪,也因为这份正式通知,慢慢跟着往上浮了浮。 放学后部活开始前,柳莲二果然专门把他们两个叫到了一边。 球场边的风比中午又凉了些,吹得那张刚发下来的通知边角轻轻晃了一下。 柳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纸页,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 “海外研学的行程已经正式定下来了,这几天记得把该准备的东西先整理好。” 他说着,目光在时昭和切原之间各停了一瞬,“你们俩都注意点。” 切原下意识挺直了点肩膀,“我这次肯定不会忘东西的。” 柳看了他一眼,没立刻接这句话,只是继续往下说。 “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时昭应该都有数。” “但你常用药要记得带。” 被前辈叮嘱的时昭:颇为配合地点了点头。 “一定带。” 立海的大家都看到过那个纪录片,没有人不知道他的真实年龄,但这该叮嘱还是叮嘱的味儿依旧是那样。 再抬头时昭就看着柳往前挪了两步,站在了切原面前,“不要等到出发前一天晚上再翻箱倒柜。” 这话说得不急不缓,语气也平得很,偏偏就是因为太平了,才显得格外有分量。 切原听得表情都僵了一下,显然已经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点非常具体的味道,“我知道了,柳前辈。” 时昭站在旁边,低头压了下嘴角。 训练结束后,天色已经慢慢沉了下来。 时昭拎着包和幸村道了别,刚推开门,就先听见了客厅那边传来的说话声。 灯是暖的,落在沙发和茶几上,把整间屋子都照得安安稳稳。 父母正并肩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有些年头的相册,像是刚翻到了精彩的一页,两个人还在低声说着什么。 听见开门的动静,母亲先抬起了头。 “阿昭,回来啦?” 父亲也跟着看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散的笑意,朝他招了招手。 “快过来看看。” “怎么了?” 时昭一边问,一边换了鞋,把包顺手挂到一旁的椅背上,这才走过去。 相册翻开的那一页里压着几张旧照片,边角已经有些泛黄了,画面却还保存得很好。 风有点大,天却很亮,远处的城墙沿着山势一路往上延,照片里的两个人并肩站着,笑得都很轻松。 时昭垂眼看清之后,脚步都顿了一下。 “好巧。” “嗯?” 父亲抬头看他。 时昭伸手点了点照片里的背景,语气里也带了点意外。 “精市他们之前也在这个地方拍过照。” “这样吗?” 母亲眨了下眼,显然也有些惊讶,随后又低头看了看照片。 “那还真是挺巧的。” 父亲也跟着笑了一下,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点了点。 “这都能撞上,缘分还真有点妙。” “你不在这儿来一张,可说不过去。” 时昭站在沙发边,目光还落在那张照片上,嘴角也慢慢扬了一点。 同一段城墙,同一处风景。 隔着这么多年,居然还能在这种地方又连到一起。 确实得来一张。 第449章 落地北京,回家的感觉 落地北京之后,四周熟悉的中文标识和人声一下子就把人裹了进去。 头顶的指示牌一排排亮着,出口、行李提取、转乘、洗手间,字都清清楚楚。 广播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传过来,平稳又清晰,周围交错而过的话音也全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语言。 时昭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却还是轻轻顿了一下。 回家了。 离开其实没有多久。 出发前一家三口甚至特意来北京玩了三天。 从国内转学去神奈川,到现在算起来,也不过就是几个月的事情。 可真正重新站回这里,还是有种“好久不见”的感觉。 “时昭!” 身侧一道声音一下把他拉了回来。 切原赤也拖着行李箱,脑袋已经抬起来看了半天,眼睛亮得惊人,连语气里都带着压不住的新鲜劲,“这里人也太多了吧。” “机场嘛。” 时昭侧过头回了他一句,声音不高,嘴角却还是带了点笑意。 走在另一边的玉川良雄也抬头看了看四周。 他没切原那么外放,眼里的好奇却也压不住,目光在头顶那一排中文指示牌上多停了两秒,才跟着继续往前。 带队老师在前面招呼了两声,让他们跟紧队伍,别掉队。 三个人应了一声,推着箱子跟着人流往前走。 出了航站楼,外头的风一下子扑了上来。 和神奈川不太一样,这边的风更干一点,落到脸上时带着点明晃晃的凉。 切原被吹得下意识眯了下眼,下一秒却更兴奋了,站在原地左右看了两圈,视线简直停不下来。 “这就到了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脚下步子都快了半拍,视线还在四周不停地转。 玉川跟着接了一句,“毕竟真的是第一次来。” 时昭偏过头看了切原一眼,唇角也跟着动了动。 “你刚刚在飞机上不是还说一定不会跳起来吗?” “那不一样。” 切原回答得飞快,半点停顿都没有,“真落地了当然不一样啊。” 他说完这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下更亮了,“而且我们之后真的要去很多出名的地方吧。” “嗯。” “我那点攻略都发群里了。” 时昭看了他一眼。 虽然不是北京本地人,但两辈子加一块,时昭也算来过北京几回,对自己整理出来的那点攻略多少还是有点信心的。 就是要来的切原可能看得还没不来的柳多呢。 “我这不是再确认一遍吗?” 切原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越说越来劲,“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这会儿的时昭没吭声,只是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了过去。 机场外的车道一层层往前铺开,路牌立在远处,笔直又醒目。 人群、车辆、广播、风声,全都混在一起,凑成一种过于熟悉的热闹。 神奈川的街头也没有不热闹,但回家总是让人觉得更不一样些。 他垂下眼睫,拇指在手机侧边轻轻碰了一下,到底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刚亮,消息提示就跳了出来。 幸村精市。 发来的时间不算久,显然是算着他们落地的时间问的。 【到了吗?】 时昭看着那三个字,指尖顿了顿,先抬手拍了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机场外宽阔的车道,远处的路牌和一角天空都被收了进去,蓝得很干净。 拍完之后,他低头把图发了过去,连字也没多打,只跟了一句。 【刚到】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对面就回了过来。 【天气不错】 时昭看着这四个字,眼里那点本来就不明显的情绪慢慢松开了点。 紧接着,第二条也跳了出来。 【打卡那家店的时候记得分享给我们】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唇角还是压不住地轻轻扬了一下,回了一个字。 【好】 “时昭!” “你又在偷偷给部长发消息吗?” 切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脑袋探了过来,眼尖得很,明显看到了那张刚发出去的图。 “嗯。” 时昭把手机收回来,“刚落地,和他说了一下。” “我也拍一张发群里。” 切原说干就干,下一秒就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举着对着前面一顿拍,连角度都顾不上挑。 玉川在旁边看得嘴角抽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往边上让了半步,免得自己被他一起拍进去。 但此刻的切原就是只想把三颗大脑袋都拍进去。 一个猛扑,举着手机的手就绕过玉川到了前面,又一把揽住了时昭,记录下了这张照片。 没多久,切原那边的群聊已经热闹了起来。 丸井最先冒头,回了一句。 【这构图烂得也算很有特色】 仁王紧跟着接上【puri,已经是赤也高水平发挥了,一个人头不少】 柳倒是一如既往地抓重点,【确认人数了吗?】 真田更直接,【别乱跑】 切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当场炸毛,“哪有那么多问题啊。” 玉川看了一眼,很诚实地回答,“都有。” 时昭低头压了下嘴角。 网球部的前辈们压根不担心切原会不会玩得开心。 以他的性格,只要人到了地方,怎么都能自己热闹起来。 至于别的,人别丢了就行。 行李装上车后,一行人便跟着带队老师上了大巴。 车子开出去之后,道路和建筑一段段往后退,路牌一闪而过,街边树影也跟着一路往前。 切原刚开始还精神十足,脑袋几乎一直贴在窗边,过一会儿指着外头压低声音冒一句“那个看起来好好吃”,再过一会儿又压不住地问时昭之前玩过哪些地方。 可兴奋劲再大,也架不住早起加飞行,车子开稳之后,他盯着窗外没多久,声音就慢慢低了下去,最后脑袋一歪,直接睡着了。 大巴一路往前开,窗外的风景也一点点换了模样。 车子再停下来的时候,切原是被时昭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下一秒,人就彻底清醒了。 “到了?” “先到酒店。” 时昭把切原手边那瓶睡着后差点掉地上的水递给了他,“下午算自由安排。” “明天才是统一活动。”玉川也跟着补了一句,“老师刚刚在车上说过。” 切原接过水,脑子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发懵,下一秒又一下子清醒过来,“那不就是今天可以先去逛了?” 时昭应了一声,脑子里却已经转到了老师刚刚那句“明天可自行选择攀爬长城的时间”上。 也许早一点更好? 他旁边的切原却是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整个人彻底活过来之后,眼睛都亮了,“我本来还以为一下车就直接开始正式行程呢。” “好歹是自由度比较高的研学旅行。” 来之前也认真做过一番功课的玉川跟着接了一句,语气平平稳稳,显然早就把这次安排看过不少遍了。 酒店门口人来人往,带队老师站在前面重新点了一遍人数,又把下午的安排和晚上的集合时间一起交代清楚。 三个人各自拖着行李站在人群里听着,等那边一说完,切原已经压不住地偏过头看向时昭了。 “所以我们等会儿先去哪里?” “先把箱子放上去吧。”时昭回答得很平静,“不然我们三个还自带负重逛北京?” 切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沉默两秒,很诚实地选择了闭嘴。 也收回了自己刚刚迈开的腿。 第450章 疯狂比划,沟通成功 房卡拿到手之后,时昭和切原一起上了楼。 两人一间,玉川在他们隔壁房间。 刷卡,开门,行李箱推进去,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切原把包往床边一放,人却没立刻坐下,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明显还是一副心思已经飘到外面的样子。 切原回过头来,眼睛还是亮的。 “我们今天就去仁王前辈和幸村前辈去过的那家店吗?” “嗯。”时昭把随手放歪的背包带拎正,语气不紧不慢,“你不是念叨半天了?” “那是。” 切原应得果断,也蹲下身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去年仁王前辈还得瑟呢,这次我也要给他看。” 时昭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是轻轻动了动。 “放心,跑不了。” 两人把东西简单放好,没多耽搁,很快就重新下了楼。 酒店大堂里人来人往,带队老师正站在一边和另外几个学生说话。 玉川已经先到了,背着包站在门口等他们,见两人出来,抬手示意了一下。 “走吗?” “走。” 切原应得最快,脚下步子也一点没慢,整个人都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 时昭把房卡收进口袋,跟着往外走,刚一出门,风就迎面吹了过来。 街边人来人往,热气和香味也跟着一阵阵往外飘。 切原左右看了两眼,鼻子先一步动了动,脚下步子都快了半拍。 “那边那个闻着是不是很香?” 他话音刚落,又立刻转向另一边。 “像是烤的什么。” “还有那个,排队那么长,一定很好吃吧?” 时昭走在前面一点,闻言偏过头看了一眼,也顺着风里那股味道轻轻抽了下鼻子。 “确实挺香。” 看着有点犹豫的切原,时昭开了口,“我们可以买了带过去吃。” “太好了。” 语言不通也完全没耽误切原来劲。 他几步就蹿到了最前面,站在摊位前比划得格外认真,嘴上说不明白,动作倒是一个比一个利索。 偏偏店员还真看懂了,低头一边装袋,一边抬手跟他确认了两次,居然一点没出错。 玉川站在后面看了两秒,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 “这也行。” 时昭看着切原拎着东西转过身来,脸上全是得逞似的高兴,唇角也跟着扬了扬。 “这方面,他一向挺行。” 迷路能顺利回来,有些时候也要感谢他的社交能力。 顶着迷糊的小眼神上去,不少人朝他伸出了援手。 那家店离酒店不算远,拐过两个路口就到了。 招牌挂在街边,店门口的人不算少,玻璃窗上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 切原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先是“哇”了一声,紧接着就转过头来,“就是这里?” “应该就是了。” 说话间,时昭已经默默拿出了手机,对比了一下。 没错。 切原一听这话,眼神顿时更亮了,“那今天肯定吃这个。” 玉川站在旁边,看了眼店门口贴着的菜单,又看了看里面坐着的人,声音不高,“人还挺多。” “还好。”时昭扫了一眼,“排一会儿就能进。” 毕竟他们是有预约的人。 事实证明,这“一会儿”比想象中还快一点。 店门一推开,屋里热腾腾的食物香气就先一步扑了过来。 店里坐了不少人,说话声不断,桌上热气氤氲,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很勾人的香味。 三个人跟着服务员往里走,刚坐下,切原就已经把手机重新掏了出来,举着菜单和桌面拍了两张,动作快得行云流水。 时昭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动了动。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那是。 切原头都没抬,嘴上倒是应得飞快,“不然前辈们还以为我们落地之后就什么都没干。” “我有好好照顾你。” 说话间,切原放下手机还给时昭调整了下餐具位置。 看着就差拍拍胸口说“看我的”男生,时昭也微微弯了弯眼睛。 真有意思。 切原举着手机拍了两张,连刚端上桌的菜都没放过。 没有多精致地打卡拍照,他只是通通记录了下来,当手机放下的时候,第一顿落地后的饭也差不多齐了。 烤鸭、炸酱面、炒肝,还有几样刚在路上买来的小吃,零零散散凑了半桌,看着就挺像那么回事。 关于来北京吃点啥,其实时昭本来也没有特别多的建议。 毕竟他曾经的饮食都是队里安排的。 再到这辈子,他们家的饮食相对来说也比较多元化,北京菜回回来都是当游客来的。 什么火他们吃什么。 吃到第一口的时候,切原明显更来劲了,玉川也低头认真尝了两口。 窗外人声还在,桌上热气腾腾,刚落地时那点轻微的恍惚也像是被这顿饭慢慢压实了。 北京的第一顿饭,就这样带着热气和香味,安安稳稳地落了下来。 第451章 “早起”爬长城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彻底亮透。 山风从高处一路吹下来,带着点十月清晨该有的清爽,迎面扑过来时,连人都跟着清醒了几分。 这个点的长城还没到白天最热闹的时候,可路上也已经有了不少人。 顺着石阶一路往上,前后都能看见背着包往高处赶的身影,显然和他们一样,都是冲着日出来的。 时昭踩上去的时候,脚下先是微微顿了一下。 随后才稳稳往上走着。 台阶和印象里的差不多,只是再一次走上这里,时昭有一瞬间的恍惚。 第一次是和小老头还有基地的朋友们一起,第二次就是转世投胎后和自己的父母一起,第三次…… 就是现在了。 切原的兴致从知道这趟旅程开始就一直很高,今天背着包一路往前冲了几步,像是恨不得一口气直接冲上去。 “快点快点!” 他回头喊了一声,声音压得不算高,劲头却一点都没少,“再晚一点太阳就出来了。” “放心吧。” 时昭在后面接了一句,脚步倒是稳,呼吸也还算平缓。 玉川良雄跟在他们旁边,这会儿也抬头望了一眼前面的台阶,语气里带着点很实在的感慨。 “这比我想象中高多了。” “是吧。” 切原像是终于找到同伴了,立刻接话,“柳前辈说很壮观,要爬不少时间。” “现在一踩上来,就觉得没完没了的。” 话是这么说,他脚下却还是没停,嘴里一边念叨,一边继续往上爬。 三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顺着城墙往上走。 清晨的风不闷,吹在人身上反而舒服,连一路往上攀的呼吸都像是被带得轻快了些。 只是长城的坡度摆在那里,真走起来,腿上的感觉还是一点点明显了起来。 切原最先把速度放慢了一点。 倒不是撑不住,只是这种一路往上抬的台阶,走着走着,节奏总会不自觉地被拉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时昭和玉川,额前的头发都被风吹得有点乱了,开口时语气里还带着点新鲜劲。 “这地方还真不是光站在下面看看就行的。” “爬长城嘛。” “登顶的感觉是很特别的。” 说话间时昭停了一下,偏过头往下看了一眼。 这会儿的视野已经不错了。 脚下那段刚刚走过的城墙顺着山势一路往下折,砖石的边线被清晨还没彻底亮透的天光压得很清楚,转过拐角之后,又接着往更远一点的山脊延过去。 再往下看,下面的树还带着十月的深绿,夹着一点开始发黄的颜色,一片一片铺开,层次压得很实。 立海的大家也会挑周末一起去爬山,练体能的同时又会比平时更有意思一些。 玉川也跟着笑了笑,抬眼看向前面那段继续往上延的城墙。 “不过这样才比较有实感。” “是吧。” 切原立刻接话,刚刚那点被台阶带慢的节奏也没真影响到他的兴致。 “而且都到这儿了,肯定得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去才行。” 说完这句,他还顺手往上指了指。 “等会儿站高一点再看,应该更夸张。” “你现在倒是很有精神。” 时昭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点笑。 “我一直都很有精神好不好。” 切原下意识回了一句,下一秒又自己补上,“尤其今天这种时候。” 这话倒不假。 天还没彻底亮透,风从高处一阵一阵地吹下来,身边又全是和他们一样一路往上赶的人。 脚下台阶一级叠着一级,越往上走,视野也越开阔,连带着人的情绪都像是被一点点往上提了起来。 玉川抬手按了按背包带子,呼吸依旧稳着,开口时语气里也带着点压不住的期待。 “要是真赶上了,应该会很好看。” “那肯定。” 切原说得毫不犹豫。 “都爬到这里了,要是错过了也太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把脚下的步子提了提。 时昭和玉川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顺着这段城墙继续往上。 长城,好像本来就有一种很奇怪的魔力。 真站到下面的时候,会下意识觉得高。 真往上爬的时候,会忍不住觉得累。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有种已经走到这里了,就一定要继续往前的念头。 风从高处吹下来,把几个人额前和耳边的头发都吹得有些乱了。 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踩过去,呼吸也慢慢带上了运动之后才有的那点热意。 等他们终于翻过眼前这一段,站到视野稍微开阔一点的位置时,玉川先停了下来。 “你们看。” 切原和时昭顺着他的声音一起抬起头。 远处的天边先是透出一点很淡的灰蓝,接着又慢慢被抹开,层层叠叠地往外晕。 长城沿着山势蜿蜒起伏,静静压在天光未明的晨色里。 再过一会儿,东方那一点亮色终于从云层后面探了出来。 很缓,很安静地,把整片天一点点推亮了。 最先亮起来的是云边,随后是远山,再往后,连城墙上那些安安静静压了一夜的砖石,也慢慢染上了一层温热的金色。 切原赤也站在一旁,原本还因为山路和台阶喘得有点厉害,这会儿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真的赶上了。” 他盯着那边看了半天,才低低冒出这么一句。 时昭站在他旁边,抬眼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指尖还攥着刚刚爬上来时顺手拧开的水瓶,闻言也只是弯了下唇角。 “嗯。” “赶上了。” 其实昨天晚上躺下之前,两个人还都在想,第二天到底能不能准时爬起来。 毕竟这种出门安排,最怕的就是前一晚说得很响亮,结果第二天闹钟一响,全靠意志力死撑。 尤其切原,睡前还在那边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没问题,说得跟第二天爬长城的人不是他,是已经在山顶吹风的人似的。 结果真到了晚上,灯关了没多久,手机屏幕倒是又亮了起来。 最开始只是切原发了一句。 【你睡了吗?】 时昭当时还没完全睡着,看见消息,顺手回了个问号。 天知道就在一个房间的两个人为什么要这样聊天。 然后事情的发展就莫名其妙地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先是切原说反正也有点紧张,怕自己睡过头。 再后来,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要不打两把”,等到他们俩真把游戏连上,时间就已经彻底开始失控了。 夜一点点深下去。 酒店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手机那头偶尔传过来的声音,和他们两个人压低了又没彻底压住的交流声。 中间切原还因为一波失误狠狠干嚎了一声,下一秒又立刻自己捂住嘴。 反应过来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酒店隔音还不错的瞬间,他又默默松开了。 这一打,时间就走的有点快了。 真正看见窗外天色开始发白的时候,他们俩反倒同时清醒了。 再睡显然来不及了,但正好也不是很困。 索性直接洗漱,套衣服,拎上东西,就出了房间门。 比起“早起”,他们俩选择不睡。 那时候走廊还安安静静的,连脚步声都显得有点空。 带上昨天就约好一起出发的玉川,三个人就这么一路顶着清晨的凉风,真赶在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前,站到了这儿。 时昭望着眼前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色,忽然又想起昨晚那场莫名其妙打到天快亮的游戏。 要是放在上辈子,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确实没有了那时候几乎卡到分秒的自律。 可现在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偶尔不那么绷着,偶尔陪着切原他们闹一闹,只要最后还是赶上了想看的风景,也没真耽误什么事情。 他忽然也觉得,这样其实很好。 第452章 同款pose,阴霾都散了一点 他们所在的位置不知不觉间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人刚爬上来,扶着墙边还在平复呼吸,有人已经举起手机,对着远处一连拍了好几张,还有人压着声音和同伴说话,语气里全是刚刚赶上的兴奋。 风还是从高处一阵一阵地吹下来,把衣角和头发都带得微微发乱,偏偏没人顾得上整理。 像是这种时候,连那些细碎的动静都显得刚刚好。 脚步声,快门声,旁边人低低的一句“快看”,再混着山顶清晨那种被风吹得很散的说话声,一点点铺开,把整段城墙都衬得热闹了起来。 时昭站在原地,没急着动,只是顺着眼前的城墙往远处看了一会儿。 切原也难得安静下来,刚刚一路往上冲时那股恨不得立刻爬到顶的劲头,这会儿像是终于落到了实处,只剩下眼睛还亮得厉害,整个人都带着点压不住的新鲜感。 玉川站在他们旁边,背包带子还搭在肩上,呼吸已经慢慢稳了下来,视线却一直没从前面移开。 三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静静在长城上看着升起的太阳,谁都没急着再开口。 还是切原先动了。 他低头缓了口气,又抬眼看了看前面的天色,像是终于从刚刚那阵安静里回过神来,转头就看向时昭和玉川。 “差不多了吧?” 玉川愣了一下,“什么?” “拍照啊。” 切原说得理所当然,“昨天不是都说好了,要在长城上拍一张。” “这里就是部长他们来过的地方了吧。” 说是这么说着,但赤也也没那么笃定。 环顾了一圈后“求助”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时昭的眼神。 得到的是时昭非常肯定的一个点头。 这话一出来,玉川也一下反应过来了,抬手按了按背包带子,跟着笑了一下。 “对,差点忘了。” 玉川挪了两步的时候,时昭已经把包里的相机拿出来了。 切原则是左右看了两眼,显然是在找合适的位置和帮忙拍照的人。 不远处正好也有一队同样准备拍照留念的人,年纪看着比他们大一些,手里拿着手机和相机,站位都已经比划了半天,显然也是打算认真拍几张。 切原眼尖,先看见了,立刻往那边示意了一下。 “要不我们和他们互相拍?” 他说完这句,人已经朝那边走了两步,开口时还是下意识用的日语。 对面几个人先是听见动静,顺势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神情里还带着点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愣。 显然是没听懂他说了什么。 可下一秒,视线落到时昭手里的相机,又看见他们这边三个人都朝自己这边望过来,那点意思也就差不多明白了。 再加上切原一边说,一边还抬手比了个拍照的动作,对面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很快就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哦——” 其中一个女生先笑了起来,抬手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又朝他们这边指了指,像是在确认是不是这个意思。 时昭站在后面,主动开了口,“可以拜托你们帮我们拍张照片吗?” “可以啊。” 其中一个女生笑着应了声,“那就互相帮忙拍一下吧。” “好。” 切原答得飞快,显然已经顾不上对方到底听没听懂了,整个人明显又精神了一截,立刻转头招呼时昭和玉川站过去。 “快快快。” “就拍之前说好的那个。” 玉川被他催得笑了一下,脚下也跟着挪了过去。 时昭拿着相机站定,看了切原一眼,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顺着走到了他旁边。 长城上的风还在吹,清晨的光也已经彻底铺开了。 三个人站在城墙上,顺着昨天就说好的那样,复刻了网球部前辈们去年留在这里的同款姿势。 切原站得最积极,连肩膀都下意识挺直了些,眼睛亮得像是恨不得把这趟爬长城的劲头全都留在照片里。 玉川站在旁边,刚开始还有一点不好意思,真站定之后倒也很配合。 时昭站在另一侧,清晨的风从耳边和额前掠过去,把他额发吹得有些乱。 他微微眯了下眼,抬头时正好看见身后那段沿着山势一路蜿蜒出去的城墙。 远山,砖石,刚刚彻底亮起来的天色,还有城墙上来来往往的人影。 这一刻好像一下子就都落进了同一个画面里。 帮忙拍照的女生往后退了两步,举着手机看了看角度,很快笑着提醒了一句。 “好,可以,看这里。” 快门按下去的那一瞬,切原的眼睛都还是亮的。 “怎么样?” 那女生低头看了一眼,笑着点点头。 “拍得挺好的。” “再来一张吧。” 切原显然还没过瘾,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纪念照肯定要多拍一张。” 这回时昭都没翻译呢,切原的小表情就把对面几个人都逗笑了。 第二张拍完之后,时昭接过相机,低头看了两眼。 画面里的三个人站在晨光里,背后是长城,是远山,也是刚刚升起来的太阳。 他看着那张照片,唇角也跟着轻轻扬了一下。 真站在这里,顺着城墙一路往远处望过去,才会更清楚地意识到,它究竟是怎样沿着群山一段一段压出去,又怎样在天光彻底亮开的那一刻,把整片视野都撑得开阔起来。 而他站在长城的高处,迎着风看向远处的时候,也忽然觉得,很多压在心口,没法一下说清的阴霾,好像都在瞬间离他远了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第453章 接下来的旅程,我想去个地方 接下来的时间里,时昭基本就是照着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那份简易攻略,带着切原和玉川把北京又转了一遍。 该去体验一下的地方去了,该看的景也看了,连原本只是顺手记下来的几家店,最后都被他们一个不落地找了过去。 切原一开始还觉得攻略这种东西多少有点夸张,结果真跟着走了两天之后,态度变得比谁都快。 “这个也记了?” 他低头看着时昭手机里那一串标注,语气里全是没掩住的惊讶。 “你到底什么时候弄的。” “来之前。” 时昭答得很平静,顺手把下一站的地址划掉,语气也轻描淡写,“不然这两天就不能吃到这么多种不重样的了。” “柳前辈还不放心地给添了几笔。” 这会儿时昭也不自觉感慨着,柳作为数据型真就强的可怕,连在北京的路线都能超远距离给规划一下。 玉川站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下。 切原被噎得顿了顿,最后还是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补,“本来还以为我运气好呢。” 话是这么说,等下一份热腾腾的小吃真正端到手里时,他还是第一个低头咬了下去,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停,嘴里还含糊着冒出一句“这个真的不错”。 北京这座城市,时昭来的也不多。 每一次来都可以说是有点新的感觉。 有时候他们上一秒还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下一秒就已经拐进了带着生活气的巷子口。 风吹过来,带着食物的香气,也带着十月的干爽。 切原一路上几乎就没怎么安静过,看见什么都想多看两眼,碰上合口味的东西还会立刻回头叫人。 “时昭,时昭,这个这个。” “下次要是还能来,我还吃这个。” “放心吧,都记下来了。” 时昭嘴上回得不紧不慢,转头时却还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玉川跟在旁边,有时候听着他们两个一来一回,也会忍不住笑。 这样一路走下来,连时间都像是比平时过得快了些。 中间他们还特意空出半天,找了家当地的网球俱乐部。 原本只是想活动活动,结果真正上了场,气氛倒比想象里还要热闹。 馆里什么人都有。 有已经工作了的业余爱好者,下了班也要抽空来打两局。 也有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背着球包,眼睛里带着一点再熟悉不过的认真劲。 完全陌生,语言习惯可能也不太一样,可球一来一回打起来,很多东西又像是一下子都连上了。 切原甚至还因为跟人打得上头,结束之后额发都被汗浸湿了,眼睛却亮得惊人。 打完一场,下场拧开水瓶的时候,呼吸也没完全稳下来,但已经忍不住开口和时昭说着。 “刚刚那个球算他运气好。” 他低头灌了两口水,抬手一抹嘴角,语气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半点没压着。 “再来一局,我肯定先把分拿回来。” 时昭站在旁边,同样拿毛巾擦了擦颈侧的汗,闻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丢了那一分,那局不还是拿下了吗?” 说完这句,他视线微微一转,正好对上不远处那两道还没完全收回去的目光,唇角也轻轻动了一下。 “他们才更不服气吧。” 切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睛顿时又亮了一截,几乎想也没想就把水瓶盖拧了回去。 “那就再来。” 下一秒,对方摇了摇头缓缓坐下的时候,切原已经找到了下一个对手。 拎着拍子就上场了。 那之后,场上的节奏就彻底乱不下来了。 原本只是想着随便活动活动,结果真打起来之后,不管是切原那股越打越上头的劲,还是旁边人被挑起来的胜负欲,都让这场临时起意的活动一点点变得热闹起来。 切原前脚刚换了对手,后脚又有人拎着拍子走过来,明显也是看出了他们几个不是普通来随便玩两下的水准。 玉川原本还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也被叫了上去。 时昭更不用说,刚开始还只是站在旁边看着,顺手接了两个飞出来的球,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也被人笑着问了一句要不要打一局。 等他真的站上场,节奏一下就更快了。 球拍击球的闷响一声接一声,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也不断,场边来来往往的人有停下来看的,也有打完之后还站着不走,顺手再聊上两句的。 这一来一回之间,连时间都像是被压缩了。 等他们三个再次齐齐站回场边的时候,额发都已经被汗浸得有些湿了,连手里的水都快喝掉了大半。 切原把球拍往肩上一搭,呼吸还没彻底平下来,人却已经先笑了。 “还是打球舒服。” 时昭听着切原时不时冒出来一句,抬手把毛巾往颈侧按了按。 事实证明,最合适他们的地方还是有网球的地方。 即使语言交流稍微有些障碍,也不影响他们今天的体验。 馆里的人声还没彻底散下去,场上的球来来回回,门口灌进来的风却已经带上了一点傍晚将近的凉意。 他们也就是在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下午居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玉川在一旁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把球拍往肩上一搭,跟着接了一句,“这一趟确实挺值的。” “是吧。” 听到“值”,切原那扬巴劲儿瞬间就藏不住了,还拍了拍他自己的胸口, “相信我和时昭,就没错。” 俱乐部外的天色正一点点往下落,风从门口灌进来,把刚运动完残留的热意也慢慢吹散了些。 拿上东西,今天的晚餐也已经确定了下来。 玉川打开了导航,三个人就又一次出发了。 这几天他们一路看,一路吃,也一路打。 等真的走到旅程尾声的时候,连切原都难得冒出了一句“怎么这么快”,语气里满是还没玩够的意思。 可再热闹的行程,也总有该结束的时候。 离开北京前一天下午,切原和玉川原本还在商量要不要再去一趟前两天没逛完的地方。 时昭听着,难得没有立刻跟上。 一直以来,他都有个想法,但久久做不出决定。 他要去…… 看看他吗? 来到北京的这几晚,从第一晚起,他就知道自己是睡不好的,索性也就放纵自己和切原胡闹了。 最后一天了。 长出了一口气,时昭还是开口说道,“你们去吧。” 他把手机收起来,语气放得很平,“我想去个地方。” 第454章 网球半推半就打了,他也该面对了 面对时昭的话,切原愣了一下,“你一个人?” “嗯。” 时昭点了点头,“不远。” 他说得不多,神情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切原盯着他看了两秒,到底还是没追着问,只是抓了抓头发,嘀咕了一句“那你别太晚”,“不然我就和部长说了”,就被玉川带着先走了。 等两个人的身影拐过街角,时昭才收回了视线。 这居然是赤也会说出来的话。 那股操心劲儿,简直像是被柳前辈临时附了身。 也没思考太久,深吸了一口气的他重新低头看向手机上的路线。 那地方离他们住的区域已经很远了。 车一路往外开,周围的建筑也一点点往后退,越往外走,城市里那种热闹感就越淡。 时昭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逃避了这么多年,会偏偏在临走前想起这里。 也许只是因为回了北京,小老头的家乡。 也许是因为这几天过得太满,满到他终于感觉自己该去想一想了。 去碰一碰那些很多年都没真正碰过的旧事。 下车之后,风比市区里更大一些。 时昭照着记忆里早就已经模糊下去的方向慢慢往前走,手里拎着来之前买的花,脚步不快,却也没停。 他其实没有十足把握。 毕竟太久了,久到连当年那个不高的小土坡,在记忆里都只剩下一点很旧的轮廓。 可真走到地方的时候,他还是认出来了。 那处小土坡依旧存在。 不是很高,也不算多起眼,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和他记忆里并没有差出太多。 时昭站在坡下,看了很久。 手里那束来之前买下的花被他拎着,包装纸边角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连带着指尖都像是被那点凉意慢慢浸透了。 他最后还是抬起脚,背着网球包,慢慢往上走。 土坡本来就不算高,真正走起来也不过那么几分钟,可时昭的脚步还是放得很缓,像是每往前一点,胸口那些压了太久的旧东西就跟着被轻轻翻起来一点。 风迎面吹过来,把额前的碎发也带得有些乱。 等站到上面,视野也跟着高了一截。 时昭抬起头,朝对面看了过去。 然后手指几乎是瞬间收紧了一下,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 他记得很清楚。 上辈子站在这里往对面看,能看见那一片安安静静铺开的地方,碑石一块一块立着,风吹过去的时候,连空气都像是压着的。 可现在,那些熟悉的痕迹全都不见了。 对面已经成了一整座山。 山势沉沉地压在那里,树木一层一层铺上去,把他记忆里本该存在的一切都遮了个干净。 风从那边吹过来,时昭手里的花束跟着晃了一下,他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下一秒,那些本来已经压了很多年的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翻了上来。 也是这样一个地方。 也是这个小土坡。 那一年,他就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对面。 小老头的亲戚拿着设备,开着直播,一辈子见过一回的远房后辈拿着骨灰盒让他入土为安。 一辈子未婚无子,父母早逝,活着的时候身边总是冷冷清清的人,真到那一天,对面却还是站了不少人。 初中毕业后,没有了父母,没有人愿意帮助的情况下,小老头就离开了家乡,几十年无人问津,逢年过节都是基地的大家一块热闹热闹。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偏偏都在那天站到了那儿。 而他却连过去都做不到。 他被赶走,只能带着基地那一群人站在这边,隔着一段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距离,安安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边的人来来去去,看着那块地方最后一点点安静下去。 那时候风也很大。 吹得人眼睛发涩,连呼吸都像堵着。 可时昭到最后也没往前再走一步。 他们基地的人,没有一个可以突破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亲属阻拦,走到他的坟前。 时昭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 这辈子,他其实一次都没来过这里。 不是忘了。 是一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小老头。 再次为人,他是个胆小鬼。 一逃就是十几年。 隔了一世,这块地方还在吗? 还会一样吗? 也不知道,站到这里之后,自己到底该说什么。 网球,他半推半就,在邀请下,再次走了进去。 那小老头,一手带着他走上这条路亦师亦父的王之霖呢? 此时此刻,时昭低头看着对面那片已经和记忆里完全不同的地方,手指一点点收紧,最后又慢慢松开。 他把花放下。 时昭站在原地,垂着眼,安静了很久。 然后才慢慢弯下腰去。 那一下动作很缓,他弯下腰去的时候,指尖在身侧一点点收紧,连肩背都绷得发沉。 时昭垂着眼,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快散进风里。 “对不起。” “这么多年没来看过你。” 他说完这句,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后面的话一时间竟有些接不上。 风从对面的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凉意。 时昭低着头,盯着地面看了很久,才慢慢直起了身子。 “你可能要笑我又搞煽情这套。” “但我还是有句话要说,我没有忘记你,小老头。” 他说得很慢,声音低低的也哑哑的。 “就是……一直没敢来。” “那时候的我就很迷茫,而这辈子的很多年里,我一直都在想,要是那时候我没那么蠢,没有去看他们发来的那些东西,没有被他们牵着走,后面的事会不会就不一样。” “是不是我的手不会出事,是不是那场比赛不会变成那样,是不是你最后……也不会带着那点遗憾走。” 风掠过去的时候,花束边上的包装纸轻轻响了一下。 第455章 小老头,我现在还是打网球了 时昭低着头,喉间像是被什么堵着,停了好一会儿,才又慢慢开口。 “后来我一直不太敢碰这些。” “不敢回头想,也不敢真的来见你。” “我总觉得,要是站到你面前,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时昭低着头,声音也跟着更轻了些,“其实就像现在,我甚至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明明发生了很多事情。” 话音落下了,时昭却还是不知道到底要从哪件事情,哪句开始。 时昭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对面那片早已经和记忆里全然不同的山势上。 树木一层一层铺开,把原本该有的痕迹全都压了下去,安静得几乎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越是这样,脑海里那些旧画面反倒越清楚。 他最先想起来的,根本不是最后那一场比赛。 是基地里那些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天还没亮,场地边缘带着一点潮气,小老头已经拎着保温杯站在那儿了,身上那件旧外套拉链总是拉不到最上面,嗓门也一点不小,张口就是一句“还愣着干什么,热身去”。 嘴上嫌他动作慢,真等他跑起来了,视线却又一直落在这边。 有时候练得狠了,时昭自己都觉得手臂发沉,小老头站在场边,嘴上照样没什么好话。 不是说他发球没压住线,就是说他脚下乱,重心飘,连挥拍那一下都带着一股“你这样也敢拿出来打比赛”的嫌弃。 可真等他咬着牙把那一组练完了,对方又会拧开保温杯,往他这边一递,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喝点,别一会儿真只能躺平了。” 时昭垂着眼,手指一点点收紧。 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大了些。 从对面的山那边一阵一阵地压过来,扑到脸上时,凉意顺着皮肤往里钻,连呼吸都像跟着停了一下。 可脑海里浮起来的那些画面却偏偏是热的。 是球场边被太阳烤得发白的教练席,是小老头坐在那儿,手里卷着报名表或者战术纸,嘴上一句都没说,眼神却从来没真正离开过场上。 是他赢球的时候,对方明明下巴都快抬上天了,偏偏还要装出一副“这不是应该的吗”的样子。 也是他输球的时候,别人都不敢先开口,只有那老头一边皱着眉,一边拿卷起来的纸敲他肩膀,说他心态差,说他脑子没带上场,说完了又在晚饭时把肉往他碗里拨。 很多画面都已经过去太久了。 久到有些细枝末节都模糊了。 可唯独那个人站在基地里,站在球场边,坐在教练席上的样子,还是清楚得像一抬眼就能看见。 他想起那双总带着点挑剔意味的眼睛,想起那种明明不算多温和,却偏偏一直把他往前推的方式,想起那个人喊他名字时那种又烦又熟的语气。 时昭望着对面的山,眼底被风吹得有些发涩。 到了这一刻,他才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年不敢碰的,或许从来都不只是那场比赛,不只是最后那点遗憾。 他逃避的…… 也不仅是网球,只要真的回头去想,就会连带着把那个人还在的时候,一起想起来。 他的师傅,也是教练。 “小老头。” “我现在还是打网球了。” “现在身边也有人一起打球。” 说到这儿,时昭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唇角也不自觉弯起一点,那点弧度很浅,却没压下去,“只是在队里不再是老大哥的样子。” “我的习惯没变,只是现在的队友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 “我的父母很爱我,支持我,为我做好了一切后勤工作。” “也没有人拦着我做任何事情,我做的每个决定都是自己做的。” 说到这里,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那点笑意淡淡的。 看着面前的大山,脑海里是小老头意气风发的那段时间,“你总说我有天赋,又刻苦。” “你说,我的能力能走到顶级赛事面前。” “但你也留过一句话,说放过自己,不要把有些事情看得那么重。” “我想了很久很久。” 说起这个,时昭的语速也放缓了一些,“在还没想好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那个纪录片,也看到了你给我留的话。” “你说,我是你的骄傲。” 说话间,时昭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小老头说那段话时的画面。 那份纪录片的出现真的让他看到了更多,没有办法去细究它到底是怎么跨越时空来到这儿的。 但抿了抿嘴唇的时昭只是继续说着,“你对我,一直都是期待,不是要求。” “有些束缚和枷锁,确实不该一直存在于在我身上。” “我想……我有点懂你的意思了。” 小老头那时候看重的,从来都不是逼着他一定要走到哪一步。 挖掘到了人才,看着他往上走,对那个人来说,就已经是没有白费力气。 他不想让天才被埋没,觉得他可以,仅此而已。 可后来很多压力,都是一路被推着走的时昭自己,一点点加在自己身上的。 而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被那些东西压得动不了,也来不及去想清楚。 话音落下之后,四周安静了几秒。 天色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暗下来的。 原本还只是被云层压住一点的光,这会儿已经一点点沉了下去,连对面那座山的轮廓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更深的灰。 风也跟着变了。 不再只是空空地从山那头吹过来,而是带上了一点潮湿发闷的水气,扑到脸上时,连呼吸里都像沾上了雨前特有的凉意。 时昭站在原地,却也顾不上这些变化。 他只是一声又一声地倾诉着,“在很多事情还没想好的时候,我就遇到了一个人。” “认识他不多久,他就进了医院。” “我看到了他从倔强地坚守在网球部,到接受极低成功率的手术,再到从拿不了拍子到重回赛场比赛的样子。” “我几乎是见证了全程。” “那是一个坚定到让我觉得震撼的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眼底那点情绪也跟着慢慢沉了下来,“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你在我们小时候提过的那份极致的运动员精神。” “你总说那不是压力下诞生的。” “我以前,确实算不上一个很标准,也算不上很合格的运动员。” “我现在,好像终于有了具象的认知。”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其实并不明显。 只是很轻地砸在地上,留下一点深色的痕迹。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也跟着慢慢落了下来。 不密,稀稀拉拉的,倒像是这场雨也还没真正下定决心。 时昭却连抬头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再次慢慢弯下腰去。 那时候,他的网球没那么纯粹,现在他想,他有点清楚了。 他没有了那些,依旧想打也想赢。 藏不住,站上场他只想赢。 只是为了他,时昭。 那一下动作比刚刚还要更稳一点,像是连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也一起压进了这个鞠躬里。 再直起身时,额前已经沾上了一点细碎的湿意,时昭只是继续说着,“今天的话要是你在我面前,肯定要吐槽我怎么这么文绉绉的。” “在来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以前采访都没有过的腹稿。” “一开口,脑子还是有点乱。” “其实我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和你说。” “但现在的我,好像还缺一点让它真正成型,说出口的底气。”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要被风和雨一起吹散。 可那点语气,却比刚才更稳了。 “我想,下一次。” “我会带着奖杯来看你。” “小老头。” 第456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天 雨势是在时昭说完那些话之后,火速变大的。 最开始还只是稀稀落落地砸下来,落在地上,也不过是一点一点深下去的痕迹。可不过片刻,天边那层压得发沉的灰就彻底沉了下来,风裹着雨丝一阵一阵扫过去,连对面的山都像是被罩进了一层模糊的水雾里。 时昭站在原地,又安静地停了一会儿。 雨点打在肩头,落到额前,顺着发梢一点点往下淌,视线也跟着被水汽压得发蒙。 可他到底没再继续站下去。 不是不想。 只是有些事情,他自己心里其实清楚得很。 为了那些说不出口的倔强,真把自己淋到生病,小老头不会想看见,也只会让他的父母担心。 精市,赤也,还有网球部的大家也会跟着操心的。 这些道理,时昭门儿清。 所以他最后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放在那里的花,把最后一点还没压下去的情绪也跟着一并收了收,然后转过身,顺着小土坡慢慢往下走。 坡不高,可雨一旦大起来,脚下那点本就不算平整的路也跟着变得发滑。 时昭走得不算快,背上的网球包压着肩,衣服也一点点被雨打湿,贴在身上,带出一点沉甸甸的凉意。 等他真正走到坡下的时候,雨已经大得和刚刚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了。 雨水迎面砸下来,密得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 时昭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碰到的全是冰凉的水。 视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压得发白,对面的山、脚边的路、连带着刚刚那个小土坡,都像是一下子被隔进了另一层模糊的水幕里。 下一秒,手机铃声猛地响了起来。 突兀得几乎是一下就把时昭从那种被雨声和旧事一并裹住的状态里拽了出来。 他脚步一顿,低头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赤也。 时昭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秒,心里先是本能地松了一下,紧接着又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这手机,没贴防水。 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淌,落到睫毛上,又顺着脸侧一路滑下去。 时昭低头划了下屏幕,结果指尖刚碰上去,界面只是顽强地亮着,根本没动。 他又试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时昭:“……” 坏了。 雨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手机铃声还在执拗地响着,隔着湿漉漉的屏幕,连那点震动都显得格外清晰。 时昭站在原地,难得有了一瞬很短的空白。 下一秒,他果断把手机重新攥紧,抬脚就往前跑。 这附近本来就偏,来时一路看过去空空荡荡,这会儿雨一大,四下更是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别说店了,连个能立刻躲一下的屋檐都没有。 雨水迎面扑下来,打在脸上生疼,鞋底踩过地面时带起一片湿滑的水声。 背上的网球包已经彻底湿透了,肩上也跟着发沉,时昭却根本顾不上这些,只低着头往前冲。 手机铃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轻松。 毕竟按赤也那个性子,这通打不通,下一通只会来得更快。 网球部的群里也一定很快就要炸开了。 时昭一路跑了好一会儿,视野都快被这场雨压得只剩下一层发白的水幕,才终于在前面不远处看见了一点突兀立着的轮廓。 是个凉亭。 不大,灰色的顶被雨打得一片模糊,立在路边,像是这会儿唯一还能让人喘口气的地方。 时昭脚下几乎没停,直接冲了过去。 等真正踏进亭子底下,头顶那片劈里啪啦砸下来的雨声被挡掉一层,他才终于有空抬手抹了把脸。 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连呼吸都还带着一点跑急了之后的发紧。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屏幕上已经糊了一层水,亮是还亮着,可看着都让人觉得悬。 包里的纸巾只剩下两张了…… 刚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擦,沾上手上的水就先湿透了。 他皱了皱眉,干脆把外套脱下来,抓着里面这件还算干一点的那块布料,低头在屏幕上来回擦了两下。 一下。 没动。 再一下。 屏幕上的水痕终于被勉强抹开了一点,原本卡得不行的界面跟着轻轻跳了一下。 动了。 看到这一瞬间,时昭才真正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压在胸口太久,吐出来时,连肩膀都跟着松了一点。 至少,手机还活着,不会直接失联。 下一秒,时昭低头一看,屏幕最上方已经挤了一排未接来电。 赤也的名字赫然排在最前面,后面还跟着网球部群聊的新消息提醒,还有来自柳前辈和幸村的私聊。 时昭盯着那一串提示看了两秒,果然还是让大家担心了。 计划完全赶不上变化,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能这么霉的。 明明也不是临时起意,来之前他看了天气预报的。 那上面可是这一周都没有雨啊。 长出了一口气,时昭先在群里报了个平安。 第457章 那你信了吗?没有说服力 【我没事】 【没打雷,只是雨有点大】 消息成功发出去的瞬间,时昭也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风云突变的天气,谈不上什么恶劣。 害怕的事情也完全没有发生。 在小土坡上如果遇到雷落下来,时昭也不确定他“下来”的时候得是什么样的。 手机几乎是下一秒又震了起来。 还是赤也。 这回屏幕总算争气,没再跟他作对。 时昭立刻按下了接听键,手机刚贴到耳边,里面那道声音就急急忙忙地冲了出来。 “时昭,时昭,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们来接你。” 切原的语速快得像是恨不得顺着信号直接冲过来,连中间换气都顾不上。 时昭听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没事,没事。” 他先安抚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点刚刚跑过一阵之后没完全平下来的气息,“我现在在一个凉亭里躲雨,待会儿叫个车,自己就回来了。” “那怎么行。” 切原几乎想也没想就回了,声音一下拔高,“你……” 才刚蹦出第一个字,时昭就已经猜到他后面要说什么,赶紧抢在前头补了一句。 “这儿有点偏,你过来容易迷路。”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半拍。 时昭这会儿说的也是大实话,他本来就是中国人,在这边自然没什么语言障碍,赤也和玉川才是真正的人生地不熟。 下一秒,切原像是被噎住了一样,语气都变得有点卡壳。 “我,我哪有那么容易——” 话说到一半,连他自己都像是没什么底气,声音硬生生顿了顿。 时昭握着手机,站在凉亭底下,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砸下来的雨声,嘴角总算忍不住轻轻动了一下。 “放心吧,赤也。” 他语气放缓了些,“我真没事,雨小一点就走。” 听到赤也那边一通叽哩咕噜的,好半晌才给了个肯定回答,时昭才挂了电话。 凉亭外的雨还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风裹着雨丝一阵一阵地斜扫过来,远处的路面早就被打得发白。 时昭站在亭子底下,抬手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等呼吸彻底缓下来,才重新低头看向手机。 打开了和幸村的聊天框。 聊天框点开的瞬间,幸村发来的消息已经安安静静地停在最上面了。 【阿昭,还在山上吗?】 时昭低头看着那一行字,指尖顿了一下,先回了过去。 【没有,我下山了】 【只是刚找到地方躲雨】 那边几乎回得很快。 【淋到了?】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头发湿了,外套也差不多透了,连裤脚都被雨打得发沉。 他沉默了两秒,还是老老实实回了句。 【一点】 【不过问题不大】 消息发出去之后,时昭想了想,还是觉得这句“问题不大”说服力实在有限。 于是他抬起手机,顺着凉亭外的方向拍了一张。 雨幕斜斜地落下来,亭子旁边那片湖水被风吹得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远处的树影和山色都被压在一层发灰的水雾里,模模糊糊地晕开。 画面算不上多清楚,却意外地把这会儿的天气和景都一起收了进去。 时昭低头把照片发过去,顺手补了一句。 【至少还能看风景】 【我们上次聊到过,但一直没机会真看到的画面】 那边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幸村的消息跳了出来。 【确实很像】 【不过阿昭,你现在这个证明“没事”的方式,可信度一般】 时昭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两秒,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那你信了吗?精市?】 那边停了两秒,再回过来的时候,字里行间都像是比刚刚更松了一些。 【阿昭都开始拿风景照证明自己了】 【看来这场雨确实不小】 时昭看着那两句消息,指尖在屏幕边沿轻轻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头笑了笑。 确实。 没什么说服力。 可真要让他现在把自己这副样子实时拍给幸村看,时昭又实在做不到。 头发和外套都湿得差不多了,裤脚也沉甸甸地往下坠,怎么看都和“问题不大”这几个字沾不上边。 太狼狈了。 有一瞬间,他甚至在思考。 就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待会儿要是真叫到车,司机会不会看他一眼就皱眉,直接一个拒载。 再严重一点,是不是还得提前想想要不要多赔一份洗车费。 时昭站在凉亭里,一边低头回着消息,一边听着外面还没完全停下来的雨声。 等他回完这一轮,再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雨声已经没刚刚那么急了。 再过了一会儿,原本密密砸下来的雨点也终于一点点稀了下去。 风还在吹,亭檐边偶尔还会往下滴水,可这场把人困在原地的大雨,总算是停了。 时昭站在原地缓了两秒,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套已经彻底没法看的衣服,最后还是先就近找了家酒店。 地方不大,胜在离得近。 时昭简单办了手续,进房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洗个热水澡。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瞬,整个人像是终于从那场雨里真正抽了出来。 从额前一路到肩背,那层被雨水浸出来的凉意一点点散开,连发紧的呼吸都跟着缓了些。 时昭闭着眼站在水流底下,抬手把额前湿透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 他对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其实一直都有很清楚的认知。 比起刚恢复那会儿,当然已经好了太多。 可再怎么说,今天这一趟先是情绪起伏,后是淋雨跑了一路,真要再硬扛,最后多半也只会把自己折腾出毛病。 赌不起。 洗完澡,吹干头发,把彻底湿透的衣服简单处理好,又靠着床边安静坐了一会儿,等呼吸和脑子都跟着彻底缓过来,他才重新起身,把东西一件件收拾好。 再出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往下沉了。 雨停之后的空气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潮意,路边积着的水映出一片发灰的灯光,踩过去时,连鞋底带出来的声音都轻了不少。 时间确实不早了。 好在先前在凉亭里,他已经给赤也和玉川都发过消息,这会儿倒也不用再担心他们那边会不会一直惦记着。 时昭把手机收回口袋,顺着街边慢慢往前走。 这片地方本来就偏,雨一停,路上行人更少了些。 零零散散亮着灯的店面隔一段才有一家,招牌被雨水洗得发亮,落进夜色里,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安静。 时昭原本只是想着先去公交车站那边看看,脚步却在快走到路口的时候,慢慢停了一下。 不远处,有一家店正安安静静地开着。 门面不算大,灯却亮得很稳,暖黄的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把门前那一小块被雨打湿的地面都照得发亮。 招牌很低调,没什么刻意招揽人的意思,店里也看不出多热闹,只能隐约瞧见里面收拾得很干净,东西摆得也规整。 大概是因为刚下过雨,门口那层空气都显得比别处更安静一点。 时昭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也不知道是被那点灯光晃了一下,还是这一路走过来,情绪终于缓下来之后,注意力也跟着散开了些。 总之,脚步就这么停住了。 下一秒,他还是抬起腿,朝那家店走了过去。 第458章 北京之旅结束 等时昭拎着东西回到住处,门一推开,里面的人几乎是下一秒就有了反应。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眼前一道身影已经猛地扑了过来,带着一股完全不带收敛的劲,手臂一下搭上了他的脖子。 “你可算回来了,时昭。” 切原声音压得不算低,语气里那点后怕和憋了半天的不满混在一起,听起来甚至有点凶,“那会儿我们还以为你手机都丢了呢。” 时昭被他这一扑带得往旁边偏了一下,脚下顿了顿才重新站稳。 “抱歉,那会儿接不上。” 他抬手把切原那条胳膊往旁边拨了拨,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彻底缓开的倦意,“这不是回来了嘛,赤也。” “回来也不能算完。” 切原压根没这么容易放过他,手虽然被拨开了一点,人却还跟在旁边,皱着眉盯着他看,“你那时候要是再晚一点回消息,我都要直接冲出去找你了。” 时昭听着,先是沉默了两秒,随后才低声开口,“我的问题。” “所以……” 切原话锋一转,直接往旁边退了一步。 桌上的东西跟着露了出来,他抬手指了指,语气也一下变得轻快了起来,“时昭,你要尝尝吗?” “当然。” 时昭应了一声,顺着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桌上摊着几样刚买回来的东西,包装拆得七七八八,边上还摆着叉子和筷子,显然不是从同一家店里拎回来的。 他随手拿起叉子,目光在那一桌东西上扫了一圈,才开口问了一句,“你们下午去哪儿玩了?” “这看起来可不像一家店的。” 切原一听这话,刚刚那点还没散干净的情绪立刻就被抛到了脑后,整个人往桌边一凑,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劲头,张口就开始说他们后面又绕去了哪里、看见了什么、顺手买了多少东西。 玉川坐在另一边,时不时跟着补上两句,偶尔被切原带偏了重点,又会笑着把话题重新拉回来。 时昭一边听,一边低头尝了口手边的东西。 味道还不错。 房间不大,灯光却是暖的,窗外雨早就停了,玻璃上映着一点潮湿夜色,屋里却因为这一桌东拼西凑买回来的夜宵,和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声音,显得格外热闹。 切原说到兴头上,还不忘顺手把自己觉得最好吃的往时昭那边推。 时昭也没拒绝,筷子和叉子换着用,偶尔接一句,偶尔低头再吃两口,原本被雨淋过之后残着的那点凉意,也跟着一点点散了下去。 这一晚后面倒也没再折腾出什么别的动静。 三个人就这么在不算大的房间里,一边吃着买回来的东西,一边把这趟北京行最后剩下的那点热闹慢慢说尽了。 等桌上的东西吃得差不多,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再往后,灯一关,声音渐渐安静下去,这一整天的折腾和情绪起伏,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这一次的北京之旅,就这么在起伏不定的节奏里,慢慢走到了尾声。 回程那天,机场里的人依旧不少。 托运,过安检,候机,一路走下来,前几天积起来的那股兴奋也终于慢慢沉了些。 真等坐上飞机,把安全带扣好之后,整个人才像是一下子松下来。 玉川靠着椅背,低头看了会儿手机,没过多久就安静地闭上了眼。 他这几天跟着他们一路跑下来,累当然也累,但到底不像时昭和切原那样,还额外欠了那一晚的觉。 切原这边就明显得多。 刚坐下的时候还撑着精神,脑袋偏过去跟时昭说了两句“回去之后一定要怎么怎么样”,结果飞机起飞没多久,声音就慢慢低了下去,最后头一歪,直接睡了过去。 时昭自己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前几天一路走,一路吃,一路打,体力本来就消耗得厉害,再加上几个晚上都没睡很够,熬夜的后劲这会儿总算一点不落地找了上来。 也不严重,额角隐隐发胀,连带着整个脑子都闷闷的,让人提不起太多精神。 他抬手按了按额侧,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睛闭上没多久,意识也慢慢沉了下去。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机舱里依旧很安静。 旁边的切原还低着头睡着,玉川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时昭缓了两秒,才重新抬手按了一下额角。 果然,熬夜这种事,后遗症还是有的。 只是比起脑袋那点闷闷的发胀,这趟旅程留下来的东西显然更多。 那些热闹的,没来得及细想的,亲身经历过的,还有自己说出口的话,最后都安安静静地沉了下来,留在了记忆里。 连同那场突如其来的雨一起。 想到这里,他又靠回椅背,没再说话。 属于立海国二这一年的研学旅行,也就在这里,真正落下了帷幕。 第459章 回家,小金库已破产 回程的路拐进巷口之后,周围的景色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墙边探出来的枝叶,转角那截有些旧了的围栏,还有脚下这段平日里走惯了的路,看上去都没什么变化。 时昭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视线顺着巷子一路望过去,脚步也不自觉快了些。 这趟回来,箱子明显比出发的时候重了不少。 不只是多了几件在北京顺手买下来的东西,还有给大家带的礼物。 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发出低低的滚动声。 院门已经近在眼前了。 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墙角堆着他常用的网球袋,藤蔓沿着老墙轻轻探出,微风拂过,带着几分熟悉的气息。 厨房那边隐隐飘来的香气,把这趟旅程最后的喧闹感慢慢平息下来。 今天是周日,爸妈都在家,他刚好赶上饭点。 “回来了?” 母亲先从里面探出头来,目光落到他身上时,先把人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朝自己的孩子露出了一个微笑。 “嗯,安安全全地回来了。” 时昭应了一声,把包放下,换了鞋,配合着母亲地上下打量。 每次这种出去几天的旅程,就像之前的合宿,母亲总是习惯性地担心着。 从小小毛病不停的人是这样的,但现在的时昭还是身体倍棒。 除了这会儿的他头有点沉。 “没事就好。” 母亲也没在门口堵着他,简单确定之后,就笑着问道,“玩的开心吗?” 时昭刚往前走了两步,父亲也从客厅那边抬起了头。 “北京好玩吗?” 也是来自父母之间的默契了,前后听到同一个问题的时昭也笑了笑,“挺好的。” 时昭一边回,一边把路上一直护着的东西从包里拿了出来。 “给你们带了礼物。” 这话刚出口,父母就都很给面子地把视线转了过来。 母亲先笑起来,父亲也跟着接话,语气里带着点明晃晃的捧场和期待,“这次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北海道之旅,时昭也带了点东西回来,那时候一家三口聚在一起聊的样子,在每个人脑海里都很清晰。 时昭先把给父亲的那份递了过去。 盒子不算大,包得也很规整。 父亲接过去的时候,还下意识看了他一眼,等拆开外面的包装,里面那盒茶叶露出来,眼睛几乎是一下子就亮了。 “这个你都能找到?” 他拿起来看了看,连语气都跟着扬了一点,“没这么多货来着。” “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回去一趟呢,再不去就要过季了。” “嗯。” 时昭点了下头,“正好看到了,就顺手带回来了。” 其实还是上次和父母一起去北京时的那家店买的,研学决定去北京的那天,时昭就默默上网站预定了。 事实证明,成功拿下了最后一盒。 父亲低头又看了两眼,指尖在盒边轻轻摩挲了一下,越看越满意,连带着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很明显的高兴来,“这可不叫顺手。” 他说着,还是没压住笑,“你这眼光倒是比我想的还准。” 母亲站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笑了,“阿昭还是了解我们。” “不是随随便便的,你正好很久都没喝了吧。” “我们也没时间回去的。” 时昭没接着说什么,只是唇角轻轻动了一下,被他们夸得有点没办法,低头把箱边那点东西理了理。 下一秒,他顺手把另一份拿了出来,转身递向母亲。 “这个是给你的,妈妈。” 母亲接过去,动作比父亲轻一些,指尖先抚了抚包装盒,然后拆开。 里面是一册精装艺术小画册,封面干净利落、纸张带着温润纹理感,不花哨却耐看,和她平日喜欢的风格十分契合。 同时,还有一个小巧的桌面铜质摆件,手掌大小,线条流畅如轻轻弯曲的树叶,底座刻着细小几何纹理和她的名字首字母,质感温润静雅,放在办公桌上既像艺术品,又带着特别的专属感。 母亲低头翻开画册,动作缓慢认真,视线停得很久,仿佛在细细品味每一处设计。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剩灯光与淡淡的香味。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时昭,眼里满是暖意,“阿昭,我很喜欢。” “谢谢你,我的孩子。” 父亲凑过来看了眼摆件和画册,装作小抱怨的语气,“怎么妈妈就有两份礼物,我就只有茶叶?” 母亲抱着礼物,笑着摇头,“你已经够满意了吧。” 父亲假装不服气,低头看了眼茶叶盒,指尖轻轻摩挲,语气里却全是笑意,“嗯,这也不错,但待遇确实不公平。” 时昭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的反应,唇角微动,低低指了指父亲手里的茶叶盒,“我的零花钱……” 剩下的话,时昭没有直接说出来,“爸,你懂的。” 他没有准备找父母要零花钱的意思,只是都两件的话…… 堪称破产。 天知道他预定的时候没有对这个克数有个清晰认知,不爱喝茶的他只有付钱的时候老实了。 只能说还好他带够了钱,他父亲爱喝的也不是上面顶级茶叶。 这个摆件,和切原一起走过那家店的时候,时昭一眼就觉得自己母亲会喜欢,但刻字手工艺者的收费总是比较“惊喜”的。 父母对视了一眼,低下头看了看礼物,又看着自己面前的孩子,噗嗤一声齐刷刷笑了出来。 静静等待的时昭:??? 母亲还是先开了口,默默放下挡在嘴前的手,“阿昭往外拿东西的时候,我都有一瞬间恍惚,现在才感觉还是小金库告急的孩子。” 话没说完,父亲也接上笑声。 没等时昭再说句话的,母亲伸手把时昭一抱,父亲也顺势把手搭上他的肩,三人就这么在门口短短地拥在一起。 下一秒,时昭就忍不住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香味。 很香,但怎么混杂着一股有点糟糕的味道。 他刚抬起头,准备转身看看,父亲就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低声惊呼,“天呢,我的啤酒鸭。” 第460章 一眼看中的礼物 时昭回家后的第一顿午餐在一股略显奇怪的味道中落进行着。 父亲的啤酒鸭有些地方烧干了,但还有抢救成功了的部分。 只能说,颇有几分风味。 三个人的心情倒完全没有因此受影响,依旧轻松愉快,边吃边聊,偶尔调侃几句。 吃完饭后,父母在客厅看起了电视,主打一个陪伴的时昭靠在椅子上,脑袋一下一下地往下沉,终于抵挡不住困意,他轻轻伸了个懒腰,决定去补个觉。 “去吧。” 时昭还没开口说呢,旁边的母亲就已经预判着开口了。 往后窝了窝,挨着母亲的父亲摆了摆手,“再不睡脑袋待会儿得砸我和你妈脸上。” 好吧。 时昭也不纠结,这“电灯泡”一当也当了十几年了,打了个哈欠的他站起了身。 熟悉的床,熟悉的味道,几乎是沾床秒睡。 当他醒来时,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窗外风吹动树叶的轻响。 窗帘有一条缝没拉严实,阳光透过缝隙,斜斜地落在床头柜上,撒在一些零散的书本和小物件上。 时昭伸出手,抓向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三点四十。 他翻了个身,微微伸了个懒腰,感受着午后透进屋里的暖意。 时间倒是正好。 和幸村约的四点。 坐起身的时昭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才有了下床的动力。 时昭提着准备好的小礼品袋,关上自家院门,迈步向街口走去。 没走几步,就看见不远处,幸村正从自家院子里出来。 没有犹豫的,两人几乎同时向彼此走去。 幸村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和轻快的调侃,“这次玩的开心吗?” 时昭看向幸村,轻声回应,“还不错。” 他把小礼品袋递过去,“给你的,精市。” “希望你会喜欢。” 幸村接过袋子,手指轻轻抖了抖,把袋口整理平整。 嘴角微微弯起,目光在时昭身上停留片刻,轻声道,“谢谢。” “阿昭,介意我现在打开吗?” “当然不会。” 幸村缓缓拆开了包装,手指稳稳托起盒盖,轻轻掀开。 盒内,白玉平安扣静静安放在深色软垫上,玉色干净温润,末端挂着一个绳结,没有多余装饰。 玉色温润,不刺眼,表面光滑,带微微透亮的纹理。 挂绳细小,末端结收整齐,底部暗纹清晰。 很快的,幸村拿起了这块白玉平安扣,手指轻轻托着,感受它的分量和光滑的质地。 时昭望着幸村,也望向那枚白玉平安扣,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画面是那天雨后从酒店出来的场面。 回到那天雨后的街角,他停在那家安静的小店前,甚至没注意过店的照片,也不知道卖的是什么,就是有一种想进去的冲动。 迈开腿走进去的他,很快只被安静陈列的一排玉所吸引。 玉静静放在柜台里,散发出温润的光,他蹲下看了看,没付钱之前他没有机会触碰到。 只是隔空看着,他就觉得,格外的合适。 当时买到手的时昭指尖轻轻摩挲着表面,便决定买下它,当时他的脑海里有的,就是它在幸村身边的样子。 而此刻,它正静静地落在幸村手里。 幸村的手伸向玉佩,修长的手指指腹轻轻托住白玉平安扣。 玉色干净温润,指尖触碰时带出细微的冰凉感,随后被手心的温度一点点传开。 他手指轻轻滑动,把玉扣稳稳地固定在网球包的拉链环上。 时昭看着这一幕,由衷地感慨着,“真得很适合你,精市。” “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幸村轻轻调整了一下白玉的位置,手指在扣上滑动,确认固定稳妥。 然后,他抬起头,站直了身体。 肩膀微微挺起,他伸开手,张开双臂。 看着面前的男生,此刻的时昭:??? 面前的蓝紫色头发的少年只是保持着这个动作,对上时昭视线的瞬间,手指轻轻动了动。 