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荒年我粮肉满仓,狂点咋了?》
第1章 重生弃少,从寒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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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他醒了,会不会又骑在你身上欺负你啊,我怕……”
耳边传来一道充满惊恐的颤抖声音,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混沌中的陈长安。
他缓缓睁开双眼,大脑好似被一团乱麻缠绕,一片混乱。
紧接着,他猛地坐起身,急切地环顾四周,瞬间便呆傻在了原地。
只见一对母女,满脸惊恐地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仿佛他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那年轻女人身着单薄,上半身仅用一件破旧的红肚兜勉强遮羞,肚兜的边缘已有几处线头松散,红痕早已失去鲜艳,变得黯淡陈旧。
她那雪白的肌肤上,满是触目惊心的红痕,一看就是被鞭子所抽的。
此刻,她紧紧抱着身旁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两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陈长安打量着这屋子,可谓是家徒四壁。
土坯砌成的墙壁,因岁月侵蚀已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屋顶的茅草稀稀落落,几处还能看到外面透进来的天光。
屋内仅有的一张木桌,四条腿歪歪斜斜,桌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划痕与污渍!
桌旁的一把椅子,缺了一条腿,用几块破木板胡乱绑着支撑着。
窗户是用粗麻纸糊的,早已破了好几个洞,冷风从洞口呼啸着灌进来,如刀割般刺痛肌肤。
屋内没有生火,寒意好似能钻进骨头里,让人忍不住瑟瑟发抖!
透过那破洞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在这破旧冰冷的屋子里,却只让人感到更加的凄凉与无助。
“我这是在哪?”陈长安望着这破败的一切,喃喃自语道!
前一秒他还在执行任务,摧毁一间地下邪恶研究所。
本来任务已完成,可以退走,但却被一名死士抱住的身躯,随着邪恶研究所一同被炸得灰飞烟灭。
在临死之前,他只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被一只大手拖了进去,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这里。
随着脑海里面记忆逐渐清晰,陈长安展开了双手,瞪大了眼珠子,一脸无法置信。
这一刻他终于可以确定自己……穿越了!
而且还穿越到了古时,一个落魄的富家子弟身上,准确的来说是个弃少!
而眼前躲在角落里的那对母女,正是自己的妻女!
妻子叶倩莲,女儿陈妞妞!
“嘶嘶,好疼啊!”陈长安想挣扎起身,却发现全身都是伤!
这伤是那些债主打的,硬生生把他打个半死!
而且身上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上半身赤着,下半身只有一件短打裤,而且已经破破烂烂,满是窟窿。
仅仅只能起到遮羞的作用,而这大冷的天,完全无法御寒。
而他占据了这具身躯,曾经那可是富家子弟,只是因为沾染了赌博,导致欠了一屁股外债。
债主登上门的时候,他甚至已经把一个妻子两个小妾都押到了赌桌上,连孩子也都没放过,全都输了。
家父知道这件事,当场被气的卧床不起,但毕竟是他儿子,还是帮忙偿还了外债。
只是他烂泥扶不上墙,几乎快把三代积累下来的家产败霍光了,多次欺瞒家人,欺骗父亲,把母亲的首饰偷偷拿出去卖,然后又威胁妻子去父亲那里骗。
就连两个小妾也都没有放过,让他们回去借钱,向父母借钱,只为了他的赌本!!
十赌九输,每一次输的不仅仅是钱财,还有人心啊!
在家中,他早就已经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对他期望最高的父母,已经彻底对他失望。
最甚的一次是在父亲的寿辰宴上,他还在外面赌,家中宾客满座,唯独不见他这个老三儿子,等回来的时候,家宴都已经散了,带回来的却是七八个债主。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家父彻底断了念想,失望透顶,虽然帮他偿还了赌债,却也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
并把他驱赶出门,妻子和两个小妾,包括孩子也惨遭连累,一起被赶出了家门!
把他们放到了这个靠山的荒村里,自生自灭……
终于融合了记忆的陈长安,忽然心里升起了一丝想要一头撞死的想法。
这踏马的是什么开局啊?
天都塌了!
“夫君……二妹三妹她们已经回家去借钱了,等她们归来,咱们就有饭吃了,你再忍一忍,求求你不要再去赌了……”
“妞妞都已经饿了三天,家中再无粮食下锅,若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咱们这一家子都要被活活饿死了!”
“就算是我求你了,实在不行,你就把我给卖了吧,卖给那些大户人家去做工,做个丫鬟也行……”
看到陈长安已经醒过来了,叶倩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苦苦哀求着。
别看她衣不遮体,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已经好些时日没有打理,脸上也挂满了污渍,但依然无法掩盖她那姣好的身段,和漂亮的脸蛋儿!
“倩莲,你快起来……地上冷,你身子弱,别再沾染上了风寒!”
“我不会再去赌了,听你的,好好过日子!”
既来之则安之!
感受到这具身体内所产生的那股强烈的懊悔和一种想要浪子回头的执念,陈长安本能的开口轻声说道。
“不不不……夫君,你莫要再骗我了,我都知道了,你要把妞妞卖给王屠夫……她年龄还这么小,怎么能去给人家当童养媳呀!!”
“那王屠夫的儿子就是个傻子,你怎么能这么忍心,这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打我骂我,甚至把我卖了都行,求求你千万要善待孩子行吗?”叶倩莲根本不相信陈长安的鬼话。
因为太多次的失望,已经产生了绝望,自然也就心灰意冷了。
陈长安听闻那话,喉间像是被锈蚀的铁锁死死勒住,脖颈青筋暴起,嘴唇翕动数次,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往昔沉溺赌局的桩桩件件,如同一把把淬了毒的利刃,在他心口剜出汩汩血痕。
他满心悲戚,只觉这满身罪孽如山般沉重,究竟要怎样才能赎得干净?
赌瘾如同附骨之疽,将曾经那个体面人啃噬得面目全非,如今的自己,可不就是连禽兽都不如的东西!
就在他满心悔恨、痛苦不堪时,一声稚嫩又带着怯意的童音从身后传来:“娘…… 我…… 我饿!”
转头望去,只见陈妞妞瑟缩着瘦小的身子,哆哆嗦嗦地抱住叶倩莲的腰肢。
孩子冻得通红的指尖含在嘴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乞怜,眼角还挂着因饥饿和寒冷而溢出的泪珠,那模样看得人揪心不已。
叶倩莲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紧紧搂着女儿痛哭失声。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打湿了女儿的衣襟。
她满心都是不解与悲戚!
曾经那个风度翩翩,满腹经纶,将她捧在掌心疼爱的富家公子陈长安!
为何沾染赌博之后,竟会变得如此面目可憎,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彻底丧失了人性?
无数个漫漫长夜,她都在梦中与曾经的夫君重逢,醒来后却只剩满心苦涩与期盼。
此刻,她仰头望向灰蒙蒙的苍天,心中血泪翻涌,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呐喊!
老天爷,求求你了,把我的夫君还给我,哪怕是牺牲十年寿命又如何!!
陈长安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寒气,胸腔里像是灌了铅般沉重。
他强撑着从地上站起身,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瞬间沁出冷汗,但他却恍若未觉。
凝视着眼前哭作一团的母女,他眼神坚定,沉声道:“我出去转一转,看看能不能弄回点吃的回来,你们娘俩先在家里忍一忍!”
说罢,他不再多做解释,因为他深知,如今自己说的任何话,妻子都不会再轻易相信。
与其白费口舌,不如用行动证明自己悔改的决心。
即便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钻心的疼痛,他仍咬着牙,毅然朝着外面走去。
“夫君,你等等……” 就在陈长安即将跨出家门的瞬间,身后传来叶倩莲急切的呼唤。
第2章 上山打猎,先借弓箭!
闻言,他陈长安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只见妻子已经从地上站起,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纵横的泪痕!
叶倩莲神情满是担忧的道:“你连裤子都没有穿,外面这么冷,寒风如刀,你会遭不住的!夫君…… 还是我出去瞧一瞧吧。”
说着,她便要往门外走。
“无妨,我火力旺,不碍事的!” 陈长安咧着嘴,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宽慰道。
见他如此坚持,叶倩莲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紧接着,她竟当着陈长安的面,双手微微颤抖着将身上的裤子缓缓褪下,寒风灌进屋内,吹得她单薄的身子轻轻摇晃。
她强忍着寒意,将裤子递了过来,苍白的嘴唇哆嗦着说道:“穿上我这条裤子,家中实在没有多余的衣衫,只是还望夫君……莫要嫌弃!”
说话间,她冷得雪白的双腿在寒风中簌簌发抖,却依然强撑着,眼中满是对丈夫的关切。
“娘子,你快些进屋子吧,先钻进被窝里等着,我一定会找到吃的回来!”
“再相信我这最后一次……”
陈长安说到这儿的时候,已经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将裤子接过来之后便套在了身上。
还能感受到娘子身上带的余温。
此时的陈长安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日子都已经过到了这种程度,娘子却依旧不离不弃。
留下一句话之后,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外走去,不论说什么,哪怕是拼了命,他也要带吃的回来!!
走出家门的那一瞬间,寒风裹挟着雪花拍打在脸上,本就穿着单薄,这风一吹直接刺骨。
陈长安不由的打了一个冷战,脚上穿着一双草鞋,踩在那深厚的雪窝里,从脚底下传来冰寒!
当走出家门的那一刻,陈长安忽然感觉到一阵悲凉,站在大门口,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往哪个方向走,也不知道哪里能找到吃的!
所以他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在风雪中飘摇!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觉这双腿都有些麻木,身边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捶打声,他这才被惊醒,然后暂停了脚步。
微微那么一偏头,然后就看到一家铁匠铺的门口工作棚子里,两个赤着上身父子,正在捶打着烙铁。
这上面的一排横梁上挂着一件件已经打造好的农具。
陈长安刚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心中一动,目光落在了那工棚旁边的墙壁上挂着的两张牛角弓!
还有十几把冰冷的箭矢。
他忽然想到,这石桥村七里之外的西北郊,有那么一片荒山,村里的猎人都会去那片荒山打猎,家里若是没有食物,就靠着这山中的小兽,打回来的野鸡,野兔子也能够养活一家人!
而他身为兵王,对于弓箭或者是弓弩最为擅长,即便没有枪械,凭借弓箭和弓弩他也可以上山打猎。
这也是最快速获得食物的方式,因为家中妻女已经饿得皮包骨了,实在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一想到这,陈长安觉得可行,便迈着步伐朝着铁匠铺走去。
那俩父子也刚锤完了烙铁,就准备休息片刻,拿起旁边的水便喝了起来!
一回头,老的铁匠看到了陈长安,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陈长安……你小子是又往那赌桌上爬,欠了一屁股债,被人给揍成这副模样!!”
“你这人是彻底无药可救了,早知道上一次,就不应该帮你偿还赌债,别忘了你还欠我们家阿牛三两银子未还……”
“也就我家阿牛心肠好,见不得你家妻子和孩子受苦,这才出了三两银子,把你妻子给赎了回来,你这没人性的小子,跑到我家来做甚?”
老铁匠一脸防备的看着陈长安,并冷声说道!
“爹,你别和他说话,这种人……满口都是谎话,连妻女都能往外卖,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让他自己滚蛋吧!”叫做阿牛的铁匠,瞪了陈长安一眼说道!
不要说这阿牛之所以能够帮陈长安,那也是因为他心肠好,实在看不惯陈长安做的那些破事。
而且,这陈家嫂嫂叶倩莲,手工活很好,特别是刺绣那更是一绝。
这阿牛早就有了心上人,一直想送件定情信物,可却难坏了他。
还是这嫂嫂叶倩莲帮她出的主意,并亲手帮她刺绣了一条手帕,送给了村东头的二丫……
因此还获得了二丫的一枚香吻,大可把阿牛给高兴坏了,做梦都快笑醒了。
否则要是看陈长安这个人,他是绝对不会拿出三两银子去赎人的,是不舍得嫂嫂这样的好人被陈长安卖给那些大户人家沦为下人。
其实沦为下人都是好的,至少能够脱离陈长安这个恶魔的毒爪,但是穷苦人家有谁不知道,那大户人家的姥爷,一个比一个变态。
特别是像叶倩莲这种美人,那要是成为大户人家的下人,迟早都会沦为玩物,下场就别提有多惨了!
听到老铁匠和小铁匠父子的咒骂,陈长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纵然这些孽债不是他留下来的,但毕竟接管了这具身体,这孽债自然也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老曾大爷,阿牛弟……我知道讨你们嫌,但我还是有件事想要求你们,能不能把那张弓借我用一用!”
“这家里实在是没有粮食下锅,妻女都在家挨饿,我想着去一趟北荒山碰碰运气,打个野鸡什么的回来。”
陈长安说到这的时候,根本没有抱什么期待。
谁知铁匠父子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全都愣住了,甚至都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同时转过身看着他。
心里都在想着这小子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跑到山上去送死?
况且,这山里有多危险,暂且不说,就说有多遭罪,这大冷的天儿,一旦进了山里,那冷风都能把人给冻死。
那雪窝子掉进去都能把人给活埋了。
别说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富家公子哥,纵然落魄了,但也不低他们这些穷苦出身的苦哈哈。
就连他们这些苦哈哈在那山里都熬不住,更何况陈长安了。
所以这爷俩也都感觉到很困惑,是不是这小子刚睡醒,起猛了,在这里说胡话呢。
还是说这小子根本就在撒谎,在他们这里借走弓,然后拿去卖,又往那赌桌上送。
可是这弓也不值几个钱啊。
第3章 恐怖的预判,秒杀一只兔!
“你小子是不是还没睡醒啊,知不知道那北荒山到处都是吃人的兽!”
“就甭说是你了,即便是那些浸淫山林多年的老猎户,也不敢保证每次进山能够活着回来。”
阿牛哥的父亲,曾大爷用一种嘲笑的语气说道。
不是他看不起陈长安,而是觉得这小子应该是别有用心吧!
“爹,别跟他废话了,他这种人死了比活着强,省得去祸害叶嫂嫂!”
“把弓给他拿走,眼不见心不烦!”阿牛很是不耐烦的,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去干活了。
至于曾大爷看了陈长安两眼,然后就挥了挥手说道:“那弓都在墙上挂着,自己去拿,箭矢不能超过七根,到时候别忘给我还回来,否则我就找你去要!”
话落之后曾大爷也懒得再理会,也转身去干活了。
陈长安脸上露出喜悦,便急忙来到了墙边,目光扫视着墙上挂着的那些。
大部分都是牛角弓,这玩意儿很沉重,虽然杀伤力强,但是一般人还真拉不开。
普通人的力气顶多也就拉个半满月,也就只有那些当兵出身才能够把这弓拉成满月的状态,而且也是包受过专业的训练。
很快他就随手抄起了墙上的一把弓,落在手里沉甸甸,弓弦绷得笔直,他轻轻用手一拉,就拉出了一个小满月的状态。
这也让陈长安心中一动,虽然说这具身体是那个富家公子哥的,不过已经被他的灵魂所占据。
而这力气倒是不小,虽然没有达到他原本身体巅峰的状态。
但用来打猎还是足够了。
一想到这,陈长安快速的把这弓背到了身上,然后又从那箭筒里面取出了七支箭矢。
“曾大爷,阿牛哥……那边多谢了啊!”
“待我收成回来,给你们送肉吃!”陈长安说完之后便背着那把牛角弓,离开了铁匠铺,渐行渐远。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阿牛哥皱了皱眉头。
“阿牛啊,这小子一去恐怕回不来了,我看那叶小姐人倒是不错,虽说有个拖油瓶,但是个女娃,也吃不了多少饭!”
“要不你把那叶小姐娶回家中?到时候再生几个娃!”
曾大爷忽然开口说道。
“ 爹,这玩笑可不能开,叶嫂嫂就像是我亲姐一样,哪能打这种主意!”
“更何况,我喜欢的是阿香……我要把她娶回家!”
曾阿牛咧着嘴,笑着说道。
当提到阿香的时候,这大家伙脸上还浮现出了一抹害羞的红润。
“阿香的丫头也不错,也行啊,咱们这个月多打点铁,然后全都卖出去,到时候拿上钱去提亲!”
曾大爷一听,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听到父亲都已经同意了,这阿牛内心更是充满了向往。
而此时的陈长安,已经走出了村,直奔着那北荒山而去。
七八里的路,耗费了大概半个时辰,他便来到了北荒山的入口位置。
那是一条乡间小路,纵然这大雪已经把道路都给铺平了,但还是有来来往往上山下山的人踩出了一条小道。
顺着这小道便可以进入荒山,至于能否打到猎物下货,全凭自己的本事。
甚至命苦的人碰到了野兽,反而成为了那些野兽的食粮!
而陈长安心中却有着充足的把握,以他上一世的身手,大格列还是不在话下。
他毫不犹豫的一头就扎进了山窝子里,穿梭在雪林之间。
不一会儿,他忽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古怪。
因为就在刚才,他脑海传来了一阵刺痛感,而这刺痛感之后,隐隐约约有一种神秘的第六感。
而此时,他就按照这神秘的第六感,朝着一个方向再次迈出了步伐。
片刻之后,当他停下脚步的时候,便看到前方有一只回眸的野兔子,正在雪壳子里面来回窜腾。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陈长安脸上浮现出亢奋甚至激动的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没想到重生穿越到这具身体上之后,居然莫名多出了一种能够预知生物气息的能力!
刚才他就是根据这种预感,朝着这个方向走,就想验证这种感觉是真是假。
果然是真的!
发达了,这次真的发达了,有了这种能力,寻找猎物不在话下,而且能够提前预知……
甚至靠近猎物之后,他还能够预知到这只猎物的下一步行动轨迹,一念至此,陈长安猛然从这身上摘下了弓,并把这箭矢搭了上去。
目光则是凝视着十几米开外,那只野兔子的身上。
“往左面跳……”陈长安已经把这弓拉成了小满月,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这弓弦绷紧之后咯吱作响。
小满月的状态,就完全把这射程拉长到20米开外。
而在10米开外的那只野兔子,一旦被击中便可以轻松射穿。
随着陈长安口中嘀咕的一句,下一秒,原本朝着正前方跳跃的灰毛兔子,忽然一个调转头方向,争着朝着左边跳跃而去!
也是在这一瞬间,陈长安骤然松手,那离弦的箭爆射而出,居然借着一股寒风,怒射而去!
下一秒,只见那灰毛兔子刚奋力一跃,轻盈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的瞬间,那爆射而来的箭矢就如同一道凌厉的闪电,以破竹之势贯穿了它的身体。
强劲的冲击力将兔子死死地钉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兔子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陈长安目睹此景,原本冷峻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亢奋之色。
这不仅仅是猎获猎物的简单喜悦,更重要的是,他心中一直存有的想法得到了完全验证。
脑海中那股神秘的预知感觉,竟实实在在是真真切切的!
倘若如此,往后狩猎岂不是能百发百中?
一想到这里,陈长安激动不已,双手不自觉地搓了起来。
寒风吹过,他嘴里呼出一团团白色的哈气。
他穿着那双简陋的草鞋,步伐急切而有力,朝着那只被钉在地上的兔子快速跑去。
跑到近前,他弯下腰,伸手一把将箭矢从地上拔起,那只野兔子还挂在箭头上,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他环顾四周,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放置兔子,便将箭连同兔子一起插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
随后,他开始在周围搜寻木枝。
在这冰天雪地的丛林里,寻找合适的木枝并非易事,他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地翻找着,双手被冻得通红,每捡起一根木枝,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寻来了足够的木枝。
接着,他开始动手编制一个简单的木框。
他的手指在寒风中变得有些僵硬,动作也不像平日里那般灵活,但他依旧专注而熟练地编织着。
在这寒风呼啸、冰雪覆盖的丛林之内,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艰难。
大约耗费了半炷香的时间,一个简陋却还算结实的木框终于编好了。
此时的陈长安,已经被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也忍不住咯咯作响,但他的心里却热乎得很。
他想着,把这只兔子拿回去,妻子和闺女就能吃上肉了。
家中已经许久没有荤腥,米缸也快见底,这只兔子无疑能解家中无粮的燃眉之急。
越想他越是亢奋,眼神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第4章 遭遇野狼!!
木框编好后,他走到树旁,将那只打来的兔子从箭上取下,小心翼翼地扔进木框里。
然后,他又用木枝在上面编了一个盖子,仔细地穿过几根木条,将盖子牢牢地固定住,仿佛这样就能将一家人的希望锁在里面。
之后,他微微闭上双眼,静静地站在风雪之中。
很快,那股神秘的预知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等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格外坚定,他迅速调转方向,双手紧紧拎起那个木框,大步朝着那个方向快速奔跑了过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等陈长安一路疾奔,跑出去足足有一里地,身形矫健地跨过一个小山坡,来到下方那片低洼的雪窝子时,他急忙止住了脚步。
凭借着身为兵王,常年在野外训练作战的经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积雪的深度,若贸然踏入,人瞬间就会被这茫茫白雪吞没。
虽说并无性命之忧,但深陷其中,必定遭罪。
他一身衣衫单薄,衣不蔽体,脚下穿的不过是双简陋的草鞋,此时浑身早已被冻得发红发紫,全仗着年轻气盛、火力旺盛硬扛着。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发现,山窝子里面有两只野鸡正不安地在雪地里扑腾着。
他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动作飞快地拿起箭矢,稳稳搭在弓上,目光如炬,紧紧锁定了下面的两只野鸡。
然而,无奈距离实在太远,第一箭射出去后,未能命中目标,反而惊得那两只野鸡四处逃窜。
陈长安见状,心中虽极不情愿跳入这冰冷刺骨的雪窝子,但为了猎物,也只能强忍着彻骨的寒意,顺着山坡缓缓往下滑。
果不其然,下面的积雪深得超乎想象,他一掉下去,整个人几乎都要被雪完全淹没,积雪甚至没过了胳肢窝,那股寒意瞬间侵袭全身,冷得他直打哆嗦。
可此刻,他已无暇顾及这些。
凭借着脑海中那股神秘的预知信息,再加上他上一世身为兵王积累的精准射击经验,对他来说,哪怕手中只是一把普通的牛角弓,也能被他玩出花来。
他稳稳地站在齐腰深的雪地里,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只扑腾起来的野鸡。
就在野鸡振翅飞起的瞬间,他骤然抽出弓箭,奋力发射而出。
那箭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穿梭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之间。
眼看着那只野鸡即将落入不远处的灌木丛,而这只箭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先预判了它的落点。
在野鸡即将落下的刹那,箭矢精准地贯穿了它的脖子。
野鸡挣扎着扑腾了几下,便无力地落在了雪地上。
陈长安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顾不上另一只仍在逃窜的野鸡,拼尽全力迈开双腿,双手不停地把周围的雪往外推。
在这齐腰深的雪地里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总算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顾不上喘口气,便急忙跑到猎物前,一把将那只野鸡拽在手里。
此时的他,早已被冻得浑身麻木。
为了取暖,他开始在周围搜集树木枝,将它们堆积在一起。
接着,他掏出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点燃,一堆温暖的篝火很快熊熊燃烧起来,为这冰天雪地中的他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先是掏出了从家里拿出来的镰刀,然后把这野鸡腿给砍了下来,直接就用树枝穿好,然后架在篝火上烘烤了起来,连毛都没有拔。
随着火焰把这野鸡毛全都烧得干干净净,虽然这野鸡没有那么肥,但还是有点油水在火焰的烘烤之下,这油水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溅射在火焰里面,迸射出一片火星子。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股肉香味,只不过外面烤的有点焦糊,但是陈长安知道这野鸡肉还没有熟呢,只不过他看到这野鸡肉不断的咽着口水,舔着干涸的嘴唇。
已经饿坏的在他,强忍着想要撕咬一口的那种冲动。
大概半炷香过去之后,这鸡腿总算是烤熟了,陈长安迫不及待地将外面焦糊的位置全都扒了下去,连带着整张的鸡皮也撕扯了下来,就露出了里面已经熟了的肉,在这冰冷的天气之下还冒着热气。
陈长安早就已经食指大动,忍不住的大口撕咬了一大块吃进嘴里,别提有多香了。
这一口下去就忍不住第二口,第 三口,哪怕里面还夹杂着一丝血丝,也被陈长安大口大口的吃掉。
等吃掉一个鸡腿之后,平常按着肚子里面有了油水,也就逐渐恢复了力气,身体也没那么冷了。
本身进食的热肉,再加上烘烤的篝火,身体的冰寒已经被驱逐。
但陈长安心里还惦记着家里的妻女,所以不敢在这里再耽搁时间,篝火他并没有灭掉,而是拎起了手中的长弓,把剩下的野鸡就地先掩埋,等到时候集中在一起,再一起拿出去。
然后他便调转一个方向,直接一头扎进了山林的里,大概又是半炷香的时间,陈长安锁定了一只从雪窝子里面窜腾出来的野兔。
这灰毛野兔长得倒挺肥实,而且这嘴里还叼着一颗野核桃,也不知道这野兔子能不能咬得动。
但是陈长安已经锁定了猎物,抬起了手中的弓箭,眼看着那只灰毛野兔接连几个寸头在那雪地之间奔跑了起来。
陈长安不敢犹豫,也追得上去,随着他的追逐,那只野兔子加快了脚步,而陈长安看到一棵树之后,骤然用脚勾了上去,抬起手中的弓箭猛然拉足满月。
伴随弓弦绷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陈长安微微的眯起了眼睛,锁定了那只野兔即将落下的落脚点。
骤然便直接松开手,将这已经绷紧了的箭矢爆射而出。
“嗖!”
这一箭极为精准,直直地射穿了灰毛野兔的头颅。
野兔瞬间倒地,没了动静。
陈长安见状,满脸激动,搓着手赶忙跑过去,一把将箭矢拔了出来,咧着嘴,脸上满是喜悦。
今日收获颇丰,已经猎到了一只野鸡,再加上这只野兔,足够一家人吃上两天了。
但陈长安并不满足于此,他心想,出来一趟岂能如此轻易就回去。
于是,他将这只野兔带回掩埋野鸡的地方,再次掩埋好,便继续在丛林中四处搜寻。
一种强烈的预感在他脑海中浮现,指引着他锁定了一个方向。
陈长安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当他靠近一块大石头时,目光向前锁定,只见一只驼鹿从灌木丛中缓缓走出,嘴里正咀嚼着干枯的杂草。
在这寒冷的冬天,这些干枯的杂草便是动物们为数不多的食物来源。
这只驼鹿体型虽不算巨大,但也有半人多高。
若是能将其射杀,足够一家人吃上八九天,而且那对驼鹿角还能卖钱。
想到这里,陈长安搓了搓手,往手上吐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弓箭。
然而,就在他还未准备发射之时,突然从另一侧的方向窜出一道黑影。
刹那间,陈长安心中警觉顿生。
那只驼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掉头便在雪地里急速狂奔起来。
而那道黑影迅速追了上去。
陈长安看到这一幕,毫不犹豫地跟在了那道黑影后方,但并未靠得太近,定睛一看,发现那黑影竟是一头野狼。
第5章 杀狼王,取其皮!
目之所及,一头野狼凶相毕露,龇牙咧嘴间,森然獠牙若寒刃闪现,直朝着那头驼鹿猛扑而去。
驼鹿本在雪地中安然觅食,冷不丁遭此变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
奔跑间,险些一头撞上一棵粗壮的老树,好在它反应及时,堪堪避过。
然而那野狼去势过急,收势不及,只听得 “砰” 的一声闷响,一头撞在树上。
树上积雪簌簌而落,一只栖息的乌鸦惊飞而起。
野狼被撞得头晕目眩,直直摔落在雪地上。
陈长安见此情景,脸上不由得浮现出惊喜之色。
他心中盘算,先给这头撞树的狼补上一箭,再去追那头驼鹿也不迟。
正欲张弓搭箭,一股强烈的警觉却如电流般传遍全身,令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就在那股不祥的预感在脑海中闪现的瞬间,他瞥见一旁的灌木丛猛然晃动起来。
紧接着,三四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灌木丛中窜出,竟是数头穷凶极恶的野狼。
这些野狼动作敏捷,迅速将驼鹿团团围住,随即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它们张牙舞爪,疯狂地撕咬着驼鹿,一时间,雪地上血花飞溅。
陈长安见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那撞树的野狼已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它眼神迷离,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撞击中清醒过来,辨不清方向,也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陈长安敏锐地察觉到,那头狼抬头的瞬间,已经发现了自己。
他心中暗忖:若此时不出手,待驼鹿被猎杀殆尽,这头狼再发出信号召唤同伴,自己必将陷入险境。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拉开弓弦,一支箭矢如流星般疾射而出。
这头野狼虽身为丛林中的野兽,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但在强烈的危机面前,尽管瞬间清醒过来,却仍慢了一步。
陈长安这一箭,力道刚猛,精准无比。
三十米的近距离,恰好在他的最佳射程之内。
箭矢带着强大的贯穿之力,直直地贯穿了狼的喉咙。
温热的鲜血如泉涌般洒落而出,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宛如绽放的红梅。
那头狼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直地倒在地上,身体接连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陈长安见此情景,脸上满是惊喜。
但他并未急于奔向狼尸,而是小心翼翼地绕到边缘,贴着草木丛向前潜行。
当他来到前方时,只见那头驼鹿已被三四只野狼猎杀,群狼正贪婪地撕咬着鹿肉。
陈长安咬了咬嘴唇,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他微微眯起眼睛,缓缓抬起手中的弓。
他所处的位置较为隐蔽,不易被群狼发现。
他心中怀着不小的野心,盘算着若能将这群狼驱赶,这只驼鹿便归自己所有。
眼看着驼鹿被撕咬得血肉模糊,陈长安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目光敏锐地锁定了其中一只狼,这只狼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模样格外凶残,很有可能就是这群狼的狼王。
正所谓 “擒贼先擒王”,陈长安根据脑海中的预知气息,做好预判,骤然松开弓弦。
只见那冰冷的箭矢划破长空,带着致命的气息,如一道寒光般直奔狼王而去。
狼王正埋头卖力地撕咬着死去的驼鹿,忽然察觉到死亡的气息弥漫而来。
它本能地抬起头,身子微微一侧,试图躲避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那支箭还是精准地刺穿了它的皮肤,刺入血肉之中。
虽然这一击并未造成致命伤害,但剧痛之下,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周围的几只狼听到叫声,如惊弓之鸟般纷纷龇牙咧嘴,嗷嗷狂叫起来。
陈长安见状,再次抬起手中的弓箭,紧紧地锁定了那头狼王。
这一次,他下定决心,务必要将其射杀。
此时,那几只野狼竟纷纷围拢在狼王身旁,将其严严实实地护住,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挡住了陈长安的视线。
如此一来,他想要再次射中狼王,简直难如登天。
那头狼王似有所警觉,它那双凶残的眼睛如利刃般,迅速锁定了陈长安所在的方向。
这便是野兽的敏锐嗅觉,着实令人胆寒。
陈长安心中猛地一跳,好在似乎只有狼王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其余几只狼仍傻乎乎地朝着四周嘶吼着,全然不知危险已然降临。
就在这时,狼王突然挤开身旁的狼群,迈着沉稳而又极具压迫感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陈长安所在之处走去。
每走一步,它与陈长安之间的距离便拉近一分。
突然,狼王加快了速度,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
陈长安能明显感觉到,这头狼王已确切知晓他的位置。
但他并未慌乱起身,依旧镇定自若地潜伏着。
当狼王飞速冲来,距离不断缩短,直至只剩下二十米时,狼王双眸中散发的凶残光芒,清晰地落入陈长安的眼中。
此刻,陈长安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心中暗自鄙夷:“畜生,也敢与我斗?比凶残,你还不够格!”
下一秒,他迅速又抽出一支箭,将两支箭同时搭在弦上,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狼王,而后猛地松开弓弦。
两支箭如流星般划破长空,朝着狼王射去。
其中一支箭,被反应敏捷的狼王堪堪躲过,擦着它的身子落在雪地上。
而另一支箭则精准无误地贯穿了狼王的胸口。
狼王瞬间扑倒在雪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身后的几只狼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窜,甚至连到手的猎物都顾不上了,更无暇顾及受伤的狼王。
不愧是狼王,即便胸口被贯穿,竟仍有一口气在。
陈长安从容地站起身来,一步跨出隐蔽之处。
他迅速又搭好了三支箭在弦上,双手用力一拉,三支箭同时射出。
这一次,三支箭全部命中狼王。
其中一支箭更是直接贯穿了狼王的脑袋,狼王当场毙命。
成功干掉狼王,还吓退了其他野狼,陈长安这个黄雀在后的猎人,收获颇丰。
一头狼王、一头野狼,还有一只驼鹿,这些可都是难得的猎物。
他心中盘算着,若将这些带回去,光是皮毛就能卖上一笔可观的价钱,而这些肉也足够一家人吃上一段时间了。
一想到此,陈长安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猎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确认狼王已死。
随后,他开始动手割狼王的皮。
割皮时,他格外小心,生怕弄坏了这珍贵的狼皮。
足足花了半炷香的时间,才将整张狼皮完整地割了下来。
他把狼皮仔细地卷好,扔进背后的箩筐里。
第6章 天啊,有人猎了狼!!
紧接着,陈长安开始收集树枝、木棍和用杂草编织成的草绳,动手制作了一个简单的拖行爬犁。
他费了一番力气,将两头狼的尸体抬上爬犁。
望着那只庞大的驼鹿,陈长安犯了难。
算上这只驼鹿,他根本无法一次性将所有猎物运回去。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割下驼鹿的鹿角。
随后,他又花费不少力气,将驼鹿分割成四大块,然后把这些鹿肉挂在一棵高树的分叉处。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其他野兽将鹿肉叼走或分食。
做好这一切后,陈长安拖着载有两头狼的爬犁,朝着荒山外走去。
他打算先把这两头狼运回家,然后再叫上一辆马车,回来把驼鹿肉也运回去。
等来到荒山口的时候,陈长安这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幼稚,这入口除了来来往往的猎人,哪来的哪来的马车啊?
他转悠了一圈,先是把打来的狼扔到了地上,很快这目光就落在了一群坐在一起啃着树根的人群上。
然后他便走了过去。
之间有两个老者,早就已经饿的皮包,这脚下穿的的草鞋都已经破破烂烂,更是衣衫褴褛,满都是窟窿。
根本无法御寒。
这浮现出来的皮肤也都是乌漆抹黑,就这年月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洗澡了。
“两位老丈,可还有力气啊?”陈长安想了想,还是打算够用两个苦力,帮着他把这肉给弄回去。
现在身上毫无分文,到时候给他们分点肉,也就当做是报酬了。
那两位老汉听到之后瞬间眼睛都亮了。
在这北荒山的入口,就是为了能够接点活,因为这里来往的猎人最多,有的那狩猎小队打下来的猎物可是不少。
自己的人运不回去,就算是能运回去,也懒得费那个力气。
给他们这些苦力几个铜板,就能把这活给干了。
可是在这里都已经等了有两三天,一个活都没有接着,反而都被饿的,连回家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在这周围挖点树根来果腹。
一看到陈长安这身打扮,背后背着一张弓,身上都溅满了血点子,所以说穿的也是衣衫褴褛,但好歹还算是有猎人的派头。
所以这两个老汉全都猛然站起身来,只不过站起来之后,这身体也有些打晃,让陈长安看了之后这心里也跟着泛起了嘀咕。
这俩老头能行吗?
“这位小爷,只要有活,你尽管吩咐就行!”
“我们保证给您妥妥的干好。”其中一个老汉连忙开口说道,就怕陈长安不用他们。
“那你们两个跟我来一趟吧!”陈长安只是略微犹豫了片刻,然后便招了招手!
带着这两个老汉,朝着他刚才出来的位置走去,那两只狼的尸体,已经被他放在了灌木丛下。
很隐蔽的地方。
那两个老汉便紧随在陈长安的身后,等来到那灌木丛,看到两头狼的尸体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
毕竟狼这玩意儿在古代那是十分凶残的。
别说是他们这种老人,就算是那些壮汉,手里还有刀,见到这狼也打怵。
因为狼毕竟是群居动物,出现一只,就说明周围还有一群。
不过看到是两只尸体,这两个老汉全都擦了擦冷汗,大口喘息了一口粗气。
“吓了我一大跳,我还以为是狼躲在这呢,我就说嘛,这北荒山也算是边缘地带,这狼咋还能跑出来呢!”
其中一个头上扎着白布的老汉,急忙开口说道。
“别自己吓自己了,这周边哪有狼啊,早就已经被这些猎户打的差不多了,连只野鸡都找不着,要不然咱们哪能饿肚子!”
“也就只有那些猎人才可以往深山里去啊!”另一个老者也开口感叹了一句。
“小爷,这都是你打的?”另一个老汉,带着震惊的语气,冲着陈长安开口问了一句。
“两位老丈,不该问的别问,你们就说能不能把这活干了吧!”
“帮我把这两头狼的尸体,搬运到我们村去,等到了地方的话,我一人给你们分三斤肉,你们看如何?”陈长安淡淡的说道。
这话一出,两位老汉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要知道,在这贫苦的日子里,莫说是狼肉,便是寻常的荤腥也是难得一见。
便是自己不吃,拿这三斤狼肉出去售卖,少说也能换得十个铜板。这十个铜板,对于他们来说,那可是能解好几天的生计难题啊。
所以二人全都齐齐重重的点着头。
“成成成,那太成了!”
“感谢小爷恩赐!”
这两位老汉全都好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
“那现在就干活吧,我家住在七里之外的石桥村!”
陈长安淡淡的说道。
一听是石桥村,这俩老汉心里更是松了口气,七里地的对于他们来说已经算很近了。
上一次干活还是 七天之前,帮一个狩猎小队搬运野猪,一人肩膀上扛着一块木杠子,四个人抬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足足走了 十 多里地,差点累得吐血。
但一个人也仅仅只是赚了两个铜板而已。
今日对于两位老汉而言,着实是幸运至极,因为开工至少也要一两个铜板,不问远近!
“好嘞,小爷您就瞧好吧,这便开工!”
两位老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各自朝着粗糙的手心啐了口唾沫,而后用力搓了搓,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这双手中。
他们快步走到放置狼尸的地方,伸手将那两只狼的尸体从里面拽了出来。
这狼尸沉重且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味,但两位老汉丝毫没有嫌弃之意,他们熟练地将狼背在了身上,身子微微下沉,却依然抖擞着气力,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去。
像他们这般以苦力为生的人,生活的艰辛早已让他们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挑剔。
只要能有银钱或者粮食,莫说背狼,便是背死人的营生他们也肯干。
为了那一口能填肚子的吃食,为了那能在寒夜中遮风挡雨的铜板,他们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都愿意干。
陈长安站在一旁,眼看着两位老汉已经将狼稳稳地扛了起来。
虽然他们走起路来脚步迟缓,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但想来并无大碍。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心中仍惦记着那头驼鹿。
毕竟,那驼鹿也是难得的收获。
当下,他只将驼鹿的角紧紧抓在手中,那鹿角坚硬而光滑,透着一股自然的美感。
他轻轻抚摸着鹿角,而后朝着前方行去。
因其中一只狼的狼皮已被陈长安割下,狼尸显得血淋淋的,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红光。
两位老汉背着狼往外走时,自然吸引了不少猎户的目光。
那些猎户正坐在一旁喝水歇息,他们有的靠在树干上,有的蹲在石头边,正谈笑着今日的收获。
当看到两位老汉背着狼时,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第7章 这狼,谁打的?!
只见一位满脸胡茬的猎户,身着一件由皮毛拼接缝制而成的衣裳。
那衣裳的皮毛来自不同的野兽,颜色斑驳,拼接之处也显得极为粗糙。
虽能勉强御寒,却显得颇为寒酸。
他腰间挎着一把长刀,刀鞘已经有些破旧,上面的纹路也已模糊不清。
背后背着一张硬弓,弓弦紧绷,散发着一种久经使用的气息。
脚下还踩着几根长矛,长矛的矛头闪烁着寒光,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战斗。
此时,他扯着粗壮的嗓门大声喊道:“这俩老鬼背着的狼,是哪个打的?倒是有种,连狼都敢招惹!那狼可是凶狠至极,平日里咱们见了都得绕着走,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打狼,莫不是不要命了!”
他身旁有个干瘦的男子,闻言露出惊讶之色,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脸上的皱纹也因为惊讶而更加明显。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未曾听闻咱们这西北郊荒山之中,有哪个猎人敢去打狼,那不是白白送死嘛!那狼狡猾得很,又成群结队,咱们这些猎人单打独斗,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这打狼的人,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这时,一个身材肥胖的女猎人也扯着嗓子嚷道:“你们俩莫不是脑袋糊涂了,还是眼睛瞎啦?没人敢打,人家不就打了两只嘛……看来咱们这一带还是有能人呐!你们瞧瞧这狼的个头,一看就是凶猛之辈,能打死这两只狼,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两人听了,并未反驳,只是满脸羡慕地望着两位老人背着狼渐渐远去。
他们心中既羡慕又有些不甘,自己每日辛苦打猎,收获却寥寥无几,而这打狼之人却能如此轻易地获得如此丰厚的战利品。
陈长安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脚步轻盈,神情淡定,跟在两位老人身后,并未声张。
他深知,在这复杂的世道里,太过张扬往往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生怕旁人知晓这狼是他所打,到时候惹来不必要的纷争。
跟着两位老人走出二里多地,便见迎面小路上驶来一辆马车。
那马车车身宽大,木质的车身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车篷由柔软的绸缎制成,在阳光下闪烁着华丽的光芒。
拉车的马匹毛色油亮,高大健壮,迈着整齐而有力的步伐。
瞧那马车的气派模样,便知是富贵人家之物。
两位老人见了,本能地站到一旁,身子微微弯曲,头也低了下去,恭恭敬敬地让路。
他们深知自己身份卑微,在这等级森严的世道里,与富贵人家有着天壤之别。
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冒犯,生怕给自己招来灾祸。
不料,那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一位留着八字胡的男子从车窗探出身来,他身着一袭锦袍,锦袍上绣着精美的图案,袖口和领口镶嵌着金丝边,显得格外华贵。
他眼神中透着精明,上下打量着两位老汉,而后冲着他们问道:“你二人背着的,可是狼么?”
他的声音清脆而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位老汉见对方这般着装打扮,便知是富贵人家。
在这等级森严的世道,穷苦之人见了有钱人,自是卑微至极。
头扎麻绳的老者赶忙点头哈腰,他的腰几乎弯成了直角,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赔笑道:“这位大老爷,您眼光真是独到,这确是狼啊!您一看便是见多识广之人,这狼哪里逃得过您的眼睛。”
只是这等穷苦人的马屁,在那八字胡男子眼中,毫无价值,他并未在意,接着问道:“你们这狼,是打算回去自家吃,还是打算卖?这狼皮本老爷看上了,你们开个价,我买了。”
他的语气平淡而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老汉一听,连连摇着头说道:“这位老爷,这狼可不是我们打的,您误会了!”
八字胡男人一听微微一皱眉头。
“那是谁打的?人在哪儿啊!”
随着八字胡男人的话音落下,陈长安已经从后面缓缓的追了上了上去。
刚才因为尿急解了手,这追上来之后才看到两个老汉也都站了下来,似乎正在和轿子里面的人对话。
“打狼的主人过来了,这位老爷,你想找的人就是这位小兄弟!!”
其中一个老汉用手指了指已经走过来的陈长安并开口说道。
然后那个轿子里面的八字胡男人,打量了陈长安两眼,从穿着来看,也是穷苦出身,不过一介布衣草民。
所以这八字胡的男人只是与其清冷的问了一句:“小兄弟,这狼是你打的?卖不卖啊!”
陈长安一听,有人要买狼,心中一喜,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要是能卖个好价钱,他自然要卖……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狼肉可不怎么好吃。
“客官要买吗?你若是喜欢,尽管给个价格,要是行的话咱们就成交,若是不行谁也别红脸!”陈长安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别到时候对方吝啬,给不出合适的价格。
这交易不成,反倒是得罪了人。
毕竟看这家伙似乎挺有派头,应该是出身于富贵之家,看着应该像是某个富商的心腹!
那可是很有地位的,没有必要得罪。
“你倒是痛快,那好,这两只狼我都要,主要是看中这狼皮了!”
“至于狼肉,你自己留着吧,这两只狼皮,我给你五两银子如何?”
八字胡人已经报出了价格。
说实话,陈长安并不了解行情,但觉得五两银子还是有点太少!
这五两银子就算是买大米的话,也就买个三百多斤!
还不如吃肉来的实在。
毕竟这两只狼,起码也得有一百多斤重。
而且这最值钱的就是皮毛,但眼下这么卖的话,仅仅不过就是五两银子,相当于三百斤大米!
还不如吃狼肉来的实在。
“客官啊,要不你再去找别人问问?”当然陈平安并没有直言拒绝,而是用选择委婉的方式。
那八字胡的男人一听忽然脸上就笑了。
又怎么会不知道陈长安是嫌他给的价太低。
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
“看来这价格你不满意啊。”
“你可知道我是谁?”那八字胡男人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陈长安摇了摇头,淡淡笑道:“在下不过一介草民,自然认不得您这般高贵,还请客官告知?”
那八字胡男人淡淡一笑,开口说了一句:“你可知道十八里铺的刘员外?我变成了刘员外家中的管家,我叫宋志书!!”
“若是这两只狼,你五两银子卖给我,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可以来找我,我这人情可不是用钱就能买来的!”
宋志书一脸傲然的说道。
相信对方知道自己身份,又给了一个人情,想必这两只狼被巴不得卖给自己。
就算是白送给他,那也是在情理当中,毕竟这穷人爷都想有个靠山,能够得到像是他这种富贵人物的人情,那已经是万分荣幸了!
而此时那两个老汉得知眼前的宋志书的身份时,也都被震惊了一下!
其中一个老汉还不住的冲着陈长安丢去一个眼神暗示。
第8章 一个鹿角,卖了五十两!!
“这刘员外那可是真正的大户人家,据说和镇上的巡检司还是亲戚呢!”
“这刘员外的管家,那可是有这权力啊,小兄弟,机会难得,可莫要错过,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随着其中一个老汉的话音落下。
另一个老汉也觉得很有道理。
“是啊,小兄弟,别为了两只狼,而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能够得到这宋管家的人情实属不易,没准以后还能给你谋个差事呢,以后就无需再往那山窝子里钻,和那些野兽打交道,一个不小心这小命都要没了!”另外一个老汉,那也是开口劝说了起来。
至少在他们的认知当中,若是能用两只狼换来一个大户人家中的管家的人情!
那可是很划算的买卖啊!
然而陈长安却不这么想,堂堂一个员外的管家,笑死人会因为两只狼跟他讨价还价?
有时候这人情可是无价的,而偏偏这位宋管家却明码标价!
能明码标价的东西,那就是不值钱!
能否兑现承诺,那还是两码事。
这狼没卖还好说,至少人家还能有个笑脸。
但要是卖了,下一次见到宋管家,人家拿你当陌生人,你又能如何?
就算是真的遇到了麻烦,还真指望人家吗??
开什么玩笑?
刚刚就已经从这个宋管家那眼睛当中,感受到了浓浓的不屑和轻蔑!
人家压根就没把这些穷苦人当人看啊。
用占便宜来说,倒是形容的不够贴切。
但是压榨底层的黎民百姓,倒是实锤了!
“小的不敢,小的可没有那个荣幸啊,能够得到宋管家您的人情。”
“那可真是折煞我了!”
“宋管家,这时日可不早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啊!”陈长安打了一声招呼,便准备带人离去。
而那两个老汉还有些不解。
这么好的机会,咋就放过了呢?
这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打猎都是一把好手。
可是这脑筋不太灵光啊。
然而,就当陈长安要准备走的时候,那个宋志书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聪明人一点就透。
而这个陈长安看上去穿的挺寒酸,不过就是最底层的黎民百姓!
一介草民。
却没有想到这小子精明的很,根本不吃这个大饼!
“小兄弟,我再给你加三两银子如何?”
忽然在身后,就传来了宋管家的呼唤声。
只是陈长安当做没有听到,继续往前走。
这说明他猜对了。
这所谓的富贵人家或者是大点人物,但凡有点地位,那都懂得一个道理。
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不叫事。
钱债好还,可这人情欠下来的话,那可就是无价的!
就是打个比喻来说,若是有两次机会,一个是得到当今皇帝的赏赐,黄金百两!
一个是能够得到当今皇帝的一句承诺。
这黄金百两是有价的。
而这个承诺那可是无价。
随随便便封你个七品以下的官,那可不是黄金百两能够比拟的!
眼看着陈长安听到自己再次报价,依然没有回头的意思。
而那两个老汉也是满脸胡依不解的跟在身后。
甚至还不断的回头张望。
因为他们也想不通,这个年轻人两只狼八两银子都不卖。
而且其中一头狼,连狼皮都已经被扒了啊!
这……是不是有点太贪婪了!
“十两,也就这么多了!”
“你若是不卖的话,那就算了!”直到此时,这宋志书脸色有些阴沉的,再次爆出了一个价格!
而这个价格,才让陈长安坚定的步伐变得不再坚定。
聋了的耳朵又恢复了。
然后这才停下脚步,回头冲着宋志书微微一笑。
“那小子就感谢宋管家的恩惠了!”
“两位老丈,把这两只狼,给刘管家送去吧!”
陈长安挥了挥手,笑着说道。
既然能卖到一个好价钱,也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浪费力气,再把这两只狼折腾回去。
十两银子,已经不少了。
买大米的话都够一家人度过这个冬天了。
“你个小滑头,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十两银子就十两银子,来人啊,给钱!!”
随着宋管家的话音落下,那个正在赶马车的马夫便急忙跳下了马车,来到了陈长安的面前。
从这袖子里面当中,掏出了一锭银子。
直接就丢给了陈长安。
陈长安抓在手里掂量掂量,分量足,没有差!
这才将那银子揣入怀中,贴身收好,这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而那两位老汉也把两只狼分别的装在了马车的后方,并用草绳固定紧,这才拍了拍手朝着宋管家挥着手告别。
而就在这时,陈长安这才想起手上还拎着一只驼鹿的角。
虽然这玩意儿没有其他的鹿种值钱。
但就算是用来做装饰品,也很不错了。
所以他便急忙朝着马车走去。
“宋管家,既然这两只狼已经收了,那你看看这鹿角有没有兴趣。”陈长安说到这的时候,就把手上的鹿角给递了过去。
宋管家刚一入手就感觉沉甸甸。
而且还是新鲜的,上面还挂着血呢。
一看到这驼鹿角的形状,宋管家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玩意儿那可是能入药的啊!
最关键的是,这驼鹿的鹿心,鹿血,鹿胎,鹿鞭还有鹿尾,都是可以入药的最佳药材!
如今这兵荒马乱的,最值钱的就是药材。
这绝对是好东西!
没想到这小子手上还真有货。
“这鹿角你想卖多少钱啊?”宋志书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心里想着这玩意儿拿回去献给老爷。
肯定少不了一顿奖赏。
而且老爷出手十分大方,奖罚分明,办错了事儿,闯了祸,那也是真遭罪啊!
整不好,小命都玩完。
但要是办了好事,办了喜事,那奖赏也是很丰厚。
还记得上次,一个下人仅仅只是帮老爷夫人的猫养的很圆润!
训练的也很乖巧,很听话。
就得到了赏识,一出手,那可是一锭金子啊。
心里打定主意要把这只鹿角弄到手的宋志书,眼睛只是一转,就盯着陈长安的脸。
“小的对行情,并不是很了解,但是这鹿角应该是鹿身上最值钱的了!!”
“要不您看五十两如何?”陈长安报价那肯定不会低呀,而且这还是试探性的价格!
而且涉及到砍价还价。
这价格肯定要报高,不能报低。
不过陈成安心里也是紧张的很,万一这价格要高了,再把人给要跑了,那可就亏了。
毕竟他也不懂行情。
别到时候,这玩意儿根本不值钱,没人要!
反而砸手里了。
如果没遇到这宋管家,那也就没啥损失。
但既然遇到了,人家对这玩意儿感兴趣,那就肯定能卖出去!
“成,五十两就五十两。”
“给钱!”谁知,这宋管家连犹豫都不带犹豫,大手一挥!
竟然答应了!
第9章 受苦的妻女!!
而那个马夫,闻言立刻下车。
就把手中的钱袋,直接交给了陈长安。
卧槽,价报低了!!
陈长安拿手接了过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入手很沉啊。
而且是实心的。
光是这做工精美的钱袋儿都能卖个十个铜板。
人家随手就送了。
当他把里面的一锭银子,拿出来之后,就看到上面的花纹!
是来自某个钱庄,然后用牙咬了咬。
在上面留下了印,也出现了里面的银质。
是真的!!!
陈长安瞬间就激动了起来,这可是五十两啊。
瞬间暴富了吗这不是!
就连那两个老汉都看傻了眼,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彻底被这一幕给震惊到了。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猎户,遇到了一个管家!
把打来的猎物转手那么一卖。
直接就富起来了!
五十两那是什么概念?
就这么说吧,在陈长安那个年代,娶个媳妇儿,要买车,要买房,要给彩礼,几乎要耗尽三代人的积蓄!
而此时,他这么五十两银子,就能在石桥村买他一个三间大瓦房!
而且是独立的小院。
至少还能剩下个十多两银子,又能娶一房小妾!
这寻常的贫苦人家,把女儿送去给别人当丫鬟。
那签了合同之后,就等于把女儿给卖了三年。
就这三年,也不过才30两银子啊!
可是人陈长安,一转眼的功夫就赚到了!
等宋管家离去之后。
陈长安则是招呼着那两位老汉笑着说道:“两位老丈,我这手上也没有多余的铜板,不如这样吧,你们再随我回去一趟,我在那林间还扔下了一头鹿,到时候我给你们一人割上五斤的鹿肉,算是抵账,你们看如何?”
当一听到能分到肉的时候,这两位老汉全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的时候有钱都买不到肉。
这年头只要能把肚子填饱,那才是最重要的。
五斤的鹿肉,就算是拿出去卖,那至少也能卖一百个铜板!
每个人五斤的话,那可就是两百个铜板啊。
已经超出他们的工钱了。
所以,这两位老汉听到的时候,还是难以置信。
“这位小爷,可莫要忽悠咱两位老汉啊,我们两个老哥俩可当真了。”其中一个老汉开口问道。
另一个人更是充满了期待。
“自然当真!”
“只要你们两个干的好,以后我在这山上下了货,就只是找你们两个!”
“快随我来吧……”陈长安不想再耽搁时间,留下一句话之后,便朝着那林子里面走。
两个老汉明知道这里面很危险,但毕竟眼前有一个很强大的猎人。
这心里也多少有点底气。
然后就紧跟在陈长安的后面,走进了北荒山林。
陈长安按照记忆来到之前把鹿挂在树上的位置,那两个老汉在周围转悠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所谓的鹿啊。
还以为被忽悠了。
“小爷,你该不会是记错了吧,这哪来的鹿啊!”其中一个老汉挠着头说道。
“莫不是被其他野兽给叼走了?”
“毕竟血腥味在这山林的里头,那可最容易吸引来野兽!”另一个老汉,开口猜测。
而此时的陈长安却脸上露出了笑容。
因为发现挂在树上的鹿肉,毫发未损!
“这鹿被我挂在树上了,就麻烦两位帮我取下来吧。”陈长安用手指的指头顶。
这两位老汉全都本能地抬起头看了一会儿,不断地称奇!
甚至俩人都摇头笑了笑,冲着陈长安竖起了大拇指。
“小爷真是聪明!”
“我说怎么找不见,原来是给挂在树上了~”这两个老汉都很佩服陈长安的头脑。
这寻常的野兽可上不了树,除非那些虎豹。
但是虎豹大概率不会在这周围附近,应该在那深山里头。
即便是狼啥的,看到这鹿肉,也只能在树下眼馋。
两个老汉全都夸赞了一句,之后便开始爬树,然后就把那鹿肉给扔了下来。
总共划分出了四块,每一块都有三四十斤!
这加起来就是100多斤啊。
还别说,这头驼鹿还挺肥。
两个人把这鹿肉全都捆到了一起,一人扛起两块,起身就走!
虽然看起来也挺吃力,但是一想到干完了这次活能分到10斤肉。
这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陈长安就跟在两位老汉的身后,一路朝着外面走。
直到走出了北荒山,进入了羊肠小道,朝着家中石桥村折返!
……
而此时石桥村,陈长安的家中。
叶倩莲用杂草搓了一条绳子,然后紧紧的勒在腰上,因为穿着单薄,这绳子都已经快要勒进了肉里。
可是没有办法,实在是太饿了,饿的胃都跟着直抽抽。
站起来身体都在打晃。
“娘……娘……我饿!”陈妞妞坐在床榻上,身上盖着破被褥,俏脸上也满是污渍!
小手揉着肚子,看起来很是痛苦的样子,就连喊饿的时候,这声音都十分微弱!
当听到女儿的叫声,这叶倩莲就忍不住哭,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孩子饿呢?
这都已经三天没有吃顿像样的饭了。
那上一顿的饭,还是两天之前,家里仅存的一小把大米,被熬了粥!
筷子立里面都要倒下去。
那哪是粥啊,那就是米汤,即便如此,那也不够吃啊!
这一家子喝米汤度过了三天,这是肚子哪来的粮啊!!
“妞妞……再忍一忍,听话,是娘没本事,娘对不住你啊!!”
“下辈子就是投胎,一定要投个好人家……”叶倩莲不禁心中愧疚看到女儿被饿成这副模样,但也是心疼啊。
来到女儿身旁,就把已经搓好的另一条杂草绳子,缓缓的套在了女儿的腰上。
“妞妞忍一忍,疼一下就好了,把这肚子勒紧了,就没那么饿了!!”叶倩莲说到这的时候,已经把脸别了过去,两只手用力一拉!
就看那小妞妞很是痛苦的弯着腰,但没有发出声,她怕娘亲会心软!!
眼看着孩子那纤细的小腰,早就饿的营养不良,皮包骨似的。
那绳子勒的可不是肉啊,那可是骨头!!
就甭提有多疼了。
小妞妞强忍着那股疼,这眼睛里满是泪水,紧紧的抱着娘亲的手臂!
实在疼的受不了,就轻轻的摇晃一下。
叶倩莲这才缓缓的松开手,然后把绳子系紧。
“妞妞,好点了没?”叶倩莲轻声呼唤了一声。
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见小妞妞早就已经躺在了床上,脸色苍白,呼吸都变得微弱。
而且疼的满脸都是冷汗。
这吓得叶倩莲急忙起身,把刚化的一点水取了过来。
“妞妞,别吓唬娘亲,快把这水喝了……”叶倩莲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然后就把这水用杯子缓缓的顺着闺女的嘴角灌了进去。
这喝了点水之后,陈妞妞这才有所缓解,微微的睁开了双眼。
“娘,我不饿了……”妞妞撅着小嘴说道。
而叶倩莲深深的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第10章 怎么就搞成这幅样子啊!
“娘……爹爹他不是说出去找吃的了吗,咱们再等一等,等爹爹回来就好啦。”很是乖巧让人感觉到心疼的小妞妞,微微一笑,嘴唇都泛白,没有血色。
“傻孩子……你爹他……”叶倩莲刚想说,你指望谁不好,非指望你那个不靠谱的爹啊。
他这一出门别说是找粮食,不在外面联系卖家把咱们娘俩给卖了就已经不错了!
叶倩莲实在是无法把这种残酷的事实告诉闺女。
心里想着这样下去也不行。
“妞妞……在家呆着,娘出去转悠一圈,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回来!!”
“千万不要乱动,听娘亲的话懂吗!”叶倩莲站起身来那一瞬间,大脑都开始产生眩晕。
她急忙用手扶着床榻的木头,这才稳住了身形。
但是身体还是在打晃。
可也不能在眼睁睁地在家等死了。
至于陈长安,她压根就没指望,只祈祷他在外面没闯什么祸!
没有去赊账,或者是把她们娘俩给卖了就行了。
“嗯,娘亲,妞妞在家等你回来。”
“你要早点回来,扭扭怕。”妞妞点了点头说道。
叶倩莲这才转身朝着外面走。
大雪抛天,身上只裹着一块破布,仅仅只能遮羞。
就算这块破布,那都是从村口的破庙撕下来的。
至于下身连条完整的裤子都没有,也都是用破布缠绕,根本无法御寒。
饥寒交加,叶倩莲完全是凭借着那股意志在支撑着。
走在冰冷的大街上。
时而都能看到那饿死的乞丐尸体,都被一大堆老鼠啃食着。
然后再被人像是死了的阿猫阿狗扔到了车上就推走!
这村里有米铺,只是这米铺不对穷人开放。
偶尔在官府的命令之下,隔三差五也能开仓赈灾。
但所谓的赈灾,不过就是弄一口大黑锅,抓一把米,就熬出一大锅米汤而已!
即便如此,一旦米铺熬了粥,那排成的队伍都像长龙一样!
道路两旁冷清,时而过去几个大户人家的女人,全都穿金戴银,面色红润。
这嘴里聊天的内容也都是有关于胭脂或者是手势。
她们根本不缺吃穿,而是每天都在想着娱乐,怎么去讨好她们家的老爷就可以了!
或者是给老爷生个儿子,相互争宠,才能稳住自己的地位。
好歹叶倩莲也曾经是出身于大户人家,嫁入豪门,自然知道这大户人家的生活,与贫困家庭相比较起来!
眼前的景象与她曾生活的富贵之地,那真可谓天差地别。
道路两旁,不时传来阵阵哀嚎,路过之人皆行色匆匆,仿佛多停留一秒,那苦难便会沾染到自己身上。
这所谓的路由冻死骨,将门酒肉臭……
可不仅仅只是一句名言,而是来自于真实生活!
叶倩莲拖着沉重的步伐,路过一家小饭馆门口。
只见一对父子正坐在桌前吃着包子。
那孩子只吃了几口,便不耐烦地把包子甩到桌上,大声嚷嚷:“我不吃,不是肉的我不爱吃!”
那男子吃饱后,本想将包子喂给旁边的野狗。
叶倩莲只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男子立刻满脸防备,赶忙把包子塞进儿子嘴里,恶狠狠地说道:“快吃快吃,就算喂狗也不能给这些乞丐!”
接着又冲着叶倩莲吼道:“滚远点,别在这里晦气!”
叶倩莲低着头,强忍着屈辱与泪水,拼尽全力加快脚步离开。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停下,站在了一座古朴的宅院前。
这便是她父母家,往昔她从石桥村嫁入富贵人家,家人对她极为看重,每次回娘家都把她奉为座上宾。
谁能料到如今沦落至此,家人也与她断了联系。
以往她自尊作祟,宁可饿死也不肯回来,可如今女儿在家饿得不行,她也只能放下脸面,来此借些粮食。
眼前的房子,是典型的古代建筑,青砖灰瓦,历经岁月的冲刷,已显得破旧不堪。
屋檐下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斑驳的内里。大门是厚重的木门,油漆早已剥落,露出粗糙的木质纹理,上面还有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划痕!
门环是生铁铸成,锈迹斑斑!
叶倩莲犹豫了片刻,轻轻一敲,门板便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是里面没有回忆。
她只能继续去敲,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开门还有一阵才在雪窝子里面发出嘎吱嘎吱的脚步声!
“是谁呀,来了来了!”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当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叶倩莲心都跟着颤颤了一下。
是母亲的声音,怎么可能会忘记!
只是有太多年没见,所以当你听见的时候,这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叶倩莲这些年来受的委屈,仿佛在这一刻听到母亲的声音时,就要爆发了。
因为这些年的苦难一直都被她埋在心底,没有人诉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即便说了又能怎么样,也改变不了现状。
很快这门就被人打开了,然后叶青莲便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老妇人,头发已经花白,满脸的褶皱,就好像树皮一样,已经留下了岁月的风霜。
甚至连身形都佝偻了起来。
叶倩莲记得刚离家的时候,母亲虽然年岁已大,但也没有这般老迈!!
果然这岁月催人老,如今连母亲都已经老成了这副模样!
“娘……”叶倩莲看到母亲的那一刻激动的不行。
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的颤抖着。
“是莲儿吗?真的是你吗!”
刚看到眼前的叶倩莲的时候,老妪身体都跟着颤抖了起来,急忙伸出了手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叶倩莲的双臂!!
“娘亲……是我呀,不孝女倩莲回来看你了!”
“这么多年没见,您老了……”
“是女儿不孝!!”叶倩莲说到这的时候就要双腿弯曲下跪。
却被母亲轻轻的搀扶了起来。
“傻孩子,快起来……这地上多凉啊!”
“你这下身怎么连条裤子都没有穿啊,这是怎么回事,就弄成这副模样!”
这么一低头,老妪就看到自己的闺女下身只缠绕着破布条子。
仅仅只能做到遮羞的作用,根本无法御寒,无法想象这么冷的天,穿的这么单薄。
在外时间久了,还不被活活冻死啊。
看到女儿受到如此苦难,老妪整颗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啊!!
第11章 狠心的爹妈!
“娘……没事的,我就是来看看您,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叶倩莲说到这的时候擦了擦眼泪,内心的倔强让他想要调头回家。
本来是想到娘家来借点粮食,但是如今这么落魄,再加上看到母亲穿的也是破衣喽嗖,她实在是不忍心开这个口啊。
估计娘家过得也不好……
毕竟当初来到这石桥村的时候,那也是逃难过来的,投奔自己的妹妹来到了这里。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老两口在逃难的路途当中,能够活下来!!
还能见上一面,叶倩莲内心已经极大地满足了。
“傻孩子……你先别走,让娘再好好看看你!”
“咋就搞成这副模样,你不是已经嫁了大户人家嘛,那陈家为何待你如此苛刻,竟然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得穿啊!”
“这么冷的天,哪能受得了,快随你娘亲屋子里暖和暖和身子……”老妪一把拉住了叶倩莲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而叶倩莲却也没有力气挣扎反抗,只能任由着母亲拽着自己缓缓的进了大门,来到了院子里。
可是刚走没有几步,就听房门咯吱声响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丈,从里面走了出来,这身旁还穿着一个花棉袄的女人。
这个女人长得还算标致,五官端正,只是嘴唇微薄,看起来很是很难相处的样子。
叶倩莲只是看了一眼,就急忙的低下了头,那种无法形容的自卑感瞬间油然而生!
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父亲叶柏林。
而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赫然便是自己的妹妹,叶春桃!!
早些年就嫁到了石桥村,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比普通百姓强上不少,嫁的夫君一家都是木匠,做的也都是木工活!
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是衣食无忧!!
即便嫁的那个男人长得丑了点,但在这乱世当中,能够吃得饱穿的暖,那对于任何女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
而此时叶春桃看到当初那个无限风光嫁入豪门的姐姐叶倩莲竟然饿得如此卑微,凄惨的境地,这心里别提有多舒畅。
其实这些年,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姐姐被豪门赶了出来,连带那个被放弃的所谓的少爷姐夫,也都来到了石桥村。
但却从来没有去见过一面……
回想起当初姐姐嫁的那么风光,而自己却嫁给了一个木匠,心中有万般不服气!