这一瞬间,时昭感觉他好像有点懂了。 邀请他呢?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他没有犹豫。 他往前跨出一步,抱住了面前的男生。 手不知不觉间搭在了幸村的腰上,愣了一下,他才顺势轻轻贴合了一下。 下一秒,他被幸村拥住,腰上同样传来一份重量,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轻轻的力量,把自己往幸村那边带了带。 他愣了一下,也顺着那股力量配合了几秒。 靠住的瞬间,他忍不住感慨着,幸村的拥抱,果然也很有他的风格。 还没等他多想或者开口,幸村已经靠到他的耳边,低声说道,“谢谢你,阿昭。” 时昭微微动了动嘴,想回应,却被下一句话覆盖,“我很喜欢。” 那声音贴得极近,鼻息几乎触到耳朵。 时昭不自觉就往后退了退,但腰上的手臂限制了他的发挥。 察觉到的时昭无奈地笑了笑,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带着一丝无言的轻松和默契。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又往前凑近了一点,肩膀轻轻贴上幸村的身体。 这一靠近,让他的脸几乎贴到幸村的耳朵前。 同款操作,时昭还特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不客气,幸村前辈。” 幸村也轻轻笑了声,微微往后靠了一点,挑了挑眉,“这会儿突然喊我前辈了?” 时昭歪了歪头,眼里带着笑意,轻声回答,“就感觉偶尔换换,比较有意思。” 昨天和小老头叽哩咕噜了很多,时昭感觉也让他放下了一些负担。 补了觉的他神清气爽,这会儿说话的口气里也带着一点调侃。 彼此眼底的笑意交汇,轻轻碰撞在视线里。 两人同时往后退了几步,垂下的手自然地碰触到一起。 幸村的手随即抓住了时昭的手指,轻轻扣住。 朝着之前说好的方向走去,时昭还不忘说着,“我的行李这次回来真重了不少。” “带了很多纪念品回来吗?” “差不多吧,明天部活的时候送给大家。” 一个分享这趟的见闻,一个倾听,偶尔插几句去年北京的趣事。 两人牵着手,脚步轻轻对齐,沿着街道缓缓往前走着。 第461章 幸村就是幸村,回到本来的状态 翌日 清晨的空气透着微凉,时昭踏出自家院门,沿着熟悉的石子小径走过几步,拐过邻家矮墙,巷子口那棵树便映入了眼。 树下站着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幸村背着网球包和书包,低头看着手机,指尖正轻轻滑动着。 白玉挂件随着幸村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时昭只看了一眼,就察觉出它和昨天不太一样。 玉身外面多了一层透明的保护层,几乎贴着轮廓覆上去,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只在晨光里偶尔晃出一点柔和的亮。 果然…… 幸村就是幸村,总是连这种地方都顾得很细。 时昭又多看了那块白玉平安扣一眼,不由得轻轻笑了一下。 幸村垂眼看完最后一条消息,顺手把手机收了起来,又将肩上的包带往上带了带,这才抬起头。 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巷子口的时昭。 “阿昭。” 时昭快步走过去,几步就站到他身边,“早。” 两人默契地并肩沿着小径往前走,脚步轻快一致,石子路下的声响伴着清晨的微风。 幸村偏过头,视线从他的眉眼慢慢往下落,最后停在那点还显得有些浅的唇色上,这才轻声问道,“今天头舒服一点了吗?” 时昭微微点头,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差不多了。” “睡够了,作息正常了一天就好多了。” 幸村应了一声,“那就好。” 说着,幸村的目光又落回了时昭肩侧。 大概是刚刚走得急,网球包带子在肩头压了一路,把领口一侧都带得有些歪了,边缘还压出了一小片褶皱,贴在锁骨旁边,看着并不明显,却偏偏让他觉得哪里差了点什么。 幸村抬手,指尖轻轻落过去,替他把那一小片被压乱的地方理了理。 布料被指腹带着往外抚开,原本挤在一起的细褶很快就散了,领口也重新服帖下来。 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顺手。 时昭脚步微微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到底也没躲,只是由着他把那一点褶皱慢慢抚平。 幸村收回手,目光在那处停了一瞬,这才满意似的往前继续走,口中也轻轻接了下一句,“真田和我说,赤也昨晚还闹着打游戏?” 时昭点了点头,抬手把肩上的包往上带了一下。 这回他特地注意了一下肩侧,省得幸村刚刚那一下白忙。 “我昨天下午四点起来了,赤也那一觉从下午一点直接睡到晚上八点。”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就有点想笑,“晚上当然睡不着了。” 幸村听完,唇角也跟着弯了一点。 “难怪。” “真田昨晚估计已经够头疼了。” 时昭这回是真笑了出来,眉眼都跟着松开一点,“部活的时候,可能又能见到赤也被副部长制裁了。”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沿着晨间还算安静的小路往学校去。 时昭和幸村一路走进校内,穿过熟悉的走廊,又顺着楼梯往上。 到了楼层转角,去往不同班级的方向也自然分开。 时昭停了一下,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幸村也正好看过来,眼底还带着刚刚提起赤也时没散尽的笑意,“中午见,阿昭。” “嗯,中午见。” 简单说完,两人才各自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时昭推门进去的时候,班里已经到了不少人。 前些日子的热闹活动一过,大家终究还是要把心思重新拽回课本和考试上。 有人在低头翻书,有人凑在一起说话,靠窗那边还有人刚把晨读的课本抽出来,教室里是一贯的上课前模样,乱中带着点快要安静下来的秩序。 他走到自己座位边,把书包放下,椅子才刚拉开一点,教室后门那边就传来一阵不算小的动静。 时昭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切原顶着一头还有点乱的墨绿色头发冲了进来,肩上的书包带子都快滑到手臂上了,偏偏人还一副完全没受影响的样子。 他几步窜到自己座位旁边,手一抬,先把书包甩到了桌面上。 下一秒,人已经顺势往椅子里一滑,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不得了。 椅脚在地面擦出一道短促声响,他整个人却已经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还顺手往前一趴。 时昭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眼尾都跟着轻轻一挑。 昨晚闹到睡不着,今天还能这么准时。 某种意义上,倒也算另一种天赋。 椅子还没坐热,切原就已经猛地转过了身,整个人往后一趴,手臂一伸,直接搭上了时昭的桌沿。 “时昭!” 这一声出来,嗓门倒是不小,可落进耳朵里时昭却一下就听出来了。 里面多少沾了点委屈。 他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这人想说什么。 于是还没等切原把那句控诉完整倒出来,时昭已经先一步开了口,“你喊我打游戏那会儿,我就已经睡着了,赤也。” 人累着,精神又正好松下来,入睡总会顺利很多。 切原原本都快皱起来的脸顿时卡了一下。 “哈?” 显然没想到时昭不按套路说话,切原原本攒起来的那股气势一下子断在了半道上。 最后他往桌上一趴,不太服气地哼了一声。 时昭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小声补了一句,“今晚部活结束,请你吃东西。” “真的吗?” 切原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精神了,连刚刚压在桌沿上的那股劲都一下弹了回来。 “我要超超超大份叉烧面!” “行。” 切原这才满意,连刚刚那点被堵住的郁闷都散了,转回去时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结果一转回去,讲台前老师正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怎么看都不算和善。 事实证明,有些东西不是早上精神不错就能扛过去的。 第一节国语课的老师刚把课本翻开,熟悉的语调和板书一起铺下来,时昭还勉强撑得住。 等到第二节同样的课程接着砸下来,他整个人就已经有点发沉了。 眼睛倒不是睁不开,只是那种国文课特有的绵密感一层一层压过来,听得久了,连脑子里的弦都像被人慢慢揉松了。 时昭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拿着笔,视线落在书页上,半天都没怎么动。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轻轻掀了一下纸页边角。 时昭指尖转了转笔,勉强把注意力拉回来一点。 盯着书页上那几行字看了几秒,思绪却已经从国语课飘到了别处。 他现在倒是有点懂切原了。 为什么每次一到下课,他就能像突然活过来一样,拎着包就往网球部冲。 有时候支撑人把课好好上完的,可能还真就是后面那点能让自己提起精神的东西。 这么一想,连眼前这两节国语课好像都显得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熬过去之后,后面还有部活。 还有他从北京带回来的那些礼物。 柜子就在教室后面,安安静静地放着,偏偏存在感强得很。 时昭余光往前一扫,正好看见切原又一次回过头去。 从上课到现在,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了。 明明人还坐在座位上,心思却显然已经有一半提前跑去网球部了。 这么看,他们俩现在这点心思,倒还真没差多少。 第462章 藏不住的切原,被堵住?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一下活了过来。 椅子挪动声、收书声和拉链声几乎同时响起,原本被课本和板书压了一整天的空气也跟着松快了不少。 时昭刚把笔放下,前面的切原已经“唰”地一下站起了身。 几乎是同一秒,时昭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对上视线的时候,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点相差无几的意思。 切原先咧开嘴笑了,“走啊。” “嗯,走吧。” 话音刚落,切原就已经先一步转了过去,直奔教室后面的柜子。 时昭跟着走过去,看着他那副藏都藏不住的期待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柜门一拉开,里面放着的东西总算重新见了光。 切原弯下腰,动作利落地先帮忙把东西往外拿,整个人都透着股藏不住的兴奋,“前辈他们肯定都到了。” 时昭把剩下的东西一并拎出来,顺手关上柜门,这才和切原一道往外走。 两个人一路都走得很快,切原更是脚步里透着明显的兴奋。 时昭跟在旁边,手里提着东西,偶尔偏头看他一眼,越来越觉得这人现在这副模样,跟早上上课时一节课回头好几次看柜子的样子也没什么区别,都是那种藏都藏不住的期待,还是等待前辈夸奖的那种。 两人到网球部的时候,场边已经比平时更热闹一点了。 本来就爱凑热闹的几个人显然早就注意到了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目光几乎是同时落了过去。 “来了来了。” 丸井第一个冒头,眼睛都亮了,“我就说他们今天肯定会带过来。” “赤也今天上课都快把惦记两个字写脸上了。”仁王懒洋洋地接了一句,嘴角还挂着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仁王前辈!”切原立刻不服,声音一下扬了起来,“我哪有那么夸张?” “而且……” 手已经在袋子里找寻礼物了,切原还不忘抬头问一声,“你怎么知道?” 仁王本来还懒懒散散地站在那里,闻言才慢悠悠掀了下眼皮,视线一转,不偏不倚地落到了时昭身上。 “这个问题,”他拖着调子开口,尾音里还带着点一贯不正经的意味,“我想你后面的阿昭同学会告诉你,puri。” 时昭站在后面,听到这里,脑子里一下就想起了课间那一眼。 当时他只是随意朝窗外看了看,结果正好和站在走廊上的仁王对上了视线。 他确实知道。 切原几乎是立刻转过头来看他。 时昭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往前倾了倾身,凑近他耳边低声提醒。 “仁王前辈课间就在我们教室旁边的走廊上。” “啊?” 切原整个人明显懵了一下,眼睛都跟着睁大了点。 像是压根没想到自己一整天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心思,早就已经被人看了个正着。 “看来北京之行收获不少。” 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声音还是一贯的平稳。 “算是吧。”时昭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语气也带着点轻松,“顺手给大家带了点东西。” 柳前辈一来,切原也马上不纠结了,翻东西的速度更是快了一倍。 连原本没怎么凑过来的几个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这不是重点。”丸井一本正经地抬手,“重点是,来自北京的东西,听起来就很有吸引力。” “你是单纯对吃的有吸引力吧。”桑原毫不客气地拆台。 “你这话说得就不全面了。”丸井立刻转头反驳,“我对有趣的东西也很有兴趣。” “文太刚刚看过来的第一眼,明明就很像只盯上零食的猫。”仁王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仁王雅治!” 场边一下笑了开来。 时昭站在这一片热闹里,连自己都跟着放松了不少。 北京带回来的东西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可被这样一群人围着、接着话、闹着笑,好像连原本普通的“顺手带点礼物”都被衬得热腾腾的。 时昭把自己那一份份递出去的时候,切原那边也没闲着,动作利索得很,嘴上还不忘接两句前辈们的话,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总算轮到今天了”的兴奋劲。 一时间,场边闹哄哄的,连空气里都像是被这阵热闹带得更松快了些。 等到手里的东西差不多都送完,时昭才下意识抬眼环顾了一圈。 人基本都在。 可那道本该很好认出的身影,却没出现在视线里。 他目光稍稍顿了一下。 也就是这时,真田正好从旁边走过,脚步在他身侧停了停。 “幸村接了个电话,要晚点过来。” 时昭闻言,也很速度地点了点头,“好,真田前辈。” 热闹归热闹,部活还是要照常开始。 没过多久,众人也就各自散开去做热身准备。 时昭把自己的东西放好,正准备往场边那头过去,脚下才刚迈出去两步,前面的路就被人很自然地挡住了。 他抬起头。 丸井文太站在左边,脸上是那种明显藏着事的笑。 桑原站在右边,虽然没说话,但那副站位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路过。 两个人一左一右,堵得严严实实。 时昭脚步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心里非常自然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不太妙。 第463章 被牵引,这是同调??? 这股不太妙的预感,下一秒就成了真。 “时昭。” 丸井先开了口。 那语气一出来,时昭就知道,自己这回多半躲不过去了。 “今天的双打,可以邀请你当我的搭档吗?” 问是这么问,神情却一点都不像在等人拒绝。 旁边的桑原还是没说话,只安安稳稳地站着。 午后的光落下来,把他那颗脑袋照得格外清楚,圆润得几乎带着一点莫名的踏实感。 时昭盯着他们俩看了两秒,脑子里某段几乎快被自己忘掉的记忆,忽然就这么被扯了出来。 全国大赛那时候,他确实答应了来着。 立海的两对双打组合,对“同调”这一招都认真得很。 记忆一翻出来,时昭就老实了。 下一秒,他点了点头,“好。” 丸井脸上的笑一下更盛了。 “那今天这一场,就拜托你了,搭档。” 这一声落下来,连旁边一直没开口的桑原都跟着露出了一点笑意。 时昭看着这两个人的反应,心里却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地开始做准备了。 只是事实证明,他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他和丸井不是没打过双打,彼此基本的节奏也不是完全陌生,真上了场之后,配合起来倒谈不上生疏。 丸井的网前压迫和节奏变化依旧灵得惊人,很多时候,时昭甚至能在他起步的前一秒,先一步察觉到那股将要往前顶出去的意图。 随着对局继续推进,这种感觉也越来越明显。 丸井站在网前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压在那条进攻线上,脚步轻,反应快,拍面一点细微的变化都能把原本平直的回球变成另一种走向。 有时候球还没真正过网,时昭就已经能感觉到他要动了。 不是靠眼睛看出来的。 而是某种更细一点的东西。 像是丸井那股始终绷着,却又透着灵活变化的精神力,在球场上轻轻铺开了一层。 很轻微,但时昭感觉到了。 也能顺着那一点变化,把自己的站位和回球节奏往前送。 可也只是到这里而已。 他们之间有呼应,有配合。 好像也有某些瞬间几乎不用多说的默契。 但和同调完全不沾边。 思索间,时昭试探着也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只是和单打的时候不一样,没有那么强势和绝对。 他上辈子完全没接触过的内容,这会儿也只能是摸石头过河了。 问题在于,今天站在对面的偏偏是桑原和仁王。 桑原的防守本来就稳。 他站在后场时,存在感甚至没有那么强,可只要球真的压过去,时昭就能很快意识到,那种稳不是没有锋芒,而是把所有该接住的东西都接得太扎实。 丸井往前压得越凶,桑原那边反而越像一道沉稳的底线,把局面撑得很牢。 至于仁王。 时昭看着对面那人慢悠悠地转了下球拍,心里那点不太妙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下一球开始之前,仁王抬了抬眼。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质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原本懒散的站姿收了回去,脚步的位置也跟着变了。 肩线、重心、握拍的角度,一点一点往另一个熟悉的方向靠过去。 时昭眼皮轻轻一跳。 下一秒,对面的人已经抬起拍子。 “秘技,走钢丝。” 球贴着网带擦过去的时候,场边一下响起了几声压不住的惊呼。 黄绿色的小球像是被极细的线牵着,在网上轻轻一滚,最后擦着边落了下来。 太熟悉了。 熟悉到时昭刚刚才在自己这边看过一遍。 前一局,丸井就是这样站在网前,用那种漂亮又危险的方式把球从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送过去。 结果这一局,对面的仁王幻影成了丸井,居然也来了个差不多的。 时昭站在原地,握着球拍的手都顿了半拍。 人都要麻了。 球场上没有给人停下来缓一口气的余地。 时昭很快重新握紧了球拍,指节在拍柄上微微收紧,视线也重新落回了对面。 仁王幻影出来的丸井确实麻烦。 可真正站在他这边的丸井,也不是会被这种程度压下去的人。 接下来的两局打得比刚刚更快。 桑原依旧稳稳守在后场,仁王在网前的节奏却越来越像丸井,偶尔甚至会在某个细微动作上故意做得更像一点,像是非要把这种混乱感推到极致。 时昭一边应对,一边试着把自己的精神力再往外放了一点。 不强压,也不覆盖。 只是试探着去碰丸井那股活跃起来的精神力。 最开始什么都没有。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突然接上的神奇变化。 更多时候,只是两股精神力各走各的,谁也没真正碰到谁。 直到又一球被桑原稳稳回了过来。 球线压得很深,落点也沉,明显是冲着后场来的。 时昭脚下刚要动,身体却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很轻的牵引。 那股力道轻得几乎抓不住,却正好贴上他起步的节奏,把他的重心往前送了一点。 他踏出去的半步,挥拍时压下去的角度,甚至手腕带出的弧度,都不是他平时最习惯的选择。 可那一瞬间,他却进入了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状态。 陌生,又意外顺畅。 球拍一转,球顺着那个陌生却顺畅的角度越过球网,落进了对面空出来的半场。 “好球。” 场边立刻有人忍不住出了声。 紧接着,又有人反应更快,语气里都带上了惊讶。 “刚刚那个……丸井前辈和时昭前辈是成功了吗?” 时昭没听清场边具体在说些什么。 他甚至没来得及去看丸井。 下一瞬,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从眉心深处猛地翻了上来。 眼前的场地像是被人轻轻晃了一下。 线条,球网,站在对面的仁王和桑原,全都在极短的一瞬间变得有些发虚。 可偏偏那股很轻的牵引感还在。 丸井的精神力像是完全被调动了起来,活跃得惊人,整个人的状态也在这一刻被推到了很高的位置。 那股被推到高处的劲头,直接把他的攻势又往前送了一截。 下一球过来的时候,丸井几乎是瞬间起步,脚下轻得像踩着风,球拍一压,带着极漂亮的角度把球猛地回了过去。 “砰!” 球落地的声音清脆又利落。 也是在这一声之后,那股牵引感忽然断了。 断得很快。 丸井脸上的兴奋还没完全散,眼神却已经变了,几乎是立刻回过头去。 然后就看见时昭已经撑着手,半蹲在了地上。 “时昭?” 丸井几乎立刻跑了过去,声音里的轻快一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场边也跟着静了一瞬。 时昭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另一只手还握着球拍,胃里那股翻涌感来得太突然,连带着耳边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 他闭了闭眼,赶在丸井伸手扶他之前,先抬手摆了一下。 “等一下。” 声音不自觉压得很低,那股难受劲儿还没完全压下去。 好在那股翻涌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时昭单手撑在地上缓了几秒,很快就抬起了头。 脸色还没完全恢复,眼底却已经先浮出一点明显的错愕。 他看向丸井,语气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不可思议。 “这是同调?” 第464章 桑原他好像有点进不去 比赛到底还是先停了下来。 时昭在原地缓了几秒,才自己站起身走到场边坐下。 丸井跟在旁边,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眉头还微微皱着。 过了几秒,他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泡泡糖,递到时昭面前。 “要不要?” 时昭抬眼看了他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糖纸被拆开的声音很轻。 他把泡泡糖塞进嘴里,甜味慢慢散开,原本还残着的那点反胃感也被彻底压了下去。 丸井却还看着他。 眉头微微皱着,神情里那点平时惯有的轻快都淡了不少。 时昭嚼了两下泡泡糖,反倒先开了口,“我没事。” 丸井看着他,明显没太信。 时昭只好又补了一句,“只是当时感觉哪里有点奇怪。” 他顿了顿,形容着刚刚的感觉,“进入状态的时候,确实有一瞬间很顺。” “但是很快就不对了。” “好像整个人被带进了一个不是自己的节奏里,球能打出去,也能回得很顺,可下一秒就有一种……” 他说到这里,表情难得有点复杂。 “天旋地转,马上要吐出来的感觉。” 丸井听完,脸上的表情一下更明显地收了起来,“抱歉。” 他低声说,“我不知道会这样。” 时昭摇了摇头,“这没什么好抱歉的,丸井前辈。” 他把泡泡糖往一边咬了咬,声音还算稳,“摸索新招的路上很正常吧。” 丸井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我那天和桑原也是这样试的。” 他说着,下意识往桑原那边看了一眼。 桑原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开口,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抬了抬头。 丸井的声音放轻了一点,“但桑原他好像进不去。” 这句话一落,场边安静了一瞬。 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旁边,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停了停。 随后,他默默合上了本子。 “时昭的精神力网球一直都很强。” 柳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一贯平稳,“但这一场,他收敛了。” 时昭抬眼看了过去,这分析清晰得有点惊人了。 他这场,配合着丸井纯试探,还没探很明白。 柳继续道,“所以刚刚那短暂的三十秒,与其说是完整同调,不如说是文太你完成了一次引导。” 丸井微微一怔,“我引导的?” “嗯。” 柳点了点头。 “你的精神力先活跃起来,时昭没有强行压过去,而是试着接触和配合。” “他能被你带进去,是因为他本身对精神力的感知足够敏锐,也有能力短时间承受那种节奏变化。” “但你们两个还没有真正达到同调的程度。” 柳停了一下,才补上了一句,“所以,被引导的那一方,不良反应会特别大。” 丸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难怪呢。 这会儿的时昭也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只是没出声。 刚刚那牵引,还有他不太适应的角度,都有了点原因。 只是…… 真正的同调,是不可能出现他不习惯的东西的,他们显然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同调。 仁王在旁边听得嘴角动了动,到底没立刻开口。 真田也没有训人,只是看了场内一眼,沉声道,“既然身体有反应,今天就先到这里。” 柳生推了推眼镜,“至少结果不算坏,方向是明确的。” “方向明确是一回事。”丸井抬手抓了抓头发,“把人弄成这样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难得有点闷。 时昭抬眼看他,“没关系的。” 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旁边忽然多了一道影子。 桑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时昭身边。 他坐下来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到时昭缓神。 过了几秒,才低声开口,“时昭。” 时昭偏过头看他。 桑原看起来有点犹豫。 他平时很少露出这种表情,更多时候都是站在丸井身边,话不多但遇到任何事情都很靠谱。 可这会儿,他垂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收了一下,声音也放得很低。 “被文太的精神力引导,是什么感觉?” 时昭没有立刻回答。 桑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以和我说说吗?” 时昭看着他,从那点犹豫里感觉到了小心翼翼,也感觉到了一点藏得不算好的不确定。 大概是这段时间试了太多次都没能进去,哪怕桑原一直表现得很稳,也还是难免被打击到了一点。 时昭嚼泡泡糖的动作慢了下来,微微低下头的时候不自觉摸了摸自己耳朵后面那块皮肤。 不是他不想回答,只是这个问题…… 什么感觉? 还真有点考验他的语言组织能力。 场边还在围着刚才那段短暂状态讨论的时候,幸村也到了。 他似乎刚接完电话,网球包还背在肩上,走到场边时,目光先落到了这边。 切原原本就在场边,听到这里早就憋了半天。 见幸村过来,他先是立刻凑过去喊了声部长,可没说两句,又像是实在忍不住了,转头就往这边冲。 人还没站稳,话已经先蹦了出来。 “这哪里像同调啊?” “硬调还差不多吧。” 时昭嚼泡泡糖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切原。 切原自己都不会同调,可这一句倒是真的准。 “对。” 卡了半天的形容落到了实处,他几乎立刻接了下去。 “就是这种感觉。” 别家的同调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 但他刚刚亲身体验过的那一下,确实更像切原说的那样。 第465章 我不知道,柳睁开了眼睛 “硬调”这两个字一落下,场边短暂地静了一瞬。 明明是切原脱口而出的说法,听起来甚至还有点粗糙,可偏偏粗糙得很准确。 桑原原本垂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切原,又看了看时昭,像是终于把这个词和刚刚那段混乱的尝试对上了。 “硬调……”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停了两秒,才慢慢开口,“也行啊。” 这句话说得并不重。 可落下来之后,丸井却先看向了他。 桑原没有立刻避开他的目光,反而看起来更坚定也更清楚了一些,继续说着,“部长当时也感觉到了文太的精神力。” 这一句话落下来,场边原本还算松动的气氛一下收住了。 切原刚刚还要往外冒的话卡在嘴边,丸井指间那张泡泡糖糖纸也被他无意识地攥紧了一点。 仁王脸上那点看热闹的笑意淡了些,柳的笔尖停在本子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幸村原本站在旁边看着时昭,这会儿也抬眼看向了桑原,神色里那点温和的笑意稍稍收了些。 就连真田也没有立刻开口,只压了压帽檐。 时昭嚼泡泡糖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刚刚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丸井的精神力。 其实也只是瞎摸索,那股感觉淡得几乎没有形状。 最开始甚至像是铺在场上一层几乎抓不住的东西。 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至于能不能配合,能不能顺着那股精神力进入同一个节奏,那是后面的事。 他毕竟没有和丸井配合过那么多次。 可桑原…… 时昭抬眼看向坐在旁边的前辈。 桑原也许不是进不去,他可能是连丸井精神力真正浮起来的那一刻,都没能明确捕捉到。 对他来说,那也许只是一次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配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切原已经第一个跳了出来。 “那再试试不就好了?” 他说得又快又直接,完全没觉得这件事有多复杂,“既然刚刚时昭能感觉到,那桑原前辈再试几次,说不定也能感觉到了啊。” 话音落下,他自己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往前凑了半步,“要不我也试试?” 场边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切原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还越想越觉得可行,“我也想知道丸井前辈的精神力是什么感觉。” “我还想知道部长和时昭的呢!” 眼看着就要来个“大点名”,仁王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puri,这会儿不觉得双打麻烦了,赤也?” “这又不是一回事,仁王前辈。” 切原立刻回头反驳,声音一下扬了起来,“我只是想试试那个感觉。” “哦。”仁王拖长了调子,“只是想试试。” “仁王前辈!” 切原被噎了一下,声音还没完全落下,旁边的桑原却在这时抬起了头。 桑原还停在刚刚那个问题里,声音放得很低,“要怎么感觉到那种精神力啊?” 此刻的他很认真地看向丸井,又看向站在旁边的幸村和时昭。 这个问题…… 场边几个人一时都动了动嘴,却又都没有立刻开口。 丸井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难得卡住了。 他的精神力是什么时候起来的,他自己当然知道。 兴致上来的时候,节奏压出去的时候,站在网前把球路一点点逼窄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在往上走。 可要怎么让桑原也感觉到? 柳的笔尖悬在本子上方,隔了片刻也没有落下。 仁王原本想接的话停在唇边,最后只是轻轻挑了下眉。 柳生推了推眼镜,明显也在思考,却没有贸然给出一个答案。 时昭嚼着泡泡糖,舌尖抵了抵已经淡下去的甜味,又是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真要他说,好像也只能先落到“很奇妙”这几个字上。 他能感觉到丸井的精神力。 但那里面有他自己精神力网球的底子,也有他对球场变化比较敏锐的判断。 让他说“怎么感觉到”,其实比描述刚刚那种难受还要难一点。 桑原的问题很直接,也正好点出了他现在的困境。 短暂的安静里,真田终于压了压帽檐。 “太松懈了。” 察觉到桑原的视线,真田停了一瞬。 随后,他才沉声补了一句,“我也还没有掌握。” 这一句落下来,场边的安静又多停了半秒。 时昭看着桑原。 桑原的神情还很认真,只是那点认真里又带着些没能藏住的迷茫。 他忽然想起桑原刚刚那句话。 部长当时也感觉到了文太的精神力。 如果幸村和丸井配合的时候,也能感觉到那股精神力的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很突然。 时昭嚼泡泡糖的动作慢慢停住,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到了幸村的脸上。 幸村看懂了他的意思,也顺势往他这边靠近了一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很近,这会儿几乎是凑到了彼此的耳边。 时昭声音放轻,“精市,你和丸井前辈当时成功了吗?” 幸村点了点头,也凑近了他耳边,声音同样压低,“算是成功了。” 他停了一下,“但不到两分钟,而且……” 说到这里,幸村难得停顿得更明显了一点,“不自然。” 时昭听到这里,指尖也轻轻动了一下。 确认了。 他和幸村的感觉应该差不多。 能短暂进入,能产生牵引,也能打出配合。 可那不是完整同调。 更像是某一方的精神力先起了作用,另一方被短暂带进去。 而如果幸村也能感觉到丸井的精神力,时昭刚刚也能感觉到丸井的精神力,那眼下同调最大的问题…… 桑原前辈现在的状态。 也许比“怎么进入丸井前辈的节奏”更靠前。 这个念头一落下,时昭的视线重新回到幸村身上。 幸村没有问,也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轻轻点了下头。 时昭就明白了。 他们往后推出来的方向是一样的。 桑原前辈现在困住的地方,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进不去”。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桑原。 “桑原前辈。” 桑原抬起头。 时昭看着他,问得同样也很直接。 “那你是怎么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的呢?” 时昭原本只是顺着这个思路问出来的。 可问完之后,他才发现,桑原没有立刻回答。 桑原坐在那里,明显也在认真想。 他垂在膝上的手轻轻收了一下,又慢慢松开,纠结几乎都写在了动作里。 场边没有人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丸井看着他。 切原也难得没插话,只是一会儿看看桑原,一会儿又看看旁边的人,眼神里也有点藏不住的茫然。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 等到最后,连切原都忍不住张了张嘴,却又被真田看了一眼,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桑原终于抬起头。 在所有人的等待里,他慢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瞬间,柳手里的笔停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种反应太少见,连切原都被吓了一跳。 “柳前辈?” 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桑原,原本平稳的神情里终于出现了一点清晰的变化。 时昭看着柳的反应,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也彻底落了地。 很少见地,柳的数据里出现了一处此前没有被记录到的空白。 第466章 切原:那我有吗? 不远处的球场上,普通部员们还在按部就班地做着基础训练。 挥拍声一下一下落进空气里,口哨声偶尔响起,伴随着负责计数的声音,从球场另一侧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球拍划过空气的声音整齐又密集。 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正选这边,却久违地陷入了一种有些过分的安静里。 他们一直在分析丸井前辈的精神力如何引导,分析桑原前辈为什么进不去,也分析这条路到底该怎么继续往前试。 可所有分析的前提,都是桑原前辈至少能够感知到精神力本身。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桑原前辈连自己的精神力都没有真正明确感知过,那么他感觉不到丸井前辈精神力的变化,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柳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本子,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隔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落下。 这种停顿放在柳身上,本身就已经很少见。 丸井看了看柳,又看向桑原,脸上的轻快也一点点收了起来。 场边原本那点轻松彻底静了下去。 过了几秒,柳才重新开口。 “基础假设需要修正。” 柳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比刚刚慢了一些。 “我们之前讨论的方向,都建立在桑原能够明确感知精神力的基础上。” “但现在看来,这一点并没有得到验证。” 丸井下意识看向桑原。 桑原坐在那里,神情怔怔的。 时昭嚼着嘴里的泡泡糖,甜味已经彻底淡了下去。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看着桑原,心里那点隐约冒出来的想法终于彻底落了地。 桑原的精神力…… 他可能一直还没在这方面开过窍。 丸井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开口。 他看着桑原,突然伸手拉住了自己搭档的胳膊。 桑原抬头看他,“文太?” 丸井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把他往旁边带了一步,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 “我和桑原聊一下。” 他说着,又回头看向柳,“待会儿再试一次。” 柳合上本子,微微点头。 丸井停了一下,把语气放得很认真,“麻烦你了,柳。” 柳看着他,“嗯。” “我会把这件事情放进桑原的训练计划。” 得到回应之后,丸井也没再多耽误,拉着桑原就往球场边更安静一点的位置走去。 桑原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跟着丸井离开了。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也没有谁出声拦。 这种时候,确实该让他们两个自己先说一会儿。 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久,训练也再一次接上了。 该做基础练习的继续做基础练习,该去打练习赛的也各自回到了球场。 刚刚那点安静很快被球声和脚步声重新填满,像是部活又恢复了平时的节奏。 只是有些东西到底不一样了。 时昭站起身,把手里的球拍重新握好,还没往场边走出几步,就听见旁边传来切原小声的嘀咕。 “我怎么也感觉不到呢?” 他说得很认真,甚至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恨不得当场从掌心里看出点什么。 时昭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过去。 切原还在自言自语,“精神力这种东西,到底要怎么感觉啊?” 旁边的仁王听见了,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puri,你刚刚不是还想一个一个试过去吗?” “那是想试试感觉。” 切原立刻抬头,但声音越说越小,“但是刚刚听桑原前辈那样说,我好像也……” 他说到这里,表情一下变得更严肃了。 眼看切原越想越夸张,连眉头都快皱起来了,时昭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你不会没有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脚步已经跟着切原一起往前跑了起来。 部活重新接上,场边的训练节奏也一点点恢复,两个人顺着球场边慢跑,身侧不时有人挥拍带起风声。 切原一听这话,刚刚还严肃起来的表情立刻松了一点。 “真的吗?” 他几乎是一下就来劲了,连脚步都跟着轻快了一截。 时昭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和许年打比赛的时候,我就感觉……” 话说到这里,他又停了下来。 剩下的话不太好直接说死。 切原和许年某些地方确实有点像。 不是打法完全相同,而是那种一旦被点燃,就会顺着本能往前冲的状态很像。 那一招本质上也不普通,至少不是单纯靠力量和速度就能解释清楚的东西。 切原等了半天没等到后半句,立刻追问,“感觉什么?” 时昭还没回答,他又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眼睛一下看了过来。 “那就是吗?” 时昭偏过头,对上的就是切原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一点遮掩都没有,满满都是“你快说是不是”的期待。 时昭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到底还是给了一个不算绝对,但已经足够让切原满意的答案。 “应该是吧。” 切原的眼睛一下更亮了。 “我就知道!” 他说完,脚下速度差点跟着提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能直接冲去球场上再打一场。 时昭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了一下。 “匀速,匀速。” 切原硬生生把往前窜的劲儿压了回来,但脸上的兴奋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所以我也有啊。” “嗯。”时昭应了一声。 切原一边跑,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前面的球场,“那我要怎么感觉到它?” 很好。 问题又绕回来了。 微微扬了扬头,时昭突然发现。 今天立海大的训练主题,好像莫名其妙从双打同调变成了精神力入门。 第467章 U-17选拔候补正式通知 这场莫名其妙拐向“精神力入门”的训练,到底还是在一声声计数和挥拍声里继续往下走了。 训练重新接上之后,球场上的声音又一次密集起来。 切原嘴上还在嘀咕精神力到底要怎么感觉,脚下却没敢真的乱了节奏。 丸井和桑原后来又单独试了一次。 柳站在旁边记录,时昭也远远看了几眼。 结果不能说完全没有变化,只是离真正抓住那股精神力浮起来的瞬间还差得很远。 桑原依旧没有很明确地捕捉到那一点,丸井也没有再急着往“同调”上推,两个人像是都从刚刚那场复盘里意识到了什么,试得比之前更慢,也更谨慎。 等最后一组训练结束,天色已经有些往下沉了。 其他部员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网球拍被放进包里,水壶扣上,网球筐也被几个人一起推回器材室。 刚刚还被击球声填满的球场,一点点空了下来。 切原背上网球包的时候,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仁王从他旁边经过,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再看也看不出花来,赤也。” “仁王前辈。”切原立刻抬头,“我是在思考。” “嗯。”仁王拖着调子应了一声,“很努力地用眼睛思考。” 切原刚要反驳,真田的声音已经从旁边落了下来,“赤也。” 切原立刻收住,“是。” 时昭刚把球拍收回包里,就听见幸村开了口,“大家先留一下。” 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很快停住。 普通部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留下来的只有正选几人。 傍晚的风从球场另一头吹过来,把场边还没收好的训练表轻轻掀了一角。 幸村站在众人面前,手里拿着一张纸质通知。 纸张边缘压得很平,抬头处印着正式的名称,下面几行文字清清楚楚地列着征集对象,报到时间和注意事项。 切原第一个注意到那张纸,眼睛一下就盯了过去。 “部长,那是什么?” 幸村垂眼看了一下手里的通知,才抬起头,“U-17选拔候补正式通知。” 这几个字落下来,场边一下安静了不少。 这件事并不是完全没有预兆。 全国大赛结束之后,U-17那边会向国中生发出征集的消息就已经传了出来。 只是之前再怎么听说,也都像是还隔着一层距离的风声。 可现在,通知真正到了幸村手里。 那种遥远的感觉,也就跟着落到了眼前。 幸村垂眼看着通知上的内容,指尖轻轻压着纸页边缘,“到去年为止,U-17训练营还没有邀请国中生参加过。” 切原立刻抬起头,“哎?那我们是第一批吗?” “没错。” 真田接过话,语气很沉,“第一次被邀请,也意味着没有前例可以参考。” 切原怔了一下。 这回连他都像是稍微意识到了点什么,刚刚那点兴奋也跟着收住了一些。 柳刚刚站在幸村身边时已经看过通知内容,这会儿便开口补充,声音还是一贯平稳,“这次征集对象包括全国范围内表现突出的国中生选手,入选者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前往U-17候补选拔训练营报到,接受统一集训和选拔。” 幸村轻轻点头,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立海大在名单里。” 切原几乎是下一秒就抬起了头。 “所以我们真的要去和高中生一起训练?” “不是去玩。”真田沉声提醒,“是集训。” “我知道啦,副部长。”切原嘴上应得很快,可语气里的兴奋一点也没压住,“可是高中生啊,肯定很强吧?” 仁王慢悠悠接了一句,“puri,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 丸井看了看幸村手里的通知,又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桑原。 桑原也正好看过来。 刚刚才被柳写进训练计划里的“感知训练”,忽然就被这张正式通知衬得更有重量了。 马上要去到一个可能更高层次的地方,面对更厉害的对手。 在那之前,所有没能解决的问题,都会变得更清楚。 但…… 也许去了,很多东西会有新的机会。 柳重新开口,“接下来到出发前,训练内容需要调整。” 说话间,他翻开了本子,“根据大家最新的数据,精准加强训练。” 切原:“……” 他忽然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 幸村没有打断几个队友的讨论,只是等那点声音落下之后,才继续说道,“这次集训不会轻松。”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U-17,统一选拔,这些词以前听起来都很远。” 他停了一下,手里的通知被风轻轻带动了一下,“但通知已经到了。” “从现在开始,它就是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 这句话落下来,场边重新安静了一瞬。 时昭站在旁边,视线落到幸村手里的通知上。 纸张被傍晚的光照出一点浅淡的亮。 刚刚关于同调,精神力和感知的讨论还没有真正结束。 桑原的训练才刚刚换了方向,切原还在琢磨怎么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丸井也才刚开始拆自己的节奏。 很多东西都还在摸索。 偏偏更高的地方已经把门打开了。 幸村抬起眼,“所以出发前这段时间,每个人都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训练营不会因为我们是国中生就降低标准。” 他停了一下,声音不算大,却很清楚。 “既然收到了邀请,就要以立海大的身份站上那个球场。” “然后,坚持到最后。” 真田沉声应道,“是。” 其他人也跟着应了一声。 切原的声音最大。 “是!” 幸村看着他们,唇边终于露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下一秒,真田率先抬高了声音。 “立海大!”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正选都接了上去,“全员无死角!” 声音在已经空下来的球场边落开,清晰,整齐,又带着一种不需要多解释的坚定。 新的球场也好,高中生训练营也好,选拔也好。 既然要去,那就还是以立海大的方式去。 接下来的几天,立海大的训练节奏果然又被往上提了一截。 不是单纯加量。 而是每个人都像是突然多了一块需要自己盯紧的地方。 丸井和桑原常常会在训练结束后单独留下来一会儿。 桑原的精神力开发,也在柳的数据支持下继续推进着。 只是短短时间内,效果并不明显。 桑原不是不认真。 相反,他比任何时候都更认真。 可越是认真,有时候越能看出这条路并不容易。 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的。 那股精神力对他来说依旧模糊,甚至很多时候,丸井已经明确感觉到自己的状态起了变化,桑原那里却还是没有太大反应。 这件事被柳一项一项记进了本子里。 “不能急。”柳最后只这么说。 丸井听完,少见地没有立刻接玩笑话,只点了点头。 出发前的时间并不算长。 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把那些已经看见的缺口,再往前补上一点。 第468章 折腾的切原,神出鬼没的柳 距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网球部的大家跟着自己的节奏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切原也闲不住,他这几天几乎逮着机会就问时昭,精神力到底是什么感觉。 问到最后,时昭都快被他问得没了脾气。 “时昭,时昭。” 这天训练间隙,切原又一次凑了过来,手里的球拍还没放下,眼睛已经先亮了起来。 时昭一听这个开头,就知道他大概要问什么。 果然,下一秒,切原已经压低声音问了出来。 “你再说一遍,那个精神力到底是什么感觉?” 时昭:“……” 这已经不是再说一遍的问题了。 这几天里,切原几乎把能问的角度都问了一遍。 什么“是不是像突然热起来”,什么“是不是像脑子里冒火”,什么“是不是挥拍的时候会觉得球自己跑过来”,问到最后,连时昭都不知道该从哪里纠正。 没招的时昭还和他打了几场。 折腾完时昭,他又转而看向了另一位精神力强者,“部长!” 听见幸村从场边走过来,切原立刻转头,几步就冲了过去。 “可以和我打几局吗?” 幸村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现在?” “嗯!”切原答得很快,“我想试试能不能感觉到那个东西。” 他说得太直接,连站在旁边的丸井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幸村倒是没有立刻拒绝。 他看着切原那副明显已经憋了好几天的样子,眼底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来吧,赤也。” 切原整个人一下精神了,“真的吗?” “不过只打几局。”幸村提醒道,“你已经连着和阿昭打了三天了。” 被切原“勒住脖子“的时昭此刻重重点了点头。 “我知道!” 这句话切原答得很响。 至于到底知不知道,场边几个人都没有立刻接话。 后来幸村真的陪他打了几局。 不是正式比赛,只是短局练习。 切原一开始还记得自己是要“感觉精神力”,结果真到了球场上,打着打着,那点记挂很快就被他自己抛到了脑后。 球一快起来,他整个人还是会本能地往前冲。 越打越兴奋,越打越压不住。 脚步,挥拍,呼吸,连眼神都像是被一点点点燃。 幸村没有急着压制他,只是站在对面,把回球一拍一拍送回去,逼着他在不断提速的节奏里自己去找那个临界点。 时昭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 切原身上的东西其实很明显的。 每次打到兴起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会很明显地被点燃起来。 那不是丸井那种轻巧灵活的精神力,也不是幸村那种更深、更安静的压迫感。 切原身上那股东西更乱。 像一团还没学会收束的火。 烧起来的时候很明显,可要让它乖乖听话,又完全是另一回事。 所以时昭看着看着,就会冒出这种感觉。 不缺。 只是还远远谈不上运用自如。 柳把这一点记下来的同时,自己也没有闲下来。 他除了记录其他人的状态,也在不断压缩自己的判断时间。 过去立海大内部的很多数据,都建立在长时间观察和反复验证上,可U-17那边不会给他那么宽裕的准备时间。 高中生,陌生对手,未知打法。 很多时候,第一局甚至前几球,就必须判断出对方的习惯、节奏和弱点。 所以这几天里,柳不只是训练时站在场边记录。 他时不时会离开一会儿。 他去哪里没有多说,只是每次离开前,都会先和幸村打声招呼。 偏偏他每次离开的时间都不长。 像是刚刚还不在,下一秒又已经站回了球场边。 切原一开始还没注意,次数多了,终于忍不住在某次训练间隙抬起头。 “柳前辈这会儿又不在吗?” 话音刚落,旁边就响起一道平稳的声音,“赤也,你在找我吗?” 切原肩膀一僵,整个人差点原地弹起来。 “柳、柳前辈!” 柳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还拿着刚刚整理好的几页资料,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训练间隙不要分心。” “是!” 切原答得很快,转回去的时候还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刚刚还不在的……” 几次下来,连他都忍不住和时昭嘀咕。 “柳前辈是不是比平时更神出鬼没了?” 仁王正好从旁边经过,懒洋洋地接了一句,“puri,说明他的数据库又要扩大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玩笑,可某种意义上,确实也很接近事实。 柳这几天记录的显然不只是他们的状态。 U-17正式征集通知下来之后,他手里的资料明显变多了。 训练营,报到要求,选拔规则,可能出现的高中生选手,过往公开比赛里能找到的名字和打法痕迹,全都被他一点一点整理进了本子里。 时昭有一次路过时,只看见柳翻开的那一页上写满了细密的字。 那不是关于立海大内部任何一个人的数据。 而是他们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对手。 陌生对手越多,数据就越不能只靠慢慢观察来建立。 对柳来说,这次集训真正要考验的,也许不只是资料量。 还有他能不能在更短的时间里,把陌生对手变成可以分析,可以判断,甚至可以被提前预判的数据。 而除了这些,柳自己的训练也被重新调整过。 他没有特意把加训说出来,只是默默把负重换成了新的重量,跑步组数也往上提了一些。 练习赛中,他处理来球的节奏比之前压得更紧,回球落点也更深,甚至会刻意把自己放进被动局面里,逼着身体跟上判断。 数据再准确,也必须要有能执行它的身体。 这一点,柳比谁都清楚。 第469章 最后的调整,不太对劲 到最后两天,网球部里的变化已经不用刻意去看,也能感觉出来。 真田依旧把基础盯得很紧,柳生和仁王的练习赛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压迫感,幸村也在恢复和更高层次的精神力对抗之间慢慢找平衡。 每个人都在往前推自己的那一部分。 而时昭自己,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体能,尤其是精神力使用超过两局后,体能几乎会被挥霍一空这一点。 原则上来说,这并不是正常消耗。 所以柳把它单独列了出来,清楚得让人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除了比很多人多出来的经验之外,以十五岁的年纪和高中生们一起比赛,选拔,他其实也没有多少可以称得上绝对优势的地方。 更何况,经验归经验,身体是另一回事。 他这一世前十几年里,有太长一段时间都在逃避网球。 哪怕后来重新回到了球场,哪怕已经把状态一点点捡了回来,也不代表那些空出来的时间可以完全当作不存在。 和同龄人相比,他当然已经走得很快。 可U-17不是只和同龄人比较的地方。 那里有高中生,有更成熟的身体,有更长时间积累出来的力量,速度和比赛经验。 上辈子走上国际赛场后,他的第一场败绩,也是输给了一个十七岁,球龄却已经达到惊人十四年的对手。 时昭没少打比赛,不至于因为“选拔”两个字就紧张到失去判断。 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并不是站在一个轻松的位置上。 甚至某种意义上,他和很多人一样,都要重新站到一条新的起跑线上。 有些地方,他可能还要落后一点。 体能要补,力量要练。 重新开始有强度地训练已经六个月了,可现在的肌肉力量还是不够,有些技巧依旧无法轻松使用出来。 精神力不能只会在关键时刻强行压出去,也要学会在更长、更高强度的对抗里保持可控。 U-17选拔不会轻松。 这一点,时昭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他也没有给自己留下太多松懈的余地。 每天部活结束后,他会按照柳调整过的训练表多留一段时间。 有时候幸村会站在场边看一会儿。 两个人都没有说太多。 但时昭能感觉到,幸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往上走。 他们都知道,更高的球场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既然要去,就不能只带着过去的胜利去。 还要带着能继续往前的自己去。 经常的,时昭大汗淋漓地从球场上下来,也能看到在练力量的真田。 都是训练计划外的存在。 三个家在同一方向的人,最近总会一起走一段路。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些,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沿街的店面也陆续透出暖色的光。 真田走在外侧,网球包背得很稳,刚刚加练完力量,呼吸却已经平稳下来。 幸村走在时昭旁边,身上还披着外套,“今天最后一组回球,回球质量都没有降低。” 时昭偏头看了他一眼,“只是稳了一点。” “能稳一点就很好。”幸村说,“又一次超出柳的计划了。” 真田也沉声接了一句,“不管是什么打法,到了高强度比赛里,体力消耗都会被放大。” 时昭听着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太熟悉了。 真田不止对他说过。 哪怕已经知道他的过往,知道他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国二生,真田看人的时候,也还是会先把他放回立海大网球部的位置里。 国二,正选,接下来要去参加U-17选拔。 该提醒的地方,真田一句都不会少。 责任两个字像是刻在他脑门上。 切原被他这么盯着,时昭也一样,甚至连丸井偶尔训练过头的时候,也没少听见那句“太松懈了”。 一些小比赛,几校联动都负责带队去参加的玉川更是没少听。 这会儿再听见这么一句,时昭忍不住偏过头,“副部长,你现在说这个,感觉比柳前辈还像数据分析。” 真田看了他一眼。 时昭立刻收住一点,“夸你严谨,副部长。” 真田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手压了压帽檐。 时昭原本已经做好了听见“太松懈了”的准备,结果下一秒,身侧的幸村却也很轻地往真田那边看了过去。 时昭动作一顿,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什么。 两个人一左一右,目光都落在真田身上。 视线说不上多明显,却正好把真田那套习惯性的动作堵在半路。 真田压着帽檐的手停了一下。 连带着原本要出口的那句话,也像是短暂卡住了。 口头禅太固定被喜欢闹腾的队友预判了怎么办? 过了两秒,他才清了清嗓子。 长出一口气后,他还是送上了一句,“太松懈了。” 幸村偏过头的时候,唇边那点笑意已经压不太住了。 时昭只看了一眼,自己嘴角也跟着往上动了动。 这味儿瞬间就对了。 下一秒,两个人又很默契地把视线收了回来,重新回到了刚刚并排往前走的状态。 嘴角却都还没完全压下去。 仿佛刚刚那个强势围观副部长卡壳的人,和他们两个都没有关系。 晚风从街角吹过来,把几个人训练后还没完全散掉的热意带走了一些。 他们原本只是顺路回家,可走到路口的时候,时昭脚步慢了一点,视线往旁边亮着灯的小店扫了一眼。 “要不要随便吃点再回去?” 切原这几天一直念叨着拉面,连带着他听到“晚饭”两个字,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都是那股热汤味。 幸村看了眼时间,“拉面?” “嗯。”时昭点头,“不绕路。” 真田停顿了一下,倒也没有拒绝,“不要太晚,有剑道训练。” “明白。”时昭应得很快,“吃完就回去。” 话音刚落,再次迈开腿的他脚下忽然一松。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左脚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松松垮垮地拖在鞋面旁边。 他脚步停住,幸村也跟着停了下来。 时昭把网球包往肩上带了带,弯腰蹲下去。 手指勾住散开的鞋带,三两下重新打好结。 只是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视线就先落到了前方不远处的湖边。 那边的风比街道上更明显一点,吹得水面泛起一层细碎的光。 柳生比吕士就站在那片光影旁边,靠着湖边的栏杆。 他一如既往地站得很直,肩背挺着,校服外套整整齐齐搭在臂弯里,连网球包都规矩地背在肩上。 只是这会儿,时昭脑子里先冒出来了四个字。 不对劲儿。 没有看书,也没有推眼镜,更没有像平时那样和仁王站在一起。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湖面。 安静得有些反常。 第470章 似曾相识,原来是那时候 时昭微微皱起了眉。 他扶着膝盖站起身,连鞋带都没来得及再低头确认一遍,先朝前面喊了一声,“精市,副部长。” 站在前面一点的两个人同时回过头。 幸村看向他,“怎么了?” 时昭没有立刻解释,只抬了抬下巴,朝湖边栏杆那边示意了一下。 “柳生?” 真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头也跟着皱了一下。 几乎就在他准备出声的同时,原本站在栏杆旁一直没什么动作的柳生忽然动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了一下,肩背仍旧挺得很直,随后转身,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另一头走去。 真田到嘴边的话停住了。 幸村也没有开口。 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柳生的背影一点点离开那片光影。 短暂的安静里,时昭先看向幸村。 幸村收回视线,和他对了一眼,随即又看向真田。 真田也正好看过来。 三个人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圈。 不用开口,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下一秒,他们几乎同时迈开了脚步。 柳生走得不算快。 他还是和平时一样,背脊挺直,步子也稳,乍一看甚至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奇怪。 平时的柳生比吕士当然也不是话很多的人。 但那种安静是有边界的,是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从容。 而刚刚站在湖边的柳生,光看背影或许不能确定什么。 可状态不好这种事,他们这群朋友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时昭跟在后面,脚步放轻了一点。 幸村走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柳生没有发现我们。” “嗯。”时昭也低声应了一句,“这就更奇怪了。” 柳生的警觉性不差。 尤其是他们三个都背着网球包,又不是完全没有动静。 可柳生一路往前走,始终没有回头。 真田走在另一侧,脸色也凝重了一些。 三个人没有靠得太近,只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穿过湖边的小路,再绕过一片亮着灯的居民区,街边的人声渐渐多了起来。 便利店门口有人推门出来,自动门开合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热气和食物香味被风卷出来一点,很快又散开。 柳生没有停。 他穿过路口,拐进一条比刚才更安静的小街。 时昭跟着拐过去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一下。 前方不远处是一片街头网球场。 铁丝网围出几块不算规整的场地,灯光从高处落下来。 场边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球拍敲在地面的声音和说话声混在一起,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有种很熟悉的杂乱感。 时昭看着那片球场,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地方…… 他怎么好像见过呢? 不,准确来说,不只是见过。 时昭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正好躲到路边一根电线杆后面。 幸村跟着停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真田也看了过来。 时昭一只手扶着电线杆,探出半边视线往球场那边看,表情却一点点变得微妙起来。 “我怎么觉得……”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迟疑。 “这个地方有点眼熟啊。” 话一出口,时昭自己都停了一下。 不只是地方眼熟。 这种停在街头网球场外,隔着一段距离看向场内的局面,也莫名有点眼熟。 球场,铁丝网,零散站着的人,还有那种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的微妙气氛。 时昭眉心轻轻皱着,还没把那点熟悉感彻底抓住,旁边的真田已经开了口。 “那天,你和许年在这里打过比赛。” 时昭动作一顿。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难怪他越看越觉得哪儿不对。 上次在这个地方,他是被看的那个。 在学校里还说不会的人,转头就被这群同学给抓包了。 这会儿倒好,位置彻底反了过来。 他成了场边偷偷看的那个。 时昭扶着电线杆的手指顿了一下,忍不住偏头看了真田一眼。 “副部长,你记得还挺清楚。” “因为当时我也站在你这个位置。” 说起这件事情,真田再次寻求起了自己帽子的帮助,抓住帽檐才又补上了一句,“被柳抓着。” 嗯??? 看了看面前的电线杆,再看了看真田,他脑子里突然就有画面了。 真田弦一郎,被柳莲二抓着,站在电线杆后面看他和许年打球。 当时还有立海其他几位正选。 这冲击力确实有点大。 幸村听到这里,反而有些小遗憾地开了口,“可惜那时候我不在。” 时昭几乎立刻开口,“那种场面,你还是别看到比较好。” 幸村看向他。 时昭很认真地解释,“不然想到我第一次在这边试了个球,就被你全程看到了,在这里还要和你,还有大家面面相觑的话……”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表情都变得微妙了点。 “我更不行。” 是事后知道绝对会爆炸的程度。 当时在场的大家好歹知道比较晚,而且已经都邀请他打练习赛了。 幸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压得不高,“不过,我也看到了大家没有看到过的。” 也是。 时昭也没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的。 和幸村一起抬眼看向场内,耳朵里是真田很笃定的一句,“柳生的,我们都没有错过。” 柳生已经走进了球场。 他没有找人搭话,只是从网球包里取出球拍,走到空出来的半片场地上。 球被他轻轻抛起。 下一秒,球拍挥下。 “砰。” 声音不算重,却很清楚。 球越过球网,落在对面的半场,又被弹起的力道送回墙边。 柳生走过去,重新接住,再一次抛球,挥拍。 一球,又一球。 动作依旧端正。 肩背挺直,手腕收得干净,连脚步调整都没有什么多余的晃动。 单看姿态,他仍旧是平时那个柳生比吕士,克制,规整,挑不出太大错处。 可时昭看着看着,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不稳。 不是动作乱了,也不是球路完全失控。 而是每一拍之间,都像是压着什么没有散开的东西。 力量比平时更重。 落点也比平时更深。 几次回球甚至擦着底线过去,球弹起来的时候带出一种很沉的闷响,和柳生平时那种干净利落的节奏不太一样。 他今天确实不对劲儿。 第471章 柳生的压力,以他的方式解决 柳生并没有停下来。 一球结束之后,他很快又从口袋里摸出下一颗球。 抛球,挥拍,回身,调整脚步。 动作仍旧是端正的。 可端正归端正,那种节奏里的紧绷感,却越来越明显。 最开始只是一个人对着半边场地练习,后来旁边有人看他打得稳,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句。 柳生没有拒绝,只很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后走进场内。 第一局结束得很快。 对面那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柳生用干净利落的发球和底线压制打得几乎没有还手空间。 “再来一局吗?” 柳生开口的时候,声音听起来还是平稳的。 只是球拍被他握在手里,指节微微收紧。 对面那人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 第二局,第三局。 换人,再打。 又换人。 依旧继续。 街头球场上原本零散站着的人越来越多,最开始只是有人觉得这个戴眼镜的少年打得漂亮,后来慢慢就变成了有人专门停下来看他到底能打到什么时候。 柳生比吕士一向被称作绅士。 哪怕是在最激烈的比赛里,他也很少显得狼狈。 更多时候,他总能把自己的状态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上。 从容,克制,松弛有度。 可这会儿,他额前的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些。 镜片后面的眼神依旧冷静,呼吸却比平时重了不少。 校服外套早就被他整整齐齐地放在包上,衬衫袖口也被卷到了小臂处,手臂挥拍时带出的力道比平时更沉。 球一次次砸进对面半场。 “砰。” “砰。” “砰。” 声音很重,甚至有点不像柳生平时会打出来的球。 时昭站在电线杆后面,慢慢地长出了一口气。 柳生不是打得不好。 恰恰相反,他现在的球依旧很稳,甚至可以说比刚刚那些街头球场上的对手都要强得太多。 但问题可能也出在这里。 这会儿的他更像是在用一场接一场的比赛,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幸村收回视线,声音很轻地开了口,“仁王的幻影最近有了新的突破。” 时昭偏头看向他。 幸村的目光仍旧落在场内,话却没有停下,“新的发球也有了大概的方向。” “柳生……”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往下说。 但他们这群一直在一起训练的人,其实都清楚。 这段时间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他们是这一届的冠军队伍,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不会少。 面对一个之前没有过的机会,所有人都想拿最好的状态去。 柳生,他当然没有停下。 只是他太均衡了。 均衡到这段时间里,反而不容易看清下一步到底该往哪里推。 真田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没有说过。” 幸村轻轻应了一声,“嗯。” 柳生确实没有说过。 他还是照常训练,照常完成柳安排的内容,照常推眼镜,照常用礼貌又平稳的语气和每个人说话。 所有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今晚看见他一个人站在湖边,又一路跟到这里,他们大概也不会这么清楚地意识到。 柳生这段时间不是没有压力。 只是他把压力藏得太好了。 就在这时,场内的柳生忽然停了一下。 对面刚换上来的那个人把球拍转了半圈,显然还没从刚刚几局里看出什么门道,只以为眼前这个戴眼镜的少年体力终于有些往下掉了,下一球便压着底线打了过来。 球速不算慢。 落点也深。 可柳生只是向后退了半步。 脚尖落地,肩线压下去,球拍在灯光下一转。 下一瞬,一道极快的球影几乎贴着直线穿了过去。 “砰!” 球重重砸进对面场地,弹起后擦着铁丝网滚了出去。 对面的人甚至连脚步都没来得及迈开,球已经落地了。 场边一下响起几声压不住的惊呼。 “刚刚那个是什么?” “好快!” 柳生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眼神仍旧平静。 镭射光束。 时昭看着那一球,脑子里几乎立刻冒出了这个名字。 他和柳生打过。 当然知道这一招有多麻烦。 那不是单纯的快,也不是只有力量压过去,而是把速度,落点,角度全都压到一个近乎苛刻的位置上。 球出去的一瞬间,判断空间就已经被削得极窄。 时昭看着那颗球滚远,指尖在电线杆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街头网球场释放一下挺好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站在旁边的两个人都听见了。 幸村也轻轻点了下头,“柳生应该不是很想被所有人看到。” 时昭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跟着点了点头。 他那时候情况不一样。 他说不会,藏着,也忽悠着,结果没忽悠住,被大家在这个地方抓了个正着。 可柳生不一样。 幸村看着场内,声音依旧压得很低,“有压力,但柳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左一右站在他两边的人也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对自己有要求的人,总有自己的骄傲。 有些压力能说出口。 有些不能。 对柳生来说,或许站在这里把球一颗颗打出去,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方式了。 时昭往后挪了点,手还搭在电线杆旁边,视线却没从场内移开。 “不过柳生前辈的光束,精准度还是那么夸张。” 他说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刚刚球滚出去的方向。 “和他打的时候,那一招精准到我感觉比柳前辈的数据都可怕。” 幸村也跟着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场边来来往往的人。 “柳生也是这么夸赞你的发球的。” 时昭一顿。 幸村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们俩那几球的速度,部里现在还没有人能完全追上。” 真田也看着场内,随后沉沉地点了下头。 “嗯。” 时昭看了看幸村,又看了看真田。 三个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场内的柳生已经重新捡起了球。 他额前的汗水还没有完全落下,呼吸也比平时明显,却终于不像刚刚那样紧绷到近乎沉默。 至少那一记镭射光束打出去之后,他握拍的手指没有再收得那么紧。 三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看着柳生拿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又重新把球拍握回手里,时昭才收回了视线。 往后又退了一步的同时,他察觉到幸村也开始往后退。 时昭没有犹豫,只看了真田副部长一眼。 下一秒,三个人便默契地往来时的方向退去。 他们本来就已经往后退开了一点,这会儿再离开,也没有惊动场内的人。 击球声还在身后响着。 直到重新拐回那条安静的小街,街头球场的灯光被建筑挡在身后,时昭才慢慢松开了一直压着的那口气。 “就这么走了?”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语气倒不像是不放心,更像是把刚刚那点默契确认一遍。 幸村走在旁边,声音很轻,“嗯。” 真田也沉声道,“既然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没有必要现在过去。” 时昭点了点头。 偷偷围观是围观了,他们确实看见了柳生的压力,也看见了他用自己的方式把那点压力一点点压回可控的范围里。 但看见,不代表一定要戳破。 又拐过一个路口,街头球场那边的击球声终于彻底被甩在了身后。 周围重新热闹起来,路边店铺的灯牌一盏盏亮着,暖色的光落到地面上,连空气里都多了点食物的香气。 时昭这才没有再刻意压低自己的音量。 他抬头看了眼前面那家亮着灯的店,忍不住说,“拉面终于在朝我们招手了。” 幸村弯了弯眼睛,“阿昭,你要复刻一下那天请切原的那份吗?” “对。” 时昭答得很干脆,连脚步都轻快了点,“切原大力推荐,超超超大份叉烧版。” 真田听到这个形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幸村眼里的笑意也更明显了些。 “那天你买完单,赤也可是向网球部的每一个人都推荐过。” “是吧。” 时昭应了一声,目光在亮着灯的店门前停了停。 上次和切原过来的时候,原本只是顺路挑战一家新店。 那天就觉得味道不错,没想到被切原这么一推荐,反倒真有点适合网球部聚餐的意思。 离得近,分量足,种类多。 尤其适合刚刚把一些话留在夜色里之后,进来吃一碗热腾腾的拉面。 “今天可以来个混拼版。” 说完,时昭已经先一步走到店门口,抬手推开了门。 热气和汤底的香味一下子迎了出来。 那天他来的路上吃了一个冰激凌,就没有再多加东西。 今天正好补上。 门帘在身后轻轻落下,远处那点击球声,也终于被隔在了夜色之外。 第472章 很有“诚意”的拉面,四目相对 店里人不少。 门帘落下之后,外面的风便被彻底隔在了身后。 时昭跟着幸村和真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单被递过来的时候,他很认真地看了一遍,最后还是在叉烧和配菜那几栏停了好一会儿。 混拼版确实很适合今天。 点完单之后,老板应得很爽快,转身就往后厨去了。 锅里的水声和盛汤的声音混在一起,店内偶尔有人低声说话,筷子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时昭坐在位置上,仰了仰脖子,慢慢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从街头球场一路压到现在,终于在热腾腾的拉面店里松了下来。 幸村偏过头看他,“想到什么了?” “看到面条的配图,突然想到柳生前辈给我的冷面配方。” 幸村几乎没有停顿,很自然地接了上来,“他上个星期才更新的那个吗?” “嗯。” 时昭点了点头,“说是之前那个版本的酸度还可以再调一下,后来又给我补了一版。” 真田听到这里,也跟着想了起来。 他放在桌边的手指微微一顿,沉声道,“我还没试过。” “很美味。” 说话间,时昭都不自觉竖了个大拇指。 真田看了他一眼,视线最后定定落在了他的大拇指上。 显然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样子。 “我还有呢。” 时昭把手放下来,语气也跟着轻快了点,“前两天才收到的大礼包,柳生前辈送了我很多我没试过的调味料。”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想起了那一袋东西。 瓶瓶罐罐摆出来的时候确实很有阵仗,标签写得认真,味道也一个比一个新奇。 也是那会儿时昭才真正确信柳生对凉面的“执着”,除了爱吃,还花了点功夫那种。 切原当时凑近得最快,拿起其中一瓶就举高了些,像是非要研究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味道。 幸村显然也想起了那天的场面,“赤也当时高举着闻,差点泼真田校服上。” 话音刚落,旁边的真田肩背便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时昭的嘴角差点就没压住。 他就说,真田副部长怎么猛地僵硬了几分。 真田沉默了一瞬,眉心很轻地压了一下。 “太松懈了。” 这句话落下来时,语气依旧很沉稳,偏偏因为刚刚那一下细微的僵硬,反而显得没那么有威慑力了。 幸村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时昭也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再说下去,真田副部长大概就又要制裁一次切原了。 也就在这时,后厨那边传来一声招呼。 “超大份叉烧混拼拉面好了。” 老板的声音刚落,热气腾腾的碗就被端了过来。 最先落到桌上的那一碗分量格外扎实,至少时昭看出了“它”的诚意。 另外两碗也很快被端上来,桌面一下被热气占满。 筷子拆开,木头轻轻一碰,碗沿也跟着响了一下。 时昭先低头喝了一口汤。 热汤顺着喉咙一路落下去,他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果然很适合今天。 幸村看着他的反应,唇边那点笑意没有散,“看来赤也的推荐没有夸张。” “没有。” 时昭很认真地点了下头,又夹起一片叉烧,“甚至可以说很准确。” 真田也低头尝了一口。 “嗯……” 这一声格外长,他的下一口出现得特别快。 店里依旧热闹。 靠近门口的位置有人刚吃完离开,门帘被掀起又落下,外面的风短暂地钻进来一点,很快又被店里的热气压了回去。 时昭咬了一口叉烧,重新低头喝汤。 等他再次抬起眼的时候,视线却正好越过窗边那一小片被热气熏得有些模糊的玻璃。 下一瞬,他的动作顿住了。 窗外的人也停住了脚步。 隔着一层玻璃和店里升腾起来的热气,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柳生前辈??? 第473章 谁都没有提刚刚 时昭手里的筷子还停在半空。 窗外的人站在店外,镜片上被夜色和店里的热气映出一点模糊的光。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时昭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还在冒热气的拉面,又抬眼看向窗外的柳生。 他把筷子放回碗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面。 意思再明显不过。 来吗? 柳生停顿了一下。 排排坐在店里的三个人就这么看着他。 幸村眼里还带着一点没有散开的笑意,真田坐姿端正,时昭的手还没完全收回去,面前是那碗“超大份叉烧混拼版”。 依旧是认真地邀请。 柳生隔着玻璃看了他们片刻。 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时昭重新收回筷子,低头又喝了一口汤。 很好。 这碗拉面在切原大力夸赞后,今天成功安利给了四个队友。 门帘很快被掀开。 外面的风随着柳生进门的动作短暂涌进来一点,又很快被店里的热气压了下去。 柳生走进来的时候,额前的发还带着一点没完全干透的汗意,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已经放下去了一截,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比平时多了些刚运动后的气息。 “幸村君,真田君,时昭君。” 他开口时,声音依旧礼貌平稳。 幸村抬眼看他,真田也在旁边点了下头。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应了一声,“柳生。” 时昭往旁边挪了点,旁边空出来的座位这才露到柳生视线里。 “柳生前辈,要不要试试这个混拼版?” 柳生的视线落到他面前那碗分量格外扎实的拉面上。 沉默了一瞬之后,他很认真地说,“看起来确实很有诚意。” 时昭一下就觉得这个评价相当准确。 “我刚刚也是这么想的。”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而且汤底不错。” 柳生进来后,视线先落到他们这排靠窗的单人座上。 三个人原本就这么并排坐着,对着窗外那层被热气熏得有些模糊的玻璃。 这会儿要再添一个人,也不是没有位置,只是得稍微挪一挪。 幸村先往旁边让了些,真田也收了收手臂。 时昭把自己的碗往里推了半寸,顺手把调味罐挪开。 柳生便在他们旁边坐了下来。 四个人就这么对着窗玻璃排成了一排。 谁都没有刻意去提刚刚的事情。 没有人问柳生为什么会一个人站在街头球场,也没有人问他打了多久,更没有人提起那一记在灯光下直线穿过去的镭射光束。 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刚好在拉面店里遇见。 老板很快过来,柳生看了眼菜单,最后也点了一份拉面,只是分量没有时昭那碗那么夸张。 时昭看着他点单,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叉烧可以多加。” 柳生推了下眼镜,“我刚刚运动量确实不小。” 他这话说得平稳又自然。 桌边一瞬间安静了一点。 幸村眼里的笑意轻轻动了动。 真田没有接话,只低头喝了一口汤,嘴角也“可疑”地上扬了一下。 时昭也很配合地点了点头,“那就更适合多加叉烧了。” 于是柳生又很礼貌地对老板补了一句,“麻烦再加一份叉烧。” 老板应得爽快,“好嘞。” 这下时昭更确定了。 这家店确实很适合网球部。 热,近,分量足,还能让一个刚刚在街头球场打了不知道多少局的人,进门之后认真考虑加叉烧。 柳生坐下后,把外套整齐地放在椅背上。 他的动作还是那样一丝不乱,只是指尖碰到杯沿时,能看出一点运动后的热意还没有完全散下去。 幸村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柳生低声道了谢。 仍旧没有人提刚刚的事情。 时昭低头夹起一筷子面。 面条裹着汤汁,被热气一熏,香味又往上浮了一层。 他吃了一口,眉眼又松了点。 柳生看着身边几个人的反应,镜片后的眼神也跟着缓和了些,“看来味道确实不错。” “不错。” 时昭很认真地给出评价,“赤也没有夸张。” 柳生像是想起了什么,“这就是赤也前几天推荐过的那家?” “对。” 时昭点了点头,“柳生前辈有没有觉得很适配?” 说话间,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柳生看真田的那份。 真田副部长那份只能说和刚上来时两模两样,现在是超级加量版。 柳生顺着他的示意看了过去。 真田面前那一碗果然不太一样,配菜更丰富,热气腾腾地堆在碗口,看起来确实很有一种被认真加量过的气势。 柳生看了片刻,很快点了点头。 “确实有点符合赤也像点兵一样,一项项喊出来的样子了。” 这句话一出来,连真田都停了一瞬。 幸村眼里的笑意明显了些,“赤也如果听见,大概会觉得这是夸奖。” “也算夸奖吧。”时昭低头夹起一片叉烧,“至少推荐得很成功。” 柳生也轻轻点了下头,“从结果来看,确实如此。” 话题就这样顺着拉面往下走了。 几个人边吃边聊,没再把刚刚的街头球场往回提。 汤底热得正好,叉烧也很入味,时昭吃到一半,才听见幸村把话题轻轻转到了之后的安排上。 “合宿出发时间已经定下来了。” 真田放下杯子,“周六上午八点,学校门口集合。” “八点?” 时昭抬了下眼,“那赤也没问题吗?” 这句话落下,旁边三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最后还是柳生先推了下眼镜,“从以往经验来看,提前通知他七点半比较稳妥。” 幸村弯了弯眼睛,“或者让丸井和桑原顺路去拎人。” 真田沉声道,“我会提前发消息提醒他。” 时昭想了想切原被三方提醒的画面,低头喝了口汤,觉得这场面大概比合宿本身还要热闹一点。 “地点也定了吗?” “东京附近的山庄。”幸村说,“路程不算远,但这次安排得比较紧,到的时候就直接进入训练了。” 时昭点了点头,倒也没多问。 U-17的安排本来就不可能像校内训练一样提前说得太细,能知道集合时间和地点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到了那边自然会知道。 话题便顺着U-17选拔合宿往下走了几句。 几个人边吃边聊,偶尔提到要带的东西,偶尔又绕回切原到底会不会迟到。 时昭低头喝完最后一口汤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被热气熨得松快了不少。 柳生那碗拉面也很快见了底。 他放下筷子时,神色已经比刚进门那会儿平和许多,额前那点汗意也早就被店里的热气和灯光遮了过去。 谁都没有再把话题绕回街头球场。 可有些事情好像也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一顿拉面吃完,外面的夜色已经更深了些。 结账的时候,老板还笑着问他们是不是附近学校网球部的学生,说这胃口一看就很适合下次再来。 时昭听完,忍不住看了看旁边几个人。 幸村弯了弯眼睛,柳生推了下眼镜,真田则十分认真地点了下头。 “味道不错。” 这一句评价落下来,时昭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很好。 不出意外的话,这家店很快会迎来网球部全体正选。 第474章 还没选上呢,其他选择? 出发前一晚,时昭收拾完网球包,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球拍放在桌边,队服叠在一旁。 通知上的报到时间已经被他看过好几遍,哪怕不用再确认,也还是清楚地留在脑子里。 窗外夜色很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想起这几天场边一次又一次响起的击球声。 全国大赛,校内训练,街头球场,还有那家热气腾腾的拉面店。 很多声音好像都在这几天里堆到了一起。 时昭只是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不管这一次的结果如何,只希望大家都能有所收获吧。 “咚咚咚”,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敲了几下。 时昭抬起头。 下一秒,门外就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阿昭,我方便进来吗?” “进来吧,妈妈。”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走廊上的光先落进来一点。 母亲手里没有拿什么东西,只是很自然地走了进来,目光先在他整理好的网球包和队服上停了停,随后才看向他。 “都收拾好了?” “嗯。” 时昭点了点头,“明天直接带走就可以。” 母亲走到旁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急着开口,先伸手帮时昭把叠在一旁的队服边角理了理。 那动作很轻,也很自然,像是小时候替他整理出门前的衣领一样。 “我和你爸都没想到,阿昭你这么快就要打到U-17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笑。 不是多么夸张的赞叹,但时昭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他感觉到的,最清晰的还是母亲那点藏不住的高兴。 “还没有选上呢。” 时昭下意识回了一句。 母亲看着他,笑意没有淡下去,反而轻轻摇了摇头,“可你已经走到这里了。” 她说,“我和你爸都觉得,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话音落下,母亲抬手,在他头发上轻轻碰了一下。 “而且我们都相信,只要你选择继续打下去,你的成就肯定不止现在这个奖杯。” 继续吗? 一路跟着网球部的大家走,这次响应征集也是。 时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已经重新生出了薄薄的茧,指腹压过去时,能摸到一点熟悉的粗粝感。 母亲没有催他回答,只是又替他把桌边的护腕往网球包旁边推近了一点。 “所以我和你爸商量过,有件事还是想提前告诉你。” 时昭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还没开口问呢,就看母亲朝自己点了点头。 “不是要你现在做选择。” 母亲先把这句话放在前面,语气依旧温和,“只是我们觉得,这也是和你有关的机会,你应该知道。” “机会?” 母亲看着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除了现在给你们立海大网球部发出的征集,我和你爸都觉得,有件事还可以先告诉你一声。” 说着,她报出了一个名字。 听清楚的瞬间,时昭就坐得更直了一些,“俄罗斯?” 看着母亲点了点头,时昭才猛地反应过来。 在这边待久了,连他都快忘了,他这辈子其实还是个混血来着。 但很快,他就微微皱起了眉头,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但我现在没有积分,甚至都还没在大赛前崭露头角。” 他到目前为止就只是一个开始打球没多久的国中生。 没有积分。 没有履历。 甚至连真正被外界大范围看见的比赛都还没有开始。 “就算我想……”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母亲轻轻摇头,声音也跟着停了下来。 母亲看着他这副难得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外公把你比赛的视频给那边的教练看了。” 时昭的眼睛都跟着睁大了一点。 “外公他……”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难得带了点不确定,“还认识网球教练?” 在时昭的印象里,外公一直是个高大,沉默,不怎么爱把关心挂在嘴边的老人。 他说话时声音低,平时坐在阳台边看报纸的时间比聊天多,偶尔打电话过来,也多半只是问他吃得怎么样,膝盖有没有再疼,训练累不累。 时昭很少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和网球圈有关的名字。 更没想到,有一天会从母亲口中听见外公把自己的比赛视频递给了俄罗斯那边的教练。 这么厉害的吗? 母亲看着他这副表情,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 她说,“他只是认识那边一个教练的父亲,两个人每天在小区里遛狗时都会遇到,聊着聊着才说到了网球。” 母亲继续解释,“后来对方的儿子来看望他,听说你也在打球,就多问了几句。” “你外公没有说太多,只是把你比赛时的视频给他看了。” “视频?” 时昭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嗯。” 母亲点了点头,“我之前发给他的那些,还有你最近几场比赛的录像,他都留着。” 时昭一时没说话。 他一直以为那些视频只是母亲偶尔发给外公看看,让老人知道他最近过得不错。 没想到外公不但认真看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去给别人看了。 母亲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一些,“对方也没有很明确的意向。” “只是说如果合适,而且有机会的话,他会过来看你接下来的比赛。” 第475章 我们不支持你,谁来支持?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已经沉下去,玻璃上映出屋内一点暖黄的灯光。 桌边的球拍还放在原处,队服叠得整整齐齐,网球包拉链半开着,里面能看见已经收好的毛巾,护腕,还有明天报到要用的部分证件。 这些东西原本都只是出发前该准备的东西。 可这会儿看过去,旁边那只行李箱也跟着落进视线里。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父母又陪着他添置了一批出门要用的“装备”。 从网球包到行李箱,每一样东西都被安排得妥妥帖帖。 明明前段时间去研学旅行时,才添置过不少东西,紧跟着的U-17选拔合宿,他们却又好好准备了一番。 时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时没有说话。 他其实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俄罗斯那边的教练,可能会来看他的比赛。 这句话单独拎出来,分量已经足够重了。 可真正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的,并不是这个机会本身,而是他突然意识到,有些连他自己都刻意没有往深处想的事,家里人已经替他想到了。 职业规划。 更远的赛场。 以后是不是真的要继续沿着网球这条路走下去。 这些事他不是完全没想过,只是每次念头刚冒出来,就又被他很轻地压了回去。 他现在还没有积分,没有履历,也没有真正被外界大范围看见的成绩。 更何况,重新回到赛场这件事,对他来说本来就不只是“继续打球”这么简单。 有些顾虑,他自己都不愿意摊开来看。 可他的家人想到了。 他们其实可能完全不知道他在顾虑些什么,只是把那些他暂时没有伸手去碰的东西,先安安静静替他留意着。 母亲看着他,像是已经猜到他此刻脑子里绕了多少圈,弯了弯眼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阿昭。” 时昭抬起眼。 母亲的语气还是很温和,“给你记录本来就是我和你爸都想做的事情,递到专业人士手里,是意外的惊喜。” 时昭张了张口,“妈……” 只是喊了一声,他又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能精准落下来。 很多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最后却像都被堵在了喉咙口。 可哪一句落下来,好像都不够准确。 母亲坐在这里,说的并不是要他立刻抓住什么机会,也不是要他给出什么答案。 她只是很平常地告诉他。 这些事,家里人一直都在替他看着。 时昭垂着眼,指尖在掌心轻轻压了一下。 到最后,那些没能说清楚的情绪,还是只能先落进最简单的一句话里,“谢谢。” “谢什么。” 母亲看着时昭,眼里的笑意还在,语气里却多了点很轻的无奈。 “我和你爸不支持你,谁支持你?” 时昭没有立刻说话。 看着面前的孩子,母亲的声音也跟着放低了一些。 “虽然我们俩一直都感觉,你比同龄的孩子更成熟,也更懂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但你也才十五。” 房间里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连声音都显得比平时更轻。 “我们怎么可能就眼睁睁看着你自己摸索。” 时昭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这句话落下来时,他心口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再一次有了点落处。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他以前总是习惯把这些事往心里藏。 能不说,就先不说。 能不想,就暂时不想。 可每到这种时候,总会有人先一步走到他面前,把他不肯碰的地方轻轻揭开一点。 他的家人,他的朋友…… 过了几秒,时昭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眸看向母亲时,眼神已经比刚才稳了些。 转世投胎带着记忆这种事情,他不想摊开来再讲。 会再多两个担心自己的人。 可关于网球,关于以后要不要真的把它当成一条更长的路来走,他好像确实不该再完全一个人想。 更何况,如果真的把网球当职业的话,父母的意见和想法,本来也很重要。 “我明白。” 母亲看着他,没有催,只是安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时昭指尖在掌心压了压,声音放得很轻。 “我只是……有一点犹豫。”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连他自己都微微停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因为网球方面的问题,朝自己的家人开口。 把那些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摊开的顾虑,试着从心里往外拿了一点。 母亲的眼神一下子更软了些。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叮铃咣啷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不小心碰倒,又慌慌张张地扶了起来。 母子俩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下一秒,就看见原本应该不在门边的人,有些狼狈地抬起了头。 父亲一只手还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压在差点滑下去的小托盘边缘,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很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咳……” 时昭看着他。 母亲也看着他。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父亲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个出现方式实在不算体面,眼神飘了一下,又很快强行稳住。 “我本来只是想过来问问,要不要喝点热牛奶。” 他说着,还把手里的托盘往上抬了抬,语气努力维持平稳,“刚走到门口。” 这句解释一出口,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连他自己都沉默了半秒。 时昭和母亲对视了一眼。 母亲先别过眼,像是忍了一下。 时昭也压了压嘴角,伸手把旁边那把椅子上的东西挪开了一些。 “爸,你也坐吧。” 父亲的表情更僵了点。 但事已至此,他还是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把地上的空杯子捡起来放到桌边,随后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坐下的时候,他手指还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挠了一下。 动作很小。 偏偏这会儿房间里太安静了,反而显得格外明显。 母亲看了他一眼。 父亲立刻把手收回来,重新坐直。 “犹豫这种东西……” 他一开口,声音倒是比刚才稳了不少。 “我来给你解惑一下。” 话音落下,父亲的腰杆子都跟着挺直了一点。 时昭刚要认真听,就感觉母亲稍稍靠近了一些。 她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轻轻补了一句,“你爸上学的时候,在他们男生宿舍里自封过解惑大师。” 大师两个字一出来,时昭的嘴角差点没压住。 尤其父亲还坐在对面,一副已经准备好郑重开讲的样子。 时昭低下眼,好半晌才把嘴角压了回去。 父亲显然听见了。 他转头看了母亲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好歹我们附近三个男生宿舍都认可我好吧。” 没有再拆台,母亲只是弯了弯眼睛,“我只是让阿昭提前了解一下你在这方面的资历。” 第476章 我感觉我输不起,我才不信呢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安静里多了一个人。 时昭坐在床边,面前的桌上还放着刚刚收拾好的网球包,旁边的行李箱也安安静静立着。 母亲坐在原本那把椅子上,父亲则坐在另一边,被他临时挪出来的椅子稍微低一点,坐姿却端得很正。 一家三口就这么待在房间里。 倒也没有刻意摆出什么洗耳恭听的架势。 父亲刚刚那句“解惑一下”说得郑重,这会儿真坐下来,反而没急着催他开口。 母亲也只是安静看着他,眼神温和,像是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先听完。 时昭垂下眼,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看见父亲把椅子往母亲那边挪了挪。 动作不算明显。 只是等时昭再抬眼的时候,父亲的手已经很自然地盖上了母亲随意搭在膝上的手。 母亲没有抽开,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父亲看回去,表情倒还是一本正经的。 时昭看着这一幕,原本堵在喉咙口的话,忽然好像稍微松了一点。 貌似也不是多么严肃的事情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断开了口,“打雷的时候,我没有办法打比赛。” 这句话一落下,房间里一下安静得更明显。 父亲和母亲都没有插话。 时昭声音放得很轻,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甚至预感到打雷的时候,天边有一点变化,我就会……” 后面的话,他没有立刻说完。 他会控制不住。 会被那种天气牵住注意力。 会在一瞬间想起很多不该在比赛中想起的东西。 如果真的落雷下雨,比赛当然会暂停。 可如果没有呢? 如果只是天色沉下来,只是远处有一点闷响,裁判不会因为他的情绪停下比赛,对手也不会因为他的状态不对就站在原地等他缓过来。 可他已经被影响了。 在真正的赛场上,一瞬间的迟疑都可能改变结果。 时昭长出了一口气。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低,却也更清楚,“我会输的。” 他继续说着,“如果我输了,我的队伍就输了呢?” 这句话一出口,他指尖不自觉收紧了一点。 像是直到说出来以后,才终于看清自己一直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我感觉我输不起。” 话音落下,时昭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句话居然就这样说出来了。 没有刚刚组织语言时想的什么委婉,就这么直直地落在了父母面前。 下一秒,房间里却响起了一声很笃定的反驳。 “我才不信呢。” 时昭抬起头。 刚刚还一副要正式开讲的父亲已经开口了,脸上甚至带着点真情实感的纳闷。 “你加入网球部第一场不就输了吗?” 父亲看着他,语气还挺认真。 “然后你还在人家吃烤肉的时候,乱嚯嚯人家调料盘。” 感觉自己也没有那么“记仇”的时昭:“……” 母亲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父亲这一下打岔,倒是让刚才那点沉得几乎压下来的气氛散开了些。 时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的时候,倒也没有刚才那么郑重了。 只是声音依旧很轻,说得也很诚实。 “国三我可能还会为网球部打一年比赛。”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桌边的球拍上,“关东,全国。” “同时还要兼顾各个大赛,这其实都不算早了。” 母亲和父亲都没有打断他。 时昭也就慢慢往下说,“再之后,更不可能还有什么社团之类的安排了。” “如果真的要走职业,那就不是只要喜欢网球就可以。” 他指尖在掌心压了压。 有些话说出口以后,反而没那么难了。 “我如果打了。” “但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我输了。” “然后我发现自己还是坚持不下去了。” “再想转行……” 他说得断断续续。 每一句都不像平时那样完整利落,甚至有些地方只说了一半,就又停了下来。 可这已经是他现在能说出的最真实的想法。 如果自己把网球当成未来,却又因为那些无法控制的东西在关键时候输掉,那以后该怎么办。 他这辈子决定离开网球,就是觉得自己依旧没有面对那一切的能力。 舆论,还有梦想和真实生活之间……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父亲猛地一拍大腿。 “深谋远虑。” 时昭抬眼看过去。 父亲一脸真诚,“我都还没想到这么多。” 母亲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父亲立刻把刚刚拍大腿的手收了回来,重新放端正。 “当然,严肃问题,严肃讨论。” 他说着,摸了摸下巴,像是真的开始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房间里安静下来。 时昭原本以为,父亲至少会想得久一点。 结果大概也就过了不到两分钟,父亲就抬起了头,“那转行不成功,就回到我和你妈身边呗。” 时昭微微一怔。 父亲却说得很自然,“不想打职业了,就继续念书。” “念书念烦了,就休息一阵。” “真觉得哪条路都走不下去,就回家。” 他说着,还抬手指了指脚下,“你把我们的房子卖了呗。” 时昭:“……” 母亲:“……” 父亲一本正经地继续补充,“卖了房,我们家也是身价很多位的。” 第477章 解惑成功,不同寻常的方向 “卖房?” 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时昭看着认真点头的父亲,半晌没说出话来。 母亲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后,终于忍不住了。 “这话怎么能讲得像举例败家提案一样呢?” 败家提案? 听到这个词儿,时昭总算知道自己刚刚那种微妙的感觉从哪儿来了。 确实。 哪儿都有点出乎预料。 本来不免有些严肃,又沾点沉重,被父亲这么一通话搅和下来,这会儿竟然也散了不少。 至少他现在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已经不是刚刚还在考虑的雷声,也不是他输了以后怎么样。 他明明还没真正开始打职业呢。 想得就已经够多了。 父亲一开口,听起来倒像是他已经一路打到家里都快破产了。 偏偏父亲脸上的表情又认真得很。 认真到几乎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他,就算他真的打得一塌糊涂,就算走到最后发现那条路不适合自己,也没有关系。 时昭低下眼,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母亲这会儿应该和自己的想法差不多。 至少在“卖房”这件事上,他们两个的反应应该是一致的。 可下一秒,他却忽然对上了母亲的视线。 母亲看着他,刚才那点无奈还没有完全散,眼神却已经重新软了下来。 “阿昭。” “无论如何,我和你爸只要在,还有你外公外婆只要在,就肯定有你饭吃。” 时昭一时没接上话。 他原本以为,母亲至少会把父亲那个“卖房”的说法往回收一收。 结果不但没有。 这会儿连外公外婆都被一起算进来了。 而本来就说的认真的父亲在旁边立刻点头,像是终于等到了有人替自己证明。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就说没事吧。” 母亲这回倒是没有反驳他。 她只是看着时昭,又轻声补了一句,“这个话可能有点简单,但我和你爸能保证。” “所以……” 看着时昭要开口,说着的母亲很果断地朝他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明确。 “你可以想远一点,也可以就看眼前的比赛,想打就打,但不要把每一步都想成只能往前,不能回头。” 时昭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耳边是母亲再次落下的一句,“我和你爸都相信你。” 父亲立刻接上,“对啊,你那天那球,嗖嗖嗖的。” 他越说越认真,“别说那天是什么黄金猎犬的儿子,就是外号黄金猎犬的那位,也追不上你的球。” “多厉害啊。” 没在爸妈前面展示过几次实力,时昭就是被一顿夸。 父亲说完,还朝他扬了扬下巴。 那副表情几乎明晃晃写着:你看吧。 时昭抬起眼,先看见父亲一本正经又带着点得意的样子,再转头看向母亲。 过了几秒,他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是解惑了。 虽然方向比较奇特,但确实解开了。 母亲看着他动作幅度不小的点头动作,也没有再把话题往更深处带。 有些话,今晚说到这里就已经够了。 于是她只是抬手,轻轻替时昭把额前一点碎发拨开。 “好了,阿昭。” 时昭抬起眼。 母亲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却比刚才那些玩笑话更郑重。 “明天去合宿,好好打。” 时昭原本还以为,母亲会再叮嘱他几句。 可她没有。 刚刚那些话,她都只说了一遍。 这会儿也没有再反复叮嘱什么,只是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了一句,“打你想打的球。” 时昭安静了几秒。 这一次,他没有再顺着那些还没发生的事往下想。 他看向桌边的网球包。 拉链已经拉好,证件也收在里面,明天早上拿起来就能出门。 合宿近在眼前。 选拔还没开始,他想…… 他现在能做的,本来也就是好好打。 现在只是带着父母的肯定,继续好好去打罢了。 过了一会儿,时昭点了点头,“嗯。” 他声音不大,却比刚才稳了一些,“我会的。” 母亲眼里的笑意也跟着重新浮了起来。 父亲坐在旁边,像是终于满意自己的“解惑大师”身份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落实,轻轻咳了一声,伸手去拿刚才放在桌边的小托盘。 “那就先喝点牛奶,喝完早点睡。” 话说得很自然。 动作也很自然。 只是手伸过去之后,父亲忽然停住了。 托盘还在。 杯子也在。 只不过刚才那一阵叮铃咣啷之后,杯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一家三口的视线同时落了过去。 房间里再次短暂安静了一瞬。 父亲低头看了看空杯子,又抬头看了看时昭和母亲。 刚刚还在给人解惑的“大师”,终于在一只空杯子面前短暂失去了话语权。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父亲默默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抬手指了指门口,语气努力平稳。 “我刚刚不小心……”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 杯子空得实在很彻底。 再解释下去,好像也只是在强调刚才那阵叮铃咣啷到底有多彻底。 于是父亲很快放弃解释,直接给出了解决办法。 “我现在就去处理掉。” 母亲倒也没有拦着他这会儿去收拾,只是先一步伸手,把那个空杯子从托盘上拿了起来。 “我去倒吧。” “杯子质量倒是还挺好。” 说着,她又看向时昭,声音重新放轻了些。 “我们都喝一杯。” “今晚好好休息。” 时昭点了点头,“好。” 其实他自己下楼倒也可以。 但偶尔母亲很“执着”的时候,时昭也不会拒绝她的任何帮忙。 得到答复,母亲拿着杯子往门口走去。 路过父亲身边的时候,她脚步稍微停了一下,偏头看他。 “解惑大师。” 父亲下意识看过去。 母亲弯了弯眼睛,“你也来一杯?” 时昭坐在床边,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父亲沉默了半秒,最后还是轻咳一声,伸手把小托盘也拿了起来,“来。” 他说得一本正经,“解惑也是需要补充体力的。” 眼看母亲拿着杯子下楼,站在门口准备跟上的父亲又回头看了时昭一眼,语气重新端正起来。 “总之,阿昭。” 时昭抬眼看过去。 父亲扶着门框,一本正经地补完了这位“解惑大师”今晚最后一句话。 “合宿加油。” 他说,“输了也绝对有饭吃。” 和饭过不去了也是没想到。 但看着自己的父亲,时昭也开口说了一句,“那我就放心了,爸。” 还是配合他一把吧。 第478章 少有的安静,他们来了 翌日早上,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时昭闭着眼躺了几秒。 铃声在耳边一遍遍响着,规律又执着。 直到第三遍响起,床上的人才终于伸出手,准确摸到闹钟的位置。 一把摁灭的同时,时昭也成功坐了起来。 房间里还带着清晨特有的安静。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外面的天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落在桌边那只已经收拾好的网球包上。 时昭坐在床边,缓了几秒,才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谈不上一夜好眠。 毕竟出发前一晚,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就算后来真的躺下了,也不可能一点都不想。 半夜他还是醒过一次。 醒来的时候,窗外很静,房间里也很静。 那一瞬间,时昭几乎以为自己会像以前很多次那样,睁着眼睛一直熬到天亮。 可他只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随后翻了个身。 被子被他重新拉到肩上。 几分钟后,睡意居然又慢慢压了回来。 再睁眼,就已经是闹钟响起的现在了。 不得不说。 昨天那杯“牛奶”……非常有效果。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在掌心轻轻压了一下。 昨晚那些话并没有让所有问题都消失。 雷声不会因为父亲一句“有饭吃”就从此变得无关紧要,职业规划也不会因为母亲一句“打你想打的球”就立刻变成一条清清楚楚的路。 可至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没有再把所有还没发生的事都提前压到自己身上。 今天要做的事,也很简单。 起床。 出门。 然后好好打球。 时昭长出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到地上的那一刻,他又看了一眼桌边的网球包。 过了几秒,他伸手把拉链重新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拿起队服,转身往浴室走去。 等真正坐上前往选拔合宿的大巴时,天已经彻底亮了起来。 车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往后退,清晨的光落在玻璃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反光,把车厢里的影子也映得有些浅。 立海大众人陆续坐好。 大巴平稳驶出之后,车厢里反倒没有想象中那么热闹。 切原赤也坐在靠前的位置,嘴里嚼着丸井前辈刚刚分给他的口香糖,安全带老老实实系在身上,人却明显没完全安分下来。 他先是盯着前面的座椅靠背看了一会儿,又偏头看了看窗外。 嚼了两下。 再嚼了两下。 最后还是没忍住,扭过头往后看。 可惜安全带系着,他也不能站起来,最多只能看见后面几排露出来的半截头发和肩膀,根本看不清大家到底都在干什么。 切原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啊。” 话音刚落,后排就传来仁王懒洋洋的一声。 “puri。” 仁王雅治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眯着,“难得赤也你反应过来了啊。” 切原立刻转头看过去,“什么叫难得啊,仁王前辈。” “字面意思。” 丸井坐在旁边,吹了个泡泡,啪地一声轻响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别晃来晃去了,安全带都快被你扯歪了。” 切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安全带,果然因为他刚刚来回转身,带子被扯得有点斜。 他立刻重新坐正,嘴上却还不服气,“可是今天真的很安静啊。” 说着,他又忍不住往后瞄。 “大家不是都要去U-17选拔合宿吗?不应该很兴奋吗?” 柳莲二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已经摊开放在膝上。 他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补了一句,“我们也很期待,赤也。” 期待当然是真的。 只是这一次新送来的资料和数据,也确实让这份期待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柳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可车厢里几乎都在看着窗外的几个人,显然也都清楚这一点。 U-17选拔合宿。 这几个字本身就足够让人安静下来。 “过分安静吗?” 幸村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 他从自己的画册前抬起头,指尖还搭在摊开的纸页边缘,语气听起来依旧温和。 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最新作品的时昭也跟着抬了下眼。 车辆启动,貌似还没超过十分钟? 另一边,沉迷于开发精神力网球,今天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餐的桑原嘴里还塞着丸井刚分给他的点心,听见这句话,也鼓着腮帮子抬起了头。 切原刚坐正没多久,听见幸村开口,立刻又来了精神,“就是很安静啊,部长。” 他说着,还抬手比划了一下车厢里,“平时出门比赛的时候,大家不是都会说点什么吗?” 丸井把口香糖纸折了折,随手塞进口袋里,“那是因为平时你一个人就能把气氛炒起来。” “丸井前辈。” “我夸你呢。” 被这样一句回过来,切原瞬间就坐的扎实了一些,还挠了挠头,“是吗?” 桑原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认真地替丸井补了一句,“赤也,你确实很有活力。” 幸村也跟着看向切原,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赤也这样很好。” 切原立刻抬头。 幸村语气依旧温和,却说得很认真,“去新的地方,和新的对手交手,本来就值得期待。” “你能这么快说出来,说明状态不错。” 切原的眼睛瞬间就大了一些,整个人也显得更有精神了。 “是吧!” 他说着,拳头也跟着握了一下,“我就说应该兴奋一点啊!U-17诶,肯定会有很多很强的人吧。” 丸井看着他这副瞬间恢复精神的样子,忍不住又吹了个泡泡。 “这就被夸回来了。” 仁王懒洋洋地补了一句,“很好懂嘛,赤也。” 车厢里终于又热闹了一点。 桑原看着切原重新支棱起来,也跟着点了点头,腮帮子还没完全恢复原状,声音听起来都有点含糊,“赤也,有精神是好事。” “桑原前辈你怎么也这样。” 时昭看着前排很快又闹起来的几个人,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果然,还是精市你有办法。” 幸村听见这句,微微弯了弯眼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摊在膝上的画册,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压了一下,声音很轻。 “本来大家心里的期待,也大过其他东西。” 时昭偏头看向他。 幸村抬起眼,看着车厢前方重新恢复活力的切原,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只是越期待,反而越会安静下来。” “尤其是知道前面会遇到真正强大的对手时。” 时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切原已经被丸井和仁王一人一句逗得炸毛,安全带依旧老老实实系着,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能冲下车跑十圈。 可也正是这样的切原赤也,和这些总会在关键时候重新热闹起来的人,组成了这支刚刚拿下全国冠军的队伍。 立海大。 大巴一路向前,载着这支站上国中网球顶点的队伍,驶向更高一级的赛场。 U-17选拔合宿。 他们来了。 第479章 U-17的高中生也这么“幼稚”吗? 大巴停下来的时候,车厢里那点吵闹声也跟着慢慢落了下去。 车门打开,清晨的风先一步灌了进来。 和市区里带着热气的风不太一样,这里的空气明显要凉一些,夹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扑到脸上时,连人都跟着清醒了几分。 切原第一个按捺不住,安全带一解开,就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到了到了!” “赤也,行李。” 真田的声音从后面压下来。 切原动作一顿,立刻又弯腰去抓自己的包,“知道了,副部长。” 时昭跟着众人下了车。 脚踩到地面上的时候,他先抬眼看了一圈四周。 眼前最先铺开的,是大片大片的树林。 树木长得很高,枝叶层层叠叠地往下压,远处还有一条往里延伸的道路,路面干净,在树林间拐出一道清晰的方向,显然不是随便圈出来的地方。 而更远一点,在那片林木之后,能看见建筑物的一角。 灰白色的墙面从绿意里露出来,高得有些压迫,线条利落,玻璃在光里反出一点冷亮的颜色。 不算张扬,但也能看出这里的规模感。 甚至还沾着一点华丽。 “哇……” 切原仰头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这就是U-17训练营啊。” 丸井也跟着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比想象中还大。” 仁王把网球包往肩上一搭,懒洋洋地眯了眯眼,“puri,毕竟是第一次对我们国中生开放的地方嘛。” “没打算让人轻松结束啊。” “本来就不是来轻松的吧。” 切原眼睛亮得很快,“越强越好啊。” 桑原把行李从车下拿出来,听见这句,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赤也,你刚才在车上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本来就是啊!” 切原答得理直气壮,网球包往肩上一甩,“能在这里的高中生,肯定都很强吧。” 丸井快步走上来,一把揽住了切原的肩膀,“准确来说,是作为被邀请的国中生,我们也很强吧。” 切原被这句话“砸”得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像是被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眼睛更亮了一点。 “对哦!” 丸井被他这副反应逗得笑了一声,手臂还搭在他肩上,“你才反应过来啊。” 切原这回倒是没急着开口。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那栋建筑,又看了看身边的前辈和同伴,嘴角压都压不住。 “那就更好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强的人和强的人比赛,才有意思嘛。” 幸村看着他这副斗志满满的样子,眼里浮起一点笑意,“赤也说得没错。” 切原立刻抬头。 幸村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很稳。 “能来到这里的人,都不会弱。” 说完,他看向前方那条往里延伸的路,“走吧。” 真田站在旁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压了压帽檐,跟上了队伍。 立海大众人顺着指引继续往里走。 越往前,周围的树影越深,脚步声和行李轮滚过路面的声音混在一起,道路两侧偶尔能看见指示牌,白底黑字,箭头指向不同区域。 训练场。 宿舍楼。 室内馆。 医务室。 切原一路都在看,丸井还搭着他的肩,仁王走在旁边,懒洋洋地扫过那些指示牌。 时昭跟在队伍里,视线从远处的建筑物上收回来,又落向前方逐渐开阔的地方。 还没真正走到正式训练区,他就先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青学。 大石秀一郎和不二周助站在队伍前方,一个神色认真,一个依旧温和到让人看不出深浅。 桃城和海堂站得不算近,却还是很容易让人一眼认出来。 他们显然也刚到不久。 后面,菊丸和乾打量着周围环境的动作也格外明显。 而在青学众人面前,是一片算不上正式网球场的空地。 地面平整,却没有完整的场线,也看不见球网,更像是临时划出来的一块集合区域。 就在那片空地前方,两道之前没见过的身影立在那里。 等立海大众人靠近时,那两个人正好收了话音。 其中一个人抬手,随意往地上一指。 时昭的视线跟着落下去。 地面上,几只汽水罐被摆在前方,像是特意留出来的靶子。 另有几个空罐子被压得有些扁,横在他们要走过去的方向上。 阳光落下来时,罐身上还反出一点刺眼的亮。 这一瞬间,时昭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拦路。 挑衅。 或者说,一个再直白不过的下马威。 只是…… 高中生也有这么“幼稚”的吗? 都能来这儿了,还能过不去这关呢? 侧前方的青学显然也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短暂的停顿之后,桃城武第一个动了。 他几乎是往前一步,球拍已经顺势扬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网球被他狠狠抽出去,砰的一声撞上地面,又借着力道弹向前方。 下一秒,汽水罐被击中,金属罐身被球擦过,发出一串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喔。” 丸井挑了挑眉,“青学动作还挺快。” 切原忍不住说道,“这不是挺简单吗?” 时昭看着那几个被打飞的汽水罐,又看了看站在空地前方的两个高中生,半晌,才轻声说了一句。 “没想到U-17的高中生也用这招考验人。” “也?” 幸村微微侧过头,看向他。 时昭顿了一下。 他不太记得自己有没有把这件事说过了。 不过也不算什么不能说的内容。 于是他点了点头,语气很坦然。 “别人我不确定。” 他说,“这招,越前之前被考验过。” 话音刚落,切原的脑袋猛地就探了过来。 “时昭,你怎么会知道?” 他这一探,动作实在太快,差点把丸井还搭在他肩上的手也带偏。 丸井啧了一声,“赤也,别突然乱动。” 切原却已经顾不上这个了,眼睛睁得圆圆的,看起来是真的很好奇。 “你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啊?” 丸井也挑了下眉,“这连柳都没提过吧。” 被点到名字的柳莲二抬了下眼。 他确实没有立刻开口。 时昭迎着几个人看过来的视线,回答得倒是很坦诚,“不二告诉我的。” 看着几乎凑到自己眼前的脸,时昭的眼皮都不受控制地跳了跳,抬手手动控制了一下切原的脑袋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才补上了一句,“之前打了几球的时候和他聊到过。” “啊?” 切原愣了一下,下意识往青学那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不二前辈吗?” “嗯。” 时昭点头。 这件事说起来也不复杂。 他和不二周助之间,本来就不只是全国大赛那一场比赛的关系。 两个人的母亲是好朋友。 这一点带来的最直接好处,就是两边见面的时候,偶尔会顺手把家里正在闲着的孩子也一起带上。 母亲们在客厅聊天,或者一起出门做点别的事。 他们这些被顺手带过来的孩子,就只能自己找点事做。 时昭和不二周助,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多了点相处的时间。 他们的共同话题,只能说有,但不算多。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网球,两个人又去附近的球场打了几球。 再后来,聊到青学,聊到越前,也就顺势听到了这个旧事。 除了不二周助以外,时昭还因此认识了他的弟弟不二裕太。 只不过比起总是笑眯眯的不二周助,不二裕太显然要直接得多。 想到这里,时昭又看了青学那边一眼。 那个当初加入青学网球部时被考验过的人,今天不在这里。 可同样的手段,倒是先落到了青学其他人面前。 第480章 摄像头不少,高年级的感慨 汽水罐一个个被击飞,撞地的声音在空地上连成短促的节奏。 原本摆放整齐的靶子瞬间乱成一片,空罐也被顺手踢飞,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响声。 而站在前方的那两位前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硬。 动作开始僵住、眼神有些微微飘移,他们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时昭眯了眯眼,视线在场地旁边的灯杆上扫过,又顺着光线瞄向不远处的草丛。 有瞬间的反光闪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不出意外,这里有人在看。 不是随便围观,而是暗暗记录、观察每个人从下车开始的反应,甚至包括出手的速度和准头。 拦路的汽水罐,也许是这高中生前辈的闲来无事的一种“挑衅”。 但观察的人怎么想的,就不好说了。 站在他身旁的幸村微微侧头,眼神扫过那光影,“发现什么了吗?” 时昭轻轻点头,低声回应,“摄像头,应该有人在看。” 幸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灯杆,草丛,还有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光。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目光在那几个位置轻轻一停,很快又收了回来,“难怪。” 时昭偏头看他。 幸村的语气依旧温和,“这里是U-17训练营,既然把国中生叫过来,总不会只是让我们自己报到,再自己走进宿舍。” 他说着,视线重新落回前方那两个脸色不太好看的高中生身上。 “有人想看看我们的反应,也很正常。” 时昭听着这句话,轻轻“嗯”了一声。 比起站出来明明白白告诉他们“现在开始测试”,这种把考验混在入口里的方式,反而更能看出每个人最先一瞬间的判断。 至于别的嘛…… 时昭打网球的时间越是长,就越是确定,没有教练们想不出来的招。 早晚就给实力摸明白了。 前方的响声还没有停。 青学那边,菊丸英二明显更不可能老老实实站在后面看着。 轮到最后一个击球的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往前一跃,身体在空中轻巧地转过角度,球拍划出一道很快的弧线。 “看我的!” 网球砰地一声撞上罐身。 空罐子被击飞出去,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菊丸落地之后转过身,正好一眼看见站在后方的立海大众人。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抬手就挥了挥。 “哈喽!” 他声音扬得很快,刚才那点被拦路挑起的不爽像是也跟着散了些,“你们可算来了。” 桃城顺着他的声音看过来,也很快认出了人,“立海大。” 海堂没有说话,只是视线扫过来,低低“嘶”了一声。 不二站在队伍前方,目光落到时昭身上时,脸上的笑意也深了一点。 “早上好。” 时昭朝他点了点头,“早。” 丸井把网球包往肩上往上提了提,语气轻快,“你们来得还挺早啊。” 菊丸立刻摊了摊手,“早是早,谁知道刚来就遇到这种情况。” 他说着,还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已经被打飞的汽水罐,“一大早就活动上身体了。” 切原探头看过去,还是没忍住嘀咕了一句,“这不挺简单的吗?” 桃城一听这话,立刻不服气地看了过来,“喂喂,简单归简单,被人拦路还是很烦的吧。” “那倒也是。” 切原点头点得很快,“不过打飞不就好了。” 桃城愣了一下,随即忽然笑了出来,“你这家伙,说得还挺直接。” 两边的人就这么聊起来,原本横在空地前的紧绷感也被冲散了一些。 而那两位高中生站在原地,脸色明显比刚才更难看了点。 他们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眼看青学和立海大已经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话,甚至完全没有把刚才那点“下马威”放在眼里,其中一人的嘴角动了动。 “还来吗?” 另一个人沉默了两秒,视线从青学众人身上扫过,又落到刚刚走近的立海大身上。 今年全国大赛的冠军队伍。 立海大。 就算他们再想端着前辈架子,也不至于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 更何况,刚才青学那几个人已经把汽水罐打得满地乱滚了。 再来一次? 他看了一眼那些已经不成样子的空罐,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 他说,“青学都这样了,这几个可是今年的冠军队伍。” 旁边那人听见这句,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他盯着立海大众人看了一会儿,原本还压着的嘴角忽然动了动。 “也是。” 他慢吞吞地开口,“这种程度的招,放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他眼珠子一转。 说到这里,他眼珠子一转。 “还是交给……那些本来就等着出手的人吧。”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往下说。 另一人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只是对视了一眼,脸上很快露出了一个沾点“邪恶”的笑容。 再看向面前这批国中生的时候,刚才那点僵硬倒是消失了不少,反而多了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自求多福吧。 第481章 青学少了两位,在想越前吗? 那两位高中生前辈到底没有再有什么动作。 他们还站在原地,身边是滚了一地的汽水罐,刚才那点下马威留下的痕迹乱七八糟地散在空地上,看起来多少有些“狼狈”。 可那两个人脸上的僵硬已经散了不少。 甚至在立海大和青学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其中一个人还意味不明地看了过来。 时昭没有回头。 刚刚那句没有说完的话,还有最后那个眼神…… 总感觉有点幸灾乐祸。 时昭相信大家或多或少都察觉到了,只是这会儿谁也没多开口说些什么。 心理准备都做的差不多了。 给他们这群国中生安排的,不会简单的。 不会因为他们年纪小就放低要求,不出意外的话,也是这些高中生之前都经历过的。 青学和立海大本来就要往同一个方向走,刚才打过招呼后,两边也就自然走近了些。 菊丸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嘀咕道,“总觉得他们刚刚那个笑有点奇怪。” 桃城立刻接了一句,“哪里是有点奇怪,根本就是不怀好意吧。” 海堂低低“嘶”了一声,没有反驳。 切原一听这话,反倒更来劲了,网球包往肩上又提了提,“那不是更好吗?说明后面肯定有厉害的家伙。” 桃城看了他一眼,“你这反应也太直接了吧。” “本来就是啊。” 切原答得理直气壮,“不厉害的话,来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丸井走在旁边,闻言吹了个泡泡,啪地一声轻响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赤也,你刚刚还说汽水罐简单。” “那本来就简单啊。” 菊丸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们立海大的后辈还真有精神。” 仁王拖长了尾音,“puri,你们青学那位也挺有意思的。” 话音落下,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了个帽子,往头上一扣,帽檐压得很低。 “还差得远呢。” 桃城愣了一下,随即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你学越前还真像啊!” 菊丸也跟着笑起来,“对对,就是这个语气,小不点平时就是这么……” 大石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英二。” 菊丸立刻改口,“我是说很有特点啦。” 这句话说完,菊丸自己也笑了一下。 可桃城脸上的笑却在这时慢慢停住了。 他还看着仁王头上那顶被压低的帽子,刚才因为模仿越前而冒出来的笑意没有完全散,眼神却先低了一点。 “说起来……” 桃城挠了挠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本来我们应该有九个人的。” 这句话一落下,青学那边的气氛也跟着轻了一瞬。 就在仁王旁边的时昭没有错过这一声。 这次青学只来了七个人。 手冢还在德国那边。 越前听说也回去参加比赛,进行新的训练去了。 他出发前,时昭和幸村都和他打过一场,他们俩多少知道点,但不是很清楚具体安排。 想到这里,时昭也不知道越前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每隔一段时间和越前交手,都能感觉到不一样。 他这次回来…… 在时昭另一边的幸村微微偏过了头,“在想越前吗?” “嗯。” 时昭先是应了一声。 话音落下,他才慢一拍地反应过来,这个回答好像多少有点不对。 他抬眼看了幸村一下,又很快补了一句,“准确来说,是在想下次交手的时候,他会不会又不一样了点。” 越前龙马的成长速度,不开半点玩笑。 每隔一段时间再和他碰面,都能感觉到新的变化。 有些时候是他脚下的走位,有时候是击球选择,有时候又是突然冒出来,完全出乎预料的新招。 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往前走。 交手的次数没有那么多,但幸村和时昭的感觉都是差不多的。 幸村听完之后,也轻轻点了点头。 “他来的话,可能会更精彩一些。” “是吧。” 时昭低声应了一句,视线又往青学那边扫了一眼。 少了手冢和越前,青学当然还是青学。 只是有些位置空出来的时候,别说青学自己了,就连视线快速划过的时昭,都觉得多少有点不一样。 桃城那句话落下之后,菊丸也没有再继续闹越前的梗,只是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后颈,又很快把话题带了过去。 “不过小不点肯定会回来的啦。” 他说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桃城也跟着抬起头,刚才那点低下去的神色很快重新撑了起来,“那当然。” 青学和立海大就这么一边往里走,一边你一句我一句地搭着话。 刚才那点被高中生留下的古怪气氛没有完全散,但这会儿不影响大家往前的脚步。 大石走在前面,确认了一下路边的指示牌,又回头提醒了一句,“前面应该就是训练场了。” 没有走太久,前方的视野就一下子开阔起来。 树林被道路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铺开的网球场。 隔网两侧,已经有很多道穿着同样训练服的身影站在那里,有人正在拉伸,有人对着墙面反复挥拍,也有人两两一组,进行着节奏很快的热身击球。 球拍破空声,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网球撞上拍面的闷响混在一起,比刚才林间的安静要真实得多。 这些人显然也在积极热身,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安排。 觉得自己和国中生不一样,想先给他们一点下马威的人,刚才也已经在路上蠢蠢欲动过了。 剩下还站在场上的这些人,大多都在按自己的节奏调整状态。 能来到这里的人,本来也都背着自己的目标。 对场上的高中生来说,选拔已经开始了。 而对刚刚走进这里的国中生来说,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残酷选拔”,也彻底清晰了起来。 柳莲二的脚步稍微慢了一点。 他的视线从场地边缘的机器设备上扫过,又落到球场另一侧已经开启的测速装置上。 片刻后,他低声开口,“果然都是最新的设备啊。” 两支队伍的视线陆续都落到了场上,只是还没来得及聊些什么,一道声音就从扩音喇叭里传了出来。 “12号球场……与15号球场进行交换。” 报出的名字对他们来说还很陌生。 可场上的高中生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安排。 有人应了一声,有人直接收起球拍,脚步匆匆地朝另一个场地换过去。 第482章 三百人合宿,上来的慌乱 两支队伍还没来得及再往前走多远,前方那栋建筑的二楼平台上,就出现了一道身影。 白色西装,站姿端正。 手里果然还拿着一个喇叭。 刚才扩音器里的声音很快有了来源。 那人站在二楼平台边缘,视线从下方这一批刚刚抵达的国中生身上扫过,语气平稳地开了口,“初次见面。” 场地上的声音跟着低了些。 不少人都抬起头,看向二楼平台上的那个人。 “教练不在的这段时间,就由我,黑部,来指导你们进行合宿。” 黑部。 时昭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下一秒,黑部继续开口说着,“这次的合宿,由246名高中生和50名选拔出来的国中生一起进行。” 话音落下,场边有很轻的动静响起来。 将近三百个人,这个数字摆出来的时候,刚才训练场上那种压迫感也跟着更清楚了一点。 黑部还在继续讲着,时昭原本也在听,只是视线不经意往旁边一扫,很快就被另一道格外明显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不远处,有人正朝这边挥手。 浅色头发,懒洋洋又明显兴奋的神情。 冰帝的芥川慈郎。 丸井显然也看见了他,眉梢动了一下,嘴角很快跟着扬了起来。 时昭的视线也顺着冰帝那边扫了一圈。 迹部,忍足,向日,宍户,凤…… 熟悉的身影倒是不少。 只是那道原本也有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影,确实没有出现。 果然……许年还是没来。 他因为全国大赛那场比赛的表现,同样收到了邀请。 只是邀请送到的时候,许年那边已经被申请国外学校的事情勒住了脖子。 拒绝得果断。 不再走职业这条路,许年是认真的。 没有再多想,时昭收回视线的时候,黑部的声音还在继续。 只是下一秒,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众人几乎同时抬头。 一架飞机从训练场上方掠过,机身带起的气流压下来,连场地边缘的树叶都跟着晃了一下。 紧接着,数不清的黄绿色小球从空中被洒落下来。 网球。 密密麻麻的网球从上方坠下,阳光照在球面上,一瞬间几乎像铺开了一场黄绿色的雨。 “这是……” 切原刚睁大眼,手已经比脑子更快地摸向了网球拍。 时昭也在同一时间抽出了球拍。 一颗球正朝他这边飞坠过来,速度不算慢,角度却很好判断。 他脚下往旁边挪了半步,手腕一压,拍面轻轻一托。 球稳稳落在拍面上,又被他顺势往上一带。 下一秒,那颗球已经被他收进了手里。 上来就先淘汰掉一批吗? 身边的幸村动作同样很轻。 球拍只是一抬,飞来的网球便被他稳稳卸去了力道,落到掌心的时候,连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真田挥拍更干脆,球被他直接拦下,顺势带回。 柳的动作不快,却刚好卡在球下落的轨迹上。 柳生抬眼确认了一下落点,脚下往旁边移了半步,球拍端正地迎上去。 网球落到拍面时轻轻一震,很快就被他稳稳收住。 桑原则直接多了。 他抬手挡在身前,球拍角度一压,把飞来的球卸到身侧,随后另一只手顺势一捞,就把球抓进了掌心。 丸井则是抬手一挑,球在拍面上轻轻弹了两下,最后被他笑着接住。 “还真是突然啊。” 仁王也拿出了球拍,明明动作看起来随意,球却还是稳稳停了下来。 “puri,欢迎仪式?” “这算哪门子欢迎仪式啊!” 切原一边喊,一边已经接住了一颗,眼睛却还盯着空中,“还有吗还有吗?” 不只是立海大。 青学,冰帝,四天宝寺,还有陆续抵达的其他学校,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有人用球拍拦,有人直接伸手接,有人一个转身避开落点,又顺势把球捞进怀里。 场面一瞬间乱了起来,就在这时,一道格外精神的声音从旁边蹿了出来。 “哇!好多球!” 穿着短裤的远山金太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外套已经被他扯开兜在身前。 他整个人像一道影子一样在场地边缘蹿来蹿去,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专挑落下来的球多的地方冲。 网球一个接一个掉进他的外套里。 偏偏他还一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个也是我的!” “还有那个!” “哇哈哈哈,好像下雨一样!” 白石站在不远处,抬手按了按额角,显然已经很习惯这种画面。 迹部那边就更夸张一些。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球拍轻轻一抬,落下来的球就被干脆利落地拦住。 桦地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接球,动作稳得不像话。 没一会儿,迹部身边已经堆起了好几颗球。 立海这边倒是没有那么夸张。 但等那阵黄绿色的“雨”停下来时,每个人手里都已经稳稳拿到了一颗。 至于“送”到他们拍面上的,自然也全部收下了。 切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球,又看了看旁边人的球,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这不就有了吗?” 刚才还看起来各自训练,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多分给他们的部分高中生,这会儿脸色却明显变了。 有人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有人快步往刚才球落下的方向找。 还有人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训练场上的动静终于不再只是热身声。 隐隐约约的慌乱从高中生那边传了出来。 “喂,你拿到了吗?” “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 “现在已经没有了吗?” 时昭握着手里的网球,倒是没有急着开口。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一部分高中生从最开始的轻慢,变成现在为了剩下寥寥几颗球迅速动起来。 刚才还有人有闲心考验他们这些国中生。 现在看来,倒也不是每个人都稳得住。 他垂眼看了看掌心里的球,又把视线重新投向场内。 比起给新来的国中生下马威,或许还是先多操心一下自己能不能留下来比较实际。 第483章 视线焦点,这突如其来的微妙 场上的反应比刚才更快了。 最开始还只是零散几个人在低头寻找,可等他们确认空中已经没有新的网球落下来之后,所有人的动作都跟着紧了起来。 有人直接冲向场边,有人弯腰去捡滚到脚边的球,也有人眼疾手快,在别人伸手之前先一步用球拍把球勾了回来。 刚才还勉强算有序的训练场,一下子被这阵突如其来的争夺搅得热闹起来。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网球被拍面挑起,又被人伸手按住。 但球的数量本来就有限。 能反应最快的那一批人,早就在网球落下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拿到了自己的那一颗。 剩下的人再怎么往前冲,能找到的也越来越少。 “那边还有!”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一瞬间,好几道身影同时转了过去。 场地边缘,最后一颗网球正顺着地面滚出去。 它从几个人脚边擦过,又撞上旁边的石子,轻轻偏了一下方向。 下一秒,一大批人几乎同时涌了上去。 球拍,鞋尖,伸出去的手,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压过去。 那颗球却在即将被人碰到之前,忽然被什么东西从下方击了一下。 啪。 原本并不起眼的一颗小石子,这一刻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它从旁边飞了过来,直接撞上网球底部。 原本贴着地面滚动的网球瞬间改变方向,猛地往上弹去。 那些正要抢夺那颗球的人,动作都停了一瞬。 视线跟着那颗球一起抬高。 