但是现在这么一看,叶春桃感到很庆幸!!
“老爷,您快看这是谁来了,是咱们的大姑娘……莲儿啊!”
老妪很是激动的冲着自己的丈夫开口呼唤了一声。
而叶柏林听到之后只是冷哼了一句:“还有脸回来,落到这般田地,那都是你自己找的!”
“我当初说过什么,那富人家的姨太太,可没那么好当,三妻四妾也就罢了,规矩多着呢,稍有不慎,就要被人休出来!!”
“更何况……陈长安那小子,不学无术,我早就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成不了大事,迟早把他家业败光,现在都顺着我的话来了吧,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还回来干什么!”
叶柏林一开口,满嘴的怨气。
眼睛瞪得老大,脸色憋得通红,很显然,当初他不同意这门亲事,却没有办法阻拦。
毕竟人家老陈家家大业大,再加上女儿又是对人家产生了爱慕之心,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闺女嫁了过去。
但是老人这眼睛可不是瞎的,都是过来人,看人也很准,早在当初就能够看得出陈长安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赌成性,嗜酒如命……这穷苦的人家要是沾染了这些,连活都活不下去,即便是有腰缠万贯之财,金山银山,那迟早也要被败光。
在家中逃难的时候,因为老家受了灾,所以就过来投奔二闺女,而大闺女那边指望不上,这些年来也没沾过什么光。
现在看来,当初他的确没有看错,这个陈长安迟早会坏事!
特别是看到眼下落得如此窘迫之境的大女儿,这叶柏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爹,孩儿不孝……给您丢脸了!”
“这便不再打扰……”叶倩莲咬了咬嘴唇,几乎用尽力气从母亲的手中抽出,转身就要离去。
“老爷,咱大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这是干嘛呀!”
“你看看这孩子吃尽了苦头,连件完整的衣裳都没有,在这冰寒苦地中饱受饥寒……”
“你就忍得心看得下去吗?”老妪哭喊着说道。
如果丈夫不发话,她也是毫无办法!!
心疼又有什么用!!
这可是男尊女卑的年代啊……
“那也是他自找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当初说不要让他嫁,她偏要嫁,还不是贪图人家富贵,现在怎么样,落魄至此,还不是自己选择的路!”
“赶紧滚回去吧,这个家容不得你,嫁出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以后尽量还是少来吧!”叶柏林一挥手态度十分强硬。
完全不顾任何亲情。
准确的来说,在他眼里已经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这嫁出去的女儿早就和叶家再无关联。
是死是活也都随她去,绝不会再管。
听到父亲如此绝情的话语,原本心里想着借点粮食度日的叶倩莲,更加觉得这个念头有多么奢望。
不过好在既然已经见到了父母,也算是完成了心愿。
父母还活着……那便安好。
“娘,爹,恕孩儿不孝……”
“我的孩儿已经有三天没有进食,能不能在你们家给我拿点粮食,等日子缓和过来,我一定会双倍还给你们的!”
“爹娘,我求求你们了,我饿着倒是无所谓,但是实在不忍心看见孩子忍受饥饿……狠不下这个心啊!”叶倩莲说到这的时候已经跪在了地上。
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颜面。
只想给女儿弄点吃的回去。
“哼,你突然找上门来,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那是你夫君的种,与我叶家何干?”
“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谁家里有存粮,能施舍给你啊,给了你,我们都要挨饿吗?”
叶柏林挥了挥手,很是不耐烦的说道!!
而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却在这时,老妇人也跪在了地上,抱住了叶柏林的腿。
轻轻的摇晃了一下。
第12章 垂涎叶倩莲美色的包掌柜!!
“老爷,就帮帮孩子吧,不管如何,那也是咱们的外孙女!!”
“现在倩莲她遇到了困境,若是连咱们都不帮,还有谁能帮啊!!”
那可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老妇人根本狠不下这个心啊!
看到女儿如此遭罪,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她心里更别提有多难受了。
她恨,恨这个当娘的没有能力啊!!
“你要再说,那就随她一起滚出这个家!!”
“连自己都吃不饱,你哪有心情去管别人!”
谁知叶柏林却是一脚踹开了老妇人,转身便朝着屋子里走去。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即便是娘俩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也是无果!
毕竟这年头粮食那就是命啊。
“姐,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快点走吧,谁家也没有存粮!!”
“这就是你的命,都是你自己选的,之前你不也享受过荣华富贵,现在吃点苦受点累,那又怎么了?”
“这粮食要是给了你,那你爹娘就要挨饿,你咋就那么狠心,这么自私呢?”
叶春桃更是抱着肩膀一脸傲然的说道。
“娘……那我先走了,改日孩儿再来看你!”
“你也快起来吧,这天寒地冻,您身子弱,可别冻出个好歹来!”叶倩莲也是咬了咬牙紧凭着毅力支撑着身体,很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后又用手去搀扶自己的娘亲。
而老妇人此时已经哭得像是泪人一样。
眼巴巴的看着闺女转身,很是凄凉的朝着外面走去。
直到叶春桃把这大门一关。
就再也看不到闺女的身影了!
而叶倩莲离开之后,就听到这院子里传来了娘亲的哭喊声。
这更加让她内心凄凉无比。
这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还有翻身之日吗!!
怎么办啊,自己饿着肚子也就算了。
可是孩子可撑不下去了。
就当叶倩莲带着一种绝望的心情,准备回家,路过一家杂货铺的时候!
就嗅到了屋子里面传来的香味!!
是红薯的味道。
叶倩莲忍不住的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子,戴着一顶圆帽从里面走了出来。
脸上也是红光满面。
当看到叶青莲的时候,这男人眼睛一亮。
“ 哎呦,这不是陈长安的妻子,叶妹妹吗?”
“这是哪儿去啊?怎么看起来有气无力,是不是饿了。”
“要是饿了的话,正好我家这锅中还有几个红薯,反正吃不了也是扔……”男人说到这儿的时候,看向叶倩莲的眼神,都带一种贪婪。
因为他见过叶倩莲长的模样。
别看现在邋里邋遢,连件衣服都没得穿。
而且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
却依旧掩盖不住她那精致的五官。
更何况,最早刚沦落到这石桥村的叶倩莲,那可是把整个村的男人迷的神魂颠倒。
有谁没有见过当初叶倩莲,就好像那仙女儿下凡似的。
包括眼前这个杂货铺的包老板,包大仁!!
那心里也都惦记着呢。
都巴不得这个陈长安死在外面,然后顺手接盘,就把这个叶倩莲纳为小妾娶回家。
那还不让整个村里的人全都跟着羡慕眼红啊。
就当叶倩莲听到有红薯的时候,心中更是万分感激。
原本失魂落魄,瞬间来了精神。
因为家中还有孩子,等着吃饭啊。
自己饿着也就算了,可是孩子她快要撑不住了。
“包老板,您说的可当真?真的把红薯送给我吗!”
“这家中孩子,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进食了,若是再不吃点东西,根本扛不住啊!”
“感谢包老板的大恩大德,倩莲,以后一定会回报你的,你是好人,好人……”叶倩莲有些激动准备给包大仁下跪。
而此时抱大仁急忙上来用手搀扶。
只是他的手有些不老实,摩擦着叶倩莲浮现出来的手臂。
特别是那眼神更是色眯眯的。
不断的朝着叶倩莲的胸口上盯。
毕竟叶倩莲身上只是卷着破布,大量的肌肤都呈现在外面,原本雪白却已经被冻得发青。
叶倩莲也是本能的,抽回了手臂。
有些闪躲。
“唉哟,倩莲啊,快瞅瞅……可把我给心疼坏了,这么冷的天,怎么连件衣服都没有啊!!”
“快随我进屋,我再给你弄件衣裳吧,这么好的皮肤都给冻白瞎了……”包大仁倒没有再急着动手,而是做出了请的手势。
这叶倩莲想了想,内心不断挣扎着。
她怎么会看不出这个包大仁居心叵测,心中有鬼!!
可是眼下家中的孩子都快要被饿死了。
叶倩莲也是强忍着内心的反感,如果换做平常,像是包大仁这种人,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只会远远躲着。
现在对方又不怀好意,邀请自己进屋。
这叶倩莲犹豫了!!
为了孩子,她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牺牲自己。
就在叶倩莲感觉到万难的时候。
就看到这屋子里面,还有一个女人,只是这女人年岁已大,满脸的凶相。
叶倩莲心中一动,便迈开步伐,朝着屋子里面走去。
“包老板,还是麻烦你先帮我把红薯拿出来,我实在是太饿了!!”
“至于这衣服,有没有都行……”叶倩莲一边往上走,一边急声说道。
“好了好了,这就去给你拿红薯!”
“然后再到后院跟我换衣服去,可不能被这么冻着呀!”
“你那个死人丈夫也是,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这自己都顾不上了,你说你还跟他过个什么劲儿!”
包大仁一脸激动地搓着手,这脑海里面早就已经开始幻想着了。
随着叶倩莲进了屋。
那个一脸凶相的女人瞪了他一眼。
“哪来的要饭的,老包,怎么什么人你都敢往家领!”
“赶紧给她轰出去。”
那个凶悍的女人说完之后便转过身来,继续朝拜供着的菩萨!
然后上了几炷香,开始祈祷了起来。
而老包只是咧了咧嘴,急忙从旁边的小簸箕当中拿起了两颗红薯。
然后就递给了叶倩莲。
“快先吃一口,然后先随我去后院,到我屋子里换衣服!”
“这娘们凶悍的很,你也别搭理她……”包大仁说到这的时候,竟然伸出手朝着叶倩莲抓去。
寻思先把这女人带到后院,进了屋子再说。
总之不能让家中这婆娘把这好事给破坏了。
先把这人给睡了,至于家里这婆娘想算账,那也不过是大吵大闹一通而已!
这种事早就已经习惯了。
但不论如何,也得先把叶倩莲这个极品女人吃干抹净再说。
好好享受享受一下,曾经的富家太太,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然而叶倩莲一下就躲开了包老板的咸猪手。
红薯已经拿在手里了,她便转身朝着后面退去。
“你干嘛去啊?这一颗红薯也不够吃啊!”
“我跟你说,在我家后院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还能给你过冬的衣服穿……”
“一会儿被我家婆娘发现,可就没这个机会了。”包大仁看到叶倩莲这女人竟然退到门口。
顿时感觉到一阵焦急。
便开始威逼利诱了起来。
“包夫人,谢谢你们夫妇施舍的红薯!”
“以后我一定会还给你们的!”叶倩莲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包大仁看到这一幕瞬间就急了。
竟然冲出去,要把叶倩莲给抓回来。
谁知那个包夫人听到这句话,猛然就转过身了。
“老包,你脑子让驴踢了吗,怎能把这红薯往外送!”
“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看上那个女人,又想占便宜啊!!”包夫人扯着嗓门大喊了一声。
刚要往外追的包大仁也被吓了一跳,急忙就停下了脚步。
他狠狠的咬着牙,看着倒嘴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
因为此时叶倩莲已经跑到没影了。
第13章 满载而归,妻女晕倒!
“嘿嘿,夫人…… 哪能呢,瞅她脏兮兮的,我就是看的可怜,对她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一看那恶心脏的样,就很禁欲了!”
老包一转过身来嬉皮笑脸的说道。
而包袱人却瞪了他一眼。
“你个发情的公狗,见到女人你就想上,连这种货色你都起了歹心……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老娘当初怎么就瞎眼嫁给了你,若是没有我父亲,你以为你能在这大荒年吃饱饭,还能开店当老板吗?”
“我告诉你,老包,你要是再敢玩外面的野女人,我就把你从家里赶出去,在外面饿死你!”
这包夫人在家中的地位完全取决于娘家硬气。
这娘家有钱有势。
所以才有老包现在的富裕生活。
只要她一句话,老包就会沦为穷光蛋。
狗屁都不是。
只不过老包嘴上这么说,这眼珠子不断的往外面飘去。
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个叶倩莲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害得他今天白白赔了两个红薯!
原本都快要到手的美人就这么给飞走了,这心里头有多难受了。
恰好这小腹升起一股邪火,要无处发泄的老包只能无奈的转过身,看向了自家的夫人!
然后就鬼鬼祟祟的走了过去,从背后一把将夫人抱住。
……
此时另一边,叶倩然已经回到了家中。
在回来的路上也全凭着一股子执念支撑着,而她的大脑意识都已经产生了模糊。
眼前的视线都已经不再清晰。
饿的双腿发软,浑身发颤,冻得浑身都快要没有知觉了。
总算是步履蹒跚,回到了家中。
刚一推开门就看到女儿躺在床上,虚弱不堪,嘴唇泛白!
气若游丝……
“妞妞,快醒一醒,不要吓娘亲啊!”
“娘给你带吃的回来了,你快看这是什么!”
一步三晃的来到了床榻前,叶倩莲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她急忙伸出手,晃了晃女儿的身体。
这时候陈妞妞才逐渐的睁开了双眼。
“娘……”
陈妞妞发出了一道犹如蚊子一般的声音。
微弱的都快要被窗外的风雪所掩盖。
“妞妞…… 快把这个红薯吃了,还热乎着呢。”
看到女儿总算是睁开了双眼,叶倩莲悬着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
只要这女儿还保持着清醒,没有睡过去。
就不至于会太危险。
一旦叫不醒的话,那可就真的糟了!!
当看到叶倩莲从怀中掏出的红薯的时候,陈妞妞的两只眼睛逐渐睁开。
当娘亲把红薯递到面前,陈妞妞刚张开小口,确实无力咬下去!
再次闭上双眼,陷入晕厥。
这回彻底把叶倩莲给吓坏了,一把就抱住了妞妞!
“妞妞…… 快醒醒,娘对不起你,是娘没有本事!”
“呜呜…… 妞妞,不要吓娘亲!”
叶倩莲彻底崩溃,全身的力气全用在了空气上。
抱着闺女的身体,就彻底放声痛哭了起来。
这日子…… 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过了今天没明天,明天一睁开眼,就要为了一口饭而奔波。
三天饿九顿,还不如死了算了!
一念至此,叶倩莲缓缓放下了妞妞,就解开了腰间的绳子!
不顾身上的肌肤浮现在空气中!
死都不怕, 还顾得上遮羞么?
她把麻绳扔到了房梁,把两头打了一个结!
然后找来了一个小板凳就站了上去。
当叶倩莲想要自缢,彻底解脱时,却又看到了躺在床上已经清醒过来的女儿陈妞妞!
此时正竭尽全力的将红薯拿起,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娘亲,你在干嘛呀……”
“娘,你先吃…… 你…… 先吃呀!”
顿时!
叶倩莲摔了下来,不顾疼痛,朝着床榻爬去。
眼见娘亲跌落,陈妞妞也焦急的翻身,从床上掉了下来!
娘俩滚落在一起,全都哭了起来!
……
另一边陈平安已经进了石桥村,来往路过,躺在大街上等死的人一眼看过去排成一片。
有的就用凉席裹着的尸体就随意的扔在大街的两边。
就这种现象,在石桥村已经很常见了,但是石桥村的条件整体来说都算是不错的了,在其他的地方可是要比较恶劣几倍乃至十几倍。
这乱世荒年,死人就和死了一只鸡鸭没啥区别,有的甚至还没有下葬,就已经被人给偷走了。
至于偷尸体的原因是什么,就不用多说了。
而陈平安回来的时候,也让那两个老头把带回来的鹿肉用杂草给遮盖住了,不然的话一进了村那就等于苍蝇见了血。
还不被那些难民瞬间一抢而空。
一路上也是穿梭着胡同,七拐八拐绕着路,才有惊无险地抵达到了家中,陈平安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小爷,这鹿肉我们可给你送回来了,你可别忘了刚才说了啥,一人给我们分 10 斤啊!”
其中一个老者搓着手,被冻得直跺脚,满脸的紧张。
另一个老者也差不多,全都很担心,就怕陈平安不认账,他们两个老头子,也拿人家没办法。
毕竟这些猎人那可都是刀口上混生活,和那些野兽都敢拼命,像是他们这种寻常的底层黎民百姓,而且是老弱病残,压根也斗不过人家!
陈平安听到之后只是淡淡一笑,看着两个老者已经把鹿肉放到了雪地上,然后他便把这上面盖着的杂草全部都扯了下去。
拿出了手中的猎刀,直接在鹿肉上割下了两大块。
每一块 10 斤只多不少,然后被他随手一扔,这两个老人眼睛都冒着亮光,急忙伸手就把这肉给接了下来。
“多谢多谢!”
“多谢小爷的大恩大德,以后有这事啊,别忘了我们老哥俩,这苦力的活啊,我们都行!”
肉已经到手了,足够一家子人吃个几顿,这是一点都不夸张,10 斤肉就算是炖肉汤都够喝个 10 天半个月了,总不可能一顿就吃饱!
就这年头,就算是家中有粮的人都不敢这么奢侈,更何况他们这些底层的老百姓了。
“好说好说,下一次啊,我还找你们!”
陈平安淡淡点头,然后笑着说道。
紧接着便送着两个老人走出了院子,然后他就把大门紧紧的拉上。
等到这两个老人走了之后,陈平安就蹲到地上,把这鹿肉开始进行分解,而之前分下来的鹿皮,完全可以用来制作靴子或者是上身的衣服,用来驱寒保暖。
那可是比棉袄要强太多了。
耗费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陈平安肢解下来几十斤的肉,而这鹿几乎也就剩下了骨架子,但上面也都连接着肉呢,被他用手全部都拆下来,然后捆到一起用麻绳系上,被他随手放到了磨盘上。
再用院子里面的破草袋子盖上,陈平安这才心满意足拎着两手 30 多斤的肉就进了屋。
等陈平安一进屋,整个人就愣住了,便看到妻女全都躺在床上,似乎是已经晕了过去。
第14章 给娘俩吃肉补身体!!
陈平安急忙把肉放到了一旁,就跑到了床边,一把抓住了妻子叶倩莲的手。
又用手轻轻推了一下妞妞。
“倩莲,妞妞,快醒醒……”
“你们这是咋了,别吓我啊,我带肉回来了,晚上可以吃肉了!!”陈平安心中别提有多紧张了。
因为在出门的时候,妻女就已经饿了好几天。
回来晚点的话,什么事都会发生。
可是不论他怎么呼唤妻女都没有任何反应。
陈平安咽了一口唾沫。
把手指放到了妞妞还有妻子的鼻子下。
当感受到微热的呼吸时,他这才松了口气。
直到妻女被饿晕了过去。
而且这床上还放着两个红薯!
陈平安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急忙跑到外边。
找来了一些杂草。
就填进了灶坑里。
掏出了火折子。
先把火焰点着。
然后又从水缸里面搬出了一个大冰块。
丢进了锅里。
先是把这个锅里面的水给烧热。
因为家里没有柴。
倒是院子里堆积了一堆杂草。
也仅仅只能够烧一烧取暖。
不至于冬天被冻死。
而且还是省吃俭用。
每天也就只能烧一捆稻草!
不然恐怕这个冬天都撑不过去。
即便不被饿死,也要被冻死。
但是这一次陈平安并没有任何的节省。
把这草全部都填进了进去。
把这火烧得很旺。
锅里面的水也很快热了。
他就把那鹿肉丢下去了两块。
然后盖上木头锅盖。
就走进了屋子。
等他再走进屋的时候。
就看到妻子已经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微弱的,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陈平安急忙走上前去。
然后轻轻地用手搀扶住叶倩莲。
“倩莲,都怪我,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们跟着我挨饿,吃苦受罪!”
“你再坚持一会儿,把闺女叫醒,我锅里已经煮了肉,等一会儿让你们吃饱吃撑……”
陈平安抱着叶倩莲。
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眼眶子里面也浮现出了泪水。
而叶倩莲恍惚如同做梦一样。
上哪儿弄肉去啊。
还以为眼前都是幻觉呢。
本能的点了点头。
陈平安这才缓缓的放下了叶倩莲。
转身又进了外屋地。
一个劲的往灶坑里面填着稻草。
想尽快的把肉煮熟。
可是他知道妻女已经饿到了极限。
根本等不到把肉煮熟了。
所以等这水开了之后。
他就拿来了两个破碗。
都已经露出了豁口。
然后盛了两碗肉汤就紧忙走进了屋子。
先是来到叶倩莲的身旁。
陈平安把这碗缓缓地递了过去。
另一只手扶着叶倩莲把这肉汤凑到她的嘴边。
一点一点的喂。
因为这肉汤实在是太烫了。
陈平安也一次不敢喂太多。
甚至到最后。
看着妻子难以下咽。
根本张不开口。
他就直接先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忍受着那股被烫的灼痛。
接连几个呼吸。
把这肉汤缓的温和了。
这才嘴对着嘴把这肉汤灌进了妻子的嘴里。
伴随叶倩莲喉咙间轻轻蠕动。
随着肉汤到了肚子里。
这身上总算是恢复了一股热乎劲儿。
足足半炷香的功夫。
陈平安总算是把这一碗肉汤全都给妻子喂了下去。
而叶倩莲已经睁开了眼睛。
恢复了些精神。
“倩莲,快把肉汤给妞妞喂下去,现在已经凉凉了,不会烫的!”
陈平安说完之后。
就急忙起身又去了外屋。
这锅里面的肉都已经煮的差不多了。
被他用筷子插入之后直接给拿了出来。
然后直接摆放到碗里头。
而屋子里叶倩莲也学着陈平安的办法。
把那一碗肉汤用嘴给女儿喂下去。
有了肉汤。
肚子也没那么空了。
妞妞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虽然很虚弱。
但不至于陷入晕厥。
“娘,这是什么呀,好香啊!”
小妞妞用微弱的声音开口问了一句。
而此时连眼睛都没力睁开。
但总算是恢复了些精神。
这也让叶倩莲终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妞妞听话,来自己把这肉汤给喝了!”
“然后再把这个红薯也吃了。”
叶倩莲已经恢复了些力气。
就把闺女缓缓的拉了起来。
靠在了床头的冷墙上。
然后端着肉汤的碗凑到了闺女的面前。
小妞妞这才很艰难地抬起了手把肉汤喝进了嘴。
越喝越起劲儿。
就像嗷嗷待哺的幼崽一样。
一碗肉汤很快就喝完了。
小妞妞这才恢复了些力气。
然后就开始啃着地瓜。
这个时候陈平安已经端着两大块肉进了屋。
而且已经全都被他切成了一片片。
虽然很厚。
但并不影响入口!
上面还挂着几块肥肉。
不需要任何佐料。
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了。
等陈平安把这肉送到了叶倩莲的面前时。
叶倩莲这才瞪大了美眸。
一脸的难以置信。
“夫君,你这是什么时候回来?又是在哪里弄来的肉啊?”
叶倩莲微弱的开口询问了一声。
“先别管那么多了,快和闺女把这肉吃了,吃了就有力气了。”
陈平安说到这的时候就拿起了一块肉。
先是塞进了妻子的嘴里。
叶倩莲一边吃一边哭。
那泪水更是忍不住的从眼眶里面滴落而下。
打湿了脸庞。
而身上的衣服也是不经意间滑落。
雪白的肌肤呈现了出来。
但是叶倩莲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了。
一口一口的吃着肉。
因为她知道自己活着,闺女才能活下去。
而陈平安也很贴心地伸出手帮忙把叶倩莲那破烂的布又重新给拉了上去。
把暴露出来的肌肤全都遮盖上。
叶倩莲一边吃着。
恢复了力气之后还有精气神。
就端着碗。
把手里的肉喂给小妞妞。
看着娘俩吃的这么香。
陈平安的心别提有多宽慰了。
就好像得到了一丝救赎。
为自己做下的孽债完成了一次弥补。
足足两大块肉。
起码得有一斤多。
娘俩吃的连盘子上的油都已经舔干净了。
本来鹿肉就没有太多肥肉。
吃起来也没有那么香。
更何况而且还有点柴。
但是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能吃饱肚子就已经是很大的奢侈。
更何况是肉呢。
小妞妞吃完了肉之后。
这小脸蛋也恢复了些红润。
也变得有精神头了。
竟然能够自己坐起来。
穿上那双破破烂烂的草鞋。
就准备下地。
“妞妞,你这是干什么去?”
陈平安拉着闺女开口疑惑的问道。
第15章 娘,爹爹他是不是中邪了?
“肉都被我吃了,爹爹你还饿着肚子呢,妞妞上街去乞讨,给爹爹要回来点馒头!”
陈妞妞一脸认真的样子,那模样懂事的让人心疼。
陈长安听到这句话,把心脏都跟着颤抖了起来,猛然吸了口气,这才把流出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么懂事的闺女,怎么就下得手去打,而且还压到了赌桌上。
再看看那个无论自己多穷多苦,都誓死追随的妻子,陈长安的内心啊,就好像被刀扎了一样。
回想起之前做的孽,他一巴掌抽在脸,牙齿都快咬碎了。
心里也在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这娘娘,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那就要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
也是直到这一刻,陈长安忽然感觉到灵魂似乎与这具身体彻底契合,那种预知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
想必是,这具身体之前的主人,已经认可他的到来,并主动把这身体彻底交了出来!!
“夫君夫君,您这是在做什么呀?”
“为何要这般作践自己,这可万万不得,大在你身,痛在我心,您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就打我吧!”
就在这时,看到陈长安正在打自己的耳光,叶倩莲被吓坏了,连滚带爬从床上跌落了下去。
然后就直接跪在了陈长安的面前,跪的笔笔直直,泪流满面。
就好像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
可明明,她什么都没有,仅仅只是陈长安觉得内心愧疚,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可是惩罚的却是叶倩莲!!!
“娘子,你快快起来,这天寒地冻,你身子弱,怎么还跪着!”
“我心里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心疼你们娘俩,是我无能,让你们跟着我过苦日子!”陈长安何德何能,能有如此优秀的妻子,都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在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这个傻女人啊,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傻的女人!
陈长安已经伸出手,将叶倩莲轻轻的托起,然后将她放到了床上。
可是这床榻上仅仅就只有一床破被子,也盖在女儿陈妞妞的身上!
实在是家徒四壁,别说是被子,就连衣服都没得穿!!
叶倩连身上都裹着一条破布条,缠绕的像木乃伊一样,根本已经算不上衣服,就仅仅只能遮羞,也只能完整的遮住上半身。
这两条雪白的大腿,虽然长时间没洗,沾满了泥土,但依然散发着滑嫩的光泽。
“夫君,你千万不能这么说,你可是咱们的一家之主,我从小就嫁给于你,在府中还未出来时,也受过您的恩惠,想过荣华富贵,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只要夫君不把我和妞妞卖给那些无良人,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叶倩莲说到这儿的时候已经忍不住落泪。
她不怕吃苦受累,就怕走一家换一家,被夫君当做像是奴隶一样卖来卖去。
那才是彻底丧失了尊严和人格。
如果守在夫君身边,至少人身是自由,也不会被打上价格的标签,苦点累点又能怎样,哪怕是活活饿死,也比沦为货物强!!
听到叶倩莲的这一番话,陈长安内心宛如刀绞了一般,他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一把搂住了叶倩莲揽入怀中。
叶倩莲也顺势靠在他怀里,轻声哭泣,并小声说道:“夫君,我实在是忍不住,您千万不要嫌弃,我再哭一会儿就好了,就一会儿!”
听到这番哀求的话语,陈长安深深的叹了口气。
而此时的闺女陈妞妞,则是靠在床上,眼睛闪烁着光芒,小脸上满是惊奇。
因为在他的意识当中,父亲已经有很久没有和母亲这般亲密过,父亲也从来没有这般温柔过。
脑海里的记忆大部分都是父亲殴打母亲的画面,拳打脚踢掉在房梁上用鞭子抽,二妈和三妈实在是受不了这份折磨,早就已经豁出脸面逃回了娘家。
就只有母亲毫无去处,带着自己这个小拖油瓶,守在父亲身边,每天承受着非人的煎熬和折磨。
过着没有任何期盼的日子。
“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会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我发誓……”
“我知道你们现在不会这么轻易的相信,以后看我表现,娘子,我永远是你的依靠!”
陈长安忽然深情的开口说道。
而靠在他怀里的叶倩莲缓缓的颔首,眼眸中浮现出难以置信,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句话,她记忆犹新,恍惚在许多年前刚成亲的时候,那个疼爱自己的丈夫陈长安,陈家陈公子,深情脉脉的说出了这句话。
感动了自己小半生。
“夫君……我……”
仅仅只是一句话,甚至都毫无信任可言,但叶倩莲偏偏选择相信,甚至已经感动的泪水在眼眶里面转动。
这不仅仅是一个可怜的女人,还很单纯!!
当然这份单纯只保留给了陈长安,对外人,她处处提防!
还没,等叶倩莲说出话来,陈长安便缓缓的低下了头,然后伸出了大手,先是捂住了陈妞妞的两只眼睛。
然后又在叶倩莲的嘴上轻轻一吻。
紧接着,陈长安的手指缝浮现出了缝隙,小妞妞扒开了陈长安的手指,还是好奇的看了一眼。
看到父亲正在亲吻母亲,小妞妞忽然捂着嘴笑了起来。
而叶倩莲俏脸也温热了起来,身子骨都开始发软,
一吻过后,叶倩莲都恍惚要窒息了,他都已经忘记了亲吻是什么味道,仿佛自从生了孩子之后,丈夫就再也没有这般疼爱过自己。
以至于她沉沦在这一文当中,脑海里面还在回味,傻傻的靠在床榻上。
“妞妞,娘子,你们两个先在家等一等,我出去一趟!”
“这不是今天上山打猎赚了点银子,还带回了点鹿肉,接下来咱们家肯定不缺吃的,我先去撤回几块布了,就麻烦娘子做两件新衣裳。”
“然后再买回一些碳来,也好度过这个冬天,到时候咱们就都不用怕冷了!”说到这儿,陈长安已经站起身来。
“那夫君你快去快回,我和妞妞在家等你回来。”
叶倩莲点了点头面带笑容的开口说道。
“爹爹,要不你把妞妞的衣服披在身上吧,外面好冷。”小妞妞更是乖巧的想要把衣服给陈长安。
“傻丫头,爹爹不冷,等爹爹给你选一块好的布,然后再买一些棉花,做一件新的棉袄穿上,你就可以去外面玩了。”
“乖乖的在家里等爹爹回来,爹爹给你买糖葫芦和关东糖吃。”陈长安微微的弯下了腰,然后伸出手很是温柔的,在小妞妞的脸蛋上摸摸,看上去充满了宠溺。
然后这才转身朝着外面走去推开门便是一阵风雪寒气灌入屋子当中!
而叶倩莲却傻乎乎的愣在了原地,揉了揉脑袋,总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
“娘,爹爹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莫不是中了邪!”
“要不要去请村东头的那位老道士,帮爹爹驱邪啊。”
小妞妞等到陈长安走了之后,才敢把这话说出来。
因为以前的爹爹是根本不可能这样的。
第16章 差点旧情复燃!!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难道爹爹变成现在这样,你不喜欢吗?”叶倩莲心中也在疑惑,这夫君该不会是出了一趟门中邪了吧?
这还是那个自私自利,好吃懒做的赌鬼吗?
以往每次回到家中,稍有不悦,就会对自己拳打脚踢的夫君,今天彻底变了一个人。
如果不是因为,叶倩莲曾经享受过夫君的温柔,也见到过陈长安好的一面,是压根无法相信,堕落多年的人会突然清醒!
“当然喜欢,可是妞妞怕,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怕爹爹会趁着娘亲不在,然后又把我给卖了,娘,我不想跟你分开。”小妞妞现在已经恢复了力气,猛然就起身扑到了叶倩莲的怀中。
叶倩莲则是轻轻的拍打着小妞妞的肩膀,然后笑着安慰道:“妞妞听话,不会的不会的,以前你爹爹就是这么温柔的,他温文儒雅,只是后来被你爷爷赶出来之后,这才性情大变,沾染了赌博。”
“在还没有怀你之前,你爹爹是很爱娘的。”
虽然夫君身上的变化很大,但是通过刚才那一吻,叶倩莲能够感受得到,似乎那个疼爱自己的丈夫真的回来了!!
虽然不敢太确定,但那又怎么样,只要是他,便好!!
……
此间,陈长安步出家门,径直朝着村里的杂货铺而去。
这杂货铺的老板也姓陈,唤作陈阿大。
他原本出身贫苦,后来娶了妻子,其妻子娘家便是开杂货铺的,这对他而言,算是高攀了。
自此,陈阿大飞黄腾达,在这石桥村也成了屈指可数的大户人家。
往昔那些一同长大的玩伴,如今也与他渐行渐远,皆因他时常对众人流露出轻视之意。
实际上,村里众人皆在背后议论他吃软饭。
老丈人死了之后,他便继承了这家杂货铺。
日子一久,生活愈发优渥,这陈阿大便常在外面沾花惹草。
如今正值大荒之年,能吃上一口饱饭已属不易,饿死之人比比皆是,有些村子甚至到了易子而食、连树皮都难觅的地步。
以陈阿大的条件,随便拿出些许吃食,便能哄得女子倾心。
在这艰难时世,以他当下的境况,若想纳妾,只需招招手,便有无数人巴结奉承,主动将自家姑娘送上门来。
奈何他妻子管束甚严,陈阿大只能在外面偷偷寻欢,自是不敢明目张胆地纳妾。
此时,陈长安已来到陈家杂货铺前。
这古时的杂货铺,售卖的皆是民生用品,其中最贵的当属柴,其次才是米、油、盐。
一到冬天,柴乃是取暖保命之物,亦是官方朝廷的重要物资。
这周遭尽是荒山野岭,打柴并非易事,但凡有树木生长的山林,必定伴随着野兽出没,危险重重。
陈长安行至杂货铺大门前,只见众多乞讨的乞丐趴在门口哀嚎,还有几个身着补丁衣服的农家户在门口徘徊,唯有身上带着铜板的人才敢抬脚迈进。
再看那陈阿大,身着一件灰麻布衣,虽也打着补丁,但里面絮着棉花,可起到保暖之效。
在如今这世道,能穿上棉袄之人寥寥无几,大部分人能有衣服蔽体便已不错。
有的家庭甚至凑不出一件完整的衣服,谁出门谁穿。
就如陈长安家亦是如此,他身上穿着的是破麻布衣,而家中妻子只能用破麻布缠身,仅能勉强遮羞。
此时,陈阿大正在招呼客人,一回头,便瞧见陈长安在大门口摆放的摊位前徘徊。
刹那间,陈阿大脸上浮现出一股高傲之色,尤其是看到陈长安身上那身破旧的衣服,优越感油然而生。
他缓缓走下台阶,双手抱肩,踮着脚,下巴高高扬起,满脸不屑地说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陈长安吗?
安哥怎有空出门了!
不是听闻你又输了钱,四处躲债,此时出门,若碰到债主,岂不是要倒霉?”
听到陈阿大这番嘲讽之语,陈长安只是淡然地看着他,而后用手指着墙壁上挂着的布,问道:“此布多少钱一尺?”
然而,陈阿大并未回应,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冷笑道:“陈长安啊陈长安,咱们可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见你落到这般田地,着实令人唏嘘。
倘若哪天我得知你活活饿死,或是被人打死,这世上又少了一个熟人,你说我是该去给你收尸,还是不去呢?”
今日陈阿大生意不错,兴致正高,便在一旁肆意调侃。
陈长安闻言,眉头微皱,略显不耐烦,眯起眼睛看着陈阿大,说道:“陈阿大,你家今日可是不做生意了?”
陈阿大不屑地回道:“做生意?就你?
你一进门我便站在此处,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怕你偷东西,就你还想做生意,我家的东西,你买得起吗?
你但凡能掏出一个铜板,我都管你叫一声爷!”
他如此嚣张,自是断定陈长安拿不出一个铜板。
毕竟陈长安家中境况不佳,妻女都快饿死了,今日来此,定是想厚着脸皮借粮。
陈长安听后,微微一笑,正欲开口,只见一位身着花棉袄的女子走来。
此女身形微胖,却恰到好处,即便穿着花棉袄,也难掩其凹凸有致的身材。
虽五官不算绝美,但整体看来,倒也颇有姿色,在村里也算有几分魅力。
且她家境尚可,脸上化着淡妆,在这年月,能在脸上涂抹胭脂的女子,必定能吃饱饭。
这女子正是陈阿大的妻子,李赛凤。
她热情地笑着说道:“陈长安…… 你怎么来了,可是要买些什么?
家里若有需要,尽管说。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想来你家也颇为艰难,还有妻子和闺女等着吃饭。
我家若能帮上忙,定会相助。”
原来,李赛凤未嫁陈阿大之前,便看中了陈长安。
彼时陈长安虽已落魄,但仍是公子哥模样,一身锦衣,风流倜傥,不知迷倒了多少村姑和小媳妇。
只是后来,没了家里的资助,断了经济来源,陈长安便愈发潦倒。
当初,李赛凤差点成为陈长安的小妾,只因她父亲得知陈长安已是落魄公子,且被家里彻底赶出,再无回去的可能,便断了这门亲事。
陈长安微笑着回应道:“想给孩子他娘做身衣服,故而想买块布,再买些棉花。”
第17章 采购生活用品!
见妻子与陈长安相谈甚欢,陈阿大顿觉脸上无光。
他知晓李赛凤与陈长安之间曾有过的那段过往,心中一直怀恨在心。
每次见面,他都极力挖苦陈长安,只为找回面子,发泄心中的不满与不平衡。
此时,陈阿大更是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伸出手,一把拉住李赛凤,大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当着陈长安的面,毫无忌惮地示威。
但在陈长安眼中,这一切幼稚至极。
他家中本就有一妻二妾,随便拿出一个,都比李赛凤强上百倍。
李赛凤急忙推开陈阿大,娇嗔道:“你干什么呀,大白天的,也不嫌丢人。”
陈阿大满不在乎地说道:“你搭理他作甚,浪费时间和口水,还不如进屋招待那几位客人。
他能买得起东西吗?
还想买布做衣服,简直是做春秋大梦。”
李赛凤正欲开口,陈长安忽然笑着说道:“陈老板,方才我可是记得你说过,但凡我能拿出一个铜板,你便叫我一声爷。”
说着,他侧耳倾听。
陈阿大满脸得意,回道:“不错,我确实说过,你若能拿出一个铜板,我便叫你一声爷。
可若你拿不出,你得叫我三声爷爷,再磕三个响头,然后从我这儿滚出去。”
话音刚落,陈长安猛地展开手掌,几颗碎银子赫然在目。
这些碎银子至少有七八钱,这一幕让陈阿大到嘴边的得意之语戛然而止,他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陈长安收起银子,昂首挺胸,说道:“叫声爷爷来听听?”
当瞧见陈长安手中那白花花的银子时,陈阿大脸上先是闪过一抹错愕与难以置信之色,待回过神来,便微微眯起双眼,嘴角一撇,冷哼一声道:“哟哟哟,怎的,没料到你这身上竟还有几两子银钱。
莫不是把你那妻子卖了,还是将你家闺女卖了换的这银子?”
“陈长安,你是何般德行,难道我会不知晓?
就你们家那境况,能从何处得来这银子!”
陈阿大显然是打算耍赖了,让他唤陈长安一声爷,那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想自己何等身份,陈长安又是何等身份。
先前他那般言语,便是笃定陈长安拿不出一文钱来。
谁承想这小子竟真拿出银子,当众打了他的脸,这让陈阿大气恼不已,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这陈长安定是把妻子和闺女押到了别处,或是直接卖与他人换了这银钱。
在这大荒乱世,此类事情倒也并不稀奇。
更何况是陈长安这等赌徒,便是比这更荒唐的事儿,也做得出来。
陈长安听闻,只是淡然一笑。
这时,只见李赛凤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陈阿大,示意他说话莫要太过尖刻。
陈长安冷冷道:“看来你是玩不起啊,陈阿大。
往后见了我,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我陈长安是何等人,你不会不清楚。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方才我已忍你许久,我不过是来此买点物什,你却在旁说三道四,我也便罢了。
如今我拿出银子,你却又开始耍赖!
你给我记好了,莫要来招惹我,否则我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言罢,陈长安双眼狠狠盯着对方,眸中散发着一股野性的气息。
他连老虎都不惧,又怎会怕一个陈阿大。
此时的陈阿大猛地打了个寒颤,从陈长安那如狼似虎的眼神中,他感受到了一股野性的杀气。
仿佛有一只血盆大口正朝着自己狠狠咬来,无形之中,他竟似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被吓得不轻,深知陈长安这等人毫无顾忌,真要做出些什么事儿来,吃亏的必定是自己。
对方本就光脚不怕穿鞋的,实在没必要与他纠缠。
故而面对陈长安这番言语威胁,陈阿大并未开口反驳,只是一扭头,快步走进了屋内。
这时,李赛凤盈盈走上前来,笑着抬手拍了拍陈长安的肩,道:“长安,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咱们好歹都住在一个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你看看你缺些什么,我这里都给你抹零便是。”
李赛凤态度极为热情,陈长安心中明白,这女人极为现实。
若换作先前自己没拿出银子,她定是对自己爱搭不理。
毕竟在这世上,钱便是真理,像李赛凤这般钻钱眼儿里的人,更是如此。
陈长安道:“先给我来两块好布,这两块我都要了,给我各剪几尺,还有这一块,也一同给我。
另外,再帮我挑些上好的棉花。
若有棉靴子,也给我来两双。”
陈长安此次前来本就是买东西的,家中妻子和孩子还冻着,连件遮体的衣服都没有。
他此刻只想赶紧扯些布回去,给老婆和孩子做身像样的棉袄御寒,棉靴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说着,陈长安便拿出两根稻草,道:“这两根稻草是按照我妻子和闺女的脚长量的。”
说罢,便递了过去。
“好嘞,我这就去办。”
李赛凤点头应道,随即拿出剪子开始剪布。
她依照陈长安所指,将那两块布分别剪下几尺,而后仔细卷好。
又依照陈长安给的尺寸,进内屋拿了两双棉靴子出来,一一摆在陈长安面前。
李赛凤笑着问道:“你自己也光着脚,不来一双?”
陈长安淡淡道:“我就不必了,这棉鞋不适合我穿。”
他打算用打来的皮毛制作靴子,再填充些棉花,想来必定暖和。
并非他有好东西先自己享用,而是接下来他要上山打猎赚钱,山上到处是枯木,极为锋利,穿棉鞋容易被刺破,若是带皮毛的靴子便好多了。
李赛凤听闻,便将陈长安所需之物一一包好。
此外,陈长安又买了些木炭,这木炭价格昂贵,他拿出三两银子,也不过才买了十几块,勉强能用个两三天。
他又买了些黄纸用来糊窗户和门,柴米油盐也各自买了一些。
不一会儿,大包小包的布袋便堆满了陈长安的脚下。
李赛凤拿起算盘算了算,道:“长安,这些一共七两六钱,这实在没法给你抹零了。
这样吧,我这里有个小木马,断了一条腿,回去接上还能玩,就当我送给你家闺女的。”
说罢,李赛凤提起那红色的木马递了过来。
陈长安也不推辞,随手接了过来。
能给闺女带个玩具回去,还不用花钱,能省则省总是好的。
陈长安拱手谢道:“那就多谢了。
麻烦你叫人帮我送回去,东西太多,我实在拿不了。”
第18章 逼良为……贱
李赛凤点头,唤来一个小二,又给了对方几个铜板,道:“这是此次帮忙送到家的赏钱。”
而后,陈长安便带着小二,朝着村东头走去,打算打两壶好酒,再买一只烧鸡,今晚准备与妻子闺女好好庆祝一番。
此时,陈长安的家中!
吃了肉、喝了汤后,总算恢复了些力气的叶倩莲跑到院子里,将陈长安打回来的猎物拖进屋内。
当看到那头硕大的鹿时,她心中顿时有了底。
有这么一头鹿,至少能吃上七八天了。
将鹿拖进屋子后,叶倩莲便开始收拾屋子。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脚踩雪窝子的咯吱声。
叶倩莲以为是陈长安回来了,脸上露出笑容,刚一回头,身后的门忽然被人猛地拽开,紧接着走进一男一女两人。
其中一人竟是她的妹妹叶春桃,另一人是个满脸胡茬、身形微胖、身上油腻腻且没戴帽子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一进屋,双眼便贼溜溜地在叶倩然身上打量。
看到妹妹叶春桃到来,叶倩莲先是一阵惊讶,紧接着心中一慌,忙问道:“春桃?你…… 你怎么来了,莫不是爹娘出什么事儿了?”
她声音中满是紧张与焦急。
叶春桃袅袅婷婷进得屋来,眉头紧蹙,满脸尽是嫌弃之色。
环视屋内,破败之象触目惊心,四壁萧然,几无立锥之地,真难想象大姐在这等境地如何捱过岁月。
“哼,你以为我乐意来此?爹娘忧心于你,我才舍了清闲过来瞧瞧。
这位是胡大哥,胡庆海,咱村里有名的屠夫。”
叶春桃柳眉轻挑,话语中满是不耐。
“大姐啊,你这日子过得着实凄惨。
我这当妹妹的,岂会坐视不管?
你速速与那陈长安了断,转而与胡大哥共度余生。
我从中牵线搭桥,保准你们和美。”
叶春桃故作关切,然眼中的嫌弃却如暗流涌动,难以掩饰。
“人家胡大哥宽宏大量,不嫌弃你,孩子你也能带着。
他身为屠夫,顿顿有肉,瞧你瘦得皮包骨头,若跟了胡大哥,保你衣食无忧。
那陈长安不过是落魄公子,难有出头之日,还将妻儿置于赌桌,实在不堪。
你莫要再执迷不悟。”
叶春桃巧舌如簧,句句似是为大姐着想,实则尽显凉薄。
一旁的胡庆海,甫一进屋,便被叶倩莲婀娜的身姿与姣好的容颜所惑,目光呆滞,口水几近流出。
听到叶春桃唤他,方如梦初醒,忙不迭地擦拭嘴角,双手在衣摆上搓了又搓。
“倩莲姑娘,咱们曾有一面之缘,你还在我那赊过账。
只要你愿与我共结连理,为我生儿育女,我定让你餐餐有肉。
我虽以杀猪为业,但在这艰难时世,有粮便是底气。
你莫要再与那陈长安厮混,他不过是烂泥扶不上墙,我可做不出将妻儿置于赌桌之事。
跟我走吧,莫要再执迷不悟。”
胡庆海咧嘴而笑,露出一口黄牙,眼中满是贪婪与欲望。
叶倩莲闻听此言,柳眉倒竖,连连摇头,眼中满是决绝。
“春桃,你带他走吧,莫在我家说这些胡话。
我既已嫁与长安,便从一而终,岂会中途改嫁?
你将我置于何地?
长安即刻便归,若让他听见,定不会饶过你们。”
叶倩莲说罢,别过脸去,心中满是悲戚。
胡庆海见叶倩莲拒绝,眉头紧锁,手肘轻撞叶春桃,恶声道:“我给了你五斤肉,你承诺让你大姐跟我,此事若不成,你速速还我肉来。
你大姐不过是残花败柳,我不嫌弃她,她竟不识抬举。
你们老叶家的女人,怎如此不知好歹?”
叶春桃见胡庆海发怒,忙赔笑道:“胡大哥莫急,她不过是一时糊涂。
这日子这般艰难,她迟早会回心转意。
此事包在我身上。”
胡庆海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灶台边沿,眼神中满是威胁。
“我不管那么多,此事若办不成,你便与我共度几宿,最好为我怀上孩子。”
叶春桃一听,脸色骤变,忙摆手道:“胡大哥莫要开玩笑,我已为人妇,若让我夫君知晓,定不会轻饶。
此事万万不可。”
说罢,心中对胡庆海的厌恶又添几分。
叶倩莲将二人对话听在耳中,美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她本以为春桃是念及亲情前来探望,未曾想竟是这般算计。
心中悲苦,如潮水般涌来。
叶倩莲听闻那番言语,心中愤懑如汹涌波涛,再也按捺不住。
她霍然起身,身姿挺直,面色如寒霜般冰冷,杏眸中怒火熊熊燃烧,厉声质问道:“春桃,他刚所言,竟要用十斤猪肉便将我嫁过去?
你究竟有何资格擅自替我做主?
你可曾想过自己此举是何等荒唐?
我向来将你视作至亲妹妹,你却这般狠心,把我往那万劫不复的火坑中推!”
叶春桃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以为然的浅笑,下巴轻挑,神色傲然。
转瞬,她又漾起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款步上前,亲昵地拉住叶倩莲的手,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姐姐,咱们进屋细谈,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叶倩莲一时愣住,眼神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但还是不由自主地随叶春桃进了屋。
屋内,小妞妞正安静地躺在床上。
她刚用过肉和汤,气色已好了许多,虽已恢复些许力气,却依旧无法下床走动。
叶春桃只是淡淡地瞥了小妞妞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嘲讽,开口说道:“啧啧啧,我说大姐,你就算不顾念自己的凄惨处境,也该为孩子想想啊。
瞧瞧这是什么地方,这环境简直连猪狗的居所都不如。”
“咱们叶家虽说不算什么钟鸣鼎食的名门望族,但你在家时也是衣食无忧。
可如今呢,你当初嫁入豪门,何等风光,而现在竟落魄至此,连寒门都比不上。
那个陈长安,毫无出息,日后只会拖累你,害你一生。”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趁你如今还有几分姿色,嫁给那胡屠夫,至少能平平安安地熬过这个寒冬,孩子也能有肉吃。
这男女之事,晚上熄了灯,又有何分别呢?”
叶倩莲听闻这番话,双眼圆睁,怒目而视,仿佛要喷出火来。
她扬起手,“啪” 的一声,狠狠甩了叶春桃一耳光。
叶春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耳光打得微微偏过脸,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
她抬手欲要还手,却被叶倩莲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手腕。
“你竟敢打我,叶倩莲,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嫁入豪门的少夫人吗?
你如今落魄得连狗都不如,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告诉你,错过今天这个机会,你和孩子要么饿死,要么冻死在这冰天雪地中,到时候都没人会替你们收尸。
这一切可都是你自找的!”
叶春桃眼睛通红,声嘶力竭地吼道。
第19章 绝不为奴,纵然是死也要守着身子!!
叶倩莲怒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就算是饿死、冻死,也绝不会做那不忠不义之事。
我当初选定了陈长安,就算是跪着、爬着,我也要与他共度此生。
春桃,你眼中根本没有我这个大姐,既然如此,你现在就离开我家,以后也别再来了!”
她虽满心伤痛,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叶春桃被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这事儿我不管了!”
说罢,她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然而,胡屠夫早已守在门口,他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贪婪与凶狠。
他拦住叶春桃的去路,恶狠狠地说道:“你想干什么去?这事儿还没个结果呢,你现在想跑?
要么你陪我睡一晚,要么把你大姐送到我家,让我睡上几晚。
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叶春桃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淡淡地说道:“胡大哥,你想睡我,可没那么容易。
我吃饱喝足,有的是力气。
但屋子里那位,可是饿了好些日子,没什么力气反抗。”
胡庆海一听,顿时心痒难耐,口水都差点流下来。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把将叶春桃推到门外,恶狠狠地说道:“赶紧滚!”
叶春桃踉跄了几步,站稳身子后,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讥讽,这才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然而,让叶倩莲没想到的是,胡庆海居然没有走,闯进了屋子。
破旧的木门本就不堪一击,被胡庆海一脚踹开,“哐当” 一声巨响,门重重地砸在墙上。
叶倩莲原本坐在床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花容失色,她猛地站起身来,眼神中满是惊恐与警惕。
胡庆海身形壮硕,满脸横肉,此刻正一脸猥琐地朝着叶倩莲逼近。
他嘴里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说道:“小娘子,跟老子好好睡一觉,反抗个什么劲儿,这样还能换点肉吃。”
叶倩莲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愤怒与厌恶,她尖叫道:“你这个畜生,离我远点!”
说着,她抄起身边的一个破旧茶杯,朝着胡庆海砸去。
胡庆海轻松地躲开了茶杯,恼羞成怒地骂道:“你个贱女人,还敢反抗?”
他加快脚步,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叶倩莲的胳膊。
叶倩莲拼命地挣扎着,她用另一只手用力地抓挠着胡庆海的脸,胡庆海的脸上顿时出现了几道血痕。
他疼得大吼一声,扬起手狠狠地给了叶倩莲一个耳光。
叶倩莲的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溢出了一丝血迹,但她依然没有放弃反抗。
“叫吧,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就算是你们家那个废物陈长安回来了,也只能跪在这儿看咱们的快活。”
胡庆海一脸得意地说道。
叶倩莲疯狂地咒骂着:“你不得好死,迟早会遭报应的!”
她用尽全力想要挣脱胡庆海的束缚,双脚不停地踢打着胡庆海的腿。
此时,躺在床上的妞妞被吵醒了,她看到这可怕的一幕,吓得大哭起来:“娘,娘!”
妞妞从床上爬到了地上,不顾一切地朝着胡庆海扑去,她张开小嘴,狠狠地咬在了胡庆海的大腿上。
胡庆海疼得大叫一声,他抬起脚,一脚踹在了妞妞的身上。
妞妞弱小的身体被踹得飞了出去,撞在了墙上,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妞妞!”
叶倩莲瞪大了眼睛,呼喊着闺女的名字,脸上满是绝望。
她不顾一切地朝着妞妞扑去,想要看看她是否还有呼吸。
然而,胡庆海却再次抓住了叶倩莲的头发,将她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别管那个小崽子了,先伺候好老子再说。”
胡庆海恶狠狠地说道。
叶倩莲身上缠绕的破布,是唯一能够遮羞的东西。
眼看着胡庆海伸出了脏兮兮的大手就要抓过来,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头狠狠地撞向胡庆海的鼻子。
胡庆海的鼻子被撞得鲜血直流,他松开了叶倩莲,捂着鼻子咒骂道:“你这个疯女人,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叶倩莲趁机跑到屋子的角落里,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绝。
她环顾四周,想要找到一件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终于,她看到了地上的一根木棍,她迅速地捡起木棍,紧紧地握在手中。
胡庆海看到叶倩莲手中的木棍,不屑地笑了笑:“就凭这根破木棍,你还想反抗我?”
叶倩莲双手握着木棍,大声说道:“你别过来,否则我跟你拼了!”
胡庆海一步步地朝着叶倩莲逼近,他嘲笑地说:“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吗?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就在胡庆海快要靠近叶倩莲的时候,叶倩莲猛地挥动木棍,朝着胡庆海的脑袋砸去。
胡庆海连忙躲开,木棍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胡庆海疼得龇牙咧嘴,他再次扬起手,朝着叶倩莲打去。
叶倩莲灵活地躲开了,她继续挥动木棍,与胡庆海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然而,叶倩莲毕竟是个女子,体力渐渐不支。
胡庆海看准时机,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木棍,然后将她推倒在地上。
叶倩莲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绝境。
胡庆海压在她的身上,伸出手开始撕扯她身上的破布。
叶倩莲疯狂地反抗着,她用手抓、用嘴咬,但都无济于事。
“畜生,你会遭报应的!”
叶倩莲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胡庆海却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欲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胡庆海一愣,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警惕地朝着门口望去。
回来的人自然是陈长安!
原本陈长安提着酒壶和油纸包的烧鸡往家赶,远远就见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
一道缝隙在风雪里张着嘴,像只漏风的破碗。
他心里 咯噔 一下 —— 倩莲向来节俭,屋里那点靠柴草焐出来的热气,连门缝都要仔细塞严实了,怎会这般敞着?
脚刚踩上院门口的积雪,新印在雪地里的凌乱脚印便撞进眼里。
那脚印比自家的要深,边缘带着泥渍,显然是外来人留下的。
陈长安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窖里,手里的酒壶 “哐当” 砸在雪堆上,油纸包的吃食也滚了出来,油汁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黄渍。
他没顾得上捡,低吼一声,抬脚就踹向木门。
第20章 我,陈长安,是你的靠山!!
“砰!”
朽坏的木门应声而裂,木屑飞溅中,屋里的景象像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陈长安眼里 ——
胡庆海那身油腻的棉袄压在叶倩莲身上,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正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按在冰冷的土炕上。
倩莲脸上满是泪痕,嘴角挂着血,眼神里的绝望像要凝成冰。
而不远处的地上,妞妞小小的身子蜷缩着,额角磕出的血珠已经冻成了冰粒。
“啊 ——!”
陈长安只觉得天灵盖 “嗡” 地炸开,怒火像岩浆似的从喉咙里喷涌出来。
这些日子他拼着命打猎、换物资,就是想让妻女过几天安稳日子,可这畜生竟敢闯进家里,欺辱他的女人,伤他的孩子!
积压在心底的血性与暴戾瞬间冲破理智,他像头被激怒的豹子,箭一般冲过去,右脚带着风声,狠狠踹在胡庆海的侧脸。
“嗷 ——!”
胡庆海像只破麻袋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炕沿上,嘴里喷出的血沫溅在土墙上。
陈长安顺势将叶倩莲拽进怀里,手掌抚过她颤抖的脊背,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娘子,别怕,有我在。”
他将她往炕边推了推,撸起袖子,露出的胳膊上青筋暴起:“你先歇着,看我收拾这畜生。”
叶倩莲望着丈夫狰狞的侧脸,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狠戾,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陈长安转身走向胡庆海,她才猛地回过神,连滚带爬扑到妞妞身边,将女儿冰凉的小身子紧紧搂在怀里,泪水砸在妞妞冻得发紫的小脸上。
胡庆海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刚想骂娘,就被陈长安一把薅住了辫子。
那辫子被死死攥在掌心,陈长安手腕猛地发力,胡庆海的头皮像是要被生生撕开,疼得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膝盖 “咚” 地砸在地上,在泥地上拖出两道血痕。
“狗杂碎!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家撒野?”
陈长安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
他拽着辫子往屋外拖,胡庆海的脑袋在地上磕磕碰碰,嘴里胡乱喊着:“松开!快松开!我再也不敢了!”
可陈长安充耳不闻,硬是把他从屋里拖到院子里,雪地里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印。
直到院门口,陈长安才猛地松手。
胡庆海像条死狗似的趴在雪地里,缓过一口气,反而破口大骂起来:“陈长安你个穷瘪三!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他猛地从后腰抽出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红着眼朝陈长安扑过来。
刀锋带着腥气劈面而来,陈长安却不闪不避,只微微侧身,像阵风似的绕到胡庆海身后。
没等对方转身,他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啪” 的一声脆响,胡庆海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
紧接着,耳光像雨点般落下,打得胡庆海晕头转向,手里的刀怎么也举不起来。
“砰!”
又是一脚,正中胡庆海的膝盖。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胡庆海抱着腿倒在雪地里,惨叫声刺破了风雪。
陈长安没停手,抬脚就往他脸上、背上踹,每一脚都用足了力气。
雪地里很快积起一滩混着血的冰水。
胡庆海起初还挣扎着骂几句,后来只剩哼哼,四肢着地往门外爬,像条丧家之犬。
直到胡庆海爬出大门,晕死在雪地里,陈长安才停下脚。
他拽着对方的棉袄领子,像拖死猪似的把人扔进旁边的臭水沟。
沟里的冰水结着薄冰,几只老鼠被惊得窜开。
胡庆海的身子半浸在脏水里,很快覆上一层白霜。
陈长安盯着那团蠕动的黑影,缓缓攥紧拳头 —— 刚才最后一脚,他特意踩碎了这畜生的魔丸,就算醒过来,估计这辈子也只能做个太监了!
这种情况下,留他一口气,比杀了他更解恨。
关上门,陈长安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压下眼底的杀意。
他把雪地里的物资拎进屋,一股脑堆在炕上,转身走向叶倩莲时,脚步已经放轻了许多。
叶倩莲抱着刚醒过来、小声啜泣的妞妞,见他走来,慌忙站起身,把女儿护在身后。
声音带着颤抖:“夫君,不是我…… 是胡庆海自己闯进来的,我守着妇道,宁死也没让他得逞…… 若是被玷污,我绝不会苟活……”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明明是受害者,却像做错事的孩子,急着辩解。
陈长安的心像被针扎似的疼。
他快步上前,握住她冻得冰凉的手,叹了口气:“娘子,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的为人,我还不清楚吗?”
他抬手擦去她脸颊的泪痕,声音里满是懊悔:“是我不好,出门前没多想想,让你和妞妞受了委屈。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半分伤害。”
叶倩莲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她记起从前,哪怕陈长安错把家里最后一把米拿去赌,也只会瞪着眼睛骂她没本事管家!
哪怕他在外惹了祸,回家也只会拿她撒气。
可现在,他竟主动认错了?
雪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落在丈夫带着血丝的眼睛里,映出从未有过的温柔。
叶倩莲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突然掉得更凶了,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害怕。
陈长安往前挪了两步,双臂一张,将叶倩莲牢牢圈进怀里。
她的身子先是一僵,像块受了冻的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软下来。
鼻尖抵着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那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惊惧,竟一点点散了。
旁边的小妞妞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爹娘抱在一处,忽然咧开嘴,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长安腾出一只手,把女儿也揽进怀里。
一家三口挤在那铺冰冷的土炕上,呼吸交织着,带着彼此身上的气息。
叶倩莲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妞妞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角。
这是多少年来头一回,没有呵斥,没有躲闪,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隔阂。
叶倩莲把脸埋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淌,心里却在一遍遍地求着老天爷:
求求你,别再耍我了。
若是他本性难移,就一直坏下去吧,好歹能让我死了心。
千万别给了我甜头,又亲手打碎 —— 那样的疼,比饿死冻死还要难熬。
她甚至愿意折上十年寿数,换此刻的安稳是真的。
“别哭了。”
陈长安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柔得像化了的雪水,却带着一股铁打的坚定道:“以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就算没了家里的帮衬,我陈长安也能把这个家撑起来。”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一字一句道:“我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能为你和闺女撑起一片天。我是你的夫君,是你的靠山,也是妞妞的爹。”
这番话像一句滚烫的诗,狠狠砸在叶倩莲心上。
第21章 乱世荒年,有家为安!
以往对他,不过是恪守妇道,像完成一桩不得不尽的差事,机械,麻木。
可此刻听着他的承诺,她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真切切活着的,血是热的,心是跳的。
就凭这句话,她甘愿为他缝补浆洗,为他生儿育女,哪怕是死,也认了。
“夫君,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
叶倩莲哽咽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陈长安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爹……爹。”
旁边的小妞妞忽然伸出小手,搂住陈长安的脖子,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怯生生的期盼:“你以后都这样对我和娘亲好不好?别再像以前那样了,求求你了。”
陈长安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望着女儿那双澄澈的眼睛,里面映着他的影子,没有怨恨,只有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忍不住把妞妞搂得更紧些,在她冻得发红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闺女,以后爹再也不赌了,不打骂娘亲,更不会凶你。”
妞妞重重点了点头,小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然后伸出小手,在他后背轻轻画着圈。
这是她头一回跟父亲这样亲近,以往多叫一声 “爹”,换来的都是瞪眼或呵斥。
如今却能趴在他肩头提要求,暖融融的幸福感像糖一样,在心里慢慢化开。
“对了,我买了好多东西回来,还有糖葫芦呢。”
陈长安把妞妞放到炕上,转身从那堆物资里翻了翻,拿出两根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妞妞,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小妞妞的眼睛 “唰” 地一下亮了,像落了两颗星星。
她只在别家孩子手里见过这物件,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琥珀似的糖,看着就甜。
有回她捡过别人扔的竹签子,偷偷舔了舔上面残留的糖渣,就觉得是天大的美味。
如今两根完整的糖葫芦摆在眼前,糖衣上的冰碴在光下闪着光,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舌头偷偷舔了舔嘴唇。
可她刚要张嘴咬下去,又猛地停住了,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陈长安,怯生生地问:
“爹爹,我真的能吃吗?吃了…… 你会不会骂我?”
“傻丫头。”
陈长安心疼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语气里满是愧疚:
“这就是给你买的,两个都吃了。晚上还有肉,就看你这小肚子装不装得下。”
妞妞得了准话,却没立刻吃,反而举起一根,递到他嘴边:
“爹爹先吃。”
陈长安看着女儿眼里的坚定,笑了笑,轻轻咬了一小口。
妞妞又把另一根送到叶倩莲面前,仰着小脸喊:
“娘亲也吃。”
“娘不吃,妞妞吃。”
叶倩莲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欣慰。
“不嘛,娘亲不吃,妞妞也不吃。”
妞妞把糖葫芦往她嘴边又送了送,小脸上满是执拗:
“有吃的,爹娘先吃第一口的呀。”
叶倩莲望着女儿懂事的模样,眼眶一热,笑着咬了一小口。
妞妞这才满意地举着糖葫芦,伸出小舌头,轻轻舔着糖衣。
那股甜意从舌尖暖到心里,她眯起眼睛,小脸上漾开满足的笑,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娘子,你看这些布和棉花。”
陈长安指着炕上的料子,又指了指旁边的米袋和米饼:
“还有大米和米饼,我不在家时,你和妞妞要是懒得做饭,就先垫垫肚子,等我回来带肉。”
他又指了指那堆黑黢黢的木炭:
“买了些好炭,晚上不用挨冻了。麻烦你先给妞妞缝件棉袄,再给自己做一身,我火力旺,最后给我做就行。”
“那怎么行?”
叶倩莲连忙摆手: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该先紧着你。”
她看着炕上堆得小山似的物资,心里又暖又疼。
柴米油盐里,柴炭最金贵,冬天里那是能换命的东西,寻常人家烧的都是碎煤渣子,哪见过这么整的木炭?
这得花多少银子?
“听我的。”
陈长安按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身破烂的布条上,声音沉了沉:
“你看你这衣服,都遮不住羞了。我的娘子长得这么俊,怎能让旁人占了便宜?一丁点都不行。”
叶倩莲低头一看,身上的破布被胡庆海撕扯得不成样子,确实难掩狼狈,红着脸点了点头。
“对了,娘子,你快做饭吧。”
陈长安抱起正在舔糖葫芦的妞妞:
“从今往后,咱家常饭是三餐:早上吃米饭配汤,等我打了鱼就煮鱼汤;中午用面粉做面条或饼子;晚上…… 就吃肉。你放心,啥都不会缺。”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笑着问:
“大闺女,爹爹带你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玩累了,娘亲的饭就做好了。”
“好耶!”
妞妞欢呼着搂住他的脖子,小脸上满是雀跃。
以前她饿得连力气都没有,整天缩在炕上不敢动,哪敢想 “玩” 字?