黄绿色的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很短的弧线,阳光从球面上擦过去,亮得有些晃眼。 下一秒,一支球拍从旁边伸了出来。 动作很快,也非常精准。 拍面轻轻一收,网球便被稳稳接住。 再往下一带。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颗所有人刚才都在争的球,已经落到了来人的手中。 场地边缘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时昭也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那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刚刚拿到的网球,神色看起来甚至称得上轻松。 看着那顶熟悉的带着图案的白色鸭舌帽,还有比印象里高了一点,但也确实没高太多的身形,时昭几乎立刻认出了来人。 青学一年级正选。 越前龙马。 刚刚才被人念叨过的人,就这么卡点地出现在了这里。 成为了大家视线的焦点。 场边短暂的安静里,越前抬手压了压帽檐。 帽檐下那双眼睛扫过面前这群刚刚扑向最后一颗网球的人,神情还是那副让人熟悉的淡定。 下一秒,那句极有标志性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还差得远呢。” 这句话一落下,青学那边最先反应过来。 “越前!” 桃城几乎是第一个冲过去的,刚才还低下去的那点神色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伸手就揽住了越前的肩膀。 “你这家伙,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啊。” 菊丸紧跟着扑了上去,直接从另一边圈住人,“小不点!你可算来了!” 越前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围住,帽檐都差点被蹭歪。 他抬手扶了一下帽子,声音还是那副平平的调子,“学长,太近了。” “哪里近了。” 桃城笑得更大声,“你刚刚出场可是很帅啊。” 大石站在旁边,原本还有些绷着的神色也明显松了下来,“越前,能赶上就好。” 很快,青学那几个人就把越前围了个结结实实。 刚才因为缺了两个人而轻下去的气氛,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就重新活了过来。 柳莲二看着那边,低声开口,“终于来了吗?” 柳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也落在越前身上,“赶上了。” 时昭也是这会儿才收回视线。 他看向柳,语气听起来倒是很平稳,“看来又有新的资料要更新了。” 柳的笔尖已经停在了笔记本上。 “确实。” 幸村也跟着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仍旧停在越前身上,目光很安静,却看得很细。 时昭顺着他的视线又看过去。 越前个子没高太多,但明显长了一点。 而且站在那里时,肩背,手臂,还有小腿的肌肉线条都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这种肌肉线条走向…… 不出意外的话,发力点也重新打磨过了。 有所发现的时昭轻轻挑了下眉,“看来他这段时间,没有白跑一趟。” 幸村听见这句,视线从越前身上收回来,又很轻地落到时昭身上。 “阿昭最近训练量也不低。” 他说得很自然,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点认真,“其实也很明显。” 明显吗? 时昭下意识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侧。 隔着队服,其实看不出太多细节,但这半年多的力量训练也不是白做的。 只是平时总穿着队服和运动外套,他自己反倒没有那么明显的感觉。 想到这里,时昭又抬眼看向刚刚夸他的那个人。 幸村精市。 幸村也一样。 他不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极具压迫感的力量型选手,但运动员该有的线条一点都不缺。 只是他的动作向来控制得很好,发力也干净,不会把那种训练痕迹摆得太外放。 脱了衣服,就明显了。 时昭想到这里,视线轻轻停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边安静得有些微妙。 他顿了一下。 立海大的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把视线落到了他身上。 丸井还没来得及吹新的泡泡,仁王的眼神里已经多了点明显的兴味,连柳生都推了推眼镜,看起来像是在认真衡量什么。 而依旧微微眯着眼的柳,方向更是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时昭。” “嗯?” 这比平时郑重了些的架势,让时昭的腰杆子也不自觉挺直了一点。 下一秒,他就听见柳很平静地开了口。 “你现在才国二。” 柳继续说道,“还有极大的成长空间。” 这语重心长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时昭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话,眼皮都跟着跳了跳。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应,肩膀上忽然落下一只手。 力道不重。 但存在感非常明确。 时昭抬眼看过去,正好对上真田那张严肃到几乎要把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的脸。 真田低头看着他,沉声落下一句。 “不要松懈。” 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时昭:“……” 时昭终于跟上了他们的脑回路。 大概是刚才他说越前肩背和手臂线条明显,才让这群人顺势把视线落到了他身上。 可问题是,他那是分析对手状态。 倒也没那么羡慕。 毕竟越前只是肌肉线条变得更清楚了,也没有夸张到一眼看过去就像能从丛林里徒手掰树回来的程度。 沉默了两秒,时昭还是很认真地开口,“我只是觉得他发力方式变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在羡慕他的肌肉。” 丸井差点没把泡泡吹破。 幸村眼里的笑意也跟着深了一点。 真田沉默半秒,手还搭在他肩上,语气依旧严肃,“那也不能松懈。” 第484章 没抢到球,算什么网球比拼 训练场上的混乱没有持续太久。 那些没能拿到网球的高中生还在低声争执,有人不甘心地往场边又找了一圈,也有人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几乎压不住。 而已经拿到球的人,则陆续收住动作。 国中生这边更是很快安静下来。 被重新围住的越前还站在青学几个人中间,帽檐被菊丸蹭歪了一点,又被他抬手扶正。 立海大这边,时昭手里的网球已经被他随手抛了一下,又稳稳接回掌心。 下一秒,刚才那道从扩音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再一次压过了场上的动静。 “叙旧的时间,就不用我给你们了吧。” 场边原本因为越前出现而重新热闹起来的声音,很快又低了下去。 被青学几个人围在中间的越前抬了下眼,帽檐下的神色依旧淡定。 桃城还搭着他的肩膀,听见这句话,也只能先把手收回来一些。 二楼平台上,黑部仍旧站在那里。 他手里的喇叭对准下方,语气听起来没有太多起伏,却足够让整个训练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由我简单介绍一下这次合宿的安排吧。” 话音落下,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人也陆续安静下来。 黑部的声音继续从上方落下来。 关于球场编号,关于分组,关于之后的训练与比赛安排。 时昭站在人群里,一边听,一边把这些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1号到16号球场。 看起来只是普通编号,可从刚才12号球场与15号球场交换的安排来看,这些数字显然不只是位置划分那么简单。 越靠前,就意味着越接近真正的上位区域。 而想要往前,就不可能只靠训练时表现不错。 比赛。 持续不断的比赛。 随机回合,胜负交换,球场晋升。 这套规则不算复杂,但压迫感很明显。 站在他身旁的幸村安静听了一会儿,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也就是说,想要跻身前列的话,就要在随机回合赛中持续获胜啊。” 时昭听见这句,也不自觉点了点头。 果然…… 这种合宿节奏不会慢。 他们不是来这里适应环境,再一点点进入状态的。 从刚刚下车开始,从那几只拦路的汽水罐开始,再到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网球争夺,所有安排都像是在催着人迅速进入竞争状态。 能跟上,就留下。 跟不上,就被甩出去。 这才是U-17选拔合宿的节奏。 时昭垂眼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网球,又重新把视线抬起来。 是他喜欢的模式啊。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一场一场打着,被越来越多人看见的。 当然,那时候没有和球探达成共识,阴差阳错没有签约俱乐部也是真的。 这一次…… 时昭也没再深想下去,只是握着拍子的手再紧了紧。 这次合宿本来就是为了选拔新人,进一步加强U-17队伍的实力。 真正重要的东西,应该不会这么早就摆到他们面前。 黑部教练的话说得差不多时,手里的喇叭刚刚放低,场边就猛地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动静。 黑部刚才那句“请离开”,显然刺激到了不少人。 没拿到球的高中生队伍里,有人猛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脸色不算好看,手指攥着球拍,明显还没有从刚才没能拿到球的结果里缓过来。 “等一下!” 这一声出来,周围的视线瞬间都落了过去。 那名高中生咬了咬牙,声音比刚才更急,“没抢到球,算什么网球实力的比拼?” 他抬起球拍,指向站在前方的国中生队伍。 “比赛。” “来和我打一场吧。” 这句话一出来,原本就已经压不住情绪的高中生队伍里,很快又走出了几道身影。 “就是啊。” 有人冷笑了一声,球拍往肩上一搭,视线从国中生手里的网球上扫过去。 “既然说我们没拿到球就要离开,那不如赌上你们手里那颗球,来一决胜负。” 连筹码都没有,还要让别人赌上手里的球。 面对这场突然闹起来的争执,时昭只是看了两眼,就忍不住摇了摇头。 果然…… 高中生也是十几岁。 怒火一冲上头的时候,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立刻冷静下来。 尤其是在这种明摆着会被淘汰的场合里,刚才的轻慢和现在的不甘混在一起,反而更容易把事情推向另一个方向。 只是他原本还以为,这场闹剧会先从别的地方开始。 下一秒,一抹金发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名高中生停在时昭前方,视线从他手里的网球扫到他的脸上,又落到他的头发上。 随后,他直接“呵”地笑了一声。 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嘴角往旁边一扯,笑意没到眼底。 他的视线在时昭脸上停了停,又慢吞吞扫过那头金发,眼神里的轻蔑几乎没打算遮掩。 他显然不是随便挑人。 这一眼落下来,他忽然抬起手,指尖直直朝时昭额前那缕金发伸过去。 动作停在半寸外,没有真正碰到,却做了个拉拽的动作。 “喂,小子。” 他抬了抬下巴,“既然你也是金发的话,和我打一场。” 就因为这个? 时昭垂眼看着那只停在自己额前的手,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还没开口,那名高中生已经又往前压了半步,指尖从那缕金发前移开,转而几乎要点到时昭脸上。 “小子,你不会不敢吧?” 第485章 希望他们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那根手指离得太近了。 近到时昭甚至能清楚看见他指节上的细小擦痕。 他垂眼看着那只手,安静了不到一秒。 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点看热闹的松弛。 旁边的丸井原本还想开口,真田的眉头已经先一步压了下来。 可还没等他们出声,时昭已经抬起了手里的球拍。 拍框不轻不重地挡在那根快要碰到他脸上的手指前,“如你所愿。” “行就行呗,还搞这么一句。” 金发高中生嗤了一声。 他的手指被球拍挡在半空,倒也没有立刻收回去,只是顺着拍框往时昭脸上扫了一眼,嘴角又往旁边扯了扯。 那点笑意依旧没到眼底。 明明是自己先挑衅,却偏偏摆出一副嫌对方小题大做的样子。 “国中生就是麻烦。” 他说着,终于把手收了回去,球拍往肩上一搭,“来吧,带上那不属于你的球。” 金发高中生说完,已经侧过身,准备往最近的空场走。 可他脚步还没完全迈出去,另一颗脑袋忽然从他旁边探了出来。 “这样的话……” “那我要他旁边那个。” 那人一开口,视线就越过时昭,落到了幸村身上,“很漂亮啊。” 他旁边…… 时昭原本已经要往前走。 听见这句话,他脚步停住了。 他侧过眼,看向那个刚刚开口的人,刚才挡开手指时还算平稳的神色,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收了干净。 那名高中生却没再看他。 他的视线仍旧落在幸村身上,嘴角咧开,语气比刚才更拖了一点,“还是你要把球直接送给我?” 旁边的金发高中生听见这句,停下脚步,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你倒是会挑。” “那当然。” 后开口的那人晃了晃球拍,视线仍旧没从幸村身上移开,“总不能光看你一个人挑吧。”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轻松又随意。 显然从一开始,就没把面前这两个国中生真正当成对手。 下一秒,两个高中生几乎同时笑了出来。 场边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明显沉了下去。 立海大这边,刚才还因为玩笑而松动的气氛彻底变了。 真田的脸色已经冷得吓人。 柳生镜片后的目光也沉了下去。 丸井嘴里的泡泡糖停住,连仁王唇角那点惯常的弧度都淡了不少。 时昭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幸村。 幸村也正好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里对上。 刚才那句轻佻到近乎冒犯的话,显然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幸村脸上的神色依旧很平静。 可那种平静里,已经没有半点温和的余地。 幸村的视线从那两个还在笑的高中生身上掠过。 下一秒,他侧过眼,看向时昭。 语气听起来仍旧温和,只是那点温和里已经压下了分明的冷意。 “看来不给他们点教训不行了呢,阿昭。” 时昭和他对视了一瞬,已经明白了幸村的意思。 “嗯。” 他应了一声,“我知道,精市。” 话音落下,两个人几乎同时收回视线。 时昭抬步往前走。 幸村也在同一时间转过身,朝另一边的球场走去。 训练场上的动静还没有完全停下来。 不只是他们这边。 刚才被那群高中生挑上的国中生并不少,青学,冰帝,四天宝寺,还有其他学校,很快都有人被推到了比赛边缘。 有些人脸色不算好看,有些人倒是明显被激起了火气。 可立海大这边,所有人的视线却很自然地先落到了那两道走出去的身影上。 时昭。 幸村。 而更巧的是,他们被分到的场地正好就在相邻的两块球场。 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道铁丝网。 两个高中生原本还在笑。 尤其是那个金发高中生,走进场地的时候还晃了晃脖子,球拍在肩上轻轻一敲,看起来半点没把这场比赛放在眼里。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他站到对面,抬手指了指时昭手里的球,“输了的话,那颗球就是我的。” 时昭低头看了眼掌心里的网球。 下一秒,他把球轻轻抛起。 “先碰到再说吧。” 声音落下,球也落到了合适的位置。 时昭挥拍。 砰。 第一球重重落地。 球速快得几乎不给人真正起步的余地。 对面的金发高中生脸上的笑甚至还没完全收回去,脚下刚往旁边挪开半步,网球已经从他身侧掠了过去。 场边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金发高中生站在原地,肩膀还保持着刚才准备转身的姿势。 球已经停在了后方。 他愣了一下,随后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刚才只是还没准备好,小子。” 话音落下,他握紧了拍子,表情显然比刚刚凝重了些。 时昭没有接话。 他只是重新拿起第二颗球。 隔壁球场上,幸村也已经开始了。 和时昭这边几乎一开局就用球速撕开场面的打法不同,幸村的节奏看起来甚至没有那么激烈。 他站在底线后,动作依旧从容。 发球,回身,调整脚步。 每一步都很干净。 可对面那个刚刚还笑得轻佻的高中生,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幸村的击球稳定得近乎漂亮,每一次挥拍都干净得看不出多余动作。 球速不算夸张,旋转也没有刻意做得太重,可每一球回过去,都能把对面的进攻势头压下来。 对面的高中生几次试图把节奏提快,可球一到幸村拍下,刚刚被拉起来的火气和速度,就又被稳稳收回了一个更平静的节奏里。 他想强攻,幸村就正面压回去。 他想变线,球还没真正拉开角度,就已经被幸村重新送回了他的脚下。 随着一球又一球的落地,接连丢分,这位高中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可恶。” 场边原本还残着一点吵闹声。 被挑上场的国中生陆续进入比赛之后,附近的高中生也没完全安静下来。 有人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视线在相邻的两块球场之间来回扫,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看热闹,逐渐变得有些说不清楚。 “那几个国中生什么来头?” “立海大的吧。” “今年全国冠军?” “旁边那是青学?” “开什么玩笑,刚来就……” 那些声音不算大,却断断续续传到了场边。 仁王坐在旁边一张长椅上,手里把玩着自己那颗网球。 球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被他轻轻扣回掌心。 听着耳边那些越来越压低的议论声,他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他们这眼光倒也是精准。” 切原正站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听见这句,立刻接了上来。 “居然选了时昭和部长。” 他说完,还忍不住往两个球场上各看了一眼。 左边那块场地里,时昭的比赛几乎没有形成多少来回。 网球一次次落地,对面的金发高中生却总是慢一步。 有时候是球拍还没抬起来,球已经从身侧弹了出去。 有时候是人刚追到半路,下一球就已经结束。 右边那块场地里,刚才主动挑衅幸村的那个高中生同样一路丢分。 那人一开始还想抢攻,可越是急着把球打回去,丢分的速度反而越快。 每一次试图提速,都会被幸村干净利落地截断节奏。 不到几分钟,两边的分数就已经同时拉开。 一个快到对手来不及碰球。 一个稳到对手根本拿不到分。 都是压倒性的局面。 切原看着看着,嘴角都快压不住了,“狠狠教训他们,部长,时昭!” 丸井吹了个泡泡,“啪”地一声轻响之后,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挑衅完以后自己撞上来的。” 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稳。 “希望他们之后不会太后悔自己的选择。” 第486章 达成默契,压倒性局面 隔壁球场传来又一声击球声。 时昭没有回头。 他知道幸村那边不会有问题。 同样,幸村也没有往他这边看。 两个人像是早就达成了某种不需要言语确认的默契。 不用精神力网球,也没必要用。 这种程度的对手,还不需要他们走到那一步。 在时昭有意识地引导下,这场比赛的节奏被推进的很快。 金发高中生最开始还试图强行把球打回来,可几球之后,他终于发现这件事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时昭的球速太快。 每一球的落点都卡得很死。 他的脚步刚想往左,球就已经压到了右侧深区。 他好不容易往后撤,时昭的下一球又贴着前场落下。 几次来回之后,金发高中生呼吸明显重了起来。 “你这家伙……” 他咬着牙,终于追上一球,用力把球抽了回去。 这球力量不弱,带着明显的火气。 时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脚下的走位依旧迅速。 他往旁边一撤,拍面微微调整,借着那股力量把球重新压回了对角。 球落地之后,弹起的高度极低。 金发高中生追上去的时候,身体已经被迫向前压,回拍角度却被完全堵住。 他勉强把球挑了起来。 球高了。 几乎是一瞬间,时昭就判断出来了。 下一秒,他已经上前。 扣杀。 “砰”的一声,网球砸在底线附近,弹起之后狠狠撞上后方护网。 金发高中生站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刚才挥拍失败的动作,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场边的议论声开始变了。 最开始还有高中生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等着他们同年级的选手狠狠教训国中生,再拿着球回来。 可现在,没人再笑了。 立海大这边完全安静不下来。 切原看得眼睛发亮,拳头已经忍不住握了起来,“时昭这球好快。” 丸井吹了个泡泡,这次终于顺利吹起来了。 “快是一回事,落点才烦人吧。” 仁王懒洋洋地接了一句,“puri,被他拖进节奏里了。” 柳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了一下,“区域分割了。” “这每一球,对手都跟着跑但接不上。” 他的话音落下,切原猛地反应过来,原地蹦了一下,“我说怎么眼熟呢。” 他盯着场内,眼睛更亮了些,“好久没看见时昭这么打了。” “部长果然超强啊!” 切原的视线往隔壁球场一挪,立刻又被自家部长吸引住了,眼睛亮得几乎要冲上去。 他一会儿往左边看看,一会儿往右边看看,越看越按捺不住。 “我也好想打。” 说着,切原猛地转过头,眼睛已经有点发红,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喂,还有人要来吗?” 他咧开嘴,手里的球拍已经抬了起来,“球,不要吗?” 场边聊起来的时候,时昭正好再次击球。 他的区域划分在这场比赛里用得淋漓尽致。 把对方能够移动,能够发力,能够做出反应的位置,一点点拆开。 金发高中生越想追,越会发现自己站的位置不对。 越想强行反击,就越会把身体送进下一个不舒服的落点里。 他不是跑不到。 而是每一次跑到的时候,都已经晚了半拍。 隔壁球场上,幸村的比赛也快结束了。 那个轻佻地说“很漂亮”的高中生已经没有了刚才那副随意的样子。 他额前有汗,球衣后背也明显湿了一块。 幸村的节奏依旧没有乱。 到了最后,对面那人已经不敢再轻易抢攻,可越是犹豫,越找不到出手的时机。 最后一球,幸村依旧没有加快节奏。 他只是等对方终于忍不住出手的那一瞬间,拍面轻轻一转。 网球从对方预判的位置旁边掠了过去。 那名高中生挥拍落空。 “比赛结束。” 幸村收拍。 脸上神色平静得几乎没有变化。 那名高中生站在对面,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脸色却比刚才白了不少。 他没有立刻说话,那种输法让人找不到借口。 幸村甚至都没有用什么绝招,可他就是打不过。 时昭这边也到了最后一球。 金发高中生已经退到了底线后方。 他明明知道时昭的球会快,可还是忍不住往后站。 因为前面的每一次追球,都让他的膝盖和小腿开始发酸。 时昭站在对面,抬手把球抛起。 挥拍。 又是一记带着强旋转的高速球。 网球重重落地,弹起后直接往外带走。 金发高中生咬牙往后退,脚下刚一动,膝盖却猛地一酸。 连续被时昭的球逼着调整重心之后,肌肉终于跟不上了。 他还想再往后撤半步。 可身体已经先一步失去平衡。 下一秒,他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网球从他拍前掠过去,直直撞上后方护网。 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那声清脆的撞击,清清楚楚地传了回来。 第487章 不要再出丑了,高中生三人组 场边那点看热闹的兴致,终于彻底散干净了。 金发高中生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厉害,连拍子都握得有些僵。 可这一次,没人再笑他。 因为隔壁球场那边,另一个高中生也刚刚输了下来。 两场比赛几乎同时结束。 一个被幸村压到连出手节奏都找不到,一个被时昭牵着跑到最后,连最后一球都没能碰到。 而更远一点的球场上,动静也没有停。 真田压低帽檐,球拍收回身侧的时候,对面的高中生已经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只是看着自己掉落的球拍。 迹部那边更干脆。 最后一球落下后,他收拍转身,肩上的外套随着动作轻轻一晃,整个人仍旧是那副华丽又张扬的样子。 可比赛结束得太利落,对面的高中生站在原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球场上,越前龙马把球拍往肩上一搭,“还差得远呢。” 再远一点,远山金太郎已经等得快要跳起来,白石却只是把球拍收回去,神色平稳,刚才那场比赛并没有给他留下多少消耗。 一场接着一场。 被挑出来的国中生,没有一个人把球交出去。 场边原本还有人抱着手臂,等着看国中生被教训,可现在,那些视线全都变了。 不知道是谁先低低说了一句,“这群家伙真的是国中生吗?” 声音不算大,却让周围几个人的表情都跟着沉了沉。 从他们闯进训练营开始,高中生这边更多的是恼怒和轻视。 一群国中生。 再厉害也只是国中生。 可事实摆在眼前之后,这句话忽然就没那么好说出口了。 不少高中生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可越是这样,越有人不愿意就这么退开。 很快,又有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挑衅的话,只是弯腰从筐里拿起一颗球,转身走向球场。 有人开了头,后面那些原本还站着没动的人,也终于找到了继续下去的理由。 “再来。” “我就不信了。” “总不能每个都这么夸张吧。” 声音不算整齐,却一声接着一声冒了出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只盯着显眼的几个人,视线开始往那些国中生中间扫。 总有人没那么强吧。 总有人只是跟着一起闯进来的吧。 可结果没有变。 球场上的击球声一声接着一声响起,比赛结束得依旧很快。 那些球依旧稳稳留在国中生手里。 高中生们一个接一个上场,却没有一个人能把球赢过去。 高中生这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最开始那点叫嚣声彻底散了。 只有几个嘴硬的人还在低声嘟囔,“开玩笑的吧?” “现在要认真起来了。” 这话听起来已经没什么底气。 可偏偏还有人不肯停。 又有一个高中生咬着牙从人群里挤出来,伸手就要去拿筐里的球。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往前动了动,显然还想继续把这场闹剧拖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前方高处落了下来。 “不要再出丑了。” 那声音很大。 甚至没有和刚刚的教练一样用喇叭,也没有刻意拉长尾音,却一下子压过了周围所有动静。 原本还嚷着“再来一场”的高中生瞬间闭上了嘴。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前方比他们高出几级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红发男生。 他站得不算近,可只是站在那里,刚才还不服气的高中生们就像是被按住了脖子,脸色变了又变。 有人喃喃叫了一声“前辈”。 下一秒,那些高中生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们脸色难看地往旁边退开,把球场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一时之间,只剩下还没打上的远山金太郎和切原赤也同时往前冲了两步。 “等一下!” “我还没打呢!” 小金喊出声的时候,切原也跟着抬起了球拍,眼睛红得更明显。 “喂……”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往下说,另一道温和很多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抱歉,这里本来就是禁止私下比赛的。” 这句话落下得不重,却比刚才那些叫嚷声清楚得多。 时昭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开口的人站在红发男生不远处。 那人穿着红发男生同款训练服,更醒目的是他的头发。 浅金偏橘的发色在光线下显得很柔和,发尾有些自然地翘着,碎发落在额前,衬得整个人比周围那些高中生都要清秀许多。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语气也温和。 那句话说得很客气,乍一听就是在认真介绍这里的规则。 可奇怪的是,明明看上去这么好说话,高中生们在听见他开口后,脚下的步伐更快了一些。 红发男生的目光从场下扫过,停顿的时间不长,却让原本还想开口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想和我们打比赛的话,先赢了随机回合赛吧。” 这句话落下来,训练营真正的规则开始往他们面前压了过来。 时昭听见了。 可他的注意力却没有完全停在那句话上。 因为就在红发男生开口的时候,另一道身影也从旁边走了出来。 那人个子很高。 是时昭的理想身高。 但真正让时昭多看了两眼的,还是他的那张脸。 这个五官,特别是这双眼睛,总感觉…… “怎么,我们部的阿昭同学。”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时昭眼皮一跳,偏过头,就看见仁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副样子,头上还压着一顶和真田同款的帽子,整个人几乎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边。 那张脸还是仁王自己的,可配上那顶帽子和故意压低的气场,怎么看都带着点让人牙痒的熟悉感。 “一眼就决定挑战他了吗?” 时昭看了他两秒,摇了摇头。 前面的正事有真田副部长和柳在听着,不可能错过什么。 他干脆把声音压低了些,“不是。” “我只是觉得他有点眼熟。” 仁王眉梢轻轻一动,“眼熟?” 时昭又看了那位高年级一眼,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有点像……” 话还没落完,站在另一边的幸村已经开了口。 “像阿姨吗?” 时昭没有收回视线。 他仍旧看着那位高年级,低低应了一声。 “对。” 他们俩显然想一块去了。 那位高年级正微微低头和越前说话,时昭又仔细看了几秒,才收回了视线。 “一点点像,主要是眼睛。” 没有那么像,只是眉眼确实让他在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就恍惚了一下,不自觉地想到了母亲。 仁王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声音里顿时多了点兴味。 “puri,原来不是想挑战,是看出亲切感来了?” 亲切? 时昭还没来得及接话,前方那位高年级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幅度很小。 他原本已经要跟着红发男生离开,却在转身之前,偏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对上。 那一眼停得不长,但时昭很确定那是朝自己来的。 短短几秒之后,那位高年级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时昭站在原地,慢慢摇了摇头。 “那倒也没有那么亲切。” 刚才那一眼严肃得有些过头,甚至沾点冷漠。 可这对时昭来说不是重点。 毕竟刚刚和越前说话的时候,这位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站在原地的时昭只是补了一句,“更像了。” 时昭话音落下的瞬间,切原已经探过了头,“这你都看出来?” “嗯。” 时昭也没再多解释。 刚才那一眼,眼型,瞳色,再加上母亲偶尔会露出来的同款眼神,确实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很像。 但这会儿显然不是继续追究这件事的时候。 前面的高年级已经走远,场边的气氛也被那句“随机回合赛”重新压回了正事上。 时昭收回视线,问了一句,“这位前辈是几号球场的,有说吗?” 丸井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那你可得打好久了。” 时昭偏头看他。 丸井咬着泡泡糖,声音还是平时那副轻快调子,“那可是一号球场的。” “一号?”切原眼睛一下更亮了。 “嗯。”柳的声音从旁边接了过来,“这里目前排名最高的球场。” 时昭被丸井揽着肩膀,视线却又往那三位高年级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号球场。 难怪呢。 第488章 快节奏训练第一轮随机比赛 拿到球的人最后都留了下来。 场边一时间安静了不少。 刚才还挤在球场边不肯退开的高中生们,这会儿已经被带去另一边,留下来的国中生则被重新安排进队列里。 虽然刚刚那三位高年级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切原还是有点遗憾。 他手里的球拍都还没放下,眼睛里的红也没完全褪干净,整个人显然还停在刚才那股兴奋劲里。 “居然真不打了。” 丸井看了他一眼,“你再喊两声,说不定就不是随机回合赛,是先让你跑到安静为止了。” 切原立刻闭嘴。 时昭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很难得。 赤也现在居然也知道判断形势了。 真田站在旁边,帽檐下的目光压了过去,“切原。” 切原背脊一僵,“是!” 这声应得太快,连旁边的远山金太郎都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教练那边没有给他们太多说话的机会。 简单分组之后,训练很快开始。 也许是刚才那场闹剧确实闹得太大,接下来的内容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基础跑动,挥拍,反应训练。 项目不算新鲜,强度却不低。 尤其是训练营这边的节奏压得很紧,口令落下之后,几乎没有给人慢慢适应的时间。 从热身到正式训练,中间只隔了短短几分钟。 时昭跟着队伍跑完第一组折返的时候,呼吸已经明显比刚才重了一点。 更直接,连最基础的跑动量都有点小夸张。 柳的笔记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了出来。 仁王从他身后路过时,忍不住瞥了一眼,“这种时候也记?” “数据越早建立越好。”柳没有抬头,“尤其是这里。” 仁王拖长声音,“puri,听起来真可靠。” 切原从旁边跑过去,气还没喘匀,就忍不住插了一句,“柳前辈,那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柳笔尖停了一下,“你还没有比赛数据。” 切原:“……” 丸井没忍住笑出了声。 上午的训练结束时,食堂那边已经开始有人陆续过去。 训练营的食堂比想象中更大。 门一推开,热气和饭菜香气一起扑了过来,原本还因为训练压下去的动静,也在这一瞬间重新活了起来。 远山金太郎几乎是第一个冲进去的。 “饭!” 白石伸手没来得及拦,只能在后面提醒了一句,“小金,别跑太快。” 切原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明显动了动。 时昭端着餐盘从窗口前走过,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差点没压住。 训练营的饭菜分量很足。 大概也是考虑到这里的人训练量都不低,主食和肉类给得都很实在。 几个人找了位置坐下,话题很快又绕回了刚才的规则上。 “随机回合赛,应该不是普通抽签吧。” 柳生放下水杯,语气平稳。 柳点了点头,“从教练的说法来看,应该会以现有名单为基础,重新安排对战。” “也就是说,宿舍也要现在才开始分?”丸井咬着筷子问。 “可能性很高。”柳说,“刚才有人提到,拿到球的人会按照名单重新编组。” 时昭听到这里,抬了下眼。 “宿舍也按这个来?” “不排除。”柳说。 切原顿时紧张起来,“那我还能和你们一起吗?” 仁王撑着下巴,慢悠悠接了一句,“这就要看赤也的运气了。” 切原脸色一变,“我运气怎么了?” 丸井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时昭,“说起运气,比较让人担忧的是时昭吧。” 话音落下,切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跟着点了点头,“确实。” 没有参与这场运气讨论的时昭:??? 待会儿就给幸村送的发带戴上。 虽然幸村也是用实力说话,但1+1>2,时昭是相信的。 不过也没给大家太多时间发散思维,食堂前方的大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原本还在吃饭的人陆续停下动作,视线都朝那边看过去。 屏幕上先出现的是宿舍分组。 只是名单后面还挂着一行小字。 【编辑中】 名字一排一排跳出来,又很快被重新排序,显然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 下一秒,画面切换。 原本还在跳动的宿舍分组被暂时压到一边,新的标题出现在屏幕正中。 【随机回合赛】 食堂里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份很完整的名单。 只是这些名字对大多数国中生来说都很陌生,偶尔有人认出来,也多半是他们曾经的前辈。 一声惊呼打破了大家的安静,“桃城?” 这一声,让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显示屏上快速地找寻着,国中唯一被第一轮就选中的同学。 桃城武。 鬼十次郎。 青学那边的位置安静了一瞬。 桃城原本还拿着筷子,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我?” 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到另一个名字上。 鬼十次郎。 刚才那个一句“不要再出丑了”就让所有高中生停下来的红发男生。 桃城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了下来。 食堂里刚才那点热闹气,也跟着一点点压了下去。 第489章 鬼十次郎,五号…… 桃城和鬼十次郎的随机回合赛,很快就被安排到了附近的球场。 名单上同时出现了不少对战组合,可真正让国中生们停下动作的,还是这一场。 因为桃城武是这份名单里,唯一一个被抽中和高中生比赛的国中生。 等他们赶到球场边时,场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青学的人站在最前面。 桃城武已经走进了场内。 他在国中生里其实不算单薄,肩背和手臂都能看出力量感。 可真站到鬼十次郎对面,那种差距还是一下变得明显起来。 年龄,骨架,还有身体里沉下来的力量感,都不是单靠冲劲就能补上的东西。 “青学,桃城武!” 桃城握着球拍,声音很亮,还是那副带着冲劲的样子。 可时昭的注意力,却在第一眼就落到了对面那位高中生手里的球拍上。 那支球拍太特别了。 拍面上没有正常的网线,只有两根线交叉着穿过拍框,呈出一个极为简单的十字型。 红发高中生没有和桃城握手。 他只是拎着那支只有两根弦的球拍,走到底线附近站定。 动作不快,除了刚才拒绝握手时那句“不用”,并没有再摆出什么多余的姿态。 青学那边很快响起了加油声。 “加油啊,小桃。” 越前龙马站在旁边,帽檐压得很低,没有多说话,只是视线一直落在场内。 立海大这边也安静了些。 柳的目光从鬼十次郎手里的球拍上扫过,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身边几个人听清。 “5号,鬼十次郎。”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素有五号球场地狱守门人之称。” 丸井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地狱守门人?” 这名字听着就不像什么好打的对手。 时昭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看出来了。 这个手臂线条,还有肩背撑起球衣时带出来的力量感,几乎不用等他真正挥拍,就已经很清楚了。 鬼十次郎站在底线附近。 明明只是很普通地握着那支只有两根弦的球拍,身上却有种很难被忽略的压迫感。 高大,力量强是第一印象。 但时昭盯着他看了几秒,隐隐觉得还有别的东西压在那副身体里。 很沉。 像小老头说过的那种,很扎实但不好领悟的东西。 被教练拦着没有办法去深挖,这会儿的时昭也很难说出来是什么感觉。 他的注意力不自觉落回柳刚才那句介绍上。 五号,鬼十次郎。 可这个五号…… 真的只是五号球场的意思吗? 这个念头刚刚从脑子里滑过去,旁边已经有一道身影凑了过来。 “阿昭学弟。” 仁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小挪了两步,语气里带着点熟悉的兴味,“这个看着也眼熟了?” 上午才因为一眼恍惚被仁王调侃过一次。 这回再听见这句,时昭倒是很快反应过来。 他轻轻笑了一下,才摇了摇头,“不是。” 他看着场内那道高大的身影,声音也跟着压低了些,“这位前辈是肌肉有点惊人。” 听到这儿的仁王眉梢一挑。 下一秒,他偏过头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然后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时昭很难不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幻影的可能性。 丸井也下意识看了过来,“这我也看出来了,好夸张。” “要是我们抽中,有胜率吗?” 作为立海大的军师,柳都没有打开本子,只是脑袋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高。” “部长和时昭的胜率可能会高一些。” 被点名的时昭顿了顿,没有去谈信心,只是很诚实地说道,“我那时候最后一场比赛,对手就是这种类型。” 高壮。 力量感极强。 站在对面的时候,哪怕还没有真正挥拍,那种压迫感也会先一步铺过来。 他没有再往下说。 可剩下的话,旁边几个人都听懂了。 他们都看过那个纪录片。 也知道那场比赛最后是什么结果。 那时候的时昭并不是没有胜算。 甚至在之前的对局记录里,他的胜率达到了百分之七十。 所以那一场队伍里,只有他能上。 可那七成更多建立在技巧,节奏,落点和对比赛拆解能力上。 真要说力量上的正面硬碰硬,哪怕练了十几年的时昭,也不可能完全和那种选手站在同一条线上硬抗。 更何况那时候他身上还有伤。 连技巧和绝招都不能百分百用上,结果就很明显了。 这种比赛,差不得一点的。 幸村听到这里,视线在时昭脸上停了一会儿,才看向场内,“有点期待,现在的阿昭和他们交手的样子了。” 时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过了片刻,也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想,接下来不止是他。 巅峰状态的精市,也要见到了。 场内,桃城已经站到了发球区。 他抬手抛球,挥拍发球,动作还是一贯的利落大方,站在鬼十次郎对面时,背脊也没有往下塌半分,脸上那点对新合宿的期待感还没散下去。 可时昭的视线,还是更多地落在了鬼十次郎身上。 走到这里,确实已经能看见那时候一些职业选手的几分影子了。 比如场上这位。 无论是身体条件,力量基础,还是单纯站在那里就能给对手带来的压力,都已经和普通高中生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桃城武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比他年纪更大的对手。 而是训练营真正意义上抛出来的第一道门槛。 球过网的瞬间,鬼十次郎动了。 那支只有两根弦的球拍被他握在手里,怎么看都不像能正常回球的东西,可真正挥出去的时候,拍面却稳得没有半点偏差。 “砰。” 网球被干脆地打了回来。 一点都不花哨,他只往前了一步,抬手击球罢了。 可那一球落下来的重量,却让场边不少人的表情都跟着变了变。 时昭的视线从球路上移开,短暂掠过鬼十次郎的手臂。 那一瞬间,他眼里闪过一点了然。 这个线条…… 不知道全力以赴的一击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时昭的视线还停在鬼十次郎的手臂上,正等着他下一次挥拍,一道有段时间没听到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 “你觉得桃城前辈赢不了?” 第490章 完全不同的强度,看到重影 时昭侧过身,微微低头。 越前龙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旁边,帽檐压得很低,视线却还落在场内。 时昭看了他两秒。 第一反应却不是回答,而是这颗脑袋到底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喂。”旁边的切原几乎是瞬间就开了口,“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切原看看突然出现在时昭身边的越前龙马,又看看另一边刚刚才挪过来的仁王,小声嘀咕着,“仁王前辈刚刚过来也就算了。” “你现在还……” 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了下来。 大概也意识到,这会儿追究越前龙马到底怎么挤过来的,好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时昭没有立刻回答那个问题,只反问了一声,“你觉得呢?” 越前没有接话。 这一次,他难得没有用那句惯常的口头禅把话顶回去,只是压了压帽檐,视线仍旧落在场内。 他的沉默本身,已经说明了一些东西。 时昭也重新转回身,看向球场。 场内,桃城又一次追上了球。 他的动作还是很快,反应也不慢,甚至已经尽力把自己的力量和速度都压了上去。 可对面那支只有两根弦的球拍,依旧稳稳地把球送了回来。 时昭看着那道球影,声音放得很轻。 “能拿到分,可能就已经是很努力的成果了。” 更何况现在看起来…… 同时跳起的两个人,国中生的眼里是震惊,而高中生的表情没有半点波澜。 “差不多了。” 一直安静看着的幸村开了口,而伴随着这一声话音落下,场上的局面变得很明显。 下一秒,鬼十次郎手中的球拍已经压了下来。 明明只有两根弦。 可网球撞上拍面的瞬间,那股沉到极点的力量却像是终于从他手臂里彻底炸开。 黑红色的气浪几乎是贴着球身卷了起来。 球影从拍面前方冲出去的时候,已经不再只是普通的回球,沉重,锋利,带着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压迫感,直直朝桃城砸了过去。 桃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身体还在半空,手臂已经本能地把球拍挡了过去。 可那颗球落到拍面上的瞬间,所有人的耳边都像是听见了一声闷响。 “砰!” 桃城的球拍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下一秒,整个人也被那股力量撞得往后掀开,身体重重砸在地上,连着往后滑了一段,才终于停下来。 场边一瞬间安静得厉害。 青学那边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 “桃城!” 菊丸的声音一下就变了。 他往前冲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桃城,连平时尾音里那点轻快都彻底没了。 “怎么会?” 大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手指已经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栏杆。 越前龙马站在时昭旁边,帽檐压得更低。 这一次,他没有再开口。 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有瞬间地瞪大,好一会儿才变回原样。 场内,鬼十次郎收回球拍,神色依旧没有多少变化。 那支只有两根弦的球拍垂在他身侧,刚才那一球带出来的气浪已经散开,可留在场边众人心里的压力,却没有跟着消失。 刚刚那招…… 那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在时昭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没有和桃城打过,对青学这位二年级的招式也算不上熟悉,自然不知道那一招具体叫什么。 可刚才两个人同时起跳,挥拍,正面把力量压进回击里的瞬间,动作轨迹确实相似得过分。 时昭微微皱了下眉,忍不住问了一声,“他们俩的绝招是一样的吗?” “嗯。” 柳和幸村几乎同时应了一声。 柳的视线仍旧落在场内,笔尖在本子上停了停,“桃城武的招式,Jack Knife。” 幸村看着场内,声音也很轻,“刚才鬼前辈用的那一球,black Jack Knife。” 这一听,就变得很清晰了。 名字长了,打出来也不一样了。 真田压低了声音,也忍不住补了一句,“但强度完全不是一个标准。” 这句话落下,旁边几个人都没有反驳。 连青学的几位都没有再说话。 桃城刚才被击飞出去的样子,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只是还没等他们继续说下去,不远处就传来两声嗤笑。 “开什么玩笑呢。” 一个高中生抱着手臂站在旁边,视线扫过场内,又落到国中生这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 “他那招怎么配和鬼的相提并论啊。” 旁边另一个高中生也跟着扯了扯嘴角,“不过是动作有点像而已,真以为站上同一片球场,就能变成同等级的招式了?” 那话说得不重,却正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青学那边的气氛一下沉了下去。 特别是场上的桃城已经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他第一反应没有喊疼,只是去够掉在了旁边的球拍。 可那只手抬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的手腕在抖。 不仅是先抬起来的右手,左手也一样。 从场边看过去,桃城已经用尽力气想把手往前送,可那双手却完全不听使唤。 手腕抬不稳,指尖也压不下去,桃城咬着牙,还是把肩膀往前压了压。 球拍明明就在眼前。 可他的手指一次又一次往前伸,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指尖悬在拍柄前方,颤得几乎没有办法再往下压。 “桃城……” 青学那边有人下意识叫了一声,声音却很快低了下去。 不远处的高中生还在笑。 那点笑声不大,却像是顺着场边的空气一点点钻进了耳朵里。 时昭站在原地,视线落在桃城那双疯狂颤抖的手腕上。 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忽然晃了一下。 重影从视野边缘慢慢压了上来。 碰不到的球拍。 止不住发抖的手。 压在耳边的议论声。 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那句评判,隔着很远的地方重新砸了回来。 难当大任。 难当大任。 难当大任。 时昭呼吸猛地乱了一拍。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心,用力甩了甩头,却还是没能立刻把那点重影压下去。 甚至连眼前的颜色都开始一点点褪下去。 场内的画面被压得很窄,剩下的只有倒下的人,站在对面的身影,还有源源不断的声音。 明明场内倒下的是桃城。 可那一瞬间,他看见的分明是自己。 第491章 去洗手间,过分狼狈了 那一瞬间,时昭站在原地,没有动。 场内的声音还在继续。 桃城撑着身体还在尝试,青学的人都盯着场内,所有注意力都被这场比赛牵住。 周围的讨论声即使压低了,也依旧很明显。 可那些声音落到时昭耳里,几乎是被隔开了一层。 忽近忽远,听不真切。 他的视线还停在球场上,眼前的画面却没有完全对上焦。 画面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紧。 时昭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吸到底。 那口气卡在胸腔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闷意,连指尖都跟着慢慢收紧。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幸村。 场内的动静还没有完全停下,青学那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桃城身上,可幸村却在时昭呼吸乱掉的那一瞬间,侧过头看了过来。 时昭站在原地没有动。 可他刚才那一下呼吸乱得太明显,连肩膀都跟着轻轻起伏了一下。 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察觉到身边那一点点动静的立海正选们也纷纷收回了视线。 丸井下意识停住了咬泡泡糖的动作。 切原本来还盯着场内,余光扫过来时,开口喊了一声,“时昭?” 真田的眉头也跟着压了下来。 柳的笔尖停在本子上,视线从场内移到时昭身上。 一瞬间,立海大这边的气氛也跟着变了。 时昭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落过来。 可眼前那点灰白色还没有完全散开,场内的声音,场边的议论声,还有记忆里反复砸下来的那四个字,全都挤在一起,压得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用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视线还是没有完全清晰。 场内的人影有些晃。 连鬼十次郎那道站在对面的身影,都像是被某个旧日里的轮廓轻轻叠了一层。 时昭指尖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反应过来的他只是小幅度地摆了摆手,“没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也还稳,只是比平时低了一点。 他摇了摇头,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我去下洗手间。” 切原几乎立刻往前动了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时昭接得很快。 话出口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太急。 切原被他堵得愣住,嘴巴张了张,一时没能把后面的话接上。 时昭缓了口气,又放轻了一点声音,“赤也,我很快回来。” 切原看着他,明显还想说什么。 可时昭已经很快补了一句,“有一点头晕,我去洗个脸。”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的视线才稍微松了一点。 丸井看了他两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泡泡糖递过去,“拿着吧。” 时昭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丸井没再多问,只是咬着自己的泡泡糖重新看向场内,“快去快回啊。” 真田的眉头还压着,但也没有再开口。 柳的笔尖重新落回本子上,只是视线仍旧在时昭身上停了一瞬,才转回球场。 切原站在原地,憋了半天,最后也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吧。” 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 他大概没有完全弄明白时昭到底怎么了,但也没有继续追问,看了看周围的这群人,把视线重新投回了场内。 场上的情况还在发生变化,鬼收回球拍,看着桃城那双还在发抖的手,直接说出了他现在双手麻痹的状态,甚至用到了“胜负已分”。 众人的注意力被场内重新拉走时,时昭却还是看向了幸村。 幸村也正看着他。 他们之间聊过的东西太多。 住在同一间房的时候,时昭那些睡不着的夜晚,也不是每一次都能藏得很好。 所以此刻只一句“头晕”,大概确实不够。 时昭看着幸村的眼睛,停了片刻,还是往前迈了半步。 两个人本来就站得近,这一下几乎是肩膀要贴到一起。 借着身体挡住旁边视线的瞬间,时昭垂在身侧的手很轻地碰了碰幸村的手指。 随后捏了一下。 力道不重,很快就松开。 但已经足够把他的意思递过去了。 没有什么好瞒着的,但也只是“老毛病”了。 他一直以来顾虑的,就是这些因素。 但来都来了。 当下也只是需要自己缓一缓。 幸村垂眼看了一下两人短暂相触的手,随后才重新抬眼。 “嗯。” 他声音很轻,“待会儿见。” 时昭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转身往球场外走去。 离开人群之后,耳边的声音总算被拉远了一点。 可那种闷在胸口的压迫感还没有彻底散开。 时昭沿着走道往前走,脚步不快,每一步都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还踩在地面上。 呼吸还有些急。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又很快放下。 不能在这里停太久。 至少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连走到洗手间都做不到。 前方转弯处的人声稍微少了一些。 时昭刚走到拐角,脚步却还是停了半秒。 隔着球场边的人群和栏杆,他远远往回看了一眼。 场内,桃城已经用嘴咬着球拍往手上落。 他的动作还很慢,手腕明显没有完全恢复,可在球拍落稳的瞬间,再次看向了对面的前辈。 “要继续”的意思在脸上写的明明白白。 时昭看了两秒,才慢慢收回视线。 还能继续…… 那就好。 这个念头落下的时候,时昭才终于把视线彻底收了回来。 可刚才强行压下去的那点不适,并没有因为桃城重新站起来就立刻消失。 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了往外蔓延的缝隙。 先是脸颊。 那点隐隐发麻的感觉从颧骨附近慢慢漫开,顺着耳侧往下压,又一路压到指尖。 时昭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指腹有点钝。 再往下,是脚底。 踩在地面上的触感还在,可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虚虚地悬着,让他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比平时更慢一点。 他沿着走道继续往前。 明明平时用不了多久的路,这一次却像是被拉长了很多。 转弯,往前,再顺着指示牌走进洗手间。 中途有人从旁边经过,运动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很清楚,水龙头的声音也很清楚。 可那些声音到了他耳边,又很快被那阵嗡鸣压了下去。 还好。 至少他还走得到这里。 他没有特意去算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终于到了。 里面正好没什么人。 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却没有立刻低头洗脸。 水流哗啦啦地落进池子里。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比想象中还要差一点。 唇色淡了些,额前的发丝被汗沾住,贴在皮肤上,眼神倒还清醒,只是清醒得有点勉强。 刚才那一下失控留下的痕迹,几乎全写在这张脸上。 时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安静了两秒。 过了片刻,他才很轻地扯了下嘴角。 “原来这么狼狈吗?” 第492章 静静处理,有问题就问 时昭说话的声音被水流声盖过去,轻得几乎只剩给自己听。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又尽量深吸了一下。 这一次,空气终于比刚才顺了一点。 时昭关掉水龙头,没有急着洗脸,而是先低下头,抬起另一只手,用大拇指摁上了手上的穴位。 这是之前看中医时被特意叮嘱过的位置。 一时缓不过来时,可以先按一会儿。 力道不能太轻。 要按到有一点酸胀,才能慢慢把那股乱掉的感觉往回拉。 时昭垂着眼,指腹一点点压下去。 酸意从掌侧慢慢泛开。 他闭了闭眼,维持着这个动作,又重新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这种情况又要维持多久呢? 这个问题,时昭自己也没能给出答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还摁在穴位上,酸胀感一下一下往掌心里泛。 那阵发麻的感觉倒是比刚才退下去了一些,可指尖还是冷的。 他松开手,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掌心贴上脸颊时,那点凉意一下变得更明显。 时昭动作停了半秒。 刚刚碰到幸村手指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感觉到了。 一旦麻意上来,体温就会降得很快。 或者说,不是真的体温降下去,而是身体对冷热的感知开始变得迟钝又混乱。 脸颊滚烫,手冰凉。 他垂了下眼,重新打开水龙头,捧了点水拍到脸上。 凉水扑上来的那一瞬间,意识总算又清醒了一点。 时昭用纸巾擦干脸,没有在洗手间耽误太久。 毕竟告示上下一场训练安排的时间并不宽裕。 而他已经离开球场有一会儿了。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外面的声音重新涌了过来。 比刚才清楚一些。 时昭沿着走廊往前走,到了告示栏前,才停下脚步,认真看了两眼。 刚刚头晕,手也麻,脚也麻,出来时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周围。 现在再看,才发现训练营这边的路其实很容易让人迷路。 两边的绿化修得整齐,建筑也统一,走到哪里都像是刚刚走过一遍。 时昭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 看得脑壳有点疼,时昭干脆抬眼往远处看去。 还好。 视力不错在这种时候多少还是有点用处。 隔着一段距离,时昭很快就看见了远处墙边挂着的指示牌,上头一个大大的标识格外醒目。 应该是往球场那边走的方向。 他刚准备迈步,余光却先扫到了另一边。 自动贩卖机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个子很高,墨蓝色的头发在光线下压得很深,一只手里还拿着球拍。 德川和也。 时昭脚步停住。 这还要多亏了柳前辈。 那会儿柳和大家提过一句,不然以他当时开小差的状态,还真不一定能记住那几位前辈的名字。 对方似乎正在看贩卖机里的饮料,没有朝这边看过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时昭还是在认出他的那一瞬间,先别过了头。 甚至整个人都转了半个方向。 一整个背对着对方的架势。 动作做完之后,时昭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这反应多少有点奇怪。 可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偏偏是德川和也之前看过来的那一眼。 严肃,冷淡,又莫名熟悉。 时昭站在原地,终于想起来那种熟悉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普通的像。 而是曾经真的见过很相似的眼神。 那时候他才三岁。 和母亲出门,肠胃炎犯了,肚子疼得厉害,却没有第一时间找到母亲,就自己想去找洗手间。 毕竟他的灵魂是自理能力算不错的存在。 可三岁的身体实在太小了。 他连门槛都没迈稳,整个人直接摔了下去。 后来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 摔出来的骨折要处理,肠胃炎的药水也要挂。 站在床边的就是母亲。 和时昭之前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难得没有开口说话。 她当时的脸色很沉。 没有骂他,也没有立刻抱他,只是低头严肃地看着他,让三岁的时昭一下就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把她吓到了。 刚刚德川和也看过来时,情绪其实并不一样。 眼型,瞳色,还有那一瞬间压下来的表情。 不笑的时候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 时昭慢慢吐出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先看见了一排电话亭。 他看了一眼,又低头摸了摸口袋。 还没入住宿舍,手机还在身上。 没有犹豫太久,他就拿出来手机。 有问题就还是问吧。 可能还能顺路帮他剥离一下情绪。 带着这样的想法,时昭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 快到时昭刚把手机贴到耳边,就已经听见了母亲那边的声音。 “阿昭?” 熟悉的声音落进耳朵里的瞬间,刚才那点还压在胸口的闷意,像是终于被人轻轻拨开了一点。 时昭低低应了一声,“妈妈。” “怎么了?”母亲那边立刻问,“训练营那边出事了吗?” “没有。” 时昭这次回答得很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点狼狈还没完全散干净,他下意识避开了自己的问题,“就是遇到一个人,觉得有点像你。”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母亲的语气里明显多了点疑惑,“像我?” “嗯。”时昭看了一眼刚刚那个自动贩卖机所在方向,又很快把视线收回来,“眼睛有点像。” “眼睛像我的人?” 母亲像是认真想了想,随后开口时,语气却变得很自然,“其实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这么论的话,我这边加上你爸这边,你怎么也得有个二十来个堂还是表兄弟来着。” 二十多个? 时昭的手指还搭在手机边缘。 听见这句话时,整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母亲显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给自家儿子带来了多大冲击,还在电话那头继续说,“我们两家正好女孩都比较少,我那时候还带着你去打招呼来着。” “虽然没能在一起玩多久。” 说到这儿,母亲停顿了一下,被提醒到的时昭也仔细想了想。 有些被他遗忘在角落的记忆,开始慢慢回来了。 有印象,但还是不多。 母亲没等时昭再开口,已经很快把事情安排了下来。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有段时间没和他们联系了。” “等我去联络联络。” 她说得很自然,完全没有半点迟疑,“毕竟我也有起码二十多个同辈亲戚呢。” “好久不见了,正好我去聊聊。” “回头再告诉你。” 母亲那边像是已经准备去翻通讯录了,临挂电话前,还不忘补上一句,“阿昭,在训练营照顾好自己啊。” 时昭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下一秒,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挂断后的忙音。 时昭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随后,他慢慢低头,看向自己还握在手里的手机。 他刚才告诉母亲这位前辈叫什么名字了吗? 这能打听对吗? 第493章 回来了,多角度摄像头 时昭把手机收回口袋,指尖在口袋边缘停了一下。 下一秒,他还是回过头,朝自动贩卖机那边看了过去。 刚才站在那里的人不见了,只剩下几排饮料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时昭看了两秒,没再多停。 这个无意间发现的眼熟感,既然已经问到了母亲那里,就先不用他一个人继续琢磨了。 他重新确认了一眼球场方向的指示牌,沿着外侧通道往回走。 训练营里的绿化修得很整齐,风从球场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草木和晒热后的地面气息。 比刚才好多了。 耳边的人声也比刚才清楚一些,脚底那点虚浮感退下去不少,只是指尖还有些凉,握起来时总有一点不太实在的迟钝。 时昭慢慢吐出一口气。 至少走回去没问题。 他的身影很快拐过前方的绿化带。 短暂的安静之后,自动贩卖机旁边的墙角后,才有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墨蓝色的发尾在光线下轻轻晃了一下。 德川和也一手拿着饮料,另一只手握着球拍,视线只在时昭离开的方向停了一瞬。 “长得……” 说话间,他举起手里的饮料罐,借着罐身映出的模糊轮廓看了一眼自己,“像?” 没有维持几秒,他就收回了目光,转身往另一边的球场走去。 另一边,时昭沿着外侧通道往回走。 走到一半时,前方忽然有一道身影从拐角那边绕了出来。 对方背着网球包,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一些,帽檐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绿化带旁边的路往前走。 两个人一个往回,一个往外,差点在转角处撞上。 时昭脚步先停了一下。 “越前?” 越前龙马也停了下来,抬眼看向他。 时昭的视线在他身后的网球包上停了一瞬,才开口问了一声,“刚刚那场比赛结束了吗?” “嗯。” 越前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成平时那副样子,帽檐下的眼神也看不出太多情绪。 可时昭问出口的那一瞬间,他还是很明显地停了一下。 大概是又想到了刚才那场比赛。 桃城被击飞出去的球拍。 颤抖到连拍柄都碰不到的手。 还有最后咬着球拍重新站起来的样子。 虽然时昭没看到后半场,但大致也能猜到一些。 毕竟他离开也没有太久,比赛就已经结束了。 越前压了压帽檐,过了两秒,才开口说道,“结束了。” 时昭没有立刻接话,只看了眼他背着的网球包,“桃城前辈的手腕呢?” “还没完全恢复。”越前说。 片刻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桃城前辈不会就这么停下来的。” 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时昭没有再追问。 看着自己的队友输,还是输得那么狼狈,心情总不会太好。 越前把肩上的网球包往上带了带,“我先走了。” “嗯。” 时昭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越前要去哪儿。 但这会儿,他自己也还得赶回球场,自然没有再多问些什么。 两个人在转角处分开。 越前朝另一边走去,时昭则继续顺着指示牌的方向往回。 只是越靠近刚才那片球场,时昭的脚步反而慢了一点。 风从球场那边吹过来,带着清晰的击球声和人声。 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隔着一层了。 可身体里的那点残留反应还没有彻底退干净。 时昭垂了下眼,抬手重新摁上刚才按过的穴位。 酸胀感很快从掌侧泛开。 有效果。 隐隐的麻木依旧存在,可能真的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没有在路边停太久,只是按了几秒,就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等他重新回到立海大几个人身边时,场边的气氛已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时昭站定后,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总归是比刚刚离开的时候好多了。 他刚抬起头,就见离自己没两步的切原也正好抬头看过来。 下一秒,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切原看见他,立刻喊了一声,“时昭!” 他往这边凑了两步,“你终于回来了。” 切原看着他,又忍不住往场上看了看,开口说着,“你刚刚都没看到……” 话说到一半,切原忽然卡住了。 后面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是抬手指了指场边的方向。 时昭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桃城武已经从场内退了下来。 青学的人围在他身边,菊丸离得最近,大石也站在一旁,神色还没完全松下来。 桃城本人看起来比刚才还要狼狈一些。 队服上沾了灰,手臂和膝盖的位置也有明显擦过地面的痕迹,肩背处的衣料还皱着,是刚才被那股力量掀翻落地时,一路蹭出来的。 他的脸色也不算好。 这会儿坐在椅子上,表情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看。 只是身上那些蹭出来的痕迹,仍旧清楚地提醒着旁边的人,刚才那场比赛到底有多夸张。 手腕大概还没有完全恢复,垂在身侧时仍旧能看出一点不自然的僵硬,可至少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连球拍都碰不到了。 时昭看了几秒,慢慢收回视线。 倒也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桃城武还是坚持到了比赛结束。 刚刚往回走的时候,他已经从几个高中生口中听见了结果。 6-0。 切原抓了抓头发,“那个鬼前辈也太夸张了吧。” 他说完,又忍不住看了眼桃城那边。 “那种球拍都能打成这样。” 桑原站在切原的身边,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这还是五号球场的守门人。” “我也好想试试。” 切原这话一落,身边几个人紧绷着的表情都松了片刻。 事实证明,训练营想要达到的效果,不管是“震慑”还是什么别的,不是在每个人身上都那么有用。 离下一项安排还有几分钟。 这会儿球场上的比赛大多已经收尾,教练那边还没有新的指令下来,拿到球的国中生们便暂时聚在场边。 有人坐在长椅上休息,有人还站着,目光却几乎都不约而同地往刚才那片球场扫。 话题自然也绕不开桃城和鬼十次郎的那场比赛。 毕竟那一球砸下来的时候,不只是青学的人变了脸色。 他们这些站在场边看的人,也都清清楚楚感受到了所谓高中生训练营和国中生之间的差距。 柳的笔记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翻开了。 他指尖停在纸页上,开口说道,“能立刻找到和高中生前辈使用同类招数的国中生。” “还特意安排在第一天。” 丸井偏头看他。 柳的笔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一下,“资料掌握得很快。” 这句话落下,立海这边短暂安静了一瞬。 真田抬眼看向球场另一侧,眉头压得更深了些。 “从我们进入训练营开始,就已经在他们的观察范围里了。” “应该不止。”柳生看了眼不远处的监控设备,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甚至可能在更早之前。” 时昭听到这里,也跟着抬了下眼。 然后他注意到,身边的幸村正微微仰头,看向他们头顶不远处的监控。 时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黑色的镜头安静地嵌在高处,角度正好能覆盖这一片球场和场边区域。 刚刚过来的那一路上,他其实也注意到了。 监控不是一般的多。 入口,通道,球场外侧,甚至连自动贩卖机附近都能看见类似的装置。 同一个位置,也不止一个角度。 真正意义上的几乎无死角。 镜头安静地转着,覆盖着球场内外的每一个位置。 也就意味着,从他们踏进训练营开始,所有行动都已经落进了另一端的视野里。 有人在实时收集他们的资料,分析他们的习惯,再把最合适的对手推到他们面前。 这个“合适”,也是监控背后的那位说了算。 鬼十次郎。 这大概就是基地给他们上的第一课。 不是欢迎,也不是单纯的下马威。 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这些刚闯进来的国中生,他们现在站着的地方,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训练营。 时昭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那个安静转动的监控镜头,只是想法越发清晰。 老套路了。 第494章 精神教练,“自由组合” 时昭站回幸村旁边时,场边关于刚才那场比赛的讨论还没有彻底停下。 切原还在小声念着鬼十次郎那把只有两根弦的球拍,丸井一边听一边咬着泡泡糖,柳的笔记本也没有合上。 时昭刚站稳,就对上了幸村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追问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时昭还是有一瞬间的心虚。 刚刚打完电话,他明明还给幸村发了消息,说自己马上回来了。 结果回到场边之后,先和赤也说上了话,反倒还没来得及转头看幸村一眼。 时昭停了停,想起刚刚自动贩卖机前那道身影,还有母亲电话里那句“二十来个堂还是表兄弟”。 片刻后,他还是决定主动开口,“精市。” “刚刚我回来的路上……” 话还没说完,又有一道声音从大喇叭里传了出来。 “各位初中生。” 训练营显然没有给大家太多三三两两聊上几句的空档。 原本还聚在场边的人,纷纷抬起头。 时昭和幸村对视了一眼,只能暂时把话压下去,跟着众人一起抬眸看向高一点的位置。 前方刚才站过教练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道身影。 这一次站在那里的男人,身高高得有些惊人。 两米。 甚至应该还要再往上。 他站在高台边,手里拿着那个大喇叭,先低头确认了一下能不能正常使用,随后还伸手拍了拍喇叭外壳,才慢悠悠地继续开口。 “我是U-17训练营的精神教练,齐藤。” 精神教练。 这四个字一落下来,场边的气氛明显变了一下。 时昭原本还落在大喇叭上的视线,也跟着停了一瞬。 精神。 这个词在其他地方出现,可能只是心理辅导,情绪调节一类的东西。 可放在这个地方,就很难让人觉得只是这么简单。 不只是时昭。 幸村,柳,真田几个人的反应也都很快。 就连刚刚还对鬼十次郎那场比赛念念不忘的切原,都抬起头多看了两眼。 齐藤站在高处,像是并不在意下面这些国中生瞬间变化的注意力,仍旧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已经看过大家刚才的表现了。” “不得不说,大家都很有实力。” “但是如果可以在精神力方面……” 他还在往下说。 可场边不少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停在了“精神教练”那几个字上。 齐藤似乎很满意大家的反应,接下来几句话说得很快。 随后更是抬起了喇叭,声音一下又清楚了不少。 “总之。” “接下来,请大家分成两人一组。” 场边瞬间安静了一下。 下一秒,低低的动静又一下冒了起来。 “两人一组?” “双打吗?” “随便组吗?” 这一切显然都没有出乎这位教练的预料,高台上的齐藤笑了笑,语气依旧很轻松。 “可以随意自由组合哦。” 高台上的齐藤放下了喇叭。 看样子,这一次是真的说完了。 场边的声音在这一秒变得更加丰富。 “两人一组。” 柳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指尖还停在笔记本边缘。 仁王的视线很快转到了柳生身上,“puri,看来很有意思啊。” 柳生推了下眼镜,语气倒是很平稳,“如果是双打的话,确实算是很自由的安排。” 真田闻言,也看向了高台那边。 “是双打吗?” 这句话落下,旁边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双打短板比较明显的几个人:“……” 丸井咬着泡泡糖,视线往旁边扫了一圈,没忍住笑了一声,“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两人一组,不就是双打吗?” 切原说的很直接,只是脸上的表情也沾点纠结。 “正常来说是。”柳说。 他的笔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一下,声音还是平稳的,“但他刚才没有明确说双打。” 仁王拖长声音,“自由组合哦。” 那句“哦”被他学得有点像刚才高台上的齐藤,听起来莫名多了点微妙的味道。 柳生看了他一眼,“而且由精神教练来宣布,确实不太像单纯安排一场双打练习。” 时昭听到这里,视线也重新落回了高台。 齐藤还站在那里,脸上仍旧带着很轻松的笑意,像是完全不在意下面这些国中生会怎么理解。 他抬手揉了揉刚才不小心撞到的脑袋,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后,还格外无害地朝下面笑了笑。 第495章 赤也,你慢了一步啊 丸井嘴里的泡泡糖慢慢抵到一边,“这个笑容看起来就很不妙啊。” 仁王拖长声音,“puri,我赞同。” 切原看着高台上的斋藤,又看了看旁边几位前辈,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所以到底是不是双打啊?” “很快就会知道了。” 柳生说完,镜片后的目光从场边扫过。 听到“自由组合”之后,已经有人开始找熟悉的人组队。 青学那边,越前不在,其他几个人也很快聚到了一起。 冰帝那边的动作也不慢。 迹部站在人群里,哪怕没有立刻开口,身边也已经有人下意识看向了他。 四天宝寺那边则热闹得多,远山金太郎几乎第一时间就抬起手,兴致勃勃地开始喊人。 “我我我我,找我。” 丸井看了看周围,又看向立海这边几个人,“那我们怎么分?” 这句话落下来,立海这边也短暂安静了一下。 如果真是双打,自然可以按照平时的默契来。 但万一不是呢? 如果另一种猜测才是对的,所谓“两人一组”最后会变成组内对抗,那现在选下的人,就不是搭档,而是对手。 幸村的目光从高台上的斋藤身上收回来,语气还是温和的,“既然说了自由组合,那就按自己的想法来吧。” “自己的想法?”切原眨了眨眼。 仁王笑了一声,“赤也,想选谁就选谁。” 切原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看向幸村,又看向时昭,还不忘看柳好一会儿,最后视线在几个前辈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整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兴奋和纠结里。 “这也太难选了吧!” “那就慢慢选。”丸井咬着泡泡糖笑了一声,“反正这会儿也没人催。” 话音刚落,高台上的斋藤就像是听见了似的,又晃了晃手里的喇叭。 “时间有限哦。” 丸井:“……” 仁王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puri,被听见了。” “太松懈了。”真田压了压帽檐,视线却已经从周围扫了一圈。 自由组合。 说得轻巧,可站在这里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是真正能随便选的。 如果是双打,选择代表默契。 如果不是双打,选择就代表对手。 切原还在纠结,“可恶。” 他抓了抓头发,“为什么只能选一个啊。” “赤也。”真田沉声喊了他一声。 切原瞬间站直,“是!” 下一秒,他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可是我都想打啊。” 丸井差点笑出声,“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藏。” 时昭听着他们说话,原本还没急着开口。 直到身侧那道视线落过来。 他抬眼,正好对上幸村的目光。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刚才没能说完的话还停在中间,可这会儿再对上目光,时昭反而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一组的人最后真的要对抗。 那他们两个呢? 下一秒,时昭先开了口,“精市。” 幸村看着他,“嗯。” 不用再多说,答案已经定下来了。 如果真是双打,他们当然能站在同一边。 如果不是,那就打一场。 旁边的切原猛地转过头,“啊?你们已经选好了?” “看起来是。”仁王拖长声音,“puri,赤也,慢了一步啊。” 切原:“……” 他看看幸村,又看看时昭,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鼓起脸。 看看时昭,又看看部长,“那下次要跟我打!” 时昭应得很干脆,“好。” 幸村也轻轻点了下头,“会有机会的。” 切原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又开始在剩下几位前辈之间艰难选择。 下一秒,看着压了压帽子的真田,切原就像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样,“真田副部长!” “赤也。” 不用问就已经和桑原站到一起的丸井听着这个答案,忍不住强调了一遍,“你还记得,是可能要双打的吗?” 切原猛地反应过来,“哎?” 他刚刚还亮着的眼睛一下瞪圆了,视线在真田和丸井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如果是对抗,那选真田副部长当然很刺激。 可如果真的是双打…… 切原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原本已经点头了的真田,动作也在这一瞬间停住了。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仁王肩膀微微一抖,显然已经快要忍不住笑了。 丸井嘴里的泡泡糖也慢慢鼓了起来,眼里的笑意几乎没藏住,“赤也,你这个选择,真是很有勇气啊。”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我想,选择本身也是训练的一部分哦。” 几个人几乎同时回头。 刚刚还站在高台上的斋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下来。 他的身形本来就高得惊人,这会儿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语调却还是不紧不慢的。 “当然。” 切原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接了这句话。 刚才那点僵住的反应像是一下被他甩到了身后,他往真田旁边一站,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我就和真田副部长一组。” 这一下,反倒没有半点刚刚意识到“可能是双打”时的纠结了。 真田看了他一眼。 帽檐下的目光沉了沉,最后还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丸井嘴里的泡泡糖差点又鼓起来。 仁王拖长声音,“puri,这下是真的有意思了。” 切原立刻转头看他,“仁王前辈,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没有哦。” 仁王答得一点都不心虚。 切原明显不信。 只不过还没等他继续追问,刚刚站在他们身后的斋藤已经慢吞吞地转过了身。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往另一组人后面走去。 明明是那么高的个子,这会儿却走得没什么声响,手里的喇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垂到了身侧。 等旁边有人因为分组犹豫着想改口时,他又正好停在了附近。 整个人慢吞吞的,存在感也被压得很低。 留给他们继续犹豫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场边原本还有些散开的队伍,很快又重新动了起来。 有人临时拉住了旁边熟悉的人,有人站在原地扫了一圈,最后还是选了最顺眼的那个,也有人明显还没弄清楚规则到底是什么,就已经被同伴拽到了一边。 训练营里原本散乱的国中生们,很快被“两人一组”这个安排重新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另一边匆匆赶了回来。 乾贞治背着网球包,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脸色也不太好看。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赶得太急,还是发生了点什么,他的唇色有些淡,额角还带着一点汗。 他站定之后,先抬手推了下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很快从场边扫过。 场上大多分组都已经完成了。 乾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自己只是晚回来这么一会儿,分组就已经推进到了这个地步。 他的视线在青学那边停了片刻,又很快转向其他方向。 而立海这边,柳的笔记本还没有完全合上。 乾看见他时,似乎也只停顿了很短的一瞬。 随后,他直接朝这边走了过来。 “莲二。” 这个称呼一出来,立海这边几个人的视线都跟着转了过去。 柳抬起眼。 他的反应倒是仍旧平稳,只是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语气也没有太多起伏,“贞治。” 仁王眉梢微微一挑。 丸井嘴里的泡泡糖也停了一下,“这组也挺有意思啊。” 乾站到了柳身边。 柳也没有拒绝。 旁边几个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这一组就这么有点意外地定了下来。 他来得太直接,反倒让人一时没接上反应。 分组确定下来之后,乾这才重新看向周围,视线在场边扫过一圈,片刻后开口问了一声,“你们看到越前了吗?” 青学那边也跟着安静了一瞬。 时昭听到这句,抬了下眼。 作为立海这边唯一短暂离开过这片区域的人,他点了点头。 第496章 分组完成,输掉的结果 “我遇到过越前。” 时昭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 他刚才只是点了下头,神色看起来也没什么变化,连说这句话时,语气都算得上平稳。 可乾贞治的目光还是立刻落到了他身上。 青学那边几个人也跟着看了过来。 “就刚刚回来的路上。” “我先后遇到了德川前辈,越前,鬼……” 话到最后一个姓氏时,时昭停了半拍。 那个姓单独说出来,还是有点少见的。 他很快又把称呼补上,“前辈。” 这句话落下来,场边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青学那边几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 桃城的表情最先变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抽了一下,忍不住开口,“小不点他不能……”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像是觉得这个猜测过于离谱。 可偏偏越是离谱,越像是越前能干出来的事。 大石很快接了下去,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点不太妙的预感,“冲上去挑战了吧。” 空气又安静了一下。 乾贞治推眼镜的动作停在半空。 菊丸睁大眼睛,“不会吧,小不点才刚到这里啊。” “但如果是越前的话……” 不二轻轻弯了下眼,声音还是温和的,“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桃城立刻转头看他,“不二前辈,这种时候就不要说得这么轻松了吧。” 乾贞治重新看向时昭,“时昭同学,你看到他和谁在一起?” “没有和谁在一起。” 时昭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场景,“我看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那边,德川前辈刚走不久,鬼前辈在球场里。” 他能说的,大概也就是这些了。 桃城抬手抓了抓头发,表情几乎写满了“果然如此”。 “那家伙……” 大石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如果真的去挑战高中生,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而且还是鬼前辈。” 乾的声音从旁边落下来。 他忍不住碎碎念着,“能被德川前辈和训练营里其他高中生都默认重视的人,实力不会简单。” 切原原本还在听,听到这里眼睛一下亮了,“很强吗?” 丸井立刻看了他一眼,“赤也,又要一激动冲过去了吗?” 切原不服气地鼓了鼓脸,“我又没说我要去。” 仁王轻飘飘补了一句,“你刚刚脸上已经写了。” “哪有啊!” 他们这边一打岔,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可乾贞治的神色并没有因此放松。 分组已经开始。 越前不在。 而他最后出现的位置,偏偏是在高中生那边的球场附近。 青学几个人的脸色都不算轻松。 桃城已经有点站不住了,“我去找他。” “等等。” 大石立刻开口拦住他,“现在分组分好了,就等教练开口了,规则也没有说明清楚,贸然离开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高台那边的广播声忽然再次响了起来。 “看来大家都已经选得差不多了。” 斋藤的声音还是那副慢悠悠的调子。 明明刚才人还在不远处,这会儿声音却又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那么,接下来就请所有组准备单打比赛吧。” 这句话落下,各个队伍里很快就出现了动静。 “单打?” 语气里都是藏不住的惊讶。 有人下意识看向自己刚刚选好的搭档,也有人猛地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变了。 切原猛地转头看向了自家副部长。 真田也已经抬起了眼。 帽檐下的目光沉了下来,却没有多说什么。 幸村也很快看向了身侧的时昭。 时昭正好抬眼。 不用幸村开口,他已经先低声说了一句,“猜中了。” 幸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声音也放得很轻,“但总感觉不会只是这样。” 时昭点了下头。 这个结果不算完全意外。 从听到“两人一组,自由组合”开始,他们就已经想过这种可能。 只是既然训练营特意绕了这么大一圈,就不可能只是让他们打一场普通的组内单打。 果然,高台上的声音很快又落了下来。 “至于比赛结果嘛,也很简单。” 他停了一下,手里的喇叭轻轻往旁边晃了晃。 “输掉的一方将被淘汰。” 这一回,场边是真的安静了。 短暂到近乎僵住的一瞬间之后,不少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原本还因为“单打”而低声议论的人群一下子被压住,所有视线几乎同时抬向高台。 淘汰。 这两个字从扩音器里落下来,轻飘飘的,却像是直接砸进了场地中间。 丸井嘴里的泡泡糖停住了。 他慢慢收回视线,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桑原。 桑原的表情也已经沉了下来。 “想过输可能会不一样。”丸井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他看着桑原,又像是在看刚刚才被他们选定的这场比赛,眉头终于一点点皱了起来。 “但怎么会是直接淘汰呢?” 第497章 在帮他,想和他打个尽兴 说淘汰就淘汰。 直到这一刻,不少人才真正意识到,训练营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们留下多少商量余地。 场边原本因为“单打”而起的动静,很快低了下去。 刚才选人的时候,有人是抱着默契去选,有人是抱着想打一场的念头去选,也有人只是顺手被同伴拉到了一边。 可现在,规则已经被彻底挑明了。 赢的人留下。 输的人离开。 这场两人一组的自由组合,到这一刻才真正露出原本的重量。 尤其是一开始就按“搭档”去选择的人,心里更不可能毫无波动。 时昭站在人群里,神色看起来倒是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他刚才从洗手间回来之后,就已经把脸上的情绪收得很干净。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可身体里残留下来的反应,不会因为他重新站回这里,就立刻完全消失。 桃城那场比赛带出来的影响还没有彻底散开。 手指上的麻意已经比刚才淡了很多。 残留的一点被他安安静静地压在了握拍的动作里。 偏偏是这个时候。 这个念头在心里掠过去时,时昭反而很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也是。 比赛这种事,本来就不会专门挑一个最合适的时候来。 有伤的人,本质上来说,也没有办法保证每一次站上球场时,都是很好的状态。 他的手指在拍柄上轻轻拍了一下。 幅度很小。 小到看起来像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握拍调整。 可下一秒,时昭就察觉到身侧那道视线落了下来。 精准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时昭没有顺着他的视线一起看过去,只是清楚,幸村看出来了。 对方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那道落在他手上的视线慢慢往上抬,直至对上了时昭的视线。 时昭握着球拍的手慢慢收紧,“我会全力以赴的,精市。” 这句话他没有刻意去放大自己的声音,可幸村听懂了。 片刻后,他轻轻点了下头。 “我也会,阿昭。” 他们都不是会因为这种事就在比赛里放水的人。 所以反而不用再额外去确认些什么。 话音落下,自然只等开打了。 场边的动静还在继续,组与组之间已经开始按照教练的指示往指定区域移动。 有人低声商量着什么,也有人沉默地整理球拍和护腕,刚才那点因为“自由组合”而生出的轻松,在“淘汰”两个字落下之后,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幸村把手里的水递了过来。 时昭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压下去时,不管是胸口的闷,还是因为刚刚那些画面引起的混沌都散了点。 他垂眼把瓶盖重新拧好,视线却不自觉落到了高台上的斋藤身上。 那位教练仍旧是那副慢悠悠,什么都不着急的样子。 乍一看,甚至还真有点人畜无害。 可这一手安排下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让他们自己选人,再把规则最后掀开。 越是熟悉信任,越是一开始把对方当成搭档去选择的人,这一刻受到的影响反而越重。 只能说,不愧是精神教练。 难怪宿舍到现在都还没有分。 还有一轮淘汰呢。 这个念头落下时,时昭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这下是没机会和幸村一个宿舍了。 还没等时昭把视线收回来,挨着他的人已经开了口,“阿昭。” “嗯?” 时昭这才偏过头。 幸村正看着他,眼里的情绪比刚才放缓了些。 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是怎么回事? 时昭看着他,眼里也慢慢冒出一点疑惑。 幸村也看着他,眼底那点因为比赛规则而沉下去的情绪已经缓了些。 只是刚才被规则打断的话,他显然没有忘。 他没有催促,只是在时昭看过来之后,声音很轻地开了口。 “你刚刚说,你回来的路上……” 话头一起,时昭立刻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了。 “我想起来了。” 他把手里的水瓶拧紧,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一点,“我遇到德川前辈了。” 说完这一句,他又停了一下,很快补充,“准确来说,是我看见他,然后我躲开了。” 幸村看着他,“你还是觉得眼熟?” “差不多。” 时昭应了一声。 这会儿再说起来,他倒没有遮掩的意思。 “所以我直接打了个电话给我妈妈。” “如果是,其实我小时候应该都见过的。” 话音落下,时昭也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上一次整整齐齐聚在一起的时候应该也就是小时候了。 大家定居的地方不一样,回长辈身边的时间也大多不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很多印象都已经变得很淡。 可真要顺着一个名字往回想,又好像总能从那些模糊的片段里翻出一点痕迹。 饭桌边很热闹的说话声,长辈们混在一起的几种语言,还有小时候被人从这边抱到那边,最后连谁是谁都分不清的场面。 时昭说到这里,神色反倒比刚才松了一点。 那点变化不算明显。 可幸村一直看着他,自然没有错过。 “这个消息好像让阿昭很开心。” 时昭听见这句,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嗯。” 他看着幸村,语气甚至还认真了几分,“那就证明,我还是有再长高的潜力了。” 幸村眼里终于浮出一点笑意。 “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完全是。” 时昭把水瓶重新握在手里,想了想,又很诚实地补了一句,“但这个也很重要。” 毕竟他们家的身高上限,实在不太好判断。 只能说家庭成员分布得很平均。 从一米五到两米之间,几乎每个区间都有人。 转学到这边之前,他去俄罗斯看外公的时候,还见过一位堂哥。 十六岁。 已经突破了一米九五大关。 虽然那种程度也不是非要不可,但只要想到自己身上确实还有一点往上长的可能,时昭就忍不住顺着这个方向想象了一下。 幸村看着他,眼里的笑意也跟着柔和下来。 时昭正好抬眼,看见他这副神情,声音也跟着放轻了一点。 “我少练了太多年。”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刚才那点因为身高而松开的轻快,稍微沉回去了一些。 时昭终于把这件事很平静地摊开放在两个人面前。 “我以前说逃避是真的没练。” 他说着,指尖在水瓶上轻轻搭了一下,“现在趁长个子的时候,肌肉能跟着涨得快一点。” 幸村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时昭说的不是那么单纯的长高。 是把过去那些空掉的时间,一点点重新补回来。 “如果不长了……” 时昭停了一下,像是也觉得这个假设有点不太美妙。 最后还是很冷静地接了下去,“那只能是纯练了。” 幸村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次笑意很浅,却不再是刚才那种被规则压住后的安静。 “听起来会很辛苦。” “辛苦肯定是辛苦。” 时昭倒是没有否认,甚至有心情回一句,“我相信精市也不会松懈的。” 幸村听懂了时昭这句话后面藏着的意思,于是很轻地弯了下眼。 “当然。” 他轻声说,“我也不会停下来的。” 时昭看着面前这个人,不自觉长出了一口气。 精市…… 真的很温柔啊。 他不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这会儿把话题重新带回刚才被打断的地方,是在帮他。 时昭垂了下眼,指腹再次按上了那个穴位。 力度不重。 只是顺着刚才那点还没完全散开的麻意,一点点把呼吸重新压稳。 他当然希望影响能再小一点。 很想和他打个尽兴啊。 教练的声音再次通过大喇叭传了出来,时昭才慢慢松开手指,又抬头看了眼天。 也有好消息。 这天气看起来挺好的。 第498章 被送回来的青学黑马,即将开打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几组被同时安排到了不同球场。 原本还挤在场边的国中生们,被教练和工作人员分开之后,整个训练营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紧了些。 球拍击球声几乎是从几个方向同时响起来的。 有些人上一刻还在和同伴说话,下一刻就已经站到了网前两端。 自由组合时的犹豫,淘汰规则落下时的情绪起伏,都在真正走进球场之后,压进了每一次挥拍里。 丸井和桑原那边已经先一步进了球场。 切原和真田也被分到了另一片场地。 切原站在底线后,握着球拍的手明显比平时更用力一点。 可他眼睛里的亮意没有退下去。 真田站在对面,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还要沉。 时昭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这几组都已经开始了。 反倒是他和幸村这边,还没有被安排上场。 他们被留在了靠近场边的位置。 不算太远。 能看见几片球场里同时推进的比赛,也能听见高台那边偶尔传来的声音。 时昭拎着球拍站在幸村旁边,视线从球场上扫过。 “看起来不是按组队顺序来的。” 幸村轻轻应了一声,“应该是按场地空出来的情况安排。” “至于哪组先上……” “全看教练的心情。” 时昭点了点头。 没有立刻上场,倒也算不上坏事。 至少能多看一会儿。 只不过这种等待里,也没有多少轻松可言。 每一场比赛结束,都意味着会有人离开。 尤其是刚刚还站在同一边的人,现在却要亲手把对方送出训练营。 时昭看着场上连续几次拉长的对攻,手指在拍柄上轻轻搭着,没再说话。 对局过半的时候,高台那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俩怎么过来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会儿的场地边,还是很快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时昭也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斋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了场边,手里的喇叭垂在身侧,而他视线落下的方向,正站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脸色谈不上好看。 帽檐压得低低的,背着网球包,嘴角也绷着,一看就知道心情差到了极点。 越前龙马。 他旁边站着的两位,时昭刚刚回来路上都见过。 德川和也。 还有鬼十次郎。 青学那边几个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动了。 “小不点!” 菊丸英二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又急又松了一口气,“你终于回来了。” 桃城也跟着看过去,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复杂得很,“你这家伙到底跑去哪里了啊?” 菊丸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到了越前身边。 “我差点就要上场了。” 他说着,手已经熟练地锁住了越前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一勾。 越前被他勒得帽檐都歪了一点,脸色更臭了。 “菊丸前辈。” “你还知道叫前辈啊!”菊丸不满地晃了他一下,“这种时候突然不见,很吓人的好不好!” 大石也很快走了上来。 他的视线先落到越前身上,确认人确实回来了之后,才看向旁边的两位高中生。 “前辈,谢谢你们送越前回来。” 德川没有说话。 鬼也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仍旧不怎么好接近。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忍不住说了一句,“看不出来,前辈还挺面冷心热的嘛。” 面冷心热? 耳朵还算好使,这会儿又正好听见了这一句的时昭,也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 下一秒,鬼十次郎已经开了口。 “这个小鬼已经被淘汰了。” 这句话落下,青学那边几乎是瞬间炸开了锅。 “小不点被淘汰了?” “怎么回事?” 菊丸锁着越前脖子的手都跟着一顿,下一秒立刻松开了些,低头去看他的脸,“小不点,你真的已经比赛过了?” 越前压了压歪掉的帽檐,脸色比刚才还要臭。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可这种沉默本身,已经足够让青学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大石的眉头一下皱紧,“越前……” 桃城更是直接往前迈了一步,“怎么可能?他才刚来训练营,连正式分组都没赶上吧!” 鬼十次郎站在原地,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输了就是输了。” “连分组都没赶上,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青学那边的声音一下更乱了。 时昭听见那边的动静,视线也在越前身上停了一瞬。 越前站在那里,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都像是憋着一口气。 看起来确实很不甘心。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继续关注后续了。 因为就在这时,斋藤的目光已经转了过来。 那位教练仍旧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视线却准确地落到了他和幸村身上。 随后,他抬起手,朝旁边空出来的球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下一组。” “幸村精市,时昭。” “到你们了。” 第499章 幸村vs时昭 “到你们了。” 斋藤的声音落下来时,青学那边因为越前被淘汰而起的动静还没有完全平息。 时昭只往那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他拎着球拍,和幸村一起往空出来的球场走去。 太阳还在天上挂着,光线落在球场上,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不同。 只是风从场边吹过来时,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擦过手背时很轻。 时昭抬眼看了一下,又很快收回视线,把水瓶放到长椅旁边,指腹在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 没有太大的影响了,但今天这场比赛本就不会轻松。 幸村站在他身侧,没有低头看他的手。 这一次,他只是抬眼看向球场。 时昭也跟着看过去。 球网已经拉好,场地空了出来。 四周还有其他比赛的击球声,可站到这里之后,那些声音反而一点点远了。 裁判确认了双方站位。 球拍被立在地面上,短暂旋转后倒向一边。 时昭垂眼看着拍柄落下的方向。 是幸村先发。 他没有太多反应,只是拎着球拍走向接发区。 球网另一端,幸村已经站到底线后,手里握着球,肩背很直,视线越过球网落了过来。 裁判的声音从旁边落下。 “比赛开始。” 第一球,幸村没有急着抢攻。 他的发球不算凶,却干净得几乎挑不出空隙。 球落下来时,角度,旋转,弹跳都被控制得恰到好处。 时昭一步踏出去,拍面迎上来球,回球压向幸村反手。 幸村已经等在那里。 球被他送回中路,轨迹干净得几乎没有多余起伏。 时昭没有追求一拍得分,脚步一转,第二拍变线。 网球贴着边线落下去。 场边有人下意识低呼了一声。 幸村却像是早就判断到了这个角度。 他的脚步并不急,只是每一步都踩得恰好,球拍切进来球下方,把那颗已经压到底角的球重新挑了回来。 时昭眼底没有多少意外。 幸村当然能接到。 第一局拉得比旁人想象中更长。 幸村没有一上来就强行压制,时昭也没有急着把自己的招式全部掀开。 两个人都在试。 试对方今天的状态,试球速,试落点,也试这片场地在风里能给出的回馈。 最后一球,幸村的回球压到了时昭脚边。 时昭判断到了,可启动时还是多调整了半步。 球拍擦上球侧,回球高了一点。 幸村没有错过。 网球被他送向另一侧空档。 “1-0,幸村领先。” 时昭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一局输得不意外。 幸村的球每一拍都很完整,控制力强到几乎没有破绽。 时昭几次试着把球路撕开,最后都会被幸村重新接回去。 等轮到时昭发球时,场边原本压低的动静又轻了些。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人碰在一起,就不可能是多么简单的对局。 时昭站到底线后,网球在地面上轻轻拍了两下。 随后抛球,屈膝,挥拍。 拍面触球的一瞬间,网球几乎带着一声很轻的破空声旋了出去。 高速旋转发球。 球落地后猛地往外弹开,角度刁钻得让接发方很难在第一时间把拍面压正。 幸村动了。 他追到了球。 可拍面碰上球的瞬间,旋转还是把回球带偏了一点。 球擦着网带落了回去。 “15-0。” 幸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拍面。 很快,他重新抬起头。 时昭调整了下自己握拍的位置,第二球再次发出。 这一次幸村没有强行正面接旋转,而是借着拍面的倾斜卸掉一部分力量,把球送回中路。 时昭已经压了上去。 第二拍变线。 幸村回防。 第三拍压反手。 幸村再接。 时昭的发球局没有轻松拿下。 幸村适应得很快。 第一球还能靠旋转逼出偏差,到了后面,幸村已经能把接发质量重新拉回来。 可时昭也没有给他完全适应的机会。 最后一球,他在幸村接发回中路的瞬间,忽然把球拍往下一压。 网球贴着球网落了过去。 幸村启动。 脚步却在那一瞬间微妙地短了一点,迈出去的距离没有到他以为的程度。 球在他拍前落地,又轻轻弹开。 “1-1。” 幸村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时昭站在底线后,球拍垂在身侧,神色仍旧很平静。 那不是简单的放短球。 幸村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刚才那一瞬间,他对距离的判断没有出错。 真正出错的是脚下。 他以为自己已经迈到了那里,可身体给出的步幅,比意识里短了一点。 时昭让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然后再让他走不到该到的位置。 “这么快就出手了吗?” 幸村察觉到的同时,场边的柳也睁开了眼睛。 这速战速决的战斗状态…… 柳几乎没有犹豫,就抬头看了一眼这会儿的天色。 第二轮发球局,幸村开始调整。 他不再给时昭轻易介入节奏的机会,发球后的第一拍落点变得更深,几乎每一球都压向时昭必须重新启动的位置。 多半步。 多一次重心转换。 多一次急停后的再启动。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不算明显,可连续叠在一起,身体的消耗就会一点点往上压。 时昭很快察觉到了。 他没有硬抢,反而顺着幸村给出的节奏往里走。 第三局打到40-40时,幸村一球压向底线。 时昭追上去,拍面一翻,回球轨迹忽然折了回去。 界返。 原本由幸村铺开的落点,被他在极小的角度里反扣回去。 幸村第一次被逼得后退半步。 球落地。 幸村的外套也随着这一步落地了。 “时昭占先。” 柳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仁王眯了下眼,“puri,这一球好像比上次快了……” “但他的手抖了一下。” 被宣布淘汰的越前这会儿已经站进了观众的队伍,很快注意到的他有些纳闷地抬起了头。 “他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场上的回合已经重新开始。 下一球,占先的时昭再次用精神力干扰幸村的距离感。 幸村启动的时候,脚下的步幅还是被削掉了一点。 可这一回,他没有强行追求最舒服的位置。 他干脆放弃了原本的击球点,用手腕把球硬带了回来。 回球质量不算完美,却足够拖住这一分。 幸村没有被困住。 时昭的眼神微微一沉。 但既然被影响了,就是他的机会了。 幸村放弃了最舒服的击球点,那回球的质量就一定会被压下去。 他脚步一错,整个人往前压了半步,拍面在球弹起前切了进去。 这一次不是界返。 而是借着幸村那一拍被迫带回来的球,把原本没能完全展开的角度重新补上。 网球贴着边线落下。 幸村再追时,距离已经差了半拍。 “2-1。” “时昭领先。” 第500章 领先,灭五感开 第四局轮到时昭发球。 他依旧没有把节奏放慢。 刚才那一局已经证明,幸村不会因为距离感被干扰就真正困在原地。 只要给他一点调整的余地,他就能把原本不舒服的击球点重新接回可控范围里。 那就不能给。 网球被抛起的瞬间,时昭的拍面已经压了下去。 和刚才不同的强旋转发球落进场内,球弹起后猛地往外撕开。 幸村追到了球。 可这一球的旋转比前一局更重。 拍面刚一触上去,球路就被硬生生带偏了一点。 时昭已经压上前场。 第二拍没有犹豫,直接把那一点偏差放大。 网球落向空档。 “15-0。” 幸村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站回接发位置。 第二球。 第三球。 时昭的发球一球比一球更快,旋转也一球比一球更重。 他没有试图靠一招吃死幸村,不现实。 时昭要抢的,就是幸村还没完全适应之前的那点空隙。 他直接把速度提到最高,压住这一局的节奏。 第四局结束得比前面几局都快。 “3-1。” 场边的动静明显压低了些。 比分拉开了。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比赛不可能这么简单,可3-1这个分数摆出来的时候,还是让不少人下意识看向了球场另一端的幸村。 幸村站在底线后,低头重新整理了一下护腕。 动作不急不慢。 他肩上的外套已经落在场边,这会儿身上的队服被风带起一点衣角,整个人却没有因为连续丢局显出半点慌乱。 第五局,幸村发球。 时昭刚站进接发区,就察觉到幸村的节奏变了。 第一球落下来时,时昭依旧判断到了落点。 可拍面接上去的瞬间,球上带着的旋转和力道都被压得极其干净。 没有多余的跳动。 没有可以顺势借力的破绽。 时昭把球送回去,幸村已经在下一拍等着他。 每一次回球都像是把前一拍留下来的缝隙重新补上。 时昭试着变线。 幸村接回。 时昭压底角。 幸村再接回。 时昭用旋转拉开球路。 幸村还是接回。 “3-2。” 幸村追回一局。 时昭转身走向底线时,手指在球拍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看幸村。 但他知道,从这一局开始,幸村真正把比赛往自己的节奏里拉了。 刚刚那一局,他始终没能从幸村布控好的局面里挣脱出来,也撕不开那种密集的节奏。 第六局轮到时昭发球。 他依旧选择强旋转发球开局。 网球落地后向外弹开,幸村这一次却没有再被旋转带走拍面。 他的脚步提前了一点,预判到了。 在球真正弹起之前,他已经把接发的位置调整好,拍面顺着旋转的方向切进去,把那一球稳稳带回了场内。 时昭眼底一沉。 幸村已经开始适应他的发球了。 下一拍,时昭上前变线。 幸村回球的轨迹没有多余起伏,落点也不算极端。 可时昭接到那一球时,耳边的声音忽然轻了一点。 很轻。 轻到差点被场边其他比赛的击球声盖过去。 可时昭还是察觉到了。 拍面触球的声音变薄了。 幸村没有急着得分。 他只是把球一拍一拍打回来。 时昭的精神力干扰还在压着幸村的脚步。 可从这一局开始,场上的另一层东西终于铺了下来。 灭五感。 一点一点夺走他原本用来确认球场的东西。 声音先被削薄。 随后是拍面上的触感。 球明明打中了,可传回手腕的反馈却比平时淡了一点。 甚至他刚刚那点残留的麻意,都好像在灭五感的作用下更淡了一点。 时昭还能继续打。 只是每一次击球前,都要多用一点判断去补那块被抽走的空白。 幸村不会给他太多补上的时间。 这一局拖得很长。 时昭几次用精神力把幸村的步幅压小,幸村也几次放弃原本最舒服的击球点,用更短的动作把球接回来。 最后一球,时昭用界返折回幸村压来的球路。 落点再次发生了一个新的偏移。 幸村却在球落地前一步赶到。 拍面从下方切起,球擦着网带越过去,落在时昭这边的前场。 时昭启动了。 可触感变薄之后,那一下判断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3-3。” 比分被追平。 场边安静了一瞬。 时昭停在网前,慢慢直起身。 汗顺着额角往下滑了一点。 他抬手随意擦掉,重新退回底线。 幸村站在对面,没有开口。 两个人隔着球网对视了一眼。 谁都知道,刚才只是开始。 场边,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已经被这一场比赛拉了过去。 鬼十次郎原本早就准备离开。 越前已经被送回来,该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按照他的性格,本来就不该继续站在这里看国中生的比赛。 可斋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 “再看一会儿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那副慢悠悠的语气,听起来半点不像认真挽留。 鬼原本没怎么当回事。 直到比分被追到3-3。 球场上的两个少年隔着球网站着,一个刚刚从灭五感里被压出来,另一个也被精神力网球逼得不得不改变击球点。 明明只是国中生的比赛,却已经有了点不一样的气息。 鬼十次郎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这两个……” 斋藤侧过头。 鬼的视线还落在场内,眉头微微压着,“感觉比刚刚那个……” 他停了一下,但顺利把名字接上了,“桃城是吧。” “强不少啊。” 第501章 混不少,比赛继续 斋藤听着身边鬼十次郎的话,脸上慢慢浮出一点笑。 那笑容仍旧散漫,眼神却不像他刚刚那样没什么焦点。 早就等着有人主动说到这里了。 “那边是这一次全国大赛的冠军队伍。”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场内,“那个幸村是部长,带领他们拿下了全国三连冠。” 鬼的目光应声落到幸村身上。 “部长?” “嗯。” 斋藤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又把视线转向球网另一端,“这边这个时昭,国二,今年新加入的。” 鬼这一次是真的多看了时昭一眼。 但也只是多停留了那么几秒。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德川和也忽然出声,“他们的资料有吗?” 这句话落下来,旁边的鬼和斋藤都短暂地顿了一下。 鬼先转头看了他一眼。 斋藤脸上的笑意则更明显了些,“你感兴趣啊?” 德川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还停在场内,神色看起来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只是既然主动问出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足够少见。 斋藤也没有继续打趣,只是晃了晃手里的喇叭,“当然有,只是这会儿不在我手上。” 他说到这里,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视线在德川和时昭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说起来……” 斋藤摸了摸下巴,“你和他还有点像。” 德川终于侧过眼看向他。 斋藤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但细看又差点。” 鬼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德川却比他更快开口,“他说我像他母亲。” “什么?” 这下不止斋藤,连鬼十次郎都转头看了过来。 鬼像是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原本绷着的脸都差点没维持住,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 斋藤也愣了两秒,随后才慢慢眨了下眼,“他母亲?” 德川没有再重复。 可他那副样子,显然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斋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场内的时昭,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这么说起来……” 他像是终于从资料里翻出了一点对应的信息,声音也拖慢了些。 “我记得他是混血。” 鬼还看着他。 斋藤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混不少。” 斋藤这句话说完,场边短暂安静了一下。 鬼十次郎和德川都没有再开口,视线很快又重新落回了球场。 不管血缘和长相到底怎么回事,真正值得看的,还是场上这场比赛。 而打的正激烈的两位,也完全不知道,场边的话题已经从实力和资料,一路拐到了什么方向。 比分被追平之后,球场里的气氛很快重新绷紧。 时昭重新站到底线后,指尖在拍柄上轻轻拍了一下。 幸村也已经走回发球位。 第七局,幸村发球。 时昭没有等幸村继续把灭五感压深。 接发第一球,他就直接把精神力网球往前推了一步。 幸村的发球干净得几乎没有破绽。 可在回合进入第三拍时,他的脚步还是出现了偏差。 那种偏差不明显。 依旧是一点点。 他明明已经判断好了距离,身体却没能抵达意识里的位置。 拍面低了一分,回球的弧线也跟着被迫抬高。 时昭等的就是这一球。 他一步压上去,拍面翻转。 界返。 被幸村拉开的落点重新折回,球贴着边线砸下。 “15-30。” 场边传来一阵很低的吸气声。 比赛刚刚结束,还在场边大喘气的切原下意识地睁大眼睛。 幸村没有立刻动。 他看着那颗球滚出底线,片刻后才重新站好。 下一球开始,他的灭五感压得更深。 时昭耳边的声音又远了一些。 球拍触球时的震动变得模糊,连脚下踩住地面的感觉,都不再像刚才那么清楚。 时昭继续在幸村的感官压迫里确认球路和落点。 而幸村也在他的距离误判里调整脚步,重新找回击球点。 两个人都没有给对方留下喘息的时间。 这一局打到最后,幸村一球压向时昭右侧底角。 球路干净,落点也干净。 时昭追上去时,耳边已经几乎听不清球落地的声音。 还好他有的不只是听觉。 只靠眼前残留的一点轨迹和身体记忆,把拍面从侧面切了进去。 球路折回。 再一次界返。 幸村启动。 这一次,时昭的精神力网球终于把他困住了半拍。 球落地。 “4-3。” “时昭领先。” 这一局结束时,时昭的呼吸明显重了些。 可他的节奏没有乱。 触感被削薄,声音也被一点点抽走,时昭退回底线时,只是抬手抹掉额角的汗,重新把球拍握紧。 站在另一边的幸村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随后,他重新转身走回底线。 时昭还在继续往前压。 这场比赛也还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第八局,时昭发球。 天上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一小半。 球场上的白线还亮着,只是边缘不像刚才那么晃眼,球网落在地上的影子也淡了些。 时昭抬眼看了一下,很快又把注意力收回球场。 网球在地面上轻轻拍了两下。 高速旋转撕开第一球,第二拍直接压角。 幸村这次没有被他牵着往外走。 接发之后,幸村把球重新送回中路。 下一拍。 声音彻底远了。 场边的动静被抽走,击球声也被抽走。 时昭只能看见网球飞过来的轨迹。 再下一拍,触感也变得更淡。 拍面接上球时,他甚至需要靠手腕的动作去确认自己有没有把球打实。 灭五感压下来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幸村在追回节奏。 这一局,时昭几次试图用界返撬开局面,都被幸村接了回来。 最后一球,时昭的强旋转发球被幸村提前卸掉。 回球落到中场附近。 时昭压上去,准备变线。 可那一瞬间,球网的位置在视野里模糊了一点。 他仍旧把球打了出去。 球擦着网带,落回了自己这一边。 “4-4。” 幸村追平。 时昭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球拍。 他的指尖在拍柄上停了一下。 麻意已经很淡。 可灭五感带来的空白还在一寸寸席卷上来。 第九局,幸村发球。 第一球开始,两个人就直接把回合拉到了极深的位置。 幸村想把时昭压回灭五感里。 时昭想在彻底失去感知前抢回球场。 高速旋转,界返,精神力距离干扰。 灭五感,完美回击,一拍又一拍没有破绽的压迫。 这些东西全部压在同一个回合里,外人能看见的只是球速越来越快,落点越来越狠,两个人的移动越来越紧。 可真正站在球场上的他们都很清楚。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落点之争了。 是看谁先夺走对方对球场的掌控权。 这一局最后一球,幸村的回球已经把时昭压到了底线之外。 时昭向后退了一步。 再一步。 球弹起的瞬间,他的拍面忽然从极低的位置翻了上来。 界返的角度被他压到了极限。 球路从幸村铺开的轨迹里反折回去,落向他来不及完全封住的位置。 幸村启动得依旧不慢。 他已经判断出了落点,也已经迈出了那一步。 可时昭的精神力压上来的瞬间,意识和身体之间的距离再次被错开。 球落地。 “5-4。” “时昭领先。” 时昭站在底线外,胸口起伏明显。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他抬手擦了一下,重新把球拍握紧。 再看向幸村时,脚下的位置已经重新踩稳了。 幸村站在另一边,也在看他。 周围的比赛声仍旧没有停。 隔着球网对视的那一瞬间,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第502章 看不见听不清,肆无忌惮 第十局,时昭发球。 只要拿下这一局,他就能赢。 场边不少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时昭自己其实没有想那么多,他脑子里全是如何从幸村的灭五感里突破出来。 上次是意外的一阵风…… 这次不能走这条路了。 他站到底线后,把球抛了起来。 高速旋转发球落下。 第一拍,第二拍…… 打到第五拍,时昭就知道最难的时刻要来了。 灭五感彻底压下来。 声音消失。 球场的边线在视野里一点点失去确定感。 幸村的身影还站在对面,可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被黑暗吞下去。 时昭还能看见球。 可那颗球也逐渐变得模糊。 幸村终于把他拖进来了。 提前有了准备的他也没有收敛自己的精神力。 他是看不见,但幸村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到影响。 幸村的距离感再次出现偏差。 一步,半步。 再到更细微的一点。 球不停地落地,两个人能接住每一球的概率都在下降,一次又一次的挥空。 下一球,时昭依旧没有收回精神力。 不能收。 哪怕每一次把精神力往前压,都像是在把本来就所剩不多的体力继续往外抽。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滑,落到下颌,又被他急促的呼吸带得一晃。 球拍握在掌心里,触感已经越来越淡,偏偏指节还因为用力绷得发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重。 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比刚才更明显。 可这些都没有让他停下来。 幸村的灭五感压得越深,他就越不能把精神力撤回来。 因为那是他现在唯一还能留在球场里的东西。 每一次挥拍之后,他能抓住的感知都比前一刻更少。 可只要幸村还会受到影响,只要那一点距离偏差还存在,他就还有机会。 时昭把重心压低。 汗水从睫毛上滑下来,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在下一球落进视野那片模糊的黑影里时,继续往前迈了一步。 拍面切入。 界返。 球路重新折回。 幸村启动。 落点明明已经判断出来,可脚下那一步在迈出时,仍旧有一瞬间没有真正抵达意识里的位置。 只是这一次,幸村没有再被那点偏差带走。 他的重心压得更低,脚步在落地前硬生生调整了一下。 那一步终于按照他自己的判断迈了出去。 球,身体,拍面。 原本被时昭强行错开的距离,在这一瞬间重新对上了。 幸村挥拍。 拍面切进球侧,借着来球本身的旋转,把那颗几乎已经被时昭压进死角的球重新带了回来。 球过网时,时昭确定自己已经完全听不见挥拍声了。 连球路都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没有再完全相信眼睛,只凭着幸村刚才挥拍的位置和球离拍时留下的轨迹,往前跨了一步。 拍面切入。 界返。 这一下打出来了。 可角度没有前几局那么精准。 幸村追上了这一球。 他的脚步仍旧受到了一点影响,可这一次,拍面没有再错开击球点。 网球被他从侧面带回去,压着边线落下。 裁判的声音随之响起。 “15-30。” 这一分被幸村拿下。 时昭站在原地,手指在拍柄上轻轻拍了一下。 灭五感压得越来越深了。 下一球开始,眼前的球场也终于彻底暗了下去。 球网,场地,幸村的身影,全都在那一瞬间从视野里消失了。 看不见了。 场边原本压低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彻底停住。 可真正听不见的人,是场上的时昭。 裁判报分的声音落下时,他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抬眼。 也没有重新确认比分。 他只是站在底线后,握着球拍,仍旧在等待下一球。 场边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他们能看见。 能看见幸村站在球网另一端,能看见时昭的视线没有真正落在任何地方,也能看见那颗球明明已经滚出界外,可时昭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头。 灭五感真正压下来了。 “他看不见了。” 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很轻,却让场边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刚刚就听不见了,现在应该不剩什么了。” 时昭没有松开球拍。 可这一局剩下的时间里,他几乎没有再组织起真正有效的反击。 裁判的报分声一次次响起。 场边却越来越安静。 直到最后一球落地。 “5-5。” 比分再次回到原点。 刚才还被时昭握在手里的优势,就这样被幸村从灭五感里一点点夺了回去。 时昭站在底线后,许久没有动。 他听不见裁判的声音,也看不见记分牌。 可场内已经没有新的球路逼近,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他还是知道的。 自己的发球局被破了。 优势没了。 他垂着眼,手指在拍柄上轻轻扣了一下。 下一秒,时昭忽然勾了勾嘴角。 既然这样的话…… 那就不要收了。 第十一局,幸村发球。 幸村站到底线后,手里的球刚刚落到地面,场边的德川和也便终于再次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落到时昭身上,很久没有移开。 鬼十次郎也察觉到了什么。 场内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忽然从时昭脚下往外铺开,毫不遮掩,也不再留余地。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可一个国中生的精神领域,能强势到让场外的人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这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第503章 频繁失误,接近极限 鬼的目光在幸村和时昭之间扫了一圈,声音压低了些。 “这两个家伙……” 斋藤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深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拿着喇叭,忽然抬头看向场边上方的某个摄像头。 镜头安静地转着。 他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 监控后面的人,大概也已经看见了。 球场上,感受最直观的人是幸村。 时昭的精神力彻底铺开之后,那种距离偏差不再只是落在脚步上。 连手也受到了影响。 幸村垂眼看着手里的网球。 发球之前,他已经判断好了抛球的高度,挥拍的位置,以及球落下来的时间。 可球真正离开指尖的那一瞬间,他的意识和身体之间还是错开了一点。 只是一点。 可对于发球来说,这已经是很糟糕的偏差。 网球顺利被抛起。 高度没有问题。 可幸村挥拍的瞬间,拍面还是在触球前极轻地偏了一下。 网球擦过拍框,落在身前。 发球失误。 场边一瞬间多了几道错愕的目光。 幸村站在底线后,手指慢慢收紧。 “阿昭的精神力……”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只剩自己能听见,“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幸村重新拿起一颗球。 这一次,他的眼神比刚才更沉。 如果说灭五感已经把时昭彻底拖进了黑暗里,那么时昭现在做的,就是把幸村也一起拖进那片错乱的距离里。 谁都没有收手的意思,精神力的碰撞愈演愈烈。 第二次发球。 幸村把球抛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被那点偏差带走。 身体在挥拍前硬生生调整了一下,拍面终于对上球心。 发球过网。 时昭没有第一时间动。 打到这种时候,他几乎连鼻息间掠过的细微气流都在捕捉。 空气被网球撕开的一瞬间,他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拍面切入。 球被救了回去。 可回球的质量不够。 幸村压上,回击落点干净地切进深处。 时昭再追时,拍面从球侧擦了过去。 挥空。 “15-15。” 比分被拉平。 这一局开始变得极其诡异。 明明是幸村的发球局,节奏却没有真正掌握在任何一方手里。 幸村能把时昭压进感官空白里。 时昭也能让幸村的距离感一次又一次出现偏差。 一分是幸村发球过网后,靠着连续压迫拿下。 下一分却又因为抛球和挥拍之间那点错位,直接送出了双误。 “30-30。” 裁判的声音响起时,场边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能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比赛。 已经被淘汰的人停在场边。 还没有轮到下一场的人也下意识看了过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国中生之间的对决了。 鬼十次郎的眉头压了下来。 德川仍旧看着时昭。 而另一边,青学的人也站在场边。 大石看着场内一来一回几乎被双方精神力同时扭曲的比赛节奏,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一点。 “全国大赛那时候……” 他停了一下,声音里终于多了一点难以掩饰的震惊,“还不是他们全部实力的表现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能看到幸村和时昭训练的立海正选们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 幸村再次发球。 这一次,球过网了。 时昭凭着极微弱的空气流动判断到方向,脚步却还是慢了半拍。 身体反馈已经被灭五感削到几乎无法依靠。 又一次尝试之后,时昭确定自己还是挣脱不出来。 可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仍旧没有收回。 铺开的那一层压迫感反而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幸村追到下一球时,明明已经站到了位置上,可挥拍的一瞬间,身体和意识之间再次被错开。 拍面低了一点,网球飞向中路。 时昭抓住了这一点偏差,感觉到球就在自己面前的他毫不犹豫地挥拍。 界返,球路折回。 幸村启动,脚步在落地前强行调整。 这一次,他赶上了。 回球压向时昭脚边。 察觉到空气里那点细微的变化,时昭反手去接。 球拍碰到了球,却没能完全压住。 网球弹起,越过底线。 “40-30。” 幸村局点。 时昭站在底线外,胸口起伏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滑,他没有抬手去擦。 他的手指扣着拍柄,不停地摩挲着缠带上细微的不平整。 那些一圈圈叠出来的边缘,成了他现在还能抓住的少数触感。 球拍还在手里,他也还站在球场上。 此刻的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 幸村站在另一边,呼吸也明显比刚才沉了些。 时昭的精神领域还没有完全收回,那种意识和身体被错开的滞涩感,仍旧压在他的每一个动作里。 刚才那几拍,他每一次找回击球点,都几乎是在和自己的身体反复确认。 这一局里,被逼到极限的人从来不止时昭一个。 下一球。 幸村把球抛起来。 那一瞬间,时昭的精神力再次毫无保留地压了过去。 抛球,挥拍,落点,全部被扯出极细微的偏差。 幸村的拍面几乎又要错开。 可他在最后一瞬把手腕压了回来。 发球过网。 球速不算最快,落点却足够深。 时昭动了。 他凭着那一点几乎被削薄到极限的判断往前追。 他的脚步很碎,带着试探,却依旧很快。 拍面终于切进球侧。 球被他救了起来。 可灭五感压得太深了。 那一下回球没有完全打实,弧线被迫抬高。 幸村已经等在那里。 他挥拍。 网球从高处压下,落在时昭来不及重新确认的位置。 球落地。 “6-5。” “幸村领先。” 这一局结束得很慢。 慢到最后一球落地之后,场边反而有一瞬间没人立刻出声。 这一局里有发球失误,有挥拍落空,有脚步错位,也有好几次回球质量明显被迫降低。 放在任何一场普通比赛里,这些都足够被人看成状态出了问题。 可现在,场边没有人会这么想。 因为他们都看得出来,那些失误不是因为他们打得不够好。 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把对方从球场上彻底拉下去。 所以这一局才会显得这么慢,这么艰难。 甚至有些狼狈。 谁都看得出来,两个人都已经被逼到必须用全部判断,全部控制,甚至全部精神力去支撑下一拍的地步。 到最后,还是幸村先稳住了那一点偏差。 比分翻过去的时候,周围的比赛声还在继续。 可不管是已经淘汰的人,还是还没有淘汰的人,这会儿都忍不住看向了同一个球场。 他们看到的,是一场被拉扯到极限之后,连失误都显得格外沉重的对抗。 没有人会觉得那些球能轻松打出来。 时昭不知道场边有多少人在看。 他只是直到球滚到脚边,才终于从那一点极轻的触碰里意识到,这一局已经结束了。 第504章 突然的触感,比赛结束 时昭微微低下了头,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只是用拍框在地上轻轻碰了一下。 第一下落空。 第二下,拍框才压住那颗球。 他弯腰把球捡起来,转身往自己记忆中的发球区走去。 第十二局,时昭发球。 只要幸村拿下这一局,比赛就结束了。 场边的风忽然凉了些。 第一滴雨落下时,几乎没人立刻反应过来。 太轻了。 下一秒,一滴雨落在时昭手背上。 他准备抛球的动作忽然停了一瞬。 很凉。 那一点凉意顺着皮肤往下滑,经过腕骨,又压上原本就隐隐发麻的地方。 时昭的手指动了动。 他现在能感知到的世界里,仍旧什么都没有。 可那一滴雨是真的。 雨水从手背滑到指节,他扣住球的力道终于清楚了一点。 时昭慢慢呼出一口气。 这是第一次,雨落下来的瞬间,他没有先想到雷声。 那点凉意太清楚了。 清楚到他甚至生出一瞬间的惊喜。 他有感觉了。 他把球抛了起来,这一球抛得并不高。 甚至有些偏。 可他还是挥拍了。 球拍擦过球面的瞬间,手腕传来一点迟钝的震感。 很模糊,但发球还是过网了。 幸村快速往前,回球压向中路。 时昭看不见球路,只能凭刚才触球时那一点震动,和幸村回击前残留在脑海里的位置判断向前迈。 第一步落地时,他脚下有些发虚。 第二步,他感觉到了地面上那点被雨水打湿后的凉意。 雨还在落,一点一点。 不大。 却把他几乎被抽空的触感,一点点拽了回来。 雨水落在额角,落在手背。 落在球拍边缘。 时昭终于重新感觉到,自己还站在球场上。 这一次,他完全没有想到其他的东西。 他只是握紧球拍,凭着那一点被雨水唤回来的触感,往前压了一步。 拍面切入。 界返。 球路被他从幸村的压迫里强行折回,落点压进边角。 “15-15。” 时昭这会儿还是听不见。 他只是在球落地之后,慢慢直起身。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落下来,他抬手抹了一下,重新站回底线。 幸村看着他,目光微微一沉。 下一球开始,幸村没有再给他更多喘息的机会。 灭五感仍旧压着。 雨水只是让时昭重新抓住了一点触感,却没有真正把他从那片黑暗里拉出来。 幸村的回球一次比一次深,时昭的脚步也一次比一次勉强。 手腕在发麻。 小臂在发麻。 时昭分不清那到底是灭五感的影响,还是那些他以为早就压下去的画面,早已经在身体里留下了更深的反应。 他明明还踩在球场上,脚底却麻得厉害,连地面的实感都淡了下去。 可他还是咬住了这一局。 “30-15。” “30-30。” “40-30。” 时昭拿到局点的时候,场边不少人的呼吸都跟着紧了一瞬。 只差一球。 只要这一球拿下,比分就会变成6-6。 可幸村没有让这一球过去。 他在时昭再次试图用界返拉开角度时,提前压上半步,拍面从侧面切进球路,把那颗已经被雨水削弱旋转的球重新带了回来。 网球落在时昭反手侧。 时昭启动慢了半拍。 身体跟不上了。 球从他拍尖前掠过,落地,弹开。 “40-40。” 平分。 雨点落得更密了一点。 时昭站在底线后,胸口起伏明显。 他的手指在拍柄上收紧,又松开一点。 这一局被他拖得很长。 雨水让他重新抓住了一点触感,却也让球场变得更难控制。 幸村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下一球,时昭继续发球。 这一次幸村接得更快。 失去了太多感官之后,时昭发球里的旋转已经弱了很多。 网球被幸村提前卸掉,回球压向深处。 时昭向后退了一步。 脚下踩过底线外被雨水打湿的地方,身体微微一晃。 他强行稳住,拍面切入,还是把球救了回去。 幸村已经压上前场。 下一拍打出去时,网球撕开雨线,带起一道极轻的风。 时昭看不见球。 可那点被雨水托出来的气流变化,从右侧压了过来。 很近,也很快。 他几乎没有时间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追了出去。 第一步,第二步。 第三步落地时,脚下忽然滑了一下。 不是很重的一下。 可他的手脚本来就已经麻到极限,身体迟钝得像是慢了半拍,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平衡。 那道被雨水托出来的气流已经逼近了。 时昭没有停,也确实根本停不下来。 这一脚踩得太实,滑得也太突然。 他几乎是借着滑出去的惯性,把身体往前压到极限。 拍面擦上球侧。 球被他救了起来,过网,却过高了。 幸村追上了这一球。 他没有给时昭再调整的机会。 挥拍。 网球压着边线落下。 “被迫”来了个滑铲的时昭撑着球拍想要站稳。 可脚下被雨水一带,膝盖还是重重磕了下去。 球落地的那一刻,他也摔在了场上。 裁判的声音随之响起。 “7-5。” “比赛结束,幸村获胜。” 雨还在落。 时昭单膝跪在地上,球拍撑在身前,指尖还扣着拍柄。 他听不见那句结束,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 再一次去判断周围那些细小的流动。 可这一次,什么变化都没有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垂下眼。 应该是不行了。 他输了。 第505章 今天的雨水,好像没有那么糟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网王:立海大也有不听话的新怪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6章 一开始就没“合上”的合宿 鬼十次郎站在他们面前。 旁边不远处,德川和也也停下了脚步。 时昭和幸村还坐在台阶上。 手还牵着。 场面一时之间很难说是谁更尴尬。 时昭看了看面前的鬼十次郎,又看了看旁边不远处的德川和也,最后还是没忍住先开了口,“前辈。” 鬼十次郎低头看他。 时昭表情很诚恳,“好是不能好。” 这话说得太直。 切原原本还在旁边憋着,听到这里,眼睛都跟着睁大了一点。 时昭却很快又补了一句,“但其实那边比较精彩。” 说话间,他小小地示意了一下另一个方向、 鬼十次郎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不远处的四天宝寺那边,确实热闹得很。 明明也是淘汰赛现场,那边却硬生生打出了一种难舍难分的气氛。 有人抱着队友的肩膀不撒手,有人被扯得差点往后仰,还有人一边嚷嚷着什么,一边非常努力地把本来就不怎么安静的场面推向更不安静。 特别是很“相亲相爱”的两位。 难舍难分到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鬼十次郎还真的看了过去。 下一秒,时昭就看着他的表情再一次变了。 这一皱眉头…… 时昭总有种“太松懈了”要砸到他面前的感觉。 只是面前这位好像又不太一样。 气势好像更强一些,看起来也更“饱经风霜”一些。 时昭没忍住,又偷偷往后瞄了一眼。 注意到的幸村也微微弯了弯眼睛。 德川和也也在看四天宝寺那边。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太明显的表情,可视线停住的时间明显比刚才长了一点。 甚至连那双一贯平静的眼睛里,都像是短暂出现了一点很难形容的震动。 瞳孔地震。 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果然…… 时昭默默收回了视线。 转移注意力这一招,还是很有用的。 四天宝寺有让所有人“破功”的魔力。 下一秒,另一边的裁判声响了起来。 桑原那边的比赛也结束了。 比分报出来的时候,丸井原本还站在场边,嘴里的泡泡糖都没再吹起来。 他看着桑原走下场,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桑原的脸色不算太难看。 可那种沉默,反而比平时任何一句“没事”都更让人说不出话。 丸井张了张嘴,最后只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先坐会儿。” 桑原点了点头,挨着丸井就坐了下来。 刚刚还因为四天宝寺那边短暂偏走的注意力,又很快被拉回了淘汰赛本身。 这里毕竟不是普通比赛。 输掉就意味着离开。 时昭坐在台阶上,和幸村一起前排围观了这一下。 他这会儿感官恢复得差不多了,雨点落在掌心的凉意也变得清楚,只是手脚那种迟钝感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幸村牵着他的那只手也没有松开。 这种亲手淘汰掉信任的队友的感觉…… 时昭看着桑原和丸井那边,慢慢把腿往前伸直了一点。 脚底那点麻意还没散干净。 可他这会儿想的却不是刚才那一滑。 是原本以为还有时间的东西。 想在这里试着磨一磨的新招,想象中过几天可能遇到的对局,还有多少算得上期待的合宿生活。 外婆从俄罗斯寄过来的东西,被他认真塞进行李里。 原本想着晚上找个时间拆开,给队里的大家都尝尝。 结果这场合宿,对他来说,像是从一开始就没能合上。 比赛只打了一场。 他就要被淘汰了。 连零食都还没来得及拆。 “砰”的一声,从另一侧球场传了过来。 时昭的思绪被这一声拉了回来。 他抬眼看过去时,正好看见网球砸在底线附近,弹起的速度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黄绿色的影子。 对面的人没有再追上,裁判的声音很快响起。 柳生比吕士的最后一记高速回击落地。 那一球比他前面任何一次都更快。 场边不少人都下意识跟着转过头。 球场上的柳生还维持着刚才挥拍后的姿势。 镜片后方的眼神几乎没有多余波动,只是胸口的起伏比平时明显了许多。 那种端正的姿态还在。 可谁都能看出来,这一场他也不是轻松拿下的。 而站在球网另一端的那个人,身形也在这一刻慢慢松了下来。 幻影状态退去。 原本几乎已经和另一个人重合的轮廓,随着雨势渐小,一点点变回了仁王雅治自己的样子。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还带着一点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懒散的笑。 柳生放下球拍,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球网对视了两秒。 最后还是仁王先动了。 他拖着球拍往前走了几步,站到网前,伸出手。 柳生停了一瞬,也伸手握了上去。 