如今有吃有喝,爹爹还陪着玩,她觉得自己像掉进了蜜罐里。
陈长安抱着女儿往外走时,回头看了一眼。
叶倩莲正低头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嘴角噙着抹浅浅的笑。
她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意传来的瞬间,眼泪差点掉下来 —— 原来不是梦。
她赶紧抹了把脸,开始归置那些物资,淘米的手都带着颤。
锅里的米香渐渐飘出来,混着窗外父女俩的笑声,在这破败的小屋里,酿出了一丝叫做 “日子” 的甜味。
日头擦着西山落下去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淡了。
陈长安抱着玩得眼皮打架的妞妞进了屋,刚掀开门帘,一股混着米香与肉香的热气就扑面而来,把满身寒气都撞散了。
叶倩莲正蹲在灶前添炭,见他们进来,连忙站起身:“可算回来了,饭刚温好。”
炕上的小矮桌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碗白花花的蒸米饭冒着热气,颗粒分明,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旁边是一大盆鹿肉汤,奶白的汤里浮着两块炖得酥烂的鹿肉,油花在汤面打着转,还有一小碗凝得结结实实的鹿血,红亮得像块玛瑙。
小妞妞一闻到肉香,顿时醒了盹,小手在嘴边蹭了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鹿肉。
她乖乖坐到炕沿上,小手放在膝盖上,没敢动筷子,只巴巴地望着陈长安和叶倩莲。
等夫妻俩都坐下了,陈长安先夹了块肥瘦相间的鹿肉,叶倩莲也同时夹起一块带筋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肉放进了妞妞碗里。
“呀!”
妞妞低呼一声,看着碗里两块油光锃亮的肉,小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爹爹,谢谢娘亲!”
陈长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吃,可得吃饱了,吃撑了才好。锅里的饭别剩下,再喝点鹿肉汤,晚上睡觉就不冷了。”
他指了指屋角的火盆,木炭烧得正旺,红通通的火苗舔着炭块,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今天咱们家能烧炭了。”
虽然屋顶还有几处漏风的缝隙,冷风偶尔钻进来打个旋,但比起前几日的冰窖似的冷,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陈长安心里盘算着,这两天再上山打些猎物换银子,争取在村里买套严实点的房子,让妻女过个安稳年。
至于老二老三,她们回娘家到现在都没回来,估计已经是对自己失望透顶了……
不过,有机会还是要去看看,如果她们不肯回来,就一纸休书成全了她们吧。
但是妻女,他要紧紧的守护在身旁,这是他下半生的动力和希望……
此时的陈妞妞早就按捺不住,抓起筷子叉起一块肉就往嘴里送,烫得直呼气也舍不得松口。
鹿肉炖得酥烂,一抿就化,肉香混着淡淡的药草味在嘴里散开,她吃得满嘴流油,小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第22章 热锅里洗澡!
叶倩莲坐在一旁,看着女儿吃得香甜,嘴角一直噙着笑。
只要女儿能吃饱穿暖,她心里就比啥都熨帖,自己碗里的肉没动几口,光顾着给妞妞添饭盛汤了。
“你也吃。”
陈长安夹了块最大的鹿肉放到她碗里,眼里带着暖意:
“这肉够吃,明天我再上山,争取打两头野猪回来,给你和妞妞做腊肉。”
叶倩莲抬眼望他,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里的温柔不像作假。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刚嫁过来时的那个少年郎,虽有些骄纵,却也带着几分真心。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肉,鹿肉的鲜美在舌尖散开,暖得心里都泛起了热。
一家三口吃饱喝足,叶倩莲收拾了碗筷,就开始往大锅里添水。
有了木炭就是方便,火头旺得很,烧了一个多时辰,锅里的水终于咕嘟咕嘟冒起了白汽,热气腾腾地漫了一屋子。
“长安,水热了,你先洗吧。”
叶倩莲用布擦了擦锅沿的水汽。
陈长安脱了外衣,看了看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又看了看旁边的叶倩莲,忽然笑了:
“要不咱们一起洗?不然等我洗完,水该凉了。记得给妞妞留一盆,让她也擦擦身子。”
叶倩莲的脸 “腾” 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虽说夫妻一体,可在一口大锅里洗澡,她还是觉得臊得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还是…… 还是算了吧。”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身子脏,一起洗反倒洗不干净。”
“胡说。”
陈长安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像块冰: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冰清玉洁的,干净得像雪地里的白莲花。”
他捏了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别浪费了这热水,下一次能痛痛快快洗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叶倩莲心里挣扎着,手指绞着衣角。
她何尝不知道珍惜这热水?
只是……
她偷瞄了陈长安一眼,见他眼里没有戏谑,只有真诚,犹豫了好一会儿,没应声,也没躲开。
陈长安见状,便伸手去解她身上的破布条。
那些布条又脏又硬,早就磨得不像样子,他轻轻一扯就断了。
布条滑落,露出的肌肤上虽沾了些污渍,却掩不住原本的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只是瘦得能看见淡淡的骨痕。
叶倩莲羞得浑身发烫,头埋得更低了,脸都快滴出血来,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
陈长安倒没再多看,转身利落地扒了自己的衣服,一抬脚就跨进了大锅里,溅起的水花烫得他 “嘶” 了一声,随即舒服地吐了口哈气:
“真暖和,娘子,快进来呀。”
叶倩莲咬着唇,双手紧紧捂着胸口和下身,一步一挪地跨进锅里,小心翼翼地坐到最边上,尽量离他远些。
锅里的水刚没过腰,暖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冻了许久的身子终于舒展开来,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陈长安见她坐得远,伸手一捞就把她揽进了怀里。
叶倩莲惊呼一声,想挣扎,却被他按得牢牢的。
他拿起旁边的皂角,细细地给她搓着后背,动作轻柔,带着几分珍视。
“别动,好好洗干净。”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水汽的温热,叶倩莲的挣扎渐渐停了,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烙饼。
两人在热气里慢慢清洗着,水声哗哗,偶尔夹杂着几句低低的话语,倒也不显得尴尬了。
洗好澡,陈长安先穿上衣服,又从白天买的新布里扯下一大块,走过去裹在叶倩莲身上。
布很软,带着淡淡的棉香,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
“看来今晚得辛苦娘子做件衣服了。”
陈长安看着她裹着布的样子,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不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得穿,太寒酸了。”
叶倩莲点了点头,眼里还带着未褪的羞意:
“我记得你还带回一张狼皮,今晚我就把它缝成皮衣,你出门打猎时穿上,也能挡挡风寒。”
她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在锅里的画面,越想越觉得害羞,裹着布快步走进里屋。
炕上的小妞妞正拿着白天的小木马玩,见娘亲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洗过澡的叶倩莲像是换了个人,脸上的污渍没了,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肤,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带着水汽的润光。
小妞妞丢下木马,拍着小手欢呼:
“哇!娘亲,你好美啊!像画里的仙女!”
叶倩莲被女儿夸得笑出了声,走过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就你嘴甜。快躺下,娘给你擦擦身子。”
火盆里的炭还在烧着,映得屋里暖融融的。
陈长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妻女温馨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踏实又温暖。
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让她们永远这么笑下去。
……
夜渐深,寒风在屋外呼啸,卷着鹅毛大雪拍打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屋内却暖意融融,火盆里的木炭压得恰到好处,红焰隐隐,映得四壁都染上一层暖色。
陈长安坐在屋角的矮凳上,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正摆弄着一堆铁器。
明日起便要靠打猎营生,这些家什可得拾掇妥当。
白日里卖驼鹿角换得五十两银子,让他恍然明白,这大荒年月,但凡沾些药材边的物事,竟是这般金贵。
那驼鹿角能卖得这般高价,一半是物稀,一半也算撞上了好运。
他正打磨着一副套索,指尖缠着麻绳细细编织。
心里却盘算着更长远的打算 ——
既是要以打猎为生,工具须得齐全,还得寻一条得力的猎狗才行。
纵有脑中那生物雷达能追踪猎物,可猎狗的牵制之力亦是不可或缺。
再做一副简易的狗爬犁,往后往回运猎物,便能省些力气。
明日得去村里转转,不求猎狗有甚天赋异禀,只要有几分蛮力便好。
炕上传来针线穿梭的簌簌声。
叶倩莲正坐在炕头赶制棉衣,火光映得她侧脸柔和,鬓边几缕碎发被热气熏得微湿。
这火炕自入冬后便没真正热过,至多不过是些微温。
如今烧了二十余块木炭,又仔细压好,暖意能稳稳续到天明。
屋外风雪正烈,屋里却暖得让人安心,连呼吸都带着熨帖的热意。
她手艺本就精巧,动作又快,剪刀裁开布料的声音轻脆。
将蓬松的棉花铺进两层布中间,不过两个时辰,一件棉衣已初见雏形。
可她忽然停了手,将针线往布上一别,起身要下地。
第23章 狼王皮大衣!
“娘子这是要去何处?”
陈长安抬头问道,手里的活计也停了。
炕梢的小妞妞早已睡熟,小脸被炕气烘得红扑扑的,嘴角还噙着笑。
许是梦里还在回味白日里的糖葫芦与鹿肉。
这一日,该是她记事以来最甜的日子了 ——
父亲没打骂,有吃不完的肉,还能睡在暖烘烘的炕上,仿佛真住进了娘亲讲过的童话故事里。
“白日里晒在外面的狼皮,经这晚风一吹,该是干了。”
叶倩莲声音温软:
“取回来连夜赶制,天亮前许能给你缝好皮衣,明日出门也能挡风。”
她目光落在陈长安身上,见他穿的裤子竟是用自己先前那件碎花布改的,实在不雅。
往昔是没条件,一条裤子都要两人轮换着穿,如今日子稍缓,怎好让夫君还这般将就。
“这般熬夜太伤身子,不如明日醒了再做。”
陈长安语气里带着心疼,放下手里的套索便要起身。
叶倩莲却抿嘴笑了,眼里漾着浅浅的甜:
“能得夫君这话,便是熬上三夜,我心里也是甘之如饴的。”
说罢便低着头推门出去,不多时便捧着那张狼王皮回来。
拿过一根木棍当尺量了量,又取剪刀细细裁剪,动作麻利得很。
陈长安望着她低头忙碌的身影,心里又暖又甜。
再看炕梢熟睡的女儿,一股劲便从心底涌上来 ——
他要赚钱,要赚大钱,要让妻女过上真正富贵的日子。
他这落魄少爷,便是不靠家里,也能扛起一片天,让日子彻底翻个身。
这般想着,他又拿起一块废铁打磨。
原是想做一杆长矛,可磨来磨去总不够锋利,索性作罢,明日送去找老曾叔便是。
那老铁匠平日里多打农具,帮忙锻一杆长矛,想来是肯的。
窗外已黑透,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轻轻摇晃。
陈长安走到炕边,见叶倩莲的玉足露在外面,带着些凉意,便伸手轻轻抚了抚。
她像被烫到一般缩回脚,抬眼时,脸颊已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霞色。
陈长安忙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破衣,轻轻盖在她脚上,柔声道:
“小心着凉。”
“夫君不如上来歇着吧,我先把被窝暖好。”
叶倩莲放下针线,背过身去,将身上裹着的新布一圈圈解开。
雪白的后背与纤细的香颈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虽只是一个背影,却如古画里的仕女,透着说不尽的温婉。
褪去布帛,她便急忙钻进被窝,拉过那床打了补丁的旧被盖好。
抬眼时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羞:
“炕是热的,不消片刻便能暖好,夫君且稍等。”
陈长安笑着点头,伸手在她额上轻轻一抚:
“既如此,娘子若今夜赶工,便先缝那皮衣吧。我明日想早起去打几条鱼,给妞妞炖些汤,也记得你爱吃鱼头,到时候多炖些时候,定能入味。”
他白日里已在杂货铺买了丝线网,又用麻绳串联妥当,原是早有打算。
“又要辛苦夫君了,是我与妞妞拖累了你。”
叶倩莲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些歉疚。
“傻话。”
陈长安握住她的手:
“若没有你与妞妞,我哪有这般活下去的力气?只要能让你们日日开怀,吃饱穿暖,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愿意。”
话未说完,叶倩莲已伸手捂住他的嘴,眼里满是紧张:
“夫君慎言,子不语怪力乱神,这般话可不能瞎说。”
看她这副认真又带着几分憨态的模样,陈长安忍不住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叶倩莲只觉浑身都软了,像浸在温水里一般。
往昔与他行夫妻之事,不过是被动应付,早已麻木。
可如今被他这般疼惜着,心底那点属于女儿家的柔情与魅色,竟如枯木逢春般重新焕发。
仅是这轻轻一吻,便让她觉得浑身的细胞都活了过来。
不多时,叶倩莲便将被窝暖得滚烫,又重新用布裹了身子,靠在墙边继续缝皮衣。
陈长安褪去衣物钻进被窝,暖意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
他侧躺着,静静看她飞针走线。
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得两人眼底都带着柔光。
你看我一眼,我望你一下,不言不语,却有说不尽的温馨,在这风雪夜里静静流淌。
夜至三更,陈长安是被尿意憋醒的。
一睁眼,就见那盏煤油灯还亮着,灯芯燃得只剩一小截,光晕昏昏沉沉,映得屋顶的茅草都透着股疲惫。
他侧头望去,叶倩莲正坐在炕沿,手里捏着针线,头一点一点的。
显然是熬得极困了,可手里的棉袄还在一点点往前赶。
旁边的椅子上,那件狼王皮缝制的皮衣已经整整齐齐叠着,针脚细密,一看便知费了不少心思。
“莲儿,”
陈长安揉了揉发沉的眼皮,哑着嗓子开口:
“皮衣不是做好了?怎么还不睡?”
叶倩莲被这声唤惊得一哆嗦,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指尖。
她抬起头,眼里蒙着层红血丝,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抬手揉了揉才笑道:
“没事的夫君,我把这棉袄赶出来,明天妞妞就能穿上了。你看她身子弱,总闷在屋里也不是办法,有了棉袄,就能出去晒晒太阳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熬一夜根本不算什么。
可那打颤的指尖,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倦意,哪里瞒得过陈长安。
他心里一紧,翻身坐起来,披了件外衣就下了炕:
“那也不能这么熬着。你看你困的,眼睛都红了,赶紧躺下睡。”
他说着,目光落在那件叠好的皮衣上,心里暖烘烘的。
“再说这皮衣都做好了,怎么不叫我?我还得去给妞妞打几条鱼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开始穿衣服。
下身那条裤子还是叶倩莲用旧碎花布改的,膝盖处磨得发亮,裤脚也短了一截,露出脚踝冻得发红。
可当他拿起那件狼王皮缝制的皮衣往身上套时,一股厚实的暖意瞬间裹了上来 ——
狼皮的毛又密又软,贴在皮肤上竟带着点绒绒的热,连骨头缝里的寒气都像是被吸走了。
这狼王皮皮质紧实,针脚沿着皮毛的纹路走,既没伤着毛根,又缝得格外牢靠,一看便知叶倩莲是用了心的。
陈长安拽了拽衣襟,皮衣长度刚好盖过臀部,下摆垂到大腿,风是绝对钻不进来的。
他心里暗叹,这一件皮衣,若是拿到镇上的当铺,少说也能换三四十两银子。
遇上那些爱炫耀的富家公子,知道是狼王皮,怕是能出到五十两往上。
可如今穿在自己身上,比任何银子都让他踏实。
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第24章 大荒年,世道艰难!!
“我看你睡得沉,没舍得叫。”
叶倩莲见他穿好皮衣,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又劝道:
“要不…… 今天就别去了?天还没亮呢,山里水里都冻着冰,多危险。再说家里还有那么多鹿肉,够咱们吃好几天了。”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心疼。
陈长安却已经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地拿过她手里的棉袄和针线,往炕上一放,弯腰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
叶倩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轻轻放进了被窝里。
“听话,睡一会儿。”
陈长安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把身子熬坏了,我该心疼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又补充道:
“再说,以后条件好了,咱们还得再要个孩子呢,你可得养足精神。”
叶倩莲的脸更红了,埋在被窝里,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陈长安笑了笑,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又走到炕梢,看着熟睡的妞妞 —— 小丫头大概是梦到了好吃的,小嘴吧唧了两下,脸蛋红得像个苹果。
他忍不住也在女儿脸蛋上亲了亲,这才拿起墙角的渔网、鱼叉和铁镐,一股脑背在身上,转身往外走。
出门时,他特意把门从外面插好,木栓 “咔哒” 一声扣紧,才算放了心。
被窝里的叶倩莲,听着门响,心里像揣了块暖炭。
这种被人疼惜的滋味,已经太久没尝过了。
她想起刚嫁过来的时候,陈长安还是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虽有些娇纵,却会把最好的点心留给她,会在寒夜里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
可自从被家族赶出来,落脚这石桥村,他就像变了个人 —— 酗酒、赌博,输了钱就回家打骂,家里最后一点粮都被他拿去换了酒。
连跟着来的两个小妾,也熬不住这顿顿挨饿的日子,说是回娘家借钱,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熬下去了。
可这两天,陈长安像是突然醒了过来,会给她买新布,会抱着妞妞笑,会心疼她熬夜……
叶倩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留着他亲吻的温度。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老天爷,求你让这一切都是真的,千万别像梦一样,醒了就没了。
倦意终于彻底涌了上来,她转过身,轻轻搂住妞妞温软的小身子,嘴角带着笑,沉沉睡了过去。
屋外,天依旧黑沉沉的,只有几颗寒星挂在天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陈长安背着工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外走。
雪下得正紧,鹅毛似的雪片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可他穿着狼王皮袄,上身暖得很,只有下身那条破裤子挡不住寒气,冻得腿肚子有点发僵。
他拽了拽皮衣下摆,把腰勒得更紧些,心里却燃着团火 ——
等打了鱼,给妞妞炖上汤,再给莲儿做个红烧鱼头,她最爱吃那个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离村子已有十里地,眼前出现一片野水洼。
这水洼占地不小,平日里水草丰茂,到了冬天,整个冻成了块大冰坨,冰面泛着青黑的光,上面覆盖着层新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陈长安借着手里煤油灯的微光,隐约看到冰面上散落着几个黑影,都在埋头凿冰,动作迟缓得像提线木偶。
他走近了些才看清,那些人大多穿着破烂的单衣,有的甚至光着脚踩在雪地里。
脚踝冻得发紫,皮肤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结了层黑痂。
他们手里的工具也简陋得很,有的用石头砸,有的拿根锈铁钎子凿,每一下都使出全身力气,可冰面只留下个白印子。
其中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汉子,凿了没几下就直挺挺倒下去。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赶紧扑过去,把他拖到背风处,嘴对嘴给他哈气,好半天才见他缓过口气,又挣扎着爬起来,拿起铁钎子继续凿。
陈长安没心思多看,他靠着脑子里那点模糊的记忆 —— 上次打猎时路过这里,见水里有鱼跃出 —— 找了个冰面看起来略薄些的地方,放下工具,抡起铁镐就开始凿。
“哐!”
铁镐砸在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冰面只裂开一道细缝,像条冻僵的蛇。
他咬了咬牙,又抡起铁镐,一下接一下地砸下去。
“哐、哐、哐……”
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得很远,惊得远处几只寒鸟扑棱棱飞起,又很快落回枝头。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很快就结了层白霜。
他额头却冒出汗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刚流到下巴就冻成了冰珠。
他时不时停下来,往手上哈口热气,搓搓冻得发僵的手指,再继续抡镐。
不知过了多久,煤油灯的光越来越暗,最后 “噗” 地一声灭了。
陈长安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抬头一看,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虽然太阳还没出来,可周围的景物已经能看清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凿的地方已经有了个脸盆大的冰窟窿,冰碴堆在旁边,像座小小的雪山。
他喘了口气,正想歇会儿,就听远处传来一声嘶哑的呐喊:
“抓到了!我抓到鱼了!”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瘸腿汉子正举着条半尺长的鱼,在冰面上又蹦又跳,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那鱼还在挣扎,尾巴甩得冰面啪啪响。
陈长安认得他,是邻村的王老五,听说为了守这个别人凿过的冰窟窿,已经在这儿蹲了两天两夜了。
饿了就啃口雪,困了就蜷缩在石头后面打个盹。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条鱼,喉咙不停蠕动,有几个孩子甚至哭了起来,喊着要吃鱼。
其中一个穿得像叫花子似的汉子,看着王老五手里的鱼,突然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
“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守了三天,啥都没有啊!”
他一哭,旁边的妻子也红了眼,抱着怀里饿得直哼哼的孩子,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那汉子哭了阵,忽然止住声,抬头冲妻子使了个眼色。
那妇人愣了愣,嘴唇哆嗦着,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扶着孩子站起来,一步一挪地朝着王老五走去。
第25章 冬日,打鱼!
陈长安离得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到她跟王老五比划了半天。
王老五突然咧开嘴,扯着嗓子喊:
“啥?陪我睡一次,要个鱼头?你咋不去抢?你是金子做的?我看就这鱼尾,要不要?不要拉倒!”
那妇人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可看着怀里孩子哭哑的嗓子,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动作麻木得像个木偶。
然后,她就开始解身上那件破烂的单衣,露出的胳膊细得像根柴禾,皮肤冻得青紫。
王老五拎着鱼,嘿嘿笑着跟在她身后,往旁边的野草丛里钻。
草丛里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王老五粗重的喘息。
而那个妇人的丈夫,就坐在原地,背对着草丛,手里抓着块石头,一下下砸着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麻木地逃避。
陈长安皱紧了眉头,别过脸去。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事了,大荒年月,饿疯了的时候,别说是用身子换口吃的,就是易子而食都不稀奇。
他现在能顾好自己的妻女就不错了,哪有本事管别人的死活?
过了好一会儿,那妇人从草丛里走出来,衣服穿得歪歪扭扭,脸上带着点不正常的潮红,手里紧紧攥着半条鱼尾,鱼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走到丈夫身边,把鱼尾递过去,声音细若蚊蝇:
“回家…… 熬汤吧。”
那汉子接过鱼尾,看都没看她一眼,拉起孩子就往村子的方向走。
妇人默默跟在后面,背影单薄,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的……
陈长安收回目光,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沉重,开始往冰窟窿里下网。
他事先把几张丝线网用麻绳串在了一起,网眼细密,专捕小鱼,也能网住大鱼的鳍。
他小心翼翼地把网往水里送,网绳一点点沉下去。
直到整个网都没入水中,才把网的另一头牢牢系在旁边一根砸进土里的木桩上。
这冻土硬得像铁,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木桩砸进去半尺深。
这样就算有大鱼撞网,也不至于把网拖走。
网下好了,他没急着等鱼上钩,又拿起铁镐。
在离第一个冰窟窿不远的地方,开始凿第二个冰窟窿。
这冰面比刚才那块更厚,每一镐下去都像是砸在石头上,震得他胳膊发麻。
太阳慢慢爬了上来,雪停了,可风更硬了,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周围的人见他又开始凿冰,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有几个甚至停下手里的活,远远地看着,眼里带着点期盼 —— 要是这冰窟窿里能出鱼,等陈长安走了,他们也好来碰碰运气。
又耗了一个多时辰,第二个冰窟窿也凿好了,比第一个还大些。
冰面下的水泛着黑绿的光,隐约能看到水底的水草。
陈长安直起身,累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他昨天特意蒸的五谷杂粮,掺了点鹿油,捏成了几个小球。
这便是鱼饵了,在这水里,算得上是稀罕物。
他把鱼饵挂在鱼钩上,顺着冰窟窿往下放。
直到鱼线绷紧,才把线的另一头系在旁边的石头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
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米饼,就着雪,慢慢嚼了起来。
米饼是昨天在杂货铺买的,硬得能硌掉牙,可陈长安嚼得很香。
他看着那两个冒着白气的冰窟窿,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是能网到鱼,就挑几条大的带回家,小的就拿到镇上去卖,换点银子,再给莲儿买支好点的针线,给妞妞买点糖块。
阳光渐渐暖了些,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远处的冰面上,那些凿冰的人还在埋头苦干。
偶尔传来几声咳嗽,或是孩子的哭闹,很快又被寒风吞没。
陈长安靠在石头上,眯着眼养神,心里却像揣了团火 ——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他想,一定能让莲儿和妞妞过上好日子。
陈长安握着鱼叉的手早已冻得发红,指节却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屏着呼吸,目光死死锁在冰窟窿里那片泛着幽光的水面上。
连睫毛上凝结的冰碴都不敢轻易抖落 —— 方才那丝极细微的水波晃动,绝不是风刮的,水下定有活物经过。
冰面下的水色深绿,隐约能瞧见几缕水草在暗流中轻轻摆荡,像鬼怪的发丝。
周围的风雪渐渐小了些,只剩下远处村民凿冰的闷响,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水面突然 “咔嗒” 轻响,浮着的碎冰碴猛地一颤。
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撞了下,随即又归于平静。
“来了!” 陈长安心头一紧,手腕猛地翻转,鱼叉带着破空的锐啸,“噗嗤” 一声扎进冰窟窿!
水花骤然溅起,混着暗红的血珠浮上水面,在冰碴间洇开一小片,很快又被新凝结的薄冰冻住。
他双臂发力,猛地往上一拽,鱼叉带着沉甸甸的力道破水而出 —— 叉尖上挂着条银白的鱼,身子足有三拃长,尾鳍还在疯狂拍打,溅得他手背上全是冰冷的水珠。
“三四斤重,正好给妞妞熬汤。” 陈长安掂量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鱼体型匀称,鳞甲细密,一看就是水质干净的地方才能养出来的,熬出的汤定是奶白鲜香。
他迅速扫了眼四周,见那些村民都埋头跟冰面较劲,没人注意这边。
赶紧将鱼从叉上摘下来,塞进早就备好的粗布网兜里,转身往背后的背篓一塞,又用带来的旧草席严严实实地盖住。
草席下传来鱼身扭动的轻响,他却像揣了块烙铁,手心直冒汗。
这大荒年月,一条鱼就是几条人命。
前阵子听说邻村有户人家藏了半袋糠麸,夜里被人撬了门,男人被打死,女人孩子不知去向,最后只在灶台后找到几撮带血的糠皮。
刚才那妇人用身子换条鱼尾的事还在眼前晃,他可不敢大意。
将鱼藏好,陈长安松了口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往掌心哈了口热气。
这点收获虽不算多,却像颗定心丸,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挪到另一个冰窟窿旁,那里还系着昨天蒸的五谷杂粮鱼饵。
麻线安安静静地垂在水里,像条冬眠的蛇。
冰面上又结了层薄冰,他拿起铁镐轻轻敲碎,冰碴落水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太阳慢慢爬高了些,雪停了,风却更硬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陈长安正想活动下发麻的脚,突然瞥见那根麻线猛地往下一沉,差点被拽进水里!
线尾系着的小石子都被拖得倾斜,显然水下的东西力道不小。
“好家伙!” 他低喝一声,想也不想,手腕翻转,鱼叉带着全身力气扎进冰窟窿。
第26章 还有谁想要鱼?
这一次,叉尖明显撞上了硬物,阻力比刚才大了数倍,震得他胳膊都麻了 —— 绝对是条大鱼!
他咬着牙,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往上一挑,“哗啦” 一声,一大片冷水裹挟着冰碴溅起,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
不等水珠落地,一条黑乎乎的大鱼就被叉在了尖上,身子足有半米长,粗得像个小胳膊,尾鳍一甩就带着鱼叉剧烈晃动,差点脱手。
“是黑鱼!” 陈长安又惊又喜。
这野水洼没人工投过鱼苗,能长出这么大的黑鱼,少说也得十年八年。
他掂了掂,估摸着足有二十斤重,光是这一身肉,就够家里吃上个把月,若是拿到镇上,卖给那些药铺或是酒楼,三五两银子绝对跑不了。
刚把鱼叉举稳,就感觉后背爬过几道滚烫的视线。
他猛地回头,只见周围那些凿冰的村民不知何时都停了手。
一个个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鱼,眼睛瞪得溜圆,像饿极了的狼崽子。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怀里的孩子也伸着脖子,小脸上满是渴望,喉咙里发出 “咕噜” 的声响。
“哟,这不是陈公子吗?” 一个瘦高个村民先开了口。
他穿着件露出棉絮的破袄,手里攥着根锈铁钎,语气里带着酸溜溜的嘲讽。
“您这金贵身子也来遭这份罪?不如回家搂着媳妇焐炕头,让我们这些粗人替您忙活,多舒坦。”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笑声里裹着的全是幸灾乐祸。
这些人谁不知道陈长安的底细?
当年他刚到石桥村时,坐着马车,穿得绫罗绸缎,带着一妻二妾,手里攥着百两银子,连丫鬟小厮都跟着两个,那派头,让全村人都直咂舌。
可没几年就把家底败光了,首饰当光,小妾跑了,连媳妇叶倩莲都差点被他押去赌桌。
如今落到跟他们一样凿冰打鱼的地步,谁不觉得解气?
“就是,陈公子以前哪用自己动手?” 另一个矮胖村民接口道。
他脸上冻得通红,鼻子下挂着两道清涕:“以前都是让丫鬟把鱼挑好了,片成鱼片送到跟前,现在倒好,亲自下手抓鱼,这落差,啧啧……”
陈长安没理会这些风凉话,低头将黑鱼往背篓里塞。
鱼太大,塞了半天才勉强塞进,草席都被撑得鼓鼓囊囊,露出半截乌黑的鱼尾。
他拽了拽草席,想盖得更严实些,手腕却被人猛地抓住了。
“啧啧,这么大的鱼,够吃半个月了吧?”
抓着他手腕的是个瘸腿汉子,满脸麻子,正是村里出了名的泼皮张二麻子。
他一瘸一拐地凑过来,眼神在背篓上打转,像苍蝇盯着腐肉。
“拿去镇上卖,少说也值三五两银子,够您去兰桂坊潇洒两回了,说不定还能把上次欠的赌债还上点。”
这话像根毒刺,一下子扎在众人心上。
三五两银子!
他们凿冰凿到手脚冻烂,连条小鱼苗都摸不着,陈长安倒好,一来就逮着条 “银鱼”,哪能甘心?
“陈长安,你吃得了这么多吗?”
一个浑身长着脓疮的汉子凑上来,他瘦得只剩皮包骨,颧骨高高凸起,说话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像是风箱漏了气。
“分我点,我三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就得饿死在这冰面上。”
“就是!都是一个村的,别这么自私!”
一个胖妇人叉着腰,嗓门尖利得像刮锅,她裤脚沾着泥和冰碴,露出的脚踝冻得发紫。
“这地方是我们先来的,你一声不吭就占了,现在有了收获,分点给我们怎么了?我们要是饿死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不给就别想走!”
人群里有人开始撸袖子,露出的胳膊瘦得能看见骨头,却摆出凶狠的架势。
“打断你的狗腿,鱼照样得留下!”
张二麻子见陈长安始终不吭声,脸上的笑渐渐沉了下来。
他往前凑了两步,唾沫星子喷了陈长安一脸:“跟你说话呢!哑巴了?识相点就把鱼分了,不然……”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冰冷刺骨的字打断:“滚。”
陈长安缓缓抬起头,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没一丝温度。
这些年他浑浑噩噩,任人嘲笑欺辱,可这不代表他忘了怎么发火。
妻女受辱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烧,这些人又想抢他给家人的口粮,真当他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窝囊废?
周围的哄笑戛然而止。
众人愣了愣,随即涌上满脸怒色 —— 一个败光家底的废物,也敢跟他们叫板?
张二麻子更是气得脸都歪了,他猛地晃着肩膀逼近,一只手偷偷摸向腰间:“你他妈跟谁叫滚?信不信老子……”
话音未落,陈长安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
一拳正中张二麻子的鼻子,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炸开。
他整个人像被掀翻的麻袋,往后踉跄了几步,鼻血 “哗哗” 往下淌,染红了胸前的破衣,连嘴里都呛出了血沫。
他下意识地捂鼻子,却忘了手里还攥着把镰刀,“当啷” 一声,镰刀掉在冰面上,滑出老远。
没等他缓过劲,陈长安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捡起镰刀,反手就劈了下去!
“噗嗤!”
镰刀没开刃,却带着千钧之力砍在张二麻子胳膊上,深陷进血肉里,带出一串血珠。
他 “嗷” 地一声惨叫,眼睛瞪得像铜铃,疼得浑身抽搐,直挺挺倒在雪地里,来回翻滚。
血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红痕,很快就没了声息 —— 竟是痛晕了过去。
周围的村民全傻了。
刚才还在嘲讽哄笑的人,此刻像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他们印象里的陈长安,是那个喝了酒就哭哭啼啼,被追债就跪地求饶的窝囊废,是那个连老婆孩子都护不住的软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
那拳头又快又准,那镰刀劈得毫不犹豫,眼里的狠劲,比村里最凶的猎户还吓人!
有个刚才还叫得最凶的汉子,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赶紧往后缩了缩,想躲到别人身后。
陈长安甩了甩镰刀上的血,血珠溅在雪地上,像绽开的红梅。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目光扫过之处,村民们纷纷往后缩,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胖妇人吓得捂住了嘴,刚才尖利的嗓门像被掐断的琴弦,半点声都发不出来。
抱着孩子的妇人赶紧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低下头不敢再看。
“还有谁想要鱼?”
陈长安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冰碴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没人敢应声。
第27章 福生哥!!
冰面上只剩下风吹过的呜咽,还有张二麻子昏迷前那声凄厉的惨叫在回响。
陈长安没再理会这些人,转身走到另一个冰窟窿前,一点点掀开冻住的渔网。
网刚拽出水面,就听到 “哗啦” 一声 —— 七八条银光闪闪的小鱼在网里蹦跳,最大的有巴掌长,最小的只有手指粗,还有几只河虾,虽然冻得半僵,触须还在微微颤动。
“够了。”
陈长安低声道,脸上终于露出丝笑意。
这些鱼够给妞妞熬汤,给莲儿做她爱吃的红烧鱼头,剩下的还能晒成鱼干,慢慢吃。
他将渔网往背篓里一扔,背起沉甸甸的背篓,转身就往村里走。
背篓里的鱼腥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在风里散开,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经过那些村民身边时,没人敢拦,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往旁边躲,给他让出条路。
那个刚才说要打断他腿的汉子,头埋得低低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走出去老远,陈长安回头望了眼,见那些人还愣在原地,没人敢动张二麻子,也没人敢靠近他凿的冰窟窿。
他冷笑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乱世,光心善没用。
对恶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家人残忍。
他以前就是太窝囊,才让妻女跟着受了那么多罪,从今往后,谁再敢动他的人,抢他的东西,他绝不手软。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他的狼王皮袄上,很快就化了。
背篓沉甸甸的,压得肩膀有些酸,可他心里却燃着团火,暖烘烘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妞妞喝着鱼汤时满足的笑脸,看到莲儿吃着鱼头时温柔的眼神。
“这些鱼都留下不卖了,给闺女补补身体,给莲儿养养身,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岂不美哉!”
陈长安心里想到回家看到妻子和女儿的笑脸,这心里甜滋滋的,原本浮现在脸上的那股冰冷的煞气也逐渐换成了温柔的笑容。
天光大亮时,陈长安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走到家门口,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
背篓里的鱼偶尔扑腾一下,撞得竹篾沙沙响,他脸上漾着掩不住的笑意 —— 今天的收获足够让妻女敞开吃几顿,说不定还能余下些换些好布料。
刚要推门,眼角余光瞥见个鬼祟的身影正扒着木门缝往里瞅。
那人缩着脖子,肩膀窄得像根扁担,一身破棉袄磨得发亮,里子的棉花早就跑光了,只剩两层硬邦邦的布壳子,风一吹就贴在身上,显露出嶙峋的骨架。
下身更凄惨,一条裤腿烂到膝盖,露出的小腿冻得发紫,脚上只趿拉着一只破布鞋,另一只脚裹着几层烂布条,脚趾头冻得通红,沾着泥和冰碴。
“谁?”
陈长安心头一紧,下意识拎起手里的铁签子,悄没声地走过去。
这年月,饿疯了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保不齐是来偷东西的。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人蓬头垢面,头发像团乱草,脸上糊着黑泥,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往院里瞟。
听到脚步声,那人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来,看到陈长安时,黑黢黢的脸上忽然绽开个笑,露出一口白牙,像雪地里的星子。
“长安……”
那人声音沙哑,带着点怯生生的讨好。
“我以为你不在家,不敢进去,怕吓到妞妞……”
陈长安手里的铁签子 “当啷” 掉在地上。
是李福生。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前身没少受这位 “福生哥” 的恩惠。
那年夏天大雨滂沱,前身输光了最后一个铜板,还欠了一屁股赌债,被追债的打得肋骨断裂,鼻孔淌血,昏死在胡同口。
是李福生把他拖到破庙里,用石头砸碎自己仅剩的半块干粮,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后来前身又无数次被打、被饿,都是这个神出鬼没的乞丐,要么塞给他半块窝头,要么把他从烂泥里拽出来。
直到有一次,前身醉醺醺地问他:“你总救我干啥?”
李福生才红着眼圈说:“你长得像我弟弟……他前年被俩乞丐拖去山上,吃了……连骨头都没剩下。”
原来这兄弟俩是石桥村的“守村人”,弟弟脑子不灵光,李福生自己也有些憨直。自那以后,前身但凡饿极了,就会去找李福生,而这个半傻的乞丐,总能从怀里掏出点吃的——有时是块干硬的米饼,有时是几个冻坏的野果,甚至有次是只烤焦的老鼠。
此刻,李福生见陈长安盯着自己,慌忙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用脏得发亮的袖子擦了擦,递过来:“我今天碰到个好人,给了半个馒头……你快吃,别饿着。”
那是半个灰扑扑的馒头,表皮被撕掉了一层,露出里面粗糙的麸皮,边缘都发硬了,还沾着点黑灰。可在这大荒年月,这半个馒头,说不定就是一条命。
陈长安的眼眶猛地一热。他穿越过来,见多了为半块窝头大打出手的人,见多了易子而食的惨状,却忘了这乱世里,还有李福生这样的人——明明自己饿得直打晃,却把仅有的吃的,留给一个“像弟弟”的陌生人。
“福生哥,你自己吃吧,我不饿。”他声音有些哽咽,伸手想去推。
李福生却急了,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不、不饿?是不是嫌不好吃?我再去要,我去镇上要,你别饿肚子……”他说着就要转身,脚步踉跄,像片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叶子。
“我吃,我吃!”陈长安赶紧接过馒头,塞进嘴里。馒头又干又硬,剌得嗓子生疼,还有点淡淡的馊味,可他嚼得格外认真,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李福生这才松了口气,咧开嘴笑了,一边笑一边拍手,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吃了就好,吃了就不饿了……”
陈长安嚼着馒头,忽然掰下一块,塞进李福生嘴里。李福生愣住了,含着馒头不嚼,含糊地说:“我吃过了,你吃……”
“一起吃。”陈长安坚持着,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
两人就站在雪地里,分着吃完了那半个馒头。李福生舔了舔嘴角的碎屑,转身就要走:“我走了,不打扰你……”
“别走!”陈长安一把拽住他,掀开背篓上的草席,露出里面蹦跳的鱼,“福生哥,我打了鱼,炖肉吃,你留下。”
李福生看着那些银光闪闪的鱼,眼睛瞪得溜圆,却使劲摆手,往后缩:“不、不行,我会吓到孩子……”
第28章 这样的男人,上哪找去啊!
他没忘上次来送窝头,妞妞吓得躲在叶倩莲怀里哭,那怯生生的眼神,让他好些天不敢再来。
“你听不听我的?”陈长安板起脸,故意沉声道,“跟我进去,不然以后别给我送吃的,我饿死也不吃!”
这话戳中了李福生的软肋。
他最怕的,就是失去这个“像弟弟”的寄托。
他嘴唇哆嗦着,嗫嚅道:“我、我……”最后还是低下了头,像个听话的孩子。
陈长安拽着他的手往院里走,推开木门时,屋里传来一阵响动。
叶倩莲正坐在炕头缝棉袄,听到动静,惊喜地抬起头,手里的针线都忘了放下。
小妞妞更是欢呼一声,穿着新做的棉鞋,颠颠地往门口跑,棉鞋踩在地上,发出软软的 “咚咚” 声。
“爹爹回来啦!”
可当她跑到门口,看到陈长安身后的李福生时,脚步猛地顿住,小脸蛋瞬间绷紧,怯生生地往后退了两步,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李福生那蓬乱的头发、黢黑的脸,还有破破烂烂的衣服,在孩子眼里确实有些吓人。
“娘……” 妞妞小声喊着,转身扑到叶倩莲怀里,抱着她的腿,探出小脑袋,偷偷打量李福生。
叶倩莲已经换上了新做的棉袄,青灰色的粗布,针脚虽然有些歪歪扭扭,却干干净净,衬得她脸色柔和了许多。
她搂住妞妞,抬头看向陈长安,眼里带着点疑惑 , 李福生是好人,可这模样,确实容易吓着孩子。
“别怕,” 陈长安笑着走进屋,把李福生拉到炕边,“他是福生哥,是好人。妞妞,叫福生叔叔。”
李福生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眼睛盯着自己的破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叶倩莲摸了摸妞妞的头,柔声道:“妞妞乖,福生叔叔是爹爹的朋友,他可好了。叫叔叔。”
妞妞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爹爹,又看了看娘,见他们脸上都带着笑,才鼓起勇气,小声喊了句:“福生…… 叔叔。”
声音细若蚊蝇,却让李福生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他咧开嘴,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哎,哎……”
陈长安见气氛缓和了,赶紧把背篓里的鱼拎出来:“娘子,快烧水,炖鱼吃!福生哥,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李福生看着那条二十斤重的大黑鱼,眼睛瞪得更大了,嘴里喃喃道:“这么大…… 这么大的鱼……”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叶倩莲笑着应道:“哎,这就烧火。” 她看了眼李福生,又转身从炕柜里拿出件陈长安之前穿的外套,虽然也打了补丁,却比李福生身上的暖和多了。
“福生哥,先穿上这个,别冻着。”
李福生接过棉袄,手抖得厉害,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穿上,袖子长了一大截,他却笑得像个傻子,一个劲地说:“暖和,真暖和……”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炕头的棉袄上,落在跳动的鱼身上,落在李福生憨厚的笑脸上。
陈长安看着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 , 这乱世或许残酷,可只要身边还有这些温暖的人,日子就总有盼头。
灶间里,陈长安正忙着炖鱼。
虽无太多调料,只放了些姜片去腥,可那咕嘟冒泡的鱼汤早已香气四溢,乳白的汤汁裹着鱼肉,热气腾腾地漫了满室。
小妞妞趴在灶台边,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锅里翻滚的鱼,小手在嘴边蹭个不停,时不时冲陈长安露出个甜甜的笑:“爹爹,好香呀。”
陈长安闻言,急忙从锅里舀出一块最嫩的腹肉,细心挑去刺,又用嘴吹了吹,才用勺子盛着,蹲下身递到女儿嘴边,语气温柔得能化出水来:“慢点吃,小心烫。若是尝到有刺,记得吐出来。”
小妞妞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咬住勺子,鲜嫩的鱼肉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姜香,她眯起眼睛,小脸上满是满足:“比娘亲做的还好吃!”
陈长安被逗笑了,伸手在她小巧的鼻子上刮了刮:“这丫头,净会哄人。” 说着,又取过一只粗瓷碗,往里面盛了大块鱼肉,低头细细挑刺。
刚在院里晒完鱼干的叶倩莲掀帘进来,正撞见这一幕,便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唇边漾着温柔的笑意。
晨曦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陈长安专注的侧脸上,落在女儿满足的小脸上,父女俩的身影被映在墙上,暖得像幅画。
她记忆里的陈长安,从未对女儿这般温柔过。
从前他要么醉醺醺地倒在炕上,要么输了钱便对孩子呵斥打骂,何曾有过这般耐心,这般疼惜?
此刻见他小心翼翼挑刺的模样,听着他柔声细语的叮嘱,叶倩莲只觉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潮 ,这才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样子,是她曾偷偷期盼过的模样。
“夫君,我来吧。” 叶倩莲走上前,轻声道,“你带妞妞进屋,我把鱼盛出来。饭也焖好了,别让福生哥在屋里拘束。” 她说着,从陈长安手中接过铲子,动作麻利地将鱼肉分盛到陶盘里。
“辛苦娘子了。” 陈长安笑着点头,抱起妞妞往堂屋走。
叶倩莲将鱼肉分成三四份 —— 这鱼实在太大,便是加上福生,一顿也吃不完。
她盛出最大一块,又将剩下的用陶盆装好,才端着盘子进了屋。
屋里,陈长安正抱着妞妞,一点点给她喂鱼。
李福生坐在桌旁,双手放在膝上,头埋得低低的,手指不安地绞着,显得有些局促。
见叶倩莲进来,他慌忙抬头,又赶紧低下头,像个做错的孩子。
“快趁热吃吧。” 叶倩莲将鱼盘摆在桌上,笑着看向陈长安,“夫君真是厉害,竟能捕到这么大的鱼。我听说村里好些人在后山守着冰窟窿,守了几天也未必能得一条小鱼呢。”
陈长安挠了挠头,笑道:“不过是运气好。那些人宁可守着别人凿过的冰洞等漏网之鱼,不肯自己动手,自然难有收获。” 听着妻子的夸赞,他心里像揣了块蜜,甜丝丝的。
目光一扫,却见桌上没有鱼头,便问:“那鱼头呢?我记得你最爱吃的。”
叶倩莲脸颊微红,轻声道:“不必这般惯着我,当心把嘴惯刁了。”
第29章 三两银子买条狗!!
“我不惯着你,惯着谁?” 陈长安说着便起身,快步走到外屋,将那硕大的鱼头整个装进铁盆里,端进屋子直接放在叶倩莲面前,“吃,今日定要让你吃够。看你瘦的,我都心疼。”
叶倩莲被他说得脸更红了,指尖绞着衣角,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
多久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被丈夫这般疼惜是什么滋味。
这份暖意从心头漫开,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竟有些贪恋起来。
她抬眼看向陈长安,恰好撞上他温柔的目光,慌忙低下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鱼头来。
李福生见他们夫妻和睦,也渐渐放松下来,拿起碗筷,小口吃着鱼肉,吃得香甜,不时抬头看看这一家三口,眼里满是淳朴的笑意。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簌簌地敲着窗棂,屋里却暖融融的,鱼汤的香气混着米饭的醇香,伴着偶尔的笑语,在这寒冬里漾开,生出无限暖意。
……
李福生放下碗筷时,肚子已经圆滚滚的,脸上泛着满足的红晕。
他手脚麻利地收拾起碗碟,粗糙的手指捏着陶碗,倒显得有些笨拙。
叶倩莲连忙起身拦住:“福生哥,你歇着便是,哪能让你动手。”
陈长安正抱着妞妞逗乐,也开口劝道:“别忙活了,你坐不住就暖暖身子,屋里不比外面,冻不着。”
李福生却红了脸,手里的碗碟攥得更紧了。
他不是嫌拘束,是这屋里的暖和、桌上的鱼肉、眼前的笑脸,都让他觉得受之有愧。
自打弟弟没了,他就像片飘在风里的叶子,哪受过这般熨帖的对待?如今吃饱喝足,只想着赶紧走,别耽误人家过日子。
“长安,我…… 我先回了。” 他把碗碟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往门口挪,“改天…… 改天再来看你。”
陈长安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自己打猎时缺个帮手,福生哥虽是憨直,却有把子力气,带上他既能搭把手运猎物,也能让他混口安稳饭吃,总比在街上乞讨强。
只是眼下还得先弄条猎狗 !
有狗在,进山才更稳妥。
正思忖着,就见叶倩莲端着空碗进来。
陈长安起身道:“我去村里转一圈,看能不能弄条狗回来……若是能驯好了,上山打猎能顶大用,说不定还能多打些野物。”
叶倩莲闻言,眼睛一亮:“要说养狗,你该去刘叔家问问……他儿子三瞎子,以前给大户人家管过狗,手里保不齐有好种。”
“还是娘子心思细。” 陈长安喜得一把抱住她,在她脸颊上亲了口,转身就往炕边跑,“我这就去看看。”
叶倩莲被他亲得脸颊发烫,指尖绞着围裙,望着他套狼皮袄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院里很快传来踩雪的咯吱声,接着是木门 “吱呀” 一响,人已没了踪影。
陈长安直奔村东头,刘五叔家在第七户。
还没到门口,就见那院墙是用石头和土坯堆的,风一吹直掉渣,木头门烂了个大洞,想必是被饿极的人拆去烧火了。
院里的茅草房更别提,屋顶的草都快掉光了,露出里面的椽子,像只漏了毛的鸡。
刚到门口,就听院里传来 “汪汪” 的狗叫,透着股狠劲。
陈长安探头一瞧,院里拴着条大黄狗,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却瞪着铜铃似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低吼。
可等看清是他,那狗竟渐渐收了声,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扫 ~
原是认得村里人的。
“这品相,倒是块好料。” 陈长安心里暗赞。
这狗骨架匀称,耳朵竖得笔直,眼神里透着灵性,虽说瘦得脱了相,可瞧着就有股野劲,好好喂些日子,定能成条好猎狗。
“刘五叔在家吗?” 他扬声喊了句,眼睛却没离开那大黄狗。
喊了两声没人应,正打算再喊,屋里的门 “吱呀” 开了。
一个汉子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头发像团乱草,身上的破袄油光锃亮,走到墙根下就解开裤子,一边撒尿一边打哈欠,懒懒散散的样子,活像只刚睡醒的猫。
陈长安瞧着他腰间勒的麻绳,深深嵌进肉里,显见是饿极了才用这法子抗饿。
这汉子不是刘五叔,是他儿子刘三瞎子 , 说是瞎子,眼睛倒能看见,只是瞳仁是碧绿色的,像两颗玻璃珠子,村里人以前总说他是不祥之人,要不是刘五叔拼死护着,早被扔江里了。
如今这三瞎子,除了懒些,倒和常人没两样,就是太能睡,饿极了能蜷在炕上睡两三天,喝点冰水就对付过去。
“刘老三,你爹呢?” 陈长安喊了句。
刘三瞎子被这声喊吓了一跳,尿都撒偏了,溅了一裤脚。
他迷迷糊糊抬头,碧绿色的眼珠子眯成条缝,脖子使劲往前伸,却还是看不清来人:“谁啊?大白天的鬼叫啥,吓老子一跳!”
“是我,陈长安。” 陈长安无奈地往前走了两步,“找你爹有事。”
刘三瞎子闻言皱紧了眉头。
他虽整日窝在炕上,却也听闻陈长安的底细 —— 前几年那般德行,好赌成性,把家底败得精光不算,连妻妾都敢押上赌桌,闺女险些被他卖了换钱。
此刻见他找上门,心里先存了几分鄙夷。
“找我爹干啥?” 他提上裤子,碧绿色的眼珠子斜睨着陈长安,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不在。你要是来借钱,那可找错地方了。我们家比你家还穷 , 好歹你有媳妇暖被窝,我们家就这条狗,晚上全指望它焐脚呢。”
这话倒没掺假。
这年头取暖难如登天,柴禾比金子还金贵,大户人家能烧点碎煤,穷苦百姓就只能凑活 , 有鸡抱鸡,有鸭抱鸭,刘三瞎子家就这一条狗,夜里裹着狗毛睡,才能勉强熬过寒夜。
陈长安没接话,目光落在那条大黄狗身上,唇角勾出一抹笑:“你爹不在,找你也一样。这狗留着也是遭罪,迟早得被你杀了填肚子,不如卖给我,换点实在的。”
刘三瞎子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就你?还想买狗?怕不是想忽悠回去剥皮吃肉吧?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他挥挥手,转身就要回屋,懒得再搭理这落魄赌徒。
谁知身后 “咣当” 一声响,像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刘三瞎子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见雪地上滚着块碎银子,阳光一照,白花花的晃眼。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过去,一把将银子攥在手里,用牙狠狠咬了一口 !
牙印清晰地陷在上面,是真的!
第29章 给你们送点肉吃!!
“三、三两?” 他声音都在发颤,这银子够买半条命了!五两能买个黄花闺女,三两买个寡妇都绰绰有余,更别说买条狗。
陈长安抱着胳膊,淡淡道:“够不够?不够我就去别家了,村里的狗多的是。”
“够!够够够!” 刘三瞎子慌忙把银子揣进怀里,生怕陈长安反悔,“卖!谁说不卖?就是…… 就是没纸笔给你立字据,我也不认字。”
他急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地摆手:“你现在就把狗牵走,银子可不能再要回去!”
陈长安笑了笑,转身走向大黄狗。那狗瘦得肋骨分明,却通人性,见陈长安要解绳子,忽然回头看了眼刘三瞎子,眼角竟滚下两滴泪来。
这些年虽说没被好好对待,可终究是守着这个家长大的。
陈长安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别舍不得了。跟着我,上山打猎,顿顿有肉有骨头,总比在这儿挨饿强。”
大黄狗像是听懂了,喉咙里呜咽一声,不再挣扎,任由他牵着绳往外走。
刘三瞎子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摸着怀里的银子,咧嘴笑了:“傻子才跟钱过不去…… 一条破狗换三两银子,赚翻了!”
他转身就往屋里冲,摸出件破麻袋披在身上,揣着银子就往镇上跑 ——
今儿个非得去小酒馆搓一顿,吃二两牛肉不可!
陈长安牵着大黄狗回了家,径直从地窖里割下一大块鹿肉,扔在地上。
这举动要是被村里人瞧见,怕是得红眼,这年头人都吃不饱,他竟拿肉喂狗!
可地窖里还存着半头野猪,他不愁吃的,养壮了狗,才能更好地上山打猎,甚至赚大钱。
大黄狗盯着那块肉,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住诱惑,扑上去狼吞虎咽起来。
油乎乎的肉汁沾了满脸,它吃得急,三两口就吞下去大半,尾巴在身后摇得欢实。
陈长安没再喂,知道它许久没沾过荤腥,吃多了反倒不消化。
吃了肉的大黄狗精神了不少,眼睛里的浑浊散去些,直勾勾地望着陈长安,像是认了新主人。
陈长安摸了摸它的头,心里盘算着,得养上几日,等它壮实了,就带着福生哥和它一起进山,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陈长安安置好大黄狗,转身又出了门。冬日的日头升得慢,村道上的积雪被人踩得硬邦邦的,咯吱作响。
他拎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径直往村西头的铁匠铺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 “叮当、叮当” 的打铁声,混着风里的火星子,在冷天里格外热闹。
铺子里围着几个村民,正蹲在墙角唠嗑,见陈长安走过来,话头戛然而止,几人对视一眼,竟像见了瘟神似的,抄起墙边的农具就走 !
明明打造的锄头还没磨好,也顾不上了。
铁匠铺里,曾阿叔正抡着大锤砸向烧红的铁块,火星子溅了满身,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旁边的阿牛哥扶着铁砧,额头上渗着汗,瞧见陈长安,眉头先皱了起来:“上次来借弓借箭,这次又来干啥?”
“搭理他干啥?干活!” 曾阿叔把锤子往铁砧上一磕,火星子蹦到陈长安脚边,鼻孔里哼出一声,满是不屑。
陈长安也不恼,知道这爷俩的脾气。早年叶倩莲生妞妞时难产,是曾阿叔背着药箱跑了十几里地请来郎中,阿牛哥守在门口拦着催债的,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他把手里的布袋子往旁边的木桌上一扔,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铁钳都跳了跳。
“啥东西就乱扔?桌子砸坏了你赔得起?” 曾阿叔狠狠瞪了他一眼,唾沫星子混着汗珠子往下掉。
这小子前两年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败光了,连叶倩莲的陪嫁银簪都拿去赌,村里人谁瞧得起?
要不是看在叶倩莲懂事,他早把这无赖赶出去了。
“阿叔,阿牛哥,打扰了。” 陈长安脸上带着笑,语气诚恳,“上回借了弓箭,打了点野物,家里吃不完,给你们送块肉来。”
曾阿叔没应声,抡起锤子继续打铁,“叮当” 声更响了。
阿牛哥也转过头去,假装没听见。
陈长安见他们不搭理,也没再自讨没趣,转身就要走。
刚迈出两步,就听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阿牛哥拎起了那个布袋子,往里面瞅了一眼。
“爹,是鹿肉!” 阿牛哥声音里带着惊讶,把袋子往曾阿叔面前一递,“还有块野猪肉,带膘的!”
曾阿叔锤铁的动作顿住了,眯着眼瞧了瞧,那鹿肉足有十多斤,野猪肉上的肥膘颤巍巍的,在这缺肉的年月,简直是稀罕物。
他放下锤子,朝着陈长安的背影喊了一声:“陈家那小子,你先站住!”
陈长安转过身,走了回来:“阿叔,还有事?”
“你给我们送这么多肉,自己家够吃?” 曾阿叔的语气缓和了些,眼神却带着审视,“你那两个小妾早跑了,就剩倩莲那傻丫头守着你,妞妞也没吃过几顿饱饭,拿回去给她们娘俩补补。”
他嘴上硬,心里却软 ,叶倩莲嫁过来时,带了两匹好布,还偷偷给过他瘫痪在床的老伴做褥子,这么好的姑娘,跟着陈长安真是遭罪。
“阿叔放心,” 陈长安笑着摆手,“我打了不少猎物呢,够吃十天半月的。今早又去冰湖打了两条大鱼,倩莲正晾鱼干呢,家里不缺。”
“你说啥?” 曾阿叔和阿牛哥都愣住了,手里的锤子 “当啷” 掉在地上。
半头野猪?
一头鹿?
这小子以前连鸡都不敢杀,还能打野猪?
“真的,” 陈长安怕他们不信,又补了句,“就是运气差点,碰上两头狼,被啃掉了半头野猪,不过狼被我打死了,卖了点银子,家里吃的用的都够。”
他指了指布袋子,“这肉是我和倩莲的心意,你们不收,她该惦记了,我回去也不好交代。”
曾阿叔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眼神诚恳,不像是撒谎,忽然 “嘿” 了一声:“你小子现在做事,还知道跟媳妇交代了?” 这话虽是调侃,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鄙夷。
阿牛哥性子直,脸上先露出了笑:“早该这样了。看在你这份心,还有欠莲姐的情分上,我们收下了。”
陈长安见他们肯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那我先走了,倩莲还等我吃饭,下午可能还得上山。”
“别急着走。” 曾阿叔忽然转身,从工作台后面拖出两根长矛。
那矛尖磨得锃亮,泛着寒光,足有半人多高,杆身是结实的枣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你看看这玩意儿趁手不?趁手就拿走。”阿叔淡淡的说道。
陈长安眼睛一亮 —— 他正缺趁手的家伙!这长矛既能近战,又能投掷,对付野猪再好不过。按照这种锋利程度,破开野猪的皮应该是挺轻松的。
“阿叔,这得多少钱?我给你。” 他说着就要掏钱。
第30章 带福生哥上山打猎!!
“谁要你钱?” 曾阿叔把长矛往他怀里一塞,脸又板了起来,“收了你的肉,给你两根矛,是盼着你多干点正事,别再瞎混,赶紧拿走吧,不然肉我也给你送回去!”
陈长安心里一暖,这爷俩就是嘴硬心软。他接过长矛,掂量了下,手感正好,忍不住笑了:“谢阿叔,那我走了,牛哥。”
“去吧去吧。” 曾阿叔挥挥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希望这小子是真改了,别再坑了倩莲。”
“爹,会好的。” 阿牛哥捡起锤子,眼里带着光,“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总会醒的。”
“你说咱们这些穷苦百姓都已经够苦的了,这凡事也得往好处想,不然这辈子还哪有乐子,就剩下穷苦了!”
随着阿牛哥的话音落下,曾阿叔也觉得很有道理,笑着点了点头!
铁匠铺里又响起 “叮当、叮当” 的打铁声,比刚才更响亮,更欢快了,像是在为这寒冬里的一点暖意,敲打着希望的节拍。
陈长安拎着长矛回到家,院子里的雪被扫到了角落,露出青石板的地面。他刚推开木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妞妞咯咯的笑声,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娘子,妞妞。” 他扬声喊着,把长矛靠在门框上。
叶倩莲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根红绳给妞妞扎小辫。
闻言抬头,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回来啦?”
妞妞从娘怀里探出头,小脸蛋红扑扑的,看到陈长安,立刻伸开胳膊:“爹爹!”
陈长安走过去抱起女儿,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口:“妞妞乖,爹爹下午要上山,带你福生叔叔一起去,让他认认山路。”
妞妞眨巴着大眼睛,小手攥住他的胡子:“爹爹给妞妞打兔子吗?要白白的那种。”
“好,给妞妞打白兔子。” 陈长安笑着应着,看向叶倩莲,“我去收拾些工具,你把上午晾的干粮给我装些。”
叶倩莲应声起身,从炕柜里翻出个粗布袋子,又去灶间拿出刚烙好的玉米饼,一层层码进去:“够你和福生哥吃一下午了,要是早回来,就别在山里耽搁。”
她一边装,一边絮絮地叮嘱:“山上雪厚,路滑得很,别往陡的地方去。那野猪凶得很,实在不行就回来,家里不缺这点肉。”
陈长安听着她的话,心里暖得像揣了个炭盆。
他以前总嫌她唠叨,如今才知这唠叨里全是牵挂。
“放心吧,” 他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因为做活生了薄茧,却很暖和,“我心里有数,不会逞强。你和妞妞在家,把里屋的小门也锁上,我从杂货铺买了两把锁,都用上。”
叶倩莲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知道了。你…… 你自己当心。”
陈长安拿起布袋子,又检查了一遍工具:下套的麻绳、捕兽的网,还有那架用烂木头拼的简易爬犁,都一一捆结实。
他扛起爬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向叶倩莲:“娘子,等我回来。”
叶倩莲站在门内,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泛起一层柔光。
她轻轻 “嗯” 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关上门,转身把里屋的小门锁好 —— 那锁是黄铜的,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陈长安拉着爬犁往村外走,雪在脚下咯吱作响。
快到破庙时,就见李福生蹲在门口,火塘里的火苗舔着一根黑乎乎的东西,大概是烤红薯。
几个光着脚丫的孩子围着他,捡了冻硬的泥块往他身上扔,他却只是嘿嘿地笑,手里紧紧护着那红薯。
“福生哥。” 陈长安喊了一声。
李福生猛地回头,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红薯 “啪嗒” 掉在火里,也顾不上烫,伸手就去扒,嘴里嚷嚷着:“长安!吃……”
“别吃那了。” 陈长安走过去,把爬犁往他面前一推,“跟我上山,熟悉熟悉地方。打到野物,让你和妞妞都吃肉。”
“吃肉!” 李福生一蹦三尺高,拍着手上的灰,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给妞妞…… 兔子!”
“对,给妞妞打兔子。” 陈长安笑着,和他一起拽着爬犁往北荒山走。
爬犁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痕,像两条长长的尾巴。
走到北荒山入口时,日头已过正午。
这里比村里冷得多,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几个猎户背着猎物往回走,有的肩上扛着野鹿,有的手里拎着野鸡,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大概是累极了。
路边躺着个断了腿的汉子,腿上的血冻成了紫黑色,他哼哼着,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没人停下来看一眼。
不远处的雪地上,两个穿孝衣的妇人正跪在一座新坟前烧纸,火苗在风里挣扎,纸灰飞得漫天都是。
坟头的土还是松的,插着块木板,连名字都没写。
旁边站着三个精壮的汉子,搓着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妇人 —— 她们的男人昨天进山没回来,今天一早,村里人就找到了这堆被野兽啃得不成样子的骨头。
这年头,没了男人的女人想活下去,只能再找个依靠,哪怕是当牛做马。
陈长安皱了皱眉,拍了拍李福生的肩膀:“福生哥,进了山,你千万别乱跑,就跟在我身后。我让你动你再动,让你站着你就站着,记住了吗?”
他把另一根长矛递给李福生,“这个拿着,要是有野兽靠近,就举起来吓唬它。”
李福生接过长矛,牢牢攥在手里,重重点头:“嗯!听长安的!给妞妞…… 打兔子!”
俩人拽着爬犁往山里走。
越往里走,树越密,雪也越深,没到了膝盖。
陈长安在前面开路,李福生在后面跟着,深一脚浅一脚,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陈长安先找了片背风的林子,开始下套子:把细麻绳挽成活扣,拴在低矮的树枝上,旁边撒点玉米粒 —— 这是引诱野鸡和兔子的。
又在几处野兽常走的小径旁挖了坑,坑里埋上削尖的竹签,上面盖了层薄雪和枯枝,看着跟别处没两样。
“这些是抓小东西的,” 陈长安一边忙活一边跟李福生说,“等会儿咱们去下大夹子,抓大家伙。”
李福生似懂非懂,蹲在旁边帮他递绳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雪地上的脚印,大概是在找兔子的踪迹。
忙活了一个时辰,两个铁兽夹子也下好了,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上面盖了些落叶和雪,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长安掏出叶倩莲给的干粮,递给李福生两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第31章 简直就是老天追着喂饭吃啊!
李福生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饼渣掉了一身也顾不上拍。
陈长安自己也拿了一块,就着融化的雪水吃了,冰凉的雪水滑过喉咙,倒也解腻。
“走,去找大家伙。” 陈长安拍了拍手上的雪,拎起弓箭就往林子深处钻。
李福生扛着长矛,亦步亦趋地跟着,不时停下脚步,指着雪地上的爪印 “呜呜” 叫,大概是发现了什么。
雪地里的脚印越来越杂,有狐狸的小爪印,有野猪的大蹄印。
陈长安顺着一串大蹄印往前走,走了约莫半里地,忽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福生立刻闭了嘴,紧张地攥紧长矛。
前面的雪地上,一头黑乎乎的大野猪正趴在那里,用鼻子拱着雪,大概是在找地下的根茎。
那野猪足有半人高,浑身的鬃毛像钢针似的竖着,两颗獠牙从嘴边伸出来,足有半尺长,闪着寒光,一看就不好惹。
“好家伙。” 陈长安心里暗赞,这野猪够肥,少说也有两百斤。
他摸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却没瞄准要害 —— 这弓力道不足,未必能一箭致命。
他瞄准了野猪的后腿,轻轻拉满弓。
“嗖” 的一声,箭羽划破空气,精准地射中了野猪的后腿。
野猪吃痛,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小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四周,很快就锁定了躲在树后的陈长安。
“嗷 ——” 野猪刨了刨蹄子,猛地朝着陈长安冲了过来,雪地里被踏出两道深沟,速度快得惊人。
陈长安早有准备,转身就跑,专挑树木密集的地方钻。
他知道这野猪一根筋,认准了目标就不会回头,正好能把它引到陷阱那里去。
他跑一段,就回头射一箭,箭箭都落在野猪的非要害处,肩膀、屁股,每一次射中,都能让野猪的怒火更盛。
野猪的咆哮声震得树枝上的雪都掉了下来,追得越来越紧,獠牙撞得树干 “砰砰” 响,木屑纷飞。
“再快点……” 陈长安心里默念,眼睛盯着前方,那里离陷阱越来越近了。
忽然,他瞅准机会,一箭射向野猪的左眼!
“嗷 ——!”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眼被射穿,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彻底疯了,不顾一切地朝着陈长安猛冲,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陈长安脚下发力,跑得更快,耳边只有风声和野猪的咆哮。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前面雪地里站着个人 —— 是李福生!
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举着长矛,傻乎乎地站在那里。
“福生!躲开!” 陈长安大喊一声,猛地改变方向,朝着陷阱的位置冲去。
野猪被仇恨冲昏了头,一门心思追着陈长安,根本没注意李福生。
离陷阱越来越近了,二十步,十步……
陈长安猛地一个侧翻,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野猪收不住势,“嗷” 地一声,一头扎进了前面的灌木丛 —— 那里正是他下铁夹子的地方!
那头野猪一头扎进灌木丛的瞬间,陈长安就听见 “咔哒” 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惨嚎 —— 那声音尖得像被刀剐,混着骨头碎裂的闷响,在林子里荡开老远。
他扒开树枝一看,铁夹子的利齿已经深深嵌进野猪后腿,皮肉外翻,鲜血汩汩往外冒,在雪地上积成一滩暗红。
野猪彻底疯了。
它拖着铁夹子疯狂翻滚,粗壮的前腿刨得雪地飞溅。
猛地爬起来时,脑袋狠狠撞在松树干上,“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枝头积雪哗哗往下掉,落了陈长安满头满脸。
“别动!” 陈长安一把拽住要往前冲的李福生,将他按在树后。
福生哥的手还攥着长矛,指节因为用力泛白,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是被这阵仗惊着了。
“这时候上去就是送死,躁狂的野猪比老虎还凶。” 他压低声音,盯着灌木丛里的动静,“等它没劲了再说。”
李福生似懂非懂,只是死死盯着那头野猪,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声音,像是在替它疼。
野猪在灌木丛里横冲直撞,铁夹子上的铁链被拽得 “哗啦” 响,好几次都差点挣脱。
可那夹子是曾阿叔特意加固过的,利齿咬合得死死的,越是挣扎,嵌得越深。
折腾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野猪的动作渐渐慢了,喘气声像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
后腿已经被夹得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骨头。
“差不多了。” 陈长安搭弓上箭,瞄准野猪的脖颈。
他手腕一松,箭矢 “嗖” 地飞出去,却只擦过猪皮,带出一串血珠 —— 距离还是远了些,弓的力道也不足。
野猪吃痛,又猛地抬起头,小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住陈长安藏身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福生哥,长矛给我!” 陈长安正要起身,却见李福生忽然把长矛举过头顶,像扔石头似的往前一抛!
那长矛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带着呼呼的风声。
陈长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 这距离少说也有二十步,福生哥这一下,怕不是要扔到雪地里?
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长矛 “噗嗤” 一声扎进野猪的侧腹,整根矛杆都没了进去,只剩个木柄在外头晃悠。
野猪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四肢抽搐着,拖着铁夹子往前冲了十几步,“咣当” 一声栽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鲜血顺着矛杆往外涌,把雪地染得通红,肠子混着内脏从伤口流出来,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中了!” 李福生拍着手跳起来,笑得像个孩子,黑黢黢的脸上露出两排白牙。
陈长安这才缓过神,走过去踢了踢野猪的尸体,确认彻底死透了,才转头看向李福生,眼里满是惊讶:“福生哥,你这手准头,神了!”
李福生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野猪,嘴里嘟囔着:“看得准…… 扔。”
陈长安这才明白,敢情这憨直的汉子,竟是个天生的神投手?
第32章 让长矛飞一会儿!
他拍了拍福生哥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行,以后跟着我打猎,保你顿顿有肉吃。”
俩人掏出猎刀,蹲在野猪旁忙活起来。
按山里的规矩,开膛破肚得趁早,不然内脏闷在里头,肉会变骚。
陈长安划开野猪的肚皮,一股腥气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把心肝肺一股脑掏出来,又将肠子捋顺了,卷成一团挂在树枝上 —— 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给山神留口吃食,保佑下次进山还能有收获。
处理干净后,他们把野猪劈成两半,用绳子捆在爬犁上。
陈长安看着雪地上那滩血迹,眉头皱了皱:“这血腥味太浓,怕是会引来狼。”
李福生一听 “狼” 字,顿时紧张起来,攥着长矛的手又紧了紧。
“别怕,咱们设个套。” 陈长安笑了笑,割下一块带膘的野猪肉,用绳子吊在矮树上,离地刚好够一头狼跳起够着的高度。
又在周围撒了些猪血,用雪把剩下的野猪肉盖好,只露出个小角当诱饵。
“等会儿要是有狼来,福生哥你再露一手。”
李福生重重点头,眼睛盯着那吊在树上的肉,像是已经看到狼来了似的。
天渐渐擦黑,风也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李福生身上的破棉袄根本不顶用,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
陈长安见状,脱下自己的狼皮大衣往他身上披:“穿上,冻坏了咋打猎。”
“不…… 你穿。” 李福生把大衣往回推,力气竟出奇的大。
他指了指陈长安的胳膊,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他火力壮。
就在俩人推让时,远处传来一阵 “嗷呜” 的狼嚎,声音不远不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长安立刻按住李福生,示意他噤声。
俩人趴在大石头后,透过石缝往外看 —— 只见一头孤狼正顺着血腥味往这边走,它通体灰毛,唯独后背有一撮红毛,像被火烧过似的,在白雪里格外扎眼。
那狼显然是饿极了,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过来,走到吊肉的树下时,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它的耳朵竖得笔直,眼睛在暮色里闪着绿光,绕着树转了三圈,确认没危险后,才猛地纵身一跃,死死咬住了那块野猪肉。
它的身体悬在半空,四肢蹬腾着,正是最好的机会。
陈长安看向李福生,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动手。
福生哥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另一根长矛,眼睛死死盯着那头红狼,手臂往后一拉,猛地往前一抛 ——
这一次,陈长安没有再担心。
他知道,福生哥准能中。
李福生将长矛掷出的刹那,矛杆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直扑半空 ——
那头红狼正死死咬着吊在树杈上的野猪肉,獠牙深陷进肥膘,四肢悬空蹬踹,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呜咽。
可就在长矛距它不足丈许时,这畜生像是被寒风里的杀气惊醒,猛地松口坠落,动作快得只剩一道灰影。
“嗤!” 长矛擦着狼腹飞过,狠狠扎进半挂野猪肉里,矛尖从肉的另一头穿出,带着血丝钉在树干上,震得枝头残雪簌簌落下,砸在陈长安的狼皮大衣上。
“可惜!” 陈长安刚要起身,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道寒光 —— 李福生手里不知何时又攥着根长矛,竟趁着红狼落地踉跄的瞬间,手腕一甩,长矛再度破空!
这一矛又快又刁,直奔狼颈。
红狼刚转过身,绿幽幽的眼睛里还映着坠落的残雪,矛尖已 “噗” 地穿透它的喉咙,将其钉在雪地上。
狼身剧烈抽搐,四爪蹬得雪地飞溅,血沫顺着矛杆往下淌,在冻土上积成一小滩暗红,没一会儿便彻底不动了,只有那双圆睁的眼,还映着渐暗的天色。
陈长安猛地回头,瞪着李福生,半天说不出话来。
福生哥正搓着手上的泥雪,黑黢黢的脸上沾着草屑,见他看来,还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
—— 他竟在第一矛落空的瞬间,凭着本能补了第二矛,准头比刚才更惊人,仿佛那狼的脖颈上本就标好了靶心。
“福生哥…… 你这手绝了!” 陈长安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节都因用力发白。
这哪是瞎猫碰死耗子?分明是藏在憨傻皮囊下的猎手天赋!
从前那个蹲在破庙门口被小孩扔石头的乞丐,此刻眼里竟闪着从未有过的光,像被这山林唤醒了沉睡的野性。
李福生被他晃得直咧嘴,瓮声瓮气地问:“长安…… 晚上…… 能吃肉不?”
陈长安这才回过神,用力点头,声音都带着颤:“吃!管够!炖狼肉、烤野猪肉,想吃多少有多少!”
李福生的眼睛瞬间亮了,重重 “嗯” 了一声,攥着拳头在雪地上蹦了两下,破棉袄的袖子扫过积雪,扬起一片雪雾。
俩人跑到树下,陈长安踩着树干拔下长矛,把那半挂野猪肉卸下来 —— 矛尖穿了个窟窿,肉汁顺着洞眼往下滴,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他又拖起红狼,掂量着足有五十斤,皮毛油亮,尤其是后背那撮红毛,在暮色里像团没燃尽的火,摸上去又密又韧。
“先埋起来,等会儿回头带。” 陈长安把狼尸拖到雪堆后,用石块压好,“再转一圈,说不定还有收获。”
李福生拎着长矛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了不少。
没走多远,陈长安忽然停住 —— 前面的雪地上,散布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洞。
有的被新雪埋了大半,只露个黑黢黢的小口。
有的被风吹得敞开着,边缘结着白霜,洞口还沾着几根灰棕色的毛。
“是貉子洞。” 陈长安蹲下身,扒开一个洞口的雪。
里面黑幽幽的,隐约能听到细碎的响动。
“这玩意儿皮毛金贵,尤其是母的,能卖大价钱。”
他让李福生去捡些干草枯枝,自己则掏出火折子,又从背篓里翻出两张网 —— 都是用粗麻绳编的,网眼细密,边缘坠着铅块,专捕这些滑不溜丢的小家伙。
“你守那边洞口。” 陈长安指着最里面的洞口。
“我把其他洞都封了,只留前后两个口。
等会儿见东西跑出来,就用网扣,别用手抓,这畜生会咬人。”
李福生点点头,抱着网跑到指定位置,蹲在雪地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破棉袄的领口露出冻得发红的脖颈,却浑然不觉。
陈长安则手脚麻利地用石块和冻土堵住周围的洞口,只留了眼前这个和李福生守着的那个。
他把干草塞进眼前的洞口,掏出火折子一吹,火苗 “腾” 地窜起来,很快就把干草引燃。
浓烟顺着洞口往里钻,被风一催,竟从李福生那边的洞口冒了出来,带着股焦糊味,呛得他直咳嗽。
第33章 乱世大荒年!!
“熏得差不多了!” 陈长安往后退了两步,握紧手里的网。
“注意看!”
话音刚落,眼前的洞口里忽然窜出个黑团,像块被扔出来的煤球,落地时还打了个滚。
是只紫貂,比兔子稍大,毛黑得发亮,毛尖泛着层淡淡的紫,圆滚滚的,正抖着身上的雪想跑。
“扣!” 陈长安喊着,自己却没动 —— 他想看看李福生的反应。
李福生果然没让人失望,手里的网 “唰” 地撒出去,正正罩在紫貂身上。
可那小东西太滑,竟顺着网眼往外钻,眼看就要逃出来。
陈长安眼疾手快,扑过去按住网角,往雪地上一摁。
紫貂 “吱” 地叫了一声,四爪乱蹬,却被网缠得更紧,没一会儿就不动了 —— 竟是被闷晕了。
“好样的!” 陈长安刚夸了一句,李福生那边忽然传来响动。
他扭头一看,只见一只更大的貉子从洞口窜出来,足有半只狗那么大,毛色棕黄,腹毛雪白,跑起来像个滚动的毛球。
李福生这回没给它机会,猛地扑过去,张开双臂把貉子抱了个满怀。
那貉子急了,回身就往他胳膊上咬。
李福生却不松手,死死抱着往雪地上一磕,“咚” 的一声,貉子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
“厉害啊福生哥!” 陈长安跑过去,看着李福生胳膊上被啃出的红印,心里一暖 —— 这憨汉子为了抓猎物,竟不知道疼。
他低头看向那只紫貂,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是六针满天星!”
这紫貂的皮毛黑中泛紫,针毛疏朗地立着,每根针毛顶端都嵌着一点银白,在暮色里像缀了星子。
陈长安轻轻抚过它的背,指尖能摸到六层针毛,每层毛色深浅不一,在光下能看出星芒似的渐变 —— 这是贡品级的皮毛。
去年镇上张大户收这种皮,一张就给五十两银子,够寻常人家活三年。
李福生凑过来看,伸手想摸,又猛地缩回手,像是怕碰坏了,只盯着紫貂的毛傻笑:“软……”
“可不是软嘛。” 陈长安小心地把紫貂和貉子裹进麻袋。
“这一张皮,能换一整年的肉,还能给妞妞做件小坎肩。”
李福生一听到 “妞妞”,眼睛更亮了,重重点头,嘴里反复念叨:“妞妞…… 坎肩……”
此时天色已擦黑,林子里起了风,呜呜地像哭,远处隐约传来狼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长安看了看日头,西边的最后一点霞光正被暮色吞掉,林子里开始起雾,能见度越来越低。
“走,下山。” 他把猎物捆牢在爬犁上,又挖出埋在雪里的红狼和野猪肉。
“再晚,山里的东西该出来遛弯了,咱们犯不着跟它们较劲。”
李福生扛起长矛,跟在爬犁后,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可俩人心里都烧着团火 —— 爬犁上堆着半扇野猪、一头红狼,背篓里躺着极品紫貂和貉子。
这趟进山的收获,抵得上寻常猎户两个月都未必有的进项。
路过那棵钉着长矛的树时,陈长安特意停下,看了眼被长矛刺穿的野猪肉。
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渗着油的肉上,泛着润亮的光。
他忽然想起叶倩莲早上烙的玉米饼,想起妞妞攥着他衣角的小手,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福生哥,” 他回头喊了一声。
“以后跟我进山,保你天天有肉吃,开春了,给你做件紫貂坎肩,比狼皮暖和。”
李福生没听懂 “坎肩” 是什么,只听到 “有肉吃”,便重重点头,咧开的嘴里,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在月光下却亮得很。
爬犁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痕,风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松针的清香!
陈长安和李福生拽着爬犁出北荒山时,日头已经歪到了西边,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火烧云。
红的、紫的、金的,一层层铺展开来,连地上的积雪都映得带了点暖烘烘的颜色。
“今儿个天好,没雪。” 陈长安抬头瞅了瞅,心里松快了些。
这年月,冬天里能遇上这么个响晴的傍晚,算是老天爷赏脸。
他见过太多猎户,就因为半道上撞见场暴雪,迷了路,最后冻成了冰坨子,开春化雪时才能在山沟里找到几片骨头渣子。
李福生没接话,眼睛直勾勾盯着爬犁上的猎物,嘴角挂着点亮晶晶的,大概是口水。
那半扇野猪肉冻得邦邦硬,红狼的尸身裹在麻袋里,露在外头的尾巴尖还沾着雪粒。
背篓里的紫貂和貉子被捆得结实,偶尔发出点细碎的动静,像是还在挣扎。
俩人没直接往石桥村走,而是拐了个弯,朝着东南方向去了。
离北荒山三里地外有个小坊市,是周围猎户换嚼谷的地方。
还没到跟前,就听见人声嗡嗡的,像捅了马蜂窝 —— 有猎户扯着嗓子喊价的,有小贩吆喝着卖冻梨的,还有女人哭哭啼啼的,混着牲口打响鼻的声音,在暮色里搅成一团。
这坊市没个正经模样,就是在一片空地上支起些草棚子,土路被踩得坑坑洼洼,到处是泥水和雪水混的烂浆。
路边摆摊的挤得满满当当!
猎户们把打来的野物往地上一扔,有的挂着血淋淋的兽皮,有的摆着野猪獠牙、熊爪子。
小贩们支着木板,上面摆着黑黢黢的粗粮饼,冻得硬邦邦的,还有堆在筐里的冻梨,黑得像煤球。
最扎眼的是角落里几个破衣烂衫的人,牵着孩子站在那儿,孩子脑门上插着根草标,眼神怯生生的,不敢看人 —— 那是卖儿卖女的。
还有个汉子跪在地上,胸前挂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 “卖身葬母”,磕着头求路人赏口饭吃。
陈长安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心里头堵得慌。
他径直往最里头走,那儿有三个像样点的草棚子,是附近三个大户设的收购点,分属钱、赵、李三家。
钱家就是石桥村的钱员外,村里数他最有钱,在这里管事的是个叫卢老赖的,人送外号 “三赖子”,出了名的黑心,专坑猎户的血汗钱。
第34章 奸商!!
刚走到钱家的草棚跟前。
就见卢老赖正坐在一把掉了漆的太师椅上。
一边捧着个粗瓷碗喝茶。
一边往炭盆跟前凑。
这老小子干干瘦瘦的,脸像块枯树皮。
尖嘴猴腮,额头上贴着块黑膏药。
太阳穴还糊着片狗皮膏药 —— 听说前几天跟李家的人抢生意。
被人揍了,此刻正眯着三角眼。
一脸精明地打量着来往的猎户。
旁边站着两个壮汉,手里拎着红花木棍。
眼神凶巴巴的,谁敢跟卢老赖讨价还价。
这俩人就上前唬人。
草棚前的木架子上挂着些收来的东西:一张熊皮皱巴巴的。
看着就没好好鞣制;旁边挂着串野猪牙。
还有个狼头,眼珠子被挖了,黑洞洞的看着瘆人。
地上还扔着半扇野猪肉,冻得硬邦邦的。
旁边李家的收购点倒是热闹。
那个管家穿着件体面的棉袍。
正和猎户们有说有笑地算账。
不像卢老赖这儿,冷冷清清的没几个人。
“哟,这不是陈大公子吗?”
卢老赖一眼就瞅见了陈长安。
把茶碗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放。
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怎么着?这北荒山的土腥味,比县里酒楼的胭脂水粉好闻?”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看热闹的猎户就嘿嘿地笑了。
谁不知道陈长安?当年从县里落魄到石桥村。
带着俩小妾,摆足了富家公子的谱。
结果没几年就把家底赌光了,连小妾都跑了。
如今竟沦落到扛枪打猎,确实够让人笑一阵子的。
陈长安没理会那些笑声。
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蹲下身看木架子上的价目牌。
上面用炭笔写着:熊皮七两,狼皮七两,野猪皮一两五……
他眉头皱了起来 —— 这价码比镇上低了快一半。
难怪没猎户愿意在这儿卖,卢老赖这是明着欺负人。
“别人能吃的苦,我陈长安也吃得了。”
他站起身,看着卢老赖,语气平淡淡的:
“卢管家,我今儿个来,是想跟你做笔生意。”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卢老赖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
身子往前凑了凑,上下打量着陈长安。
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跟我做生意?陈公子,不是我瞧不起你。”
“你家那点家当,早被你扔赌场里了吧?”
“现在除了身上这件破狼皮袄,你还有啥能拿出来的?”
他顿了顿,三角眼往陈长安身后瞟了瞟。
像是在打什么主意,忽然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
“要不…… 把你家叶倩莲卖给我?”
“那娘们长得周正,留在你身边也是挨饿。”
“跟了我,保她顿顿有肉吃,总比跟着你强,你说是不是?”
卢老赖那话刚落音,陈长安的手已经扬了起来。
“啪” 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扇在卢老赖的三角脸上。
打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 嘴角瞬间红了一片。
连太阳穴上的狗皮膏药都歪了半边。
“你、你敢打我?”
卢老赖捂着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尖着嗓子喊。
他身后那两个拎着红花木棍的家丁,见状立马就冲了上来。
撸着袖子要动手。
陈长安眼都没眨,迎着最前面那个家丁就冲了上去。
他上一世是兵王,对付这种没练过的糙汉,简直是手到擒来。
只见他侧身躲开对方的棍子,攥紧拳头。
照着家丁的肚子就怼了过去。
“咚” 的一声闷响,那家丁疼得弯下腰。
嘴里 “哎哟” 着,一口血沫子混着牙花子喷了出来 —— 竟被打掉了两颗牙。
另一个家丁刚要上前,见这架势,脚脖子都软了。
手里的棍子 “哐当” 掉在地上。
周围看热闹的猎户也都屏住了呼吸。
谁也没想到,从前那个只会赌钱的陈长安。
竟有这么凶的劲头。
卢老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长安的鼻子骂:
“好你个陈长安!你敢打我?”
“你等着!这北荒山周围的收购点,我要是不点头,没人敢收你的猎物!”
“我看你往后怎么过日子!”
陈长安冷笑一声,走到他跟前。
眼神冷得像冰:
“嘴贱就该打。”
“这坊市又不是你家开的,赵家和李家的收购点就在旁边,用得着求你?”
“再说了,你不过是钱员外家的奴才,要是让钱员外知道你在这儿坑猎户、耍威风。”
“你觉得你这饭碗还保得住?”
卢老赖心里咯噔一下 —— 这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在这儿作威作福,全靠钱员外撑腰。
要是真被捅到员外跟前,别说管事了。
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
他眼珠一转,脸上的凶气立马没了。
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上来拍陈长安的胳膊:
“陈老弟,刚才是我嘴欠,我不对!”
“我给你赔不是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往后你打猎回来,咱们多合作,保准不让你吃亏!”
陈长安甩开他的手,冷哼一声,没搭理他。
卢老赖也不生气,跟着陈长安屁股后面转:
“老弟,你这刚从山上下来吧?肯定有不少收获吧?”
“你把东西拿出来,我给你算高价,比旁边那两家都高!”
“你那价目牌上的价,太低了。”
陈长安斜了他一眼。
卢老赖立马跑过去,一脚把写着价的木牌踢到一边。
陪着笑说:
“那都是糊弄不懂行的!你陈老弟是什么人?当年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我能坑你吗?你先说说,打到啥好东西了?”
“先说说狼皮,你怎么收?”
陈长安没绕弯子。
卢老赖眼睛一亮 —— 这年头皮毛金贵,尤其是狼皮。
钱员外最近正缺着呢。
他连忙说:
“好狼皮十两一张!要是你身上穿的这种狼王皮,三十两都给!”
“要是皮破了,那就只能给三五两了。”
陈长安点点头,又问:
“野兔皮呢?”
“野兔皮不值钱,一张顶天一百五十文,谁家都这价。”
卢老赖撇撇嘴,显然没把野兔皮放在眼里。
陈长安心里有了数,转身就往旁边李家的收购点走:
“鹿皮我看你也给不上价,我去别家问问。”
“哎哎哎!老弟你别走啊!”
卢老赖急忙拽他,被陈长安一瞪,又赶紧松开手笑眯眯的说道:
“价格好商量!你先问,问完了我肯定给你最实在的价!”
陈长安没回头,径直走到李家的草棚前。
李家的管家姓李,是个满脸胡茬的壮汉。
正蹲在地上给一个猎户算钱。
见陈长安过来,他抬头笑了笑问道:“兄弟,有货要卖?尽管拿出来,我李某人不坑人。
第35章 卖山货!!
“李管家,我想问问,一张完整的狼皮,皮毛没大破损,质量中规中矩。”
陈长安开门见山。
“你能给多少?”
李管家眼睛一眯 —— 他刚才瞧见陈长安跟卢老赖闹了矛盾。
想必是嫌卢老赖心黑。
他笑着说: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十五六两银子肯定有!”
“具体得看了皮才知道,但我保证,价只高不低。”
陈长安心里有了底,这李管家给的价,比卢老赖高了近一半。
他点点头:“行,我让我兄弟把猎物拉过来,麻烦你给估个价。”
说完,他转身就往坊市口走。
卢老赖这时凑到李管家身边,压低声音说:
“老李,你别信那小子!他就是个落魄的赌徒,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还能打猎?我看他顶多打了两只兔子,在这儿装样子呢!”
李管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可没一会儿,周围的猎户突然发出一阵惊呼。
纷纷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来。
卢老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眼睛瞬间瞪圆了 —— 只见陈长安和那个傻愣愣的汉子。
拽着一架爬犁走了过来。
爬犁上堆得满满当当:一头红狼的尸体裹在麻袋里。
露在外头的狼头龇着牙;半扇野猪肉冻得邦邦硬。
油光锃亮;旁边还挂着几只野鸡、野兔。
最显眼的是背篓里那两只黑紫相间的小东西,一看就不是寻常货。
“我的娘啊…… 这是打了头狼?”
“还有野猪!这得两个人才能抬动吧?”
“陈长安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猎户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卢老赖揉了揉眼睛,还是不敢相信 —— 这哪是装样子?
这分明是满载而归啊!
他刚才还在李管家面前说陈长安没本事。
现在脸都快被打肿了。
陈长安没管周围的动静,把爬犁停在李管家面前。
笑着说:
“李管家,你给看看,这些货能值多少?”
李管家原本蹲在地上算钱。
抬头瞧见爬犁上的猎物。
手里的算盘 “啪嗒” 掉在地上 —— 他在这坊市收了五年猎物。
散人猎户一次带这么多货的,还是头一回见。
尤其是那只红狼,尸体裹在麻袋里。
露在外头的狼头龇着獠牙,皮毛油亮得能映出人影。
一看就是刚打的新鲜货。
“我的娘嘞!”
李管家几步冲过去,蹲在爬犁旁。
小心翼翼地掀开麻袋。
他伸手摸了摸狼皮,指腹顺着针毛捋了捋。
又扒开狼腹看了看伤口。
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兄弟!你这狼皮品质绝了!”
“比你说的中规中矩强十倍!”
“我给你二十两银子,一分都不少!”
他又指了指那半扇野猪:
“这野猪瞧着得有百十来斤,你肯定是要带回去给家人吃肉的。”
“我就不跟你抢了。”
“那几只野鸡不值钱,算我送你了。”
“野兔皮我给你二钱一张,你看咋样?”
“不用考虑,就卖给你。”
陈长安说着,冲李福生递了个眼色:
“福生哥,把背篓拿下来。”
李福生立马把两个背篓放到地上。
陈长安掀开盖子 —— 一只紫貂蜷在里面。
黑中泛紫的皮毛上,每根针毛顶端都嵌着银白星点。
旁边的背篓里,是只棕黄相间的貉子。
腹毛雪白,耳尖簇着黑毛。
“这、这是……”
李管家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伸手想摸,又猛地缩了回去。
倒吸一口凉气:
“六针满天星!这紫貂是六针满天星啊!”
周围的猎户也都围了过来。
踮着脚往里看,嘴里啧啧称奇。
卢老赖原本还想阴阳两句。
此刻也闭了嘴,三角眼死死盯着那只紫貂。
像盯着块肥肉。
李管家一把拽住陈长安的胳膊。
把他拉到草棚后面。
又让家丁端来两碗热茶:
“兄弟,这紫貂太金贵了,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跟老爷商量。”
“但那只貉子,我给你二十六两银子。”
“你要是同意,现在就点钱!”
陈长安接过热茶,喝了一口。
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他把装貉子的背篓递过去:
“李管家痛快,我也不墨迹,就按你说的价。”
李管家立马让账房先生取银子。
哗啦啦的碎银倒在托盘里。
映着篝火的光,晃得人眼晕。
“狼皮二十两,貉子二十六两。”
“这狼肉我也收了,再补你四两,一共五十两!”
他把托盘推到陈长安面前:
“你点点。”
陈长安没点,直接递给李福生:
“福生哥,你拿着。”
李福生攥着托盘,手都在抖。
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
“兄弟,那紫貂你可千万给我留着!”
李管家又叮嘱了一遍,拱了拱手:
“我知道你住石桥村,明天一早就去找你!”
陈长安点点头。
心里却想着赶紧走 —— 周围猎户的眼神太烫了。
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贪婪。
这大荒乱世,怀里揣着五十两银子。
再带着这么多猎物,晚走一步都可能出事。
他和李福生拽着爬犁,刚要往外走。
就听见身后卢老赖在跳脚:
“陈长安!你等着!这紫貂钱老爷也想要!你敢不卖试试!”
陈长安没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爬犁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痕。
混着银子碰撞的脆响,很快就消失在坊市的暮色里。
而卢老赖已经急急忙忙地喊家丁收摊子:
“快!赶紧回村跟老爷说!”
“晚了这极品紫貂就被李家抢去了!”
陈长安和李福生拽着爬犁刚出坊市。
就觉得胳膊发沉 —— 剩下的野猪肉足有百十来斤。
再加上野鸡、野兔,要走十多里地回石桥村,确实费劲。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歇会儿。
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喊:
“这位小爷!还记得我们不?”
回头一看,是上回帮他背猎物的两个苦力。
俩人穿着打补丁的破棉袄,冻得鼻子通红。
手里还攥着根扁担,显然是在坊市附近 “趴活”。
“是你们啊。”
陈长安笑了笑,指了指爬犁上的野猪肉:
“闲着没?帮我把这野猪送回石桥村。”
“老规矩,一人割十五斤肉 —— 这回是野猪肉。”
“野猪肉?!”
俩苦力眼睛瞬间亮了,搓着手往前凑:
“小爷放心!保证给您送到位!”
他们没胆量进山打猎,只能靠帮人运货换口吃食。
野猪肉比寻常猪肉香,这差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俩人当即分了工,一人扛着半扇野猪。
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
第36章 给我死!!
陈长安和李福生则各拎着几只野鸡、野兔。
跟在后面,轻松了不少。
可没走多远,陈长安就觉得后颈发紧。
有几道目光黏在背上,带着股子贪婪的冷意。
他悄悄回头瞥了眼。
只见不远处跟着四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汉子,手里拎着把锈迹斑斑的大刀。
身后还跟着几个拎着弓箭的猎户,正不远不近地吊着。
“刀疤哥,你瞧见没?”
跟在刀疤男身后的尖嘴猴腮汉子,舔着嘴唇,眼里闪着光:
“那陈长安刚才卖给李管家不少货,起码赚了五十两!”
“咱们要是把银子抢过来,今年冬天就能舒舒服服过了。”
“还能买个娘们暖炕!”
另一个矮胖子皱着眉,有点犹豫:
“可那小子能打死狼,不简单啊……”
“咱们要不还是算了?”
“怂货!”
刀疤男一脚踹在胖子屁股上,瞪着眼骂:
“他就是个落魄公子哥,运气好罢了!”
“你不敢来就滚,别耽误老子发财!”
胖子不敢再说话,蔫蔫地跟在后面。
刀疤男挥了挥手,几人加快脚步。
朝着陈长安的方向追了上来。
前面扛野猪的两个苦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脚步慢了下来,凑到陈长安身边,声音发颤:
“小爷,后面是刀疤子!那家伙心狠手辣!”
“咱们…… 咱们这活不干了行不行?”
他们就是想赚点肉,可不想把命搭进去。
陈长安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指了指李福生:
“你们俩带着福生哥先回村,顺着这条道直走就是石桥村。”
“这里的事,不用管。”
俩苦力对视一眼,咬了咬牙。
加快脚步拽着李福生往前走。
李福生还惦记着晚上的肉,挠了挠头问:
“长安,你不一起走?”
“我马上就来。”
陈长安笑着推了他一把:
“赶紧回去等着,等会让到了家给你留块最肥的野猪肉吃。”
李福生这才乐呵呵地跟着苦力走了。
没察觉出半点危险。
陈长安故意放慢脚步。
手悄悄摸向背后的弓箭 —— 箭囊里还剩七八支箭。
对付这几个货色,足够了。
他站在原地,等刀疤男几人追上来。
才缓缓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北荒山的冰。
刀疤男见他停下,也不装了。
拎着大刀往前走了两步,咧嘴一笑,露出黄牙:
“陈长安,把你怀里的银子交出来。”
“再把那紫貂留下,老子就放你一条活路!”
陈长安只是冷冷扫了对方一眼。
他心里早有打算,这紫貂不论如何也要留给李管家主动登门,肯定会给高价。
这可是六针满天星的极品紫貂。
实在太惹眼。
那个李管家拿不定主意,得回去请示老爷定价格。
就连旁边的卢老赖看在眼里,心里甭提有多后悔了。
那股子懊恼劲儿,恨得他直咬牙。
卢老赖最怕的就是,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上好的皮毛因为他嘴贱得罪了陈长安没得到手,恐怕啊,自己也要倒霉!
特别是一想到钱老爷的残忍手段,卢老赖才心中恐惧,可是已经没用了!
所以,这皮毛不仅吸引了两个财主家的管家,也引来了居心叵测之辈的觊觎,这不眼前的刀疤子就干起了拦路打劫的行当!!
以为他们走运了,撞见了陈长安这么个软脚虾的落魄公子哥!!
至于,陈长安眼下遇到危险,让福生先走一步,就是为了没牵挂,能放开手脚。
他看着刀疤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要是不交呢?”
话音刚落……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嘿嘿,把你宰了,你身上的所有东西到照样归我,而且,你这身骨肉,也能让老子吃两天……”
刀疤男眼一瞪,懒得废话,他只想尽快得手好潇洒快活……
而他身后那个贼眉鼠眼的猎户已经悄悄端起了弓箭。
这距离不过十步,寻常人根本躲不开。
他手指一松,箭矢嗖地射向陈长安心口!
可陈长安早有防备,上一世的兵王本能让他在箭矢射出的瞬间。
身体微微一侧,那箭擦着他的狼皮袄飞过。
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就在侧身的同时,陈长安已经抬起长弓。
一支箭搭在弦上,手臂猛地一拉,弓身弯成满月。
“咻 ——”
箭矢破空而去,比刚才那支快了数倍!
贼眉鼠眼的猎户还在得意,没等反应过来。
就觉得喉咙一凉,他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
嘴里发出 “嗬嗬” 的声音,直挺挺地倒在雪地上。
抽搐了两下就没了气息。
雪地上瞬间溅开一滩暗红,周围的人全傻了 —— 谁也没想到。
这个从前的落魄公子,竟有这么快的箭术!
“杀了他!”
刀疤男最先回过神,红着眼拎起砍刀就冲上来。
身后两个猎户也跟着扑过来,一个举着斧头,一个攥着镰刀。
还有个拎弓箭的,手忙脚乱地搭箭,想再放冷箭。
陈长安往后退了两步,突然将三支箭一起搭在弦上。
这把弓本是普通猎户用的,最多只能射一支箭。
可他用上了全力,弓身被拉得 “咯吱” 作响,像是随时会断。
“给我死!”
陈长安大喝一声,手一松,三支箭同时射出。
分别奔向三个冲在最前面的人!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举斧头的猎户被射中胸口。
当场倒在地上嗷嗷惨叫,攥镰刀的更惨,箭直接穿透了他的喉咙,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气。
还有一支箭擦过刀疤男的胳膊,带起一串血珠。
与此同时,“咔嚓” 一声,长弓终于不堪重负,断成了两截。
陈长安随手把断弓扔在地上,迎面撞上最后一个举斧头的猎户。
那人挥着斧头就砍,陈长安侧身躲开。
抬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
那人像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砸在雪窝里,再也没动静了。
转眼之间,就只剩刀疤男和那个放冷箭的猎户。
刀疤男捂着流血的胳膊,眼里满是恐惧。
却还是硬着头皮挥刀砍向陈长安。
陈长安不闪不避,一拳砸在他手腕上,“咔嚓”一声,刀疤男的手腕当场骨折,砍刀哐当掉在地上。
没等刀疤男惨叫,陈长安又补了一膝盖,顶在他胸口。
刀疤男像只被踩扁的大虾,弯着身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就在这时,那放冷箭的猎户终于搭好了箭,一箭射向陈长安后背!
陈长安反应极快,一把抓起地上的刀疤男,挡在身前。
噗嗤一声,箭矢穿透了刀疤男的胸口,刀疤男眼睛瞪得溜圆,当场没了气。
放冷箭的猎户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扔掉弓箭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杀人了!救命啊!”
陈长安捡起地上的弓箭,慢悠悠地搭箭拉弦。
那猎户已经跑出几十米,他瞄准对方的后心,手指一松——箭矢稳稳射中,猎户啊地惨叫一声,扑倒在雪地上。
第37章 拦路虎?反杀!
陈长安慢步走了过去。
只见那猎户趴在地上,后背插着箭,血流了一地,却还没死。
他哆哆嗦嗦的转过身苦苦求饶:“大爷!我错了!都是刀疤哥逼我的!
我上有老下有小,你饶了我吧!”
陈长安眯着眼睛,看了眼箭杆 —— 箭头上竟泛着淡淡的绿光,是淬了毒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年龄小,我不杀你。”
猎户以为自己捡回一条命,连连磕头: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我再也不敢了!”
“别傻了,我没那么残忍,快走吧。”
陈长安挥了挥手。
猎户捂着胸口,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可没跑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 那毒箭早就顺着血液蔓延。
他根本活不成。
所以说这个人死的活该,因为他在这支箭上淬了毒性很强烈的蛇毒。
如果刚才陈长安被射中的话,也是必死无疑。
陈长安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这大荒乱世,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和家人残忍。
他转身朝着石桥村的方向走去。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和那片被鲜血染红的白雪。
与此同时,在石桥村钱员外的府邸前,一片萧瑟之景。
两个乞丐饿得气息奄奄,如两具行将朽木般瘫倒在皑皑雪地里。
微弱的哀嚎声在冷冽的空气中断断续续地飘散。
卢老赖带着一众家丁,脚步慌乱而急促,神色焦急地奔了回来。
眼见一个乞丐横在大门口,他眉头一皱,满脸嫌恶。
上前便是狠狠一脚,这一脚力道极大。
那乞丐本就年迈体衰,又被饥饿折磨得奄奄一息。
本想伸出枯瘦如柴的手乞讨些吃食,却被这一脚踢得满嘴牙齿掉落。
当场便喘不上气来,身子在雪地里痛苦地抽搐着。
而卢老赖只是嫌弃地啐了口唾沫,冷哼一声。
连正眼都未瞧那乞丐一下,便大踏步迈进了院子。
站在钱家大宅之外,入目皆是破败之象。
周围是一片贫民窟,一间间破草房东倒西歪。
烂木头随意地堆在一旁,冷风呼啸而过。
仿佛都能穿透那些摇摇欲坠的屋子。
而钱家大宅却宛如一座奢华的堡垒,与外面的凄惨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红色的大门高大而威严,门上的铜钉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门两侧的石狮子张牙舞爪,尽显威严。
踏入钱家大院,犹如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庭院里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旁的回廊雕梁画栋。
上面的彩绘在阳光的照耀下鲜艳夺目。
假山、池塘错落有致,虽在冬日,池塘里的水却未完全结冰。
泛着幽冷的光。
走进屋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钱大老爷正惬意地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身旁的砂锅里,猪肉与豆腐在小火的炖煮下咕噜咕噜作响。
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两个丫鬟穿着水绿色的棉袄,下面是粉色棉裙。
脚上踩着绣着花的棉鞋,脸上擦着胭脂,红扑扑的。
一个跪在钱员外脚边捶腿,领口的扣子故意解开两颗,露出雪白的脖颈。
另一个站在旁边剥橘子,弯腰递橘子时,裙摆往下滑。
正好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
钱员外眯着眼,时不时瞥一眼,嘴角挂着笑,看得津津有味。
钱员外的大夫人坐在旁边的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
虽然快五十了,却保养得极好,脸上涂着厚厚的粉。
穿着件月白色的丝绸长裙 —— 这天气穿夏天的长裙。
也只有钱家才烧得起这么足的炭。
她往榻上一靠,裙摆往上缩,露出两条裹着白绫的腿。
丝毫不在意旁边还有几个男仆。
还有三个小妾,穿着更惹眼,一个穿红,一个穿紫,一个穿粉。
头发上插着金簪子,手上戴着银镯子,凑在钱员外跟前。
一会儿递茶,一会儿揉肩,故意把胸口挺得高高的,峰峦轮廓微妙!
声音更是娇滴滴的:
“老爷,您尝尝这蜜饯,可甜了。”
帐房先生站在底下,手里捧着账本,躬着腰念:
“老爷,这个月茶馆流水一百二十两,酒楼三家共三百五十两。
当铺收了几件好东西,赚了两百两,赌坊…… 赌坊流水三千两!”
“哦?”
钱员外眼睛一下子亮了,坐直了身子,把茶壶放在桌上。
“赌坊倒是出息了,比上个月多了五百两。”
他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子,扔在地上:
“赏你的,好好干,账上要是出半点差错,仔细你的皮!”
帐房先生连忙跪在地上,双手把银子捧起来,满脸堆笑:
“谢老爷!谢老爷!小的一定尽心!”
“滚吧。”
钱员外挥了挥手,帐房先生弓着腰退了出去。
刚走没一会儿,一个魁梧的壮汉就带着两个家丁,把一个老头扔了进来。
那老头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冻得浑身发紫。
满口牙都被打掉了,嘴角淌着血,趴在地上哀嚎:
“钱老爷!饶了我吧!我就欠您五两银子。
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还!”
钱员外瞥了他一眼,端起茶壶喝了口茶,语气冷淡:
“宽限?我宽限你多少回了?
这月再不还,就把你家那几间破草房拆了,让你全家冻死活该!”
老头哭得更凶了,额头往地上磕得 “咚咚” 响,很快就磕出了血。
“再者说了,你分明欠了我二两银子,怎的如今竟成了五两?
莫不是当本老爷这般好欺不成?”
钱大老爷微微眯起双眸,眸中寒光闪烁,冷冷开口。
那声音宛如寒夜中的冰棱,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老者听闻,顿时面如死灰,好似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连连摇头摆手,声音颤抖着说道:
“当初小老儿仅拿了二两银子,一分未曾多取啊。
钱大老爷,您可不能罔顾事实,昧了良心不认账呐!”
钱大老爷闻言,缓缓起身。
他身形肥胖,每走一步,那身上的肥肉便跟着一颤一颤。
他满口大金牙,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刺眼的光。
那模样,好似择人而噬的恶兽,透着说不出的凶狠与残忍。
他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到那老者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冷笑一声道:
“好你个王白老,竟跑到我府上,说本老爷不认账?
分明是你欠了我银子,反倒来诬陷我!
既然你说只欠五两,那好啊,你现在便还来!
过了今日若不还,那便算逾期,这利息嘛,一日加五两!”
钱大老爷说着,背着手,微微弯着腰,那肥胖的脸上满是横肉,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凶狠与贪婪,活像一只发了怒的恶狼,死死地盯着那老者。
第38章 路有冻死骨,乱世人心不古!
老者一听,顿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眼中满是绝望。
如今让他拿出五两银子,简直比登天还难!
想那开春之时,家中无粮又无钱购置种子,无奈之下才向这钱大老爷借了二两银子。
本想着等秋收之时,有了收成便能连本带利还清。
可谁能料到,今年竟是大荒之年,方圆百里,大地皆被冻裂。
农田里颗粒无收,莫说还钱,便是连糊口的粮食都寻不到。
“钱大老爷,您这不是要小老儿的命吗?小老儿如今拿什么还呐!”
老者说着,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
连连磕头,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里满是无助与哀求,听得人心头发紧。
然而,像钱大老爷这般铁石心肠之人,又怎会心生怜悯?
在他眼中,穷人的性命如同蝼蚁,贱如草芥。
死一只老鼠,他只想远远地扔掉,生怕那腐臭之味坏了自己的清净。
死一只鸡或者一只鸭,还能割肉果腹,可这 “老鼠肉”。
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富人又怎会瞧得上眼?
“那就怪不得我了。本老爷又不是开慈善堂的。”
钱大老爷语气冰冷,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王白老,你家中不是还有几亩良田吗?便拿那良田来抵押。
待你何时把钱还上,这地自然再还你。来,把这份契约给我签了!”
随着钱大老爷的话音落下,站在王白老身后的那个壮汉。
如同铁塔一般大步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张泛黄的契约。
“啪” 的一声摆在了老者面前,纸张拍在地上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王白老虽目不识丁,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旦签了这契约,那几亩良田便不是抵押,而是彻底没了。
他深知这钱大老爷平日里惯用这种手段。
在村里不知诓骗了多少农户,又夺走了多少良田。
这底层百姓本就生活艰难,犹如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
粮食丰收之时,也仅能勉强维持温饱,毕竟还有那繁重的赋税压在头上。
若是产量减少,一年到头便白忙一场,只够吃个半饱,而且还不能保证一日三餐。
如今这大荒之年,颗粒无收,更是没了活路。
除非家中还有些许存粮,否则大多只能卖儿卖女。
据王白老所知,昨日邻居刘老头,与他年纪相仿。
被发现时早已饿死,尸体都烂得只剩骨头了;那孙寡妇。
更是被逼得跑到后山,将刚埋的人挖出,趁着夜色偷偷煮来吃。
这大荒年又逢乱世,对于底层百姓而言,已然是穷途末路。
王白老拼命地摇着头,眼中满是决绝,说什么也不肯签。
钱大老爷见状,早已没了耐心,微微眯起眼睛。
冲着那站在一旁的壮汉喝道:“阿彪,还愣着作甚?
这老不死的,要钱没钱,分明是想赖咱家的账!”
随着钱大老爷的话音落下,那名叫阿彪的壮汉。
犹如一头被激怒的蛮牛,毫不犹豫地冲向老者。
一把将他从地上硬生生地拽了起来,那动作粗暴至极。
好似拎起一只小鸡仔一般,老者瘦弱的身子在他手中,显得格外单薄。
“钱大老爷饶命啊,求求您再宽限几日吧!”
王白老声嘶力竭地哀求着,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透着无尽的悲凉,却只换来钱大老爷的冷眼。
“几日?便是给你半年,你还得起吗?”
钱大老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此时,一个小妾早已娇笑着坐在了他的怀里。
钱大老爷那双肥硕的大手隔着薄纱,肆意地在小妾身上揉捏着。
那小妾则不断地发出娇嗔之声,与地上老者的哀嚎形成刺眼的对比。
而下方,阿彪将老者狠狠甩在地上,接着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老者身上,打得老者身上尘土飞扬。
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砖地。
老者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声音微弱而凄惨。
却丝毫没能唤起钱大老爷的一丝怜悯。
王白老被打得浑身是血,连哼唧的力气都快没了。
只能趴在地上断断续续地求饶:“老爷…… 我签…… 我签……”
钱员外这才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阿彪立马喝住手下,停了动作。
他捡起地上的契约,粗鲁地拽过王白老的手。
在他指头上按了点墨,强行按在契约上 —— 一个黑乎乎的指印。
像血渍似的印在纸上,格外刺眼。
王白老看着那指印,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淌下来。
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哭声嘶哑得像破锣,每一声都透着绝望。
阿彪弹了弹契约上的灰,恭恭敬敬地递到钱员外面前:“老爷,契书签好了。”
钱员外只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旁边的八仙桌上。
那契约轻飘飘落在一盘蜜饯旁,像是废纸一般,毫无分量。
他踱到王白老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金牙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老王头,别怪我心狠,是你自己不争气。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神往王白老身后瞟,语气里带着一丝猥琐。
“你那孙女儿,倒是长得水灵,洗干净了能看。”
王白老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老爷!不行!万万不行!”
他太清楚钱员外的德性了 —— 村里多少姑娘被他抢来当小妾。
最后都没了踪影,有人说在荒郊野外见过无名女尸。
手脚都被打断了,那都是不听话的女子的下场。
他孙女才十六,要是进了钱家,哪还有活路?
“地我都给您了!求您放过我孙女吧!”
王白老爬到钱员外脚边,抱着他的裤腿磕头。
额头的血蹭得裤脚都是,染红了那华贵的布料。
“放过她?” 钱员外冷笑一声,一脚踹开他,力道之大,让王白老滚出去老远。
“她能做我小妾,是她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女孩的哭声。
紧接着,两个家丁推着一个穿补丁棉袄的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却遮不住清秀的眉眼。
一看见王白老,就哭着扑过去:“爷爷!爷爷!他们抓我!”
王白老看着孙女,眼睛都红了,挣扎着要爬过去。
却被阿彪一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骨头都像是要被踩碎。
“老爷!我求您了!放过我孙女!我给您当牛做马!”
“给我打!” 钱员外皱着眉,嫌他吵得心烦。
阿彪立马挥拳,朝着王白老的后背就砸,每一拳都用了劲。
王白老疼得惨叫,一口血喷在地上,染红了一片青砖。
第39章 极品六针满天星?!
“别打了!别打我爷爷!” 女孩哭着扑过来,却被家丁拦住,胳膊都被拽得通红。
她看着爷爷被打得奄奄一息,眼泪哗哗地流,突然跪下来。
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绝望:“我听你们的!我跟你们走!别打我爷爷了!求求你们了!”
钱员外这才停下,走到女孩面前,伸出满是肥肉的手。
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动作看似轻柔,却透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女孩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躲开,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嘴唇都快咬破了。
钱员外眯着眼,看着她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恶心的笑:
“早这样不就好了?放心,跟着本老爷,有你吃的穿的,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白老躺在地上,看着孙女被钱员外捏住下巴。
气得浑身发抖,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
眼泪混着血,在地上积成一小滩,透着无尽的悲凉。
旁边的小妾们早就习以为常,有的还凑在钱员外耳边娇滴滴地说:
“老爷,这姑娘看着真嫩,以后咱们又多了个妹妹啦,往后府里更热闹了。”
钱员外哈哈大笑,捏着女孩的下巴,转身往内屋走:“带她去洗洗,晚上送到我房里。”
家丁应了一声,拽着女孩的胳膊就走,力道之大,疼得女孩直咧嘴。
女孩回头看着地上的爷爷,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王白老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孙女被拖走。
最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身子软软地倒在血泊里。
钱员外冲阿彪招了招手,阿彪立马快步凑过去,躬着身子问:“老爷,还有啥吩咐?”
“你知道,咱们石桥村至今还没一家正经赌坊吧?”
钱员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敲着扶手,眼神里满是算计。
“本来镇上选定让咱们家来开,可李家庄的李老鬼要抢 —— 谁出价高给谁。
咱们家在石桥村的产业本就不多,要是让李家插进来,以后日子更不好过。”
阿彪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狠劲,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个 “抹脖子” 的动作。
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杀意:“老爷,要不我找机会…… 做了他?神不知鬼不觉!”
“蠢!” 钱员外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杀了李老鬼有啥用?
李家庄还有一堆人,杀了一个,还会来第二个。
我要的是长久的法子 —— 你去查探下,青阳镇的县令还有啥癖好,越偏门越好。
只要捏住了他的把柄,还怕李家抢得过咱们?”
阿彪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谄媚的笑:
“老爷是想…… 投其所好?捏住县令的把柄,让他帮咱们压着李家?”
“还算机灵,没白养你。”
钱员外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摆 —— 那衣料是上好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这事耽搁不得,要是竞价落了下风,赌坊这肥肉就没了。别瞧石桥村穷鬼多,有钱人也不少,赌坊一开,可是一劳永逸的买卖,往后咱钱家的进项,还得靠它撑着。”
“您放心!我这就去办!保证把县令的癖好查得明明白白!”
阿彪躬身应下,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
刚到门口,就撞见慌慌张张的卢老赖 —— 卢老赖正低着头往前冲,像是有急事。
一头撞在阿彪怀里,力道之大,让阿彪踉跄了一下。
阿彪当即扬手,“啪” 的一个耳光扇得卢老赖原地转了三圈。
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瞎了你的狗眼!走路不看路?”
阿彪嫌恶地拍了拍衣襟,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眼神里满是鄙夷。
卢老赖本想发火,捂着脸刚要开口。
抬头瞧见是阿彪,立马把火气压了下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
小跑着凑过去点头哈腰:“哎哟!是彪哥啊!都怪我眼瞎,没看着您!您快请,快请!我这就给您让道!”
他这副欺软怕硬的模样,活像条摇尾巴的狗,连旁边的家丁都忍不住撇嘴。
阿彪没搭理他,径直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卢老赖这才敢擦了擦嘴角的血,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内屋的门。
“进来!”
屋里传来钱员外不耐烦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 显然还在回味刚才的惬意。
卢老赖推门进去,一见到钱员外,“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
头埋得低低的,连眼皮都不敢抬,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钱员外躺在铺着狐裘的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问:
“今儿个收成咋样?北荒山那边,有上好的皮子没?天冷了,我这新做的棉袄,还缺块好毛领。”
“回、回老爷,北荒山的猎户不少,可敢拼命往深山去的没几个。”
卢老赖声音发颤,额头上冒出细汗,
“他们也就敢在山边打打兔子、野鸡,压根弄不到好货。再加上李、赵两家抢生意,今儿个就收了些不值钱的皮子和野味,勉强够您尝个鲜……”
“哼!没用的东西!”
钱员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满,一脚踹在旁边的矮凳上。
矮凳 “哐当” 一声歪在一边,“老子养你不是让你吃闲饭的!这点活都干不好,我看你不如去矿上挖矿,正好缺人手!”
这话一出,卢老赖吓得魂都快没了 —— 钱家的矿洞就是个活地狱。
冬天挖矿冻得能掉手指头,夏天闷得像蒸笼,多少人进去就没出来过,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到。
他连忙磕头,额头 “咚咚” 撞在地上,很快就红了一片:
“老爷饶命!饶命啊!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今儿个我见着一只极品紫貂,那皮子…… 那皮子是六针满天星啊!”
卢老赖深知,这钱老爷最爱吃喝玩乐,对穿着尤为讲究。
这些有钱人到了冬天,比拼的就是身上的皮毛货 —— 毕竟冬天穿得厚,身上的金银首饰不便外露,穿在外面的皮毛货,便成了他们彰显身份的奢侈品。
果然,钱员外一听到 “极品六针满天星”,原本半闭的眼睛瞬间睁开。
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还透着一丝贪婪,身子都坐直了些:
“你说啥?六针满天星?”
第40章 打歪主意!!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卢老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之大,让卢老赖脚尖都离了地。
“果真有?没骗我?”
“老爷!我哪敢骗您啊!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
卢老赖被揪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还是急忙点头,
“就是…… 就是这紫貂不在咱们手上,李家也盯上了。不过您放心,有这紫貂的猎户是咱们石桥村的,咱们下手快,就能抢在李家前头!”
“啪!”
钱员外一脚把卢老赖踹翻在地,卢老赖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
立马爬起来跪好,腰弯得更低了。
“还愣着干啥?!”
钱员外指着他的鼻子骂,唾沫星子都溅到卢老赖脸上,
“赶紧给我弄来!弄不来,我就扒了你的皮,做件坎肩给看门狗穿!让你也尝尝被扒皮的滋味!”
卢老赖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老爷!我肯定弄到手!可…… 可需要银子,要么您让彪哥跟我走一趟,我一个人唬不住他啊!那猎户是个硬茬,今儿个还跟我叫板呢!”
“阿彪去办别的事了,你找阿虎去,他正闲着。”
钱员外眉头紧皱,满脸的不耐烦,一边挥着手,一边瓮声瓮气地说道。
说罢,他转身缓缓坐回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 —— 那太师椅是用上好的红木制成,扶手处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图案,椅垫铺着厚厚的狐裘,坐上去软乎乎的,尽显富贵。
他伸手端起桌上那把精致的紫砂茶壶,轻轻抿了一口,那茶汤色泽红润,香气四溢。
可此时他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刚刚抓来的那个女孩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贪婪和欲望,嘴角还勾起一抹猥琐的笑。
“哎!好嘞!谢谢老爷!”
卢老赖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瞬间抬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就像一只闻到了腥味的猫,连脸上的疼都忘了。
他那肥胖的身体瞬间来了劲,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去,肥大的身躯在门口差点撞翻了一旁的青花瓷瓶 —— 那瓶子可是钱员外花高价从镇上买来的,要是碎了,他十条命都不够赔。
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道:“老爷您放心!明天一早,我准把那六针满天星紫貂送到您跟前!绝不让李家抢了去!”
他心里暗自打着算盘 —— 阿虎和阿彪一样,都是四肢发达的莽夫,下手狠辣,只要有这等狠人镇场,收拾陈长安那个草民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不定还能在钱员外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以后就能得到更多的好处,比如多领几两月钱,或者跟着钱员外吃几顿好的。
没一会儿,院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积雪被踩实的 “咯吱” 声。
阿虎跟在卢老赖身后,他身材魁梧得像一座小山,比阿彪还要壮实。
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微微颤抖,身上的肌肉把黑色短打棉袄撑得鼓鼓囊囊。
那棉袄的布料厚实,上面的针脚密密麻麻,一看就是耐穿的料子,领口和袖口都缝着兽皮,显得格外粗犷。
他腰间别着一把弯刀,刀身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刀鞘上刻着一些神秘的纹路,一看就沾过不少血。
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他们一个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眼神凶狠,走路时双手背在身后,趾高气扬的,透着一股浓浓的凶气。
“卢老赖,你吃饱了撑的?”
阿虎一边走,一边扯了扯棉袄领口 —— 他的脖子粗壮得像牛脖子,上面还挂着一串粗粗的铜链,声音如洪钟一般响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一个破猎户而已,你喊两个家丁吓唬吓唬不就完了?还非得拉上我?我正琢磨着找个地方喝上几杯,暖暖身子呢!”
阿虎和阿彪是亲兄弟,都是钱员外的爪牙 —— 阿彪专干杀人越货的脏活,双手沾满了鲜血,村里不少失踪的人,都和他有关;阿虎则负责看家护院,平日里也是威风八面,谁要是敢惹钱家,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虽说他们都是野路子练家子,没学过什么正经功夫,但对付普通人,那简直就是催命的阎王,村里的人见了他们都得绕道走,连大气都不敢喘。
卢老赖连忙凑上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 那笑容就像一朵开在粪堆上的花,又假又恶心。
他的腰弯得像一张弓,双手不停地搓着,显得格外卑微:
“虎哥!这可不是小事!是老爷亲口吩咐的!那主儿刁得很,油盐不进,今儿个我还挨了他一耳光呢!您瞧瞧,我这脸现在还肿着,疼得厉害!”
他说着,还把脸凑到阿虎面前,指着自己红肿的脸颊,满脸委屈。
话锋一转,他又把声音压得低了些,眼睛里闪过一丝猥琐,凑到阿虎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而且啊,虎哥,这趟活儿不光是体力活,还有快活事等着您呢!那猎户家里,好像还有个年轻的姑娘,长得水灵着呢……”
“快活事?” 阿虎皱着眉,他的眉毛又粗又黑,像两条卧着的毛毛虫。他扬起手,一巴掌拍在卢老赖后脑勺上。
这巴掌力道十足,卢老赖当场被打得噎住,身体猛地一颤,连连咳嗽,嘴里的口水都喷了出来,那口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溅落在地上的积雪上。
好半天才缓过劲,一个劲地打嗝,那打嗝声就像破锣在响。
“虎、虎哥…… 您轻点!” 卢老赖捂着后脑勺,眼泪都快出来了,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像两颗即将掉落的珠子。
“我这就说!咱们要对付的是陈长安 —— 就是咱们村那个落魄公子哥!”
“陈长安?” 阿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两盏突然被点亮的灯笼。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陈长安刚到石桥村时的光景 —— 带着一妻两妾,穿的是绫罗绸缎,那质地柔软光滑,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他的妻子端庄大气,身上透着大户人家的韵味,走路时步伐轻盈,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两个小妾更是水灵,皮肤白得能掐出水,那脸蛋红扑扑的,就像熟透的苹果,当时多少汉子半夜爬墙根,就为了听个动静,连钱员外都私下念叨过几次,说要是能把那几个女人弄到手,这辈子也算值了。
“对!就是他!” 卢老赖见阿虎来了兴趣,连忙接着说,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的说道:
“这小子走了狗屎运,去北荒山弄了只六针满天星紫貂!那紫貂的皮毛光滑柔顺,上面的花纹就像夜空中那星星一样璀璨嘞。”
“老爷的意思是,能不花钱就不花钱,所以才让您去 —— 收拾他还不是易如反掌?他要是敢反抗,轻则废了他,让他一辈子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重则…… 直接杀了!”
第41章 家有娇妻!!
他凑近阿虎,声音更低了,脸上满是猥琐的笑,那笑容就像一只狐狸在算计着什么:“这小子要是死了,他那如花似玉的媳妇…… 嘿嘿,虎哥您先玩,我跟着刷个锅就行!”
卢老赖早就惦记叶倩莲的美色,可自己没那胆子,如今借着阿虎的势,既能在钱员外面前邀功,又能趁机尝个鲜,这算盘打得噼啪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得逞后的得意模样。
阿虎一听,眼睛里瞬间冒出光,那光就像燃烧的火焰,刚才的不耐烦全没了。他用力拍了拍卢老赖的肩膀,那力气大得让卢老赖差点摔倒。
“早说这个啊!走!现在就去!我倒要看看,这陈长安这小兔崽子,敢不敢跟我叫板!”
卢老赖连忙点头,就像鸡啄米一样,带着阿虎和家丁,朝着陈长安家的方向快步走去。雪地里,四串脚印一前一后,就像四条毒蛇,在洁白的雪地上蜿蜒前行,散发着一丝丝危险的味道。
……
等陈长安好不容易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时,远远就瞧见自家院子的大门敞开着。
清冷的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冬日的寒意,吹得门边的枯草沙沙作响。
他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刚走到大门口,便看到院子里李福生、那两个帮忙的苦力老头,还有妻子叶倩莲,都在那儿。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不时朝着门外张望,那模样,一看就是在焦急地等他。
当陈长安迈进院子的那一刻,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瞬。
那两个苦力老头原本皱巴巴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讶之色。
在这乱世之中,被人黑吃黑那是家常便饭,能活着回来的人,那可都是有真本事的。
他们心里暗自嘀咕,看来这个陈长安,可不只是打猎是把好手,肯定还有不少不为人知的手段。
两个老者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庆幸。
要是陈长安没活着回来,他们还真不好意思就这么把人家的肉分走。
毕竟,陈长安可是这家里的顶梁柱!
要是他没了,就剩下孤儿寡母,外加一个脑袋不太灵光的兄弟,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李福生看到陈长安回来,原本有些木讷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喜悦的笑容,就像冬日里突然出现的暖阳,照亮了整个院子。
叶倩莲更是眼眶泛红,抬手擦了擦止不住的泪水,急忙走上前来,伸出双手一把就抓住了陈长安的手,那双手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着。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叶倩莲声音带着哭腔,“我这心里一直揪着,听那两位老丈说有人截路,肯定是那些万恶的劫匪。”
“这些年,咱们石桥村有多少好人都葬送在那些劫匪的刀下啊。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说着,她的泪水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陈长安看着泪如雨下的妻子,心中一阵愧疚。
以前的自己对她和闺女打骂不管,让她们过着上顿不接下顿的日子。
可即便如此,在这乱世之中,只要有个男人在家,她心里就觉得有个依靠。
如今看到自己平安归来,她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了地。
陈长安轻轻拍了拍叶倩莲的手,柔声说道:“放心吧,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我向你保证,一定会让你和闺女重新过上富裕的生活。”
“我不会出事的,为了你和闺女,我也得好好活下去。” 说到这儿,他伸出手,轻轻地将叶倩莲揽入怀中。
叶倩莲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而有力的怀抱,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夫妻俩就这么在院子里拥抱了许久,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过了好一会儿,叶倩莲才反应过来,这周围还有人看着呢。
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羞涩地低下了头,抬手擦了擦泪水,然后笑着说:“那夫君,你们先忙着,我先去做饭。”
“那两个苦力还等着发工钱呢,可别让人家白忙活一场。这乱世荒年的,大家都不容易。”
叶倩莲就是这样一个知心的人,心地善良得就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即便曾经饱受生活的折磨,在这乱世的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她也从来没想过为难别人,总是处处为他人考虑。
这在这乱世之中,可是难能可贵的高尚品德。陈长安点了点头,看着叶倩莲带着一抹羞涩的笑容走进了屋子。
陈长安转身朝着那两个老丈走去。李福生则站在一旁,咧着嘴傻笑,只要看到陈长安平安回来,他这心里就踏实了。
“两位老丈辛苦了啊!” 陈长安抱拳作揖,“之前说过每人割 5 斤,我再给你们每人加 5 斤,凑个 10 斤!”
两个苦力老头一听,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因为兴奋而挤在了一起。
在这乱世荒年里,能得到 10 斤野猪肉,那简直就是生命的保障和延续啊。有了这 10 斤肉,起码 10 天半个月之内不用担心一家老小被饿死。
就算把这肉熬成汤慢慢喝,也能撑个 10 天半个月。这陈长安如此慷慨,就等于是给他们续了命啊,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两个老者激动得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朝着陈长安 “砰砰砰” 地磕头。陈长安见状,急忙上前,用双手将二人搀扶了起来。
“感谢陈爷,感谢这位小爷!”
“谢谢你了,你和你妻子都是好人!”
这两个老汉在这乱世当中,什么惨绝人寰的场面没见过啊。人吃人、人杀人、人害人,人性在这乱世荒年里,早就变成了恶的代名词。
所谓的慈善,对他们这些最底层的草民来说,不过是心里的一点宽慰,精神上的一种执念罢了。实际上,他们从来没有被好好对待过,也从未得到过应有的尊重。
在那些富人眼里,他们就是一群肮脏的蝼蚁;在那些同阶层的人眼里,只要他们死了,就会沦为别人眼中的食物。
在这荒年里,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活下去,能填饱肚子就是万幸,至于吃的是什么,早就无所谓了。有太多人吃了观音土,不出三四天就暴毙了。
但凡能扛住饿,谁会去吃那玩意儿啊。
“两位老丈,快快请起吧。” 陈长安赶紧说道,“这时间也不早了,回去的路上也不安全,我这就给你们割肉!”
第42章 把娘子养的胖胖的!
说着,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小猎刀,那刀刃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清冷的光。他走到放在磨盘上的野猪旁,熟练地切下两条猪肉,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每一条至少都有 10 斤。
两个老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猪肉,喉咙里不断咽着口水,干裂的嘴唇都被舔得发红。等猪肉拿到手里的时候,他们小心翼翼地相互对视了一眼,就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猪肉缠在腰上,然后用衣服狠狠地裹了起来。
在这乱世之中,这猪肉要是被别人看到,就像蚊子见了血一样,会主动招来祸端。
等两个老汉收拾好了之后,把腰带一扎,齐齐朝着陈长安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小爷,那我们两个就先走了。以后若是有需要的地方,随时喊我们。”
说完,两个老汉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外面走去。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夜色中渐渐远去,但那相互交谈的笑声却隐隐约约传了过来,能听得出他们此刻是真的开心。
在这乱世里,脸上能浮出笑容,那就说明有吃的了,有希望了。
看着两个老汉离去的背影,陈长安转身看向李福生,笑着说:“哥,今儿个你也累了,晚上咱们好好犒劳犒劳自己,炖野猪肉,烤野鸡吃!”