雨点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 仁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最后那一球也太不绅士了吧。” 柳生镜片上沾着一点细小的水珠,神色依旧很平稳,“比赛中并没有这样的规定。” 仁王“啧”了一声,但没有再说什么。 时昭坐在台阶上,看着仁王从球场上走下来,忽然觉得刚才脑子里那句“合宿没合上”又往下沉了一点。 每个人都是一场比赛。 已经淘汰了一半。 时昭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想,他差不多做出决定了。 父母之前和他说过,有机会可以直接一起回俄罗斯一趟。 机会总不是一直等着送上来的。 那边的教练和球探已经看过他的比赛视频…… 之前是U-17的邀请比那个消息来得更快。 可现在想想,学校那边请假本来就是按U-17整个选拔赛程请的。 第一天就淘汰,剩下的时间…… 第507章 事实证明,想太早了 后面的比赛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一组接着一组。 裁判的声音几乎没有停过。 雨已经停了一会儿,球场边缘还残着一点湿意,鞋底踩过去时会带出轻微的摩擦声。 被淘汰的人陆续退到场边,留下来的人也没能真正放松。 有人还在和刚刚输给自己的对手说话,有人拍了拍队友的肩膀,也有人东西都没来得及整理好,就已经听见上方传来的扩音声。 “好了好了。” 斋藤教练拿着大喇叭站在高处,语气听起来仍旧懒散。 “感人的道别环节到此为止。” 场边不少人同时抬头。 斋藤晃了晃手里的喇叭,笑眯眯地继续道,“留下来的选手,立刻进入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有人想在这里慢慢惜别,也可以。” “那就一起视为放弃训练资格好了。” 这句话一落,原本还散在场边的人瞬间安静了不少。 分别的时候到了。 时昭看了眼旁边的幸村。 幸村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时昭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在幸村看过来之后,朝他点了点头。 随后,他慢慢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指尖分开的那一下,掌心里还残着一点对方的温度。 幸村垂眼看了一瞬,很快又重新抬起眼。 下次见,刚刚的他们已经说过了。 他们依旧会全力以赴地再进行一场比赛。 切原原本正蹲在包旁边。 他把包拉开,手忙脚乱地往外掏东西,零食已经被他翻出来好几包,正准备往还要留下训练的前辈们那边塞。 “等等,等等啊!” 他急得头发都快炸起来,“我买了好多呢,还有这个……” 丸井看着他从包里往外掏东西,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你到底带了多少啊,赤也?” “我怎么知道会第一天就结束啊!” 切原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闭上了嘴。 旁边一下子安静了半秒。 第一天就结束,这句话谁听了都不太好受。 桑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切原咬了咬牙,又把刚才掏到一半的零食往幸村那边递。 可斋藤教练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动作快一点。” 最后还是赶在斋藤再催之前,把能塞的都塞了出去。 为了不让前辈们也被一起算作放弃训练,他只能抱着剩下的东西往后退了几步。 站回了被淘汰的队友旁边。 幸村站在原地,真田也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留在这边的时昭,仁王,桑原,还有切原。 幸村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轻轻点了下头。 “接下来这段时间,网球部就拜托你们了。” 真田站在幸村身侧,帽檐下的神色仍旧严肃。 “不要松懈。” 切原几乎是本能地应声,“是!” 应完才反应过来,这句大概不只是在说他。 这会儿没有出现太多的安慰,被淘汰是事实。 U-17这边还要继续。 被淘汰的人,也不是就此什么都不用做了。 该训练还是训练。 眼看着高台上那位又要举起他的大喇叭,赶在他开口之前,被淘汰的几个人只能目送留下来的队友重新回到U-17候补选拔的队伍里。 好半晌,切原低头看了看自己包里还没分出去的东西,忍不住说着,“明明都准备好了。” 仁王看了他一眼,“给谁准备的?” “当然是给前辈们啊!” “还有时昭。” 切原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都很好吃的。” 时昭垂眼看着切原拉上了拉链,脑子里也跟着想起自己那袋没来得及分享出去的东西。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除了俄罗斯不知道几天游这件事,他接下来貌似也确实没有什么其他安排。 网球部估计依旧是每天到点必打卡的地方。 本来网球部这段时间就只有玉川和其他两个正选替补处理着各种事情。 这么一想,时昭脑海里也多了点接下来的安排。 “返程的大巴已经到了。” “请大家按序上车吧。”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刚刚才被分开的队伍,这会儿连多停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了。 大巴停在训练营外侧。 车门打开后,被淘汰的选手一个接一个上车。 很快人就齐了,车子缓缓启动。 车厢里的气氛比来时沉得多。 窗外训练营的建筑一点点往后退去。 来的时候还有人说笑,讨论这次选拔到底会遇到什么,或者把球拍袋往行李架上塞的时候,还顺手和旁边的人打趣了两句。 现在却只剩下零散的低声交谈。 “不甘心啊。” “下一次绝对不会这样。” “只打一场就结束了,怎么可能甘心。” 这些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声一声落在车厢里,反而比吵闹更让人听得清楚。 也有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只是靠着车窗,低头看自己的手。 切原坐在时昭旁边。 难得没说几句话。 他把包放在脚边,整个人往后靠了一点,肩膀绷着,嘴唇也抿得很紧。 刚才那几袋零食还在包里。 隔着一层布料,被他放在那里,不像来时那样被他惦记着随时往外翻。 时昭靠在座位上,听着车厢里那些不甘心和“下一次”的声音,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都这种时候了,他倒是没事了。 时昭原本只是随意往旁边瞥了一眼。 可视线落到车窗外时,他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树影从车窗边一排排掠过去。 时昭微微皱了下眉。 他们来的路上,这树有这么多吗? 他又看了一眼。 越看,越觉得不是很眼熟。 “赤也。” 时昭刚喊了一声身边的人,想说点什么。 下一秒,车子猛地一颠。 切原整个人被震得往前一晃,差点撞到前排座椅。 “哇啊!” 车厢里也跟着响起几声猝不及防的低呼。 时昭下意识伸手扶住前排椅背。 车身很快又稳了下来。 可那一下颠簸之后,车厢里的沉默就消失不见了。 本来就站着的人这会儿都被颠得不轻,纷纷看向了车窗外。 切原捂着差点撞到的额头,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 “什么啊?路上有坑吗?” “好像是的。” 又一次感觉到颠簸的时昭回答着他的同时,也再一次往外面看去。 可还没等他看清,脚下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就又一次冒了出来。 整辆车在不算平整的路面上猛地一晃,连座椅都跟着往上一弹,带出一种短暂的悬空感。 时昭的手还扶着前排椅背。 下一秒,车身忽然往旁边一甩。 “哇啊啊啊,什么啊?” 切原这回是真的整个人都清醒了,刚才那点沉默和不甘心被这一颠一甩彻底砸没了。 车厢里也一下子乱了起来。 有人下意识抓住前排座椅,有人一把按住差点滑下来的网球包,还有人刚想开口问司机到底在干什么,车子已经又一个大转弯冲了出去。 这一次,连时昭都没能再维持刚才那种冷静。 因为他亲眼看见,窗外原本还算正常的道路忽然没了。 大巴车像是完全没打算沿着路走,硬生生从两棵树中间窜了出去。 枝叶从车窗边刷地一下扫过。 湿漉漉的叶片几乎贴着玻璃往后飞。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又在下一次颠簸里彻底炸开。 “这不是有坑的问题吧!” “这是没路了吧。” “这到底是要去哪里啊?” 车厢里你一句我一句,声音都随着下一次急转弯拔高了。 时昭看着窗外被甩到身后的树影,彻底老实了。 无路硬开都出来了。 这个方向…… 事实证明,接下来的安排,他还是想得太早了。 别说俄罗斯不知道几天游。 就连今天能不能老老实实回到神奈川,好像都突然变得不太确定了。 这场淘汰,怕是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第508章 又要来一次荒野求生吗? “坐好。” 司机终于开口了。 和刚才咋咋呼呼建议他看下地图的众人不同,司机开口时几乎是面无表情。 可这两个字刚落下,下一秒,又是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大巴猛地往前一冲。 车厢里刚刚还你一句我一句的人,瞬间被这一下晃得集体闭嘴。 本来站起身不甘心地说着什么的人都老老实实坐了回去,甚至抓紧了自己的网球包。 切原整个人往后一靠,眼睛都睁大了。 “这车真的没问题吗?” 没人回答他。 因为车子又往前颠了一下。 那种轮胎压过湿土,石块和乱枝的声音隔着车厢传进来,和刚才训练营外平整道路上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时昭扶着前排座椅,视线落在窗外。 树越来越密,道路越来越窄。 车子一路往里开。 越开,越有一种往山里钻的架势。 时昭靠着椅背,慢慢感觉到耳边那一点细微的不适。 海拔在变。 虽然变化还不算太明显,但身体先一步给出了反应。 他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某些堪称“荒野求生”的回忆,再次从脑海里翻了出来。 这辈子也要来一次吗? 时昭沉默了两秒。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毕竟他是真的在山里训练过,也住过山洞。 甚至还靠着一通相当不讲究的瞎吃,活得还算可以。 可问题是…… 时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那是上辈子的事。 现在的他,这个肠胃可不兴乱吃啊。 切原还在旁边试图从车窗外看清前面到底是什么路。 “时昭,你看见了吗?” “我们是不是在往山上去啊?” 时昭也跟着应了声,“看起来是。” “你刚刚说的超大份汉堡应该是吃不到了。” 刚刚和幸村道别的时候,切原还嚷着要化伤心为食欲。 这会儿,他总算反应过来了。 一阵更大的颠簸出现。 这一次,连刚才还强撑着冷静的人都彻底安静了。 大巴再往前开了一段,终于开始慢慢减速。 时昭透过车窗往前看。 远远地,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斋藤教练站在不远处。 手里依旧拿着那个大喇叭。 看到他的瞬间,时昭心里那点“也许只是换条近路”的可能,彻底没了。 明白了。 所谓淘汰,大概并不是让他们老老实实坐车回家。 心情的大起大落,相对恶劣的环境。 还有被忽然丢进山里的这一车人。 待会儿下车之后,估计还有一套又一套东西等着他们。 大巴一点点停下来。 轮胎碾过潮湿的泥地,带出轻微的摩擦声。 就在车速慢下来的那一刻,时昭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了另一个想法。 桑原的精神力,可能有救了。 这件让大家操心了一段时间的事,忽然有了另一个方向。 学校里摸索不出来的东西,换个区别很大的环境,不见得不行啊。 他原本还靠在椅背上,这会儿却慢慢坐直了一点。 这种环境…… 确实更容易把一些平时打不出来的东西“逼”出来。 他上辈子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打球时能带出精神力,也不是在什么漂亮球场上。 是被山里的猴子一通暴揍之后。 当然,这种经验说出来不太体面,也不太适合大规模推广。 但道理也许是相通的。 想到这里,时昭的视线慢慢落到了前面。 桑原就坐在前排不远的位置。 时昭看着他的后脑勺,微微眯了眯眼睛。 旁边的切原本来还在警惕车子下一秒会不会继续飞出去。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时昭的表情。 切原愣了一下。 随后,他顺着时昭的视线看过去。 在他们前面的位置,桑原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 他后脖子莫名一凉。 桑原慢慢回过头。 可等他看过去的时候,时昭已经微微侧过了头,视线重新落到了车窗外。 只留下一个看起来格外平静的侧脸。 桑原:“……”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点后脖子发凉的感觉并没有因此消失。 下一秒,车身忽然横着一甩。 轮胎碾过湿泥,发出一阵拖长的摩擦声,车厢里的人被这一下晃得东倒西歪。 时昭扶着椅背,视线却已经越过车窗,看向了外面。 大巴停下的位置比刚才更深。 周围几乎看不见正常道路,树影,湿土,乱石,还有被雨水打湿后颜色更深的山地,一起挤在窗外。 而不远处,斋藤教练站在那里。 时昭和他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心里那点猜测终于彻底落地。 果然…… 这眼神写着,“我等你们很久了。” 第509章 这是怎么回事? 车门打开的时候,车厢里的人还没有完全从刚才那一下横甩里缓过来。 最先下车的人脚步都有些发虚。 有人扶着车门,有人捂着被撞到的肩膀,还有人一边往下走一边回头看司机,表情里全是“你到底是怎么把车开成这样的”震惊。 时昭最后还是跟着人群下了车。 脚踩到湿润的泥地上时,他先看了一眼四周。 不远处果然有座比想象中还要高大些的山。 训练营的建筑早就看不见了,正常道路也只剩下车轮碾出来的一点痕迹。 切原刚站稳,就扶着自己的包深吸了一口气。 “我再也不说大巴无聊了。” 他这句话还没落地,远处又传来一阵发动机声。 众人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另一辆大巴从林道深处冲了出来。 车身压过湿泥,轮胎带起一大片尘土和碎叶,最后硬生生在空地边缘甩出一个极其不讲道理的弧度。 “咳咳咳!” “什么啊!” “这边的司机都是这样开车的吗?” 一片咳嗽声还没停,车门已经打开了。 车厢里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出现在门口。 立海大这边还站在原地,静待斋藤教练开口。 结果教练的话没等到,先等到了第二辆大巴车上的人下来。 第一个人走下来,大家就有些僵住了。 “副部长?” 真田弦一郎站在车门前,帽檐压得很低。 明明还是那副严肃表情,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僵硬一点。 立海大几个人齐刷刷看着他,满头问号。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打败了切原的真田副部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下车的还不止他一个? 比嘉中的木手永四郎推了推眼镜,从车上走下来。 紧接着,山吹的亚久津仁也一脸不耐烦地下了车,脸臭到了一定程度。 空气一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被淘汰组的人看看真田,又看看木手,再看看亚久津,表情都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谁低声问了一句。 木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定之后,先抬手推了推眼镜,视线迅速从人群里扫过。 那种寻找目标的速度快得相当明确。 下一秒,他的目光锁定了某个方向。 “乾贞治。” 这一句多少带了点咬牙切齿。 青学那边,海堂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动了一下,“嘶。” 旁边的桃城也跟着看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怎么了,又是乾吗?” 时昭原本还在看真田。 听到这儿,他也跟着慢慢转过了头。 这位青学的“研究人员”又研究出什么“大杀招”了? 乾贞治站在人群另一侧,手里还拿着自己的笔记本。 大概是被木手点名点得太突然,他推了推眼镜,表情看起来不像心虚,反而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而真田这会儿已经走到了时昭他们面前。 他帽檐压得很低,脸色难看得很明显。 切原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时昭,终于没忍住开口,“副部长,你怎么也……” 后半句话在真田的表情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真田沉默了几秒。 难得地,他看起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 好半晌,他才开口,“柳和乾比赛之前,把东西放到了一起。” “啊?” 切原听得一脸茫然。 可站在旁边的时昭却忽然懂了。 他想起了上次烤肉大赛。 乾的东西几乎出现在了每一个不该出现的角落。 杯子,盘子,饮料,甚至让人怀疑空气里是不是都混了一点可疑成分。 如果这次是柳和乾的东西放到了一起…… 时昭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那头的乾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难怪我怎么都找不到呢。” 他说得相当认真。 附近顿时安静了一下。 仁王拖长声音,“puri,副部长,你误喝了吗?” 真田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沉默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上场比赛前,喝了柳递过来的……” 说到这里他还停顿了一下,嘴角都抽了抽才补了一句,“水。” 这句话落下,立海大这边集体陷入沉默。 难怪。 时昭这瞬间就全明白了。 他就说刚才大家道别的时候,真田的表情怎么严肃到那种程度。 全身都绷紧了。 帽檐压得比平时还低。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是乾汁受害者了。 切原的大脑也终于连上了。 他远远看了一眼乾,少有地露出了几分后怕的表情,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但很快,他又想起了更重要的事。 “那柳前辈呢?” 真田这会儿面色更沉了。 这种程度的情绪外露,在他身上其实很少见。 可他说话时,还是带出了点压不住的无奈,“还在洗手间。” 话音落下,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沉着脸补了一句,“太松懈了。” 和他这句同时出现的,是桑原越来越凝重的表情。 他看向真田,又看向时昭他们。 “那部长身边……” “岂不是只剩下文太了?” 这句话落下,立海大这边短暂安静了一下。 时昭看了看真田,又看了看身边的大家,脑子里也跟着过了一遍现在的情况。 幸村,丸井。 柳还在洗手间,但想来也是被嚯嚯到的人,晚一些也会来到这儿的。 剩下的,立海出战U-17的人都在这儿了。 这个打开方式属实是没想到。 “他……” 仁王的视线慢慢偏向另一边。 站在不远处的亚久津仁脸色依旧很臭,浑身上下都写着一副“谁都别来烦我”的不耐烦。 仁王之前和他打过球,对这位山吹选手多少还有点印象。 他看了两秒,终于没忍住拖长声音问道,“也能意外喝上乾汁?” 真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沉着脸摇了摇头,“他不是。” 时昭也跟着看了过去。 亚久津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哪怕已经被带到这种地方,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劲也半点没收。 确实不像是会和乾友好相处,然后喝下饮料的样子。 下一秒,真田补了一句,“他挑衅了教练。” 此刻的切原和时昭:“……” 这就说得通了。 随着新来的几位出现,败者组的队伍里也开始了新一轮说话。 只是没来几句,旁边忽然响起了两下掌声。 斋藤教练鼓了鼓掌。 也没拍特别多下,只是刚好把这一片乱七八糟的议论声压了下去。 他站在山地边缘,手里还拿着那个大喇叭,脸上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 “好了。” 斋藤笑眯眯地开口,“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他说着,视线在真田,木手,亚久津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他们说的够清楚了。” “我就不多解释你们几位新伙伴的情况了。” 这句话落下,周围不少人的视线又在那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新伙伴。 这三个字放在眼前这片山地里,其实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斋藤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随后,他终于抬起喇叭。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真正的工作了。” 第510章 他要参加吗?票都买好了 聚在一起的人很快又乱了起来。 “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是已经淘汰了吗?” “刚才那辆车是怎么回事?” “这里真的是训练营安排的地方吗?” 你一句,我一句。 各种问题混在一起,声音不算大,却足够把山地边缘那点刚刚压下去的安静重新搅起来。 斋藤教练站在前面,等他们说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清了清嗓子。 大喇叭被他举到嘴边,“没错。” 这一声被扩音器放大之后,山地边缘顿时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他。 斋藤脸上的笑意没有变,“你们确实是淘汰了。” 这句话说得很是直接。 可没等大家开口,斋藤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不过,如果是不想被获胜同学拉开差距的人……” 他说到这里,微微侧过身。 众人的视线也跟着他一起转过去。 雨后的山立在那里。 树影层层叠叠,湿气从山林深处漫出来,山路几乎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见被踩出来的一点泥痕往更高的地方延伸。 斋藤抬了抬下巴。 “也许可以试试翻越这座山。” 山地边缘短暂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声音又一下子炸开。 “翻越?” “现在吗?” “翻过去是可以留下来吗?” 斋藤完全不意外他们的反应,甚至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晃了晃手里的喇叭,笑眯眯地提醒道,“现在,请已经做出选择的同学,上缴你们身上的所有电子设备。” 这句话落下,原本还在吵的人又顿了一下。 有人低头看向口袋。 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机。 切原也立刻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的瞬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连手机也要交吗?” “当然。” 斋藤回答得很快。 “既然是翻越山地,就不要指望随时联系外界了。” 他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继续道,“至于生活用品和行李……” 说到这里,他自然地转头,看向刚才大巴停着的位置。 然后,斋藤脸上的笑容微妙地停了一下。 那边空空荡荡。 刚才把他们送上来的大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走了。 连车轮留下的痕迹都被湿泥和落叶遮了一点。 斋藤眨了下眼。 随后,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语气轻松得简直不像话。 “忘记了。” 斋藤笑眯眯地补完后半句,“已经被拉下山了。” 山地边缘又安静了一瞬。 这一次,比刚才更彻底。 切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网球包,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巴方向。 “啊?” 不知道是谁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山上能住人吗?” “生活用品都被拉走了是什么意思啊!” “那晚上怎么办?” 时昭则看了一眼那座山。 又看了一眼斋藤教练。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位刚才一副“我等你们很久了”的表情。 问是没问明白,教练甚至还摊了摊手,满脸不知道的样子。 忽然,有脚步声先一步响了起来。 众人下意识看过去。 越前龙马已经压了压帽檐,背着自己的网球包,朝山路的方向迈开了腿。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没什么大变化的样子。 桃城愣了一下。 “越前!” 越前没有回头,只抬起一只手摆了摆,“走了。” 亚久津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也动了。 只是他选择的方向和越前完全不一样。 几步之后,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地错开,谁也没有要跟着谁走的意思。 很快,又有人咬了咬牙,把手机交到工作人员那边,背起自己的包往山里走。 一个,两个,三个。 人群渐渐动了起来。 山地边缘那片混乱,终于从原地的吵闹变成了真正往前走的动静。 立海大这边没有立刻散开。 切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看山路,脸上的表情来回变了好几次。 仁王把球拍搭在肩上,拖长声音,“puri,真是越来越像时昭路上说的荒野求生了。” 桑原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包带重新收紧了一点。 真田没有马上跟上去。 他看了一眼已经陆续往山里走的人,随后迈步走到斋藤教练面前。 帽檐压低,语气依旧严肃。 他开口问着什么的时候,时昭却站在原地,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他要参加吗? 下一秒,一只手忽然从旁边搭了过来。 仁王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边,手臂懒洋洋地揽上他的脖子。 “怎么了?” 时昭抬起眼。 被这么一问,他回答得倒是很坦诚,“来的路上,我给我妈发了信息。” 仁王挑了下眉。 切原和桑原也跟着看了过来。 时昭继续道,“我说我输了,马上回家。” “然后?” 三个人站在时昭身边,都眼巴巴地等着下一句。 时昭沉默了一秒,深吸一口气后才开了口,“然后我妈已经给我买好去外公外婆家的票了。” “啊?” 切原嘴巴一下张大了。 “这也太火速了吧!” 桑原也愣了一下,随后立刻问,“现在取消还来得及吗?” 时昭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方的信号格已经彻底空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给他们看了一眼。 “没信号了。” 所以他才纠结。 如果只是翻山,他倒不是不能接受。 真要说荒野求生的经验,他可能比这里大部分人都丰富一点。 山路,洞穴,乱七八糟的吃食,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蹿出来的野生动物。 他上辈子都经历过。 参加这场训练,也不是什么完全无法接受的事。 “所以我现在……” “这不是问题。” 斋藤教练正好和真田说完话。 捕捉到最后两句的他转过头看了过来。 时昭抬眼看向他。 斋藤晃了晃手里的喇叭,语气依旧轻飘飘的,“不用担心。” 他说,“我们会帮你联系的。” 这句话落下,时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斋藤已经补上了下一句,“前提是,你做出的选择是翻越这座山。” 第511章 没解决的话,在哪儿都一样的 山地边缘的风吹过来时,带着雨后湿冷的气息。 斋藤教练最后那句话落下之后,时昭没有第一时间应答。 远处已经有人踩着湿泥往山里走,脚步声,低低的交谈声,还有工作人员收走电子设备的声音,都还混在一起。 立海的大家都还没有开始行动,站在旁边的他们也没吭声,只是静静等着时昭的答案。 这会儿的时昭看了看不远处那座不算矮的山。 雨后的山林还带着潮意,树影一层压着一层,往上看时,山路几乎被湿漉漉的枝叶遮住了一半。 再低下头时,时昭看见了自己的鞋面。 选择其实还是在他手里。 放弃的话,机票自然不用取消。 下山,回家,按自己原本的安排去俄罗斯。 最多就是没有大巴接送,他自己想办法下去而已。 留下的话…… 时昭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 有些东西对他的影响还在。 不管是在训练营,在山里,还是回到家里,又或者是去到接下来的教练面前,只要没有真正解决,区别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他不可能每一次都靠避开来处理。 也不可能每一次都等到事情发生之后,才承认自己还没准备好。 时昭重新抬起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斋藤教练像是刚好等到了他的反应,再次开口,“当然。”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声音却透过喇叭清清楚楚地落了下来。 “和你们的这位副部长一样,在这里,你会有机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昭感觉到了。 那道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一路往下。 最后,落在了他的右手上。 时昭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倒也没有多意外。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那点不自在,能逃过这些常年站在场外看人的教练眼睛。 更何况,他刚才那场比赛已经打成了那样。 失误,摔倒,刹那间的发麻和迟钝。 时昭看了斋藤教练一眼,又转头看向身边还在等他的几个人。 切原看起来比他还紧张。 仁王搭着球拍,表情倒是还是懒洋洋的,只是视线一直停在他身上。 桑原没有催促,只是站在旁边,包带已经重新收紧。 真田也在看他。 帽檐下的目光依旧严肃,在时昭看过去的瞬间,只是点了点头。 时昭轻轻吐出一口气。 下一秒,他开口了,“我参加。” 这句话落下,切原的肩膀也是猛地起伏了一下,然后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那我,那我呢?” 他指了指自己,眼睛亮得很快,刚才还因为淘汰而压着的那点情绪,在这一刻又被重新点了起来。 “我也能有什么吗?” 斋藤教练看向他,甚至摊了摊手,“试试?” 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比如,追赶上那位打败你的人。” 这句话没有说得太满。 没有承诺他一定能做到,也没有直接告诉他这座山里有什么所谓答案。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话,精准地砸在了他最在意的地方。 打败他的人。 真田弦一郎。 切原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真田。 真田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只是压了压帽檐。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松懈。” 切原立刻站直了些,“是!” 这一次,他应得比刚才更用力。 看着任务完成后往旁边靠了靠的教练,仁王在旁边拖长声音,“puri,这位教练真会说话。” 桑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重新抬起头。 他的神色没有切原那么外露,但手指已经把包带扣得更紧了一点。 时昭注意到了,他也果断看向了这段时间很刻苦的桑原。 桑原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时昭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轻地弯了一下眼。 桑原:“……” 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那点后脖子发凉的感觉又回来了。 高大的教练站在旁边,这会儿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工作人员收东西。 “做出选择的人,就把电子设备交上来。” “然后,出发。” 话音落下之后,立海这边也直接动了起来。 手机,随身通讯设备,一个接一个交到工作人员手里。 切原把游戏机交出去的时候,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进行着颇为困难的道别。 轮到时昭时,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信号的手机。 最后还是把它放到了工作人员手里。 掌心空下来的瞬间,他又看了一眼那座山。 山路湿滑,树影很深。 不知道前面到底还有多少安排等着他们。 不过,这种情况下,他也没什么怕的就是了。 山路入口那边已经安静了不少。 先一步做出选择的人早就陆续进了林子,只剩下湿漉漉的泥地上还留着一串串凌乱的脚印。 在彻底离开山地边缘之前,真田还是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向斋藤教练。 “我想问。” 真田的声音依旧沉稳,只是帽檐下的眉头还压着,“我们队伍的柳,他什么时候……” 后半句话没有完全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立海的大家也都停下了脚步,等着这位教练的答案。 斋藤教练闻言只是摆了摆手,“放心吧。” “你们会遇到他的。” 真田看了他一眼。 这个答案听起来并不算明确。 可在这个地方,能得到这么一句,似乎也已经是斋藤愿意透露的极限。 真田最后还是压了压帽檐,转身跟上了队伍。 没过多久,立海几个人也踏上了翻越这座山的道路。 身后,斋藤教练还站在山地边缘。 手里的喇叭垂在身侧,脸上的笑意一点也没有收。 他远远看着那几道逐渐没入山林的身影。 雨后的山路并不好走,树影很快把少年们的背影吞进去一半,只剩下偶尔晃过的网球包和衣角,还能从枝叶间露出一点痕迹。 斋藤没有急着转身。 他的视线越过那条湿漉漉的山路,落向更高处。 山顶被云雾遮了一小半,看不清尽头。 可他看着看着,眼底反而慢慢浮出一点很浅的兴味。 之后就没有人再多说什么了。 立海大几个人本来就都是体能训练里磨出来的,即使山路湿滑,脚下不好踩,最开始那段速度也不算慢。 直到前面的路忽然断了一截。 那已经不能算是普通山路了。 一整片陡峭的岩坡横在面前,湿漉漉的石面上只零散露出几处可以踩脚的地方,再往上看,树根和石缝交错在一起,几乎要靠手脚并用才能继续往上爬。 时昭站在底下,抬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海堂薰正背着桃城武往上爬。 平时吵得最凶的两个人,这会儿反倒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桃城的手臂搭在海堂肩上,脸色看起来还是不太好。 海堂只是咬着牙,手指扣住前方凸起的石块,一点一点往上挪。 “嘶。” 他的呼吸已经很重,但一步一步,始终没有停下。 时昭看着那道背影,抿了抿唇。 作为第一个和高中生交手的国中生,桃城在第一场就受了伤。 这场所谓败者组的训练,对他来说,恐怕从一开始就比其他人更难一点。 下一秒,时昭刚踩上第一块石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立刻低头按住了自己的口袋。 差点忘了。 他兜里还有为数不多的巧克力。 不能掉。 如果接下来真是在山上活动,他大概已经能猜到,后面会有多少考验。 吃穿住行,恐怕都不是伸手就能有的。 第512章 四目相对,危险程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时昭的动作就比脑子更快了一点。 刚才只是顺手塞进口袋里的巧克力,这会儿忽然变得不太安全。 山路湿,石面也滑,等会儿要是真爬到一半掉出去,想捡回来都未必能找到。 他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树根,另一只手赶紧把巧克力放回了自己的网球包里,拉上拉链。 已经往上爬了几步的切原回过头,“时昭,你干嘛呢?” 他一边扒着石缝,一边冲下面喊,“快上来!” “来了。” 时昭应了一声,重新踩上岩坡。 太阳一点点往下沉。 林子里的光也跟着暗了下来。 等他们终于翻过那片陡到几乎要让人怀疑是不是故意挑出来折腾人的岩坡时,天色已经彻底压低了。 山里的夜来得比外面更快。 而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只铺着木板的吊桥。 桥身很长。 两侧只有绳索,木板看起来也不像多结实,下面则是一片黑沉沉的山谷。 桥上已经站了一些人,比他们更早出发,又一路没怎么休整的人,正一点点往前越过一块块木板。 切原很快窜了上去。 木板被他踩得晃了一下。 时昭站在原地停了半秒,忍不住抬头往前看。 桥那头被树影和夜色遮着,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这地方还真怪神秘的。 只有走过去了,才知道前面到底还有什么。 他收回视线,迈上了第一块木板。 几乎是同一时间,旁边的木手永四郎也走了上来。 两个人的脚步一前一后落下,桥身轻轻晃了一下。 身后,真田也踏上了桥。 再往后,是其他陆续跟上来的人。 时昭刚扶住旁边的绳索,下一秒,身后又传来沉重的一声。 田仁志慧也上了桥。 整座吊桥瞬间晃了起来。 时昭:“……” 坏了。 前面人少,后面人多。 而且还有重量级人物。 吊桥晃得越来越明显,脚下的木板跟着左右摇摆,前后几个人几乎同时伸手抓住旁边的绳索。 “慢一点!” “别一起动!” “赤也,抓稳!” 切原原本还在前面兴奋,被这一晃也吓得赶紧抓住绳子,“我抓着呢。” 好一阵之后,桥身才勉强没晃得那么厉害。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 黑色的影子从夜色里俯冲下来。 翅膀掠过风声,下一秒,那道身影稳稳落在了田仁志慧的头顶。 时昭下意识回头。 然后,他和一只鹰四目相对了。 还没等时昭反应过来,那只鹰已经猛地振了一下翅膀。 田仁志慧下意识抬手去挡。 桥身本来就还没完全稳住,这一下,后面的人跟着一乱,脚下木板再次剧烈晃了起来。 “别动!” “抓紧!” “喂,后面的!” 时昭的手还扣在旁边的绳索上。 下一秒,掌心忽然一空。 原本被他抓住的那截绳索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 几乎是同时,脚下的木板也跟着一斜。 时昭瞳孔微微一缩,另一只手下意识按向自己身上的网球包。 可吊桥晃得太厉害。 他还没来得及把包带抓紧,身体就已经被整个甩了出去。 “喂!” 桥上瞬间乱成一片,惊呼声,脚步声,还有绳索绷断后的余响,全都搅在了一起。 时昭却已经来不及回应。 身下的山谷在一瞬间拉开距离,风从耳边狠狠刮过去,脸侧被吹得生疼,连眼睛都几乎睁不开。 他的手在半空里本能地收紧,总算勉强扣住了肩上的包带。 黑沉沉的山谷,湿冷的风,还有飞快倒退的吊桥,全都在视野里被拉成模糊的一片。 有那么一瞬间,时昭脑子里甚至闪过了一个念头。 这个危险程度。 是不是该配个降落伞? 哗啦。 水声在耳边炸开的瞬间,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时昭整个人往下一沉。 衣服和鞋子很快被水浸透,身上的网球包也跟着变重了一截。 冷意顺着领口灌进去,他闭了下眼,很快又睁开。 这种时候掉河里怎么办? 时昭表示,他会游泳。 水面上方的光被搅得很碎。 他先抓紧肩上的包带,确认网球包没有脱开,随后借着水流调整了一下方向。 这条河比从桥上看时要急一点。 但还不到让人慌的程度。 时昭很快浮了上去。 破开水面的那一瞬间,冷空气重新灌进肺里。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额发全湿,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 周围已经乱成一片。 有人落进了水里,有人被甩到了河岸边,也有人正扒着岸边的石头往上爬。 熟悉的声音就是从不远处传来的。 “时昭!” 时昭转头看过去。 切原半跪在岸边,身上也湿了大半,一只手还撑着地,明显刚刚才从那一下混乱里稳住。 旁边是神色同样着急的仁王和真田。 “没事。” 时昭回了一声,直接朝他们所在的岸边游了过去。 水流从身侧冲过去,他一边往前,一边低头看了一眼。 水底被刚才那一下搅得很浑。 碎光晃过石缝,隐约有什么东西从他手边一掠而过。 时昭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几乎没有犹豫,两只手同时摸向水下前方。 指尖碰到滑溜溜的东西时,他动作猛地一收。 再抬起手的时候,水花哗啦一下溅开。 他手里多了一条还在疯狂甩尾的鱼。 岸边原本还在着急,准备搭把手的队友:“……” 刚爬上岸的几个人:“……” 时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高大树木,树底下似乎还有不少断枝。 “生存”挑战难道真的要上演吗? 第513章 抓完鱼,捡个队友 时昭拎着那条还在甩尾的鱼,沉默了两秒。 河水顺着他的发梢不断往下滴,身上的队服已经彻底湿透,网球包浸了水,压在肩上也比刚刚沉了不少。 不过都已经掉进河里了。 湿都湿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他抬起眼,看向岸边,“赤也。” “啊?” 切原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刚才那一下明显把他吓得不轻,听见时昭喊他,下意识就抬起头。 下一秒,一道湿漉漉的影子朝他飞了过去。 “接着。” “什,什么!” 切原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抱。 鱼尾巴啪地一下甩在他袖口上,溅起一串水珠,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随即几乎是本能地把那条鱼按进怀里。 “时昭!” 他瞪大眼睛,“差点就掉回去了。” 话音落下,他手上倒是没松,努力把鱼摁得牢牢的。 岸边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仁王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又因为那一下的落地,嘴角没能成功扯起来。 真田原本正准备伸手把时昭拉上来。 结果手刚伸到一半,就看见切原抱着鱼站在旁边,鱼还在他怀里挣扎,水珠甩得到处都是,差点又跳出去。 那一瞬间,连真田的动作都停了半拍。 他看了一眼河里的时昭,又看了一眼抱着鱼手忙脚乱的切原,眉心明显跳了一下。 那张素来端正严肃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点不太好处理眼前情况的僵硬。 时昭看着他浮现出来的些许僵硬,又看了看旁边抱鱼抱得一脸崩溃的切原。 嘴角差点就没压住。 他低头重新调整了一下肩上的包带,正准备往岸边游过去,水流却忽然变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从侧面被水带着靠近,搅开了一小圈不太自然的流动。 时昭动作一停。 河面上光线很暗,水声又乱,岸边还有人在互相喊话,一时之间很难分清到底是什么动静。 可水里的感觉比耳朵更快。 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侧擦了过去。 不轻不重的一下,却明显不是树枝。 总不能还是块大石头吧。 时昭低下头。 山谷里的水比他想象中要清一点,虽然刚才被搅浑了不少,但贴近水面的地方,仍旧能看见一截被水流带过来的深色衣角。 下一秒,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伸手往下抓去。 指尖先碰到的是湿透的布料。 再往上一扣,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时昭也是没想到,抓完鱼的他甚至还“抓到”了一个人。 那只手腕还带着力道。 对方明显也还清醒着,被他这么一拉,立刻顺着他的手往上借力,身体从水里浮起了一些。 哗啦一声。 水面被破开。 一张被水浸得有些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时昭看清人的瞬间,手上的力道又收紧了一点。 岸边,刚刚还抱着鱼的切原猛地站了起来。 那条鱼在他怀里又狠狠甩了一下尾巴,他却像是完全顾不上了。 “柳前辈?” 时昭手上的力道收紧了一点。 被水流带过来的柳莲二终于借着这一下停住了下沉的趋势。 他一只手扣住时昭的手腕,另一只手很快拨开水面,身体跟着浮了起来。 水顺着他的发梢和下颌往下淌,原本整齐的头发也被浸湿贴在脸侧,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一点。 时昭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还能自己借力,心里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记得柳前辈是会游泳的。 至少这会儿看起来,人还清醒,手上也有力气,不至于完全被水流带走。 “先上岸吧,前辈。” 柳莲二低声应了一句,“嗯。” 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河里待的时间长总是不好的。 河水还在往下冲,刚才那一下混乱把水底的泥沙搅了起来,游起来比平时费劲得多。 时昭肩上的网球包又沉,往岸边靠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包带勒得肩膀发紧。 柳莲二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刚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被冲下来,衣服和鞋都已经湿透,动作虽然还稳,但游到后半段时,呼吸也明显乱了一点。 岸边的人已经全都围了过来。 真田半跪在石头边,伸手拉住了柳莲二的手腕。 另一边,桑原也探身扣住了时昭的胳膊,只是他刚才摔到岸边,手臂外侧蹭破了一点,这一下用力时眉头明显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更稳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桦地站在石头后方,沉默地弯下腰,一手抓住时昭肩上的网球包带,另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直接帮桑原稳住了往上拉的力道。 “谢了。” 时昭被河水冲得脚下一滑,借着这一下终于踩到了岸边凸起的石头。 与此同时,柳莲二也被真田和仁王一左一右拉了上来。 两个人几乎是前后脚离开水面,身上的水哗啦啦往下淌,很快就在岸边积出一片湿痕。 切原怀里还抱着那条鱼,急得在旁边团团转。 等柳莲二和时昭都在岸边坐稳,他几乎立刻蹲了过去,“柳前辈,时昭,你们没事吧?” 柳莲二低低喘了一口气,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暂时没事。” 时昭把沉得要命的网球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到旁边,也跟着回了一句,“没事。” 桑原站在旁边看了他们一眼,明显还是不太放心,“真的没事吗?” 时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水的袖口,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湿透的柳莲二。 “除了有点冷。”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在往下滴水的队服。 真田的眉头已经压了下来,“湿衣服先脱了吧。” 他看了一眼山谷间沉沉的夜色,“待会儿可能要起风。” 山谷里的温度本来就低。 刚才人在水里时还不明显,这会儿一上岸,被夜风一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意几乎是从骨头缝里往里钻。 仁王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正把袖子卷起来看自己胳膊上的情况。 他刚才应该是被甩到了岸边,手臂外侧蹭出了一道浅浅的擦伤,渗了一点血,但看起来不算严重。 确认只是小擦伤后,他很快把外套脱了下来,顺手递给柳莲二。 “先穿这个吧,参谋。” 柳莲二看了他一眼,没有推拒,“多谢。” 另一边,蹲在时昭身边的切原也终于反应过来。 他抱着鱼左右看了一眼,最后直接把那条鱼往离得最近的宍户亮怀里一塞,动作快得对方差点没接住。 “喂!” 宍户亮低头看着怀里还在甩尾的鱼,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精彩。 切原已经开始脱自己的外套。 “时昭,快脱啊。” 他把外套递过去,语气急得不行,“你们待会儿拉肚子就完了。” 肠胃差的人在这种时候没有任何逞强的资格。 时昭完全没有犹豫,迅速把湿透的队服外套脱了下来,拧了两下水,先搭在旁边的树枝上,又接过切原的外套穿上。 运动服还带着一点没散掉的体温。 他拉上拉链时,才终于觉得自己“得救”了。 至于裤子现在就没办法了,只能先凑合。 时昭坐在岸边,低头拧了一下裤腿。 水顺着布料哗啦啦往下淌,很快又在脚边积出一小片湿痕。 他看着那片水痕,沉默了两秒,脑子里却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这边的挑战,似乎比他一开始想象的还要夸张一点。 第514章 难掩狼狈,来吧 不远处,其他几所学校那边也有人站了起来。 向日岳人甩了甩袖口上的水,朝这边摆了下手,“待会儿来烤火,我们去找树枝。” 桃城武也跟着喊了一声,“这附近应该有不少干一点的枝子吧。” 海堂薰皱着眉看了一眼湿漉漉的林子,低声“嘶”了一声,还是转身跟了过去。 真田朝他们点了点头,“麻烦了,我们待会儿也一起。” 很快,从桥上掉下来的大家都采取了行动。 意外掉到河里的人也不止有立海大的,这会儿都是匆匆上岸,格外狼狈。 岸边暂时安静了一点。 被拉上来的两个人坐在旁边缓了缓,脚边很快积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真田看向柳莲二,“柳,怎么回事?” 柳莲二抬手把贴在脸侧的湿发拨开,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他平时总是一副掌握数据的模样,哪怕遇到意外,也很少显得狼狈。 可这会儿整个人从河里被捞上来,连眼睫上都挂着水珠,看起来难得有些无奈。 “我坐大巴上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还算平稳,“车把我送到了一处斜坡前,我刚爬了几分钟,就遇到了一只老鹰。” 话音落下,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切原抱着膝盖蹲在旁边,表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桑原看了看柳莲二,又看了看被自己勉强按住的那条鱼,终于没忍住叹了口气。 “又是鸟啊。” 仁王靠在旁边,外套已经给了柳莲二,闻言慢吞吞接了一句,“puri,上次合宿是鸡,这次直接升级成老鹰了。” 上次合宿,柳莲二的计划就曾经在抓鸡环节受到过强烈阻碍。 数据,路线,预判,全都没能挡住那群鸡突如其来的反击。 这次更夸张。 人刚爬上斜坡没多久,就遇到老鹰,然后直接掉进了河里。 时昭坐在旁边,默默拉紧了一点切原的外套拉链。 果然…… 这些存在,确实是超出柳前辈数据范围之外的存在。 半个小时后,事实证明,人多力量大这件事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山谷边很快燃起了火,而且不止一个火堆。 身上还算干的人,这会儿已经能坐下来好好缓口气了。 湿漉漉的一群人围在火边,把外套,队服,还有能拧出水的裤脚都往旁边搭了搭。 火光被夜风吹得晃来晃去,映在一张张被冻得发白的脸上,倒是总算把刚才那点狼狈压下去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那条鱼也被架上去了。 烤得不算多好,但好歹熟了。 虽然这么多人分下来,每个人最多也就尝个味道,可在这种漆黑,湿冷,还刚从吊桥上摔下来的夜晚,一口热的东西几乎已经算得上安慰。 有人坐在火边烤衣服,有人低头检查鞋底,还有人一边拧袖子一边骂骂咧咧地抬头看向前方。 至于那些没有赶上吊桥坠落的人,这会儿也不知道已经走到哪一步了。 简单歇过一阵之后,所有人的视线又一次落回了面前那片几乎称得上悬崖的岩壁上。 夜色沉沉压下来,火光只能照亮脚边这一小片地方。 再往上,石壁就重新陷进黑暗里。 乾贞治仰头看了一会儿,镜片上反着一点火光,“从地形来看,绕路的可能性很低。” 柳莲二把仁王的外套往身上拢了拢,声音还带着一点刚才落水后的低哑,“有其他道路的概率,也不会太高。” 两个人的判断一前一后落下。 周围安静了一瞬。 不知道是谁先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下一秒,越前龙马已经拎起球拍站了起来。 他压了压帽檐,抬头看向那片黑沉沉的岩壁,语气还是平时那副样子。 “走吧。”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等谁,直接踩上了第一块凸出的岩石。 很快,一位又一位选手也跟着站了起来。 刚才从桥上摔下来,又在河里折腾了那么一遭,体力本来就已经消耗了不少。 重新开始攀爬的时候,不少人的动作都比一开始更沉了一些。 不远处有人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了半截,手肘重重撞在岩壁上,咬着牙才重新稳住。 “可恶……”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边也传来一声压低的骂声。 “他们肯定在哪里看着我们吧?” 那人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压不住的烦躁,“说不定还在笑呢。” 一整天下来的不顺,从输了比赛淘汰,莫名其妙地爬山,还有眼前这片看不到尽头的石壁,终于让一部分人的心态开始受到影响。 时昭在底下多烤了一会儿衣服,这才重新背起网球包,走到岩壁前。 仰头看上去的时候,他也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难怪说锻炼人。 这种训练已经不是单纯的体力消耗了。 它是在一点点压人的耐心,判断力,还有在不顺里继续往前的那口气。 摆明了就是在考验他们。 时昭抬头看着那片没入夜色里的岩壁,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他在心里暗道一声。 来吧。 下一秒,他抬手扣住岩壁上的凸起,踩上了第一块湿冷的石面。 第515章 真田的冷静,冲上去 火堆的光很快被甩在了下面。 山谷里的风从侧面刮过来,湿冷的衣摆贴着腰腹,时昭拉紧了一点切原外套的拉链,另一只手稳稳抓住上方的石缝。 远远的,时昭看见最前面有一道身影。 那人攀爬的动作和其他人很不一样。 修长,利落,柔韧性不错,爬起来很协调。 每一次起身都很快,踩点也狠,明明岩壁陡得让人头皮发紧,他却像是完全不需要犹豫一样,几步就拉开了和后面人的距离。 亚久津仁。 时昭深吸了一口气,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往上。 爬山经验不算少,被小老头特训过的时昭对这种并不陌生,注意力集中之后,他的前进速度很快。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 他才抽空往下看了一眼。 刚刚擦伤的仁王和桑原也在往上爬。 两个人的速度算不上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桑原肩膀绷着,明显还在忍着胳膊上的不适,仁王则抬起头,正好捕捉到时昭的视线。 隔着一段湿冷的夜风,仁王的声音慢悠悠地传了上来。 “puri,你们三个小心被我们追上啊。” 闻言,时昭也弯了弯眼睛。 他当然相信自己队友们的实力。 之前和冰帝那次山间合宿,许年也没白策划。 爬山,找路,做任务,半夜被折腾到满山跑,这种事情他们多少都经历过。 那时候就差在山里抓着藤条荡来荡去了。 真要说起来,眼前这片岩壁确实麻烦,刚才的落水也确实狼狈,可要是单论训练强度,还没有到让立海大停下来的程度。 只是这一次,一切开始得太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被送上山,莫名其妙过吊桥,莫名其妙掉进河里,现在又莫名其妙继续往上爬。 时昭收回视线,重新扣住上方的石缝。 以立海大的训练强度来说,现在这些不是他们适应不了的程度。 只是翻过去之后…… 精神教练啊,时昭总感觉离不开搞心态。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安静地往上爬的状态果然没能维持太久,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滚落声。 很轻,却一颗接着一颗。 时昭抬头的瞬间,就看见一片黄色从黑暗里落了下来。 一整片。 网球顺着岩壁噼里啪啦地往下砸,有的撞在突出的石块上弹开,有的直接擦着人的肩膀和手臂滚落下去。 “低头!”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时昭瞳孔微微一缩,扣在岩缝里的手指瞬间用力,身体几乎贴着石壁往旁边一让。 一颗网球擦着他的肩侧砸下去,紧接着又有几颗从头顶滚过。 石块被撞得松动,细小的碎石跟着簌簌往下落。 他下意识偏过头,风,尘土,还有潮湿的泥腥气一起扑到脸上,逼得眼睛几乎睁不开。 可这种时候根本不能松手。 时昭只能更用力地扣住岩壁,手指关节被石缝硌得发疼。 下一瞬,一声惊叫从下方传了上来。 时昭猛地低头。 密密麻麻的网球还在往下落,撞上岩壁后又弹开,噼里啪啦砸成一片。 田仁志慧刚抬起头,一颗网球就正正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唔!”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脚下踩着的石块本就湿滑,这一下没能稳住,身体直接撞向旁边的崖壁。 砰的一声。 附近几块碎石被震得松动,哗啦啦往下滚。 “抓稳!” “别撞过来!” 下面顿时乱成一片。 有人被弹开的网球砸中手臂,有人为了躲碎石被迫往旁边挪,原本就不算宽裕的落脚点一下子变得更难找。 海堂薰正背着桃城武往上爬。 海堂的手臂绷得很紧,额角已经冒出汗来,却还是咬着牙一点点往上挪。 可下一秒,又一颗网球从上方弹落下来。 正中他的额头。 海堂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 哪怕他已经立刻收紧手臂,想把重心重新压回岩壁上,背上的桃城还是被这一晃甩了出去。 “桃城!” 海堂猛地回头喊了一声。 桃城整个人已经从他背后滑了出去。 时昭刚要伸手,另一边已经有人先一步探了过去。 真田一手死死扣住岩壁,另一只手猛地伸出,正好抓住桃城的手。 下坠的力道太重,他肩膀被扯得猛地一沉,手背上的青筋都跟着绷了起来。 “抓紧!” 桃城咬牙反手扣住他的手,“谢了!” 时昭已经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见真田稳住了人,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岩壁上,头顶忽然又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 “时昭,快让开!” 时昭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挪。 下一秒,一道身影就从上方掉了下来。 刚刚还和越前较着劲往上冲的切原,整个人被从岩壁上弹落的网球逼得失了平衡,脚下踩空,手指也没能扣住下一处石缝。 时昭立刻就要伸手,切原却已经从他眼前往下滑了一截。 再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一沉。 扣在岩缝里的手指瞬间收紧,腰腹也跟着绷到极致,时昭差点被这一股力道一起往下带。 碎石还在往下落。 风从侧面刮过来,湿冷的衣摆贴在身上,连呼吸都被这一扯弄得短了一瞬。 他咬着牙把重心往岩壁上压,手背青筋都跟着绷了起来,才勉强稳住身体。 时昭微微低头。 切原赤也正挂在他腿上。 准确来说,是双手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整个人贴在岩壁边,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时昭猛地吸了一口气,“还好你抓住了。” 切原咬着牙,“我当然会抓住啊!” 这个高度要是直接摔下去,后果根本不敢想。 只是这样一来,时昭这边的压力也瞬间翻了上来。 他的位置本来就偏,能借力的地方不多,身上还挂着一个切原,腰腹和手臂几乎同时被拉到极限。 “赤也,右边。” 他声音压得很稳,“你右手边有一块凸出来的石头。” 切原喘了口气,立刻照做。 两个人几乎同时用力。 切原的一只手终于摸到了旁边的着力点,手指一扣住石块,整个人立刻往岩壁上贴了回去。 时昭这边的压力也跟着减了下来。 还好掉下来的是切原。 这要是再健硕一点,他都开始担心自己的胯骨轴子了。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重心,再往底下看去,有人已经被这一轮接一轮的折腾逼到了极限。 “可恶!” 被砸回起点的人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 那声音在山谷里撞开,带着压抑了一整路的狼狈和怒意。 网球还在往下滚。 碎石声,喘息声,喊声,全都混在一起。 真田一手抓着岩壁,另一只手终于把桃城往上送了一截。 确认桃城重新抓住着力点后,他才深吸了一口气。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压过了周围所有混乱。 “大家给我听好了!” 底下那点躁动终于停了一下,许多人都抬头看向了他。 真田抬头看向岩壁上方,眼神沉得厉害,“那家伙现在绝对就在这上面。” “这是我们要面对的新的战斗。” “越是这种时候,我们才要让对方看看。” 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也很坚定,“我们现在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短暂的安静之后,不知道是谁先咬着牙接了上去。 “冲上去!” 下一秒,更多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冲上去!” 原本被砸得有些散乱的队伍,很快就重新找回了那口气。 有人重新扣紧岩缝,有人从起点处再次往上爬,还有人一边躲着滚落的网球,一边咬牙往上冲。 时昭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真田。 夜色里,真田半边身影都贴在岩壁上,手臂还因为刚才救人绷着力。 可他的声音落下来时,刚才散掉的那口气又重新聚了起来。 那种一起往前的劲儿。 时昭看了他一眼,重新扣紧上方的石缝。 “明白,副部长。” 听到声音的切原立刻开口,“我也明白!” 真田侧头看了他们俩一眼,眉心还没完全松开。 “注意安全,别松懈。” “是。” 时昭和切原都应了一声,重新往上发力。 旁边,往上蹬的切原已经先一步吼了出来。 “冲上去!” 第516章 登顶,不好惹的教练 时昭踩上最后一块凸出的岩石,借力翻上了山顶。 脚下重新踩到平地,他先稳了一下身形,随后才抬头看向前方。 切原几乎是跟着他一起翻上来的,刚站稳就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身上还沾着不少泥。 刚才那一波网球砸下来虽然把不少人重新逼回了起点,但真正能咬牙爬到这里的人,差距也没有被彻底拉开。 仁王从旁边慢悠悠地撑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蹭脏的袖口,又抬头看向前方。 下一秒,他很轻地“puri”了一声。 切原原本还在喘气,听见这一声,下意识也跟着抬头。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茫然了起来。 “啊?” 时昭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山顶的空地比他想象中要宽一些。 天已经亮了,晨光被山林和雾气挡住大半,四周仍旧显得灰蒙蒙的。 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一点清晨的潮冷。 而就在他们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群人。 更准确地说,是一群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 他们身上都带着土,脸色也说不上好看,动作却出奇一致,全都朝这边走了过来。 时昭看着那一道道身影齐刷刷往这边靠近,莫名生出了一点不太合时宜的联想。 这个架势。 还真有点像丧尸大队。 下一秒,他看清了其中一个人的脸。 金发,脸上沾着灰,衣服也被泥土蹭得乱七八糟。 那人看起来已经被折腾得没什么脾气了,眉眼耷拉着,整张脸都透着一种麻木的狼狈。 时昭很快认出来了。 是之前和他打过的那位高中生前辈。 越前龙马也已经看见了对面那群人。 他压了压帽檐,语气里带着一点毫不遮掩的恍然,“什么嘛,原来是被淘汰了的前辈们。” 这句话一落下,对面那群高中生的脸色顿时变了。 其中有人立刻开口,语气明显不服,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往前压了一步。 原本刚爬上来的一群国中生还没彻底缓过来,这会儿又对上这群早一些时候被淘汰的高中生,空气几乎是一下子绷了起来。 时昭就看着刚刚还满脸麻木的金发前辈也开口了,一下又恢复到了在山下见到过的那种神情。 僵持没有持续多久。 甚至连真正吵起来的时间都没有。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拍动的声音。 时昭下意识抬头。 一群老鹰从树影上方掠了过去,翅膀擦过山间的雾气,带起一阵风声。 刚才还堵在前面的队伍几乎是本能地往两边让开。 下一秒,一个人从他们让开的空隙里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高大,脚步却不算快,手里拎着一个葫芦,边走边往嘴边送了一口。 时昭的视线在那个葫芦上停了半秒。 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里面装的绝对不是水。 因为他爸那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据说还是珍藏的好酒,平时放得特别仔细,时不时就去看看,然后碎碎念着些什么。 而眼前这位,显然很爱喝但也没那么讲究。 他走到众人面前,直接喷出一口酒气。 哪怕时昭根本没站在最前面,也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酒鬼的架势,也是没谁了。 面对国中生的询问,他也没搭理。 只是仰起头又灌了一口酒后,才终于开口。 “来得太慢了,小鬼。” 酒气随着这句话一起散开。 刚才还准备出声的几个人停了一下。 他完全没在意这些人的反应,只抬了抬下巴,视线随意地扫过,“欢迎你们来到地狱。” …… 这么有特点的发言吗? 地狱? 时昭站在人群里,湿冷的晨风从后颈擦过去。 按理来说,这种场面应该很有压迫感。 前方是一群看起来就被折腾得狼狈不堪的高中生,头顶刚飞过去一群老鹰,面前这个拎着葫芦的男人一身酒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好说话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说着“太慢”的时候,时昭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反而是以前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皱着眉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时的样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昭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扫了过来。 他抬眼,对上那个男人还没完全收回去的目光。 时昭默默“老实”了一点,把刚刚那点联想收了回去。 果然…… 这种地方,通常都会有一个不好惹的教练在等着他们。 第517章 全员掏兜,不忍直视 山顶的天又亮了一些。 原本压在树梢间的雾气被晨光慢慢冲淡,灰蒙蒙的空地也终于露出了更多轮廓。 木屋,空地,几条被踩出来的泥路,还有不远处那片几乎看不见底的崖边。 那位教练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他完全不急着解释什么,拎着那个葫芦往前走了几步,视线随意地扫过刚爬上来的国中生们。 “在这里,我的命令是绝对的。”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虚虚往崖边的方向指了指。 下面是什么地方,他们刚才已经亲自体验过一遍。 山路,吊桥,河水,还有一路爬上来的那片陡峭岩壁。 违抗命令的代价,根本不需要再说明。 刚才还时不时不服气开口的高中生们,这会儿也都闭了嘴。 直到那位教练又懒洋洋地吐出一句,“马上开始训练。” 那些高中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留在原地的国中生们,则被安排着去换衣服。 这一瞬间,时昭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身上的外套虽然换过,可裤子才是真的经历丰富。 掉过河,沾过泥,挂过切原,刚才又在岩壁上蹭了一路。 原本烤过一阵的衣服也没有彻底干透,全靠队友脱下来的外套扛着。 能换上干净训练服,已经算是难得的好消息。 白色训练服发下来之后,大家看起来终于统一了一点。 只是时昭换好衣服,低头看了一眼,就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衣服和裤子,连个能藏东西的兜都没有。 他沉默了两秒,果断转身去翻自己换下来的衣服。 兜里还剩几块巧克力。 数量不多。 这种时候,藏是藏不了了。 吃了才是真的。 时昭第一个递给了柳莲二。 “柳前辈。” 柳莲二低头看了一眼,倒也没有客气。 被老鹰折腾了一通,落过水,又一路爬到这里,就算他平时再怎么冷静,这会儿脸色也还没完全缓过来。 “多谢。” 剩下几块也没什么好分配的。 立海大几个人凑在一起,很快就分了个干净。 切原咬着那小半块巧克力,表情里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珍惜,“就这么点啊。” “有就不错了。” 仁王慢吞吞接了一句,“puri,至少没有因为掉河里被泡发。”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下来的手心。 很有道理。 能从那条河里保住这几块巧克力,已经称得上奇迹。 只是他刚把手收回来,旁边青学那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时昭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乾贞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包薯片。 那一瞬间,青学几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惊喜。 更像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怀疑,以及对未知数据的警惕。 乾贞治动作一顿,很快开口,“好不容易带上来的,没拆过。” 这句话一出,青学那边才终于有了动作。 桃城武也忍不住睁大眼睛,“这都没碎?” 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虽然没说什么,视线却也往那包薯片上停了一下。 有乾这一开头,其他几个学校也陆续有人从换下来的衣服里翻出了点小东西。 糖果,饼干,压扁了一半的能量棒。 但再怎么说,也没人能赢过乾贞治那包保存完整的薯片。 切原看得满脸懊恼。 “可恶,我还有好多呢。” 他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坐大巴车时都还在的行李,语气里全是痛心,“早知道我也拿上来了。” 桑原摇了摇头,“拿上来也碎完了。” 切原一噎,还忍不住说着,“也不一定吧。” 桑原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岩壁上掉下来那一下,什么零食都撑不住。” 切原:“……” 丸井咬着分到的那一点巧克力,含糊地接了一句,“而且谁能想到上来之后是这样啊。” 这句话倒是让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确实。 从进入训练营开始,他们几乎就是被推着往前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动静。 “换好衣服了吗?” 门口的声音粗粝又不耐烦。 下一秒,又一句话砸下来,“垃圾们。” 桃城武几乎是第一时间抬起头,“什么啊,喊我们垃圾。” 他人已经往外走了。 其他人也跟着走了出去。 那位教练正站在外面,手里还拎着那个葫芦,听见桃城的话后,连眼皮都没怎么动一下。 “不是垃圾是什么?” 他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想听失败者们?” 空气一静。 这句话比刚才那声“垃圾”还要直接。 时昭站在人群里,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 不好听是真的。 可这种话,他也不是没听过。 这位教练没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随手一指旁边堆着的工具。 “挖个深洞。” 铲子很快被扔了下来。 刚爬上来的国中生们彼此看了看,最后还是一人拿了一把。 刚经历过那样一场折腾,没人有心情在这种时候继续争论命令合不合理。 时昭也拿起了一把铲子。 铁柄入手有点凉。 他掂了掂重量,又顺手检查了一下铲柄。 没有额外加重,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设计。 至少这把铲子本身看不出问题。 刚刚那几句话的杀伤力,在他这里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小老头讲话也从来不好听。 不能练就滚。 出不了成绩,他也养不了任何人。 小时候被骂到眼泪拌饭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 饭还是那些“哥姐”们偷偷塞给他的。 可小老头总会在差不多的时候重新出现,嘴上还是难听,手里却会把训练计划扔到他面前。 然后再补上一番新的压力。 打不明白,就继续打。 练不出来,就继续练。 所以现在这种程度,时昭还真没觉得有什么。 