李福生重重地点了点头,咧嘴笑道:“哎!” 那声音里,满是对这顿美餐的期待。
傍晚时分,暮色如墨,缓缓笼罩了整个小院。
屋子里,温暖的炉火熊熊燃烧着,跳跃的火苗欢快地舔舐着炉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将屋内映照得一片暖黄。
在这温暖的氛围中,烤好的野鸡肉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那香味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撩拨着众人的味蕾。
小妞妞早就蹲在火炉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色泽金黄、滋滋冒油的野鸡,红扑扑的小脸蛋上满是期待,时不时还伸出舌头舔一舔干裂的嘴唇。
李福生也在一旁搓着手,眼神紧紧锁在野鸡肉上,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
而叶倩莲,早已将精心炖好的红烧猪肉端上了桌。
那一块块红烧肉色泽红润,泛着诱人的光泽,汤汁浓稠,紧紧包裹着每一块肉,还未入口,那浓郁醇厚的香味便已扑鼻而来,让人看了不禁食指大动。
“夫君,妞妞吃饭了。福生哥,这一碗是你的,要多吃呀。” 叶倩莲笑语盈盈,她将盛着白花花大米饭的碗依次摆放在桌子上,动作轻柔而熟练。
可她自己,却端起一碗用昨天剩下的米饭熬成的粥,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着,仿佛那稀薄的粥就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陈长安将烤好的野鸡小心翼翼地端到桌子中间,顿时,一股更为浓郁的香气在屋内弥漫开来,仿佛整个屋子都被这股香气填满。
小妞妞兴奋得拍着小手,咯咯直笑。
陈长安见状,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他轻轻抱起小妞妞,将她稳稳地放在炕上。
就在这时,陈长安看到了正在喝粥的叶倩莲,微微皱起了眉头。
“娘子,你这是在干什么?别人都吃白饭,而你却喝粥,我不是买了好多大米吗,难道不够吃?” 陈长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
叶倩莲连忙放下手中的碗,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轻声说道:“这是昨天剩下的米饭,我就弄了点粥。夫君不用担心,我本就吃的不多。”
其实,叶倩莲心中另有想法。
这些年,她受尽了陈长安的打骂,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得丈夫不高兴。
她觉得不能吃太多,否则容易被夫君嫌弃。
陈长安又怎会不明白她的心思。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心疼和自责,一把夺过叶倩莲手中的粥碗。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叶倩莲吓坏了。
她慌张地站起身来,双手不知所措地绞着衣角,眼神中满是惊恐和慌乱,整个人瞬间变得拘谨起来。
小妞妞原本欢快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不见,她被父亲严肃的神情吓得小脸煞白,悄悄地跑到炕头的角落里,蜷缩着身子,低着头,时不时偷偷瞟一眼陈长安,那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陈长安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太过难看,这让叶倩莲又想起了曾经那个暴躁的自己。
他心中一阵刺痛,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抓住叶倩莲的手腕,动作轻柔而坚定,仿佛在向她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承诺。
然后,他轻轻地将她拉到炕上,让她坐下。
紧接着,陈长安全然不顾旁边还有李福生看着,双手温柔地捧起叶倩莲的脸,额头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声音温柔而又坚定地说道:“娘子,咱们是一家人,我以后不会再那样对你了。”
“我说过我会努力赚钱,不会再让你和闺女挨饿,更不会再动手打你们。无论如何,你要再相信我这一次。”
叶倩莲微微撅着嘴,眼眶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陈长安掰下一个野鸡腿,那鸡腿在炉火的烤制下,外皮金黄酥脆,油脂顺着鸡肉的纹理缓缓流淌,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把这个鸡腿吃了,听话,乖,你要是不吃,那我也不吃饭了,大不了把我饿死!” 陈长安一脸认真地说道,眼神中满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吃我吃,夫君我听话,我吃。” 叶倩莲的泪水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滴落在衣襟上。
她接过鸡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心中暗暗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应该多相信夫君,毕竟这几天她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夫君的改变。
看到妻子终于开始吃肉,陈长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连忙拍了拍手,朝着角落里的小妞妞喊道:“闺女,快过来吃饭,不要怕。”
小妞妞看到母亲在吃鸡腿,这才放下心来,她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陈长安将一个大鸡腿和一个鸡翅放到小妞妞的碗里,又夹了两块红烧肉,然后把饭和筷子一起递到她手里,笑着说:“妞妞快吃,这都是爹爹弄回来的呢。”
叶倩莲也微笑着对女儿说:“乖女儿,快吃吧,可香了。”
小妞妞开心地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香,真好吃。”
陈长安将那只野鸡分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放到李福生面前,豪爽地说道:“福生哥,敞开了吃,一点都不许剩啊。”
李福生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他抱着那半只野鸡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嘴里还不时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而陈长安自己,则端起那碗粥,大口喝了起来。
第43章 闺女喜欢,那就不卖了!
叶倩莲看到后,刚要开口说话,陈长安便打断了她。
“娘子,以后不许你这样,不然我真生气了,你说我拼命上山打猎,打回来的这些肉,你要是不吃到嘴里,你觉得我会安心吗?”
“那我上山拼命打猎的意义在哪?所以啊,只要你和咱家闺女多吃肉,把身体养得好好的、胖胖的,让我安心,这样我就能打到更多的猎物,赚更多的钱,咱们家的日子也才能越来越好。” 陈长安抬起头,看着叶倩莲,眼神中满是柔情和期许。
叶倩莲一边小口吃着鸡腿,一边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
陈长安又夹起两大块红烧肉,放到叶倩莲的饭碗里,深情地说:“自己的妻子当然要自己疼。”
叶倩莲感受到了陈长安的疼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在这温暖的炉火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共享着这顿丰盛的晚餐,温馨的氛围在屋内弥漫开来,仿佛连时光都变得格外温柔。
……
晚饭后,落日的余晖渐渐消散,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幕缓缓降临。
叶倩莲熟练地收拾着碗筷,将剩下的饭菜一一端下桌。
其实,桌上剩下的饭菜寥寥无几,毕竟李福生那魁梧的身材下藏着一个极大的胃口,一顿饭能吃下不少。
吃饭的时候,陈长安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这趟上山的趣事,他眉飞色舞地说着李福生打猎时的敏锐直觉和矫健身手。
还提到了今天打到的猎物,若不是李福生,这一趟收获肯定大打折扣。
叶倩莲静静地听着,心里稍稍宽慰了许多。
至少以后陈长安上山有了李福生这个照应,她也能少些担忧。
而且,李福生有了打猎这个营生,也解决了他生活的窘迫。
叶倩莲走进厨房,开始洗洗涮涮。
她往灶里添了些柴火,不一会儿,锅里就冒出了热气。
烧水的时候,她的思绪渐渐飘远,前些时日与夫君陈长安在热水里共浴的情形,如同一幅温暖而又旖旎的画卷,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瞬间变得绯红,仿佛被火烤过一般。
她暗自嗔怪自己,怎么脑子里净想这些事情,真是不害臊。
或许真如老话说的 “酒足饭饱思淫欲,饥寒交迫起盗心”,以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整日为生计发愁,陈长安又对她和女儿非打即骂,她哪有心思去想这些。
而如今,一家人能吃饱饭了,陈长安也因为经常上山打猎,身上的肌肉越发结实,那股男人特有的雄性气息也越来越浓。
身为女人,她又怎能不心生涟漪,朝思暮想夫妻之礼呢?
此时,陈长安在屋子里轻轻打开了背篓,一只紫貂从背篓里探出头来,它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不安。
坐在火炕上的小妞妞瞬间来了兴趣,她兴奋地从炕上跳下来,趿拉着鞋子,在地上欢快地追着那只紫貂跑起来。
“真好玩,真好玩!” 小妞妞清脆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在这古代,孩子们没有太多的娱乐,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玩具,一只活生生的小紫貂对她来说,就像是上天赐予的宝贝。
陈长安看着女儿开心的模样,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只要闺女喜欢,这只紫貂就不卖了,无论别人出多少钱。
说来也奇怪,这只紫貂刚被陈长安抓住的时候,吓得瑟瑟发抖,可和小妞妞在一起后,它竟然安静了下来,也没有咬人的迹象。
要知道,这可是野生的紫貂,一般都很凶猛,但此时它却乖乖地趴在小妞妞的手上。
小妞妞用她那稚嫩的小手轻轻抚摸着紫貂的皮毛,在昏暗的煤油灯照耀下,紫貂的皮毛折射出淡淡的光华,显得格外美丽。
“爹爹,这是什么呀?” 小妞妞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那是紫貂,大部分的皮毛大衣,就是用它的皮做的。” 陈长安笑着解释道。
听到这话,小妞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看着小紫貂,眼神里满是怜悯。
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抚摸着紫貂,然后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那只紫貂也十分乖巧,静静地趴在她怀里,不挣扎也不反抗。
“爹爹,可不可以不杀掉它呀,它好可怜。” 小妞妞小声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她害怕父亲会发脾气。
陈长安十分宠溺地走到小妞妞面前,缓缓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蛋,温柔地说:“闺女,你要是喜欢,那咱们家就留着,你养着吧,就当小宠物一样,陪着你。”
小妞妞一听这话,顿时开心得跳了起来,她欢呼雀跃地把小紫貂放到地上,然后一下子扑到陈长安的身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这才转身又和那只小紫貂玩了起来。
陈长安摸了摸被亲过的脸,心里甜滋滋的,眼睛里满是对闺女的宠溺。
就在这时,叶倩莲走进了屋子。
她在屋子外面就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对话,虽然她能感受到陈长安的变化,他对女儿越来越宠爱,不再像以前那样打骂女儿,但她更清楚夫君上山打猎的艰辛。
她知道这只紫貂很值钱,如果卖了,换来的钱可以保障一家人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
“妞妞,听话啊,这是爹爹好不容易打来的,要拿去卖钱。”
“如果不卖钱的话,咱们家哪来的肉吃啊?又哪来的炭把屋子烧得这么热乎!” 叶倩莲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妞妞听到母亲的话,没有反驳,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怀里的小紫貂,用手轻轻抚摸着它。
一想到这小东西要被拿去卖钱,然后被宰杀,她的眼眶瞬间红润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叶倩莲看到女儿这样,皱了皱眉头,走到小妞妞面前,一把拽住她的小手,严肃地说:“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
“你知道爹爹上一趟山有多么不容易吗?怎么没有想到关心爹爹的安全?”
“你爹爹为了打这只紫貂,那可遭了多少罪啊?那不都是为了咱们一家能够吃饱穿暖,能够活过这个冬天……”
小妞妞听到母亲的训斥,缓缓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的样子十分委屈可怜,把陈长安心疼坏了。
陈长安急忙走过来,也蹲到地上,笑着说:“娘子,没大碍的,不就是一只小紫貂吗,又不是打不到了。”
“这一只就给咱闺女养着玩,回头我上山再去打…… 更何况咱们家现在也不缺钱。”
“夫君,你不能硬撑着了,能少上一趟山就少上一趟,安全才是重要的。”
“你不知道你每一次上山,我和闺女在家都是提心吊胆,就怕你出现了什么意外。”
“你要是出了意外,我和妞妞还能活得下去吗?那下场只会更惨更惨。” 叶倩莲焦急地说道,眼中满是担忧。
第44章 卢老赖找上门!!
陈长安看着妻子,笑着安慰道:“傻丫头,你夫君我的能力你还不知道吗?况且咱们家的钱还够花,足够度过这个冬天了。”
“我知道你赚了钱,可是咱们的花销也越来越大了。每天烧着碳,就连那些财主家都没咱们家烧得这么厉害。”
“这屋子天天烧得这么旺,多浪费钱啊,按照你这种方法,估计这个冬天根本不够花。” 叶倩莲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陈长安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他打了一个响指,喊道:“福生哥,今天白天我给你的钱呢?”
李福生听到陈长安的话,猛然反应过来,急忙在身上来回翻找。
不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恭恭敬敬地送到陈长安面前。
陈长安接过袋子,打开之后直接摆到叶倩莲面前,说:“我的傻娘子,这是我和福生哥今天卖猎物赚来的,还不算上这只紫貂,如果算上这只紫貂,起码还能翻上一倍。”
“这钱就放在你这,咱们留着买房子用,回头咱们换一个大点的宅子,我要让你和闺女,住豪宅,吃香喝辣。”
叶倩莲瞪大了美眸,张开小口,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往袋子里看了一眼,光是二十两那么大的银锭,就足足有两个。
初步算下来,这袋子里面起码有 50 两银子。
这对于最底层的草民来说,是一辈子都无法赚来的钱。
一两银子就能保障半个月不会被饿死,能买一大袋子白米,能买三袋子糙米,能买五大袋子苞米面,每天吃苞米面都能度过一个月。
一两银子甚至可以买来一个孩子,三两银子就能买个黄花大闺女,五两银子买两个小妾都不成问题,十两银子都可以在村里买一个三间大房子了,而眼下这袋子里足足有 50 两。
叶倩莲虽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之前陈长安是富家公子哥,她也是富家夫人,但毕竟已经落魄了几年,过惯了苦日子,突然见到这么多钱,她急忙捂住胸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把银子拿回去,送到陈长安面前,认真地说:“夫君万万不可,这可是你用命换来的钱,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这钱肯定要放在你的手里。”
陈长安笑着说:“胡说,我是咱家的顶梁柱,没错,我在外面赚钱,但是钱就要你来管。”
“你可曾听说过男人的手是用来打江山的,而女人的手就是来管金库的,我在外面打江山,你呀,就帮我守着江山。”
叶倩莲从未听过这番话,这番话就像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她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陈长安的话既有雍容霸气,又饱含着对她的信任和喜爱。
她感动得热泪盈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她捧着那沉甸甸的银子,仿佛得到了使命的召唤,心里暗暗发誓,就算是死也不能辜负夫君的期望,一定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我知道了,夫君,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着钱,节省着花,把这个家操持起来,不让你担心,不给你添累赘。” 叶倩莲说着,轻轻起身,四处寻找能够藏银子的地方。
陈长安在后面看着,越发觉得娘子俏皮可爱,特别是她藏银子时那小心翼翼的动作,让他的心里充满了温馨和幸福。
夜,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石桥村的上空。
凛冽的寒风像一头头凶猛的野兽,在村子的每一条小巷里横冲直撞,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吹得树枝沙沙作响,也吹透了每一个村民单薄的衣衫。
就在这时,陈长安家院子里拴着的那条大黄狗,突然狂吠起来,那声音急切而又充满了警惕,仿佛是在向主人示警:有不速之客来了。
正坐在屋内简陋木桌前的陈长安,眉头瞬间紧紧皱起,额头上的皱纹像一道道沟壑,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安。
他急忙起身,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而一旁的叶倩莲,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满是惊恐。
她下意识地急忙抱起正靠在她怀里打瞌睡的孩子,慌慌张张地躲到了屋子的角落里,仿佛那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毕竟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大晚上一般人都早早地躲在家里,紧闭门窗,谁会在这个时候出门呢?
这突然大晚上来人,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事。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轻声安慰妻子:“娘子不用担心,我出去看看。”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着一股坚定。
“夫君要不别出去了?这么晚了,恐有危险!” 叶倩莲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眼中满是担忧和害怕,她紧紧地抱着孩子,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无妨,我有分寸。” 陈长安说着,缓缓提起放在桌子上的煤油灯。
煤油灯发出微弱而昏黄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脆弱,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寒冷的夜风吹灭。
他朝着外屋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
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气如潮水般灌了进来,冻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站在门口,陈长安往院子那儿一看,就看到院墙下面拴着的那条大黄狗,正冲着大门口疯狂地乱咬着,它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露出锋利的牙齿,脖子上的毛都竖了起来,显得格外愤怒。
而大门口,有两个灯笼亮着,那昏黄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不定,隐约能看到几道模糊的人影。
“陈长安,少他奶奶装死,赶紧给我滚出来,你卢老爷我来了!” 一个尖细而又嚣张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一听这声音,陈长安就知道是卢老赖。
这卢老赖,平日里就是个游手好闲、欺软怕硬的无赖,仗着村里钱老爷的势力,在村子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居然跑到他们家来,肯定没安好心。
陈长安心里暗暗思忖,估计是奔着那只紫貂来的。
而且看这架势,这小子似乎还带着人。
不过,陈长安虽然心生警觉,但并不惧怕。
第45章 钱老爷算个毛,照样收拾!!
他虽然现在落魄成了一个普通的村民,但他前世可是身手不凡。
那些曾经在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的经历,让他即便身处这乱世,也有自保的手段。
所以,陈长安没有多说什么,紧紧握着煤油灯,直奔着大门口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骂道:“哪来的疯狗,闲来无事,大晚上不睡觉,跑到我们家门口乱吠。”
说着,他顺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木棍,紧紧地握在手中,那木棍虽然粗糙,但此刻却仿佛成了他最坚实的武器。
刚来到大门口的时候,陈长安就看到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赫然便是卢老赖,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帽子,脸上带着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而另外一个自然便是被他忽悠出来的阿虎。
阿虎身材高大魁梧,像一座小山一样,脸上满是横肉,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凶狠和残暴。
这阿虎二话不说,抬起一脚直接踹在了大门上。
那原本就破烂不堪的大门,根本经不起他这一脚,瞬间轰然坍塌,扬起一片尘土。
陈长安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顺着微弱的光芒,他看到那木板已经散落在地,碎成了好几块。
然后阿虎阔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灯笼,那灯笼的光芒在他手中晃动着,映照着他那狰狞的面孔。
卢老赖也一脸得意地跟在身旁,那双眼珠子不断地往陈长安家屋子里乱瞄,眼神中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这卢老赖惦记陈长安的妻子叶倩莲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这小小的石桥村里,谁不知道陈长安的妻子叶倩莲长得水灵灵的,就像一朵盛开的鲜花。
在卢老赖这种小瘪三的眼里,这么漂亮的女人,在陈长安这个落魄公子哥的被窝里睡,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村里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心里都对叶倩莲痒痒着呢。
奈何这叶倩莲,是个忠贞不渝的女子,即便是跟着陈长安过着这么苦的日子,也不离不弃,守着这个家。
“你就是陈长安啊,认不认识虎爷我?识相的赶紧把那只貂拿出来,老子心情高兴,还赏你几两银子,否则的话,你就甭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阿虎说着,揉了揉手腕,在灯笼光芒的照耀下,他那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浮现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听到了没有?陈长安,虎爷说的话,你还是乖乖照做,别给自己找麻烦。”
“白天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跟钱老爷做对,你就算是有九条命,都一条不能剩。”
“在这石桥村,钱老爷就是天,天要是怒了,这人就得受灾,你懂不懂这个道理?”
“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呼风唤雨要钱有钱的公子哥呢,到了这地方,你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卢老赖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这一番话充满了挑衅和侮辱的味道,就是想故意激怒陈长安,让虎爷狠狠收拾他,趁机霸占陈长安的妻子。
陈长安微微眯着眼睛,冷冷地看着卢老赖和阿虎,眼中透露出一丝不屑和愤怒。
他说道:“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我家来要紫貂,你们俩脑子有毛病。”
“什么狗屁的钱老爷,养了你们这两条狗,上我家乱咬,大放厥词。”
“我现在给你们两条路,把我的门修好了,然后自己滚,否则的话,你们两个今天就给我当门神,在这给我守着。”
阿虎一听到陈长安的话语,顿时露出了凶残的笑容。卢老赖更是气得直跳脚,指着陈长安说道:“虎爷您听到了吧,这小子实在是太嚣张了!”
“今天还打了我一耳光呢,这口气你可要替我出了。赶紧收拾他,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至于阿虎,本就是一根筋,生性鲁莽残暴,一听到陈长安的话,就算没有卢老赖挑拨,也早已火冒三丈。
他上前一步,与陈长安拉近距离,恶狠狠地说道:“好小子,看来你真是皮痒痒了,那就怪不得我了。”
“好话说尽,既然你不识相,那就让我看看你是骨头硬还是嘴硬?”
阿虎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抬起拳头,直奔陈长安而来。
黑夜中,即便有灯笼照耀,这一拳也像一道黑影,携着狠劲砸向陈长安的面部。
好歹阿虎也算练家子,虽说是野路子,但比的就是狠劲,寻常人就算比他粗壮,也扛不住这一拳。
卢老赖看到这一幕,在一旁跳脚欢呼:“揍他,揍死他!”
他脸上满是期待,仿佛已看到陈长安跪地求饶的场面。
阿虎眼睛里更是凶残,已想象到下一秒陈长安的脸会被打扁。
然而,陈长安脸上却满是淡定,不慌不忙地抓起手里的煤油灯,直接对着对方的拳头狠狠砸去。
只听 “咔嚓” 一声,煤油灯碎了,里面的火却烧了起来,瞬间蔓延到阿虎的手上。
阿虎发出一声尖叫,连忙把手缩回来,用嘴吹着被烧伤的手 —— 煤油灯在手上烧了一会儿,灼痛感着实强烈。
还没等阿虎反应过来,陈长安已经冲了上来。
借着灯笼的光,陈长安一个箭步上前,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按在阿虎的脸上。
阿虎刚要张口,还没发出声音,就感觉一股恐怖的力量从陈长安身上爆发而出。
陈长安一把将阿虎狠狠按在地上,阿虎的后脑勺重重磕在雪地上,只听 “砰” 的一声。
阿虎连个动静都没发出,就直接被砸晕过去,而且因为砸的是后脑勺,他口吐白沫,就算醒过来也要晕晕沉沉几天,起码是脑震荡,没有一两个月别想下床。
这一下陈长安十分凶狠,轻则脑部震荡呕吐几天,重则直接嗝屁。
旁边的卢老赖还在欢呼,嘴里骂着陈长安,想发泄白天挨巴掌的窝囊气,可话没骂完,一个照面阿虎就被揍趴下了。
反应过来的卢老赖声音戛然而止,瞪大眼珠子,一脸难以置信,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 天黑灯光弱,他一开始以为是陈长安被阿虎揍趴下了。
等仔细一看,倒在地上的竟是阿虎,而陈长安正一脸戏谑地朝自己走来。
卢老赖吓得脸色煞白,双脚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惊恐地看着陈长安,结结巴巴地说道:“你…… 你别过来,你敢动我,钱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陈长安冷冷一笑,说道:“钱老爷?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第46章 趁夜行动!!
“今天你们两个夜闯民宅,还把我的门给踹坏了,这笔账我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着,他一步步朝着卢老赖逼近。
卢老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到头顶,转身就想跑,可刚跑两步,就被陈长安一把抓住后衣领。
陈长安用力一拽,将卢老赖拽回来,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雪还在下,落在卢老赖的脖子里,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可他半点都不敢抖 —— 陈长安的手像铁钳似的攥着他的衣领,把他拎在半空中,脚尖勉强能蹭到雪地,呼吸都快被掐断了。
在陈长安家的院子里,被抓回来的卢老赖像一只被抽了筋骨的蛤蟆,“扑通” 一声跪在厚厚的积雪上。
他的膝盖刚一触碰到雪地,刺骨的寒意便如无数根钢针一般,迅速穿透膝盖,直达骨髓。
他瑟瑟发抖,双手紧紧贴在身体两侧,脑袋低垂着,眼神中满是恐惧和绝望,苦苦求饶着 —— 他清楚,此刻唯有服软,才能给自己一线生机,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跟在钱大老爷身边、如狼似虎的金牌打手阿虎,在陈长安面前竟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像一捆被砍断绳索的干柴,“噗通” 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此时的卢老赖,内心被无尽的恐惧填满。他偷偷抬了抬眼皮,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陈长安 —— 陈长安身姿挺拔,犹如巍峨的山峰,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卢老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陈长安根本不是他们之前认为的软柿子,随便就能拿捏;相反,他就像隐藏在山林中的猛兽,一旦被激怒,便会露出凶狠的獠牙,让敌人付出惨痛代价。
原本钱大老爷交代的 “弄回紫貂” 的任务,早已被卢老赖抛到九霄云外,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从陈长安手里逃脱,保住小命。
“陈爷!陈爷啊!饶命啊!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猪油蒙了心,犯下了大错啊!”
“以后我再也不敢了,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了啊!” 卢老赖声嘶力竭地求饶,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作揖。
那脑袋磕在雪地上,“砰砰” 作响,没一会儿,额头就磕得青一块紫一块,鲜血和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可他哪还敢停下来。
陈长安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步步走到卢老赖面前。他伸出钢铁般有力的大手,一把拽住卢老赖的衣领子 —— 这一拽仿佛用上千斤之力,直接把卢老赖拽到半空中。
卢老赖的双脚瞬间离开地面,脚尖在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他只感觉喉咙被衣领勒得死死的,呼吸快要停止,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充满了恐惧。
“大晚上的,你带着人跑到我家来找麻烦,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你家钱老爷为了紫貂而来,那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给我老老实实回答!” 陈长安大声吼道。
那声音如同虎啸一般,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震得卢老赖的耳朵嗡嗡作响。
这吼声中散发出来的无尽威严,让卢老赖吓得屁滚尿流。
温热的尿液顺着大腿流了下来,瞬间就被冷空气冻得硬邦邦的,贴在腿上,刺骨的寒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陈爷啊!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是我鬼迷心窍,觊觎您妻子叶倩莲的美色,想要趁机占个便宜……” 此时的卢老赖,哪还敢有任何隐瞒。
陈长安都已经把话问到这份上了,他心里明白,陈长安大概已经猜到了他的龌龊心思。
这个时候要是还不说实话,那下场肯定会更惨。
然而,他这实话一说出口,就像是一把火,彻底激怒了陈长安。
陈长安的双眼瞬间瞪得如铜铃一般,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仿佛要把卢老赖给吞噬掉。
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你这个老狗!还敢惦记我妻子,也不看看你自己这副狗德行!你这么好色,今天我就成全你!” 陈长安怒喝一声。
说完这句话,他猛然一抬脚,那粗壮有力的腿就像一根坚硬的铁棒,狠狠地踹在了卢老赖的裆部。
这一脚下去,卢老赖只感觉自己的裆部像是被一座大山狠狠地压了下来,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扭曲成了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这惨叫仿佛是从他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仅仅只是这一脚,卢老赖的命根子就彻底废了。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了雪地上。陈长安伸出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一把扔到了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卢老赖躺在雪地上,足足缓和了半炷香的时间。
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额头滚落下来,湿透了他的头发。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嘴唇也不停地颤抖着,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以至于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显然,刚才他承受了非人的痛苦,但他居然硬生生地扛了过来,没有晕过去。
陈长安这才缓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在卢老赖的脸上拍了拍,那动作看似轻柔,却充满了嘲讽。
“下辈子你连逛窑子的机会都没了,以后看到娘们的肚皮,你也就只能流流哈喇子了。”
“今天,我饶你一条狗命,可不是我仁慈,而是有件事,你必须帮我做。告诉我,你家钱老爷是怎么说的?” 陈长安微微眯着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和威严。
其实,陈长安原本只想靠打猎赚钱养家,让妻子和闺女过上吃饱穿暖、顿顿有肉的日子,就这么简单的愿望而已。
他根本不想和这些财主有任何的纠缠,可如今,他已经把钱员外的打手给打了,就连卢老赖也被他给废了,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他现在只想找个理由,把钱大员外也顺手给收拾了,至少也要震慑他一番。
毕竟这钱大员外在石桥村那可是有权有势的人物,家里养着好几十个家丁,打手也不在少数。
他心里清楚,不能明目张胆地把对方给杀了,否则肯定会惹来官司和麻烦,但不痛不痒地放过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他打算折中一下,给这个钱大老爷一个下马威,让他长长记性。
第47章 夜袭钱家!!
此时的卢老赖,缓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说道:“我家老爷说了,要把这只紫貂弄到手,但不想花钱…… 所以我才把虎爷找过来了。”
“陈爷,您都已经把我命根子给废了,您也算是出了气了,饶我一命吧!” 卢老赖还在苦苦哀求着,声音带着哭腔,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
陈长安听到这番话,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冷,他的眼神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卢老赖。
“饶你一命也不是不行,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你们家钱老爷。”
“否则的话,我现在就把你拖到荒山里面喂野狗。到时候,就算是惊动了官府,他们也不会因为你一个老奴才,而把罪名安到我身上吧。”
“钱大员外是个什么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要是死了,对于他来说不过就是死了只鸭子那么简单。”
陈长安这一番话说出来,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卢老赖的心上。
卢老赖哪还敢有丝毫的犹豫,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其实就算是陈长安不说,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钱大老爷心中的地位呢?准确地说,他在钱大老爷眼里,连个奴才都不如。
“陈爷,我什么都听您的,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卢老赖点头哈腰地说道,声音颤抖得厉害。
陈长安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笑容在这寒冷的夜空中,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反而透着一股寒意。
他缓缓起身,提起了一个灯笼,走进了屋子。不一会儿,他就把浮生拽了出来。
然后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阿虎,对浮生说道:“把他拖到院子的门口,扔到那个已经堆满了雪的壕沟里,至于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的命了。”
“反正只要不死在自家院子,那就跟咱们没关系。”
浮生点了点头,费力地把阿虎拖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着院子门口走去。
阿虎此时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只是整个人昏迷不醒,脑袋随着浮生的拖动,在雪地上一下一下地碰撞着。
吩咐好了一切,陈长安转身又进了屋子,把灯笼放在屋子中间的桌子上。
刹那间,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屋子。妻子叶倩莲还紧紧地抱着孩子,躲在屋子的角落里,身体不停地瑟瑟发抖,眼神中满是惊恐和担忧。
“娘子,不用怕了,外面的麻烦我已经解决了。我这就出去一趟,去去就回。” 陈长安淡淡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和安慰。
说完,他刚要转身离开,叶倩莲就急忙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夫君,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钱大老爷那可是咱们石桥村最大的财主,在镇上都有人脉,咱们得罪不起啊!”
“你这一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让我们娘俩怎么办啊!”
陈长安轻轻地握住了叶倩莲的手,温柔地说道:“娘子啊,在这乱世当中有一个道理,你要知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你要是示弱,对方只会让你死得更惨。况且,不过就是一个财主而已,我还真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你乖乖地在家等我,有浮生在门口看着呢,不会出事的。”
陈长安说完之后,轻轻地掰开了叶倩莲的手,然后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他那坚定的步伐,仿佛踏破了夜的寂静。
来到院子里,陈长安一把拽起了躺在地上的卢老赖。
卢老赖就像一只被拎起的小鸡一样,双脚在雪地上胡乱地蹬着。
陈长安拽着他,大步朝着外面走去,直奔着钱大老爷的家。
而叶倩莲站在屋子门口,手里提着灯笼,灯光在寒风中摇曳不定。
她望着陈长安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
她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心里就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一样,忐忑不安。
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希望陈长安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
雪粒子裹着寒风砸在钱府朱漆大门上,发出 “簌簌” 的声响,两盏大红宫灯悬在门楣两侧,烛火在风里明明灭灭 —— 这大荒年里,别说穷苦人家连灯油都舍不得点,就算是镇上的小地主,也只敢在逢年过节时点半盏灯笼,唯有钱大员外敢这般挥霍,宫灯里的牛油烛烧得旺,映得 “钱府” 二字鎏金烫边都泛着油光,透着一股子不问世事的奢靡。
陈长安攥着卢老赖的后领,像拖一袋破棉絮似的把人拽到墙根下。
卢老赖早没了半分人样,裤裆里的尿水冻成了冰壳,贴在腿上又冷又硬,牙齿打颤的声音比风声还响:“陈爷…… 求您开恩…… 放了我吧…… 我今晚就逃,再也不回石桥村了……”
他往雪地里瘫,手指抠着冻硬的泥土,“钱老爷要是知道我卖了他,肯定把我扔进地窖刑房…… 那里有生锈的剥皮刀、剁指的小斧,上次我偷瞅一眼,地窖墙上的血痂都结了三层…… 我不想死啊陈爷!”
陈长安脚碾着地上的雪,声音冷得像冰:“少嚎,钱大财主住哪间房?”
他扫了眼正门 —— 两个家丁靠在门框上抽旱烟,烟袋锅子的火星在夜里明灭,腰间短刀的刀柄露在外面;院墙里传来狼狗的低吠,巡逻护院的脚步声 “踏踏” 响,每走三步就用手里的木棍敲一下墙,显然是按规矩巡防。
硬闯只会惊动所有人,他要的是直扑钱大员外的住处,擒贼先擒王,省得跟家丁们浪费功夫。
卢老赖哆哆嗦嗦抬起手,指尖抖得连方向都指不稳:“就…… 就后院最里面那间青砖房…… 带个小跨院的…… 老爷住正屋,左边厢房是大夫人,右边是二姨太和三姨太…… 护院每炷香绕院走一圈,狼狗怕火光,见了亮就不敢扑……”
陈长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进去 —— 钱府布局方正,前院栽着几棵枯槐,树下拴着两条黑背狼狗,耳朵竖得笔直!
中院摆着青石桌凳,两侧是家丁房,窗纸黑着,想来大多睡了;后院隔着一道月亮门,门内正屋的窗纸亮着,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正是钱大员外的住处。
第48章 钱大老爷深藏不露!!
“还算识相。” 陈长安说完,单手拎起卢老赖的后领,像提小鸡似的把人举过院墙 —— 卢老赖体重轻,加上陈长安臂力足,人在空中划了个弧,扑通 一声摔进院里的雪堆里,紧接着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却被寒风瞬间卷走,连巡逻护院都没察觉。
陈长安脚尖点地,身子像片落叶似的翻过院墙,落地时只溅起一点雪沫,连声音都没出。
他走到卢老赖身边,看着对方像蛆虫似的在雪地里扭动,抬手一记手刀砍在他后颈 —— 卢老赖眼睛一翻,舌头吐出来半截,当场晕死过去。
陈长安把他拖到墙角柴堆后,用干草盖好,才猫着腰往后院摸。
月亮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飘出黄酒的醇香混着酱肉的油味,刺得人喉咙发紧 —— 这味道,是石桥村多少人家过年都闻不到的。
陈长安贴着门柱,手指蘸了点雪,轻轻捅破正屋的窗纸。
往里一看,他的指节瞬间攥紧,连指甲嵌进肉里都没察觉。
屋内铺着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两侧博古架上摆着官窑青花瓷瓶,瓶身上画着缠枝莲纹,还有玉如意、青铜爵,随便一件拿出去,都够寻常百姓活上三五年。
八仙桌上摆着一坛 “女儿红”,酒坛封着红布,旁边是酱牛肉、卤猪蹄,盘子里的肉堆得冒尖,连块骨头都没剩下。
门口站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叠得整齐的白布,一个手里攥着条牛皮鞭,脸上没半点表情,眼神麻木得像木偶。
而屋中央的拔步床上,一个少女被白布绑在床脚的雕花柱上!
她双手被拉得笔直,手腕勒出红印,两条腿被分开绑在另一侧床柱上,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中衣,布料紧贴着身子,勾勒出十六七岁少女青涩却玲珑的曲线。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成一团,嘴角被白布堵着,只能发出 “呜呜” 的闷响,一双杏眼原本满是倔强,此刻却只剩绝望,死死盯着棚顶的描金彩绘!
这正是白天被卢老赖踹倒在地的王老伯的孙女,脸上的泥垢洗干净了,露出雪白的脸蛋,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钱大员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穿着件紫色暗纹绸缎睡衣,腰间系着玉带,晃悠悠地走到床前。
他伸出肥嘟嘟的手,指腹蹭过少女的脸颊,油腻的脸上挤出褶子笑:“啧啧,白天看你满脸泥,还以为是个丑丫头,洗干净了倒真是块好料子。”
他的手往下滑,停在少女的中衣领口,指甲刮着布料,“你爷爷的命还在我手里呢,乖乖听话,我就放他回村;要是敢犟,我让家丁把他扔去北荒山喂狼 —— 你说,那些饿了半个月的狼,会不会连骨头都嚼碎?”
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还在挣扎的腿瞬间僵住。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却不再是愤怒,而是彻底的绝望 —— 爷爷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能让爷爷死。
钱大员外见状,笑得更得意了,露出黄澄澄的牙:“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绕到床后,双手抓住少女中衣的后领,猛地一撕 ——“刺啦” 一声,布料裂开大口子,露出红色肚兜和雪白的后背,背上还带着点白天被卢老赖踹出的淤青。
少女浑身发抖,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连动都不敢动,只能死死闭着眼睛,眼泪把枕巾都浸湿了。
“老爷,您要的东西备好了。” 门口的丫鬟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 “该吃饭了”。
钱大员外回头,眼睛里满是淫光:“送进来,你们俩也留下 —— 好好学学怎么伺候人,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两个丫鬟应了声 “是”,走进屋把白布和皮鞭放在床头矮几上,然后当着少女的面,慢慢脱去上身的襦裙!
她们的皮肤透着长期不见光的苍白,胸口还留着些青紫的印子,却连半点羞耻都没有,反而主动往钱大员外身边凑了凑。
钱大员外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迫不及待地解开玉带,绸缎睡衣滑落在地,露出一身松弛的肥肉,肚子上的赘肉垂下来,像挂了个布袋,皮肤上还沾着酒渍和油星。
他一步步走向床榻,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完全没注意到窗纸外那双冰冷的眼睛。
陈长安摸向腰间的猎刀,刀柄上的木纹被他攥得发热。
他原本只是想找钱大员外讨个说法,让对方别再打紫貂和家人的主意,可眼前的场景,像把火似的烧着了他的脾气 —— 这哪里是财主,分明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不再犹豫,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脚步轻得像风。
屋内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吹灭了桌上的烛台 —— 只留一盏烛火在墙角,屋内瞬间陷入昏暗中,博古架上的瓷瓶在阴影里晃出冷光。
“啊!” 两个丫鬟吓得尖叫起来,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陈长安两步追上,左手扣住左边丫鬟的后颈,右手一记手刀砍在右边丫鬟的颈动脉上 ——“砰砰” 两声,两个丫鬟连哼都没哼,就直挺挺地倒在地毯上,晕死过去。
钱大员外也被吓了一跳,他猛地回头,看到个陌生男人站在屋里,顿时勃然大怒:“你是谁?敢闯我钱府!活腻了是不是!”
他一边吼,一边往床边退,手悄悄摸向枕头下 !
那里藏着一把三寸短刀,是他花五十两银子从武馆师傅那买的,平日里用来防身,阿虎那样的打手都未必能躲过他的刀。
陈长安没说话,径直朝他冲过去,右拳带着风声砸向他的面门 —— 这一拳用了六成力,若是寻常人,挨上了至少要断两颗牙。
可钱大员外的反应速度远超陈长安的预料。
他猛地往左侧身,堪堪躲过拳头,同时左手抓住陈长安的手腕,右手握拳轰向陈长安的胸口 ——“砰” 的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陈长安的肋骨上。
陈长安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烫过,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他皱了皱眉 —— 这钱大员外居然真的练过,力道比阿虎还强上几分,肋骨处的疼顺着神经往四肢窜,却没伤到骨头。
钱大员外也愣了一下。
他这一拳用了八成力,上次阿虎挨了一拳,躺了三天都没起来,可眼前这男人,居然只是退了两步,脸上连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他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忌惮,却还是硬着头皮吼:“你到底是谁?知道我在镇上有多少人脉吗?官府的李捕头是我拜把子兄弟,黑风寨的寨主每月都来我家喝酒!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不然我让你死无全尸!”
第49章 顺手救了个女孩儿!!
“我是谁,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陈长安揉了揉胸口,声音冷得像冰,“白天让卢老赖、阿虎去我家抢紫貂,晚上又在这作恶 —— 钱大员外,你倒是会享受。”
他的目光扫过床上的少女,眼神软了些,“不过,你不该动我的人,更不该欺负这丫头。”
“是你!陈长安!” 钱大员外终于反应过来,卢老赖白天提过这个名字,“你居然敢闯到我家里来,真是不知死活!”
他不再犹豫,从枕头下摸出短刀,刀刃在烛火下闪着冷光,朝着陈长安的胸口刺过去 —— 这一刀又快又狠,直奔心脏要害。
陈长安侧身躲过,同时左脚横扫,踢向钱大员外的膝盖。
钱大员外连忙跳起来,却没注意陈长安的右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 陈长安猛地发力,“咔嚓” 一声,钱大员外的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短刀 “哐当” 一声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钱大员外疼得冷汗直流,却还是狠下心,用头撞向陈长安的胸口。
陈长安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右手抓住他的头发,往下一按,左膝狠狠顶在他的肚子上 ——“呃!” 钱大员外发出一声闷哼,肚子里的黄酒和酱肉翻涌上来,差点吐出来。
陈长安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右腿一记 “扫荡霹雳腿”,狠狠踹在钱大员外的小腿上。
钱大员外站立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去。
陈长安紧接着纵身一跃,双脚并拢,狠狠蹬在钱大员外的脸上 —— 这招 “白猿蹬树” 用得又快又准,钱大员外像个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砰” 的一声撞在博古架上,架子上的青花瓷瓶 “哗啦啦” 掉下来,摔在地上碎成瓷片,溅起的碎片划伤了他的脸。
钱大员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想爬起来。
可陈长安已经快步上前,从腰间拔出猎刀,刀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 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钱大员外瞬间僵住,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对下狠辣,对上却懂得服软。
此刻刀刃抵着喉咙,他哪里还敢嚣张,声音发颤:“兄…… 兄弟,有话好说…… 紫貂我不要了,之前是我不对,我给你赔钱…… 五十两,不,一百两!只要你放了我,我现在就让账房给你取银子!”
陈长安没动,只是把刀又往前送了送,刀刃划破了钱大员外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钱?我不缺。”
他转头看向床上的少女,声音软了些,“先把她解开。”
陈长安也不是傻子,如果真的拿了对方的钱,这钱大员外要是报了官的话,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但眼看这个少女肯定是被强迫的。
陈长安之所以救这个少女,那也只是顺手而为,总不能便宜钱老鬼这个王八蛋!
这底层的黎民百姓已经够苦了,而这个钱大老爷还踩着黎民百姓的水深火热那种痛苦,寻欢作乐。
早就已经丧失了人性。
钱大员外不敢怠慢,连忙用没受伤的手撑着地面,爬过去解开绑在少女身上的白布。
少女得救后,连忙拉过被子裹住自己,缩在床角,身子还在发抖,却还是对着陈长安小声说了句:“谢…… 谢谢公子……”
陈长安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钱大员外:“我再问你一次,以后还敢不敢找我家的麻烦?还敢不敢欺负石桥村的百姓?”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钱大员外连忙摇头,后脑勺的血蹭在地毯上,“我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也不欺负村里人了!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立字据,画押为证!”
陈长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他眼里满是恐惧,没有半分作假,才缓缓收起猎刀。
“记住你说的话。” 他的声音里没半点温度,“要是让我知道你言而无信,下次就不是用刀抵着你的脖子这么简单了 —— 我会让你跟你地窖里的刑具,好好亲近亲近。”
钱大员外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点头:“记住了!我一定记住!”
陈长安又看了眼缩在床角的少女:“你跟我走!”
少女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掀开被子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跟着陈长安往门口走。
路过钱大员外身边时,她忍不住瞪了一眼,眼里满是恨意,却没敢多说一个字。
陈长安带着少女走出钱府,把柴堆后的卢老赖拖出来,扔在钱府大门前 —— 这废物留着也没用,让钱大员外自己处置。
他没再回头看那亮着灯的钱府,只是护着少女,往石桥村的方向走。
雪地里,两道脚印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而钱府正屋里,钱大员外趴在地上,看着门口的方向,眼里满是愤恨!
陈长安带着少女刚走出钱府不远,府内就传来钱大员外气急败坏的嘶吼:“来人!来人啊!你们这群饭桶!都给我死过来!”
那声音穿透风雪,带着破音的尖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没过片刻,前院、中院的灯纷纷亮起,家丁、护院、打手们穿着单衣,跌跌撞撞地往正屋跑 —— 有的没穿鞋,光着脚踩在雪地里;有的手里还攥着木棍、短刀,以为是山贼闯了进来。
当他们冲到正屋门口,看到钱大员外的模样时,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
钱大员外的绸缎睡衣被扯得稀烂,脸上沾着血和瓷片碎屑,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原本圆滚滚的肚子此刻瘪了些,却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活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
“看!还看!” 钱大员外指着他们,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有人闯进来把我打成这样,你们居然都不知道!我白养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一个站在最前面的打手身上 —— 那打手平日里最是油滑,巡逻时总偷懒躲在柴房抽烟。
钱大员外猛地抄起旁边的梨花木椅子,双手举过头顶,朝着那打手的脑袋狠狠砸下去!
“砰!” 椅子腿结结实实地砸在打手的额头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那打手闷哼一声,晃了晃身子,还没等站稳,钱大员外又是一下砸过来!
这次砸在了他的肩膀上,“咔嚓” 一声,椅子腿断了一根,打手再也撑不住,“扑通” 一声跪在雪地里,头垂在胸前,一动不动,只有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第50章 有仇必报!!
旁边一个家丁吓得腿一软,裤裆瞬间湿了 —— 尿水顺着裤腿往下流,落在雪地上,很快冻成了冰。
钱大员外看都没看,捡起地上断了腿的椅子,又朝着那家丁砸过去。
椅子砸在那家丁的后脑勺上,木屑飞溅,家丁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剩下的人见状,“噗通” 一声全都跪在了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脖子里、后背上,却没人敢伸手拂掉 —— 他们怕的不是冷,是钱大员外此刻的怒火。
钱大员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他走到一个护院面前,抬脚就踹在对方的胸口上:“我都快被人打死了,你们这群废物却在睡觉!我养你们有什么用?啊!”
那护院被踹得往后倒去,撞在后面的人身上,却连哼都不敢哼,只是连忙爬起来,重新跪好。
钱大员外又走到另一个打手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对方嘴角瞬间流血,一颗牙 “啪嗒” 掉在雪地上。
“老爷!息怒啊!” 管家老周跪在最前面,声音抖得像筛糠,“都是小的们没用,没看好家!您别气坏了身子 —— 我们现在就去追那恶贼,把他抓回来碎尸万段,喂狗!帮您出气!”
他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护院使眼色,让他们赶紧附和。
护院们连忙跟着喊:“对!老爷!我们现在就去追!一定把那恶贼抓回来!”
钱大员外的怒火稍稍压下去一些,他盯着管家,喘着气说:“追?你们知道他往哪跑了吗?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他顿了顿,想起陈长安那冰冷的眼神和狠辣的身手,心里竟生出几分忌惮,“那小子是石桥村的陈长安,下手狠得很…… 你们去了,也是送命!”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 钱大员外这是怕了。
可他不敢说破,只能顺着钱大员外的话说:“是是是!老爷说得对!那恶贼狡猾得很,咱们不能贸然去追,免得中了他的圈套!不如先查清楚他的底细,再做打算!”
钱大员外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地上晕过去的打手和家丁,还有缩在门口、浑身发抖的两个丫鬟,怒火又上来了:“把这两个废物拖下去,扔到柴房!还有这两个丫鬟,没用的东西,拖去后院干活,以后别再靠近正屋!”
“是!是!” 家丁们连忙爬起来,七手八脚地把晕过去的人拖走,两个丫鬟也被拉着往后院走,走的时候还在不停发抖。
钱大员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又摸了摸自己被打疼的脸和肚子,心里又恨又怕。
他恨陈长安把自己打成这样,更怕陈长安下次还会来 —— 那小子连自己的府邸都敢闯,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老周,” 钱大员外转头看向管家,声音低沉,“你明天去趟镇上,找李捕头和黑风寨的寨主,就说我请他们吃饭。”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我要让陈长安,付出代价!”
管家连忙点头:“是!小的明天一早就去!”
钱大员外没再说话,转身往正屋走。
屋内的瓷片还没收拾,地毯上沾着血和酒渍,床上的被子扔在一边,处处都是被打砸过的痕迹。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这狼藉的景象,心里的怒火和忌惮交织在一起,久久不能平息 —— 他知道,自己和陈长安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怎么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对他下手的还是陈长安一介草民!
这要是不报仇,那是他钱大老爷的性格!
关键这事要是传出去,还不够丢人的呢!!
而另一边,陈长安领着那名少女,缓缓行至自家门口。
他驻足门前,眉头微蹙,一时之间竟有些犯难,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安置这位少女。
“丫头,你怎么一路跟着我过来了?为何不回家去?” 陈长安转过身,目光温和地开口询问。
此时,那少女正低垂着头,双手不安地摆弄着衣角,模样十分紧张。
她浑身颤抖,赤着一双如玉般的足,踩在皑皑白雪之上,那双脚早已被冻得通红,她还时不时地反复摩擦着脚背。
被陈长安这么一问,少女这才缓缓抬起头来,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噙满了泪花。“我…… 我…… 公子,我没有家了。爷爷也被钱大老爷给活活打死了,本来他可以不用死的,可他为了救我……” 少女说到此处,终究是忍不住悲声哭泣起来。
原来,少女本打算献身给钱大老爷,只为救下爷爷,不想让爷爷再承受那皮肉之苦。
可谁能料到,爷爷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想偷偷带她离开,却被那些凶狠的打手抓了个正着。
钱大老爷勃然大怒,当即就让手下人又将爷爷狠狠暴打了一顿。
爷爷年事已高,此前就已被打得晕死过去,刚醒过来连饭都没吃一口,经此一顿暴打,便再也没能睁开眼。
少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爷爷的尸体被抬走,最后被扔到了后山。
曾经,有爷爷在,家还在;如今,爷爷没了,这世上她再也没有了亲人,也没了牵挂。
听到少女这番话,陈长安心中陡然涌起一阵懊悔。
他暗自寻思,刚才还不如干脆一把将钱大老爷宰了。
可转念一想,倘若真杀了那老鬼,必定后患无穷。
到时候官府那边根本无法交代,若是自己出了事,妻子和闺女可该如何是好?
在这世道,不杀人还好,一旦杀了人,必然会惊动官府,那可是难逃死罪的啊!
陈长安望着眼前可怜兮兮的少女,心中恻隐之心大动,实在是狠不下心将她赶走。
这乱世荒年,若把少女赶走,无异于将她推向绝境,若是再落到坏人手里,那可比杀了她还要痛苦百倍。
然而,就这么带个女孩回家,倩莲会不会产生误会呢?
陈长安思来想去,眼见少女站在风雪之中,早已冻得嘴唇发紫,身子摇摇欲坠。
陈长安还未敲门,便听到屋内传来动静。
不一会儿,只见叶倩莲披上棉袄,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51章 你爹我,上山能擒狼,下山能杀虎!
当她看到站在大门口的夫君陈长安时,先是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待回过神来,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之色,赶忙迎了上去。
“夫君,你总算是回来了,可让我好生担心啊。” 叶倩莲显然是一整晚都没合眼,眼珠子布满了血丝,俏脸也显得有些憔悴。
她走上前来,急忙掏出钥匙,打开铁锁,将大门拽开,然后快步走向陈长安,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娘子,你看看你,又是一夜没睡吧。我都说了我心中有数,你无需如此担心。” 陈长安说着,伸出手,柔情地帮叶倩莲擦去眼角的泪珠,语气和动作都满是宠溺。
叶倩莲却摇了摇头,撅着嘴说道:“以后可不能再干这种糊涂事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闺女可怎么活下去呀。外边冷,赶紧进屋,我都已经把屋子烧得暖烘烘的了。”
叶倩莲说着便要拉着陈长安进院子,忽然,她发现了陈长安身后的那个女孩。
还没等叶倩莲开口询问,那女孩本就饱受折磨,又冷又累,此时终于承受不住,身子一软,晕倒在雪地上。
叶倩莲焦急地用手指了指,陈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拦腰将女孩抱起,与妻子一同走进屋内。
进了屋子,陈长安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叶倩莲本就是心地善良之人,听闻女孩的遭遇,心疼不已。
她赶忙去烧热水,轻柔地帮女孩擦了擦脸,又给她盖上被子,悉心照料起来。
“夫君,这女孩叫什么名字啊?她如今孤苦伶仃,连最后一个亲人都没了。我看要不就让她留在咱们家吧。” 叶倩莲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还是娘子你来定吧。本来我也没打算把她带回来,是她一直跟着我,又无家可归,着实可怜。我若把她赶走,就等同于害了她;可要是带回家中,又怕你会多想,毕竟我出去一趟就带回来一个妙龄少女。” 陈长安面带笑容地说道。
叶倩莲听后,俏脸瞬间泛起红晕,有些扭捏地说:“怎么会呢,夫君怎能这般想我。这孩子如此可怜,若是再遇到像钱大老爷那样的恶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若是夫君同意,那我就做主,先让她暂且住在咱家,以后看她自己的去留。”
陈长安听后,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叶倩莲急忙下了地,将准备好的饭菜一一端上桌。
饭菜热气腾腾,是用高粱米混合着大米煮的饭,这样既能省下些大白米,又能尝到白米的味道,关键还能让人吃饱。
早上的菜不算多,但家里的肉倒是不少,有梅菜鹿肉。
陈长安吃起来,满嘴流油,直呼真香。
此时,陈妞妞也醒了过来。
叶倩莲带着她去洗脸,洗完脸后,小妞妞第一时间没有去吃饭,而是跑到陈长安面前,小手紧紧抓住陈长安的手。
“爹爹,你总算是回来了,我可担心你了。” 小妞妞如今愈发懂事了。
虽说她才六七岁的年纪,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尽管陈长安以前对她非打即骂,但毕竟有着血缘关系,孩子年纪小,心里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的父亲,而非仇人,这便是孩子的单纯之处。
“我的好闺女啊,快让爹爹抱抱,爹爹真是没白疼你哟……你放心,爹爹不会有事的,我可厉害着呢,上山能擒狼,下山能杀虎。” 陈长安把闺女抱起来,脸上洋溢着笑容说道,把陈妞妞逗得咯咯直笑。
“夫君快吃饭吧,妞妞,爹爹一晚上都饿着肚子呢。听话,去你的位置吃饭,别闹爹爹。” 叶倩莲温柔地说道。
陈妞妞乖巧地点了点头,从陈长安的怀里跳下来,坐到旁边的位置。
刚一坐下,她就发现了躺在旁边的那个少女。
“爹爹娘亲,这个好漂亮的姐姐是谁呀?” 小妞妞用那可爱的声音问道。
夜幕低垂,饭菜的香气在屋内弥漫开来。
陈长安一家围坐在桌前,正吃得惬意。
叶倩莲正夹菜入口,忽的一声惊叫,那声音尖锐而急切,把正低头吃饭的陈长安吓了一跳,手中的碗筷险些掉落。
原本在一旁昏迷的少女也被这声响惊醒,缓缓地睁开了双眸,眼神中满是迷茫。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陈长安急忙放下手中碗筷,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一旁的陈妞妞也是一脸好奇,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母亲,满是疑惑。
“真是该死啊,夫君,你打我吧,我着实该打。” 叶倩莲满脸愧疚,目光不住地往屋子外面看去,连外套都来不及披上,便匆忙起身去穿鞋子。
陈长安见此情形,赶忙起身一步上前,伸手一把拽住了叶倩莲,哭笑不得地说道:“我的傻娘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我打你作甚?”
叶倩莲满脸懊悔,声音带着哭腔说道:“都怪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浮生哥还在咱家那仓房里住着呢。那仓房四面透风,冷得像冰窖一般,我竟忘了喊他来吃饭。”
说着,她抬起自己的小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打去,想要以此来惩戒自己,却被陈长安及时抓住。
“福生哥没有回家吗?” 陈长安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疑惑。
“没有。昨晚你不在家,浮生哥怕我和妞妞会遭遇危险,便一直守在这儿。到了后半夜,他见无事,才临时钻进了那简陋的仓房。那破仓房四处漏风,就像个寒窟,也不知道他受了多少冻啊!” 叶倩莲越说越愧疚,越着急,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身子也挣扎着,一心要往外走。
陈长安听了,心中感动不已,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柔声说道:“傻娘子,你就在这屋子里好好呆着,我过去看看。”
说罢,他转身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陈长安推开门,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直奔那四面漏风、摇摇欲坠的仓房而去。
说是仓房,实则不过是个简陋的草棚子罢了。
周围的破木板没剩几根,冷风毫无阻碍地灌进去。
陈长安走进仓房,只见李福生蜷缩成一团,双臂不停地来回搓着,冻得浑身瑟瑟发抖。
陈长安再也忍不住了,一个翻身跳进仓房,伸手便拽住了李福生,心疼地说道:“我的傻哥哥,你昨晚怎么不回家啊?”
说着,他一把将李福生从地上拽了起来。
第52章 被调戏了?
此时的李福生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这家伙当真扛冻,在这冰天雪地中竟睡了一宿。
他嘴唇发紫,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没…… 没事的,家里也不暖和,在哪睡都是一样。我怕妞妞会有危险,不能走啊。现在你回来了,我便放心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李福生就要抬脚往外走。
陈长安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一把紧紧地捏住了李福生的手,说道:“谁让你回家的,赶紧跟我进屋吃饭。”
说完,便拽着李福生,大步朝着屋子走去。
屋内,叶倩莲早已经把碗筷和饭菜都准备好了。
她还特意熬了一碗姜汤,满心愧疚地守在一旁。
看到李福生进来,她急忙端起姜汤,走上前去,声音满是歉意:“浮生哥,我对不住你,竟把你给忘了。你可莫要冻坏了,赶紧上炕里暖和暖和。”
李福生连连摇头,双手接过那碗姜汤,仰头一饮而尽。
姜汤下肚,一股暖意从腹中散开,身子渐渐暖和了起来,脸上也浮现出红润的色泽,露出了一抹笑容:“没事的没事的,不碍事。”
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满是感动,毕竟他从未被人如此郑重地道歉,也从未被人这般尊重对待过,一时之间竟有些受宠若惊。
“快点上去吃饭,等吃完了饭,就在这儿好好睡一觉,把身子暖过来。咱家屋子虽小,但也不用你再回去睡那破庙了。等一会儿我去外面买点板子回来,再添些炭火,把那仓房重新修整一番,到时候你就住在那儿。” 陈长安一脸认真地说道,语气中不容置疑。
李福生听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陈长安坚定严肃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依言坐在火炕的边沿,拿起饭碗,大口吃了起来。
“浮生叔叔,快吃我娘做的梅菜鹿肉,可香啦。” 陈妞妞极为乖巧地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小心翼翼地送到了李福生的碗里。
李福生感动得眼眶泛红,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陈妞妞的额头,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脏兮兮的,便又缩了回去。
这时,陈长安走上前去,伸手一把抓住李福生的手,轻轻放到了陈妞妞的头发上。
陈妞妞开心地咧嘴笑着,仰起头,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孩子的心灵最为单纯,毫无防备之心,他们的感知力也是极强的,若是坏人,打心眼里便会抗拒。
……
此间,日头升至中天,寒风稍敛,却仍带着刺骨的凉意刮在人脸上。
陈长安推开院木门时,李福生正站在门槛边等着,身上那件新棉袄格外惹眼 —— 青灰色的粗布面子,针脚细密得像撒了把碎银,里子填的新棉蓬蓬松松,将他原本佝偻的身子撑得挺拔了些。
这棉袄是叶倩莲昨夜熬了半宿赶制的,她担心陈长安夜不归宿,辗转难眠时便找出家里仅存的半匹粗布和积攒的新棉,连夜缝了两件,一件给李福生遮寒,一件留着给陈长安替换。
李福生以前裹在身上的破麻布早被扔了,此刻双手揣在棉袄兜里,脚尖轻轻蹭着地面,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却又藏不住欢喜。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穿过这样暖和的衣裳,连走路都觉得脚下轻了些,腰杆也不自觉挺直了。
“走吧,先去杂货铺买木料,再给你添双棉鞋。”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迈步往外走。
他身上穿的狼皮大衣是前些天猎到野狼后鞣制的,毛领蓬松柔软,风吹过时连半点寒气都透不进来;脚踩的黑布棉鞋是叶倩莲前几日做的,纳的千层底,走起路来又软又稳。
两人刚走到村口,就引来不少目光。
路过的王大娘提着菜篮子,盯着李福生看了半晌,又揉了揉眼睛,嘴里喃喃道:“这不是福生吗?咋穿这么体面了?我没看花眼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棉袄上的补丁,补丁里露着发黄的旧棉絮,再瞧瞧李福生身上崭新的青灰棉袄,忍不住叹了口气,提着篮子匆匆走了。
还有个村里的年轻媳妇,抱着孩子站在自家门口,目光黏在陈长安身上挪不开。
陈长安本就生得俊朗,以前落魄时满脸胡茬、衣衫褴褛,遮了原本的样貌;如今刮了胡子,梳顺了头发,再配上那件狼皮大衣,虽没有富家公子的奢华,却透着股山野汉子的英气,眉眼间还留着几分旧时世家公子的温润。
那媳妇看得脸都红了,直到陈长安和李福生拐进通往杂货铺的胡同,才猛地回过神,抱着孩子躲回了屋里。
李氏杂货铺在村东头,是石桥村唯一一家卖日用杂货的铺子。
离着还有几十步远,就瞧见陈阿大正弯腰搬瓦块,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领口磨得发亮,额头上沁着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沾满灰尘的衣襟上。
旁边雇的小厮也是个穷汉,只穿件单薄的蓝布褂子,冻得手通红,却不敢停歇,咬着牙把一摞木板扛到墙角。
而铺子门口的藤椅上,坐着个穿红棉袄的妇人,正是老板娘李赛凤。
她双手凑在小火炉边取暖,炉子里的炭块烧得通红,映得她脸上的腮红格外鲜艳。
她额前垂着两缕龙须发,发梢用银簪子别着,一身红棉袄衬得她皮肤雪白,比起未出阁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妇人的娇媚风韵。
她一双杏眼不住打量过路行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慵懒,又藏着几分精明,活像只等着猎物的狐狸。
“哟,这不是陈长安嘛!稀客啊!” 见陈长安和李福生走近,李赛凤立刻从藤椅上站起身,裙摆扫过炉边的炭火,溅起几点火星。
她快步迎上来,目光直往陈长安的狼皮大衣上瞟,声音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惊讶,“这身狼皮大衣可真俊!毛这么亮,摸着手感肯定好,是钱府藏云阁买的吧?也就那儿有这么好的皮毛货!”
她说着,就伸手要去摸大衣的毛领,指尖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几乎要碰到陈长安的肩膀。
陈长安脚步微侧,恰好躲开她的手,转而拿起摊位上一块木板,指尖敲了敲木板表面,声音平淡:“老板娘,别动手动脚的,你丈夫还在那儿看着呢。”
“我今儿来是买东西的,要些木板、石膏粉,再来几斤木炭,越多越好,最好是刚烧好的硬炭。”
第53章 要不,你再给我舔舔鞋子?
李福生站在陈长安身后,双手紧紧攥着棉袄衣角,眼神有些闪躲,却忍不住往铺子里扫 ——
货架上摆着的铁钉、麻绳,墙角堆着的瓦罐、陶盆,还有地上摞着的木板、木炭,这些寻常的日用杂物,对他来说都是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以前在破庙里,连块完整的木板都找不到,冬天只能靠捡枯枝生火,哪用过这么规整的硬炭。
李赛凤见陈长安躲开,也不尴尬,反而偏过头,顺着陈长安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陈阿大。
陈阿大正停下手里的活,往这边瞪着眼,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脸色铁青得像块冻了一冬的铁块,却不敢过来,只能在原地杵着,活像个泄了气的稻草人。
“管他呢,一个窝囊废罢了。” 李赛凤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陈阿大听见。
她又往前凑了两步,身上的脂粉香混着炭火的气息飘过来,声音软了些,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长安,咱们俩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 当年你爹还在的时候,你娘还跟我娘提过亲呢,要不是后来你家落了难,我爹嫌你穷,咱们俩说不定早就成了。”
“现在怕什么?难不成你还怕你家叶倩莲多心?”
“都怕。” 陈长安拿起一块木板,掂量了下重量,又看了看木板的纹路,确认是结实的硬木,才放下木板,抬头看向李赛凤,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的笑意。
“现在你是有夫之妇,我是有妇之夫,街坊邻居都看着呢,别让人看了笑话。”
“赶紧给我备货,我下午还得出门去北荒山,耽误不得。”
“对了,这些木料不用来修老房子,过两天我打算在村里买个大宅子,这些只是临时修个仓房,给福生哥住。”
“哟,要换大宅子?” 李赛凤眼睛瞬间亮了,像见了肉的猫,连忙转身朝着铺子里喊,“狗子!二柱!快出来!给陈爷装货!”
她喊完,又转头看向陈长安,脸上堆着更热络的笑,“正好前两天刚收了西坡樵夫的木头,都是干透的硬木,已经开好板了,你来得巧!”
“不过话说回来,你自己肯定不会修仓房,我给你找两个工匠,都是村里手艺最好的,一天就能干完,工钱给三十文就行,怎么样?”
她嘴上说得热情,心里却打着小算盘 —— 村里工匠的工钱行情是一天十五文,她从中扣下一半,既能赚陈长安的钱,又能卖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陈长安自然知道行情,却没点破,只是点了点头:“行,工匠就按你说的找,尽快装货,算下总价。”
“对了,石膏粉要细的,用来糊墙缝,别拿粗的糊弄我。”
“放心!肯定给你最好的!” 李赛凤拍着胸脯保证,转身又进了铺子,亲自去拿石膏粉。
很快,两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工人从铺子里跑出来,一个叫狗子,一个叫二柱,都是村里的穷汉。
他们只穿件单薄的短褂,冻得嘴唇发紫,手背上裂着口子,却动作麻利地搬起木板往两辆木车上装。
木板沉,他们每搬一块都要憋着力气,额头上很快就冒了汗,却不敢慢下来 —— 这大荒年,能有活干换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幸事,要是怠慢了,下次就未必有活了。
李赛凤从铺子里抱出两袋石膏粉,又拎着一筐木炭,亲自放到车上,嘴里还念叨着:“这石膏粉是上个月刚进的,细得很,糊墙缝肯定严实,木炭是后山刚烧好的硬炭,耐烧,一点烟都没有,你放心用。”
装完货,李赛凤进屋拿出一个黑漆算盘,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手指在算盘珠上拨得 “噼里啪啦” 响。
她算得格外慢,时不时抬头瞟一眼陈长安,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过了半晌,才停下算盘,抬头笑道:“算好了!一共七两八钱。木炭最近涨了点价,不过就涨了一文钱一斤,没多要你的。你现在财大气粗,肯定不在乎这点小钱,对吧?”
陈长安刚要伸手去掏怀里的银子,一旁的陈阿大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扔下手里的瓦块,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满是轻蔑和嫉妒,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阴阳怪气:“长安呀,你这身狼皮大衣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得不少银子吧?”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周围路过的村民都能听见:“前些时日我还见你在村口讨饭,连个炊饼都买不起,怎么这才几天,就摇身一变成了阔佬,连皮毛大衣都穿上了?我倒是好奇,你这钱是靠吃软饭赚来的,还是又去赌坊赌钱发了家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路过的村民立刻停下脚步,凑过来看热闹。
有人小声议论:“可不是嘛,前阵子陈长安还穷得叮当响,怎么突然就富了?”
还有人附和:“说不定真是去赌了,他以前就是个赌鬼,把家都输光了。”
这些话像针似的扎在陈长安耳边,他却没动怒,只是抬眼看向陈阿大。
陈阿大见周围人都在看,更来了劲,又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贴到陈长安面前:“怎么?被我说中了?不敢吭声了?
我告诉你,陈长安,别以为穿件好衣裳就能装阔佬,你以前是什么德行,石桥村谁不知道?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公子哥,现在就算发了财,也还是个靠旁门左道吃饭的东西!”
陈长安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眼神却冷得像冰:“吃软饭?我可比不上你陈阿大啊,你忘了以前跟着我混饭吃的时候了?那时候你为了一张炊饼,能跪下来给我擦鞋,擦得比鞋面还亮。怎么,现在当了李氏杂货铺的上门女婿,就忘了以前的事了?”
他顿了顿,故意扫了眼陈阿大的鞋子,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炊饼铺:“我这鞋子又脏了,隔壁老五家的炊饼闻着挺香,你最近有没有想念那味道?要是想了,我再给你买两张,你再帮我把鞋子擦干净,就当是怀念当初的日子了,怎么样?”
“你他妈胡说!” 陈阿大瞬间炸了,脸色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猛地扬起拳头,就要往陈长安脸上打,嘴里还嘶吼着:“我打死你这个满嘴胡言的东西!”
“住手!” 就在这时,李赛凤猛地从藤椅上站起来,快步冲过来,一把推开陈阿大。
陈阿大没防备,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李赛凤紧接着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啪” 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陈阿大被打得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赛凤:“你…… 你敢打我?”
第54章 收拾收拾准备上山!!
“我怎么不敢打你?” 李赛凤眼神冰冷,像淬了毒的刀子,“反了你了!人家陈长安是来买东西的客,你在这里撒野,是想砸了我的铺子,让咱们俩都喝西北风吗?”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满是嘲讽:“要不是我们老李家收留你,你现在还在村口给人擦鞋混饭吃!一想到你以前跪在地上给人舔鞋的样子,我都觉得恶心,以后别碰我,我嫌你脏!”
这番话像巴掌似的,狠狠打在陈阿大脸上。
周围的村民再也忍不住,纷纷捂嘴偷笑,还有几个路过的富家公子,干脆停下脚步,指着陈阿大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陈阿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又青又紫,像块调色板。
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不敢反驳 ——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日子,全靠李赛凤家,要是惹恼了李赛凤,他又得回到以前那种乞讨为生的日子。
最终,他只能咬着牙,低着头,转身踉跄地走回铺子,拿起瓦块,却怎么也提不起力气,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搬瓦块的动作,背影里满是憋屈和难堪。
李赛凤没再看他,转身对着陈长安时,脸上瞬间又堆起了笑容,刚才的冰冷和刻薄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个泼辣的妇人不是她。
“让你见笑了,” 她拿起桌上的算盘,轻轻拨弄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阿大就是个没见识的窝囊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陈长安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递了过去。
银子是成色十足的纹银,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李赛凤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用双手接过来,指尖故意在陈长安的手心轻轻划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媚:“这么多啊?用不了这么多,还得找你钱呢。”
“不用找了,剩下的当赏钱。” 陈长安收回手,指了指她的手腕,“隔壁粉蝶轩前两天刚上了新首饰,银镯子、银簪子都有,你这老板娘,手腕上光秃秃的,也该添点东西了。以前你成婚的时候,我正好落难,没来得及随份子,现在有了钱,就当是给你补上了。”
李赛凤愣了愣,手里的银子仿佛都热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向陈长安,眼圈微微发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陈郎,我……”
她说着,就要往陈长安怀里扑,想要撒个娇。
陈长安脚步微侧,又一次躲开了,语气依旧平淡:“别矫情了,赶紧让工人把货送到我家,再让工匠下午准时过去。我还有事,就不耽误了。”
李赛凤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好,好,我这就安排!狗子!二柱!你们俩赶紧把货送到陈爷家,路上小心点,别把木板磕坏了!”
她又朝着铺子里喊,“张师傅!刘师傅!你们俩下午准时去陈爷家修仓房,一定要把活干好,别给我丢人!”
安排好一切,李赛凤又亲自送陈长安和李福生到路口,直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回了铺子。
陈长安带着李福生,跟在拉货的木车后面,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村口的鞋铺时,陈长安停下脚步,指着铺子里的棉鞋,对李福生说:“进去挑双棉鞋,要合脚的,别委屈了自己。”
李福生连忙摆手:“不用了,长安,我有鞋穿……”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旧布鞋,鞋头已经破了,露出了脚趾。
“让你挑你就挑。” 陈长安不由分说,拉着他走进了鞋铺。
鞋铺老板是个老实人,见陈长安来了,连忙热情地招呼:“陈爷,您要买鞋?我这刚到了一批新棉鞋,都是千层底的,暖和得很!”
李福生在陈长安的催促下,挑了双黑色的棉鞋,试了试,大小正合适。
陈长安付了钱,看着李福生穿上新棉鞋,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心里也松了口气 —— 李福生跟着他,总不能让他受委屈。
两人继续往家走,李福生穿着新棉袄、新棉鞋,走在阳光下,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新鞋,又抬头看一眼陈长安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感激 ——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穿上这么好的衣裳,能有个遮风挡雨的住处,还能被人这般尊重。
跟着陈长安,他仿佛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不再是以前那种混吃等死、任人欺凌的日子。
“福生哥,” 陈长安忽然开口,“你下午在家盯着工匠修仓房,要是缺什么东西,就让他们去杂货铺拿,记在我账上。”
“我下午去北荒山再打点猎物,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鱼,凑点银子,争取早日把大宅子定下,到时候咱们就能住得宽敞些了。”
李福生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长安,谢谢你……”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有人对他这么好,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包含了他所有的感激。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 有些情谊,不必挂在嘴边,放在心里就好。
两人并肩走着,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在雪地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在寒风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陈长安带着李福生回到家时,院坝里的工匠已经架起了锯子 ——“吱呀吱呀” 的锯木声混着钉钉子的 “砰砰” 声,在冬日的暖阳里格外热闹。
叶倩莲正蹲在灶房门口择着冻得发蔫的青菜,见两人回来,连忙站起身,围裙上还沾着些碎菜叶:“夫君,东西都送到了?福生哥,新棉鞋穿着合脚不?”
“都送到了,工匠说傍晚就能把仓房的木框架搭好。” 陈长安点头应着,目光不自觉扫向院角。
大黄狗正趴在门槛边晒太阳,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把雪沫子扫得四处飞。
这狗是前阵子从刘三瞎子手里买的:当时刘三瞎子赌输了钱,急着换粮,连狗带绳只收了几两银子。
刚买回来时,大黄瘦得皮包骨,毛发枯黄打结,连走路都打晃,下巴上的胡子都粘着泥;这几天被叶倩莲用剩肉和杂粮喂着,竟肉眼可见地壮实了,毛发也亮了些,下巴上的胡子都顺溜了。
见陈长安看它,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用湿乎乎的鼻子蹭他的手背,亲昵得很。
“我得去趟北荒山,把大黄带上,让它帮着拉爬犁。” 陈长安说着,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第55章 争取下个海货!
叶倩莲跟着进来,伸手帮他把狼皮大衣的领口理好,又从灶房端来一个油布包,塞进他怀里:“这里面有两个掺了玉米面的炊饼,还有一块卤鹿肉,你中午在山上吃,别饿着。”
她指尖划过陈长安袖口的补丁,眼里满是担忧,“山上雪厚,听说前几天有猎户碰到了熊瞎子,你可得小心点,早去早回。”
“放心,我心里有数,熊瞎子见了我也得绕着走。” 陈长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又叮嘱道,“家里有福生哥盯着工匠,你别太累,记得给那个姑娘熬点姜汤 —— 她刚醒,身子虚,别再着凉了。”
嘱咐完李福生(让他盯着工匠修仓房,缺料先记账,等自己回来补),陈长安才弯腰把捕鱼的渔网、鱼叉,还有下套子用的麻绳、铁夹一一搬上爬犁。
最后拍了拍大黄的脑袋:“走了,跟我进山,给你逮只兔子当点心。”
大黄像是听懂了,“汪” 了一声,颠颠地跟在爬犁边,尾巴摇得更欢了。
一人一狗出了门,没直接往北荒山走,反而拐向了村西头 —— 得先去曾二叔的铁匠铺补张弓。
上次进山追野猪,旧弓的弓弦崩了,箭也折了两支,没趁手的家伙什,进山打猎总不踏实。
离铁匠铺还有几十步远,就听见 “叮叮当当” 的打铁声:火星子从铺子门口溅出来,落在雪地上,瞬间化出一个个小坑,又很快结上薄冰。
曾二叔正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梁上渗着汗珠,抡着八斤重的大锤砸向铁砧上的铁块,每砸一下,铁块就发出一声闷响。
曾阿牛在一旁拉着风箱,“呼嗒呼嗒” 的声音伴着铁砧声,格外有劲儿,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湿痕。
“哟,你小子咋来了?” 曾二叔先瞥见陈长安,停下大锤,用搭在肩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 —— 脸上没了以前的冷硬,反而带着几分笑意。
上次陈长安送来的半只鹿肉,他们爷俩省着吃,到现在还剩一小块藏在灶房的瓦罐里。
大荒年里能吃上肉,比过年还稀罕,也让他们彻底信了:这小子是真改好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赌到倾家荡产、对妻女非打即骂的混球。
曾阿牛也停下风箱,直起腰,手里还攥着风箱杆,笑着打趣:“倩莲姐和妞妞这两天咋没出门?你小子该不会又欺负她们娘俩了吧?”
“阿叔、阿牛哥,你们咋一见我就揭短?” 陈长安连忙摆手,故意皱着眉装委屈,“我都说了我改邪归正了 —— 妞妞现在胖得都快抱不动了,脸蛋子红扑扑的;倩莲也白了不少。”
“这大冷天的,在屋里烤炉子、做针线多舒服,谁愿意出来挨冻啊。”
这话逗得爷俩都笑了。
曾二叔放下大锤,走到陈长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不小):“你小子能这么疼人,就比啥都强。”
“以前说你,是看你浑,心疼倩莲娘俩;现在说你,就是逗逗你,你还当真了?”
他这辈子靠打铁吃饭,性子直来直去 —— 以前叶倩莲家的锄头坏了、铁锅漏了,都是他免费帮忙修,就是见不得孤儿寡母受委屈。
曾阿牛转身进了铺子里的棚子,从桌上拿起一个粗瓷茶壶(壶嘴还冒着热气),倒了两碗热水。
一碗递到陈长安手里,一碗自己端着:“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外面风刮得厉害,别冻着。”
以前陈长安路过铁匠铺,他们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更别说递水了 —— 这份转变,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实在。
陈长安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暖烘烘的。
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路的寒气,连带着胸腔都热了:“谢了阿牛哥。”
“我这次来,是想再弄张弓 —— 上次进山追野猪,那张旧弓的弓弦崩了,你这儿有现成的不?”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两颗碎银子(足有八钱重),放在铁砧上 —— 银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映得铁砧上的锈迹都亮了些。
“这银子你拿着,要是不收,我可就不要了,省得你说我占你便宜。”
曾二叔看了眼银子,又看了看陈长安,伸手把银子推回去一半,语气不容置喙:“你小子,跟我们还这么见外?”
“现成的弓有一张,是前阵子给山那边的猎户打的,力道中等,你要是不嫌弃,先拿去用。”
“我跟阿牛这两天给你打一张力道足的,你力气大,得用硬弓才趁手,到时候你再过来拿,剩下的银子先放我这儿,抵了手工费,多退少补。”
陈长安知道曾二叔的脾气,犟不过他,只好把一半银子收回来,塞进怀里:“那谢了阿叔,我等着你们的好弓。”
“对了,我这次进山要是打到鱼,给你们送两条过来,冬天的鱼鲜,炖着吃暖身子。”
“行,那我们就等着尝鲜!” 曾阿牛笑着应下,转身从里屋拿出一张弓。
弓弦是牛筋做的,泛着浅黄的光泽,弓身是硬木的,还缠着防滑的麻绳,握在手里正好贴合掌心。
“这弓你先拿着,箭我给你找十支,都是磨好尖的,能穿透野猪的皮。”
陈长安接过弓,拉了拉弓弦,“嗡” 的一声轻响,力道刚好够他用,不用费太多劲,又能保证射程,满意地点点头:“谢了阿牛哥,我先走了,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东西。”
跟爷俩告了别,陈长安拉着爬犁,带着大黄往北荒山走。
大黄似乎知道要进山,兴奋地围着爬犁转圈圈,时不时对着路边的枯树叫两声,把枝头的雪震得簌簌往下掉。
快到北荒山的收购点时,远远就看见只有两家铺子开着 —— 赵家的和李家的。
卢老赖上次被他按在雪地里收拾了一顿,估计早就卷铺盖跑路了,连铺子门口的招牌都歪了。
钱大老爷被他吓住,也没敢再派人来,倒是清净了不少。
李家的收购点前,李管家正站在柜台后算账,手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见陈长安过来,他立刻放下算盘,脸上堆起笑,快步迎了出来:“陈兄弟,你可来了!上次你说的那只紫貂,我家老爷还惦记着呢,昨天我跟他提了一嘴,他说等忙完这两天的活,就跟你细谈价格。”
陈长安笑着点头,走到柜台边,指了指身后的爬犁:“不急,等李老爷有空了,咱们约在石桥村的茶馆谈就行,省得你来回跑,大冷天的折腾,我这是再进山一趟,趁雪没封山,多打点东西,家里人多,得存点肉过冬。”
第56章 荒山猎獐:狗皇的天赋初显
“可不是嘛,这雪要是下大了,进山的路就封了,想打东西都没地方去。” 李管家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布包的平安福,递给他。
布包上还绣着简单的 “平安” 二字:“这是我家老母亲求的平安福,据说很灵验,你带着,进山图个吉利,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陈长安接过平安福,红布的触感很软,心里也暖了暖,把它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谢了李管家,那我先进山了,要是打到好东西,回来先给你看,价格咱们好商量。”
“好嘞,你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 李管家挥了挥手,目送着陈长安。
陈长安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又拉了拉爬犁的绳子:“走,进山!”
大黄 “汪” 了一声,往前拽了拽爬犁,跟着他往山里走去。
雪地上,一人一狗的脚印,渐渐延伸向山林深处,与远处的白雪、枯树融在一起,成了冬日山林里一道朴素的风景。
北荒山深处的雪比山外厚了数倍,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积雪簌簌地往靴筒里灌。
陈长安拉着爬犁走了半个时辰,见四周都是密匝匝的枯树林,地面上还留着零星兽蹄印,便停下脚步,将爬犁上的工具一一卸下来 —— 铁夹、麻绳、削尖的竹签,还有一小袋用作诱饵的鹿肉干,在雪地上摆了半圈。
他先选了块背风的斜坡,坡下是片松树林,地面相对平整,正是大型猎物常走的路径。
弯腰拨开积雪,露出冻硬的土地,用随身携带的小镐头刨出个半尺深的坑,将铁夹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 这铁夹是上次从杂货铺买的,齿刃锋利,弹簧力道足,专门用来捕野猪、鹿这类大型兽类。
他又在铁夹周围铺了层薄雪,撒上些松针,只在铁夹触发机关上放了一小块鹿肉干,远远看去,和周围的雪地没什么两样,只等猎物低头叼食,铁夹便会 “咔嗒” 一声合拢,齿刃能直接钳住兽腿,任其再凶也挣脱不开。
接着是小型猎物的陷阱。
陈长安在枯树林边缘选了几处野兔、野鸡常出没的地方,将麻绳拧成细索,一端系在结实的树干上,另一端挽成活套,活套直径约半尺,离地半尺高 —— 野兔奔跑时头会往前探,刚好能钻进套子里,越挣扎活套收得越紧,最后会勒住脖颈,跑不掉也叫不出声。
又在几处雪厚的地方,用竹签插出一片 “竹签阵”:将数十根手腕粗的竹签削得尖尖的,尖端朝上,斜着插进雪地里,只露出半寸尖刃,上面盖层薄雪,再撒些碎杂粮作诱饵。
野鸡落在雪地上啄食时,一旦踩空,尖竹签能直接刺穿鸡爪,让它动弹不得。
所有陷阱布置完,陈长安直起身揉了揉腰,雪沫子顺着衣领滑进去,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转头看向蹲在一旁的大黄狗,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以后别叫大黄了,妞妞上次说叫你‘狗皇’,听着气派,就这么定了。”
狗皇像是听懂了,尾巴摇得更欢,凑过来用湿乎乎的鼻子蹭他的手背,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暖乎乎的触感让陈长安心里一热。
“一会儿带你试试,看看你有没有打猎的天赋。” 他捏了捏狗皇的耳朵,语气带着期许,“要是有天赋,以后天天给你肉吃;要是没有,就只能在家看门护院,顿顿喝稀粥了。”
狗皇 “汪” 了一声,像是在应和,脑袋往他手心又蹭了蹭。
陈长安收拾好剩余工具,背上弓,箭囊里插着十支磨尖的木箭,冲狗皇摆了摆手:“走,往前找找,前面那片山窝子说不定有货。”
话音刚落,狗皇就像离弦的箭似的冲了出去,四爪在雪地上扒得飞快,积雪被溅起老高。
陈长安跟在后面,看着狗皇的模样忍不住笑 —— 这狗前阵子还瘦得跑两步就喘,这几天吃了肉,竟变得这么有劲儿,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跑起来像团黄色的影子。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狗皇忽然停下脚步,不再往前冲,而是抬起头,鼻子微微抽动,脑袋左右转动,像是在嗅着空气中的气息。
陈长安心里猛地一动 —— 这模样,难不成是传闻中的 “抬头香”?
他以前听老猎户说过,猎狗分 “低头犬” 和 “抬头香”。
低头犬靠嗅地面上的兽迹追踪,可雪一盖、雨一淋,气味就没了,常常追着追着就断了线索;而抬头香能靠空气里的气味辨方向,风会把猎物的气味带过来,哪怕猎物跑出去半里地,也能顺着风嗅出踪迹,这可是顶尖猎狗才有的天赋。
陈长安屏住呼吸,悄悄跟上去。
只见狗皇又嗅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尾巴绷得笔直,猛地低下头,朝着左边一片桦树林冲了过去,嘴里还发出低沉的 “呜呜” 声。
陈长安连忙拉开弓,箭搭在弦上,快步跟过去 —— 透过桦树缝隙,果然看见一头獐子正在雪地里啃食树皮!
这獐子约莫半大,毛色灰褐,夹杂着些白毛,跟周围的枯树颜色相近,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它体型不算大,却很灵活,耳朵竖着,警惕地听着周围动静。
狗皇冲过去时,獐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撒腿就跑,四蹄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凌乱的蹄印,朝着树林深处窜去。
“好家伙,还挺机灵!” 陈长安低喝一声,拉满弓,瞄准獐子的后腿 —— 可獐子跑得太快,还时不时拐弯,箭 “嗖” 地射出去,擦着獐子的后腿飞过,钉在了一棵桦树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没等陈长安再搭箭,獐子又拐了个弯,离着狗皇只有两步远。
狗皇猛地扑上去,前爪抓住了獐子的后腿,獐子吃痛,发出一声尖啸,猛地甩动身子,想把狗皇甩开。
狗皇却咬着牙不放,爪子死死扒着獐子的皮毛,被獐子拖着在雪地上滑出半尺远,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陈长安连忙追上去,再次搭箭 —— 这次他没有瞄准獐子的腿,而是盯着它的侧腰。
獐子正拼命甩动身子,想摆脱狗皇,动作稍缓的瞬间,陈长安松开弓弦,箭 “嗖” 地飞出去,稳稳地射中了獐子的侧腰!
獐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鲜血顺着箭杆渗出来,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红梅。
狗皇趁机往前扑,一口咬住了獐子的脖子,獐子挣扎了几下,四肢渐渐软了下来,脑袋耷拉着,没了动静。
狗皇松开嘴,蹲在獐子旁边,喘着粗气,舌头吐得老长,眼睛却亮闪闪地看着陈长安,像是在邀功。
陈长安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脑袋,笑着说:“好样的!没白给你吃肉!”
他蹲下身,拔出獐子身上的箭,又从腰间掏出短刀,先划开獐子的腹部,将内脏取出来 —— 心肝肺还带着温热,他把这些内脏递给狗皇,狗皇立刻凑过来,大口啃食起来,吃得满脸是血,却格外欢实。
第57章 荒山秘洞与温泉奇遇:意外的人参之获!
看着狗皇狼吞虎咽的模样,陈长安心里满是欢喜 —— 不仅收获了一头獐子,还发现狗皇有 “抬头香” 的天赋,以后进山打猎,有这么一头得力的猎狗帮忙,定能事半功倍。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还没到正午,便将獐子扛在肩上,冲狗皇喊了一声:“走,再去看看陷阱,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狗皇立刻叼起剩下的内脏,跟在陈长安身后,一人一狗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桦树林深处,只留下雪地上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和那头獐子留下的零星血迹。
陈长安将獐子拖到松树下,用积雪厚厚盖了两层 —— 雪能隔绝气味,免得引来野狼、狐狸这类食腐兽,等返程时再回来取。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雪,抬头望了望深山方向,枯枝在寒风中摇晃,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极了野兽的低吼。
寻常猎户最多只敢在山外围活动,可陈长安仗着身手和刚发现的 “狗皇”,毫不在意,反而加快了脚步往深处走。
狗皇把内脏吃得干干净净,肚皮鼓了一圈,精神头更足,时不时蹦到陈长安身边,用脑袋蹭他的手,或是追着雪地里的飞鸟跑两步,又很快折返回来,生怕跟丢了。
“咱们再转一圈,看看陷阱,有收获就早点回。” 陈长安揉了揉狗皇的耳朵,话音刚落,狗皇突然竖起耳朵,鼻子快速抽动了两下,猛地朝着左前方的一片灌木丛窜了过去,嘴里发出 “汪汪” 的叫声。
陈长安心里一喜,提着弓快步跟过去。
只见灌木丛后藏着个山洞,洞口被积雪盖了大半,只露出个黑黝黝的口子,刚好能容一人弯腰钻进。
狗皇正对着洞口狂吠,爪子还时不时扒拉着积雪,像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陈长安蹲下身,用手拨开洞口的积雪,雪下面的泥土没冻硬,触手还有点温乎。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后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把,火光瞬间照亮了洞口,也驱散了几分寒意。
“走,进去看看。” 陈长安弯腰钻进山洞,狗皇紧随其后。
山洞不算窄,两人并行都没问题,只是地面凹凸不平,时不时能踩到碎石。
火把的光映在岩壁上,能看到上面有不少细小的孔洞,风从孔洞里灌进来,发出 “嗖嗖” 的声响。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狗皇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前方黑暗处狂吠起来,声音比之前更急促。
陈长安立刻握紧弓,将火把举得更高。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窜出一片黑影,“簌簌” 地朝着洞口方向涌来。
他起初以为是耗子,可等黑影靠近,借着火光一看,顿时眼睛亮了 —— 是紫貂!还有貉子和猪獾子!
这些小东西从岩壁的孔洞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在地面上窜动,毛茸茸的身子蹭过陈长安的裤腿,带着一股淡淡的兽毛味。
“好家伙!” 陈长安低喝一声,看准一只体型壮实的紫貂,猛地抬脚踩了下去,刚好踩住它的后腿。
紫貂 “吱吱” 叫着挣扎,陈长安腾出一只手,从背上解下竹编背篓,一把将紫貂扔了进去。
与此同时,狗皇也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一只貉子的脖子,貉子扭动着身子,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狗皇的尖牙。
陈长安快步走过去,从狗皇嘴里接过貉子,扔进背篓里,竹篓瞬间就有了两只猎物。
接下来的片刻,山洞里乱成一团。
陈长安左扑右抓,狗皇则围着他转圈,时不时叼住一只窜逃的紫貂。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背篓就满了 —— 三只紫貂、两只貉子,还有一只肥硕的猪獾子,挤在竹篓里动弹不得。
剩下的小动物见势不妙,纷纷钻进岩壁的小洞,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陈长安看着满篓的猎物,笑得合不拢嘴 —— 这些东西在山外可值钱了,尤其是紫貂,皮毛能卖个好价钱,足够家里添些过冬的粮食了。
“还没完呢,再往前走走。” 陈长安拍了拍狗皇的头,继续往山洞深处走。
他注意到风是从前方吹过来的,说明山洞是贯通的,说不定另一头还有惊喜。
又走了约莫两三里地,火把的火苗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半截火星,就在这时,前方突然透出一片光亮。
陈长安加快脚步,走出洞口的瞬间,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和山洞里的阴冷截然不同。
洞口外竟是一片开阔地,中间有个水潭,潭水冒着白蒙蒙的热气,在寒风中凝成细小的水珠。
陈长安走近一看,更是惊讶 —— 水潭周围的地面没有积雪,全是湿漉漉的黑土,土上还长着绿油油的草,甚至有几棵矮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这可是寒冬腊月啊,山里的水早就冻成冰了,怎么会有这么一处暖烘烘的地方?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潭水,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潭底还时不时有气泡冒上来,“咕嘟” 一声炸开。
“是温泉!” 陈长安又惊又喜,这可是个好地方 —— 既能取暖,还能洗澡。
他这段时间在山里奔波,身上沾了不少泥垢和兽血,早就想好好洗一洗了。
当下也不犹豫,陈长安把背篓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又将狼皮大衣、棉裤一一脱下来,叠好放在草堆上,只留了条贴身的短裤,纵身跳进了温泉里。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疲惫瞬间消散,他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潭边的石头上,用手搓着身上的泥垢,水流将脏东西带走,连带着连日来的紧张也放松了不少。
狗皇见他在水里舒服,也想跳进来,爪子都已经踏进了水里,却被陈长安伸手拦住:“别进来!外面冷,你毛湿了容易冻着,乖乖在旁边等着。”
狗皇委屈地 “呜” 了一声,只好趴在草堆上,盯着陈长安,时不时甩甩尾巴。
陈长安在温泉里泡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身上的泥垢都洗干净,才爬上岸。
他捡起旁边的枯枝,堆在一起,用剩下的火折子点燃,篝火很快烧了起来,暖意笼罩过来。
他把衣服搭在树枝上烘烤,自己则坐在火堆旁,一边搓着头发,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脑海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悸动 —— 是那股预知的气息!
以前这气息只在危险时出现,可这次却格外平和。
他闭上眼睛,任由气息在脑海里蔓延,一幅幅画面闪过!
温泉、绿草、还有一片藏在泥土里的根须…… 画面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小土丘上。
陈长安猛地睁开眼,快步走到土丘旁……
第58章 丰收夜来归!
土丘一边挨着温泉,地面湿润,长着杂草;另一边则是冻硬的土地,光秃秃的没有半点生机。
他蹲下身,用手扒了扒土,泥土松软,还带着点温乎气,和旁边冻得邦邦硬的土地截然不同。
“说不定有好东西!” 他心里一动,从腰间拔出短刀,开始顺着刚才预知的位置挖掘。
泥土很松,短刀挖起来毫不费力。
狗皇也凑了过来,用爪子帮着扒土,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陈长安,像是在搭把手。
挖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狗皇突然对着坑里叫起来,尾巴还快速摇晃着。
陈长安低头一看,坑里露出一截淡黄色的根须,根须上沾着湿土,隐约能看到上面的纹路。
“人参!” 陈长安的心脏 “砰砰” 狂跳,连忙放下短刀,用手小心翼翼地扒开周围的泥土。
根须越来越长,渐渐露出完整的根茎 —— 约莫半尺长,形状像极了人的手掌,上面还长着细小的须子,表皮泛着淡淡的光泽。
从纹路和须子来看,这棵人参起码有几十年的年份,在市面上可是稀罕物,能卖不少银子!
狗皇见他盯着根须看,张嘴就想咬,却被陈长安一把推开:“别咬!咬坏了就不值钱了!”
他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布,铺在地上,双手握住人参的根茎,轻轻往上提。
泥土顺着根须滑落,完整的人参被拔了出来,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陈长安把人参放在布上,小心翼翼地包好,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 没想到进山一趟,不仅收获了满篓的猎物,还找到了这么一棵宝贝人参!
他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西斜,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于是赶紧收拾东西:把烤干的衣服穿上,将人参放进贴身的布袋里,背上装满猎物的背篓,最后喊上狗皇,沿着原路返回山洞。
来时的路已经熟悉,加上狗皇在前面带路,两人走得很快,没多久就出了山洞,远远看到了之前藏獐子的松树。
陈长安把獐子从雪地里挖出来,扛在肩上,又检查了沿途的陷阱 —— 虽然没捕到大型猎物,但有个套子套住了一只野鸡,也算是意外之喜。
他把野鸡塞进背篓,带着狗皇,满载而归地朝着山外走去。
夕阳洒在雪地上,映出一人一狗的身影,也映出了陈长安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 这趟北荒山之行,可比他预想的收获多太多了。
陈长安将猎物一一搬上狗爬犁,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 背篓里的紫貂、貉子和猪獾子用粗布盖着,扛在肩头的獐子用麻绳捆得结实,装着人参的布袋贴身藏在怀里,半点不敢马虎。
天已经擦黑,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他拍了拍狗皇的脑袋:“走,咱们回家,得赶在天黑透前出去。”
狗皇 “汪” 了一声,拉起爬犁就往山外走,四爪在雪地上踩出整齐的蹄印。
北荒山深处的夜色来得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周围就暗了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听得人心里发毛。
陈长安握紧背上的弓,箭囊里的箭随时能拔出来 —— 这大荒乱世,山里的野兽可怕,人心更可怕,他可不敢掉以轻心。
快到山入口时,原本该亮着灯的收购点已经没了人影,棚子空荡荡的,只有风刮过棚布的 “哗啦” 声。
陈长安刚要加快脚步,却瞥见棚子旁的雪地上躺着两具尸体,走近一看,竟是村里的猎户王大爷和李三。
两人脖子上都有深可见骨的咬痕,血迹在雪地上冻成了黑紫色,显然已经没了气。
想来是白天进山打猎时遇到了猛兽,家里又没亲人,尸体就被扔在了这里。
陈长安叹了口气,找了根粗树枝,在旁边的荒林里刨了两个浅坑。
他力气大,没一会儿就刨好了,又和狗皇一起,把两具尸体抬进坑里,用雪和土草草盖好。
“唉,都是苦命人,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他对着土坑念叨了一句,转身继续往家走 ——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乱世里,能保住自己和家人就已经不易。
出了北荒山,天彻底黑了下来,只有天上的星星透着点微光。
陈长安估算着这次的收获,光是那棵几十年的人参,就能卖上百两银子,加上紫貂、獐子这些猎物,卖个三五百两银子不成问题,足够家里换个大宅子,再存些粮食过冬了。
想到这里,他脚步更轻快,狗皇也像是知道要到家了,拉着爬犁跑得更快。
路过钱塘河时,陈长安停下看了一眼 —— 河面结着厚冰,黑沉沉的看不见底,大晚上打鱼太危险,还是等白天再说。
他加快脚步,朝着石桥村的方向走,进村时,雪又下了起来,鹅毛大雪飘落在屋顶和树梢上,整个村子白茫茫一片。
只有几家有钱人家的门口挂着红灯笼,昏黄的光映在雪地上,算是夜里仅有的光亮,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远远就看到自家的院子,新修的仓房格外显眼 —— 外墙用的是崭新的木板,缝隙里填了石膏,严严实实的,窗户上糊着棉纸,透过棉纸能看到里面跳动的火光。
陈长安心里一暖,加快脚步走到门口,发现门是锁着的,他抬手敲了敲门板,“铛铛铛” 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没一会儿,屋里就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门 “吱呀” 一声开了,叶倩莲带着妞妞跑了出来。
看到陈长安,叶倩莲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成了欢喜,眼眶都红了:“夫君,你可算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我和妞妞都快担心死了。”
妞妞早就扑了过来,抱住陈长安的大腿,仰着小脸喊:“爹爹!你回来啦!”
陈长安弯腰把妞妞抱起来,又伸手揽过叶倩莲,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叶倩莲脸一红,连忙四处看了看,见四下没人,才小声嗔怪:“这么晚了,不怕被人看见。”
“看见怕什么,你是我娘子。” 陈长安笑着,把妞妞举了举,“今天打的猎物多,接下来几天不用上山也够吃了,明天我就拿去卖了,换些银子。”
叶倩莲接过陈长安手里的爬犁绳,用力拽着往院子里拉:“快进屋,外面冷。”
陈长安把獐子扛进院子,又把背篓放好,叶倩莲锁上门,跟着他往屋里走。
路过仓房时,陈长安推门进去看了看 —— 里面搭了张临时床板,铺着新的棉被子,火炉里的炭还烧着,暖意融融的。
李福生正坐在火炉旁,双手烤着,脸上带着傻笑,脸颊红扑扑的,像是有点热。
看到陈长安进来,他连忙站起身,显得有些拘谨:“长安,你回来了?山里冷不冷?”
第59章 夫妻之间的温存!!
“福生哥,别这么紧张。”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用客气。快收拾收拾,跟我们进屋吃饭,吃完饭再回来睡。”
他看着仓房里那张新棉被子,心里明镜似的 ——
肯定是叶倩莲白天赶制的。她一天要做饭、照顾妞妞和王宝莲,还要缝被子,忙得脚不沾地,却从没喊过一句累。
李福生重重点头,跟着陈长安走出仓房。
看到院子里的猎物,他二话不说,一手拎起装满紫貂、貉子的背篓,一手扛起百十斤重的獐子,脚步稳当得像拎着两捆柴,轻松就搬进了屋。
叶倩莲刚才拽那背篓时,憋得脸通红都没挪动半分,见李福生这般力气,忍不住笑着夸赞:“福生哥力气真大!”
“福生哥不仅力气大,打猎也是好手。” 陈长安跟着打趣,“今天要是他跟我进山,说不定还能多逮只野猪,收获肯定更大。”
进屋后,叶倩莲掀开灶上的大锅盖,把热好的饭菜一一端出来 ——
一大盘红烧猪肉,块块带肥,油光锃亮的汤汁裹着肉,看着就馋人!
一碗梅菜扣肉,梅菜吸满了肉汁,咸香扑鼻!
还有一锅白花花的大馒头,十几个皮薄馅足的肉馅包子,摆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裹着香味往人鼻子里钻,看得人直流口水。
这在以前,是过年都未必能有的光景。叶倩莲看着满桌饭菜,眼里满是欣慰 —— 以前一家人饿肚子的日子太苦,如今总算能顿顿有肉,再也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屋里的香气飘到院外,引得几个饿肚子的村民在门口徘徊许久,咽着口水看了又看,才恋恋不舍地挪开脚步。
陈长安刚坐下,就瞥见火炕上坐着个姑娘 ——
正是之前昏迷的王宝莲。
她已经醒了,换上了叶倩莲的旧布衫,衣服有点大,套在她瘦小的身上空荡荡的,衬得她更显单薄。
她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眼神怯生生的,见陈长安看过来,连忙低下头,耳朵都红了。
“她醒了?” 陈长安看向叶倩莲。
叶倩莲点点头,坐到王宝莲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下午就醒了,我跟她聊了会儿,这孩子可怜得很,无依无靠的。夫君,要不咱们就把她留下来吧?她自己也愿意。”
陈长安看向王宝莲,见她悄悄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像只怕被抛弃的小猫,便软了心:“愿意留就留下来,什么时候想走了再走。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王宝莲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孤苦伶仃一个人,外面冰天雪地,到处都是饿肚子的流民,要是被赶走,说不定就成了荒野里的孤魂。
如今有了落脚的地方,她总算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她叫王宝莲,以后咱们就叫她宝莲。” 叶倩莲笑着打圆场,“宝莲今天还陪妞妞玩了一下午呢,妞妞可喜欢她了。”
妞妞嘴里塞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附和:“宝莲姐好!” 说着,还从炕上溜下来,小跑到王宝莲身边,往她怀里钻了钻,靠在她的肩膀上。
王宝莲愣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护住妞妞的小身子,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
陈长安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暖暖的,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
肉炖得软烂,油香在舌尖散开,满足得他轻轻叹了口气。
叶倩莲的厨艺本就好,以前是没条件买肉,如今食材充足,做出来的饭菜更是香得勾人。
他想起以前家里穷到断粮时,一家三口饿晕过去,醒来只能勒紧腰带啃树皮,甚至差点吃了观音土。
如今能坐在暖乎乎的屋里,吃着热菜热饭,身边有妻女相伴,还有李福生、王宝莲这样的 家人,这样的日子,真是像做梦一样。
“宝莲妹子,不用怕。” 陈长安看向王宝莲,语气温和,“在这里没人敢伤害你,钱大老爷那边也不用惦记,他不敢再来找事。你就安心住着,跟你嫂子做个伴,要是觉得不舒心,想走随时都能走。”
王宝莲抬起头,眼里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只能把这份恩情深深记在心里。
叶倩莲看着王宝莲单薄的样子,又给她夹了个肉馅包子:“快吃吧,别饿着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王宝莲接过包子,小口小口吃起来,眼泪却悄悄掉在衣襟上 ——
这是她逃离钱家后,吃得最安稳、最温暖的一顿饭,也是第一次感受到 “家” 的暖意。
屋里的火炉烧得正旺,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一家人围坐在桌旁,说说笑笑。
窗外的雪还在下,鹅毛似的雪花飘落在窗棂上,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陈长安看着身边的妻子、女儿,还有李福生和王宝莲,心里满是踏实 ——
以前他浑浑噩噩,把家败得一塌糊涂,如今总算撑起了这个家,还有了新的家人,这样的日子,才叫真正的日子。
晚饭过后,屋里的炭火依旧烧得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
李福生捧着叶倩莲额外给的两个热馒头,揣在怀里,脚步轻快地回了仓房 ——
新铺的棉絮软和得很,火炉里还留着余温,这是他这辈子住过最安稳的地方。他靠在床板上,摸着怀里温热的馒头,心里对陈长安的感激,早已经溢满了胸口。
叶倩莲收拾完碗筷,又去灶房添了些柴。锅里的水很快就冒起白汽,氤氲的热气顺着锅盖缝钻出来,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她走到外屋,见陈长安正坐在椅子上揉着膝盖 ——
今天进山走了太多路,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
“夫君,水烧好了,你先洗吧。” 叶倩莲轻声喊他,语气里满是心疼。
家里还没来得及买浴桶,只能用平日里烧水的大铁锅将就。好在铁锅够大,坐进去也不算挤,热水刚好能没过腰腹。
陈长安站起身,看着灶房里飘出来的热气,笑着点头:“辛苦你了,娘子。”
第60章 冬天,古人怎么洗澡!!
叶倩莲红着脸,把外屋的油灯挑亮了些,又拿来干净的布巾和换洗衣物,放在旁边的矮凳上。陈长安脱下厚重的狼皮大衣,又一层层解开棉裤、内衬,露出结实的臂膀!
这些日子进山打猎,他身上练出了不少肌肉,线条分明,皮肤上还沾着些山林里的碎松针,带着点野外的粗粝感。
他抬脚跨进铁锅,温热的水瞬间裹住身体,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舒服得他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叶倩莲站在锅边,手里拿着布巾,却有些不好意思。她手指捏着布巾边角,眼神飘向别处 ! 上一次夫妻俩一起洗澡还是半年前,后来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陈长安又总忙着进山找吃的,哪还有心思顾及这些。如今日子好了,倒生出几分久违的羞涩。
“娘子,愣着干什么?过来帮我搓搓背。” 陈长安转过身,后背对着她,肩膀上还沾着些泥垢和松针,“这后背自己总搓不干净,还是你搓得舒服。”
叶倩莲 “嗯” 了一声,走到锅边,蹲下身,将布巾浸湿拧干,轻轻覆在他的后背上。她的手很软,搓动时力道刚好,带着温热的水汽,一点点划过他的脊背,把泥垢慢慢搓下来。
陈长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还有布巾摩擦皮肤的痒意,心里顿时泛起一阵暖意。他忍不住往后靠了靠,肩膀轻轻蹭到她的手。
叶倩莲的手顿了一下,脸颊更红了,却没躲开,反而加重了些力道,更仔细地帮他搓着后背。热水里的皂角香混着陈长安身上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心跳不由得加快,手指也有些发颤 !
夫妻俩已经太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
以前陈长安沉迷赌博的时候,回家要么醉酒要么发脾气,别说这般温情,就连好好说话的时候都少。
如今他变了,变得顾家、体贴,这样的陈长安,让她心里又暖又甜。
“娘子,你也累了一天,等我洗完,你也赶紧洗洗歇着。” 陈长安感受到她手上的力道,轻声说道,“明天我去镇上卖猎物,给你和妞妞买块花布,做件新衣服。”
叶倩莲听了,心里更甜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不用买那么贵的,家里还有旧布,缝缝补补还能穿。”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满是期待 ! 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新衣服了。
灶房里的热气越来越浓,裹着两人的身影,油灯的光映在墙上,晃出温柔的光晕。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却满是温情,这样的夜晚,静谧又温暖,让人舍不得打破。
陈长安感觉到她的手在抖,便转过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怎么了?冷吗?”
叶倩莲摇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不冷…… 就是水快凉了,我也洗了吧,省得再烧一次。”
说完,她不等陈长安回应,就飞快地脱下了外衣 !
棉裙滑落,露出雪白的脖颈和纤细的腰肢,肌肤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抬脚跨进铁锅,小心翼翼地挨着陈长安坐下,热水漫过胸口,烫得她轻轻吸了口气。
陈长安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到她头发上的皂角香:“娘子,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叶倩莲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眶突然就红了,却笑着摇头:“不委屈,现在日子好了,有你在,有妞妞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手指轻轻划过他腰侧的旧疤 ! 那是以前他跟人赌钱打架留下的,如今摸着,却只觉得心疼。
陈长安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暧昧:“那晚上咱们怎么睡?我看炕上铺了两床被子,要不我睡床上,你陪我?”
家里的炕不大,妞妞和王宝莲睡刚好,里屋还有一张闲置的木板床,叶倩莲下午刚铺了新棉絮。
叶倩莲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嗯…… 让妞妞和宝莲妹妹睡炕,我陪你睡床上。后半夜炭火要是稀了,屋里该冷了,两个人一起还能取暖。”
她说着,手指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腰,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娇嗔。
陈长安被她掐得笑了起来,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好,都听娘子的。”
夫妻俩又在锅里泡了一会儿,直到水有些凉了才起身。
陈长安先跨出来,伸手扶叶倩莲,她脚下一滑,差点摔了,幸好陈长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叶倩莲吓得惊呼一声,随即又笑了起来,伸手捶了他一下:“都怪你,不早点扶我。”
“是是是,我的错。”
陈长安笑着,拿过布巾帮她擦头发,动作轻柔,怕弄疼她。
叶倩莲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久违的温情,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等两人擦干身体换好衣服,叶倩莲又去灶房添了柴,重新烧了一锅水。
她走到里屋,见王宝莲正陪着妞妞在炕上玩翻花绳,妞妞笑得咯咯响,王宝莲也跟着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眉眼间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宝莲,妞妞,水烧好了,你们也去洗个澡吧,暖暖身子。”
叶倩莲笑着走进来,手里拿着干净的布巾和一套自己的旧衣服 ! 是件浅蓝色的棉裙,虽然有点旧,却洗得干干净净。
王宝莲听到这话,瞬间就紧张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神有些躲闪:“嫂、嫂子,我…… 我不用了,我不脏。”
她一路上风餐露宿,身上早就沾满了泥垢,却因为害羞,不敢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妞妞倒是兴奋得很,从炕上跳下来,拉着王宝莲的手:“宝莲姐,洗澡舒服,我跟你一起洗!”
叶倩莲走过去,坐在炕边,轻轻拍了拍王宝莲的手,语气温柔:“傻孩子,身上脏了就要洗,不然会生病的。这屋里就咱们娘仨,没外人,我帮你洗,别害怕。”
她说着,还拿过一件厚棉袄,“洗完了赶紧穿上,暖和。”
王宝莲看着叶倩莲温和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期待的妞妞,终于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谢嫂子。”
第61章 让人羡慕的日子!!
叶倩莲笑着起身,牵着妞妞和王宝莲往外屋走。
外屋的油灯还亮着,锅里的水冒着热气,皂角香弥漫在空气中。
叶倩莲先帮妞妞脱了衣服,小家伙光着身子,蹦蹦跳跳地就钻进了锅里,溅起一阵水花,嘴里还喊着:“好暖和呀!”
王宝莲站在旁边,看着妞妞欢快的样子,紧张的情绪消散了些。
叶倩莲帮她解开衣服的扣子,棉裙滑落,露出她瘦弱的肩膀和身上的几道浅疤 ! 想来是一路上受的苦。
叶倩莲心里一阵心疼,轻声说:“慢点,小心烫。”
王宝莲小心翼翼地跨进锅里,热水没过膝盖时,她轻轻吸了口气,随即又放松下来 ! 热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还有淡淡的皂角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帮她洗澡的样子,眼眶不由得红了。
妞妞见她进来,立刻凑过去,抱着她的胳膊:“宝莲姐,你看,水里有泡泡!”
说着,还伸手拍了拍水面,水花溅到王宝莲脸上。
王宝莲被逗得笑了起来,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眼里的泪水却跟着掉了下来 ! 这是她这一路上,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温暖,没有饥饿,没有恐惧,只有像家人一样的关怀。
叶倩莲拿着布巾,先帮妞妞搓了搓胳膊和腿,又帮王宝莲擦后背。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还轻声问:“力道够不够?要是疼了你就说。”
王宝莲摇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不疼,谢谢嫂子。”
妞妞在旁边玩得兴起,伸手撩起水花,溅到叶倩莲脸上。
叶倩莲笑着躲开,也撩起水花泼向妞妞:“你这小家伙,还敢捉弄我!”
“娘,你输啦!”
妞妞咯咯笑着,往王宝莲身后躲,王宝莲也跟着笑,伸手帮妞妞挡着水花。
一时间,外屋里满是女人和孩子的笑声,热水里的泡泡随着她们的动作不断泛起,油灯的光映在水面上,晃动着温暖的光晕。
王宝莲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的戒备彻底消失了 ! 叶倩莲像亲嫂子一样照顾她,妞妞像亲妹妹一样黏着她,这样的温暖,是她从未奢求过的。
她忍不住伸手,也撩起一点水花,泼向叶倩莲,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像极了初春的桃花。
叶倩莲见她终于放开了,心里也很高兴,笑着说:“哟,宝莲也学会捉弄人了!”
三个女人在锅里嬉笑着,水花溅在地上,很快就积了一小片水洼,却没人在意。
妞妞玩累了,就靠在王宝莲怀里,眯着眼睛打哈欠;
王宝莲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自己的亲妹妹一样;
叶倩莲则坐在旁边,帮她们擦着头发,嘴里还哼着村里的童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等水快凉了,叶倩莲才帮她们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王宝莲抱着妞妞,身上穿着温暖的棉裙,头发上还带着皂角的香气,心里满是踏实。
叶倩莲看着她们,笑着说:“走,咱们回屋睡觉,明天让你长安哥带咱们去村里逛逛。”
“好呀好呀!”
妞妞兴奋地拍手,王宝莲也跟着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外屋的炭火还留着余温,锅里的水已经凉了,却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笑声和暖意。
叶倩莲牵着妞妞,王宝莲跟在身后,三人走进里屋,炕上的被子已经铺好,暖融融的。
妞妞一沾到炕就睡着了,小嘴还微微张着,像个小天使。
王宝莲躺在妞妞身边,看着头顶的房梁,心里满是安稳 ! 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有了像家人一样的人,再也不用在冰天雪地里流浪了。
叶倩莲帮她们盖好被子,又吹灭了油灯,轻手轻脚地走出里屋,走向陈长安所在的木板床。
陈长安已经躺下了,见她进来,连忙掀开被子:“快进来,被窝还暖着。”
叶倩莲钻进被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轻声说:“宝莲这孩子,总算是放开了,刚才还跟我们一起玩水呢。”
陈长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都是你的功劳,你呀,就是心太善。”
“咱们都是苦过来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叶倩莲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眼神亮得像揉了星光:“夫君,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对不对?”
“会的。”
陈长安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裹着暖意:“以后咱们换个大宅子,让妞妞上学识字,让福生哥娶个知冷知热的媳妇,让宝莲也能找个疼她的好人家 ! 咱们一家人,永远都在一起。”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屋顶上,把夜色衬得更静。屋里的炭火留着余温,夫妻俩相拥着,听着彼此的心跳。
里屋的炕上,妞妞咂着小嘴睡得香甜,王宝莲也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整个屋子都浸在阖家团圆的暖意里。
关了灯后,月光透过窗缝溜进来,在地上洒下细碎的银辉。
陈长安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子,一个翻身轻轻压了上去。
叶倩莲刚要张开嘴惊呼,又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唇,只漏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映着月光。
她微微侧过脸蛋,嘴角勾起一抹害羞的弧度,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娘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是累了,咱们就改天。”
陈长安趴在她耳边,声音柔得像棉花,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没有…… 夫君。”
叶倩莲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坚定,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脸颊彻底埋进他的颈窝:“其实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好好的爱我吧。”
“我…… 我喜欢被你这样‘欺负’……”
话说完,她的脸已经红透,连脖子都泛着粉色。
冬夜的月光格外清亮,照在她修美的侧脸上,睫毛轻轻颤动,美得让人心颤。
陈长安的心早就像被点燃的炭火,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低头吻住她的唇。
随着床边的帘子缓缓落下,两道身影渐渐依偎在一起,屋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温柔又缱绻。
这一夜,里屋的王宝莲却被断断续续的声响惊醒。
她原本睡得安稳,可那些细碎的声音钻入耳膜后,心就彻底乱了,再也睡不着。
王宝莲捂着发烫的小脸,轻轻咬着嘴唇 ! 她已经十七岁,哪会不懂男女之事。
只是她实在没想到,平日里温柔端庄的倩莲嫂子,到了陈大哥身边,竟会有这样娇软的模样,反差得让她心跳都乱了节奏。
她只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像羽毛似的,轻轻挠着她的心尖,让她一夜都没敢再睁眼。
第62章 官差找上门!!
天刚蒙蒙亮,窗纸透进微弱的晨光,陈长安从床上翻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筋骨舒展间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
他迷迷糊糊地提上棉裤下地,竟忘了穿上衣,结实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古铜色的肌肤上还带着昨夜的暖意,肌肉线条在晨光里格外分明!
这些日子进山打猎,他身上的赘肉都练得紧实,再也不见从前那副游手好闲的虚浮模样。
刚要迈步往外走,他忽然瞥见炕上坐着人,猛地抬头,正对上王宝莲的目光。
只见王宝莲坐在炕沿边,手里拿着木梳,正帮妞妞梳理头发,妞妞的小辫子才编了一半,她却停了动作,俏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头埋得低低的,连耳根都泛着红,手里的木梳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陈长安这才惊觉自己没穿衣服,老脸一红,连忙转身窜回床上,抓起搭在床尾的棉褂子胡乱套上。
棉褂子是叶倩莲前几日新缝的,针脚细密,穿在身上暖融融的,却掩不住他方才的窘迫。
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说:“宝莲妹子早,妞妞醒了?”
王宝莲小声应了句 “长安哥早”,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手里的木梳又动了起来,却比刚才慢了许多,眼神始终不敢往陈长安那边瞟。
妞妞倒是没察觉异样,晃着小脑袋喊:“爹爹早!宝莲姐梳的辫子可好看了!”
陈长安笑着揉了揉妞妞的头,转身往外走。
推开大门的瞬间,一股寒气迎面扑来,带着雪后的清新,瞬间驱散了他残存的困意,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院坝里的积雪又厚了些,踩上去 “咯吱” 作响,远处的屋顶和树梢都裹着白雪,像一幅素净的水墨画。
就在这时,仓房的门 “吱呀” 一声开了,李福生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穿着那件青灰色的新棉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满足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伸了个懒腰,嘴里念叨着:“这觉睡得真沉,好久没这么暖和过了。”
“福生哥起得早啊。”
陈长安笑着打招呼,语气里满是轻松。
李福生走到他身边,看着院坝里的积雪,眼神里满是感慨:“以前在破庙里,冬天哪敢睡这么沉?四处漏风,夜里冻得缩成一团,跟睡在雪地里也差不了多少。现在这仓房里有炭火,夜里暖烘烘的,做梦都不敢想啊。”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力道里满是感激,“长安,谢谢你,让我有了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
陈长安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一会儿吃完饭,你跟我出去一趟。昨天打的猎物多,我一个人带不走,咱们去村里借辆马车,把猎物送到隔壁村李老爷家,顺便把人参也带上,看看能卖个好价钱。”
李福生重重点头,眼里满是干劲:“好!我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两人正说着,叶倩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木盆,里面是刚淘好的米。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红晕,经过昨夜的温存,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夫君,福生哥,快进屋吧,粥马上就好,还炒了野猪肉,配着梅菜吃,香得很。”
进屋时,炕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咸菜坛子也放在桌边,里面是叶倩莲腌制的萝卜干,脆生生的。
没一会儿,叶倩莲就端着粥锅出来,白花花的米粥冒着热气,又端上一盘野猪肉炒梅菜!
野猪肉切得大块,泛着油光,梅菜吸满了肉汁,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妞妞早就坐不住了,拿着小勺子,眼巴巴地看着盘子。
陈长安给她盛了碗粥,又夹了块野猪肉,笑着说:“慢点吃,别烫着。”
叶倩莲则给李福生和王宝莲添了粥,自己也坐下来,小口吃着,时不时看向陈长安,眼神里满是柔情。
吃到一半,陈长安想起昨夜的温存,偷偷看了叶倩莲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人都默契地低下头,叶倩莲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脸颊更红了。
她想起以前的日子,被公公赶出家门后,在石桥村住的那间破屋,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心思顾及夫妻间的温情。
如今日子好了,夫君不仅戒了赌,还能赚钱养家,对她和妞妞更是百般疼爱,这样的日子,比以前当富家太太时还要安心。
吃完饭,陈长安换上那件狼皮大衣,又把装着人参的布袋贴身藏好,对叶倩莲说:“我跟福生哥去送猎物,争取早点回来。你要是有空,就在村里逛逛,看看哪家有闲置的宅子,咱们琢磨着买下来,以后住得宽敞些。”
叶倩莲早就把早上刚烙好的饼子用布包好,塞进陈长安怀里,饼子还热乎着,带着麦香:“夫君,路上小心,要是回不来,就吃点饼子垫垫。福生哥,也麻烦你多照看些长安。”
陈长安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叶倩莲羞得连忙回头看了看,见王宝莲正带着妞妞玩,才放下心来,红着脸转身进了屋。
她走得时候,裙摆轻轻晃动,丰腴的臀部曲线格外动人,陈长安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满是喜爱。
“爹爹,你要早点回来!”
妞妞突然从屋里跑出来,抱住陈长安的大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陈长安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好,爹爹回来给你带糖吃,再给你买个布娃娃。”
妞妞高兴得拍手,陈长安把她放下,又跟李福生嘱咐了几句,两人才并肩往村外走。
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就走来几个身穿皂衣的人,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捕头,头戴黑帽,腰间挎着长刀,脸上带着几分凶气,正是青阳镇衙门的赵捕头。
陈长安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李福生也跟着站定,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第63章 钱大老爷的复仇!!
赵捕头走到陈长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面色冰冷地开口:“你就是陈长安?”
陈长安拱了拱手,语气平静:“草民陈长安,见过捕头。不知捕头找草民,有何要事?”
“少废话!”
赵捕头冷哼一声,挥手道,“来人,把他给我绑了!他涉嫌盗窃钱大老爷家财物,跟我回青阳镇衙门接受调查!”
身后的几个捕快立刻冲上来,手里拿着沉重的铁链,“哗啦” 一声就套在了陈长安的手腕上。
铁链冰冷,勒得手腕生疼,陈长安没有反抗 —— 他知道,现在反抗只会更麻烦,得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福生见状,急忙冲上前想阻拦:“你们凭什么抓长安?他没偷东西!”
却被两个捕快一脚踹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挣扎着要起来。
“福生哥,别冲动!”
陈长安急忙喊住他,“你先回家,照顾好倩莲和妞妞,我没事,很快就回来。”
他知道李福生力气大,却没练过拳脚,跟捕快硬碰硬只会吃亏。
李福生坐在雪地上,看着陈长安被押着往前走,眼里满是焦急,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周围渐渐围过来几个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帮忙!
钱大老爷在村里势力大,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赵捕头走在陈长安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雪地上。
他斜着眼睛看了陈长安一眼,冷笑道:“你刚才说很快就回来?我劝你还是别做梦了。钱大老爷的事,可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你这辈子能不能出来,还不一定呢。”
陈长安心里一动,问道:“捕头,我到底犯了什么罪?钱大老爷家丢了什么东西?我从来没去过他家,何来盗窃一说?”
赵捕头不屑地撇了撇嘴:“哼,到了衙门,你自己问县令大老爷去!现在问这么多,没用!”
说着,他突然举起刀鞘,朝着陈长安的肩膀砸过去 —— 这一下力道十足,若是普通人,早就被砸趴下了。
陈长安早有防备,硬生生扛住了这一下,肩膀只是微微一麻,连脚步都没晃一下。
赵捕头愣住了,他没想到陈长安这么结实,手反而被震得发麻,心里不禁多了几分忌惮。
两人押着陈长安往村外走,雪还在下,风却小了些,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厚,走起来格外费劲。
青阳镇在十里之外,是隆安县最大的镇子,统辖两个乡、三十二个村,比一般的县城还要繁华,能配一个县令,足见其重要性。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赵捕头突然让人停下脚步。
陈长安抬头一看,只见远处来了一顶轿子,四个轿夫抬着,走得稳稳的,轿子周围还跟着几个家丁,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排场。
轿子在他们面前停下,轿帘掀开,钱大老爷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貂皮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暖手炉,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走到赵捕头面前,笑着说:“赵捕头,辛苦你了。这么冷的天,让你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赵捕头身边的几个捕快,又拿出一张银票,塞到赵捕头手里,“这几两银子,给兄弟们买酒喝,暖暖身子。这张银票,还请赵捕头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赵捕头掂量了一下银票,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钱大老爷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的公事,应该的。”
他身后的捕快拿到银子,也都眉开眼笑,看向钱大老爷的眼神满是讨好。
钱大老爷没理会那些捕快,走到陈长安面前,绕着他转了两圈,眼神里满是嚣张和轻蔑:“陈长安,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整个石桥村,敢跟我钱大老爷作对的人,坟头草都长到三米高了!你一个低贱的草民,也敢坏我的好事,还想跟我抢女人?真是活腻了!”
他凑近陈长安,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十足的恶意:“等你死了,我会好好‘照顾’你妻子和那个小丫头的,你就放心上路吧!哈哈哈!”
说完,他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陈长安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强压着怒火 —— 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钱大老爷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买通捕快,肯定没打算让他活着到青阳镇。
果然,钱大老爷走到赵捕头身边,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赵捕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拍了拍钱大老爷的肩膀:“钱大老爷放心,这十里路,天气这么恶劣,能不能活着走到青阳镇,就看他的命了。你的事,我记在心里了。”
钱大老爷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钻进轿子,对轿夫说:“起轿!回府!”
轿夫们抬起轿子,浩浩荡荡地往回走,赵捕头还亲自送了几步,态度恭敬得像个奴才。
陈长安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 乱世之中,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大老爷靠着财势,连官府的人都能买通,真是正道邪道通吃。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根本不是通往青阳镇的方向,而是朝着北边的荒林 —— 那里荒无人烟,正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赵捕头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他挥了挥手:“走!别耽误时间!”
几个捕快立刻押着陈长安,朝着荒林的方向走去。
雪地里,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寒风卷着雪沫子,仿佛要将这世间的罪恶,都掩埋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地里。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 —— 铁链虽然结实,但他力气大,只要找到机会,未必不能挣脱。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捕快,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这一路,恐怕少不了一场恶斗了。
既然已经知道对方要对自己不利,那陈长安怎么可能会束手待毙。
他很清楚,前往镇子的路程中,需要经过一片荒野,荒无人烟,七里之内,别说是杀个人,就算是杀十个都没有什么可惊讶的。
那条路上,死个人 和死个鸡鸭没什么区别,因为那条路,常年都有难民来往……
这死去的人,甚至都不用掩埋,随处可见的野狗叼着人骨到处走!
对方打的主意,陈长安自然清楚,殊不知,他杀人也不会明目张胆,否则的话,在钱府的时候就斩草除根了。
同样一个道理,那就是钱大老爷对付他,也不敢在村里就动手!
乱世荒年,人命如草芥,但王法也没人能蔑视!!
至于,谁是羊,谁是狼……陈长安想到这,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眯着眼,低着头,顶着风雪慢慢的走着。
第64章 风雪屠,铁骨热血破死局!
朔风卷雪,如万千冰刃割面,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视物都只剩模糊轮廓。
走在队尾的捕快们,脸上早没了先前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般的阴狠,那眼神比这三九寒雪更冷三分。
众人纷纷将手笼护在额前,有的甚至把刀鞘横在身前,试图挡一挡这能穿透衣袍的风雪。
可呼啸的寒风依旧往领口里灌,冻得他们牙关打颤,缩着脖子像极了畏寒的鹌鹑。
赵捕头走在最前,与陈长安不过两步之隔。
他猛地驻足,肩上落满的雪沫子簌簌滑落,身后几个捕快立刻凑了上来,一个个搓着手,呵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被风雪吹散。
“赵老大,别耗着了!该动手了!”
瘦高个捕快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做了个抹脖子的狠厉动作,眼神瞟向正顶着风雪艰难前行的陈长安,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一个草民而已,宰了他,咱们也能早点给钱大老爷交差,不用在这儿遭这份罪!”
旁边矮胖的捕快也跟着附和,跺着脚骂骂咧咧:“这鬼天气,冻得骨头缝都疼!早弄死这小子,咱们还能回镇上喝口热酒暖暖身子。他娘的,为了个贱民,让咱们在这儿吹风雪,不值当!”
赵捕头眯着眼,目光落在陈长安身上那件狼皮大衣上 ——
那皮子油光水滑,一看就是上等货,在这乱世里,可比几两银子还金贵。
他抬手拍了拍身边满脸横肉的捕快人称 “刀疤李”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急什么?先让他把大衣脱下来。这么好的皮子,扔了可惜,正好给我挡挡寒。”
刀疤李瞬间会意,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提着火刀加快脚步,“噔噔噔” 冲到陈长安面前,横刀挡住去路。
风雪中,他的刀鞘泛着冷光,与漫天白雪形成刺眼的对比。
陈长安停下脚步,抬手拂去脸上的雪粒子,睫毛上沾着的雪沫子融化成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眯着眼看向刀疤李,语气平静无波:“差人拦我,可有公事?”
“公事?”
刀疤李嗤笑一声,用刀鞘狠狠撞向陈长安的胸膛,力道之大,让陈长安踉跄了半步,铁链在雪地上拖出刺耳的 “哗啦” 声,“我家赵捕头冻得直哆嗦,你倒好,穿着狼皮大衣享福!赶紧扒下来!你一个戴罪的贱民,也配穿这么好的皮子?”
陈长安皱了皱眉,手腕轻轻转动,感受着铁链的重量,语气依旧沉稳:“捕快大哥,这天寒地冻,脱了大衣,我撑不过半柱香就会冻毙。我虽被押解,却尚未定罪,你这般赶尽杀绝,就不怕有违王法?”
“王法?”
刀疤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神却愈发凶狠,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在这荒山野岭,老子的刀就是王法!要么自己脱,要么我帮你脱 —— 顺便送你去见阎王爷,到时候再从你的尸体上把这衣服扒下来。”
陈长安心中一凛,眼角余光悄然扫向不远处的赵捕头 —— 只见赵捕头身边的一个瘦捕快,正悄悄从背上取下弓箭,箭已搭弦,箭头在风雪中泛着冷光,隐隐对准了自己。
他知道,这些人早已没了耐心,今日之事,唯有拼死一搏。
“别动手!我脱,我脱!”
陈长安立刻换上一副顺从的模样,双手抬起,作势要解大衣的铜扣。
可他手上戴着铁链,动作笨拙缓慢,铜扣在风雪中滑来滑去,半天也没解开一个。
刀疤李看得不耐烦,骂骂咧咧:“你他娘的磨磨蹭蹭什么?冻得老子手都僵了!再慢,老子一刀劈了你!”
陈长安叹了口气,露出为难之色,手腕故意晃了晃,铁链 “哗啦” 作响:“捕快大哥,你看我这手,被铁链磨得通红,又冻得发僵,实在用不上力。要不…… 你帮我解一下锁链?别让赵捕头等急了,要是冻着他,我可担待不起。”
刀疤李本就嫌麻烦,又觉得陈长安不过是个待宰的羔羊,就算解开锁链,也翻不了天。
他从腰间掏出钥匙,蹲下身,“咔嗒” 一声打开了陈长安手腕上的锁链。
锁链落地的瞬间,陈长安的手腕骤然一松,他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感受着久违的灵活。
而远处的赵捕头和其他捕快,正被风雪遮了视线,只隐约看到两人站在原地,以为是陈长安在乖乖脱衣服,还凑在一起说些荤话打趣。
“上回跟刀疤李去怡红院,这小子洗个澡就用了一炷香,结果办事还没撒泡尿久,被瑶姐笑了好几天!”
一个捕快说着,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赵捕头也跟着咧嘴,手指敲着刀柄,全然没察觉前方的异样。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猛然袭来,雪沫子漫天飞舞,如同一道白色的屏障,瞬间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刀疤李被吹得睁不开眼,身体晃了晃,手里的刀 “哐当” 一声掉在雪地上。
他急忙弯腰去捡,手刚要碰到刀柄,陈长安突然抬脚,脚尖发力,狠狠踩在他的手背上!
“啊 ——!疼!疼死我了!”
刀疤李发出凄厉的惨叫,手指被踩得几乎要断裂,指骨传来 “咯吱” 的声响。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陈长安,脸上的横肉因疼痛而扭曲:“你他娘的活腻了?赶紧挪开脚!不然老子宰了你!”
陈长安脚下力道更重,冰冷的雪地里,刀疤李的手被踩得变形,鲜血顺着指缝渗出,落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粒。
刀疤李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混合着雪沫子往下淌,从怒骂变成了哀求:“别踩了!我错了!我不逼你脱衣服了!求你了,松开吧!”
可陈长安没有停。
他知道,今日若是心软,死的就是自己和家人。
趁着刀疤李疼得神志不清,陈长安弯腰捡起地上的刀,手指握住刀柄的瞬间,一股冷意传遍全身,却让他愈发清醒。
刀疤李见陈长安拿起刀,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挥着拳头朝陈长安砸去、
—— 可他刚抬起手,陈长安的刀已经劈了下来!
“唰” 的一声,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凛冽的寒光,鲜血飞溅而出,溅在雪地上,如同一朵朵妖艳的红梅。
刀疤李的一条手臂应声而断,掉落在雪地里,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第65章 荒野判官,陈长安!
“啊 ——!我的手!我的手!”
刀疤李抱着断臂,在雪地上翻滚惨叫,声音凄厉得让远处的捕快都停下了说笑。
赵捕头脸色骤变,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大喊:“不好!有变故!都给我上!”