传说中激发人潜力的办法…… 当下这位说的话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时昭这会儿还猜不到接下来到底要怎么样而已。 铲子落进土里的时候,泥土被翻开,带出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周围很快响起一片沉闷的挖土声。 没人知道这个坑到底要挖来做什么,即使教练头也不回地走了,也没谁真的甩手不干。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坑终于有了点样子。 时昭撑着铲柄,刚抬头想看看其他人的进度,就看见那位教练又晃晃悠悠走了回来。 他走到坑边,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去解自己的裤腰带。 时昭:“……” 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几乎同时停住了。 不忍直视。 第518章 埋汰,太埋汰了 “垃圾们,赶快给我把坑填上。” 那位教练重新系好裤腰带,脸上半点异样都没有。 就像刚才当众站在坑边解决问题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甚至还拎着葫芦往嘴边送了一口,随后抬起眼,凶巴巴地扫过面前这群国中生。 “还站着干什么?” “动作快点!” 被连着催了几句,虽然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大家还是纷纷拿起了铲子。 包括时昭。 特别是感觉到自己被瞪了一眼的时候,他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长的是哪里惹到这位教练了吗? 这突然的一下精准定位是怎么回事? 但这会儿的他没机会开口。刚刚才挖出来的土,又被一铲一铲地填了回去。 湿土被重新推入坑里,铲面刮过石块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桃城武一边填土,一边脸色复杂地看着面前那个坑。 “所以我们刚刚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海堂薰低低“嘶”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 立海大这边也没人说话。 真田的脸色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好看过,此刻只是沉默地握着铲柄,一铲接一铲把土填回去。 切原憋得耳朵都快红了,嘟囔了几句,还是忍了下来。 时昭把最后一铲土推平,低头看着那片刚被重新填好的地面,心情一时间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 挖坑。 填坑。 中间还附赠一次不忍直视的现场。 这训练营的项目安排,确实很难让人提前预判。 等坑终于被填平,周围的动作才慢慢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到了那位教练身上。 然而那位教练本人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已经懒洋洋地躺到了旁边一块大石头上。 葫芦搭在手边。 人闭着眼,一声不吭。 这副样子,甚至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休息,还是在等他们主动开口。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儿,跑到了木屋旁边,开口问着,“我们的外套呢?” 那位教练这才像是终于舍得睁开眼,眼皮掀起一点,语气散漫得很。 “不是在你们脚下吗?” 山顶骤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时昭原本已经猜到,他们换下来的东西大概率不会好好放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们去取。 也许会被扔下山。 也许会被当成下一项训练的目标。 也许会让他们自己去找。 但他确实没想到,会是在脚下。 众人几乎同时低头。 被他们刚刚一铲一铲填回去的泥土下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但这位教练刚刚说的…… 刚才他们亲手挖开的坑里,埋着他们换下来的外套。 又被他们亲手填了回去。 真田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太松懈了。” 那几个字几乎是从牙关里压出来的。 他们立海大的队服。 正选外套。 承载着学校名字,队伍荣誉,还有一路比赛拿下来的证明。 就这么被埋在泥土里。 切原也攥紧了拳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怎么会这样?” 不只是立海大。 来自不同学校的大家表情都变了。 有人咬住牙,有人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不说话,还有人已经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刚训练回来的高中生们从旁边经过。 有人停下脚步,看着他们脚下那片被重新填平的泥土,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的冷淡。 “你们珍贵的东西,你们珍视的代表身份的外套,在这里毫无价值。” 话说得一如既往的不好听。 但这一次,刚才还容易炸起来的国中生们,却没有立刻吵回去。 因为他们都听懂了。 时昭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 他当然也听懂了。 把过去踩在脚下。 不管你以前拿过多少胜利,不管你身上穿过哪所学校的队服,不管那些东西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到了这里,都要先被剥掉。 至少在这位教练眼里,他们现在站在这里,就只是失败后被丢上来的“垃圾”。 道理未必难懂。 可看着脚下被泥土盖住的衣服,时昭还是觉得很不愉快。 太埋汰了。 真的太埋汰了。 他抬起眼,看向不远处那位躺在石头上的教练。 那人仍旧是一副懒散模样,葫芦搭在手边,像是根本不在意他们此刻会露出什么反应。 可时昭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嘴角那点很可疑的弧度。 时昭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错开了视线。 行吧。 让人很讨厌的服从性测试。 这种感觉,也是有点说不出来的熟悉。 还没等那股不愉快彻底压下去,石头上的人又开了口。 “喂,谁让你们坐下了?” 刚有人因为挖坑填坑停下来喘了口气,闻言动作一下僵住。 那位教练连眼皮都懒得多抬,只抬手往崖下的方向一指。 “给我滚下去打水。” 下一秒,不知道是谁先低低吸了一口气。 刚刚才爬上来的那片陡坡,刚刚才被网球砸过,刚刚才让不少人摔回起点。 现在,又要下去。 而且还要带水上来。 桃城武差点没忍住,“还要下去?” 那位教练终于掀起眼看了他一眼。 桃城武:“……” 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真田已经弯腰拿起旁边的水桶,“走。” 立海这边没人再多说。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桶,伸手提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桶看着不大,边缘却厚得很,空桶拎起来都不算轻。 他们重新往坡下走。 刚才爬上来时还只觉得这片岩壁陡得过分,现在往下走,才更明显地感觉到每一步都得小心。 脚底一旦踩空,整个人就会被重力往下拖,手臂和腰腹必须一直绷着,才能稳住身体。 等终于到了水源旁边,大家几乎都没了刚才争辩的心思。 水桶一个接一个沉进水里。 时昭蹲在旁边,低头看着水面晃开的倒影,先捧了一点水喝了。 不多。 但足够让干涩的喉咙缓过来一点。 他对自己的体力分配向来有数,尤其到了这种环境里,逞强没有任何意义。 刚才那几块巧克力,本来也是防着待会儿没饭吃。 身边同时抵达的大家也都用手捧着喝了些。 时昭把手上的水甩掉,重新握住桶柄。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以这位教练的作风,这点程度大概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第519章 一整天的“折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网王:立海大也有不听话的新怪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0章 长肌肉,全队跟着加练了 树上树下的对视诡异地维持了几秒。 风从枝叶间穿过去,叶片晃了两下,时昭还保持着一只手搭在小腿上的姿势,树下那位金发前辈则仰着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理所当然。 见他没立刻动作,金发前辈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又要开口催促了。 时昭看了他两秒,最后还是把手从小腿上收了回来。 “知道了。” 他说完,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地时顺手扶了一下旁边的树干。 刚准备放松放松他的小腿,又重新被迫进入工作状态。 切原原本还在旁边喘气,看见这一幕,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什么嘛,为什么又要让你去啊?” 他说着就要往前走,去找那个前辈。 时昭正好从他身前经过,脚步微微一偏,挡了他一下。 切原被他挡得一顿,“时昭?” 旁边的真田也看了过来。 时昭弯腰重新拎起水桶,“长肌肉。” 切原原本还皱着眉,听见这三个字,表情明显空了一下。 “长什么?” “肌肉。” 仁王看着他手里的桶,又看了看不远处那片陡坡,表情一时之间变得很复杂。 时昭倒是还挺平静。 “这种坡也不是随便哪里都能找到的。”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陡得让人多看几眼就觉得膝盖发紧的崖壁。 生命安全应该还是有保障的。 虽然这一路上他确实没怎么见到摄像头,但他觉得这种训练营这点安保和医疗配置还是要有的吧。 更何况,水桶加几乎是全程攀岩的动作,确实很练肌肉控制。 立海大的大家显然已经逐渐习惯了时昭对身高和肌肉的某种执着。 空气安静了两秒。 切原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水桶,又看了看底下。 然后他忽然“哎”了一声。 下一秒,切原直接弯腰也拎起了旁边另一个空桶。 “我也来!” 他说完,生怕谁拦他一样,迈开腿就跟了上去。 桑原愣了一下,“赤也,你刚才不是还说……” “那是刚才!” 切原头也不回,“现在是训练!” 仁王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下走,终于慢悠悠地补上了那声,“puri。” 桑原叹了口气,但脚下也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这都能被说动啊。” 真田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弯腰拿起了第三个桶。 “既然是训练,就不要松懈。” 柳莲二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垂下视线。 “水桶训练对核心稳定性和下肢控制确实有帮助。” 仁王偏头看他,“柳,你不会也要去吧?” 柳莲二没有立刻回答。 但他已经伸手拿起了水桶。 桑原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后也只能认命地拿起剩下的桶。 “那就一起吧。” 原本只是被金发高中生随口使唤的一趟跑腿,到最后莫名其妙又变成了立海大内部的加练。 时昭走在最前面,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切原正拎着桶追上来,脸上那点刚才的不满已经变成了熟悉的斗志。 “时昭!” 他喊了一声,“这次我肯定不会洒那么多水!” 崖壁下方的水声还在。 时昭重新踩上那条陡路时,忍不住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吧。 一行人再次往崖壁下方挪去。 这一次比刚才还要安静一些。 刚才已经吃过一次亏,谁都清楚水桶真正麻烦的地方不只在重量,更在于水晃起来之后会把身体重心一起带偏,所以重新下去的时候,连切原都难得没有一路嚷嚷,只是盯着脚下那一点能落脚的位置。 可他们还没下到水边,上方忽然又传来一阵动静。 石块被鞋底蹭落,滚了两下,又很快消失在下面的杂草里。 时昭抬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熟悉的白色鸭舌帽先闯进了视线里。 越前龙马一只手拎着空桶,另一只手压了压帽檐,正从上方那片崖壁一点点下来。 切原一看见他,立刻没忍住出声。 “越前,你怎么也下来了?” 越前踩稳脚下那块突出的石头,动作停了一下。 山风吹过来,他帽檐下的表情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他把手里的空桶往旁边挪了挪。 “还差得远呢。” 熟悉的口头禅一出口,周围反而短暂安静了一瞬。 切原盯着他看了两秒,显然没从这句话里听出答案。 越前像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别别扭扭地侧过头。 “我只知道,这样可以变强。” “什么嘛。” 切原刚要说些什么,越前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找下一处落脚点。 “被前辈发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空桶轻轻碰了一下崖壁,发出一声不太明显的闷响。 空气里那点微妙的沉默,忽然就变得没那么沉重了。 仁王刚刚顺利落地,忍不住笑了一声。 时昭已经先一步站在下面,闻声抬头。 越前还在崖壁上,一只手拎着空桶,另一只手压着帽檐继续往下找落点,动作看起来也不比刚才的他们轻松多少。 时昭看了两秒,又收回视线看向水边。 看来不止是他们啊。 他弯腰把桶放到水面边,手指压住桶沿。 水声很快漫上来。 事实证明,不止是打水。 傍晚的训练被安排在一片新场地上。 所有人都被赶进同一片球场,规则简单得近乎粗暴。 谁没接到球,谁淘汰。 一开始,国中生这边几乎一直被压着打。 场地和他们平时熟悉的球场完全不一样,脚下的摩擦,球落地后的弹跳,还有击球后那一点细微的偏移,都让每一次判断变得格外难受。 高中生们显然比他们更了解这片场地,至少不是第一次在这边打球了。 国中生淘汰的人一个接一个退到场边,场上的空位也跟着越来越明显。 时昭留在场内,脚下刚刚踩稳,余光里又看见一道人影退了出去。 再这么下去,人数差只会越拉越大。 直到乾和柳终于把新场地的数据统计出来。 一直因为不熟悉场地而被高中生压着走的局面,终于在那一刻,翻了过来。 第521章 不用推,被“勒住”了脖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网王:立海大也有不听话的新怪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2章 不能单线任务吧? 略显僵硬地躺了不知道多久,时昭终于还是有点迷糊了。 山洞里太安静,反而让那些细碎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楚。 有人在睡梦里翻了一下身,睡袋布料蹭过地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不知道是谁还在很小声地碎碎念。 声音含在嗓子里,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能隐约分辨出几个模糊的字音。 时昭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意识慢慢往下沉。 再醒来的时候,耳边先听见的是雨声。 不是很大的雨。 细细密密的,从山洞外面落下来,偶尔有几滴顺着洞口上方的石壁往下淌,滴在外面的石头上。 滴答…… 又隔了很久,才有第二声。 山洞里还是暗的。 天色没有真正亮起来,只是洞口那边比里面浅了一点。 时昭睁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身边横七竖八躺着的睡袋。 大家都还没醒。 切原那边已经彻底没了昨晚不甘心的动静,睡袋鼓起来一团,安静得难得。 真田躺得还是很端正,睡袋在他身上显得格外长。 仁王那边只露出一点乱掉的头发,睡袋边缘被他压得皱在一起。 桑原和柳的位置靠得不远,一个侧身睡着,手臂还压在睡袋外面,另一个则安安静静地躺着,连睡袋边缘都整理得很平。 事实证明,在这儿他是真睡不太好。 他倒是不认床。 只是刚刚空气闷得厉害,这会儿雨一落,山洞里的潮气又跟着重了不少。 呼吸下来都有点难受,更何况本来睡的也不沉。 时昭躺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轻轻动了动肩膀。 他没再继续硬撑,慢慢把手从睡袋里抽出来,先撑住身侧的地面。 细碎的石子硌在掌心下,带着一点凉。 时昭动作停了一下,确认旁边没人被吵醒,才一点一点从睡袋里坐起来。 还好他昨晚睡的位置不算太里面。 往洞口挪的时候,只要避开旁边几个人的睡袋就行。 他轻手轻脚地把睡袋边缘压回去,踩过地上已经被清出来的一小片空处,尽量不碰到那些堆在角落里的碎石和枯叶。 越靠近洞口,雨声就越清楚。 外面的天还是暗的,山林被雨雾压成一片模糊的深色。 雨不大,稀稀拉拉地落着。 时昭站在洞口,看了一会儿。 他微微低头,看了眼洞口外那片湿漉漉的地面,正犹豫着要不要往外走。 下一秒,两只腿毛格外明显的脚丫子,先一步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时昭抬起头。 果然,洞口外站着的,正是那位很不客气的教练。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鞋也不穿,大咧咧就这样踩在了地面上。 一只手里拎着木棍,另一只手还提着个沙袋。 雨丝从洞口外斜斜飘下来,落在他肩上的外套边缘,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就那么站在洞口外,看着时昭停在原地。 “小子,你没睡啊?” 时昭对上他的视线,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白天训练时那种被人从旁边盯住的感觉,又一次从后背爬了上来。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说,却已经把他动作里的问题看了个差不多。 很不妙。 而且带着一点危险。 时昭几乎是立刻摇头,“睡了。”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只是醒得有点早。” 洞口外的教练盯着他看了两秒。 “醒了?” 声音压得很沉,砸在洞口的雨声里,听得时昭后背一紧。 明明山洞里光线很暗,可那种被打量的感觉还是清清楚楚地落了下来。 时昭站在洞口,手指不自觉地在袖口边缘按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白天那点“被盯着”的感觉大概不是错觉。 这位教练看起来什么都懒得管,趴在石头上喝酒,训练时也一副随便他们折腾的样子。 可真到了关键地方,他好像什么都看见了。 甚至可能已经暗戳戳记下了不少东西。 时昭越想越觉得不太对。 下一秒,那位教练把手里的沙袋直接扔了过来。 时昭反应很快,还是被砸得肩膀一沉。 沙袋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差点掉到地上,他连忙伸手捞了一把,才顺利把东西抱稳。 刚稳住,那位教练已经转过身。 “小子。” 他拎着木棍,连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跟我出来。”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时昭抱着那个分量不轻的沙袋,跟在那位教练身后往外走时,清晨的雨丝正好斜斜落到脸侧。 冷得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沙袋,又看了一眼前面那位教练宽阔得很有压迫感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不能是单线任务吧。 事实证明,这个训练营大概从来不会在这种地方让人失望。 两分钟后,时昭站在雨里,看着那位教练随手甩过来的那张纸,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纸上写着一串东西。 一堆物资要拿,还有一看就很不属于训练项目范畴的上等美酒。 最后一行甚至还写着…… 黑部教练的西装,一件。 时昭看着那几行字,又抬头看向那位教练。 这能对吗? 但这位教练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他默默把纸折了一下,谨慎地又问了一句,“我一个人?” 那位教练看了他一眼,“自己挑。” 他说完,木棍往山洞那边一指,“除你之外,最多四个。” 时昭点了点头。 下一秒,那位教练手里的木棍忽然重重敲在沙袋上。 砰! 声音又闷又沉,在还没亮透的山林里炸开。 时昭手里那只沙袋跟着震了一下。 还好这会儿他已经抱稳了。 山洞里很快传来一阵被惊醒后的动静。 有人翻身,有人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什么声音”,还有睡袋被慌乱蹭开的细碎声响。 时昭回头看向山洞。 很好。 人选可以开始自动筛了。 桑原可以带一个。 不管这任务到底是什么路数,桑原状态很稳,力气也够,而且说不定还能有新的机缘。 至于其他的…… 时昭的视线从洞口扫过去。 谁先起来,来谁。 下一秒,越前龙马先坐了起来。 帽子还扣在头上,只是帽檐歪了一点。他明显还没完全清醒,抬手压了压帽檐,视线却已经往洞口这边看了过来。 时昭看着他,心里刚把第二个人划进去。 紧接着,切原也从睡袋里猛地撑起身。 “时昭?” 他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哑意,却已经下意识往这边看,“你怎么在那里?” 很好。 第三个也来了。 时昭还没来得及开口,山洞另一侧又传来一点动静。 一道身影坐了起来。 那人块头很大,刚坐直,旁边的光线都像是被挡了一小片。 田仁志慧揉了揉眼睛,和站在洞口的时昭对上视线。 时昭停了半秒,再次点了点头。 这个也不错。 背物资的绝佳好同学。 于是,在其他人还没彻底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这场任务的人选就这么速度地定了下来。 第523章 特别任务开始 人选定下来之后,事情推进得比时昭预想中还要快。 桑原刚被叫醒的时候,明显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从睡袋里坐起身,过了两秒才看向时昭和切原。 “现在?” 时昭把那张纸递给他看了一眼。 桑原低头扫过上面的物资清单,又看了看站在洞口外那位教练,表情短暂地空了一下。 最后他还是把睡袋放回原处,起身跟了过来。 越前压着帽檐站在旁边,切原则明显比刚才清醒多了,眼神里甚至已经冒出了点“又有事发生”的兴奋。 田仁志慧还在揉眼睛,块头却已经足够有存在感。 那位教练也没再给他们时间去多说些什么,木棍往旁边另一个洞口的方向一指。 “从那里走。” 说完,他把手里的葫芦也扔了过来。 时昭下意识伸手接住。 葫芦落进怀里的时候,他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这个也要带?” 那位教练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葫芦,然后转身离开。 看来…… 偷酒是很重要的任务了。 背影很快消失在雨雾和山林之间,只剩下洞口外稀稀拉拉的雨声。 切原盯着时昭手里的葫芦,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纸,终于忍不住开口。 “什么啊,我们真的要去偷东西吗?”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人的表情各不一样。 时昭把葫芦往怀里挪了挪,又把那张纸重新折好。 “可能会遇到点什么吧。” “都说是特别任务了。” 至于上等美酒和黑部教练的西装…… 时昭也不知道那位教练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以目前这个训练营的风格来看,怕是有诈。 “我们先出发吧。” 他这么说着,率先往那个洞口走去。 剩下的大家也没有多犹豫,跟着就迈开了腿。 切原走在前面一些,大概是彻底清醒了,脚步比其他人都快,甚至还有点往前蹦跶的意思。 洞里比外面更暗。 湿气从石壁上透出来,脚下的路不算平,时不时就能踩到一点水洼。 切原一边往前走,一边还是没忍住回过头。 “时昭。” “嗯?” “那会儿你怎么在那个教练身后啊?” 时昭低头避开脚边一块凸出来的石头,“那会儿刚睡醒。” 他一晚上不是盯着头顶上方的位置,就是迷迷瞪瞪地浅睡,确实没想到刚醒来就能在洞口撞上教练。 不过…… 比起雨中挥拍一万次的话,这个任务貌似也不是不能考虑。 这个想法前脚刚从时昭脑子里冒出来。 下一秒,走在前面的切原就是脚下一空。 “哎?” 他的声音猛地往下掉。 时昭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立刻伸手,“赤也。” 桑原也下意识喊了一声,“赤也!” 两个人一左一右往前扑过去,险险抓住了切原的手臂和衣服。 切原半个身体已经悬了下去,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块,底下隐约能听见急促的水声。 “抓住了!” 可抓得并不实。 时昭和桑原都碰到了切原,一个扣住手臂,一个拽住衣服,却都只是堪堪挂住,还没来得及真正使上力。 太好了。 时昭刚看着被抓住的切原松了口气,那口气还没落稳,就听见脚下传来动静。 田仁志慧甚至都没有动,脚下那块看似结实的石面忽然往下一陷。 细碎的裂声从脚底传来,田仁志慧的动作明显一僵。 下一秒,那一小片石面直接塌了下去。 原本勉强稳住的重心瞬间全乱了。 时昭只觉得手臂被往前一拽。 桑原脚下一滑。 田仁志慧也没来得及站稳,整个人跟着往前栽。 几个人连成一串,几乎是同一时间往下掉去。 唯一还站在旁边的越前刚才也下意识往前了两步,这会儿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不知道谁慌乱中抓住了脚踝。 越前:“……” 下一秒,他也被一起拖了下去。 五个人像连在一起的睡袋一样,毫无反抗余地地滑进了下面那条突然出现的暗河里。 “赤也!” “不是我!” “放手啊!” “放不了!” 声音被水声瞬间吞掉。 偏偏这一回,四周全是被水冲得发滑的石壁,一个能扒住的东西都没有。 时昭只来得及把葫芦往怀里死死一压,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水流卷着往下滑去。 冰凉的水从衣领灌进去,耳边全是轰隆隆的水声。 这条暗河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们几个人被水流裹着一路往前冲,刚想稳住方向,下一股水又从身后推了上来。 切原在前面呛了一口水,喊声都变了调。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没人回答得上来。 时昭想抬头看方向,眼前却全是飞溅起来的水花。 下一刻,身下忽然一空。 斜坡到了尽头,水流没有半点减缓,裹着他们直接冲了出去。 砰! 几个人再次重重落进水里。 这一下水花溅得更高。 时昭整个人沉下去一瞬,又很快浮上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终于,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片能看见轮廓的岸边。 “那边!” 桑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几个人还维持着刚才那种谁也没撒手的姿势,在水里乱七八糟地扑腾起来。 水声噗通噗通响成一片。 这会儿也来不及问会不会游泳了,谁也没敢真的松开。 于是五个人就这么一路互相拖着拽着,硬是在水里扑腾到岸边。 等终于爬上去的时候,岸边顿时响起一片咳嗽声。 几个人不是趴着,就是撑着地面喘气。 但可算是上来了。 切原趴在岸边,头发湿得往下滴水。 桑原坐在旁边喘气,训练服贴在身上,袖口还在往下淌水。 越前帽檐歪到一边,脸上的表情难得有点茫然。 田仁志慧坐起来的时候,水顺着他的衣服哗啦啦往下流,几乎又在身边积出一小滩。 时昭环顾了一圈,确认人没丢,他才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葫芦。 难怪要拿葫芦装呢。 这从山上下来的方式居然是这样的? 越前撑着膝盖,抬头往四周看了一眼。 他帽檐还歪在旁边,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可视线已经先一步停住了。 “这里难道是……” 切原原本还趴在岸边喘气,听见这句话,猛地抬起头。 几个人几乎同时顺着越前看的方向望过去。 岸边往外是一片整理得很平整的草地,再往前,隐约能看见被围栏隔开的道路和几栋藏在树影后的建筑。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地面还湿着,只是他们刚从水里爬出来,谁也顾不上这点了。 远处的灯杆立在路边,连监控摄像头转动时反出来的一点冷光都能看得清楚。 桑原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 “我们直接来到集训场地里面了吗?”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这听起来离谱。 可再看一眼四周,又好像只能是这样。 切原从地上撑起来,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那我们是不是已经快到了?” “应该不会很远吧。” 桑原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时昭没出声,看着不远处抬了抬手。 “你们看。” 几个人顺着他抬手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的树影下面,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 他们身边还带着工作犬。 田仁志慧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往下滴水的衣服,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只已经明显注意到这边的工作犬。 “这也是训练吗?” 第524章 配合默契,高难度 也没再耽误太久。 确认安保人员的位置之后,几个人很快压低了身体,借着灌木、草丛和树影往前移动。 刚从水里爬出来的衣服还没干透,贴在身上并不好受,可这会儿谁也顾不上这个。 工作犬的嗅觉太灵敏,他们不能靠得太近。 时昭和越前走在前面。 每次停下来,他们都会先确认风向和安保人员的位置,再用手势示意后面跟上。 后面的队友们也很快跟上了节奏。 谁都没有多说话,脚步尽量压轻,绕过灌木和树影时也没有弄出多余动静。 几个人就这么一路绕过草丛和树影,动作谈不上轻松,却比刚开始预想得要顺利得多。 物资到手得很快。 几个放在储物区外侧的袋子被田仁志慧一手一个提了起来,桑原又顺手拿了绷带和备用水壶。 时昭低头确认了一遍清单,刚把纸收好,就听见旁边的切原忍不住松了口气。 “什么嘛,这样看也不是很难嘛。” “嘘。” 几乎是下一秒,桑原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越前已经抬手抵在唇边。 时昭的手势也停在半空。 切原被捂得眼睛一下瞪大,刚要挣扎,忽然也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僵住。 不远处的灌木后面,隐约露出一道黑影。 高度不算低,轮廓很像刚才他们远远看见过的工作犬。 时昭的视线落在那道身影上,呼吸微微一顿。 不能吧。 这距离要是真被发现,刚才那一路基本就等于白绕了。 几个人僵持了半晌。 最后,反而是田仁志慧先动了。 他小心地往前挪了一步,伸手去碰那道黑影。 桑原的表情明显紧了一下。 切原被捂着嘴,眼睛瞪得更圆。 难道要徒手制服吗? 下一秒,田仁志慧的手碰到了那东西。 那道黑影没动。 他低头看了两秒,开口说道,“假的。” 周围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一点。 切原终于从桑原手底下挣出来,压着声音道,“假的?” 时昭走近看了一眼,才发现那确实只是个被做得很像的玩偶。 大小和真正的工作犬还不太一样,摆的位置却很刁钻,远远看过去,刚好能让人第一眼误判。 “准备真够充分的。” 松了口气的越前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几个人继续往前。 一番绕路加快速移动,他们可算是靠近宿舍区了。 他们从后面的门摸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切原终于靠着墙缓了一口气。 “总算进来了。” 话音刚落,他刚往前迈了一步,肩膀就被时昭按住了。 切原被按得一蹲,差点直接坐下去。 “摄像头。” 时昭的声音压得很低。 切原立刻就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还点了点头。 前面的走廊里确实有摄像头。 而且不止一个。 墙角、顶部、转弯处,几个摄像头都在缓慢转动,角度交错着扫过地面和墙边,几乎没有留下太明显的空隙。 刚刚只是一眼扫过去,时昭就已经确定了几个位置。 他抿了抿唇,存在感强的有点过分了。 桑原蹲在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声音也压得更低。 “啊,这肯定能拍到吧。” 田仁志慧蹲在前面,忽然冒出一句,“四角。” “四角?” 越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猛地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又立刻靠了回来。 “没错。” 四角吗? 时昭看着他的反应,也探头往外扫了一眼。 地上的纹路确实很有规律。 几块浅色的四角图案刚好错开了摄像头转动的区域,像是被刻意安排出来的一条线路。 时昭收回视线,心里那点不太好的预感更明显了。 出发之前,他还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就这刻意到几乎摆在眼前的路线。 背后没人观察,他是真的不信。 一关又一关。 不过到了这种时候,也只能先过。 几个人踩着四角的落点,一个接一个穿过走廊。 大家都还算顺利,背着东西的田仁志慧就憋屈了那么一点,被迫收着身子,方块的大小勉强能容下他的两只脚。 走得小心翼翼。 等他们终于通过那段摄像头区域,面前的大门轻轻弹开。 一个新的空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里面比外面更亮。 一排排储物柜和架子整齐地摆着,远处隐约能看见他们要找的东西。 切原眼睛一下亮了。 “这还等什么,我们去拿吧。” 话音刚落,他已经迈开了腿。 时昭几乎同时看见上方有个开关往下压了一点。 “赤也,小心。” 下一秒,红色的光线猛地从墙壁两侧落了下来。 切原反应很快,整个人狼狈地往后一退,鞋底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 一道红线从他身前擦过。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他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哇,这什么啊?” 切原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密密麻麻交错起来的红外线。 而且还有几道正在缓慢移动。 时昭看得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 这难度是不是有点太超标了。 他要是有这种水平,现在都能当上杂技演员了。 柔韧性有点,但不多。 第525章 通关红外线,另作任务 新的空间里一时安静得有些过分。 红色光线交错在半空中,横的,斜的,高低错落着往前延伸,几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线甚至会在地面上拖出一点细长的影子。 明明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在不远处。 可中间隔着的那片红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正常走过去的距离。 切原还蹲在原地,显然也被刚才那一下惊到了,眼睛却还直直盯着里面。 时昭盯着那些红线看了几秒,忍不住由衷地感慨了一句,“要是丸井前辈在就好了。” 灵活程度是独一份的。 不过丸井前辈从一开始就获得了胜利,不会遇到山上那位教练的“折腾”。 是不会出现在这边的。 看着面前的情况,越前也忍不住来了一句,“菊丸前辈也可以。” 但被点名的没有一个在这儿的。 就在几个人被那片红外线拦住的时候,房间里忽然响起了一阵细碎的念叨声。 “转圈……弓步……再压低一点……” 那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奇怪的熟悉感。 而且那语气里还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兴奋? 听了没一会儿,越前皱了皱眉,“那家伙吗?” 切原还蹲在地上,抬头看他,“谁?” 越前没有解释,只是看向那片红外线,“也许这就是答案。” 听到这个声音,时昭抬起头,替越前回答了切原的问题,“小金。” “哎?” 听到这个答案,切原立刻贴近了墙壁。 既然小金的声音能传到这里,其他胜者组的人也未必离得太远。 桑原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他们几个,“这需要我们全员过去吗?” 这一瞬间,背着东西的田仁志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面,又看了看前面那片几乎没有多少余地的红线。 沉默得很明显。 时昭也摇了摇头,“先试试吧。” 这红外线之间的间隔…… 他真担心他的骨头“咔”一声的同时还触发了警报。 他说完,视线落在红外线尽头那片区域上,“万一那边有开关可以关闭这个机关呢。” 两分钟后,被推选出来的桑原和越前默默站到了红外线前。 时昭把葫芦递到了桑原手里,“拜托你了,桑原前辈。” 桑原低头看了一眼葫芦,表情有点复杂,但还是接了过去。 越前压了压帽檐。 “走吧。” 两个人按照那道声音的提示开始往前。 转身,弓步,压低,再侧过肩膀。 红线从他们头顶和肩侧擦过去,桑原几次几乎是贴着地面压下去,越前也不得不后仰着躲开一道横扫过来的光线。 等两个人后仰到几乎快下腰成功的时候,时昭站在原地,猛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去。 别的都好说,这下腰,他肯定是“咔”的一声。 切原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好厉害!” 田仁志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和肚子,默默把肩上的物资往上托了托。 这一路对桑原和越前来说都算勉强,对他来说,大概已经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终于,桑原和越前越过最后一道红线,成功到了另一侧。 桑原把葫芦先放到安全的位置,又很快绕着那边找了一圈。 片刻后,他回过头,压低声音喊道,“没有找到开关。” 时昭也不是很意外,“没关系。” “只是这个就要交给你们了。” 说话间,他指了指那个被寄予厚望的葫芦。 越前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周围,“这里面没有衣服。” 他顿了一下。 “那黑部教练的西装……” 时昭和越前对视了一眼。 他们几乎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这次的任务恐怕不是一个房间能结束的。 时昭收回视线,看向切原,“我和赤也去。” 切原立刻站直,“好!” 很快,大家的视线落到坐在地上、肩上还挂着物资的田仁志慧身上。 越前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前辈就在那里等我们吧。” 田仁志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物资,又看了看前面那片红外线。 “好。” 他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什么,时昭和切原很快和其他几人分开,往入口楼梯的方向走去。 这片区域比刚才安静很多。 走廊里的灯光没有完全亮起来,只有靠近地面的感应灯隔一段距离亮着一小截,把墙边和门缝照出浅浅的轮廓。 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上,很快换到了另一层。 可问题是,到了这里之后,两个人才真正意识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们根本不知道教练都住在哪里。 更不知道那件黑部教练的西装,到底是不是真的会出现在宿舍区。 切原看着前面一扇接一扇紧闭的门,脚步慢了下来。 他盯着其中一扇门看了两秒,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 “时昭。” “嗯?” “我们能不能去看部长啊?” 时昭原本正看着走廊尽头,听到这句话,视线却不自觉往两侧紧闭的门上偏了一下。 精市吗? 切原这句话问得很小声,可语气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时昭看着两侧紧闭的门,刚才一直没说出口的念头也跟着浮了上来。 其实他刚才也在想这件事。 他们被淘汰得太快,连正常分宿舍的流程都没来得及走完,就被那位教练赶去了山上。 幸村他们是胜者组,应该就住在这里。 既然已经进来了。 要说不想见,当然是假的。 也不知道要训练多长时间,在下一次比赛开始之前,下山的机会如果就这一次呢? 切原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这件事应该有希望,立刻压低声音追问。 “对吧?” “还有丸井前辈,柳生前辈。” “嗯。” 没有沉默太久,时昭也坦诚地应了声,只是把声音压得更低。 “但如果他们已经休息了的话……”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幸村他们这段时间的训练量肯定也不会低。 他们在山上被折腾成这样,胜者组也不可能真的轻松到哪里去。 而且他们现在不是正大光明来探望的。 是带着偷物资,偷酒,还有偷黑部教练西装的任务,湿着衣服,绕过摄像头,摸进来的。 如果真的一间一间找过去,到时候没找到幸村,反而把整层楼都弄醒了。 那场面大概不会比刚才掉进那条河里好多少。 切原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难得没有立刻往前冲,只是有点不甘心地看了看前面的门。 “那怎么办?” 时昭继续往前走,“我们肯定不能乱开门。” “但门口可能有名字。” “好。” 切原应得很快,随即放轻脚步,沿着走廊一扇门一扇门地看过去。 每经过一扇门,他都会认真看一眼门牌号和旁边写着的名字。 又往前走了一段,走廊拐过一个弯后,前方忽然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那声音听起来是器械在运作,低低地转着,间或夹杂着一点很轻的金属摩擦声。 时昭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前面有一扇门半开着。 门缝里透出比走廊更亮一点的光。 他站在门边,视线从缝隙里扫过去。 里面不是宿舍,更像是一间小型训练室。 靠墙的位置摆着几台运动器材,地面上还有收好的垫子和几个训练用球。 角落里有机器还在运作,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有人。 这个认知让时昭的呼吸放轻了一点。 切原原本已经往前凑了半步,像是想直接探头看清楚里面是谁。 时昭几乎是同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切原被拉得一顿,回头看他。 时昭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朝门缝的方向看了一眼。 哪怕真的要寻求帮助,也得先看清楚里面的人是谁。 毕竟他们现在这个状态,实在不像是什么正常“访客”。 第526章 认识的前辈,硬着头皮 那扇门只是半开着。 里面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器械运作的声音还在低低响着。 时昭扣着切原的手腕,没有立刻松开。 切原也难得安静,压着呼吸,贴着墙边等着和时昭配合。 时昭稍稍往前挪了半步。 他没有把门推开,只是借着那道半开的门缝,慢慢探出半张脸,想先看清里面的人是谁。 下一秒,器械声停了。 那一点规律转动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踩在器械上的高中生前辈也在同一时间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昭探出去的动作就这么停在原地。 切原原本还在他身后等着,见他不动,也跟着从旁边探出一点视线。 然后一起僵住。 训练室里的高中生前辈手还搭在扶手边,静静看着门口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国中生。 好消息是,这位他确实有点认识。 坏消息是,这种认识程度,好像也不太够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切原难得没有贸然开口,只是看了看里面的人,又看了看时昭。 这会儿有些手足无措。 时昭被他看得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迈了半步。 “德川前辈。” 德川和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视线从时昭身上扫过,又落到旁边的切原身上。 被这样看着,时昭莫名觉得自己更不像是什么正常“访客”了。 但话已经喊出口了。 总不能再把脑袋缩回去。 时昭沉默了一瞬,最后掏出了自己目前能想到的大招。 “我觉得你有点面熟。” 论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实在没办法,那就硬套近乎。 旁边的切原脑回路已经够跳了,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时昭,又看了看德川和也,大概是觉得这个方向也能用,立刻跟着补了一句。 “前辈,我也觉得你面熟。” 说完,他还真的认真看了看德川,又转头看了看时昭。 “你们俩皱眉的时候,眉毛那块儿很像哎。” 硬着头皮开口,这会儿觉得更尴尬了的时昭:“……” 这倒也不用跟得这么快。 只是……真的像吗? 思索间,时昭偷偷又瞄了几眼这位前辈。 训练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德川和也看着他们,嘴角似乎很轻地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时昭还是看见了。 应该是有点效果。 至少没有直接把他们赶出去。 德川和也没有理会切原那句明显临时跟上的套近乎,只是重新看向时昭。 这一次,他的视线停得比刚才久了一点。 时昭心里那点“面熟”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可惜,最后那通电话,只来得及和母亲说了淘汰。 母亲也还没完全问清楚家里小辈的具体情况呢。 偏偏德川和也什么都没说,只是这么看着他。 时昭原本还想再补一句,结果被他看得后颈都有点发毛。 过了片刻,德川和也终于开口。 “来取酒的?” 前辈果然是过来人。 这话一出口,他心里反而松了一点。 但他还是很快摇了摇头,“酒我们已经发现了。” 说到这里,时昭停了一下。 他负责的那一项,怎么想都比取酒更难开口。 湿着衣服,半夜摸进宿舍区,问别人知不知道黑部教练的西装在哪里。 光是想想,他现在已经有点脚趾扣地了。 时昭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委婉了一点。 “德川前辈,你知道教练们都在哪里休息吗?” 德川和也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似乎闪过一点了然。 下一秒,德川和也收敛了表情,开口说道,“原来是给你准备的。” 时昭一顿,“什么?” 这一下,不祥的预感就更加强烈了。 德川和也没有解释,只是抬手,指了指门外。 时昭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还没来得及完全反应,旁边的切原已经下意识出了声。 “就在对面?” 这声音一冒出来,时昭甚至都来不及伸手捂他的嘴。 因为他也看见了。 走廊对面不远处,靠墙的位置确实有一个单独的柜子。 柜门没有完全合上,里面挂着一件深色西装。 位置过于显眼。 时昭看着那只单独立在走廊边的柜子,又看了看那件安安静静挂在里面的西装。 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有诈。 谁会把西装单独挂在房间外面的柜子里,还好巧不巧只有一件。 总不能一脚踩下去,就被什么陷阱吊起来吧? 切原看着那只柜子,脚步已经下意识往前迈了一点。 “那不就在对面吗?” “等一下。” 时昭开口的同时,手已经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 切原也配合着停了下来,只是依旧跃跃欲试,“大不了,和刚刚那个差不多嘛。” 时昭没有解释,只是又往门边靠了靠。 他没有直接走出去,而是借着训练室半开的门,探头往外扫了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就更不得了了。 柜子确实就在对面。 离他们不远,甚至可以说近得有些过分。 可走廊上方的摄像头也明显得离谱。 柜子正上方有一个。 斜对面的墙角有一个。 再往前一点,天花板边缘还有两个角度不同的,正好把柜子前后两侧都照了进去。 时昭视线往下一扫,又看见靠近地面的墙边还藏着一个小小的黑点。 时昭慢慢把脑袋收回来,沉默了两秒。 这儿怕是有八个机位。 第527章 果然有诈,被追着跑 这句话一出来,切原原本还跃跃欲试的动作终于停住了。 八个机位。 这听起来就不是什么能凭速度直接冲过去解决的东西。 时昭压低声音提醒他,“和刚才红外线那边差不多。” 切原也默默往后退了点,开口问道,“会转?” “嗯。” 时昭又往走廊外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而且角度比刚才更麻烦。” 切原这回是真的收敛了。 刚刚踩四格方块的时候就差点被摄像头扫到,更何况这会儿更多了。 训练室里,德川和也依旧没有出声。 只是器械已经停了。 他从器械上下来,站在一旁,视线落在门口这两个国中生身上。 表情还是那副没什么波动的样子,可也没有重新回到训练里去。 时昭没再管身后的动静,德川前辈看起来也不像是要“举报”他们的人。 他又一次借着门边的位置探头出去,把走廊从左到右重新扫了一遍。 这一次看得更仔细。 柜子附近的摄像头不止是数量多,位置也刁钻。 正上方那个负责盯柜门,斜对面那个刚好能拍到走廊入口,再往前一点的两个角度错开,连靠近柜子前后的位置都没放过。 前面的地砖倒是看起来很正常,只是时昭总感觉底下可能有陷阱。 时昭收回脑袋时,还是叹了口气。 这密度…… 怕是要把人拧成麻花才能从中间穿过去。 他看着面前的切原,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我们刚过来的时候,走的是这条路吧?” 跟着时昭上来的切原:??? 他顺着时昭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认真回想了两秒,然后点头。 “是啊。” 切原的方向感不好说,但这儿貌似只有这一条路。 确认这一点后,时昭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那摄像头怕不是已经不知道拍了他们多久了。 也就是说,从他们摸到这一层开始,对面很可能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位置。 柜子摆得这么显眼,摄像头又架得这么夸张,看起来不像是在防他们偷西装。 更像是在等他们伸手。 时昭再看那件安安静静挂在柜子里的深色西装,脑子里几乎已经浮现出山上那位教练拎着葫芦等着看热闹,再送上一句“垃圾”的样子。 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试,走廊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呜——呜——” 那声音骤然拉长,又猛地拔高,几乎一下子撕开了整层楼的安静。 切原肩膀一抖,整个人瞬间绷紧,“什么声音?” 时昭也被这一下惊得呼吸一滞。 训练室里,德川和也的目光却在那一瞬间轻轻一动。 他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可时昭和切原没时间去想他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了。 警报一响,刚才那些“小心一点”,“别踩陷阱”的念头,瞬间全被压到了后面。 总不能站在原地等人来抓。 时昭看了一眼对面的柜子。 切原也看了过去,两个人几乎同时动了。 急中生智。 至于这智到底往哪儿生的,就不好说了。 时昭先一步踩出去,试探性地落在柜子前那块地砖边缘。 没有反应。 没有网落下来,也没有地板突然塌开。 他心里那根线没有完全松开,却也没有再犹豫。 “赤也。” “在!” “待会儿你左我右,有任何情况,不管衣服,直接往旁边跑。” 切原应得很快,“知道了。” 他当然跟得上,这一点时昭从来不怀疑。 认识这么久,谈不上特别默契,也是有默契在身上的。 下一秒,时昭已经伸手抓住了那只衣架。 他原本想直接把西装连着衣架一起拎过来。 可手指一扣上去,一使劲,他就知道坏了。 不动。 衣架不动。 连挂在上面的西装都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完全取不下来。 果然…… 考验根本不是让他们走过去。 是让他们伸手之后,才真正开始。 “时昭。” 切原声音刚响起来,柜子内部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的一声。 时昭离得太近,那点动静落进耳朵里,头皮都跟着一紧。 他在听见声音的同时就松开了手,脚下猛地往旁边撤。 柜门里面,一只巨大的拳击手套猛地弹了出来。 厚重的拳套被弹簧结构猛地推出来,直直朝着他刚才站的位置砸过来。 速度快得离谱。 时昭侧身避开的那一瞬,拳套几乎擦着他的肩膀冲过去,带起的风把他额前半干的发丝都掀了一下。 差一点点。 时昭侧身撤开半步,鞋底在地面上擦出一声轻响,重心却很快稳住。 切原已经冲了过来,“时昭,你怎么样?” “没事。” 时昭摇了摇头,视线却还停在那只重新慢慢缩回去的拳击手套上。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真正的触发点,是西装本身。 时昭抬头看了一眼走廊上方的摄像头。 刚才那些镜头,应该已经把他和切原从伸手到撤步,再到闪避的反应全都拍了下来。 这哪儿是防偷东西。 分明又是在等着收集他们的反应数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听就知道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踩在地面上,越来越近。 紧接着,原本只亮着几盏感应灯的走廊骤然亮了起来。 白色灯光一节一节往前铺开,几乎把整条走廊照得没有半点遮掩。 切原刚抬头,就和走廊尽头那几道身影对上了视线。 安保人员。 还有他们身边已经明显警觉起来的工作犬。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切原猛地转头,“时昭!” 时昭也顾不上再管那件西装了。 他回头看向训练室里的德川和也,语速很快。 “德川前辈,刚才打扰了。” 他说完,朝德川和也很轻地点了下头。 切原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只是听见走廊另一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后,他已经重新压低了重心。 下一秒,时昭开口。 “跑。” 切原几乎同时跟上。 身后的工作犬叫声立刻响了起来,脚步声也跟着追了上来。 这一次就没有时间再管什么摄像头,什么机位,什么西装了。 他们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前冲,拐过转角,又顺着楼梯往上跑。 鞋底还带着半干的水痕,踩在台阶上,声音比平时重得多。 切原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喊,“这不就是被发现了吗!” “从我们上来开始可能就被发现了。” “那我们刚才是在干什么啊?” “也许是配合教练组安排的训练。” “这种训练一点都不好玩!” 时昭也不自觉点了点头,完全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确实。 到处跑这件事乍一看好像还挺有意思,真落到自己身上,就是走一步吓一跳。 到处可能“有诈”,指不定怎么考验人呢。 他们连着往上跑了两层。 身后的脚步声被拉开了一点,可工作犬的叫声还在楼下回荡,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已经甩掉了。 前面走廊忽然亮起一截灯。 时昭刚要继续往前,脚步却猛地一顿。 切原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怎么停了?” 时昭没有回答。 走廊尽头,一扇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熟悉的人影站在门边,身上披着外套,显然也是被刚才那阵警报惊动了。 幸村抬眼看过来。 视线先落在切原身上,又很快移到时昭身上。 两边隔着一截被灯光照亮的走廊,对视了短短一秒。 “阿昭。” 第528章 遇到部长,好像不太对 “阿昭。” 幸村这一声落下来的时候,楼下的犬吠声正好又近了一点。 时昭刚才一路跑上来时还绷着的那根弦,几乎是在听见这个称呼的瞬间松了一下。 但也只松了那么一下。 下一秒,下面的楼梯口方向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立刻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和幸村说着,“有人在追我们。” 切原站在旁边,明明还没喘匀,还是没忍住压着声音喊了一句,“部长!” 那点激动几乎藏都藏不住。 幸村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神色稍微缓了缓。 “嗯。” 同样是微微压低了声音,很轻的一声回应,已经足够让切原一下子安定下来。 外面的脚步声又近了一点。 幸村没有再耽误时间,往前半步,先伸手扣住时昭的手腕。 指尖落下来的力道不重,但也没有给时昭犹豫的余地。 时昭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半步。 肩膀擦过幸村披在身上的外套边缘时,那点熟悉的距离感终于有了实感。 “赤也。” 幸村随即抬眼,叫了一声。 切原立刻反应过来,“是!” 幸村没有再停,带着他们转身往楼梯口旁边走去。 他没有走向自己刚才出来的房间,而是顺着楼梯口旁边的墙面,很快停在一扇不太起眼的小门前。 门上没有明显的标识,只在把手旁边贴着一张很小的提示纸。 幸村伸手推开门。 里面空间不大,靠墙放着几只备用纸箱,旁边还有清洁用的拖把,折叠梯和几包未拆封的纸巾。 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洗涤剂味道,倒是比外面走廊安静得多。 幸村等两个人进去之后,才轻轻把门合上。 门锁落下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时昭站在门内,听着楼梯间那边的动静被门板隔开,终于慢慢松了口气。 锁门这件事,本身就很有安全感。 更何况,这个地方是幸村找到的。 切原也跟着憋了一会儿气,直到外面的声音离远,才终于小声呼了出来。 “差点就被追上了。” 时昭看向幸村,“精市,你怎么知道这里……” 幸村确认门锁已经扣上,才回过头。 “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见过,有工作人员从这里拿了纸巾和清洁用品。” 难怪呢。 时昭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什么,忽然察觉到幸村在看他。 那道视线先掠过肩膀,又落到袖口,最后停在裤脚边那点水痕上。 时昭默默配合地站直了一点。 旁边的切原也立刻反应过来,跟着挺直了腰杆子。 幸村的视线很快挪到了切原脸上。 看着面前这两个二年级,片刻后他开口说着,“你们俩都瘦了。” “啊?” 迫不及待等着部长开口的切原忍不住出了声。 时昭也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才两天。 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其实也不算多久不见。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听见幸村的声音,他忽然有种隔了很久的感觉。 和幸村认识之后,他们几乎每天都能见面。 一起吃饭,一起部活,一起回家。 就连去研学的时候,也会在消息里联系。 可到了后山之后,被那位教练一路折腾,爬山,下山,倒吊,打水,睡山洞,再到现在半夜摸进宿舍区被追着跑。 明明只是两天,硬是被拉得格外漫长。 再见到幸村时,那种紧绷了一路的感觉,好像终于有了能落下来的地方。 时昭安静了一瞬,忽然开口,“不一样了。” 幸村看向他。 “什么?” 时昭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下意识抓起了幸村的手。 其实昨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就已经琢磨过了,自己也检查了一下。 之前那么多训练下来,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核心力量有提升,可腹部线条就是没有特别明显。 结果这两天上山下山的,腹部肌肉几乎被狠狠用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之前一点点积下来的训练效果,也终于一下子显了出来。 时昭本来只是想告诉幸村,也让他确认一下。 可他抓着幸村的手往自己腹部的位置带过去,差一点就要碰到的时候,微微低下头,忽然反应过来了。 这又不是平时在更衣室。 旁边还有切原。 这好像不太对。 他犹豫了两秒,刚想把幸村的手放回去。 下一刻,幸村却像是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没有收回手,只是顺着时昭原本的方向,隔着衣服很轻地碰了一下。 动作很短,也很自然。 可时昭还是清楚感觉到了幸村掌心的温度。 幸村抬眼看他,指尖隔着衣料很轻地停了一下,又顺着时昭刚才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这是阿昭之前想要的效果吗?” 时昭顿了顿,也认真地点头。 “嗯。” “差不多就是这个方向。” 确实是。 这两天虽然折腾得离谱,但身体上的变化骗不了人。 那种被反复压榨到极限之后,反而重新长出来的力量感,时昭真感觉自己隐隐约约看到了“想象中”的自己。 旁边的切原听到这里,也忍不住了。 特别直接地把自己的衣摆往上一掀。 “部长,你看你看。” “我也不一样了。” 第529章 旧事与下一场,他会跑 时昭和幸村同时看向了切原的腹部。 清洁间里光线不算亮,切原又掀得很急,衣摆被他自己抓在手里,露出来的线条却确实比前几天紧实了不少。 两个人看了两秒,又一前一后抬起头。 视线最后都落到了切原的下巴上。 切原还保持着掀衣服的动作,眼睛亮得厉害,“怎么样?” 时昭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幸村看着他那副藏不住期待的样子,眉眼间也先松了些。 “嗯。”他开口,“很明显。” 切原立刻挺了挺腰,连刚才压着的声音都差点拔高。 幸村又看了看他的肩背和手臂,“这两天,赤也很努力啊。” “那当然!” 切原立刻把衣摆放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挡不住那股得意劲儿,“我可是一直撑下来了。” 幸村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赤也。” 这句话一落下,切原整个人几乎肉眼可见地精神了起来。 刚才一路被追着跑的狼狈,都被这句认可直接冲掉了大半。 时昭站在旁边看着,指尖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下颌。 后山这两天,好像确实把人往另一个状态里推了一截。 而且听柳和乾的分析,那位教练养的那些老鹰估计还有专门的专项训练。 下一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总感觉到时候的变化会更大一些。 时昭想到这里,又看了幸村一眼。 幸村依旧披着外套,站在清洁间门边,刚才带他们躲进这里后,连呼吸都没有乱多少。 可时昭看着他,忽然想起了球场上的幸村精市。 那种只要站在那里,就会让人下意识看过去的感觉,比上一次见面时更清楚了。 时昭还记得入部时看到过的那张照片。 国二时期的幸村精市站在正选中间,身边是刚拿下冠军的立海大正选们。 那张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奖杯被他们一起扶着,队服也被风吹得有些乱。 可时昭当时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幸村。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现在这么高,肩背依旧笔直,镜头里的眼神安静又明亮,站在人群中间,也让人很难不相信,他会带着这支队伍走向更远的地方。 而现在,他从那段最难熬的时间里一步一步走回来。 依旧那么耀眼。 幸村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 清洁间里空间狭窄,身后堆着纸箱和清洁用品,门外还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可他这样看过来的时候,时昭眼前却短暂地和那张照片重叠了一瞬。 照片里站在正选中间的少年,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幸村精市。 隔着一段低谷,依旧让人第一眼就看见他。 幸村问他,“怎么了,阿昭?” 时昭这才回过神。 他刚才盯得太久了。 旁边的切原还沉浸在部长刚才那句“做得很好”里,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停顿。 时昭收回视线,指腹在掌心轻轻蹭了一下。 “我没想到今天能见到你。” 幸村看着他,“很意外?” “嗯。” 时昭点了点头,又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楼梯间那边已经安静了不少,可他们毕竟还在宿舍区里,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发现。 他压低声音,“我本来以为,至少要等后山训练结束之后才能见到你。” 切原听到这里,终于从刚才那股兴奋里缓过来一点,也跟着小声说,“我们这两天真的完全没停过。” 他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立刻又补了一句,“仁王前辈也瘦了好多。” 时昭点头,“他最明显。” 幸村看向他,“仁王?” “嗯。” 时昭想了想,“脸颊那边收了一点。” 仁王本来就很瘦了,这两天估摸着还有水喝的“被迫”少了些的原因。 上上下下全靠爬。 幸村听完,没有立刻评价仁王,只是看了看时昭,又看了看切原。 “后山那边,吃得怎么样?” 时昭几乎没有犹豫,“营养应该够。” 切原立刻接上,“但是不好吃。” 时昭看了他一眼,也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在山上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好意思吐槽的。 也怕时不时威胁他们完不成没有晚饭吃的教练真不给。 想起这两天的伙食,时昭都有点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刚开始训练,各种不行只能蹲墙角吃的画面了。 山上也是什么都没有,高中生现在还有个木屋。 思索间,时昭还是点了点头,补了一句,“配得是真不太好吃。” 尤其是刚刚经历完那种强度的训练之后,他本能地想要一点热的,香的,能让胃里踏实下来的东西。 后山那边给的食物更像是任务的一部分。 能补充体力。 也能提醒他们,他们现在不在正常的合宿环境里。 幸村听完,微微点了点头,也没有再顺着伙食往下说。 他看向时昭,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后山那边,应该不只是训练体能。” 时昭抬眼看他。 幸村继续说,“后山那边的训练,可能会根据每个人的情况调整。” “我听黑部教练和斋藤教练的意思,有些安排,也许会故意把人往极限上推。” “我知道。” 时昭回答得很快。 从一开始他就感觉到哪里不太对。 那位教练看着拿着酒壶躺在一边,仿佛随时都能睡过去,可时昭很清楚,那双眼睛从来没真正离开过他们。 他都一直在看。 别人感觉到了几次,时昭不知道。 但他很确定,他的感觉没有错,那位明目张胆地,没少看他。 不见得是只针对他一个人,但教练组一定还有新的训练计划。 时昭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教练组要查,也就只能查到那些。” 幸村没有打断他,对上他的视线,时昭只是继续说着,“我以前遇到什么情况状态会特别差,不算秘密。” 比赛里的异常表现,公开资料里不是没有。 有些东西只要认真翻,总能看出一点痕迹。 幸村听到这里,眉眼间那点温和慢慢收了回去。 清洁间里安静下来。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远了,楼下的犬吠也听得不真切。 切原站在旁边,难得没有插话。 他看了看时昭,又看了看幸村,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了一点。 不管后山那边还要怎么折腾。 反正他会撑住,跟上前辈们还有时昭的脚步。 时昭抬起眼,看向幸村。 迎上幸村的视线时,他反倒先笑了笑。 “借这个机会,如果能突破一点也好。” 幸村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时昭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所以他没等幸村开口,就先把话补上了。 “如果是正常训练遇到任何情况,我都可以配合。” 他停了半拍,语气依旧平稳,“如果是故意让我一次次面对那些东西,说是要我克服……” 剩下的话不用说完。 他可能会离开。 时昭是抱着一点希望来的训练营。 可如果那份计划最后变成强硬的手段,变成一次又一次刻意的刺激,时昭很确定。 他接受不了。 切原在旁边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那肯定要跑啊。” 时昭看了他一眼。 切原立刻理直气壮起来,“这又不是比赛。” 幸村听到这里,终于看向切原。 切原说得理直气壮,却偏偏没说错。 “赤也说得对。” 切原被部长这么一夸,挠了挠头,刚才那点理直气壮一下子又变成了藏不住的高兴。 时昭也跟着弯了下眼。 幸村重新看向他,“阿昭,我相信你。” 时昭点头,他当然知道。 幸村相信他会往前走,也相信他不会把自己逼到回不来的地方。 这句话比任何劝阻都更让人安心。 再抬眼时,他已经重新看向幸村。 刚才那点被旧事牵住的沉默,到这里终于可以打破了。 而他给出的答案,是继续往前。 “下一次,会和上一场不一样。” 幸村看着他,片刻后轻轻点了下头。 “嗯。” 他说,“回来之后,告诉我。” 第530章 教练的西装?我有办法 话音刚落,门外远处又传来一点动静。 不知道是楼下的安保人员还在搜人,还是有人从另一边走廊经过。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等那点脚步声慢慢远了,幸村才重新看向他们。 “所以,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这间小小的房间里,时昭和切原对视了一眼。 切原立刻压着声音开口,“黑部教练的西装。” 没停几秒,他就又把后半句补上,“还要拿到。” “西装?” 饶是幸村精市,听到这个答案时,也难得露出了些许意外。 清洁间里安静了足足两秒。 这任务的离谱程度,似乎在这一刻又往上翻了一层。 幸村没有立刻说话。 时昭看了看门外,又把声音压低了些,“我们刚才在走廊上看到过一套。” 切原立刻接上,“但是固定在上面,根本拿不下来。” 他说完,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我还以为那就是任务目标。” 结果折腾了半天,不但没拿下来,还差点被安保人员和狗一起堵住。 刚才一路被狗追,被安保人员堵,又差点在楼梯口撞上人,他们满脑子都是先躲开再说。 直到现在把任务重新说出口,那个被暂时压到后面的麻烦才又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 任务本身其实不复杂。 甚至可以说,很明确。 切原小声问,“现在安保人员应该被我们甩开了吧?” 时昭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暂时应该是。” “可是任务怎么办?” 这句话问出来之后,两个人又同时安静下来。 幸村站在门边,看着他们这副反应,很快抬眼看向走廊方向。 随后,他微微眯了眯眼。 时昭最先注意到,切原也跟着反应过来。 两个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 这个表情…… 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下一秒,幸村的手已经摁上了门锁。 “我有办法。” 时昭和切原同时看向他。 切原压低声音,“部长,你知道黑部教练的西装在哪里?” 幸村的手还停在门锁上,却没有立刻把门打开。 “你们刚才已经找到过一套?” 时昭把注意力从门外收回来,“走廊上有一套。”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套西装的位置,又补了一句,“但固定住了,还有陷阱。” 幸村听完,很快开口,“不用继续在宿舍区找。” 时昭听到这句,立刻抬眼看向他。 切原更直接,往前凑了一步。 “白天教练们待过的休息区,也许会有。” 幸村声音压得很低,却说得很稳,“黑部教练白天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如果有临时换下来的外套,或者备用西装,比起宿舍,更可能会放在那里。” 切原怔了一下,“休息区?” “嗯。” 幸村看向门外,“不在这条走廊。” 时昭立刻明白过来。 换个方向,去教练白天真正待过的地方,反而比继续在这里撞运气更合理。 宿舍这边明显到处给他们下套了。 从去拿酒开始…… 切原压着声音问,“那我们现在过去?” 幸村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暂时安静,远处的犬吠也已经隔得很远。 “从主走廊过去太容易碰到安保。” 他说,“要绕一段路。” 切原立刻点头,“绕路我擅长。” 时昭和幸村同时看了他一眼。 被盯着的切原立刻就顿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的战绩,又默默把话补了回去,“跟着部长绕路,我擅长。”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刚才重新压回来的那点紧张都被带偏了。 时昭差点就笑出声了。 幸村也看了他一眼,眼底带了点很浅的笑意。 “跟紧我。” 他说完,指尖压下门把,将门轻轻推开一道缝。 外面的走廊空着。 幸村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先确认了楼梯口和另一侧拐角的动静,才回头看向他们。 “走。” 时昭和切原立刻跟了上去。 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合上,清洁间里那点洗涤剂的味道被隔在门后。 走廊比刚才安静得多。 只有远处楼梯口那边偶尔传来一点模糊的动静,却已经听不出具体位置。 幸村走在最前面,没有往主走廊去,而是沿着墙边往另一侧拐。 他的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落得很轻。 时昭跟在他后面,很快就明白过来。 幸村是真的记得这片宿舍区旁边的通道。 切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刚才那点“绕路我擅长”的气势很快收了回去,老老实实跟在后面,连呼吸都下意识压轻了不少。 前方拐角的另一侧,隐约透出一点休息区那边的灯光。 第531章 二人任务,四人活动 前方拐角另一侧,有光从休息区的方向漏出来。 和宿舍走廊这边冷白的灯不同,那边的颜色要柔和一些。 隔着拐角透出来时,反而让这条侧道显得更安静。 时昭跟在幸村身后,刚要顺着墙边继续往前,前面的人却先停了下来。 切原差点撞上去,硬生生把脚步收住。 幸村没有回头,只抬手示意他们先别动。 下一秒,拐角另一侧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运动鞋鞋底擦过地面,细微的声响顺着凌晨的走廊一点点传过来。 切原立刻贴住墙,连呼吸都压低了些。 时昭也跟着停住。 这一路被安保人员和狗追出来的反应,在这种时候几乎已经成了本能。 脚步声越来越近。 切原憋了两秒,忍不住用气音问,“安保?” 幸村没有出声。 他只是稍微侧过头,继续听着拐角外的动静。 脚步声在离他们很近的位置停了一下。 随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另一侧轻轻传来。 “没想到这种时候,还能遇到你们。” 时昭先反应过来,侧过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切原慢了半拍,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些。 下一刻,拐角外的人往前走了半步。 不二周助披了件外套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 “不二前辈?” 切原差点把声音抬高,又立刻反应过来,把声音降低了些,“你怎么在这里?” 不二的视线从幸村身上掠过,又落到时昭和切原身上。 他看了看三个人贴墙站着的姿势,笑意反而更明显了些。 “刚才外面动静不小。” 他说着,又看向幸村,“而且室友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多少会让人有点在意吧。” 时昭这才注意到不二刚才用的称呼,低声重复,“室友?” 幸村点了点头,开口补充了一句,“我和白石,不二一起住。” 切原这才反应过来,“所以不二前辈是出来找部长的?” “也不完全是。” 不二弯了弯眼,“原本只是出来看看情况。” 他说完,目光又往他们刚才来的方向扫了一眼,“不过现在看来,好像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事。” 切原顿时警惕起来,“你不会要叫安保吧?” “不至于。” 不二的语气听起来很无辜,可目光已经从他们三个人贴墙的姿势上扫了过去。 “如果真要给安保人员通风报信,我刚才直接出声就好了。” 切原一想,好像也对。 可他还是没完全放松。 毕竟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怎么听都不像能随便解释清楚。 幸村这时才开口,“我们要去休息区。” 不二看向他,“休息区?” 幸村没有多解释,只说,“有个任务。” 不二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幸村身上。 “看起来,不太像是普通的夜间散步?” 切原立刻反驳,“谁会半夜散步到这里啊。” 下一秒,察觉到身边两个队友的视线,他再次放低了声音,干脆直接说了,“我们要拿黑部教练的西装。” 这一次,不二也安静了一下。 片刻后,他轻轻重复,“黑部教练的西装?” 切原点头,“还要拿到。” 不二垂眼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时昭看着他的反应,忽然觉得事情好像往另一个方向偏了一点。 不二周助平时看起来温和,可一旦遇到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事,那种温和反而会变得很难预测。 这是时昭几次接触下来的发现。 这件事情…… 不出意外的话,貌似吸引到了他。 果然,不二很快往旁边让了半步。 “那我也一起去吧。” 切原一愣,“你也去?” “嗯。” 不二说得很自然,“都听到这里了,直接回去睡觉也太可惜了。” 切原:“……” 幸村看了不二一眼,没有直接拒绝,“万一被发现,会很麻烦。” “所以才要小心一点。” 不二回答得很轻松,“而且……多一个人也许能多一点办法。” “不是吗?” 切原忍不住小声嘀咕,“青学的人都这么主动的吗?” 不二听见了,笑着看向他。 切原顿时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时昭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支临时队伍的方向已经越来越奇怪。 最开始还是他和切原偷偷完成任务,后来多了幸村帮忙,现在又变成了四个人一起。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路怕是要更不一样一些。 幸村看了不二一眼,也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就一起过去。” 不二点了点头,脚步很轻地跟在旁边。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这边明显不是平时会经过的主路,走廊窄了不少,墙边还堆着几只收纳箱,旁边贴着“夜间请勿搬动”的提示纸。 切原低头看了一眼,脚步顿时放轻了些。 “部长,这边居然也能过去啊?” “能。” 幸村压低声音,“白天工作人员从这边搬过东西。” 时昭跟在他身后,脚步没有迟疑。 果然…… 幸村还是幸村。 他是真的记得这片宿舍区旁边的通道。 今天大概只是经过,却连工作人员搬东西的路线都记下来了。 到这种时候,突然就能派上用处了。 几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这条窄路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后不是宿舍房间,而是一处连接走廊的小平台。 从这里往下,能绕到休息区后侧。 幸村停在门边,先确认了一遍楼下的动静。 切原跟着往下看了一眼,立刻把脑袋缩回来。 “下面有人。” 时昭也听见了,楼下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不二侧耳听了片刻,轻声说道,“两个人。” 幸村点了下头。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贴着墙边等着楼下的人离开。 那两道声音很快远去,脚步声也跟着消失在另一侧。 幸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走。” 下楼的时候,切原差点踩到最后一级台阶边缘。 时昭眼疾手快,抬手按了一下他的后背。 切原立刻稳住,回头用气音说,“还好还好。” 不二站在旁边,看着切原声音压得极低,脸上的表情却一点没跟着收,眼睛都弯了起来。 切原立刻转回头,当作没看见。 幸村已经停在了休息区后侧的门边。 和宿舍区那边不同,这里的门没有完全关上,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 里面没有人说话。 但桌椅挪动过的痕迹还在。 此刻的时昭不自觉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主打一个偷偷摸摸,但不少地方都亮着灯。 总感觉…… 人不少啊。 第532章 “救命”的前辈,拿到了 “时昭,快看。” 时昭刚把那点念头压下去,就被切原一把揽住肩,顺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 从门缝里看进去,先看见一排靠墙放着的椅子,旁边是几只纸杯和还没收走的文件夹。 再往里,挂衣架立在角落。 切原也看见了。 他刚要开口,幸村已经抬手挡在唇边。 切原硬生生把声音咽了回去。 挂衣架上挂着几件外套。 其中一件白色西装外套,和黑部教练平时穿的风格几乎一模一样。 时昭盯着那件外套看了两秒,终于感觉任务有了希望。 刚刚在遇到陷阱的时候,他已经在脑子里脑补了很多种失败后可能要面对的惩罚。 教练那句毫不客气的“垃圾”,都快提前在耳边响起来了。 幸村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看了看门边,又看向挂衣架附近。 时昭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 门边,桌脚,还有挂衣架附近都很安静。 切原压着声音问,“这边没有陷阱?” 时昭又确认了一遍,才低声说,“看起来没有。” 这反而让他确定了几分。 宿舍区那边布置得太明显,几乎每一步都像是在等他们过去。 可这里不一样。 休息区里还留着白天用过后的痕迹,纸杯,文件夹,椅子的位置都不像是专门为了他们重新摆过。 被打败后就赶去山上的他们,根本不知道教练们平时会待在哪里。 更何况,幸村刚刚说黑部教练在监控室待的更多一些。 如果不是幸村记得黑部教练白天来过这边,他们根本不会想到。 不二站在旁边,轻声笑了一下,“看来方向没错。” 幸村看了一眼门内,“先进去吧。” 时昭点头,侧身从门边进去。 切原跟在后面,动作明显比刚才小心了不少。 不二最后一个进来,顺手把门维持在原来的角度,没有让门缝再开得更大。 四个人刚刚站稳,门外忽然传来新的脚步声。 这一次,比刚才近得多。 时昭和切原同时看向门口。 不二脸上的笑意也稍微收了些。 走廊外,有人在休息区门前停了下来。 下一秒,黑部教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大半夜说宿舍区有动静,结果追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门外另一个工作人员低声回了句什么。 黑部教练似乎听完后,短促地叹了一声。 “算了。” 他说,“我在这里待一会儿。” 切原的表情瞬间僵住。 时昭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往桌子下方看了一眼。 幸村也在同一时间抬手,轻轻压了一下他的手腕。 时昭明白他的意思,弯腰钻进桌下。 切原紧跟着蹲下去,差点撞到桌脚,最后硬是把自己塞进了另一边。 不二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幸村。 幸村已经退到门边不远的位置。 他的神色没有乱,手也搭上了自己的外套边缘。 如果门真的被推开,他大概会先一步开口,说是来休息区找工作人员。 这个理由未必完美。 但至少能掩护一下时昭和切原。 不二也在这时往前半步,微微弯下腰,手按在腹部。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看起来倒真像是半夜身体不舒服,临时来休息区找人。 门外的脚步声又近了一点,门把手似乎被人碰了一下。 切原在桌下屏住呼吸,眼睛都瞪圆了。 时昭也没有动。 就看幸村和不二的发挥了,如果关键时刻还是让黑部教练坐到这张椅子上…… 那只能是一整个四目相对了。 就在门即将被推开的前一刻,另一道声音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 “黑部教练。” 门外的动作停住。 时昭在桌下微微抬眼。 这个声音是…… 刚刚遇到过的德川前辈。 切原显然也听出来了。 他在桌下艰难地挪了一点,伸手扒拉了一下时昭的袖口。 时昭低头看过去,就看见切原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几乎写满了激动。 可惜不能出声。 他只能憋着那股劲儿,拼命用眼神示意:是德川前辈。 走廊外安静了几秒,随后黑部教练似乎转过了身。 “德川?你怎么在这里?” 德川的声音还是和刚才一样,没什么起伏。 “训练室那边有事。” 可在屋子里的时昭听来,简直像是来救命的。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斋藤教练让您过去一趟。” 黑部没有立刻回答。 隔着一扇门,休息区里所有人都没有出声。 几秒后,门外终于传来黑部教练离开的脚步声。 “知道了。” 那脚步声逐渐远去。 又过了片刻,德川的脚步声也跟着离开了。 休息区里依旧安静。 直到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时昭才慢慢从桌下抬起头。 切原也跟着钻出来,第一句话就压得极低。 “德川前辈刚刚是在帮我们吗?” 不二听到这里,唇边的笑意没退,反而像是更想听听时昭会怎么回答。 幸村顺着切原的话看向时昭。 刚才德川出现得太及时,连黑部教练离开的时机都刚好卡住。 “阿昭,也许你知道答案?” 时昭抬起眼。 他其实没那么确定。 但迎着切原和幸村的视线,他还是点了点头。 “可能吧。” 也许德川前辈只是面冷心热。 毕竟刚刚在走廊上遇见时,对方也没有告诉安保人员他们的去向。 也许…… 时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 万一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昭的指尖已经从眉骨旁放了下来。 他没有再多犹豫,转身走向角落里的挂衣架。 刚才那件白色西装外套还挂在那里。 他先看了一眼衣领和袖口,又在外套内侧摸到一张硬质卡片。 卡片只露出半截,上面印着训练营的标识,还有一串内部编号。 时昭把那张卡片往外抽出一点,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又很快推了回去。 这种东西不可能随便挂在工作人员外套里。 切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 时昭没有再耽误,伸手取下那件外套。 “拿到了。” 第533章 过段时间见,还有情况 “拿到了。” 看着时昭把那件白色西装外套从挂衣架上取下来,切原立刻攥了一下拳,整个人都往前凑了半步。 如果不是还记得现在人在教练组的休息区,他估计已经要直接喊出来了。 不二正好站在门边,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安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幸村也确认了一遍门外的方向,随后侧身让开一点位置。 时昭立刻明白过来,把那件白色西装外套往手臂里收了收。 拿到是一回事。 能不能带回去,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 应该总比他们这“偷西装”的一路要轻松些吧? 切原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时昭手里的外套,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却还带着那点警觉。 “那我们不会又要跑吧?” 时昭点了点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开口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切原的脸一下子皱了起来。 “可恶。” 话是这么说,他脚下已经很诚实地往门口挪了半步。 几个人从休息区退出来时,动作比进来时还轻。 不知不觉间,不二就落在了最后。 他看了看前面那三个压着脚步往外走的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教练休息区,眼睛弯了起来。 这次半夜出来看看情况,似乎比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门缝里的灯光依旧落在地面上,看起来和他们进来之前没什么区别。 幸村走在最前面,脚步依旧很轻。 几个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这一次,回去的路反而比来时顺了不少。 大概是黑部教练被德川前辈引走之后,宿舍区那边的动静也跟着散开了一些。 原本隔一会儿就能听见的脚步声,到了这会儿已经少了很多。 这会儿,时昭甚至觉得是意外的惊喜了。 遇到了不多话,但帮忙的高中生前辈,再遇到了精市带他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还有看热闹遇到事儿真准备“开演”的不二前辈。 切原跟在后面,难得安静了一路。 刚才差点被安保人员抓住,还险些被黑部教练堵在休息区里的经历还在,他这会儿连踩台阶都格外小心。 时昭走在中间,手臂上搭着那件白色西装外套。 风从连接走廊的小平台吹过来时,西装下摆轻轻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把外套往怀里收紧了些。 不掉就行了。 这一路上,最离谱的任务,居然真的快要完成了。 直到这会儿了,时昭都还有点恍惚。 等他们重新绕出宿舍区后侧,夜里的冷风迎面吹过来,时昭才终于觉得那股一直压在背后的紧绷感松了一点。 往山脚下走的这一路,比来时安静了不少。 路面还有些潮,几个人压着脚步往前走,鞋底偶尔碾过碎石,也只响了很短的一下。 他们没有再往宿舍区回头。 切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压着声音说,“这次居然这么顺。” 顺是顺。 就是顺得让人有点不太敢放心。 在这个训练营…… 总感觉哪儿哪儿都不是很对劲,不是“有坑”,就是有“眼睛”在看着。 没等身边的人接上这句话,切原已经往前多看了两眼,声音还是有意识地控制着,却比刚刚有劲儿多了。 不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毕竟还要带回去,才算真的完成吧。” 切原立刻点头,“对,还要带回去。” 这句话说完,几个人的脚步反而又快了一点。 只是再快,也还记得时不时往灌木后面藏一藏,躲避着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的摄像头。 一路往前,天色已经比刚才浅了些。 远处树梢后方隐约泛出一点灰蓝,路边的影子也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沉成一片。 不知道又往前走了多久,前方终于能看见那座山的轮廓。 那座他们这两天上上下下折腾了不知道多少趟的山,就在不远处。 时昭仰头看了一眼,隐约还能看见山路往上延伸。 他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 夜间训练不愧是夜间训练。 他们没有挥拍一万次的任务,却也愣是忙活到了快要天亮的时候。 不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快天亮了。” 切原立刻压着声音说,“那我们得快点回去吧?” 幸村也看向远处。 再往前,就是后山那边了。 幸村没有继续往前走。 时昭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脚步跟着停了下来。 幸村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那件白色西装外套上,又很快回到时昭脸上。 “看来这次任务,应该能交差了。” 时昭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 外套被他一路抱过来,已经不可能像挂在衣架上时那样平整。 反正是西装就好了吧。 至于皱不皱的…… 没办法了。 待会儿真要往山上爬,他肯定只会比现在抓得更紧。 甚至顾不上它是个什么状态了。 思索间,他把外套往怀里收了收,“希望黑部教练不会计较。” 幸村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浅的调侃。 “我想,这个还是三船教练负责的可能更大。” 时昭跟着点了点头。 也对。 比起黑部教练计不计较,真正要检查任务结果的,应该还是山上那位教练。 更何况是他安排的这个略带离谱的任务。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点脚步声。 切原立刻抬起头,刚才那点轻松一下子收了回去。 时昭也跟着转过身,手里的西装外套又被他往怀里按紧了些。 幸村看着他们几乎同时准备往前走的动作,先一步开口。 “过段时间见,阿昭。” 时昭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他,“嗯,精市。” 他把那件外套重新抱稳,视线在幸村脸上停了半秒。 “过段时间见。” 只能说,希望一切顺利吧。 切原在旁边听得一愣,“部长不跟我们过去吗?” 不二站在旁边提醒了一句,“再过去,就不太像偶然路过了吧。” 切原这才反应过来,“哦,对。” 时昭也没有再耽误,抓紧了好不容易到手的任务目标之一,开口说道,“那我们先回去了。” 幸村很快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二站在旁边,目光从那件白色西装外套上扫过,唇边的笑意又明显了些。 “看来后山那边,确实会很热闹。” 切原立刻接了一句,“我们才不会输。” 幸村和不二没有再多停留,很快转身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时昭和切原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身影重新没入来时那条路。 直到那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时昭才收回视线。 “走吧。” 切原点了点头,两个人重新往后山的方向赶去。 刚走出没多远,前方却先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前辈!” 这声称呼一出来,时昭先是觉得耳熟,下一秒又从里面听出一点少见的无奈。 是越前龙马。 只是越前居然也会有这种把无奈直接露出来的时候吗? 前面是出什么事了? 第534章 莫名起舞,还有这效果? 刚往前走出几步,越前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楚。 “前辈,你不要再动了。” 那句话听起来已经尽量压住了,可尾音里那点无奈还是压不下去。 紧接着,桑原的声音也从前方传来。 “那真的是饮料吗?怎么会喝成这样?” 时昭脚步一顿,随即立刻加快了速度。 能让桑原和越前同时头疼成这样的人,想来也只能是另一位下山做任务的田仁志慧了。 切原也跟着往前冲了两步,压着声音嘀咕,“什么嘛,前面到底怎么了?” 两个人一路赶到山脚正下方,也就是他们之前约好的起点位置。 才刚绕过前面那片灌木,时昭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切原原本还想往前冲,结果看清前方后,硬生生把那一步收了回来。 眼前的画面,实在有点超出预想。 田仁志慧站在路边,脸红得厉害,原本背在身上的物资散了一地,绳子、袋子、还有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空瓶子都滚在脚边。 而他本人正踩着一种完全说不上稳的步子,身体跟着自己哼出来的节奏左右晃动。 他肩膀一沉,腰就跟着往旁边一拧,下一秒又很自然地转了回来,动作幅度大得连越前都被带着往旁边偏了一下。 越前龙马正试图从后面控制住他的腰。 可田仁志慧的腰不知道为什么灵活得惊人,越前刚伸手抱住,他整个人就顺着力道往另一边一扭,硬是从越前手里滑出去半截。 “前辈。” 越前的帽檐压得很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忍耐,“不要再扭了。” 田仁志慧完全没听进去。 他甚至又往旁边踏了一步,脚尖踩到散落的袋子边缘,身体一歪,腰却先一步扭了回来,竟然还把自己稳住了。 桑原抓着他的一只胳膊,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认真处理,慢慢变成了说不出的无奈。 时昭看着桑原那张平时一贯可靠的脸,甚至隐隐从里面看出了一点绝望。 切原站在旁边,嘴巴慢慢张开。 “这……这是在跳舞吗?” 没人立刻回答他。 因为田仁志慧又转了一圈。 时昭也几乎是愣在了原地,这个画面出现在这儿? 真的是合理的吗? 下一秒,田仁志慧用他的实际行动证明,他们还是想少了。 他双臂一展开,还来了个跳跃。 这一次,他的脚步明显比刚才更乱,脸上的红色也更深,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越前闭了闭眼,重新伸手去拦。 桑原也跟着用力,把他那只胳膊往回拽了一点。 但田仁志慧依旧顽强地扭了一下腰。 时昭抱着那件白色西装外套,默默咽了咽口水。 没想到另一边,居然还有更离谱的。 时昭也没在原地愣太久。 虽然眼前这个场面怎么看都不像是靠两个人就能轻松按住的程度,但再让田仁志慧这么继续扭下去,地上的物资恐怕还没带回后山,就要先被他踩得七零八落。 他抱紧手里的白色西装外套,偏头喊了一声,“切原。” 切原这才猛地回神,“哦!” 两个人立刻冲了上去。 时昭一开始还试图从旁边帮越前稳住田仁志慧的动作,结果刚伸出手,就差点被对方一个突然转身带得往后退了半步。 这人看起来喝得不太清醒,偏偏下盘还稳得离谱。 腰一扭,肩一沉,连带着整个人的重心都跟着换了方向。 切原本来想直接从侧面按住他,结果田仁志慧手臂一扬,差点把切原逼得往旁边一闪。 “喂!不要乱动啊!” 田仁志慧根本没听进去。 他脚下一转,嘴里含糊地哼了两声,竟然还想继续往前迈。 桑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越前从另一边重新扣住他的腰,时昭连忙用空着的手把地上的袋子往旁边扫开,免得他再踩上去。 切原则咬着牙从正面挡了一下。 四个人一通忙活,最后硬是靠着时昭和桑原一左一右架住,切原挡在前面,越前把散落的物资往后挪,才终于把田仁志慧那套手舞足蹈的动作按了下来。 田仁志慧晃了两下。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桑原撑着膝盖,额角已经冒出了一层汗。 他看向赶来的两个人,语气里带着明显松了一口气后的疲惫。 “你们俩可算来了。” 时昭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田仁志慧,又看了看满地的物资,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到底是怎么了?” 旁边的越前也松开手,蹲了下来。 他大口喘了两下,抬手压了压帽檐,才开口解释,“那会儿听到里面有吃的,田仁志前辈就冲进去了。” 时昭:“……” 切原:“……” 越前继续说,“然后触发了警报。” 难怪呢。 那会儿突然响起来的警报,原来是这么来的。 桑原这时也缓过来一点,补了一句,“后来取酒的时候,我们看到里面还有饮料。” 他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更复杂了些,“还有乾汁。” 切原猛地抬头,“乾汁?” 这两个字一出来,他的反应几乎比刚才看到田仁志慧跳舞还大。 想到被乾汁“祸害”到后山的真田和柳,时昭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说,杀伤力巨大。 他又看向地上脸还红得厉害的田仁志慧,“乾汁……现在还有这个效果了?” 第535章 这谁能扛起来? 时昭这句话问出口后,他和切原几乎同时看向了越前和桑原。 毕竟取酒的时候,是他们两个一起进去的。 如果田仁志慧真是因为乾汁才变成这样,那这东西的杀伤力已经不能只用“巨大”来形容了。 越前迎着他们的视线,很快摇了摇头。 “不是。” 他说着,举起手里那个葫芦。 “我把乾汁装进了葫芦里。” 时昭顺着他的动作看向那个葫芦,眼神里也多了点微妙的期待。 “所以你打算把乾汁版美酒送给教练?” 越前点了点头。 他手里还拿着那个葫芦,帽檐压得有些低,可嘴角却已经往上扬了一点。 显然,对这个任务结果还挺期待。 时昭沉默了一下,也不自觉顺着想了一瞬。 总觉得山上那位教练要是真喝下去…… 那画面恐怕会很精彩。 越前这才又指了指旁边滚在地上的空瓶子。 “前辈喝的是饮料。” 桑原看着田仁志慧,又看了看那个空瓶子,语气沉重地接了一句,“现在我觉得,那可能不是饮料。” 他停了一下,很笃定地又补上了一句,“至少不全是。” 这句话落下后,几道视线又落回坐在地上的田仁志慧身上。 田仁志慧脸上的红色还没退,整个人靠在旁边的石头边,眼神已经从刚才那种莫名亢奋,逐渐变成了迷迷瞪瞪的状态。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瓶普通饮料能造成的效果。 至于乾汁…… 自从经历过那次烤肉大赛以后,相信除了不二前辈之外,也没有人会愿意主动尝试那种东西了。 时昭低头看了田仁志慧一会儿,心里的猜测逐渐落了下来。 “那里的饮料,怕不是都被换成酒了吧。” 透明瓶子还在。 可里面原本装的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准,瓶身上连个品牌贴纸都没有。 没有什么可以判断的依据。 说不定根本不是什么饮料,而是那位教练藏在基地里的酒。 桑原跟着点了点头,“警报响得太快,我和越前没来得及拿饮料。” 话音落下,他侧了侧身,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时昭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下一秒,他的嘴角终于没忍住动了一下。 桑原的口袋鼓鼓囊囊,里面塞着几根包装完好的火腿肠,还有几包小零食。 在经历过后山那几顿难以形容的饭之后,这点东西简直看得人心里一热。 改善伙食,就看这一次了。 切原也看见了,刚才还皱着的脸立刻精神起来,“桑原前辈!” 桑原把口袋按了按,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回去再拿出来。” 切原立刻点头。 越前倒是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手里的葫芦。 他把葫芦口打开一点,稍微凑近闻了闻。 下一秒,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把盖子合了回去。 切原立刻凑过去,“什么味道?” 越前摇了摇头,“说不出来。” “只是教练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刷牙。” 这回答一出来,时昭和桑原都看了过去。 隔着这么一点距离,时昭都能想起那位教练抱着葫芦,想起来就来一口的样子。 就这一个葫芦…… 现在里面到底是什么味儿,确实不太敢细想。 如果那些透明瓶子里的“饮料”都不一定是饮料,那这个葫芦里的乾汁…… 怕是也不对劲儿了。 切原盯着那个葫芦看了两秒,慢慢往后退了一点。 “那这个还能用吗?” 越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葫芦,点了点头。 “任务就是这个。” 桑原也看向那个葫芦,跟着点了点头。 “也对。” 他说,“我们带回去就好了,至于里面是什么……” 后半句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可时昭脑子里已经很自然地浮现出了两个结果。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葫芦,开口时语气还算平静。 “要是乾汁,我们就得逞了。” 切原立刻看向他。 时昭停了一下,又补上后半句。 “要是酒……” 他想了想,直接开口说道,“算他有福了。” 桑原听完,竟然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越前压了压帽檐,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嗯。” 切原看看那个葫芦,又看看地上还迷糊着的田仁志慧,最后也跟着点头。 “对哎。” 这边刚彻底消停下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切原第一个回头。 田仁志慧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倒得过分突然,整个人侧着身子,脸上的红色还没退,刚才那股手舞足蹈的劲儿却完全没了。 切原立刻往前跑了两步,“田仁志前辈?” 没有回应。 他又拔高了一点声音,“喂,田仁志前辈!” 还是没有回应。 桑原和时昭也跟着靠近,越前已经先一步蹲了下去。 他刚要开口再叫人,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下一秒,几个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一阵不算大,却确实存在的呼噜声,从地上的人那里传了出来。 刚才还围在旁边的几个人,这下是彻底安静了。 时昭低头看了看已经睡过去的田仁志慧,又慢慢转过身,看向旁边那座他们原本准备往上爬的山。 可山路还是一路往上,湿漉漉的石阶和土路藏在树影里,越往上越看不清落脚的地方。 再往上,还有一段崖壁。 时昭仰头看了几秒,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的,以为拉练呢,这“负重”是越来越夸张了。 越前也站起身。 他手里还拿着那个装了乾汁的葫芦,走到时昭旁边后,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山路。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着,沉默了几秒。 最后还是越前先开口。 “所以现在的任务,是带着物资和田仁志前辈一起上去吗?” 这句话落下后,旁边又安静了一瞬。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时昭还是点了点头。 “应该是。” 切原看看地上已经睡着的田仁志慧,又看看那条往上延伸的山路,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桑原也没说话。 毕竟他们刚才四个人一起,才好不容易把田仁志慧那套手舞足蹈的动作按下来。 现在人是安静了。 可问题也跟着变了。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才能把田仁志慧前辈扛上去啊? 第536章 触发田仁志前辈“开关” 这个问题一出来,几个人都安静了。 切原看看地上的田仁志慧,又抬头看了看那条往上延伸的山路,最后非常直接地开口。 “我们扛上去吧?” 桑原没有立刻说话。 越前也低头看向睡得正沉的田仁志慧。 睡着以后,田仁志慧倒是不再手舞足蹈了,可整个人往那儿一躺,存在感反而比刚才更明显。 时昭也在旁边提醒了一句,“据说醉酒的人会比平时更沉一些。” “哎?” 听到这儿,切原原本还想往前试一下的动作立刻就停了。 桑原走过去,先确认了一下田仁志慧刚才摔下去的位置,又看了看他的胳膊和腿。 “应该没摔到哪里。” 他说完,眉头却没有松开,“但现在这种状态,硬扛上去太危险了。” 越前看了看散了一地的物资,又看了看手里的葫芦。 “物资可以分开背。” 他把葫芦往自己这边收了收,“这个我拿。”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白色西装外套,“这个我也不会掉的。” 话音落下,几个人分物资的动作也快了不少,每个人都比原来多背了一点。 切原把地上的袋子拎起来,又把绳子收在一起,动作倒是很快,“那田仁志前辈怎么办?” 几个人再次看向地上的人。 田仁志慧睡得很沉,甚至还又打了一声呼噜。 时昭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先等一会儿吧。” 切原抬头看他。 “等?” “嗯。” 时昭看着田仁志慧,“只能试试看能不能酒醒一点,再一起扶着往上走。” 桑原点了点头,“这样稳一点。” 越前也没有反对。 真要把人一路扛上去,别说前面山路不算短,光是后面那段崖壁,就已经让人看不到什么可能性了。 如果能把人扶到崖壁下面,再看能不能遇到下来打水的人帮一把,反而还现实一点。 丢下意外醉酒的田仁志慧一个人在这里,更是不可能的。 问题很快在几个人的商量下变成了另一件事。 怎么让一个刚刚跳完舞,现在又睡得很沉的人醒酒。 在条件有限到只有山路、树、石头、物资和几个人的情况下,他们很认真地尝试了一些看起来很有用,实际上完全没有效果的办法。 就差来个醒酒的一百种小办法了。 关键时刻连现搜都做不到。 事实证明,这些办法加起来,都没有那阵呼噜声来得稳定。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几个人折腾了半天,最后谁都没能成功把田仁志慧叫醒。 甚至意外观赏到了日出。 切原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终于忍不住盯上了桑原口袋里的火腿肠。 桑原看了他一眼。 切原立刻挺直背,“我就是看一下,桑原前辈。” 桑原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火腿肠。 “只吃一根。” 切原立刻点头,“嗯嗯!” 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响起来时,周围甚至安静了一瞬。 不知道是不是被后山那几顿营养够却实在不好吃的饭折腾久了,明明只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火腿肠,在这会儿都显得格外珍贵。 旁边原本睡得很沉的田仁志慧,鼻尖忽然很轻地动了一下。 只是动作太小,几个人的注意力又都落在火腿肠上,一时谁也没有发现。 切原很快把火腿肠掰开,先递了一截给桑原。 “桑原前辈,你的。” 桑原接过去后,他又掰下一截递给时昭。 时昭刚接住,还没来得及开口,切原已经把同样长短的一截递到了越前面前。 越前抬眼看他。 切原压着声音催了一句,“拿着啊。” 越前停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还差得远呢。” 最后,火腿肠还剩下一小截,重新回到了切原自己手里。 他咬了一口,整个人的表情都活过来了。 “早知道,我应该去找找我的行李在哪里了。” 他说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我带了好多零食。” 这句话没再刻意压低声音。 身后原本睡得很沉的人像是被哪个字勾住了,手指忽然在地面上扒拉了一下。 时昭听到这句,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的包里吃的也不少。 匆匆忙忙的,只来得及给了留下来的队友一部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几个人几乎同时回头。 刚才还睡得很沉的田仁志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撑住了地面。 下一秒,他忽然坐了起来。 田仁志慧坐起来的动作太突然,几个人一时都没来得及出声。 他先是睁着眼睛愣了两秒,眼神还没完全聚焦,脸上的红色也没退下去,可鼻尖却又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猛地低下头,视线开始在地面上乱扫。 那种状态太明显了。 时昭和越前几乎同时开口,“火腿肠。” 桑原反应最快,立刻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火腿肠。 “田仁志前辈,这里。” 越前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截还没来得及吃完的火腿肠,又摸向了自己的口袋。 差点忘记了,他也有。 可田仁志慧已经动了。 他手撑着地面,整个人往前一扑,动作算不上稳,却硬是凭着一种对食物的本能判断,晃晃悠悠地朝桑原那边过去。 几乎是连滚带爬。 “等一下,田仁志前辈!” 桑原刚把手里的火腿肠递过去,田仁志慧已经一把接住了。 他动作比刚才跳舞的时候还要准,接住第一根后,另一只手又顺势抓住了桑原刚摸出来的第二根。 桑原手一空,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切原看得眼睛都睁大了,“他醒了?这算醒了吗?” 没人回答。 因为田仁志慧已经低头盯着手里的两根火腿肠看了两秒,动作忽然变得利索起来。 包装被他三下五除二拆开。 下一秒,他已经低头咬了上去。 切原看得呆住,“好快。” 田仁志慧嚼得很认真。 脸上的红色还没退,人却因为吃到东西安静了不少。 几个人刚要松口气,就看见他咬着火腿肠的动作慢了下来。 眼皮也跟着一点点往下垂。 切原脸色一变,立刻就冲到他的身边,蹦起来喊了一声,“田仁志前辈!” 田仁志慧被这一声震得整个人一哆嗦,眼睛又猛地睁开了。 时昭抓准时机,立刻开口,“前辈,我们该走了。” 越前也跟着接上,“要回山上。” 田仁志慧嘴里还嚼着火腿肠,眼神慢慢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 看起来还是没完全清醒。 但至少没有立刻倒回去继续睡。 时昭看着他,终于稍微松了一点气。 这可不兴再睡回去啊。 第537章 驱动力是食物 田仁志慧嚼完最后一口火腿肠,眼皮又往下坠了一点。 切原立刻把手里剩下那一点包装纸攥紧,整个人都警觉起来。 “不行不行,田仁志前辈,你不能睡。” 田仁志慧抬了抬眼,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也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切原的手。 切原:“……” 切原立刻把手背到身后,“没有了!” 田仁志慧的眼神明显暗了一点。 时昭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看来还是有用的。” 桑原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但不能一直给他吃。” 毕竟他们也没能拿多少,口袋容量实在有限。 “知道知道。” 切原小声嘀咕,“可是不给他吃,他又要睡。” 越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葫芦,又看了看已经分好的物资,“先走吧。” 时昭点了点头,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趁田仁志慧现在还能坐起来,至少要先把人扶到崖壁下面。 桑原走过去,伸手扶住田仁志慧的一边胳膊。 “起来吧。” 田仁志慧慢了半拍,才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一瞬间,几个人都下意识往后让了半步。 人确实很高。 也确实很有分量。 切原抬头看着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这真的能扶上去吗?” 时昭抱紧了手里的白色西装外套。 “先试试。” “轮班肯定是要轮班的。” 靠桑原一个人,回去那胳膊怕是抖得吓人。 于是几个人重新往山路上走。 为了防止田仁志慧走到一半又睡回去,桑原还是又拆了一根新的火腿肠。 切原拿着那根火腿肠走在前面,整个人都绷得比刚才认真不少,隔一会儿就回头喊一声。 “田仁志前辈,这边。” 田仁志慧原本歪出去的脚步,就会慢吞吞地转回来。 这人现在还能动。 但驱动力很明显,只剩吃的。 桑原扶着田仁志慧的一侧,时昭则把白色西装外套往手臂里收紧了些,走到另一边帮忙稳住人。 还好他和桑原的身高比较接近,能勉强配合着他的每一步。 田仁志慧走路还是有些晃,时不时就要往旁边偏一下。 桑原那边一用力,时昭这边也得跟着扶住。 走了一段后,时昭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桑原说不能硬扛上去了。 这不是扛不扛的问题。 这是一旦重心偏了,他们几个人都得跟着往山路旁边歪的问题。 越前背着一部分物资,手里还拿着那个葫芦,走在旁边时偶尔抬眼看一眼前方的路。 到了稍微平一点的地方,时昭和桑原还会换一下位置,让桑原的手臂缓一缓。 切原在前面喊了几次,越喊越觉得哪里不对。 “我怎么感觉自己在带路啊?” 时昭看了他一眼,“你确实在带路。” 还是拿食物诱惑的那种,强制醒酒。 越前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挺有效。” 切原立刻挺直了一点,“那当然。” 他说完,又把声音压下去,继续对着身后喊,“田仁志前辈,再往前一点!” 田仁志慧晃了晃,竟然真的又往前迈了一步。 桑原沉默了几秒,终于低声说道,“还真有用。” 一路走到崖壁下面时,太阳已经比刚才高了一点。 山壁上的潮痕被光照得更清楚,能落脚的地方却还是不算宽。白天自己爬上去都要小心,更别说现在还多了一个半醒半醉的田仁志慧。 几个人站在崖壁下方,一起安静下来。 切原仰头看了看上面,又低头看了看田仁志慧。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冲上去”。 时昭刚想开口,崖壁上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赤也,时昭?” “还有桑原?” 崖壁上,真田弦一郎一手扣着岩壁边缘,另一手还拎着空桶,正停在半途。 柳莲二落后他半步,也停在了上方一点的位置。 两个人显然也是准备下山打水。 可在看清下面这几个人的瞬间,真田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视线先落到切原身上,又很快扫过时昭,最后看向了还在那边扶着人的桑原。 “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 柳也跟着看了过来,声音依旧平静,却先问了一句,“有受伤吗?” 切原立刻抬头,“没有!” 时昭也跟着摇了摇头,“我们没事。” 听到这句,真田的眉头才稍微松了一点。 只是下一秒,他的视线又落到时昭手里的白色西装外套上,再扫过越前手里的葫芦,切原背着的物资,最后停在被桑原扶着的田仁志慧身上。 崖壁下方短暂安静了一瞬。 柳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 几秒后,他开口,“你们的任务看起来真的不少。” 真田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先看向田仁志慧,“他怎么了?” 切原立刻回答,“喝错东西了!” 他顿了一下,又赶紧补充,“不过没摔到,就是现在不太清醒,我们正准备带他上去。” 柳的视线落到切原手里的火腿肠包装上。 “所以现在是靠火腿肠让他保持清醒?” 切原低头看了一眼,又立刻抬头,回答得非常认真。 “对,柳前辈。” “现在很有效。” 真田和柳没有再多问,动作明显快了些,很快从崖壁上下来。 等两个人真正落到崖壁下方,再近距离看清眼前这个情况,连柳都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田仁志慧人是醒着的,可也只是醒着。 他眼神还散着,身体重心明显不稳,只有切原手里那根火腿肠能让他的注意力稍微集中一点。 真田看了两秒,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这样上不去。” 柳也点了点头,“崖壁太窄,他现在的重心不稳,风险很高。” 切原立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火腿肠,“那怎么办?” 这话一出,几个人又一起看向田仁志慧。 田仁志慧慢吞吞地抬了下眼。 然后又看向切原手里的火腿肠。 切原:“……” 他默默把手往后缩了一点,“这个也不能一直吃啊,田仁志前辈。” 上方这时也陆续传来动静。 大概是到了打水的时间,其他国中生也开始从山洞那边出来。 有人探头往崖壁下方看了一眼,很快就停住了。 “下面怎么了?” “是真田他们吗?” “好像还有切原和时昭。” “他们几个回来了?” 几句话传开,上方很快又多了几道人影。 原本只是准备下山打水的人,一个接一个停在崖壁边,低头看着下面。 没等大家对上视线,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崖壁上方忽然传来一道粗哑的声音。 “吵什么。” 第538章 滚去训练,教练的凑近 这声音一出来,上下两边的动静都在瞬间消停了下来。 时昭抬头看过去。 山顶上,三船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肩上披着外套,手里空荡荡的,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耐心的表情。 他的视线从崖壁下方扫过,落到半靠在桑原身上的田仁志慧身上时,眉头微微一挑。 “醒着还上不来?” 切原下意识看了看田仁志慧,又看了看手里的火腿肠。 “可是田仁志前辈他现在……” 话还没说完,三船教练已经发出一声短促的哨音。 那声音尖而利,瞬间划过山林。 下一秒,头顶忽然传来翅膀拍过空气的声音。 时昭还没来得及反应,树影上方一道黑影已经俯冲下来,速度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阵风。 田仁志慧原本还迷迷瞪瞪地盯着切原手里的火腿肠。 那道黑影从他头顶掠过时,他整个人猛地一抖。 “哇!” 这一声喊得比刚才所有人的声音都清醒。 他几乎是瞬间站直,眼睛瞪得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大,连身体重心都一下子稳了不少。 桑原原本还扶着他的胳膊,这会儿被他突然站直的动作带得手都顿了一下。 切原也愣住了。 “醒,醒了?” 越前抬头看了一眼重新盘旋到树梢上的鹰,又看了看田仁志慧。 “应该醒了。” 时昭抱着白色西装外套,沉默了两秒。 确实醒了。 就是这个叫醒的办法多少有点粗暴。 三船教练站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醒了就自己爬。” 田仁志慧还仰着头,看着树梢上那只鹰,脸上的醉意像是被硬生生吓散了一半。 他嘴里那点火腿肠都还没完全咽下去,却已经本能地往崖壁边挪了一步。 切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火腿肠,又抬头看了看那只鹰。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这东西到底算不算输给了鹰。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田仁志慧已经开始往崖壁上爬。 刚才扶了他一路的几个人,却都还站在下面。 时昭低头看了看旁边的水,默默伸手接了一点,浅浅喝了一口。 其他几个人也差不多。 这一整晚折腾下来,一起出任务的人状态都不算好。 切原额前的卷发被汗打湿了些,桑原一路扶人,手臂到这会儿才终于能稍微放松一点,越前压了压帽檐,脸上也少见地没什么多余表情。 只有田仁志慧不一样。 刚才还要靠火腿肠吊着清醒的人,被那只鹰从头顶掠过之后,已经自己往上爬了一截。 时昭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 等几个人再一次爬上去,重新踩到山顶平地时,时昭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而越前已经走到三船教练面前,把手里的葫芦递了过去。 这一瞬间,刚刚爬上来的几个人都不自觉安静了一点。 切原盯着那个葫芦。 时昭也看了过去。 万一呢? 万一里面就是乾汁呢? 三船教练接过葫芦,低头看了一眼,连犹豫都没有,直接仰头闷了一口。 几个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三船教练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表情。 “不错。” 切原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 越前也沉默了。 果然…… 都被换成酒了。 三船教练把葫芦往腰间一挂,点了点头。 “行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往训练场那边走。 “滚去训练。” 又要去训练的几个人也没再说什么。 折腾了一整晚,任务算是交了,训练却显然还得继续。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三船教练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还差。 时昭这才把一直拿着的白色西装外套递过去。 说实话,他都快觉得这个任务目标已经被忘在一边了。 “这个也带回来了。” 三船教练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接过。 他的动作依旧粗糙,接得完全不像是在接一件白色西装,倒像是随手拎过一块训练用的布。 时昭看得眼角轻轻跳了一下,莫名其妙让人半夜去拿外套的是他。 现在接得这么随意的也是他。 这件西装到底有什么特殊意义,时昭还是没看出来。 纯无聊地引他们去陷阱? 可三船教练接过外套后,却没有立刻转身。 他的视线反而落到了时昭脸上。 时昭原本已经准备往旁边退开,结果刚动了一下,就发现三船教练又往前凑近了些。 那张脸突然靠近,压迫感也跟着上来了。 就在时昭准备往后退半步的时候,三船教练忽然开口。 “谁给你开的门?” 时昭:“……” 旁边的切原下意识看了过来。 越前也微微抬了下眼。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过分精准了。 但是不可能卖队友的。 监控能查出来什么不好说,但不会从他嘴里出来。 时昭很快摇了摇头,“门本来就没关,教练。” 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事实来着。 回忆到当时的场面,时昭的眼神反而更坚定了一点。 门确实没关。 至于为什么没关,谁又刚好知道那条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只是回答自己看见的事实。 “我们过去的时候,门就是半开的。” 三船教练盯着他看了两秒。 时昭也没有移开视线。 这话听起来确实很巧。 下一秒,三船教练收回了视线。 他没有再追问那扇门的事,只是把白色西装外套随手往肩上一搭。 “希望之后你还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他脸上没有半点笑意,眉头甚至还压着,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反而让人后背莫名一凉。 几乎是瞬间,切原就开口了。 “喂,你要干什么啊?” 三船教练原本已经要转身,听见这句话,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头。 时昭反应很快,伸手把切原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赤也。” 他挡在切原前面,抬眼看向三船教练。 果然,三船教练已经直直看了过来。 那眼神压下来时,像是下一秒就要骂人,甚至更严重。 比第一次见的时候,还要不好惹的样子。 真田也几乎同时往旁边站了一步。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时昭和切原侧前方,正好把两个人都拦在了身后一点的位置。 切原原本还想再说什么,肩膀却被时昭按了一下。 他顿了顿,还是抿着嘴停住了。 可眼睛依旧直直看着三船教练。 毕竟那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什么好话。 三船教练看着挡在前面的几个人,忽然嗤了一声。 “嘴挺硬,那就看看腿硬不硬。” “滚去训练。” 第539章 没有章法,累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网王:立海大也有不听话的新怪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0章 很不甘心 不像昨晚那场细雨绵绵,今晚的天气倒是很好。 这是走出山洞后,时昭的第一反应。 星光落在树梢之间,连远处山脊的轮廓都比昨晚清楚许多。 时昭背着自己的网球包,沿着山洞外那条小路往前走。 一开始,他也没有特别明确的方向。 只是走着。 脚下的碎石偶尔被踩出一点轻响,很快又被夜里的风声盖过去。 白天的训练把所有人都折腾得够呛,山洞里的人几乎睡得很沉。 这个时间出来,反而像是终于从三船教练安排好的节奏里偷出了一段空白。 一直以来,进步。 这个词好像总是和网球部里的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身边的人都在往前走。 在网球部里是这样,来了这个训练营,到了后山也是。 可时昭有时候会觉得,在这些人里面,他可能才是最没有进步的那个。 他停在一处稍微开阔的空地前。 旁边是一截断掉的矮木桩,附近还有一块被踩得还算平整的泥地。 再往前一点,树影疏开,勉强能看见一小片可以挥拍的地方。 不算球场。 甚至连平整都称不上。 但在这个训练营里,能找到这么一块不被人占着的地方,运气可能都足够好了。 时昭把网球包放下,先在那截矮木桩旁边坐了下来。 夜风从指缝里穿过去的时候,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右手手腕安静地垂在膝盖上。 白天训练的时候,他已经尽量不去想它。 能撑就撑,能跟就跟。 三船教练不会因为谁有过伤病,就把训练强度放轻一点。 他也不可能在一群人面前时时刻刻把自己的问题摊出来。 可不得不承认,即使是晴天,它也不是百分百的状态。 难道一辈子都要这样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时昭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 明明他已经和自己说过很多次了。 他已经重新来过了。 这不是上一世的身体,不是那个被伤病拖到最后的球员,也不是那个在雷雨里握不稳球拍的人。 可是身体给出的答案,有时候比人的意志更直接。 时昭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头拉开网球包。 网球被他一颗颗拿出来,放在脚边。 作为背了物资上来的人,他这会儿手边恰好有不少球。 他又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指腹从腕骨的位置轻轻压过去,随后握住球拍。 拍柄落进掌心的时候,那点熟悉感倒是很快回来了。 时昭站起身。 夜里的空地安静得只剩风声。 他把第一颗球抛起来。 挥拍。 网球撞上拍面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球落点偏了。 时昭没有停,只是重新拿起第二颗球。 再来。 一开始,他只是做最基础的发球调整。 抛球高度,击球点,腕部发力,肩背带动的角度。 每一项都拆开。 每一项都重新确认。 白天的训练把身体榨得很干净,反而让一些细微的偏差变得更明显。 哪里发力不够顺,哪里开始偷懒,哪里因为疲惫下意识避开旧伤,球一打出去就能看出来。 时昭一球一球地发。 脚边的球逐渐滚远,又被他捡回来。 手腕开始发热,肩膀也一点点沉下去。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尖沾到一点凉意。 很不甘心。 他不想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困在“恢复”这个词里。 也不想每次遇到天气变化,遇到高强度训练,遇到连续比赛,就不得不先计算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还输了比赛,进了败者组。 他明明已经重新站在球场上了。 时昭重新站到底线后方。 下一秒,精神力在夜色中肆无忌惮地铺开。 那种无形的领域一点点向外扩散,越过脚下不平整的地面,越过滚落在旁边的网球,越过树影和风声,重新把这片空地纳入他的掌控里。 在他的领域里,所有细微的动静都被放大。 球的轨迹。 风的方向。 指尖发力时那一点偏差。 肩背带动拍面时最短的路径。 在他的精神力包裹范围里,他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在这一片球场里,最应该占据主导权的人,本来就该是他自己。 发球,继续。 再继续。 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后来到底过了多久,时昭也有些记不清了。 精神力或许早就已经不够支撑完整的领域,可他的手还在动,身体还在按照一次又一次重复过的轨迹继续挥拍。 到最后,眼前的夜色都有些晃。 他却还是把最后一颗球拿了起来。 抛球。 挥拍。 网球飞出去的瞬间,拍面撞击球的声音像是终于把他从某种持续紧绷的状态里拽了出来。 时昭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往后一倒,直接躺了下来。 背后是不算柔软的地面,隔着衣服还能感觉到细小的石粒。 他却已经懒得动了。 说不出来到底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变化,他的力量和灵活度是肯定不一样了。 但其他的…… 他抬起右手,看着夜色里不太清楚的手腕轮廓,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来之前,柳甚至帮他看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天气预报。 不是每天都这么好。 也不是每天都能让他像今晚这样,至少不用先和雨声,湿气,雷声,还有身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反应对抗。 这也是切原都忍不住开口的原因。 一群人因为他,多了一份要操心的事情。 遇到恶劣天气的时候,他的反应到底会变成什么样,连他自己都不能完全保证。 时昭仰面看着夜空,嘴角还残着一点很淡的笑意,看起来却并不轻松。 没等他维持这个姿势太久,忽然有什么东西带着火光从旁边飞了过来。 第541章 一言不合就放鹰? 时昭几乎是本能地弹了起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借着旁边的树干往上一攀,直接翻到了树上。 火把落在刚才他躺过的位置旁边,火星溅开一点,又很快暗下去。 时昭低头看向树下。 三船教练站在那里,还穿着他那件无袖的衣服,腰间挂着葫芦,手里还拿着另一支火把。 一时之间,时昭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他是失眠。 这位教练难道也大晚上不睡觉吗? 还能这么巧地碰上吗? 三船教练抬头看着树上的人,表情依旧非常不好看。 “躲什么?” 他的声音粗哑,听起来半点没有大半夜被人撞见的意外。 “白天那点瞪人的硬气,睡一觉就没了?” 完全没有这段记忆的时昭:…… 他瞪了吗? 硬气了吗? 时昭很想认真解释一下,自己白天大概只是正常看人。 可低头对上三船教练那张怎么看都不太友善的脸后,他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这位教练折腾人的手段,实在称得上层出不穷。 能不主动递理由,还是不要主动递比较好。 下一秒,三船教练已经冷声开口。 “时昭。” 被点名的人在树上安静了一瞬,最后还是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落地后,他站稳脚步,很老实地喊了一声。 “教练。”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但他这会儿也没有多说什么。 没想到他下来以后,三船教练反而没有立刻开口。 那双眼睛从他身上扫过去,落在他还没完全平复的呼吸,还有握着球拍的右手上。 下一秒,三船教练冷笑了一声。 时昭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头顶的树影忽然一晃。 几道黑影从枝叶间同时掠出,翅膀拍过空气的声音一下子压了下来。 时昭刚想往旁边退,最前面的那道黑影已经俯冲下来。 他几乎是贴着树干往旁边一闪,鹰爪擦着他的肩侧掠过去,带起一阵冷风。 不是吧。 居然还不止一只? 时昭视线极快地扫过半空。 也没有特别多,两三只。 可在这种地方,这种距离,这个时间,已经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他连半句抗议都没来得及说,只能转身就跑。 一言不合就“放鹰虐”他? 匆忙之间,时昭还回头看了一眼。 三船教练站在原地,仰头灌了一口酒。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点笑意毫不遮掩,恶劣得几乎明晃晃写在脸上。 时昭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收回视线。 果然啊…… 折腾人的时候,这位教练是最积极的。 山里的地形比白天看起来更难判断。 树根、碎石、低矮的枝条,还有藏在草叶下面的坑洼,全都在夜色里变得模糊起来。 可时昭并不是完全没有经验。 上辈子训练最狠的时候,他也不是一直待在标准球场里。 山路,土坡,树林,甚至是山上,他都被小老头扔进去跑过。 小老头说过,只有提前适应各种场地,到了比赛里才不会被环境拖住,才能把自己拥有的东西全部发挥出来。 当然…… 这后山顶上坑坑洼洼的地面,一开始也还是让他适应了一会儿。 其实湿度更高一些,树木多一点的场地,对时昭来说更为熟悉一些。 怎么借树干改变方向,怎么踩住湿滑石面边缘借力,怎么在不平整的地面上把重心压低,这些东西几乎早就刻进了身体里。 所以他跑得很快。 也躲得很险。 最前面的那只鹰俯冲下来时,时昭贴着树干侧身一绕,肩膀几乎擦过粗糙的树皮。 第二只从斜上方压下来,他直接矮身滚过一截低矮的坡面,手掌撑地时被碎石硌了一下,却没有停。 第三次,他借着一块凸起的山石猛地折向,黑影从身侧掠过去,带起的风扫过耳边,冷得人头皮发麻。 方向并不明确,他只是借着地形一路往前躲。 偶尔摸出一颗网球,用球拍朝旁边的树干打过去。 网球撞上树干后弹开,声音在夜色里短促一响,正好扰乱了头顶那几只鹰的动作。 时昭的呼吸一点点乱了。 刚才练了太久,手臂和腿都还沉着,这会儿每一次急停和转向,都比平时更费劲了些。 三船教练…… 真是会找时候啊! 可时昭还是没被抓到。 几只鹰始终没有离开。 它们时不时从树影里俯冲下来,翅膀擦过枝叶,带起一阵急促的响动。 时昭必须一边听着头顶的风声,一边判断脚下的路。 山路太暗,他不能一直抬头。 可只要稍微慢一点,那阵风就会从肩侧或者后颈擦过去。 时昭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不能一直往开阔的地方跑,越跑越被动。 时昭在下一次俯冲前忽然压低身体,脚下一蹬,整个人顺着旁边那片灌木斜滑了过去。 枝叶擦过衣袖,发出细碎的声响。 几只鹰从上方掠过,翅膀带起的风压得灌木都跟着晃了一下。 灌木和低矮树丛连成一片,枝叶交错着挡在上方。 那几只鹰再快,也没法直接从树枝缝里俯冲下来。 时昭抓住这点空隙,没有回头。 他借着低矮树丛的阴影,又往前绕了几步,直到头顶那几道翅膀声被枝叶隔开一点,才终于看见山壁下面那个很窄的凹洞。 洞口被乱石和藤蔓遮了一半,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时昭脚下一转,直接钻了进去。 洞口比他预想得还低。 进去的时候,他肩膀撞了一下石壁,疼得眼前都微微一黑。 时昭咬了下牙。 差点忘了。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弯弯腰能随便往这种地方钻的身高了。 下一秒,翅膀声从外面掠了过去。 几只鹰没有立刻追下来,只在附近盘旋了一阵。 时昭靠在洞壁里,没有立刻动。 洞里很窄,膝盖几乎抵着旁边的石壁,刚才撞到的肩膀还在隐隐发疼。 他压着呼吸,听着外面的翅膀声一点点远开。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终于只剩下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时昭这才慢慢松开一直绷着的手指。 额前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滑,落进衣领里,凉得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看样子,暂时是躲过去了。 这个念头刚落下,洞口外就传来一道粗哑的声音。 “躲得倒是挺快。” 时昭动作一顿。 他慢慢抬眼,看见三船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洞口外。 那人弯了点腰,把本来就不大的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三船教练低头扫了一眼他现在缩在洞里的姿势。 那眼神实在说不上友善。 夜色里,那张脸冷不丁出现在洞口,半张脸都压在阴影里,只剩那双眼睛沉沉地盯下来,确实很难让人不吓一跳。 三船教练就这么堵在外面,低头看着他,“怎么,准备在里面待到天亮?” 这位教练到底是怎么跟上来的? 一边质问他,一边又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进退两难的时昭动了动腿,刚要开口,盯着他的教练就冷声开口了,“你还要浑水摸鱼到什么时候?” 又一次被批评的时昭:…… 一时之间,感觉一切都不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时昭终于是长叹了一口气,“教练……” 最近确实属于布置什么动什么的状态。 可问题是,三船教练那个安排,给过他自由发挥的时间吗? 时昭还是觉得自己“冤枉”。 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我有认真完成你给的任务。” “小子。” 三船教练皱着眉,语气已经明显不耐烦起来。 “少给我装傻。” 时昭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衣领忽然被人一把揪住。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三船教练从那个狭窄的洞口里拎了出来。 乱石擦过鞋底,藤蔓被带得晃了一下。 时昭踉跄了一步,刚站稳,就听见三船教练粗哑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我不是在说这个。” 第542章 别装傻,听他的 三船教练松开手时,时昭才终于重新站稳。 从那么窄的洞口里被拎出来,实在算不上体面。衣摆被藤蔓勾住,袖口和裤脚也蹭上了不少泥土。 他倒是没有挣扎,只是站稳之后,第一时间还是抬眸看向了三船教练。 三船教练的视线从他握着球拍的右手上扫过去,又落回他脸上。 “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叫完成任务。” 他冷笑了一声。 “可你自己到底想练什么,想补什么,想把哪块烂掉的地方重新磨出来,你自己心里没数?” 时昭的手指微微一紧。 刚才还理直气壮说出口的那句,“认真完成任务”,忽然就确实说不出来了。 三船教练看着他,脸上的不耐烦一点没收。 “白天跟着跑,晚上躲出来练发球。” “练到最后,连鹰追过来都躲得这么难看。” 他说到这里,目光沉沉地压下来。 “你还觉得自己挺认真?” 时昭:“……” 这话是真的难听。 但更糟糕的是,他一时竟然没法反驳。 下一秒,衣领又被人一把抓住。 时昭刚稳住的身体被迫往前带了一点。 距离一下子拉近,三船教练那双眼睛也跟着压了下来。 “小子。”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别再给我装傻。” 时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三船教练盯着他,“话我只说一遍。” “还想不清楚,就给我滚回家去。” 这句话落下后,周围反而安静了下来。 夜风从旁边刮过去,吹得树叶一阵乱响。 时昭没有立刻开口。 三船教练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抓着他衣领的手也像是又收紧了些。 那一瞬间,时昭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可能真的会被直接扔出去。 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终于低声开口。 “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也想变强。” 时昭顿了一下,指尖慢慢攥紧了球拍。 “但我现在有点……”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一时没有说完。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不知道先补哪一块。 不知道该怎么让身体真正追上他心里那个标准。 也不知道到底要练到什么程度,才算是真的摆脱了那些反应,而不是一次又一次靠硬撑撑过去。 时间跨度太大,甚至隔了一个世界。 他没法说,却也依旧无从下手。 他的朋友们也有想过帮忙,但一些坎儿…… 除了自己迈过去,别无他法。 三船教练盯着他看了两秒。 下一刻,他忽然松开了手。 时昭被松开时,肩膀很轻地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才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没等这口气彻底落下,三船教练已经转过身。 “不知道做什么,就听我的。” 时昭动作一顿,抬眼看过去。 三船教练背对着他,语气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明天开始。” 他说完,拎着火把往前走,声音粗哑地扔回来。 “再不回去睡觉,明天当心死那儿。” 时昭站在原地,衣领还没完全整理好。 夜色里,几只鹰重新落回树梢,翅膀收拢时发出很轻的一点声响。 他看着三船教练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握着球拍的右手。 不知道做什么,就听他的。 能行吗? 第二天。 时昭低头看着绑在自己身上的三个气球,还有莫名加起来的负重,难得沉默了很久。 周围也很安静。 其他人身上当然也有气球。 可问题是,他们大多只有一个。 偏偏旁边还围了一圈人。 时昭被看得有些尴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气球,又看了看不远处抱着葫芦的三船教练。 可以拒绝这种区别对待吗? 答案显然是不可以。 昨天晚上上树,钻洞,借地形躲鹰的事情,果然被这位教练记住了。 知道他在这种环境里能跑,能躲,还能借着地形周旋,所以今天一上来,难度都变高了。 他低头调整了一下身上的负重,视线却忽然被不远处的两个人吸引了过去。 真田弦一郎站在另一边,身上同样多了额外的负重。 虽然没有像时昭这样绑着三个气球,可真田身上的负重明显要重得多。 真田低头确认了一下绑带的位置,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肩背绷得比平时更紧。 另一侧,亚久津仁也在。 他身上的东西看起来更麻烦,绑带勒在肩臂和腰侧,还绑着两个气球,明显是为了限制他原本那种过于野的爆发动作。 亚久津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已经难看到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东西直接扯下来。 三船教练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喝了一口酒。 “破一个,训练量三倍。” 亚久津的动作停住了。 切原凑到他旁边,盯着那三个气球看了半天。 “时昭。” 他张了张嘴,又伸手在时昭身边比划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硬是没找到合适的词。 切原憋了半天,终于很艰难地开口,“你这个……是不是有点多啊?” 时昭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的三船教练已经冷笑了一声。 “怎么,羡慕啊?” 切原瞬间抬头。 三船教练抱着葫芦,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开玩笑,“我也可以给你们加上,一百个都行。” 话音落下,旁边树枝上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几只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上面,正低头看着他们。 原本还想凑热闹的人瞬间安静了不少。 有人立刻摇头。 有人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还有人用一种略带同情的眼神,看向了他们几个意外多了几层限制的人。 第543章 丢不了,被迫长途跋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网王:立海大也有不听话的新怪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4章 慌乱的切原,这可不好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网王:立海大也有不听话的新怪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