几个捕快立刻拎着刀,顶着风雪往这边跑,脚步在雪地里踩出深深的脚印,雪沫子被溅起老高。
陈长安知道,不能恋战 —— 这里地势开阔,对方人多势众,硬拼讨不到好。
他看了一眼旁边厚厚的积雪 —— 这里的雪深得能没过人腰,下面隐约有塌陷的痕迹,显然是个雪窟窿。
他毫不犹豫地往后一倒,身体瞬间陷入积雪之中,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风雪来得快,不过片刻,那痕迹就被漫天飞雪掩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等捕快们赶到时,只看到刀疤李躺在雪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早已疼得晕厥过去,嘴角还吐着白沫,断臂处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雪,在寒风中凝结成冰。
而陈长安,早已没了踪影。
“他娘的!这贱民跑哪儿去了?”
一个捕快气得一脚踹在雪地上,雪沫子溅了满脸,看着同伴的惨状,眼中满是怒火,“要是让我找到他,定要把他凌迟处死,为刀疤李报仇!”
几个人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在雪地里搜寻 —— 他们怕掉进雪窟窿,只能一步一步试探着走,脚尖先点地,确认踏实了才敢迈步,动作缓慢得像蜗牛。
这时,赵捕头也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的刀疤李,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雪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赵捕头怒吼着,一脚踹在旁边一个捕快身上,那捕快踉跄着摔倒在雪地里,半天没爬起来。
那捕快爬起来后,拍了拍身上的雪,小声道:“赵老大,刀疤李他…… 他流了这么多血,又断了手,再不送医,怕是活不成了。这荒山野岭的,要是冻僵了,神仙也救不活。”
“活不成?死了才好!”
赵捕头眼中满是冷血,一脚踩在刀疤李的断臂上,刀疤李疼得哼唧了一声,却没醒过来,“一个废物,断了手还碍事儿!先找人!找不到陈长安,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还混不混了,他的死活,跟咱们有屁关系!”
那捕快不敢再说话,只能咬着牙,继续在雪地里搜寻。
风雪依旧狂暴,呼啸着穿过树林,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
几个捕快的身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晃来晃去,却始终找不到陈长安的踪迹,只有无尽的风雪,将这世间的罪恶与血腥,一点点掩埋。
而雪窟窿里的陈长安,正屏住呼吸,整张脸都已经糊在了雪面上,要知道他身处在血壳子里,就好像沙漠中的流沙,整个人都在其中,不过这雪没有沙子那么严密,但也无法呼吸,好在就是动作不受限制!
他握紧手中的刀,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凝结成冰。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赵捕头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路,怕是要在刀尖上走了。
雪窟窿里的寒气透过衣袍渗进来,陈长安却浑然不觉!
他屏息凝神,双眼微闭,那股预知的气息在脑海中蔓延,将周围的动静清晰勾勒出来。
不远处,一个捕快正踩着积雪,小心翼翼地搜寻,脚步落在雪地上的 “咯吱” 声、粗重的喘息声,甚至他冻得发颤的牙齿磕碰声,都被陈长安精准捕捉。
那捕快离雪窟窿越来越近,不过两米距离时,脚下突然一陷 —— 竟是踩破了薄雪覆盖的雪壳子!
整个人瞬间往下坠,像溺水般挥舞着手臂,手里的刀 “哐当” 掉在雪地上,还没等他喊出声,半个身子已经陷进了松软的积雪里,只剩下上半身露在外面,惊恐地大喊:“救我!快救我!”
陈长安眼睛骤然睁开,手中长刀紧握,身体在雪地里灵活挪动半米,刀刃对准捕快的方向,猛地刺了出去!
积雪松软,毫无阻碍,只听 “噗嗤” 一声,长刀精准刺穿了捕快的胸膛。
那捕快瞪大双眼,嘴巴大张,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手臂无力地挥舞了两下,便垂了下去。
陈长安没有停手,手腕发力,长刀在捕快体内搅动,又接连捅了数刀 —— 直到确认对方彻底没了气息,才拔出刀,任由那具尸体缓缓沉入雪壳子,消失不见。
他随即往下一蹲,整个人再次隐入雪窟,只留一道浅浅的痕迹,在风雪中转瞬即逝。
凭借预知能力,陈长安很快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那捕快正缩着脖子,一边搓手一边骂骂咧咧,全然没察觉死亡已悄然逼近。
陈长安在雪地里无声穿梭,积雪在他脚下仿佛成了掩护,每一步都轻得像猫科动物捕猎,转瞬就到了捕快身后。
“唰 ——”
陈长安猛然从雪地里跃起,带起漫天雪沫,手中长刀泛着寒光,朝着捕快的头颅直劈而下!
他穿越前本是兵王,刀术精湛,即便在暴风雪中,动作依旧精准狠辣。
那捕快只觉背后一阵寒意,刚要回头,刀刃已落在肩上,“咔嚓” 一声,骨头碎裂的声响混着风雪声传来。
“啊 ——!”
捕快发出凄厉惨叫,鲜血溅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陈长安手腕翻转,长刀再次挥出,接连几刀,将捕快的四肢砍伤,使其失去反抗能力。
那捕快倒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尸体很快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在那儿!快追!”
不远处的捕快终于发现动静,纷纷拎着刀冲过来,其中一人还取下弓箭,接连射出几箭 —— 可风雪太大,箭矢被吹得歪歪扭扭,全扎在了雪地里,连陈长安的衣角都没碰到。
陈长安见状,身形一闪,再次钻进雪壳子,像会遁地般消失不见,只留下几个捕快在原地气急败坏地跺脚。
“他娘的!这小子到底藏哪儿了?”
一个捕快气得大骂,眼神里满是恐惧 —— 短短片刻,已经折了两个同伴,陈长安的手段实在太狠,让他们心底发怵。
赵捕头赶过来时,看到地上的尸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都给我聚在一起!不准分散!谁再单独行动,休怪我不客气!”
他知道,陈长安在暗处,分散搜寻只会给对方可乘之机,可这暴风雪实在太大,几人聚在一起,视线也依旧受阻,只能在原地慢慢挪动,搜寻的效率大大降低。
雪窟窿里的陈长安渐渐感到寒意刺骨 ——
他虽穿着狼皮大衣,可长时间不动,身体的温度还是在流失,手脚已经有些发僵。
反观那些捕快,一直在活动,至少能维持体温,再这么耗下去,他迟早会被冻僵,失去反抗能力。
第66章 雪中悍刀,猎杀时刻!
“必须主动出击。”
陈长安正思索着,脑海中的预知气息突然剧烈波动,一股凶戾的气息从远处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朝着气息来源望去 ——
只见赵捕头等人突然停下脚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赵、赵老大!前、前面有狼!是狼群!”
一个捕快指着前方,声音发颤,手指都在抖。
赵捕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 风雪中,十几头恶狼正从雪地里穿梭而来,绿幽幽的眼睛在暗处闪烁,嘴角还沾着血迹,其中一头狼的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竟是之前刀疤李断掉的那只手!
原来这狼并未走远,而是去召唤了同伴,循着血腥味赶了过来。
“跑!快跑!”
赵捕头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找陈长安,掉头就跑,连身边的捕快都不管了。
其他捕快见状,也跟着疯了似的逃窜,手里的刀扔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 在这荒郊野外的暴风雪里遇到群狼,无异于直面死亡,活下去成了他们唯一的念头。
狼群见捕快逃窜,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嘶吼声在风雪中回荡,格外渗人。
陈长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 机会来了!
他从雪窟窿里跃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在雪地里灵活穿梭,跑几步便钻进雪壳子,再从另一处冒出,像幽灵般追着捕快而去。
很快,他追上了落在最后的一个捕快。
那捕快跑得气喘吁吁,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陈长安抓住机会,从雪地里跃起,长刀一挥,“唰” 的一声,直接砍断了捕快的两条腿!
捕快惨叫着摔倒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后面的几头狼已经冲了上来,围着他疯狂撕咬,惨叫声很快被风雪吞没。
陈长安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
他巧妙利用狼群的威胁,与这群狼形成了短暂的 “合作”,共同猎杀捕快。
狼群的注意力全在逃窜的捕快身上,加上风雪掩护,根本察觉不到他的踪迹。
“下一个。”
陈长安眼中寒光一闪,再次钻进雪地里,朝着另一个捕快逃窜的方向追去。
风雪依旧狂暴,可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掌控局面的猎手
—— 这场猎杀游戏,才刚刚开始。
陈长安的身影在雪地里如鬼魅般穿梭,每一次落脚都精准避开松软的雪壳,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先前被他砍断腿的捕快早已成了狼腹之物,剩下的捕快们被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跑得魂飞魄散,连手中的刀都握不住,一路掉落在雪地里。
有个年轻捕快实在扛不住这极致的恐惧,突然停在原地,双手抱头疯狂嘶吼:“别追了!我不跑了!我要回家!我娘还在等我!”
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显然已经被吓疯。
陈长安眼神一冷,从雪地里悄然跃起,手中长刀划过一道寒光,“唰” 的一声便抹了那捕快的脖子。
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粒,那捕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倒了下去,身体很快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做事果敢,不留后患 ——
这是他身为兵王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乱世之中,对敌人心软,便是对自己和家人残忍。
短短半柱香功夫,十几个捕快就只剩下赵捕头和一个亲信捕快。
两人在雪地里夺命狂奔,棉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的脚掌踩在冰雪上,冻得通红发紫,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陈长安从一具捕快尸体上捡起一把牛角弓,又摸出几支羽箭,弓弦入手微凉,他试了试拉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有了这远程利器,这场猎杀的主动权,彻底掌握在了他手里。
他没有立刻射箭,而是绕到两人前方,故意在雪地上留下几道清晰的脚印,又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狼群所在的方向扔了过去。
“砰” 的一声,石头砸在雪地上,惊动了远处徘徊的狼群。
那亲信捕快跑得最慢,刚转过一个雪坡,就看到十几头恶狼龇着牙、吐着血红色的舌头扑来,吓得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连呼救的力气都没了。
狼群蜂拥而上,撕咬声、骨头断裂声、惨叫声混合在一起,在空旷的雪地里格外刺耳,不过片刻,那捕快便没了声息,只剩下一片染血的雪地和散落的衣物。
赵捕头回头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裤子瞬间湿了一片,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在雪地里冻成了薄冰。
他再也顾不上体面,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往前跑,额头撞在石头上也浑然不觉。
偏偏这时,肆虐了一上午的暴风雪渐渐平息,天空露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呼啸的寒风也弱了下来,视线骤然清晰了许多。
他刚跑出几十步,抬头就看到前方站着一道挺拔的人影 —— 正是陈长安!
只见陈长安左手拎着刀,右手握着牛角弓,弓箭已拉满,箭尖泛着冷光,正死死对准他的胸口。
“饶命!陈大哥饶命啊!”
赵捕头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雪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雪地上发出 “咚咚” 的声响,很快就渗出血迹,“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贪钱!不该听钱大老爷的话来抓你!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你做牛做马!”
陈长安站在三十米外,眼神冰冷得像雪地的寒冰,手指微微一松,箭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带着破空声,“铛” 的一声脆响,精准射穿了赵捕头手中紧紧攥着的长刀刀身,将刀钉在雪地上。
刀刃瞬间断裂,半截刀身弹飞出去,落在雪地上发出 “哐当” 声。
赵捕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雪地上那支稳稳钉着断刀的羽箭,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彻底破灭,整个人瘫坐在雪地上,哭得涕泗横流:“别杀我!真的别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我死了,他们也活不成了!求你开恩啊!”
就在这时,远处的狼群闻到新的血腥味,又缓缓围了过来,十几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雪地里闪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一步步逼近两人。
第67章 我特么打猎的!
赵捕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突然爬起来,指着狼群急声喊道:“兄弟!先别杀我!狼群来了!咱们先联手对付它们!不然咱们俩都得喂狼!这荒山野岭的,没人会来救咱们!”
陈长安淡淡瞥了他一眼,左手将刀插在腰间,右手重新搭箭拉弓,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
“咻” 的一声,箭矢再次射出,精准射中一头领头狼的脑门,箭尖从狼的后脑勺穿出,带着一蓬鲜血。
那狼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倒在雪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剩下的狼吓得往后退了退,却依旧不肯离开,围着两人转圈。
陈长安拎着弓箭,一步步走向狼群,眼神里的杀气让狼群愈发忌惮。
他抬手又是一箭,射中一头狼的喉咙,那狼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在雪地里挣扎。
紧接着,第三箭射出,又一头狼应声倒地。
短短片刻,三头狼倒在雪地上,剩下的狼终于被彻底震慑,夹着尾巴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雪地深处,只留下几串凌乱的脚印。
赵捕头看着这一幕,彻底傻了眼!
他几乎是低吼了一声:“你干啥的……”
陈长安只是冷冷一笑,头都没回的回了一句:“我打猎的……”
赵捕头瞬间哑然!!
眼前的陈长安,比那群饿狼还要凶残,箭术更是精准得可怕,自己之前居然敢招惹这样的狠人,简直是活腻了!
他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牙齿不停打颤,连抬头看陈长安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盯着地面上的积雪。
陈长安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拎起来,右手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刃顶在他的喉咙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赵捕头瞬间清醒,连哭都不敢哭了。
“别杀我!别杀我!”
赵捕头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你杀了我,就是犯了王法!官府一定会通缉你!到时候你有家不能回,还得带着家人逃命!不值得啊!只要你放我一条命,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抓狗,我绝不杀鸡!”
“荒郊野外,狼多的是。”
陈长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眼神里满是嘲讽,“我杀了你,把你的尸体扔在这里,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被狼群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你觉得,会有人知道是我干的?”
赵捕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急中生智,突然喊道:“钱大老爷能买通我,也能买通知县大人!你就算再厉害,也不能公然和官府作对!知县大人手底下有上百号捕快,还有兵丁!你就算杀了我,也躲不过官府的追捕!”
他咽了口唾沫,见陈长安没有立刻动手,又急忙说道:“你缺的是人脉!我在知县大人面前还有几分薄面!我能帮你在知县大人面前说好话!还能帮你对付钱大老爷!钱大老爷背地里做了不少贪赃枉法的事,我都知道!只要你留我一命,我就把这些事都告诉你!咱们联手搞垮他!”
陈长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钱大老爷有钱有势,在青阳镇根基深厚,明着杀了他,只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若是能让赵捕头这个官差为自己所用,不仅能掌握钱大老爷的把柄,对付他也多了几分胜算。
他缓缓收起长刀,冷冷道:“饶你一条命可以,但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赵捕头如蒙大赦,连忙趴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在雪地上发出 “咚咚” 的声响:“谢谢陈大哥不杀之恩!谢谢陈大哥!我都听你的!以后你就是我的主子!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打折扣!”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寒颤,衣服很快就结了一层薄冰。
他苦着脸,看着陈长安低声说道:“兄弟,我也是身不由己,这大荒乱世,想活下去太难了。我当这个捕头,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不用挨冻受饿。有些事,我不想做,可钱大老爷势力大,我要是不听他的,早就被他弄死了。”
“钱大老爷背后有靠山,是隆安县的县丞大人。”
赵捕头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说道,“明面上动不了他。你就算杀了他,也解不了恨,反而会惹上县丞大人的报复。你有家有室,不能莽撞。杀人简单,但善后太难了。得想个两全之策,既能弄死他,又不让官府找你的麻烦。”
“算你还有点用。”
陈长安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冰冷,“你上了我的船,就别想再下去。钱大老爷必须死,但不是现在。你要是敢反水,或者泄露半个字,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得很难看。”
赵捕头连忙点头,咬着牙说道:“我赵文武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知道知恩图报!你救了我一命,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肯定给你卖命!绝不敷衍!”
“你可以走了。”
陈长安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回镇上之后,把钱大老爷给你的银票交回去,就说我跑了。钱大老爷那边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来石桥村告诉我。记住,别耍花样。”
赵捕头连忙点头,转身就往青阳镇方向跑,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陈长安,生怕他突然反悔,背后给自己一箭。
直到跑出去很远,确认陈长安没有追上来,才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雪地深处。
陈长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往石桥村方向走。
雪地里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拎着弓箭和刀,脚步沉稳,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 先把猎物卖掉换钱,再让赵捕头搜集钱大老爷的把柄,等时机成熟,再一举将他搞垮。
等他回到家时,刚推开大门,就看到叶倩莲和妞妞从屋里冲了出来。
叶倩莲一把抱住他,哭得泣不成声,肩膀不停颤抖:“夫君,你可算回来了!李福生回来告诉我你被捕快抓走了,我以为你出事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妞妞该怎么办啊!”
妞妞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小声喊道:“爹爹,我好害怕,我好想你……你以后别再走了好不好?”
陈长安心里一暖,伸手抱起妞妞,又揽住叶倩莲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没事了,都没事了。是误会,我已经解决了。钱大老爷那边不敢再找咱们的麻烦了,不用担心。”
他抬头,看到炕上的王宝莲红着眼睛,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显然也一直在担心。
门口的李福生也站在那里,偷偷擦着眼泪,脸上满是愧疚!
刚才他没能拦住捕快,心里一直很自责!
第68章 遇到村长!!
“福生哥,把我昨天打的那些猎物准备好,我去镇上卖掉,换些银子回来。”
陈长安说道。
李福生连忙点头,擦了擦眼泪,转身往外跑:“好嘞!我这就去!保证给你收拾得妥妥帖帖的!”
陈长安又安慰了叶倩莲几句,帮她擦去脸上的眼泪,笑着说:“娘子,别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你在家等着,我去去就回,给你和妞妞带好吃的回来。”
叶倩莲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时,王宝莲突然从炕上站起来,红着眼圈,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嫂子,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们也不会招惹上钱大老爷,也不会让陈大哥被捕快抓走。我还是走吧,不能再连累你们了。”
她说着,就要下地穿鞋。
“傻丫头,你去哪儿?”
叶倩莲一把拉住她,将她按回炕上,语气带着心疼,“这兵荒马乱的,外面又是大冬天,你一个小姑娘,出去怎么活?遇到坏人怎么办?遇到狼群怎么办?这里就是你的家,不准走!”
妞妞也抱住王宝莲的胳膊,撅着小嘴,眼睛红红的:“宝莲姐,别走!我娘不让你走,我也不想让你走!你走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王宝莲看着叶倩莲和妞妞,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衣襟上。
她暗暗下定决心,这辈子能遇到陈长安一家,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这家人,帮叶倩莲做家务,照顾妞妞,绝不能辜负他们的好意。
而此时陈长安和李福生套上了马车,带着昨天打回来的猎物,先是赶往了那荒郊野外,把他剩下的那三只狼也都扔到了马车上,看到周围的血迹却已经不见尸体,很显然早就已经被那些狼群给啃光了。
陈长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管他是钱大老爷还是县大人,以他的能力,只是短时间不占优势,所以他要壮大起来,强大到连知县大人都不敢动他。
这也是他留赵文武一条命的原因,那就是想通过赵文武,打通县令这条关系!
马车在雪后的土路上轱辘作响,陈长安一手扬着鞭子,一手紧紧按着怀里的布包裹 —— 里面是那株从温泉福地挖来的人参,土褐色的根茎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是他眼下最看重的宝贝。
李福生坐在车辕旁,看着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猎物,咧着嘴笑个不停,粗糙的手时不时摸一下油光水滑的兽皮,眼里满是满足。
雪早已停了,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金灿灿的光芒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这北方的天气就是如此,前一刻还狂风暴雪,下一刻便晴空万里,连空气都变得干爽起来。
距离青阳镇还有不到三里地,陈长安心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 他迫切想知道那株人参能卖多少钱,也盼着早点把猎物换成银子,好回村里买座宽敞的宅子,再添一匹好马,让家人过上更舒心的日子。
“吁 ——”
陈长安突然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前方路边,一辆马车翻倒在雪地里,车轮歪歪斜斜,几个人正围着发愁。
他眯眼一看,只见一个穿着体面棉衣、没有半块补丁的中年男人,正抱着一个妇人急得团团转,旁边的车夫搓着手,满脸焦急。
那中年男人,竟是石桥村的村长李先元!
“村长?” 陈长安跳下车,快步走过去。
只见李先元怀里的妇人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正是村长夫人。
他立刻明白过来 —— 村长夫人素来体弱,每年这个时候,李先元都会带她去青阳镇看病,想必是雪后路滑,马车翻了。
车夫看到陈长安,眼睛一亮,连忙对李先元说:“村长!是咱们村的陈长安!要不…… 咱们搭他的车去镇上?”
李先元抬头看到陈长安,眉头瞬间皱紧,语气冰冷:“不用!让他走!”
陈长安心里一沉。
他知道,自己以前在村里的名声太差了 —— 好赌成性,偷鸡摸狗,还打老婆、虐孩子,甚至把妻女押去赌桌,早就成了村里人人唾骂的对象。
李先元曾经多看重他啊,觉得他是富家子弟落魄,有学问有见识,还想过把村长的位置传给他,可他偏偏烂泥扶不上墙,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让李先元彻底失望。
如今,村长怕是连跟他多说一句话都嫌晦气。
“村长,夫人都这样了,哪还能等?” 车夫急得直跺脚,“咱们的马车翻了,离镇上还有三里地,您背着夫人走,得走到什么时候?万一……”
“闭嘴!” 李先元打断车夫,紧紧抱着夫人,眼神里满是倔强,“就是背着,我也能把她背到镇上,不用他陈长安假好心!”
就在这时,夫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丝。
陈长安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说:“村长,别怄气了!夫人的病耽误不起!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看在夫人的份上,让我送你们一程!”
他心里满是愧疚,更满是感激 —— 以前他穷困潦倒,饿得前胸贴后背,人人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唯有村长夫人,总偷偷给他家送粮食。
去年冬天,若不是夫人悄悄塞给他半袋玉米面,他和叶倩莲、妞妞恐怕早就饿死了。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轮不到你管!” 李先元瞪着他,怀里的夫人却又咳了起来,气息愈发微弱。
陈长安不再多说,弯腰就去抱夫人。
李先元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疯了?放下她!”
“村长,对事不对人!” 陈长安看着他,眼神坚定,“你恨我,等夫人好了,你怎么罚我都行,但现在,不能让夫人等死!”
他说完,轻轻拨开李先元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夫人扛在肩上,快步往马车走去。
李先元愣在原地,看着陈长安的背影,抬起的拳头缓缓放下。
车夫在一旁劝道:“村长,陈长安说得对,夫人等不起啊!”
陈长安把夫人轻轻放在马车上,又脱下自己的狼皮大衣,盖在她身上 ——
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能稍微挡点寒气。
李福生也连忙脱下自己的棉袄,盖在夫人腿上,憨厚地说:“村长,快上车吧,别冻着夫人。”
第69章 有恩,得报啊!
李先元深深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迈步走上马车,坐在夫人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再坚持会儿,马上就到医馆了。”
夫人缓缓睁开眼,虚弱地说:“先元…… 我要是走了,你就再找一个吧…… 没能给你生个儿子,是我对不起你……”
“我现在好后悔,怎么没有趁身体还好的时候帮你物色一个能生养的!”
“胡说!” 李先元眼眶通红,“你是我李先元的妻子,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咱们的闺女懂事,比儿子还贴心,你别多想,好好治病!”
陈长安听着身后的对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扬鞭策马,马车朝着青阳镇疾驰而去。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青阳镇的轮廓便清晰起来。
远远望去,高大的青砖城墙巍峨矗立,城门口挂着 “青阳镇” 三个破旧交错大字的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城门口有几个穿着皂衣的巡防兵,手持长枪,正挨个检查进城的人 —— 平民百姓的马车只能停在城外,若想驾车进城,得缴纳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对寻常百姓来说,可不是小数目,不少人只能牵着牲口,背着包袱,在城门口排队等候检查,冻得瑟瑟发抖。
陈长安掏出二两银子递给巡防兵,对方验了银子,挥挥手放行,还多看了一眼他车上的猎物,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进了城,眼前的景象瞬间热闹起来。
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宽敞平整,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
有的挂着五颜六色的幌子 ——
“薛家医馆”
“张记布庄”
“王记酒楼”
“李记药铺”……
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穿着锦缎长袍的富商,手摇折扇,身边跟着小厮;有挑着担子的小贩,一边走一边喊:“热乎的糖炒栗子!刚出锅的!”
还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平民,牵着孩子,在商铺前驻足挑选。
偶尔有马车驶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 “咯噔咯噔” 的声响,车夫高声吆喝着 “让一让”,行人纷纷侧身避让。
街边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货物 —— 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橘子、捆得整整齐齐的布匹、闪着寒光的铁器……
还有卖小吃的摊位,热气腾腾的包子、香气扑鼻的馄饨,引得人直流口水。
几个孩子围着一个卖糖人的小贩,睁着大眼睛,吵着要爹娘买糖人,清脆的笑声在街面上回荡。
陈长安没有心思欣赏这热闹景象,径直赶着马车往薛家医馆去。
薛家医馆在镇子东头,是青阳镇最有名的医馆,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写着 “薛家医馆” 四个大字,门口两侧摆着两盆盛开的红梅,给这寒冬添了几分生机。
他停下车,小心翼翼地把夫人从马车上背下来,李先元连忙跟上,扶着夫人的胳膊。
陈长安把夫人背进医馆,里面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一个穿着长衫的伙计连忙迎上来:“几位是来看病的?快请进,薛大夫正在里面坐诊。”
陈长安把夫人放在诊室外的椅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李先元说:“村长,你陪着夫人,我在门口等。”
他没有走 —— 夫人对他家有恩,他得等夫人看完病,确认没事了才放心。
李先元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在这小小的医馆之内,空间逼仄而简陋。
几张陈旧且低矮的木桌横在当中,上面摆放着一些杂乱的医书和简单的诊疗器具。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已经有些褪色的医学图谱,边角处还微微卷起。
靠墙的位置,是一排摆放药材的货架,上面的药材摆放得倒也整齐,但大多包装陈旧,不少药罐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静静地伫立在医馆中央。
他身形佝偻,身上的衣衫早已破旧不堪,补丁摞着补丁,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生活的艰辛。
在这个大荒年代,真正家境富裕、出身名门的人家,毕竟是少数。
他们住在深宅大院,衣食无忧,享受着生活的优渥。
而大部分人,每日里为了生计奔波劳累,也仅仅只能混个温饱而已。
至于那些最底层的黎民百姓,尤其是无数的难民们,他们长期忍受着饥饿的折磨。
每到冬天,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割在人们的脸上。
被冻死的人成千上万,饿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每天,街头巷尾都能看到那些冻饿而死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无人问津。
对于这些底层百姓来说,冬天就像是一场噩梦,每过一天都是煎熬。
能够顽强地熬过这个冬天的人,那真可谓是幸运儿,全凭自身生命力的顽强,硬生生地扛了过来。
瞧,就连这镇上颇有名望的老大夫,生活都如此清贫,更别提那些普通的草民百姓了。
此时,村长夫人王氏,在众人的搀扶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虚弱。
在旁人的搀扶下,她艰难地坐到了椅子上,身体微微颤抖着。
薛大夫,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医者,赶忙走上前来。
他神情专注,伸出那布满老茧却又无比沉稳的手,轻轻搭在王氏的手腕上,开始为她仔细地诊断经脉。
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透过这微弱的脉搏,探寻着王氏身体内部的奥秘。
片刻之后,薛大夫缓缓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随后,他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桌上那支已经磨得光滑的毛笔。
毛笔在他的手中轻轻转动了几下,然后蘸满了墨汁。
他略微沉思了一下,便开始在纸上挥洒起来。
那毛笔在纸上游走,字迹苍劲有力。
“薛大夫,我夫人她不碍事吧?” 旁边的村长李先元,声音中满是担忧。
他紧紧地盯着薛大夫的一举一动,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焦虑。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了白色。
第70章 真的有人参!
薛大夫一边书写,一边缓缓说道:“冬日之际,天地间阳气收敛,人体气血亦随之凝固不畅。
夫人五脏六腑之气机紊乱,阴阳失调。
气血无法顺畅地滋养脏腑,致使脏腑功能受损。
且冬日寒气侵袭,寒邪凝滞于经络,阻碍气血运行,进而加重了病情。”
当薛大夫写完最后一笔,他小心翼翼地把开好的药方,双手递到了李先元的面前。
李先元接过药方,看着上面那密密麻麻的字迹,满脸都是疑惑。
他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
他嗫嚅着嘴唇,声音颤抖地问道:“薛大夫,到底是什么状况?你就跟我交个底吧。”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双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此时,蹲在门口的陈长安也把耳朵侧了过来。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心中也在默默地祈祷着婶子能够平安无事。
而李福生,正从陈长安那里拿了银子,买了一个卷饼,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吃着。
他吃得满脸都是饼屑,腮帮子鼓得像个气球。
薛大夫听到李先元的询问,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夫人这病,其实原本并不严重。
只是拖延的时间太久,再加上平日里草药供应不足,用药又未能对症,导致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了。
照这样的状况发展下去,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我这张药方,已经是我尽最大努力所开。
这其中的药材,务必要全部抓齐。”
薛大夫的话,就像一记重锤,重重地砸在了李先元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而夫人王氏,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豁达与坦然。
她微微抬起头,轻声说道:“夫君,不碍事的。
这都是人的命数罢了。
在这大荒乱世之中,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万幸了。
我不会怪你的。
咱们家原本富裕的家境,都被我这病给拖累了。”
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温柔与坚强。
李先元听到夫人的话,心中一阵酸楚。
他紧紧地握着夫人的手,声音哽咽地说道:“不许你说这种傻话。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离我而去,那就是我的责任。
我绝不会苟活于世。
在这乱世之中,若没有了你,我便再无牵挂。”
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握紧了夫人的手。
王氏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含着泪水,说道:“夫君,咱们还有闺女呢。
你要好好照顾她,把她抚养成人。”
她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却充满了对家人的牵挂和不舍。
眼看着夫妻二人如此伤感,薛大夫也不禁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深知这世间的无奈与苦难,却又无能为力。
“李村长,这药方里最主要的一味药,便是老人参。
如今兵荒马乱,药材都被严格管制,尤其是这种珍贵的药材,大多都掌握在达官贵人的手中。
寻常老百姓根本难以买到,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你可以去黑市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哪怕只是半截老人参,或者是一根参须,也能起到关键的作用。
其他的药材,我都可以帮你凑齐。
只要这药能凑全,我保证夫人的身体会慢慢好起来。”
薛大夫耐心地解释道。
李先元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情。
他狠狠咬了咬牙,说道:“哪怕倾家荡产,我也要把这老人参买到。
我这就去黑市!”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了下来。
他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夫人,然后把目光落在了陈长安身上。
“陈长安,我就再信你一次,帮我照顾好你婶子,我去去就来……”
李先元认真地说道。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期待。
“放心吧,你去吧,婶子这边我照顾着呢。”
陈长安站起身来,语气坚定。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担当。
李先元点了点头,然后匆匆朝着外面走去。
他的脚步急促而坚定,仿佛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陈长安走进屋子,坐在王氏的身旁。
他关切地看着王氏,轻声问道:“婶子,你感觉怎么样?”
王氏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长安啊,婶子没事。
你以后对你媳妇好一点,听到了没有?
我知道你以前出身富贵,但如今既然已经成为普通人,就不要再好高骛远了。
要好好地把日子过起来。”
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关怀和慈爱。
陈长安听了,心中一阵感动。
他看着王氏,坚定地说道:“婶子,你可不能说这话。
有我在,你就必须得活着!
不就是人参么,我有!”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同时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怀里的那株老人参。
薛大夫听到陈长安的话,猛然转过身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眼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怀疑。
而王婶子却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你个傻小子,都到这个时候你还想来骗婶子。
要是缺钱了就跟婶子说,婶子给你。
但你记住,绝对不能再去赌了,买点粮食跟孩子和媳妇在家过冬。”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伸出手,从荷包里掏出了二钱碎银子。
她的手因为虚弱而颤抖着,好不容易才把银子塞到了陈长安的手里。
陈长安看着手中的碎银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感动于王婶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惦记着自己,同时也有些无奈于王婶子对自己的误会。
他刚想开口解释,却被王婶子打断了。
“长安啊,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以前走了些弯路。
趁早改了,好好过日子。”
王婶子慈爱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期望。
陈长安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他紧紧握着王婶子的手,说道:“婶子,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这人参我真有,我真的没骗你!”
在这间医馆内,气氛本是平静而寻常的。
陈长安站在屋子中间,神色淡定,只见他缓缓将手伸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似乎在触碰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
不一会儿,他便把那株被层层包裹着的人参取了出来。
第71章 起码,三百两!!
他开始打开包裹人参的布,那布一层又一层,看得出包裹之人极为用心,每一层布的揭开都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
此时,王氏也站在不远处,眼睛紧紧地盯着陈长安手中的动作,眼神里起初满是怀疑,她心中暗自揣测着这所谓的人参究竟是真是假。
当陈长安把最后一块布掀开的瞬间,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株还湿漉漉的人参,上面挂着泥土和霜,泥土的颜色与霜的洁白相互交织,给这株人参增添了几分原始与神秘的气息。
王氏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她的目光在桌子上的人参和陈长安之间来回游移,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之感,仿佛有一层迷雾笼罩在眼前,让她看不清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而此时,薛大夫正在一旁认真地整理着药物。
当他不经意间瞥见桌子上浮现出的人参时,尽管他年事已高,双眼早已变得浑浊,但此刻,那浑浊的老眼中却突然闪过一道亮光,仿佛被这人参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原本沉稳的步伐瞬间变得急切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地窜到了桌子前。
他伸出那双饱经岁月沧桑的手,轻轻地将那人参端到面前,眼神中满是专注与敬畏,开始仔细地端详起来。
由于年龄大了,眼睛不太好使,薛大夫在打量人参的时候,几乎把整张脸都贴了上去,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人参,仿佛这样才能更清晰地看清这株人参的每一处细节。
陈长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他在等待着薛大夫的鉴定结果,心中急切地想知道这一株人参到底生长了多少年。
片刻之后,薛大夫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掩盖的激动神情,他的双手捧着人参,连带着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的声音也跟着颤抖,带着一丝惊讶与震撼说道:“了不得,真了不得!
这人参应该是刚出土的,可咱们这地界到处都在下雪,正处于寒冷的冬季,这人参究竟是从哪里挖来的呢?”
说话间,薛大夫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陈长安的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陈长安只是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道:“也是机缘巧合,我碰到了一处温泉。
那温泉周围的地带,地面都是温热的。
外面虽然白雪皑皑,但温泉中心的树木却都是翠绿的,那真是一处奇地。”
陈长安仅仅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自然不会说出事情的真相。
他深知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的道理,纵然他觉得薛大夫不是那种多嘴的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陈长安做事向来缜密,他并非担心自身的安全,他有着足够的自信和充足的保命手段。
然而,他身后还有妻子和闺女,这些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家人。
倘若没有这些牵绊,早在前天晚上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钱大老爷给宰了,又怎会留下祸端,让那老鬼有机会报复呢?
薛大夫听了陈长安的描述,不禁感叹道:“应该是风水宝地才对,冬日能有这般奇观,咱们这地界竟然生出了这等福泽之地,妙哉妙哉!”
陈长安赶忙问道:“薛大夫,那你看这株人参有多少年份啊?”
这是他心中最为关心的问题。
薛大夫仔细思索了一番,然后说道:“根据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人参起码生长了 30 年以上。
你看这人参的纹路,清晰而深刻,就像是岁月刻下的痕迹;再看这枝叶,形态独特而饱满,这都是年份久远的象征。”
说着,薛大夫用手在人参上面轻轻比划着,一边寻找各种能够证明这株人参年份的细节,一边向陈长安讲解着与药材鉴定相关的知识和用语。
陈长安认真地听着,心中默默记录下来,他心想:这以后要是再遇到这些药材,就可以自己辨认了。
关键是这些药材很值钱,以后上山自然要多多留意,特别是他发现的那块地,绝对是块宝地,恐怕那里的人参也绝对不只有这一株。
一旁的王氏听到薛大夫的话,脸上也露出了满脸震惊之色。
她心中暗自感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寻找了这么多年的主药,甚至不惜倾家荡产,可没想到今天碰到了陈长安,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薛大夫兴奋地对王氏说道:“王氏,你的病有救了!
这一株人参只需要切下来一半,然后每天切下来一片,用来入药,再搭配其他药材,保证你药到病除。”
王氏一听,激动得语无伦次,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这么多年来,她别的不怕,就怕自己的病把家里给拖累了,这种愧疚感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生病这些年,最难忍受的不是病痛的折磨,而是给家里人带来的牵连和拖累,这让她心中愧疚难安。
过了一会儿,王氏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来,看向薛大夫,问道:“薛大夫,如果这株人参拿到市面上卖,能卖多少钱?”
薛大夫犹豫了片刻,再次打量了两眼人参,然后伸出三根手指,郑重地说道:“起码 三百两银子,而且是有价无市!”
听到这一番话,王氏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来,心中涌起一阵失落与无奈,她深知这 三百两银子对于自己的家庭来说,是一笔难以承受的巨款。
陈长安看到王氏的神情,认真地说道:“婶子,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就别计较这么多了。
什么钱不钱的,之前你帮了我们家那么多,我心里到现在还一直感恩呢。
之前我没有能力报答你,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我自然要好好报答你。”
王氏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那怎么能行?绝对不行!
即便是一半,起码价值也要 150 两银子。
长安,等你叔回来,他身上有银子,到时候,我们买。”
陈长安无奈地摊开双手,说道:“王婶,你这又是何必啊?”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薛大夫开口说道:“你们两个就别争了。
既然有钱就花钱,要是没钱就先拿来吊命。
等李村长回来之后,你们赶紧把这药材全都带回去,按照药方上的比例,每天熬一味药,不出半个月,你这身体啊,就能痊愈。
这人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好。”
第72章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长安和王氏听到薛大夫的话,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此时,在外面的大街上,李先元正失魂落魄地走着。
他的头发凌乱不堪,被凛冽的寒风吹得肆意飞舞。
冰冷的风如刀割一般划过他的脸庞,但他却毫无反应,仿佛感觉不到一丝寒冷,整个人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的双眼空洞无神,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痛苦,鼻子上还流着鲜血,那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李先元从医馆走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可在回医馆的路上,他的精神却逐渐崩溃。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瞪大了眼珠子,如同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一般,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起来:“还我钱,快把钱还给我!
那可是我娘子的救命钱啊,你们这该死的恶贼,怎么能如此狠心?
求求你们把钱还给我!”
他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着,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无助。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像躲避瘟疫一样躲得远远的,在他们眼中,李先元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原来,李先元去了一趟黑市。
他在黑市中焦急地转悠了好几圈,四处打听买人参的地方。
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地方,也看到了货,可当他伸手去摸身上的银子时,却惊恐地发现银子早就已经被人偷偷地摸走了。
这一路上他着急忙慌的,根本没有留意是在哪里丢的,又是被谁给偷的。
更何况这黑市里鱼龙混杂,要想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偷钱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黑市那家卖人参的老板,一看李先元没有钱,立刻翻脸无情,直接命令人把他轰了出去。
李先元丢了银子,但内心却无比渴望着能把这人参带回去,因为这是他娘子的救命稻草。
他苦苦哀求着,甚至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满脸都是狼狈的模样。
然而,在黑市里面混的人,哪有一个是善茬,他们都是无情冷血之人,不占别人便宜就算不错了,心肠黑得就像能流出墨汁一样。
那个老板看到李先元如此可怜,不仅没有一丝怜悯之心,反而觉得他碍眼,直接命令人暴揍了李先元一顿,然后把他像扔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这一路回来,李先元就像失心疯了一样,整个人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娘子那憔悴的面容和充满期待的眼神,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娘子得知这个消息后那绝望的神情。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越想越痛苦,越想越愧疚,内心的痛苦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地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冲着天空大吼着:“我就是个废物!我无能!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李先元捶着自己的胸口,眼泪混着鼻血往下流,“老天爷啊,让我死了吧!我没脸回去见娘子!”
他恨自己没用,恨那些偷钱的人,更恨这乱世 —— 若不是兵荒马乱,他也不会这么狼狈,娘子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议论,可没人敢上前帮忙!
在这乱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想惹麻烦。
李先元站在人群中央,像个被遗弃的孩子,绝望地看着天空,浑身都在发抖。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冻得手脚发麻,可心里的绝望比身上的寒冷更甚。
一想到医馆里还在等他的王氏,他又猛地攥紧拳头 ——
就算没了银子,就算没买到人参,他也得回去,不能让娘子孤零零地等着。
李先元深吸一口气,仰头长叹了一声,眼角的泪被寒风瞬间吹干。
他加快脚步,朝着薛氏医馆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快到医馆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先是抬起衣袖,用力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又使劲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对着医馆门口的铜镜(实则是一块光滑的铜盆),努力挤出一副笑容,才推开医馆的门,故作轻松地走了进去。
“娘子,大喜事!” 李先元刚进门,就扬着嗓子喊道,脸上挂着刻意装出来的喜悦,“我终于找到人参了!这回你的病有救了!”
他一边喊,一边往屋里走,却看到王氏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碗药,小口小口地喝着;薛大夫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对着药炉轻轻扇着,药香弥漫在整个屋子;而陈长安,则坐在王氏身边,手里握着王氏的手,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温柔。
李先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将陈长安的手从王氏手里拉开,又把陈长安拽到一旁,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在这儿干什么?离我娘子远点!”
王氏看到李先元回来,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连忙放下药碗,想要站起来:“夫君,你可算回来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这可多亏了……”
“娘子,你先别说话!” 李先元打断她,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虚假的笑容,伸手扶住她,“这回你的病真的有救了!我在黑市找到人参了,虽然贵了点,但只要能治好你的病,花多少钱都值!以后你可别再说那些胡话了,你得陪着我到老才行!”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王氏的脸色,生怕她看出破绽。
陈长安站在一旁,看着李先元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村长,你真的买到人参了?唉,这不浪费了吗?”
他话音刚落,李先元的脸色瞬间变了。
积压在心里的绝望、愤怒、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陈长安的衣领子,眼神凶狠,声音嘶哑:“你个臭小子说什么?什么叫浪费?我娘子病入膏肓,就指望着人参救命!薛大夫说了,只要有人参入药,就能药到病除!怎么就浪费了?”
“你还有没有人性?能不能说点人话?” 李先元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出去!给我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在了陈长安身上,仿佛陈长安那句话,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73章 村长这一跪!!
陈长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衣领子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看着李先元发红的眼睛,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也没跟他计较,只是轻轻推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 他本来就打算跟李福生去卖猎物,现在正好走。
“长安,你别走!快回来!” 王氏见状,急忙想要站起来阻拦,却因为身体虚弱,差点摔倒。
“娘子,你管他干什么!” 李先元一把扶住王氏,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他就是个无赖!刚才还在咒你死呢!让他滚,滚得远远的!”
王氏皱着眉头,看着李先元,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夫君,你怎么能这般态度?长安哪里错了?他本来就没说错,你再买人参,确实是浪费了啊!”
她太了解李先元了。
当初李先元有多看重陈长安,她都看在眼里 —— 陈长安是富家子弟落魄,识文断字,待人也还算慷慨,村里有难民来,他总会接济几句,缓解了不少村子的压力。
李先元甚至把陈长安当成未来的村长培养,走到哪儿都带着他,还跟她商量过,等以后闺女长大了,把闺女许配给陈长安。
可后来陈长安沾了赌博,彻底变了样,李先元才对他彻底死心。
“我不管他错没错,他说的就不是人话!” 李先元一挥手,冷哼一声,“你就算心善,也得分对人!他陈长安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可你真的错怪长安了!” 王氏急得咳嗽起来,指着桌子上的包裹,“他说的没有错,你再买人参就是浪费,因为人参已经找到了,还是长安挖来的!”
李先元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一样,呆呆地看着王氏:“你说什么?人参找到了?在哪儿?”
这时,薛大夫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过来,把药碗递给王氏,然后拿起桌子上的包裹,打开一层布,露出里面那株带着泥土的人参,无奈地对李先元说:“李村长,夫人说的没错,人参确实找到了,就是刚才那个叫陈长安的小子带来的。这小子人不错,这么珍贵的东西,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一点都不含糊。你啊,脾气可得改改,人家好歹是你们家的小恩公,你怎么反而以怨报德呢?”
李先元的目光落在人参上,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株人参根须饱满,表皮带着淡淡的黄色,一看就是上等的老参 —— 正是他在黑市梦寐以求,却因为丢了银子没买到的救命药!
他丢了银子,被人暴揍一顿,连人参的影子都没摸到,万念俱灰之下,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甚至觉得是无赖的陈长安,竟然拿出了能救娘子命的人参!
如果这话不是从王氏和薛大夫嘴里说出来,他打死都不会相信 —— 陈长安就算真的有人参,以他以前的性子,也未必会拿出来救人啊!
“这…… 这真是陈长安送来的?” 李先元的声音带着颤抖,伸手想要摸人参,却又怕自己弄脏了它,“他…… 他在哪儿挖的?这么好的人参,他怎么会有?”
“夫君,咱们可不能不知好歹啊!” 王氏喝了一口药,缓了缓气,“这等珍贵的药材,长安说拿出来就拿出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孩子早就改好了,你刚才那样对他,太过分了。我觉得,你得跟他道个歉。”
“道歉!当然要道歉!” 李先元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愧疚,“别说道歉了,就算是给他陈长安磕头作揖,我都愿意!”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刚才有多混账 —— 人家好心送人参救他娘子,他却把人当成无赖,还把人赶了出去。
“娘子,你等着,我这就去找长安道歉!” 李先元说完,也顾不上扶王氏,转身就往外面跑,脚步轻快得像个小伙子。
跟他回来时那种绝望疯癫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 前者是被现实打击到崩溃,后者是欣喜若狂,堵在胸口的石头彻底落了下来。
此时,医馆外面的街道上,陈长安正坐在马车上,手里拿着马鞭,准备赶车去黑市卖猎物。
李福生坐在一旁,怀里抱着一个刚买的糖人,正小心翼翼地舔着,看到陈长安脸色不太好,小声问道:“长安哥,刚才村长是不是说你了?你别往心里去,村长也是担心夫人。”
陈长安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事,我没往心里去。咱们赶紧去卖猎物,卖了钱,还得去看宅子呢。”
他刚扬起马鞭,就看到李先元从医馆里跑了出来,一路朝着马车这边狂奔,头发都跑乱了,鞋子也差点掉了。
陈长安皱着眉头,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跑过来的李先元,开口说道:“李村长,我都已经走了,你还有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 “扑通” 一声 ——
李先元竟然直接跪在了马车前,双手合十,对着陈长安 “咚咚咚” 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就红了一片。
陈长安吓了一跳,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一把将李先元从地上扶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村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你这样,我可受不起!”
李先元被陈长安扶起来,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抓着陈长安的手,声音哽咽:“长安,对不起!是我糊涂!是我混账!我不该误会你,不该对你发脾气,更不该把你赶出来!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又想往下跪,被陈长安死死拦住。
“村长,你别这样!” 陈长安无奈地说,“我知道你担心夫人,刚才的事,我没往心里去。再说,婶子对我家有恩,我拿人参救她,是应该的。”
“应该的?” 李先元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愧疚,“这人参多珍贵啊!薛大夫说,最少能卖三百两银子!你就这么拿出来给我娘子治病,我……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以前对陈长安的偏见有多深 ——
他只看到了陈长安以前的混账事,却没看到他现在的改变,更没想到,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帮了他一把的,竟然是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人。
李福生坐在马车上,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
他跟着陈长安这么久,早就知道陈长安是个好人,只是以前走了弯路,现在终于改好了。
“村长,感谢的话就别说了。” 陈长安拍了拍李先元的肩膀,语气真诚,“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婶子好好治病,早点好起来。你赶紧回医馆陪着婶子吧,我跟福生去卖猎物,等卖了钱,再来看婶子。”
第74章 黑市寻踪与地下秘域!孤探险地遇故人!
李先元点了点头,却还是抓着陈长安的手不放:“长安,你放心,这人参的钱,我一定会给你的!就算我砸锅卖铁,也会凑够一百五十两银子给你!”
“钱的事,以后再说。” 陈长安笑了笑,“婶子的病好了,比什么都强。你快回去吧,别让婶子等急了。”
李先元这才松开手,脸上却露出了为难。
“怎么了,还有事?” 陈长安疑惑地问道。
“也不怕你笑话,长安,我压根就没有买到人参,银子也被人偷了!”
“现在用了你一半人参,这 150 两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要不你打我两下,骂我几句,踹我几脚出出气,就当是利息了,短时间我还不上,但我肯定会还……”
李先元最怕的就是陈长安再把人参要回去 —— 那可是用来救娘子的命的。再想起这段时间他对待陈长安的态度,已经无法用恶劣来形容了!
陈长安一听,还以为李村长又有什么棘手的事,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别说是一半人参,就算是整个给婶子,我也不心疼!”
“你就别放在心上了,你要是愿意还,什么时候还都可以;你要是不想还,就当没这回事。我这边还要去忙,就不和你聊了!”
陈长安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牵着马就要走。
“长安!” 谁知刚走几步,身后就再次传来了李先元的呼喊声。
陈长安带着笑容回过头,却见站在街头上的李先元,双手合十,神情颇为严肃地朝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傻孩子,等回村的时候,来家里吃饭……”
李先元说完这句话,与陈长安对视片刻。
过了一会儿,俩人忽然全都笑了 —— 这一笑,像是冰雪消融,彻底解除了之前所有的芥蒂和疙瘩!
“好嘞!” 陈长安这才拎着鞭子转头,赶着马车离去。
而李先元也一脸笑意,扭着头,美滋滋地朝着医馆走了回去。
……
青阳镇西侧的黑市,藏在一片破败的棚户区深处,像是被冬日遗弃的角落。
低矮的土坯房挤挤挨挨,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黄土,不少屋顶的茅草被寒风卷走,只留下光秃秃的木梁,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没有规整的街道,只有一条条被踩得结实的土路,蜿蜒穿梭在房屋之间,路面结着冰,走上去咯吱作响。
陈长安赶着马车,在土路上缓缓前行。
他眯着眼观察四周 —— 路边的摊位杂乱无章,有的摊主用几块木板搭起简易货架,上面摆着生锈的铁器、缺角的陶碗,还有捆得歪歪扭扭的草药;有的则直接蹲在地上,面前铺块发黑的粗布,摆着几张粗糙的兔皮、几只冻硬的野鸟。
来往的人大多裹紧衣裳,低着头快步走,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偶尔在摊位前停下,也只是用手捂着嘴,压低声音问价,交易时动作飞快,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早打听清楚,这黑市是 “青蛇帮” 罩着的 —— 在这儿摆摊要交两成分成,买主卖家都得守规矩,不过有帮派镇着,倒没人敢明着抢,算是混乱里的一点 “安稳”。
陈长安停下车,让李福生在马车上等着,自己则跳下车,朝着一个皮毛摊走去。
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老猎户,手里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看到陈长安过来,连忙起身:“小哥,卖皮还是买皮?我这儿有刚剥的羊皮,便宜!”
“卖皮。” 陈长安指了指马车上的鹿皮,“鹿皮三张,野猪皮四张,都是今早刚剥的,皮毛没伤,你给多少价?”
老猎户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马车边,伸手摸了摸鹿皮 —— 鹿皮厚实,毛质顺滑,确实是好货。
可他脸色很快沉下来,咂了咂嘴:“小哥,不是我压价,黑市就这行情 —— 鹿皮一两五,野猪皮一两,多了我真收不起。你去别家问,顶多也就这价,青蛇帮抽成高,我们小摊子赚不了几个子儿。”
陈长安皱了皱眉。
他前几天在镇上打听,正经铺子收鹿皮最少三两,野猪皮也得二两五,这价格直接砍了一半,黑得离谱。
他没多说,又转了几个皮毛摊,结果更糟 —— 有的摊主只肯给鹿皮一两二,还说 “要不是看你皮好,一两都不要”;有的干脆摆手,说 “只收兔皮羊皮,鹿皮野猪皮占地方,不好卖”。
更让他失望的是,转了大半个黑市,别说紫貂、貉子这种珍品,连像样的狼皮都没见着,显然好货根本不会摆在地上。
“长安哥,怎么样?” 李福生在马车上探头问。
“地上都是黑心价,好货也收不上来。” 陈长安跳上车,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我打听着,黑市有地下交易,好东西都在下面,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看好马车,别乱走,不管谁来问,都说我去方便了,很快回来。”
李福生连忙点头:“长安哥你小心点。”
陈长安把银子揣进怀里,又从马车上取下一个背篓 —— 里面装着三只用粗布裹着的紫貂和两只貉子,都是他在深山温泉附近打的,毛色油亮,是上等珍品,地上的黑市根本接不住。
他背着背篓,按照之前打听的路线,朝着黑市深处的 “杂货铺” 走去。
那铺子看着破破烂烂,门板上裂着缝,里面黑乎乎的。
陈长安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坐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穿着黑色短打,腰间别着把弯刀,正低头摆弄着算盘,听到动静,头也不抬:“买啥?”
“去地下。”陈长安把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声音平静。
汉子终于抬头,瞥了眼银子,又扫了眼陈长安背上的背篓,嘴角勾了勾,起身推开柜台后的暗门——
门后是一条陡峭的石阶,往下延伸,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摇曳不定,照得石阶上的青苔泛着绿光。“顺着路走,别乱逛,别多嘴,出了事没人管你。”汉子丢下一句话,又坐回柜台后。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背着背篓走下石阶。石阶又窄又滑,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耳边能听到水滴声,混着远处隐约的说话声,透着股诡异的安静。
第75章 黑市,乱世商机!
走了约莫百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 —— 地下竟是个巨大的溶洞,被改造成了交易场。
两侧用木板隔出一个个商铺,有的商铺挂着布帘,有的则直接敞开,里面摆着的货物比地上精致太多。
空气中混杂着药材的清香、香料的浓郁,还有一丝淡淡的酒香。
来往的人穿着比地上讲究,有的披着狐皮大衣,有的穿着锦缎长衫,说话声音压得低,却少了地上的慌乱,多了几分从容。
商铺里的货物五花八门 —— 有装在描金盒子里的珠宝,有摆着的人参、鹿茸等名贵药材,还有挂着的紫貂、狐狸皮等珍品。
还有各种在外面根本见不到的兵器,甚至还有甲胄!
要知道,若是让官府或者是朝廷知道底层草民百姓家中有甲胄,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这也证明到了这地下的黑市,才是真正的黑市,什么都敢卖!
陈长安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看,心里暗暗点头 —— 这才是能收好货的地方。
就在他路过一个卖药材的商铺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 那人穿着青色锦缎长衫,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拿着把折扇,正站在商铺前,和掌柜低声说着什么,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短打的家丁,腰杆挺直,一看就是练家子。
是宋志书!陈长安心里一喜,快步走上前,笑着抱了抱拳:“哎哟,这不是宋管家吗?真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你。”
宋志书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上下打量着陈长安 —— 眼前的汉子背着背篓,穿着半旧棉袄,看着寻常,可他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皱了皱眉,合起折扇,语气平淡:“你认识我?”
陈长安见宋志书眉峰紧锁,显然是记不起自己,忙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熟稔:“宋管家莫不是忘了?前月廿三,在北荒山的岔路口,您从在下这儿收过一张黑狼皮、一对带血的鹿角。”
宋志书闻言,指尖摩挲折扇的动作顿住,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半晌才拍了下大腿:“哎哟!是你啊!瞧我这记性,整日被皮毛的事搅得头都昏了,竟没认出你!还没问兄弟高姓大名?”
“在下陈长安,三石村的猎户。” 陈长安拱手作答,目光掠过宋志书身后两个家丁 —— 两人穿着藏青短打,腰里别着宽刃短刀,指节紧扣刀柄,眼神像盯猎物似的扫过他背上的背篓,显然没放下戒备。
宋志书这才彻底松了神色,往前迈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长安兄弟,实不相瞒,我正为皮毛的事犯愁!府里老爷跟北营签了三月的供货契,要的全是耐冻耐磨的粗皮 —— 鹿皮、野猪皮、熊皮都行,可这冬日山里雪深,猎户们都怕遇着熊瞎子、狼群,要么躲在家里不肯出门,要么只敢打些兔子、野鸡,哪有正经粗皮?”
他叹了口气,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北营那边已经派了三次人来催,说再凑不齐五百张粗皮,就要撕了契书找别家!我这才来黑市碰运气,想着哪怕多花两成银子,先收一批应急,没成想刚进来就撞见你 —— 你连黑狼都能猎着,手里定有好货吧?”
陈长安听他这话,心里暗喜 —— 果然没猜错,宋志书正缺货源。
他笑着拍了拍背上的背篓,竹篾缝隙里露出半缕油亮的黑毛:“巧了宋管家,我今日刚从山里出来,带了些货,本想在黑市找个实在买家,您要是有意,不如随我去瞧瞧?”
宋志书眼睛瞬间亮了,折扇 “唰” 地收起来,忙道:“好!好!去黑市还得给青蛇帮抽成,咱们自己人交易,何必费那功夫!只要货合心意,价格你尽管开,我绝不还价!”
两人顺着地下黑市的石阶往上走,潮湿的霉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地上的寒风。
宋志书边走边问:“长安兄弟,你这次带的是鹿皮还是野猪皮?若是有狼皮,那再好不过 —— 北营的兵卒说狼皮抗冻,最是抢手。”
陈长安笑而不答,只引着他往马车方向走。
李福生坐在车辕上,见陈长安带了人来,连忙跳下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斧,眼神警惕地盯着宋志书的家丁。
“福生,把背篓卸下来,给宋管家看看货。” 陈长安话音刚落,李福生已经麻利地解开背篓上的麻绳,将里面的猎物一一摆到雪地上 —— 三只紫貂蜷着身子,黑亮的皮毛在雪光下泛着缎子似的光泽,毛尖上还沾着没化的雪粒;四只貉子皮毛呈浅棕,底绒厚实得能攥出一把;最边上是一只野生獐子,皮毛柔软如棉,连腹部最嫩的毛都没断一根。
宋志书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紫貂的脊背,倒吸一口凉气 —— 他本以为陈长安顶多带些粗皮,没成想竟是这些珍品!
紫貂皮在京城都能卖上百两一张,寻常达官贵人都未必舍得穿,北营要的是耐造的粗皮,哪用得上这么金贵的料子?
他眉头渐渐拧成疙瘩,手指在紫貂皮上反复摩挲,心里打起了鼓!
收吧,这些皮毛价格太高,远超老爷给的预算,而且送过去北营未必收!
不收吧,眼下正缺货源,错过陈长安,再想找个能猎到紫貂的猎户,比登天还难。
陈长安看他神色犹豫,便对李福生说:“福生哥,把货收起来吧,咱们去地下找别家问问。”
“别!” 宋志书猛地抬手拦住,咬了咬牙,“收!怎么不收!”
他心里盘算着,先把这些皮毛收了,回去跟老爷说,紫貂皮能给将军府送些,貉子皮、獐子皮再掺些粗皮给北营,总能蒙混过关,总好过让契书黄了。
“长安兄弟,你开价吧,这些货我全要了!”
陈长安早算好了价格,语气平稳:“宋管家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紫貂皮冬日难猎,一张八十两,貉子皮稍次,一张四十五两,獐子皮虽软,却也厚实,十五两一张,三只紫貂二百四十两,四只貉子一百八十两,加獐子皮十五两……总共四百三十五两。”
第76章 携银入瑞福祥,小二狗眼看人低反遭打脸!
宋志书心里默算了一遍,比黑市商铺的报价低了一成,确实公道。
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齐的银票。
递过去时指尖都带着劲:“这是大通钱庄的银票,四百三十五两,黄龙府境内所有分号都能兑,你拿着验验 —— 上面有钱庄的朱印,假不了。”
陈长安接过银票,指尖摸过纸面的纹路,又对着光看了看印鉴,确认无误后,小心地折成小块,塞进贴身处的布袋里,拍了拍:“多谢宋管家信任,这银票我信得过。”
宋志书刚让人把皮毛往自己马车上搬,陈长安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青布包裹,层层打开 —— 里面是半截人参,根茎粗壮,带着湿润的泥土,表皮的环纹密密麻麻,一看就是年份足的老参。
虽然只剩下半截,但也不影响价值。
“宋管家,我这儿还有半截人参,约莫二三十年的年份,您看要不要?”
宋志书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连忙接过人参,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掐参须 —— 参汁清亮,带着淡淡的土腥味,确实是好参!
他惊道:“长安兄弟,这寒冬腊月,山里土都冻得裂口子,你在哪儿挖的老参?”
陈长安笑着摇头,手指摩挲着参皮:“不是挖的,是家里老爷子以前留下的,一直藏在罐子里,最近想着换成银子,给媳妇孩子添些棉衣。”
宋志书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这话掺了假 —— 二三十年的老参,哪是普通猎户家能藏的?
更何况这明显是刚出土的人参,只是让他好奇的是,这冬天上哪去挖参?
心中虽有疑惑,可他也没点破,做生意讲究 “看破不说破”,若是揭了对方的底,反倒会让陈长安起防备心,断了以后的合作。
他沉吟片刻,说道:“这半截参品相极好,参须没断,参体也没朽,我给你一百六十两,怎么样?”
陈长安心里一喜 —— 薛大夫说过,三十年的老参最少能卖一百五十两,这个价格很公道。
他连忙点头:“多谢宋管家!”
宋志书从家丁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哗啦” 倒在雪地上 —— 三锭五十两的纹银泛着白亮的光,还有十两碎银子,堆在雪地里像一小堆雪粒。
他把银子拢进钱袋,递给陈长安:“都是足两的官银,你掂掂分量。”
陈长安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手腕都往下压了压。
他掂了掂,笑着说:“不用掂,宋管家的为人,我信得过。”
两人又站在雪地里聊了几句,宋志书搓着手说:“长安兄弟,以后你要是有好货,别去黑市了,咱们约个地方交易 —— 七天后还在这黑市门口碰面,如何?不管有没有货,我都来等你。”
陈长安心里早有防备,没说自己家的地址,只点头应道:“好!七天后我准时到!”
目送宋志书带着家丁和皮毛离开,李福生凑过来,声音都带着颤:“长安哥,咱们这次赚大了!四百多两银票,还有一百六十两银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以后你是不是就是大户人家了!”
陈长安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点钱想成为大户人家,那可差得远呢!
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拐角处,宋志书的家丁正压低声音跟宋志书说着什么。
“管家,那陈长安就一个猎户,身边就一个跟班,咱们不如……” 家丁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把银子和皮毛抢回来,一个草民死了,官府也不会追查。”
宋志书回头,眼神像冰锥似的盯着家丁,语气冷得能冻住人:“你想死就自己去!别拉上我!你以为他是普通猎户?能一个人猎杀黑狼,还能在冬日猎到紫貂,手里定有真本事!你去招惹他,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家丁瞬间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连忙低下头:“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哼!” 宋志书冷哼一声,折扇在手里敲得 “啪啪” 响,“他能长期给咱们供货,这是天大的好事!若是让老爷知道你想断了货源,别说你,我都得被杖责!你这种鼠目寸光的东西,这辈子也就只能当个奴才,永远别想抬头!”
家丁连忙赔着笑,弓着腰往后退:“是是是!小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胡思乱想了!”
宋志书没再理他,翻身上马,看着马车上的皮毛,眉头又皱了起来 —— 这些珍品能不能让老爷满意,能不能稳住北营的合作,他心里也没底。
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陈长安揣着沉甸甸的银票和银子,带着李福生离开黑市,赶着马车直奔青阳镇中心。
路过杂货铺时,他先挑了三捆耐磨的粗麻绳、两把锋利的猎刀,又买了些缝补皮毛的针线。
花去二两银子,随手付了现银。
“长安,买这些绳索是要再设陷阱?” 李福生帮着搬东西,好奇地问。
“嗯,下次进山多备些,能省不少力。” 陈长安应着,又道,“你在马车上等着,我去瑞福祥给你嫂子和妞妞买些布,很快就回。”
瑞福祥的门脸在镇上格外扎眼,朱红大门配着烫金匾额,门口两个小二穿着青布长衫,眼神带着几分倨傲。
陈长安刚领着李福生走近,一个瘦小二就皱着眉迎上来,手一挥:“哪来的穷酸?滚远点!瑞福祥也是你们能进的?”
李福生身子一缩,本能地转身要走 —— 从前讨饭时,这样的驱赶他早习以为常。
可手腕突然被陈长安攥住,力道稳而沉:“急什么?咱们是来买东西的,又不是来讨饭的。”
那小二见两人没走,脸色更沉,抬手就要推搡:“还敢赖着?找打!”
话音未落,陈长安从怀里掏出一锭五十两纹银,指尖夹着银子轻轻一颠 —— 冷白的银锭映着日光,晃得小二眼睛发直,伸到半空的手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哐当!” 里屋传来算盘落地的声响,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绸缎长衫的掌柜快步跑出来。
一眼瞥见陈长安手里的银子,上去对着小二屁股就是一脚,把人踹得踉跄跪地。
“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是谁!” 掌柜转头时,脸上已堆满谄媚的笑,对着陈长安拱手,“这位爷,是小的管教不严,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快里面请,里面有暖炉,我这就沏茶!”
陈长安收回银子揣进怀里,淡淡道:“茶就不必了,我来买些布,给内人和小女做衣裳。”
第77章 陈长安遇李赛凤纠缠,陈阿大窝囊受辱!
“哎!好嘞!” 掌柜引着他往里走,店里挂满了各色布匹,绫罗绸缎在暖光下泛着柔亮的光泽,红的似霞,绿的如翡,还有绣着缠枝莲的云锦,一看便知是上等货。
“爷,给夫人和小姐选布,您可得看看这个!” 掌柜取下一匹水绿色的罗缎,递到陈长安面前,指尖轻轻抚过布料。
“这罗缎是江南来的新货,摸着软和,做棉袄既轻便又保暖,配条月白绫子镶边,夫人穿了定显气质。”
又指着一匹粉色纱绡:“这纱绡轻薄,开春给小姐做件短衫,风一吹飘乎乎的,多灵气!”
陈长安伸手摸了摸,罗缎细腻,纱绡柔滑,确实是好料子。
他点点头:“水绿罗缎来六尺,粉色纱绡来四尺,再要两尺月白绫子镶边。”
掌柜笑得眼睛都眯了,刚要让人裁布,陈长安又瞥见柜台里摆着的首饰 —— 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小巧的梅花;一对玉耳坠,珠子圆润,透着温润的光。
“掌柜,这簪子和耳坠怎么卖?” 陈长安指了指柜台。
掌柜连忙取出首饰,用锦盒托着递过来:“爷好眼光!这白玉簪是和田玉的,五十两,耳坠是独山玉,四十两。都是正经好玉,给夫人小姐戴正合适。”
陈长安拿起玉簪看了看,玉质通透,雕工精细,心里想着叶倩莲戴上的模样。
又摸了摸耳坠,想着妞妞穿粉衫戴耳坠的俏皮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这两样也包起来。”
掌柜喜出望外,连忙让人打包。
算下来,布匹加首饰一共一百九十九两银子,陈长安掏出一张二百两银票递过去:“不用找了,余下的一两,小费。”
掌柜连忙应着,双手把布包和首饰盒递过来,嘴里不停夸赞:“爷对夫人小姐真是上心!咱们瑞福祥的货,整个青阳镇也就钱大老爷那样的大户敢常买,您这气派,可比那些人还足!”
陈长安接过东西,没多言,转身往外走。
李福生跟在后面,看着他手里的布包和首饰盒,眼睛都直了 ——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布,这么贵的首饰,更没想到,从前被村里人笑话的陈长安,如今竟能在瑞福祥这般体面。
…………
且说陈长安与李福生自瑞福祥而出,二人手中皆是大包小包。
陈长安正欲归家,不料竟遇见了熟人。
但见那李赛凤与陈阿大并肩而行,一路上李赛凤频频回首,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口中骂骂咧咧:“你个没出息的废物,早知道当初我还不如嫁给陈长安!”
陈阿大一听,顿时不服气起来,梗着脖子说道:“娘子,你若嫁与他,那家中产业怕是早被他败光了。”
“你也不瞧瞧他是何德行,哪能与我相提并论?虽说我没什么大出息,可好歹也算个勤快人,这些年为家中操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娘子,那陈长安本就是个赌鬼,你细想,若当初你嫁了他,还只是做妾,这偌大的家产如何能留得住、守得稳?”
李赛凤听了,细细思量,觉得陈阿大所言倒也在理。
想当初,她的确是贪图陈长安生得俊朗,且出身名门富贵之家,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流落到这石桥村。
不过如今看来,陈长安已然学好。
上次他到自家杂货铺,可是买了不少东西,花了好些银子。
甚至还给那乞丐李福生在自家院子里盖了一座仓房,让那乞丐也有了安身之所。
李赛凤轻启朱唇,淡淡地说道:“如今人家已然改过自新,你也瞧见了,上回他来咱家铺子,出手颇为阔绰。”
“还给李福生盖了仓房,连个乞丐都有了容身之处。”
陈阿大愈发不服气,嘴一撇,冷哼道:“那不就跟盖了个狗窝,养了条狗一般,有何稀奇?”
李赛凤柳眉一蹙,嗔怒道:“你就嘴硬吧!不管怎么说,人家陈长安模样生得俊俏,再瞧瞧你,若不是靠着我们老李家的杂货铺,你早饿死街头了。”
“我告诉你陈阿大,日后见到陈长安,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别忘了,当初你还给人家当跟屁虫,甚至还给人家舔鞋子呢!”
“如今倒转过脸来装高贵,少给我们老李家丢人现眼!”
言罢,李赛凤莲步轻移,朝着前方走去。
陈阿大听得这话,恨得牙根直痒痒,不过他恨的并非妻子李赛凤,而是陈长安。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这夫妻二人刚走没几步,便瞧见陈长安与李福生从瑞福祥出来。
李赛凤瞧见后,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陈阿大也愣住许久,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李赛凤手指前方,惊声道:“你看,那可是陈长安?”
陈阿大仍在嘴硬反驳:“岂能是他?他不过是个穷鬼,怎去得起瑞福祥?想来只是长得有几分相像罢了。”
李赛凤柳眉倒竖,啐道:“你少胡说八道!那不是陈长安是谁,难不成是鬼不成?”
说罢,她径直走上前去。
待走近一看,可不正是陈长安。
只见陈长安手中捧着几块绫罗绸缎,上面皆有瑞福祥的标签,一看便是上好的料子。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绸缎泛着五彩的光泽,若做成衣裳,定是美轮美奂。
李赛凤脸上堆起笑容,上前招呼道:“哟,这不是陈长安嘛!方才我还以为看错了眼,竟真是你!”
“我还道是哪家的富家公子来瑞福祥消费呢!”
说着,她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陈长安手中的布,甚至连李福生手里精美的首饰盒也不放过。
陈长安满脸笑意,拱手说道:“今日闲来无事,此前一直亏待了我家娘子,如今赚了些小钱,便想着给我家娘子和闺女做身衣裳。”
李赛凤惊得捂住嘴巴,叫道:“哎呀呀,我的天呐!这可是瑞福祥的布啊!你手上这两块布,怕不得花个几十两银子?”
“陈长安,你当真发财了,打猎竟如此赚钱?”
说着,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眼珠子仿佛都要飞出去,心里甚至想着取代陈长安的妻子,将这两块布拿到家中。
陈长安谦逊一笑,说道:“不过是赚了点小钱,算不得发财。与你们这般大户人家相比,可差得远了。”
李赛凤摆了摆手,说道:“你就别寒碜我了,我家那小铺子,勉强也就混个温饱,哪有闲钱买这般昂贵的布啊?”
“快跟我说说,你这花了多少钱?”
此时,她的眼睛开始抛起媚眼,全然不顾一旁的陈阿大。
陈阿大气得脸色通红,犹如熟透的虾子。
第78章 姑姑找上门!
陈长安轻描淡写地说道:“也没花多少,七八十两银子而已。”
李赛凤惊得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七八十两,还而已?就我们家开在石桥村的那个小杂货铺,三代传下来的产业,一家人折折腾腾累个半死,半年下来能净剩七八十两,那都算是烧高香了。”
“再瞧瞧你,摇身一变,如今成了大款,随手买的布都是瑞福祥的,给自家人花钱这般舍得,当真是大气,这才是真男人啊!”
李赛凤说着,又靠了过去,娇声道:“哎呀呀,我的天呐,你如今真是发达了!没看出来啊,陈长安,你有钱了对娘子还这般好。”
“这见面有份,不知我能否沾点喜气?好歹当初咱俩也算是情投意合,若不是当初我爹反对,没准咱俩现在都在一起了,你说是不?”
说罢,她整个人都快贴到陈长安身上。
陈长安抱着东西急忙往后退了两步,抬眼便瞧见一旁呲牙咧嘴的陈阿大,冷笑一声道:“陈阿大,你这男人当得如此窝囊,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也算是个站着撒尿的,赶紧把你媳妇领回去!晚上最好看紧了,别到时候跑到我床上来!”
此前陈阿大屡次挑衅,陈长安都未曾反击,此次算是头一回主动教训他,名正言顺地羞辱一番,只因他觉得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可怜。
陈阿大听得这话,愤怒得双眼通红,他不敢对妻子怎样,毕竟自己只是个入赘的女婿。
但陈长安实在太过嚣张,最让他气不过的是,妻子李赛凤听了这番话,不仅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
李赛凤娇嗔道:“哟,陈长安,你个没良心的,我不过是跟你要点小东西,你都不肯给。”
“我知道你疼媳妇儿,可你这床,老娘还真爬不上去呢。”
陈长安越听越觉害怕,只觉这女人太过生猛,也越发觉得陈阿大就是一条仗势欺人的狗,只敢冲人汪汪叫,却不敢咬人。
上回便是如此。
陈长安拱手道:“我不与你等纠缠了,眼看着天色渐晚,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罢,他绕过李赛凤,快步离去。
只因这女人双眼发红,恨不能扑到他身上。
陈长安甚至毫不怀疑,只要他勾勾手指,今晚李赛凤便敢爬到他床上。
这女人实在太过浪荡,想来陈阿大这绿帽子迟早是要戴上的。
眼看着陈长安逃也似的离去,李赛凤在原地跺了跺脚,回头狠狠瞪了陈阿大一眼,骂道:“还说你不是废物,你瞧瞧人家陈长安,即便曾经是个赌鬼,如今也发了财。”
“再看看你,离了我们老李家,你还能像个人样吗?你何时才能出息一回,也到这瑞福祥给我买两块好布,做件好看的衣裳?”
“你再瞧瞧我穿的,活像个老妈子!当初我爹真是瞎了眼,才把你招为我家女婿!”
言罢,她冷哼一声,朝着前方走去。
陈阿大心中积怨已久,此时看着陈长安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仇恨,低声吼道:“陈长安,你以为只有你会打猎?你给我等着!”
与此同时,正值日暮时分,石桥村炊烟袅袅,各家各户正准备着晚饭。
陈长安的家中,泥墙草顶的屋子在余晖下显得有些斑驳。
一个体态极为肥胖的女人迈着沉重的步伐找上了门。
这女人身着一身粗麻布衣裳,虽质地粗糙如抹布,倒也不见补丁。
在这乱世荒年里,能有这样一件完整的衣服,足以说明她家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此女正是石桥村有名的王媒婆。
王媒婆这一出现,叶倩莲顿时心生反感。
此前,这王媒婆就曾三番五次找上门来,声称要给叶倩莲另觅好人家。
毕竟那时的陈长安,好赌成性,整日醉醺醺的,在村里就像个无用之人。
王媒婆也是看中了叶倩莲的姿色,妄图从中赚取那点媒介银子。
叶倩莲自然是毫不客气地将她赶了出去。
可这王媒婆却纠缠不休,甚至有几次还把男方直接带到了家门口,直把叶倩莲弄得只想躲着她。
这次,王媒婆更是径直闯进了家中。
“王大姐,您这是所为何事?长安没在家呢,若他在,可不会对您客气。” 叶倩莲紧紧抱着陈妞妞,一脸防备地说道。
特别是上一次,叶倩莲被自己的亲妹妹出卖,险些遭屠夫胡庆海玷污,这让她对村里的人都多了几分戒备。
像王媒婆这种为了钱财毫无底线的人,更是让她打心底里厌恶。
“哎哟,我的大妹子,你可别害怕。我这次来呀,不是找你的,是来找我侄女王宝莲的。” 王媒婆扭动着那水桶般的腰肢,满脸堆笑地走进屋子。
一听王宝莲竟是王媒婆的侄女,叶倩莲着实吃了一惊。
此时,坐在炕上专心做着手工活的王宝莲一抬头,看到自己的姑姑王媒婆,脸上瞬间露出了喜悦之色。
“姑姑,姑姑,您怎么来了?” 失去爷爷的王宝莲,此刻见到亲人,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这几日在陈长安家中,虽说日子安稳,但她心里始终惦记着爷爷,也想念着自己的家人。
“你这傻孩子,你爷爷出了事,我哪能不来呢?咱们都是穷苦人家,斗不过钱大老爷。” 王媒婆说着,也挤出了几滴眼泪,只是那哭声虚张声势,雷声大雨点小。
“你赶紧把衣服穿好,姑姑带你回家,去姑姑家住,可不能再麻烦别人家了,懂吗?”
一旁的叶倩莲瞧在眼里,只觉得这王媒婆假惺惺的,但也没多想,毕竟人家是亲戚。
王宝莲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还想着姑姑如此重情重义。
“姑姑,可是我跟您回去之前,得跟陈大哥告别呀,不能没了礼数。” 王宝莲刚要穿衣服下地,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说道。
“怕什么,大家都在一个村里住着,你陈大哥不会介意的。” 王媒婆笑着说道。
“回头我再带你过来亲自赔个不是就行。而且我这次来啥也没带,你别让姑姑为难。”
“你跟姑姑回去,咱们准备点礼物,再到陈大哥家好好感谢他。”
王宝莲听了,这才下了地,冲着叶倩莲喊道:“嫂子,那我就先和姑姑回去了。等陈大哥回来,麻烦您转告他一声,过两天我来看他。”
第79章 给妻子买的绫罗!
叶倩莲摇了摇头,说道:“要不还是等你陈大哥回来再说吧。他马上就回来了,这天色也不早了,也不差这一晚,对吧?”
王宝莲听了叶倩莲的话,开始犹豫起来,觉得她说得确实在理。
刚要跟姑姑说些什么,却见王媒婆脸色骤变,变得铁青,十分难看。
她用手指着叶倩莲,破口大骂:“我说叶倩莲,你少管我们家的闲事!这是我侄女,凭什么在你家住?”
“我要接她回去,还轮得到你管?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我家宝莲可是黄花大闺女,在你家住成何体统?以后还怎么嫁人?”
“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家宝莲弄到你家爷们儿被窝里吧?我说你叶倩莲,算盘倒是打得精,这么好的姑娘,平白给你们家使唤,你倒是大方得很!”
叶倩莲被这番不堪入耳的话气得满脸通红:“王大姐,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怎能如此诬陷我们?”
“我叶倩莲绝不是那种人,即便真的想让宝莲嫁到我们家,那也是明媒正娶,绝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您可别冤枉好人!”
“哟哟哟,还明媒正娶?你看看你们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我侄女在你们家不得挨饿?” 王媒婆冷笑一声。
“我看你们就没安什么好心。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你们想娶,我们还得愿意嫁呢。就你们家这条件,也就你这种贱骨头愿意留在这儿。”
“少在这儿跟我啰嗦,我侄女我现在就要带走,我看你能把我怎样!” 王媒婆说着,一把拉住了王宝莲。
“大侄女儿,跟姑姑回去,在这儿干啥?这是外人家,别让人占了你的便宜。” 王媒婆一脸严肃地说道。
“你知道那陈长安以前是干啥的吗?他就是个烂赌鬼,把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都押到赌桌上,这种人根本没人性。”
“他要是喝多了酒侵犯了你,那可怎么办?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王宝莲一听,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原本在她心中,陈长安是救她的英雄,可听姑姑这么一说,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
“赌鬼?还把自己的妻子和闺女押到赌桌上?这怎么可能,姑姑您别瞎说,陈大哥不可能是这种人!” 王宝莲怎么也无法相信,急忙反驳道。
“你不信,那你问问陈长安的妻子,也就是你口中的嫂子。” 王媒婆冷笑着,用手指向叶倩莲。
王宝莲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着叶倩莲,却见她惭愧地低下了头。
纵然陈长安如今已经改过自新,但他以前确实做过那样的事,而叶倩莲又向来不会说谎。
“可是他已经改好了。” 叶倩莲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说道。
就是这一句话,让王宝莲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
“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赌徒能戒掉赌瘾。就咱这石桥村,多少赌徒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害人害己。” 王媒婆接着说道。
“大侄女,你能相信一个赌鬼会改好吗?他哪天要是犯了赌瘾,你这黄花大闺女可就成了他的筹码。还不赶紧跟我走!”
王媒婆说着,一把拽住王宝莲就要往外走。
这一次,王宝莲没有抗拒,一脸失魂落魄地跟在姑姑身后。
可刚走到院子里,还没迈出大门,就见陈长安和李福生有说有笑地回来了。
小雪簌簌落着,陈长安刚踏进院子,就见王宝莲低着头站在王媒婆身后,手指绞着衣角,肩头微微发颤。
王媒婆则双手叉腰,满脸倨傲,见他进来,眉头拧得更紧,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满是不屑。
“宝莲,这是要去哪儿?” 陈长安放下手里的布包,目光落在王宝莲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他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半天功夫就要走了?
叶倩莲急忙从屋里追出来,脸上带着急色:“夫君,宝莲她…… 她姑姑来接她回去了。”
“姑姑?” 陈长安这才看向王媒婆,心里满是诧异 —— 王宝莲爷爷出事时,从没听她提过有这么个姑姑,当初孤苦无依时,这姑姑又在哪儿?他走上前两步,轻声问王宝莲:“她真是你姑姑?”
王宝莲指尖蜷缩,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 是我远房姑姑。”
“什么远房不远房的!” 王媒婆往前一步,挡在王宝莲身前,眼神像刀子似的剜着陈长安,“陈长安,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怀疑我拐带自家侄女?我告诉你,宝莲可是黄花大闺女,在你家多待一天,传出去都要被人说闲话!就你家这破院子,还有你以前那赌鬼名声,哪配留我家宝莲?今天我必须带她走!”
她说着,回头拽了拽王宝莲的胳膊:“宝莲,走!跟姑姑回家,别在这儿受委屈!”
王宝莲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路过陈长安身边时,才缓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满是不舍。
陈长安看着她这模样,心里软了软,轻声道:“宝莲,要是在这儿待得习惯,就不用走,这院子虽小,却也能容下你,跟自家一样。要是想跟姑姑回去,也随你,毕竟是亲人,总不会亏了你。”
王宝莲咬着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长安哥,我…… 我还是回去吧。在这儿给你们添麻烦了,咱们非亲非故,传出去对你和嫂子都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陈长安和叶倩莲弯下腰,“谢谢长安哥和嫂子这段时间的照顾,宝莲记在心里。”
说着,她就要跪下去磕头。
陈长安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温和:“别这样,举手之劳而已。以后要是在姑姑家待得不自在,随时回来。”
“你干什么!” 王媒婆见他碰王宝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冲过来,一把推开陈长安,力道之大,让陈长安踉跄了两步。“陈长安,你别得寸进尺!占小便宜没够是吧?以后离我侄女远点!”
她拽着王宝莲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人往外走。
王宝莲回头望了一眼院子,眼神里满是留恋,却还是被王媒婆拉着消失在巷口。
陈长安望着她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他知道王媒婆心思不单纯,可王宝莲愿意走,他也不好强留。
“娘子,别担心了。” 陈长安转身看向叶倩莲,脸上挤出笑容,“好歹是亲姑姑,宝莲去了总不会受委屈,也算有个归宿。走,进屋,我给你和妞妞买了好东西。”
叶倩莲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跟着他走进屋。
陈长安打开布包,水绿色的罗缎、粉色的纱绡,还有那支雕着梅花的白玉簪、圆润的玉耳坠,瞬间映入叶倩莲眼帘。
她瞳孔微缩,伸手轻轻摸着罗缎的纹路,指尖都在发颤 —— 这料子细腻柔滑,比她以前在陈家做夫人时穿的还要好!
近些年像是瑞福祥的东西,她只在镇上远远见过,从没想过自己也能拥有。
第80章 买房子!!
“这…… 这也太贵重了。” 叶倩莲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滴在罗缎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以前陈长安好赌时,家里连粗布都买不起,她和妞妞冬天只能裹着破棉絮,如今却有了这么好的料子。
她吸了吸鼻子,把布包推回去,“夫君,把这些退了吧,太浪费了。你打猎那么辛苦,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钱,该留着过日子,咱们现在能吃饱穿暖,就已经很好了。”
陈长安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叶倩莲安定了些。
他从怀里掏出银票和银子,放在桌上 ——
一张几百两的大通银票,还有一锭五十两的纹银、十两碎银子,在油灯下泛着光。
“娘子,你看,咱们现在有钱了,不用再委屈自己和妞妞。我要让你们锦衣玉食,过上好日子。”
叶倩莲看着桌上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四百多两银子,在这乱世里,足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了!她想起以前,家里有几两银子都被陈长安拿去赌,如今他却把所有钱都交给自己,心里又酸又暖。“夫君,就算有钱,也该省着花。我和妞妞真的不缺这些……”
“缺!” 陈长安打断她,语气坚定,“以前我混蛋,让你们受了太多苦。现在我要把欠你们的都补回来。这布不退,咱们做新衣裳……另外,我今天还要去买个宅子,这破院子漏风漏雨,冬天太冷,咱们搬去宽敞暖和的大房子住。”
叶倩莲愣住了,买宅子?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再住上像样的房子。她看着陈长安认真的眼神,眼泪又涌了上来,伸手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哽咽:“夫君,你…… 你真的变好了。”
陈长安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满是愧疚和温柔。
这时,屋外传来妞妞的笑声,李福生抱着妞妞,正蹲在门口堆雪人。
陈长安松开叶倩莲,笑着说:“让福生带妞妞玩会儿,咱们…… 再歇会儿。”
叶倩莲的脸瞬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陈长安反插上门,拦腰将她抱起,叶倩莲惊呼一声,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俏脸通红,眼里却满是期待。
纱帐落下,床板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满室温情,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半个时辰后,陈长安穿好衣服,看着叶倩莲背对着他穿肚兜 —— 她的肌肤雪白细腻,因为近来顿顿有肉,气色好了许多,身上透着成熟女人的韵味,比以前更显动人。
陈长安忍不住在她后背亲了一口,叶倩莲身子一颤,回头瞪了他一眼,眼里却满是笑意。
“快把衣服穿好,别着凉。” 陈长安帮她拿起外衣,“你和妞妞在家等着,我出去找宅子,争取今天就定下来,咱们早日搬家。福生在外面,让他看着家。”
叶倩莲帮他理了理衣领,语气带着担忧:“夫君,路上小心,别跟人起争执。以前那些欺负过咱们的人,要是遇到了,别跟他们计较,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她怕陈长安有钱了就膨胀,再像以前那样冲动惹事。
“放心吧,我有分寸。” 陈长安笑着点头,转身走出屋。
屋外的雪还在下,却不大,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李福生正和妞妞堆雪人,妞妞手里拿着根胡萝卜,要给雪人当鼻子。
看到陈长安出来,妞妞挣脱李福生的手,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爹爹!陪我堆雪人!”
陈长安弯腰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妞妞乖,爹爹要去给咱们买大房子,以后咱们住宽敞的屋子,不用再挤在小院子里了。你跟浮生叔叔继续堆雪人,好不好?”
“大房子!” 妞妞眼睛一亮,拍手欢呼,“爹爹真棒!妞妞要住大房子!”
陈长安把她放下,跟李福生嘱咐了几句,让他看好家,这才转身朝着村东头走去。
石桥村不大,村东头有不少闲置的老宅,有的是以前的富户搬走了,有的是家里没人了,荒了许久。
如今是大荒年,不少人都愿意把闲置的宅子卖掉换钱,正好给了他机会。
他沿着村路慢慢走,雪落在屋檐上,积了薄薄一层。
路过钱大老爷家的佃户院时,看到一个老汉正坐在门口抽烟,面前摆着一块 “售宅” 的木牌。
陈长安走过去,笑着问道:“大爷,您这宅子要卖?”
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陈长安,点了点头:“是啊,不过这宅子可不是我的,我只是在这里帮人看着而已。”
小雪簌簌落着,沾在陈长安的皮毛大衣上,很快化成细水珠。
他望着眼前的宅子,目光扫过院墙、房屋,心里泛起几分满意 —— 这宅子不算富贵,却比村里普通人家的院落规整得多。
土坯院墙虽有些斑驳,却砌得齐整,墙头覆着一层薄雪,像给灰扑扑的墙裹了层白纱;两扇朱漆大门褪了色,铜环上生了点绿锈,却透着几分过日子的踏实!
院子里栽着一棵老荔枝树,枝干遒劲,冬日里叶落得干净,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倒有几分苍劲的味道。
正房三间,厢房三间,还有两间小客房,屋顶的瓦片铺得整齐,没见着破损的痕迹,看着就比自家漏风的破院暖和,妥妥是小康人家的规制,正好合他心意。
“大爷,这宅子真是村长家的?” 陈长安转头问守门的老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钱袋。
他心里暗暗琢磨 —— 村长去年刚在村西头盖了新宅,如今又要卖老宅,想来是手头紧了。
石桥村本就贫瘠,这年头官府俸禄薄得可怜,村长家的婶子又常年有病要治,之前他还送过半截人参,想来那点家底早被掏空,不然也不会舍得卖这住了多年的老宅。
老汉点了点头,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哈着白气笑道:“可不是嘛!村长家搬去新宅后,这老宅就空着了,留着也是落灰,不如卖了换钱周转。
小伙子,你可真有眼光,这宅子位置好,离村口近,买东西、去镇上都方便!
房子也结实,去年冬天那么冷,屋里都没怎么漏风,就是里头的家具被村长搬去新宅了,你买了之后,稍微打扫打扫,添点桌椅就能住。”
第81章 村长家的宅子?
他一边说,一边领着陈长安往院子里挪了两步,指着房屋布局细细说:“你看,正房三间,左边那间宽敞,能当主卧,摆张拔步床都够,右边两间小些,给孩子住正好,还能隔出个小书桌,厢房呢,一间当厨房,一间当储物间,正好放你打猎的工具,那两间客房,平时空着,要是有亲戚来也能住。院子这么大,开春了还能在墙角种点白菜、萝卜,再养几只鸡,日子多红火!”
陈长安越听越满意,这宅子的布局、大小,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比他之前逛的那几处荒宅强太多了。
他没再犹豫,直截了当地问:“大爷,这宅子我看着合心意,您跟我说说,村长要价多少?我诚心买,只要价格公道,咱们今天就能定。”
老汉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凑上前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村长说了,这宅子地段好、房子整,没糟没朽,低于三百两不卖。小伙子,你要是真心想买,我回头跟村长说说,看能不能少个十两八两的,就当给你添点家具钱。”
三百两?陈长安心里一盘算,他怀里揣着四百三十五两的银票,还有一百六十两的现银,买这宅子只花三百两,剩下的钱足够添置家具、买过冬的粮食,甚至还能给叶倩莲再买些首饰,完全没问题。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少,三百两就三百两,只要宅子没问题,钱我现成的。大爷,麻烦您跑一趟,把村长喊来,咱们今天就立字据,省得夜长梦多,再被别人抢了去。”
老汉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 他在这儿守了两三个月,来打听的人不少,可一听三百两的价,不是嫌贵就是打了退堂鼓,没想到眼前这小伙子这么爽快!
他连忙摆手,语气带着急:“别别别,小伙子,你别急啊!这宅子你还没进去看呢,万一里头有啥毛病,比如屋顶漏雨、门窗松动,你买回去还得修,多不划算!我带你进去瞧瞧,梁木、门窗、灶台都给你看清楚,咱买卖得做实在了,不能让你吃亏。”
陈长安觉得这话在理,买宅子不是小事,得看仔细了才行。
他跟着老汉走到大门前,看着老汉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哆嗦着找到对应的那把,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嗒” 一声,锁开了。
推开大门时,门轴发出 “吱呀” 的声响,带着点岁月的味道。
进了院子,雪比外面少些,老荔枝树底下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响。
老汉领着他先去正房,推开正房的门,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道桌椅留下的浅印痕,墙角堆着些旧稻草,却没什么霉味,看得出来村长搬走后,还特意打扫过。
老汉指着屋顶的梁木说:“你看这梁,都是十年以上的松木,没虫蛀没开裂,结实着呢;窗户纸虽然破了几张,你换了新的,冬天糊上棉纸,再挂上厚帘子,保准暖和。”
两人又去看了厢房和客房。
厢房的灶台还在,只是积了层灰,擦干净就能用;客房的木床虽然旧了,却没塌,铺上褥子就能睡。
转了半个时辰,陈长安把每个角落都看了遍,心里彻底有了底 ! 这宅子确实值三百两,没什么暗病。
“行,就这宅子了,我买了。” 陈长安拍了拍老汉的肩膀,语气肯定,“大爷,您快去喊村长吧,我在这儿等他,咱们早点把事办了,我也好早点回去跟家里人说。”
老汉喜得眉开眼笑,连连应道:“哎!好!我这就去!你等着,保准快!”
说着,揣上钥匙就往外跑,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可他刚跑到院门口,就被一个女人拦住了去路。
那女人穿着灰布棉袄,腰里系着个洗得发白的围裙,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一开口就带着火气:“爹!你天天在这儿守着这破宅子,家里活儿都堆成山了,你就不知道回去搭把手?这乱世荒年,谁家不省着过?你倒好,天天在这儿喝西北风,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谁供得起你这么闲?”
来人正是老汉的儿媳妇 ! 叶春桃,叶倩莲的亲妹妹。
老汉一见是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春桃啊,我这不是帮村长看宅子嘛!村长说了,卖了宅子给我五两银子,之前还先给了三两,那三两我都给你了,你忘了?”
“五两银子?” 叶春桃眼睛一亮,刚才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凑上前追问,声音都拔高了些,“真有人买这破宅子?三百两呢,谁这么傻?咱们村哪有这么有钱的人?别是你哄我吧?”
“真有人买!就里头那个小伙子!” 老汉指了指院子,压低声音说,“穿的都是皮毛大衣,看着就像富贵人家的,出手肯定大方,三百两对他来说不算啥!”
叶春桃更好奇了,村里的有钱人她都认识,不是钱大老爷家的亲戚,就是开杂货铺的李赛凤家,没听说谁要买房啊。
她推开老汉,嘴里嘟囔着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方”,径直往院子里走,脚步又快又急,差点踩滑摔倒。
刚走到正房门口,就撞见陈长安从屋里出来。
叶春桃的脚步顿住了,眉头瞬间皱成一团,眼神里满是不屑,语气尖酸:“咋是你啊?陈长安,你在这儿瞎转悠啥?这可是村长家的老宅,三百两呢,你买得起吗?别是来偷东西的吧?”
她早就看陈长安不顺眼了 ! 以前陈长安是富家公子,叶倩莲回娘家时穿金戴银,她只能跟在后面捡些旧衣裳;如今陈长安落魄了,成了个猎户,她倒觉得扬眉吐气,总想着踩上几脚,好显得自己比叶倩莲过得好。
陈长安一看到叶春桃,心里的火气 “噌” 地就上来了。
就是这个女人,为了几两银子,把屠夫胡庆海引到家里,差点玷污了叶倩莲!若不是他那天回来得及时,叶倩莲恐怕早就被糟蹋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压着怒火,冷冷地说:“我买不买得起,跟你有关系吗?这是我和村长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怎么没关系?” 叶春桃双手叉腰,得寸进尺,声音又尖又利,“这宅子可是三百两,你一个赌鬼,以前连饭都快吃不起了,现在当了猎户,就能赚这么多钱?我看你是想装大款,哄村长把宅子便宜卖给你吧?或者,你就是来踩点的,想趁没人的时候偷点东西?”
第82章 就凭你这姿色,我嫌恶心!
这话彻底点燃了陈长安的怒火。
他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啪” 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安静的院子。
叶春桃没防备,被打得踉跄着摔倒在地,半边脸瞬间红了,嘴角也破了,渗出鲜血,她吐了一口,竟带出一颗松动的牙齿。
“你敢打我?” 叶春桃愣了一下,随即撒泼打滚地哭嚎起来,声音又尖又亮,“杀人啦!陈长安打人啦!快来人啊!陈长安要杀我!”
老汉听到哭声,连忙跑回来,一看叶春桃躺在雪地里哭,陈长安站在一旁脸色冰冷,急得直跺脚:“小伙子,你咋能打女人呢?这要是闹大了,村长来了也不好看,宅子还咋买啊?”
陈长安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嘲讽:“大爷,你知道你儿媳妇前段时间做了什么事吗?她为了几两银子,把屠夫胡庆海引到我家,想害我娘子!要不是我回来得及时,我娘子早就被她害了!我没废了她,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老汉脸色一白,他早就听说叶春桃在外头不学好,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却没想到她干出这么龌龊、这么伤天害理的事,顿时没了底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 他这个公公,在儿媳妇面前根本没话语权,叶春桃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敢管。
“大爷,你不是要去喊村长吗?” 陈长安提醒道,语气缓和了些,“别耽误了正事,宅子我是真心想买,村长来了,咱们赶紧立字据。”
老汉看了看地上哭闹的叶春桃,又看了看一脸冷意的陈长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快步往村西头走 ! 他可不想掺和这浑事,还是赶紧把村长喊来,把宅子卖了拿到钱才是正经,至于叶春桃,让她自己闹去吧。
院子里只剩下陈长安和叶春桃。
叶春桃还在哭,可看到陈长安一步步朝她走来,眼神里满是凶狠,像要吃人似的,哭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后背撞到了老荔枝树的树干,退无可退。
陈长安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硬生生把她拽了起来,拖到院门前。
“陈长安,你要干什么?” 叶春桃吓得声音发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招惹你和姐姐了!”
陈长安盯着她,眼神像淬了冰,语气没有一丝温度:“错了?你当初把胡庆海引到我家,看着他欺负我娘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错?你为了几两银子,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能卖,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做人!”
叶春桃被他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知道求饶没用,突然膝盖一软,跪了下来,抱着陈长安的腿,脸上挤出谄媚又恶心的笑:“长安哥,我知道错了!只要你不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陪你睡,我床上功夫好,那些跟我睡过的男人,都说我好呢!我保证让你满意,你就饶了我吧!”
说着,她就伸手去解陈长安的腰带,手指油腻腻的,看着就让人恶心。
陈长安只觉得一阵反胃,抬脚就把她踹开,叶春桃 “哎哟” 一声摔在雪地里,还没等她爬起来,陈长安上前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叶春桃在地上蜷缩着,抱着头哭爹喊娘,灰布棉袄被雪和泥土弄脏,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子,脸上又红又肿,狼狈至极。
“别碰我,我嫌你脏!” 陈长安停下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厌恶,“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心软,是不想让我娘子觉得,她的丈夫是个杀妹妹的凶手,我不想让她心里有疙瘩。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敢打我家的主意,再敢害我娘子、害我闺女,我就挖了你的眼睛,把你碎尸万段喂狗!我说到做到!”
他拽起叶春桃的头发,像拖死狗似的拖到院门口,打开大门,一脚把她踹了出去。
叶春桃在雪地里滚了几圈,爬起来后,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杀人啦”,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巷口,只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陈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憋了许久的怒气终于散了些。
他知道,经此一事,叶春桃再也不敢招惹他家了 !
她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只要让她怕了,就再也不敢蹦跶。
午后的小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石桥村的土路上,泛着淡淡的白光。
李先元揣着薛大夫开的药方,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
今天带着妻子去镇上的薛氏医馆,本以为上次丢了两百两银子后,妻子的病只能听天由命,却没想到陈长安竟送了半截人参过来。
薛大夫说,这人参配着药方吃,不出三个月,妻子的病就能大好。
一想到妻子这三年来受的罪,李先元心里就一阵发酸。
妻子本是知书达理的女子,嫁给自己后却常年被病痛折磨,为了不拖累家里,还曾偷偷寻过短见,幸好他发现得及时。
如今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妻子的眼神都亮了,连说话都有了力气。
至于那丢了的两百两银子,李先元早已不放在心上 !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更让李先元高兴的是,家里的老宅子也终于要卖出去了。
新宅早已住惯,老宅子空着也是浪费,卖宅所得正好能还些人情,尤其是陈长安的这份恩情,他一直想着要好好报答。
刚走到老宅子院门口,里面传来的说话声便传入耳中。李先元推门而入,抬眼就见陈长安站在院子里,正对着那棵老荔枝树出神。他愣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脸上满是惊喜:“长安?原来是你小子!你要买我家这老宅子?”
陈长安转过身,看到李先元,也笑着迎了上去,两人伸手相握。“李叔,可不是嘛!家里那破院子实在太小,漏风漏雨的,我娘子和妞妞冬天住着遭罪,福生哥也挤在那儿,实在住不开。现在手里攒了点钱,就想换个宽敞的宅子,让她们娘俩住得舒服些。”
“好!好!这可是大好事!” 李先元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我总算看到你小子悔改了!以前我跟你说的那些重话,你别往心里去,我那真是恨铁不成钢,你现在能醒悟,懂得疼媳妇、爱孩子,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他看向陈长安的眼神,早已没了往日的反感,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欣赏。从前陈长安还是富家公子时,李先元就十分看重他 !
陈长安有文化、懂道理,他甚至曾想过把陈长安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让他日后接任石桥村村长。
可后来陈长安染上赌瘾,变得浑浑噩噩,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李先元便断了这个念头,甚至不愿再与他多说一句话。
如今见陈长安彻底变了模样 ! 不仅戒了赌,还靠打猎赚了钱,对妻子女儿体贴入微,连李福生这样的孤苦人都肯尽心照顾!
李先元打心底里为他高兴,只听笑着点头道:“男人的手是用来撑家、打天下的,不是用来打媳妇、赌钱的……你看我和你婶,这辈子吵吵闹闹,却从没动过手。你现在这样,才叫有担当!”
第83章 搬新家了!!
陈长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李叔,您就别夸我了,再夸我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咱们还是说说这宅子吧,要是谈妥了,我今天就想把东西搬过来,让我娘子和妞妞也高兴高兴。”
一想到叶倩莲看到新宅子时的模样,陈长安心里就满是期待 !
这一切都是靠他自己的双手换来的,比起从前靠家底、靠幻想,此刻的成就感与自豪感,让他浑身都透着踏实的自信。
李先元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突然笑着说:“这宅子要是你买,我就不要钱了!地契和房契我这就回去拿,直接转到你名下。” 对他而言,陈长安可是家里的大恩人 ! 没有那半截人参,妻子的病根本好不了,这老宅子就算送出去,也报答不了这份恩情。
陈长安一听,连忙摆手:“李叔,您可别这么说!我哪能占您这个便宜?以前您和婶子就帮过我不少,别说半截人参,就算是更贵重的东西,只要能救婶子的命,我也不会犹豫。这宅子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现在能赚钱,不差这点。”
“你这小子,跟我还见外!” 李先元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说给你就给你!有那钱,你多给你娘子买点好吃的、好穿的不行吗?这宅子里的家具虽然搬空了,但还有些旧柜子、桌子没带走,也能省你点钱。”
陈长安依旧不肯:“不行,这绝对不行!刚才看宅子的大爷说您要价三百两,我这就回家拿钱。” 说着就要往外走。
李先元一把拽住他,语气坚定:“你听不懂我的话是吧?我说不要钱,你就别犟!要不这样,你给我一百两就行 ! 家里最近也确实需要点钱周转,一百两足够了,你要是再不同意,我就不卖了,你去别的地方找宅子吧,村里可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陈长安看着李先元坚持的模样,知道再推脱下去反而会伤了情分,只好点了点头。
刚要开口说谢谢,就被李先元打断了:“谢什么谢?你要是说谢,我还得给你跪下磕头呢!你救了我妻子的命,这点东西算什么?”
“行,那我就不说谢了。” 陈长安笑了,“我这就回去拿钱,麻烦李叔您把地契和房契取来。”
两人随即分头行动 ! 陈长安往家跑,李先元则回新宅取地契。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老宅子的院子里汇合。
李先元把地契、房契递给陈长安,还带来了印泥!
陈长安则将一百两银子交到李先元手里。
两人当着看宅子老汉的面,在买卖文书上签名画押,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好了,这宅子现在就是你的了!” 李先元把文书递给陈长安,笑着叮嘱,“你赶紧趁着天黑前把东西搬过来,宅子里没床,今晚可得先买张床,别让妞妞冻着。”
“哎!谢谢您,李叔!” 陈长安接过文书,心里满是感激。
送走李先元,陈长安拿着地契,一路快步跑回了家。
一进院子,就看到叶倩莲正坐在屋檐下给妞妞缝棉袄,李福生则在院角劈柴,噼啪的柴火声伴着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满是过日子的烟火气。
“娘子!福生哥!告诉你们个好消息!” 陈长安举着地契,声音里满是兴奋,“咱们买新宅子了!就是村长家的老宅子,宽敞得很,今天就能搬过去!”
叶倩莲手里的针线猛地停住,她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咱们有新宅子了?”
“当然是真的!” 陈长安把地契递到她手里,“我已经跟李叔签好文书了,咱们现在就收拾东西,今晚就能住进去!”
妞妞一听要搬新家,立刻扔下手里的玩具,小跑到陈长安身边,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问:“爹爹,新家有大院子吗?能堆雪人吗?”
“有!院子可大了,还有棵大树,明天爹爹就陪你堆雪人!” 陈长安抱起妞妞,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满是宠溺。
叶倩莲连忙放下针线,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
她把陈长安之前买的新布、首饰小心翼翼地用包袱包好,又将家里的旧衣服、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李福生也放下斧头,把劈好的柴装上车,又去搬锅碗瓢盆这些日常用具。
没过多久,东西就收拾妥当,满满当当装了一马车。
陈长安赶着马车,叶倩莲抱着妞妞坐在旁边,李福生则跟在马车后,一行人朝着新宅子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妞妞叽叽喳喳地问着新家的模样,叶倩莲的脸上也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连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期待。
到了新宅子,陈长安先把马车赶进院子,然后抱着妞妞跳下来,拉着叶倩莲的手,一一给她介绍:“娘子,你看,这是正房,左边那间宽敞,咱们住右边两间小些,给妞妞住一间,另一间当储物间,那是厢房,一间当厨房,一间给福生哥住,院子这么大,开春了咱们在墙角种点蔬菜,再养几只鸡,以后日子就更有盼头了……”
叶倩莲跟着他四处看,眼里满是欢喜 ! 这宅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宽敞、明亮,再也不用挤在漏风的小破院里受冻了。
她伸手摸了摸正房结实的墙壁,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枝桠遒劲的老荔枝树,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 这是苦尽甘来的幸福泪水,是对安稳生活的满心珍视。
“娘子,怎么哭了?” 陈长安连忙伸手帮她擦去眼泪,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高兴。” 叶倩莲笑着,眼角还挂着泪,“长安,谢谢你,让我和妞妞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傻娘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长安把她轻轻搂进怀里,声音温柔却坚定,“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妞妞在院子里跑着、笑着,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李福生则有条不紊地卸着车上的东西,将用具一一归置到厢房。夕阳渐渐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陈长安望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踏实 ! 从今天起,他的家,终于像样了!
他的生活,也终于彻底走上了正轨。
这时候李福生拿着扫帚,正一下下扫着院中的雪,动作麻利!
小妞妞穿着新做的棉袄,像个小团子似的跟在他身后,时不时伸手抓一把雪,揉成小球扔向他,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厨房的窗户敞开着,叶倩莲正站在灶台前忙活,手里擀着面团,脸上满是笑意。
她时不时抬头望向院子,看着闺女和福生哥玩闹,眼神温柔。
厨房的房梁上,挂满了风干的鹿肉、野猪肉,一串串沉甸甸的;墙角的地窖里,三袋大米、几袋粗米堆得整齐,足够一家人吃上好一阵子。
可即便日子宽裕了,陈长安还是闲不住!这三天里,他每天都盯着窗外的山,手早就痒得不行。
“福生哥,别扫了!” 陈长安从屋里走出来,身上已经穿好了打猎的袄子,背上背着弓箭,腰间别着匕首,“收拾收拾,咱们上山!”
李福生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扫帚,笑着点头:“好嘞!我这就去牵狗皇!”
第84章 穷生奸计!!
他快步走到柴房,把狗皇牵了出来!如今的狗皇早已不是当初在刘三瞎那儿时的模样,顿顿有肉吃,毛发油光水滑,眼神也变得锐利,见了陈长安,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
两人简单收拾了装备:李福生背上六根长矛,手里还拎着两根,这是他最擅长的武器;陈长安检查了弓箭,确保箭囊里的箭足够。
叶倩莲从厨房追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塞进陈长安怀里:“这里面是烙饼和腌肉,饿了就吃点。山上雪厚,你们小心点,别往太深的地方去。”
“放心吧娘子!” 陈长安拍了拍她的手,又揉了揉妞妞的头,“爹晚上给你带野兔子回来!”
说完,便和李福生一起,牵着狗皇出了院门,朝着北荒山的方向走去。
刚到村口,就撞见了提着几张兔子皮的李赛凤。
她看到陈长安,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长安,又去打猎啊?你这也太勤快了!打猎这么赚钱,以后把我也带上呗!”
陈长安咧嘴一笑,打趣道:“算了吧,你一个女人家上山,太不吉利。”
“你这话说的!” 李赛凤白了他一眼,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不带就不带,咋还咒人呢?不过说真的,你现在可是咱们村的红人,不少人听说你打猎赚了钱,都往北荒山跑呢!现在山脚下都快成集市了,我刚从那边回来,还买了几张兔子皮,打算做件坎肩。”
“哦?这么热闹?” 陈长安来了兴趣,“那我可得去看看。”
他刚要走,李赛凤却突然贴了过来,整个人几乎要靠在他怀里,还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往他手里塞了五两银子。
陈长安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这是啥意思?”
李赛凤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暧昧的笑:“长安,我知道你打猎厉害。要是碰到鹿,帮我弄点鹿茸、鹿血回来,给我们家那个窝囊废补补!这一到晚上,我还没反过来劲儿呢,他就完事儿了……女人这辈子,不就图这点舒服劲儿吗?”
陈长安忍不住笑了!没想到陈阿大在这方面这么弱。
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说道:“我可不敢保证,鹿这玩意儿不好遇,尤其是冬天。要是真碰到了,我给你留着。不过话说回来,他那身子弱,光靠鹿茸鹿血也补不回来,得好好养着。”
“我不管!” 李赛凤伸手在陈长安胸口摸了一把,语气带着几分挑逗,“他要是补不好,我就找你!晚上我给你留门……”
说完,她扭着丰腴的腰胯,笑着走远了。
“这小浪蹄子。” 陈长安摇了摇头,心里暗忖以后得离她远点!这银子可不好赚。
他和李福生对视一眼,继续朝着北荒山走去。
越靠近北荒山,人就越多。
山脚下的空地上,挤满了猎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整理装备,有的在炫耀自己的猎物!野鸡、野兔、野猪,堆在地上,却没看到什么大型猛兽。
显然,这些猎户胆子都不大,只敢在山外围活动,不敢深入。
空地上还摆着三个收购点,分别是赵、钱、李三家员外家的。
李家的收购点前,李管家正忙得不亦乐乎,手里拿着账本,时不时和猎户们讨价还价,摊位上堆着不少兔子皮、獐子皮,还有几根鹿角。
陈长安刚走过去,李管家就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陈兄弟!可算着到你了!前几天我家大老爷特地去了趟石桥村,没找到你,你以前住的那破房子,都被乞丐占了!”
“我搬家了,刚在村里买了个宅子。” 陈长安笑着说。
“哎哟!那可太好了!” 李管家满脸羡慕,随即又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懊悔,“说起来我就后悔!上次你打的那些紫貂、貉子,要是等我家大老爷来了再卖,肯定能给你更高的价!我家大老爷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没留住你这么好的猎户!”
他拽着陈长安的手,热情地递过来一壶酒:“陈兄弟,今儿个你要是再打到紫貂、貉子,说啥也得给我留两只!我给你按最高的价算!”
周围的猎户们听到这话,都投来羡慕的目光!要知道,平时都是猎户们讨好收购点的人,想卖个好价钱,像陈长安这样被收购点主动拉拢的,还是头一个。
陈长安接过酒壶,抿了一口,说道:“李管家,谢了。不过紫貂这玩意儿冬天不好遇,我尽量帮你留意着。”
说完,他和李福生打了个招呼,便朝着山里走去。
他们刚走进山林,不远处钱家的收购点里,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的管家,对着身边几个猎户勾了勾手指。
那几个猎户立刻凑了过去,一个个贼眉鼠眼,看着就不像好人!正是韩管家和胡老八等人。
“你们看到没?” 韩管家压低声音,指了指陈长安的背影,“这小子打猎有两把刷子,上次听说他一个人就打了好几只紫貂,你们跟在他后面,没准能捡漏。最好能把他打的猎物都偷过来!我打听了,他每次打了猎物,都会先埋在雪地里,等打完了再一起运下山。”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晃了晃:“你们干好了,这银子少不了你们的!要是能多偷点,还有赏!”
胡老八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银子,拍着胸脯保证:“韩管家,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不就是跟着偷猎物嘛,简单!我们才不往深山里去呢,安全得很!”
其他几个猎户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贪婪。
在韩管家的催促下,胡老八带着几个人,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远远地缀在陈长安和李福生后面,不敢靠太近。
陈长安其实早就察觉到有人跟踪了!他的预知能力让他能感知到周围的动静。
但他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些想捡漏的猎户,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他懒得计较。
这次进山,他没打算去那个藏着人参的神奇山洞!那是他的秘密,不能轻易暴露。
一进入山林,他就运转起预知能力,大脑快速分辨着周围的气息,很快,就感知到了一群猎物的存在。
第85章 偷猎!!
“福生哥,小声点。” 陈长安停下脚步,对着李福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前方的山谷,“前面有牦牛群,还有豹子。”
李福生立刻握紧了手里的长矛,眼神警惕地望向山谷。
两人猫着腰,悄悄靠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朝着山谷里望去!只见七八头野生牦牛正散落在雪地里,低着头啃食着枯草,它们浑身长满了厚厚的长毛,像一个个黑色的小山丘,看起来十分壮硕。
而在山谷的两侧,两头金钱豹正伏在雪地里,身体紧绷,眼睛死死地盯着牦牛群,显然已经锁定了目标,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这牦牛可是好东西,肉多,皮也值钱。” 李福生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兴奋,“就是这豹子不好对付。”
“别急,等豹子先动手。” 陈长安眯着眼睛,紧紧盯着两头豹子,“它们没发现我们,等它们和牦牛斗起来,我们再捡漏。”
两人屏住呼吸,耐心等待。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头体型稍大的豹子突然动了!它像一道黄色的闪电,猛地从雪地里窜了出去,直奔一头落单的小牦牛。
小牦牛吓得 “哞” 叫一声,转身就想跑,可豹子的速度太快了,一口就咬住了它的脖子,小牦牛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另一头豹子见同伴得手,也立刻扑了上去,朝着另一头牦牛发起攻击。
牦牛群顿时乱了,一头头牦牛四处逃窜,有的朝着山谷外跑,有的则朝着陈长安和李福生藏身的方向冲来。
“来了!” 陈长安低喝一声,对着李福生使了个眼色,“准备好!”
只见一头成年牦牛朝着他们冲来,蹄子踩在雪地上,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都仿佛在震动。
李福生握紧长矛,眼神锐利,随着牦牛越来越近,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十米时,陈长安猛地挥手:“扔!”
李福生手臂一甩,手里的长矛 “嗖” 的一声破空而去,精准地刺中了牦牛的额头!
牦牛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雾。
可它还没彻底断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跑。
“我来!” 陈长安从李福生手里接过另一根长矛,纵身一跃,从树后跳了出去,朝着倒地的牦牛冲去。
他看准时机,双手握住长矛,狠狠一刺,长矛直接洞穿了牦牛的脖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雪地。
牦牛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另一边,两头豹子已经咬死了一头小牦牛,正低头撕咬着。
剩下的牦牛群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陈长安和李福生刚要过去处理猎物,那两头豹子却突然抬起头,放弃了嘴边的牦牛,眼神凶狠地望向他们,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低吼!显然,它们把陈长安和李福生当成了抢夺猎物的敌人。
“不知死活的畜生!” 陈长安冷哼一声,抬手取下背上的弓箭,拉满弓弦,瞄准了其中一头豹子。
那豹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朝着他扑来,速度极快。
就在它即将扑到陈长安面前时,陈长安松开了弓弦,箭 “咻” 的一声射出,精准地射穿了豹子的一条腿!
豹子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雪地上,翻滚了几圈,撞在了一块大石头上,脑袋磕出了血,却还没死,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李福生见状,立刻举起手里的长矛,猛地扔了出去,长矛直接贯穿了豹子的脖子,豹子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另一头豹子见同伴被杀,吓得 “嗷” 叫一声,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跑,连地上的牦牛尸体都顾不上了,很快就消失在山林深处。
“哼,畜生就是畜生,没脑子。” 陈长安拍了拍手,脸上露出笑容,“福生哥,咱们收拾猎物。”
两人走到猎物旁,看着两头牦牛和一头豹子,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一趟,收获可不小。
他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三头猎物拖到一起,然后用雪把它们埋了起来,做了个记号,打算等打完野猪再回来运。
“前面还有野猪群,咱们去打一头,给妞妞做野猪肉吃。” 陈长安对着李福生说,两人收拾好装备,朝着野猪群的方向走去。
他们刚走没多远,胡老八就带着几个猎户从树后钻了出来。
刚才陈长安和李福生猎杀牦牛、豹子的场景,他们全都看在眼里,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心里却又满是贪婪。
“这陈长安也太厉害了吧!” 胡老八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声音里满是震撼,“这么一会儿就杀了一头豹子、两头牦牛,难怪他能赚钱!”
“八哥,厉害有啥用?” 一个身材矮小的猎户笑着说,眼里满是贪婪,“他打的猎物,不还是给咱们准备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儿个咱们可捡大便宜了!”
“就是!” 另一个身材魁梧的猎户搓了搓手,兴奋地说,“把这些猎物送回去,韩管家至少得给咱们三五十两银子!到时候我就去镇上找小月,这个月把她包了!”
“我也得去窑子好好乐呵乐呵,找两个娘们,好好开荤!” 另一个猎户也跟着附和。
“你们这些废物!” 胡老八瞪了他们一眼,心里却也打着同样的算盘,“钱还没到手呢,就想着玩女人!赶紧干活!把这两头牦牛挖出来,送到韩管家那儿去。至于这头豹子……” 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咱们偷偷卖了,这豹子皮可比牦牛值钱多了,卖了钱咱们自己分!”
几个猎户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点头:“还是八哥聪明!咱们赶紧挖,别等陈长安回来了!”
他们拿出随身携带的铲子,开始在雪地里挖起来。
雪很厚,他们挖了好一会儿,才把两头牦牛和一头豹子的尸体挖出来。
看着眼前的猎物,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贪婪的笑容,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林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第86章 追凶
胡老八带着几个猎户正埋头挖雪,铁铲撞击冻土的声响在寂静山林里格外刺耳。
他们眼里满是贪婪,盯着雪下渐渐显露的猎物轮廓,嘴里还念叨着卖钱后的快活日子。
可没等他们把牦牛拖出来,一道低沉的犬吠突然从身后的松林里传来,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几人猛地回头,就见一头毛发油亮的大黄狗从树后窜出!正是陈长安留下看守猎物的狗皇。
它前爪刨着雪,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低吼,眼睛死死盯着胡老八等人,显然是察觉到这些人要偷猎物,当即摆出了攻击姿态。
“哪来的野狗!” 胡老八啐了一口,挥了挥手里的猎刀,“兄弟们,给我打!别让它坏了咱们的好事!”
几个猎户立刻围了上去,有的举着木棍,有的握着猎刀,朝着狗皇猛打。
狗皇也不含糊,身形灵活地躲开攻击,猛地扑向离它最近的矮个子猎户,一口咬在对方的小腿上。
那猎户疼得惨叫一声,手里的木棍 “哐当” 掉在地上。
紧接着,狗皇又转身扑向另一个猎户,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牙印。
可对方人多势众,又拿着武器,很快就把狗皇逼到了绝境。
一个魁梧的猎户趁机挥起木棍,狠狠砸在狗皇的背上,狗皇疼得呜咽一声,踉跄着倒在雪地里。
另一个猎户见状,直接挥刀划向狗皇的腿,刀刃在它的左前腿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积雪。
狗皇强忍剧痛,挣扎着爬起来,又咬伤了一个猎户的手,可自己也被猎刀划破了后背,身上满是血口,再也没了反击的力气。
它知道自己打不过,只能死死瞪着胡老八等人,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山林深处跑,只想尽快找到陈长安报信。
“妈的!让它跑了!” 胡老八气得踹了一脚雪,“别追了!赶紧把猎物搬出来,要是等那狗的主人回来,咱们就麻烦了!”
几人也没心思追狗,连忙加快速度挖雪,把两头牦牛和一头豹子拖了出来,扛在肩上往山外走。
而另一边,陈长安和李福生刚把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放倒在雪地上。
两人累得满头大汗,却满脸笑容!这头野猪够家里吃上好一阵子,加上之前的猎物,今天算是大丰收。
李福生正准备解下腰间的绳索捆野猪,突然,一阵凄厉的狗叫声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痛苦。
陈长安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微微一变:“这声音…… 是狗皇!”
李福生也竖起耳朵听了听,急忙说道:“没错!是狗皇的声音!听着不对劲儿,肯定出事了!”
两人顾不上野猪,拔腿就往回跑。
雪地里难走,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穿梭在树林里,心里满是焦急。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看到狗皇拖着受伤的身体从雪林里跑了出来,它的毛发被鲜血粘成一团,左前腿上还插着一把猎刀,刀刃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看到陈长安,狗皇眼里满是委屈,呜咽着扑到他脚边,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雪地上。
“狗皇!” 陈长安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猎刀的刀柄,慢慢把刀拔了出来,又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布条,轻轻擦拭它身上的伤口。
狗皇疼得浑身发抖,却乖乖地趴在他脚边,一动不动。
“还好没伤到要害,暂时没生命危险。” 陈长安松了口气,随即眼神变得冰冷,“肯定是有人跟踪咱们,偷了猎物,还伤了狗皇!”
他抬头看向李福生,语气急促:“福生哥,你先把狗皇带到附近的山洞里照料,用布条把它的伤口包扎好。等会儿你绕路从山的另一侧回村,别跟丢那些偷猎物的人。我去追他们,把猎物拿回来!”
李福生连忙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狗皇:“长安,你小心点!那些人手里有刀,不是善茬!”
“放心吧!”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朝着之前掩埋猎物的方向跑去。
他脚步极快,像一阵风似的穿梭在雪林里,积雪在他脚下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
很快,他就到了埋猎物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让他怒火中烧!雪地里被挖出一个大坑,原本埋在里面的两头牦牛和一头豹子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散落的血迹和一串凌乱的脚印,朝着山外延伸。
陈长安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脚印!一共有五六个不同的脚印,都很深,显然是扛着重物留下的。
他冷笑一声,起身顺着脚印追踪而去。
凭借着常年打猎练就的敏锐观察力,他很快就追上了前方的队伍,远远看到胡老八带着四个猎户,正扛着猎物慢吞吞地往山外走。
陈长安加快速度,绕到他们前面的一片开阔雪地,躲在一棵老松树后面。
等胡老八等人走进开阔地,他猛地从树后走了出来,双手抱在胸前,挡在了路中间,眼神冰冷地盯着众人。
胡老八等人猝不及防,手里的猎物险些摔落在地。
他们抬头看清来人是陈长安后,脸上的得意瞬间被惊慌取代,纷纷握紧手里的猎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原本胡老八等人正匆匆赶路,眼角余光瞥见一人身影,定睛一瞧,竟是陈长安。
众人皆惊 —— 这陈长安竟如此之快便追了上来。
他们又想起先前那条受伤逃窜的狗,心中暗道,想必是这畜生回去报信了。
胡老八暗自咬牙,心里骂道:“这狗特么竟成精了!”
此时,陈长安悠然现身,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肩,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高声道:“各位这是要往何处去啊?瞧这收获,可真是颇丰呐!先前进山时未曾遇见诸位,这出山之际,却见你们满载而归,当真是好运气。”
胡老八眉头一皱,满脸不耐烦,大手一挥,恶狠狠地说道:“你是何人?速速滚开!老狗莫要挡道,趁老子心情尚佳,莫要自讨苦吃,否则休怪我心狠手辣。”
他身旁一名属下也跟着附和,满脸凶悍,恶声恶气道:“赶紧滚,否则将你大卸八块!这荒郊野岭之地,死个人就如死个猫狗一般,官府根本无从查起,莫要自寻死路。”
陈长安闻言,不禁放声大笑,而后缓缓说道:“所言极是。这等鸟不拉屎、野兽横行之所,若死了人,莫说官府难以查究,即便有心查访,那尸体也早被野兽啃食殆尽,上哪儿去寻踪迹?”
说到此处,他语气中隐隐透露出一丝威胁之意。
第87章 北荒山口,人群沸腾!!
说到此处,他语气中隐隐透露出一丝威胁之意。
明明陈长安孤身一人,面对胡老八等七八人,却毫无惧色,反倒出言威胁。
胡老八听后,突然仰天大笑,讥讽道:“陈长安,少在此处装疯卖傻。实话告诉你又何妨?这些猎物,皆是从你处偷来的。老子今日便将这些卖了,去逍遥快活,你又能奈我何?”
说罢,他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大砍刀,模样甚是凶残。
他身后的一众猎人也纷纷举起弓箭、锁链以及刀枪棍棒,各个凶神恶煞,显然干这等坏事已非一日两日。
陈长安见此情形,也不愿再与他们多费唇舌,眼见天色渐晚,便朗声道:“我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活命的机会,放下猎物,速速离去,我可既往不咎。”
胡老八听后,满脸嘲笑之色,讥笑道:“陈长安,你不过是个落魄公子哥,孤身一人竟敢在我们七八个大男人面前如此嚣张,我看你是活腻了。老子拿你的猎物,那是给你面子,若不给你面子,当着你的面拿走,再打断你一条腿又如何?”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名猎人按捺不住,拉弓搭箭,一道冰冷的箭矢如流星般暴射而出。
然而,因距离较远且有风干扰,那箭矢只是从陈长安身旁擦过,落在了雪地上。
而陈长安自始至终,身姿岿然不动,眉头都未曾眨一下。
紧接着,陈长安缓缓抬起手中的弓箭,将其拉成满月之状。
只听 “嗖” 的一声,一道利箭射出,瞬间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定睛一看,方才射箭的那名猎人手臂被射穿,抱着手臂倒在雪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其余人见状,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愤怒不已。
在他们看来,陈长安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但如今己方有人受伤,他们岂能善罢甘休。
胡老八更是满脸凶残,大声下令:“给我宰了他!”
其余两名弓箭手听闻命令,纷纷拉弓射箭。
然而,他们的准头实在太差,陈长安站在原地任由他们射,竟连衣角都未被碰到。
两名弓箭手见距离太远难以射中,便向前跑去,试图拉近与陈长安的距离。
就在他们奔跑之际,陈长安迅速挂上两道箭矢,双手同时发力射出。
这两道箭矢从不同的角度呼啸而出,那两名狂奔的弓箭手抬头一看,顿时吓得呆若木鸡。
下一秒,两人胸口被直接贯穿,当场倒地身亡,口吐鲜血。
剩下几个手持刀具的猎户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若此前他们还认为陈长安是运气好,那么此刻,如此远距离还能精准命中,他们才意识到陈长安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狠话不多,直接动手,他们彻底怂了,纷纷向四处逃窜。
胡老八见状,咬着牙本想硬撑,但看到手下的猎户都已逃得无影无踪,他也心生怯意,想要逃跑。
然而,陈长安早已将弓箭对准了他,胡老八只觉一股死亡的气息将自己笼罩,仿佛被死神锁定一般。
他跑到哪里,陈长安的弓箭就指向哪里。
胡老八不敢再跑,“扑通” 一声跪在雪地上,涕泪横流地哀求道:“陈爷饶命啊,陈爷!莫要杀我,求求您了。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饶我一命吧,日后我再也不敢了。”
他哭得满脸鼻涕,在这寒冷的天气里都已冻在了脸上。
陈长安冷冷一笑,问道:“是谁指使你来的?”
胡老八起初还有些犹豫,但在陈长安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很快便说道:“是李家庄的李员外让我来的。他家的李管家说您打猎本领高强,让我跟在您后面,定有收获,于是我们便来了。”
陈长安听后,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你可以走了。”
胡老八如获大赦,长舒一口气,颤颤巍巍、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掉头便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可他刚跑了几步,陈长安一箭射出,正中其后心。
胡老八的身体因惯性向前跑了几步,紧接着一头扎进了山窝子里,被积雪渐渐掩埋。
陈长安走上前去,看着那逐渐被雪掩埋、只露出一半的尸体,冷冷一笑道:“本来打算饶你这狗命,你却偏偏耍心眼说谎,我最恨说谎之人!”
其实,陈长安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想从胡老八口中得到证实。
自胡老八出现之时,他便猜到此事与钱大员外有关。
如今这钱大员外不玩明的,改玩阴的了。
但陈长安毫不惧怕,解决完这边的事情后,他找到李福生,将猎物收拾到一起。
好在胡老八等人之前已将猎物装好了,他们只需拉上绳子,就可以返程了,只不过这牦牛运起来特别的费力,毕竟他们只有两个人,得一头一头往外运。
北荒山山口,雪后初晴的日头洒在空地上,原本散落着三三两两的猎户与村民,各自炫耀着今日的收获 —— 有人拎着几只野鸡,有人扛着半只野兔,还有七八人的狩猎小队抬着一头两百余斤的野猪,走得昂首挺胸,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这年头,能打到野猪便是天大的本事,不仅能让一家人吃上半月饱饭,更能凭着肉换些粮食、草药,甚至引得村里妇人主动示好。
可就在这时,一阵 “咯吱咯吱” 的车轮声传来,陈长安与李福生推着一辆狗爬犁,从山林里走了出来。
爬犁上堆得满满当当 —— 一头肥硕的野猪卧在最外侧,两头壮实的牦牛并排躺着,毛茸茸的身子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最底下还压着个黑沉沉的东西,只露出一截带着斑点的皮毛。
这一幕,瞬间让山口炸开了锅。
拎着野鸡的猎户下意识把猎物往身后藏,脸上的骄傲劲儿荡然无存;抬着野猪的狩猎小队脚步一顿,原本围在他们身边的村民,呼啦啦全涌到了陈长安的爬犁旁,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娘咧!这是啥?两头牦牛?还有野猪?”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汉揉了揉眼睛,语气满是震惊。
“不光呢!你看那底下,是不是…… 是不是豹子皮?” 另一个村民指着爬犁底下,声音都发颤了。
“就俩人?他们就俩人,咋能打这么多东西?” 一个年轻猎户皱着眉,满脸猜疑,“莫不是捡了别人的猎物吧?”
“放屁!你没见陈长安身上的弓箭?还有李福生背上的长矛,那都是沾了血的!” 旁边有人反驳,语气里带着羡慕,“这俩人今晚可享福了,这么多肉,随便拎块出去,都能让村东头的寡妇主动上门!”
“哼,有啥好羡慕的?指不定是用了啥邪门法子,不然就俩人,咋敢惹豹子?” 人群里也有嫉妒的声音,酸溜溜地说道。
第88章 发财了,就是阔气!
“就是,上次他打了紫貂,这次又打豹子,哪有这么好的运气?我看啊,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震惊,有羡慕,有猜疑,也有嫉妒。
陈长安与李福生却充耳不闻,推着爬犁径直朝着李家的收购点走去 —— 那里,李管家正低头整理着今日收来的皮毛,时不时和猎户讨价还价,忙得满头大汗。
直到爬犁停在跟前,李管家才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两头壮实的牦牛,眼睛瞬间亮了:“陈兄弟!可算等着你了!虽说没见着紫貂,但这两头牦牛,也足够交差了!”
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拍了拍牦牛的身子,脸上满是满意,“这牦牛壮实,皮能做袄子,肉能腌着吃,我家老爷肯定喜欢!”
“李管家,你再看看这是啥?” 陈长安笑着,伸手把压在最底下的金钱豹拽了出来。
那豹子通体金黄,带着黑色斑点的皮毛油光水滑,虽已没了气息,却仍透着几分威慑力。
李管家原本还笑着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珠子,盯着那豹子,好半晌都没回过神,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周围的议论声也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张豹子皮上 ——
要知道,就算是七八人的狩猎小队,也不敢轻易招惹豹子,这玩意儿速度快、性子烈,一口就能咬下二两肉,寻常猎户避之不及,陈长安居然真的把它给打了!
“这…… 这是……” 李管家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快步凑上前,像个瘾君子见了鸦片似的,小心翼翼地摸着豹子皮,指腹划过柔软的皮毛,脸上满是陶醉,“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陈老弟,你连豹子都能打到,以后莫不是要打老虎?要是能猎到老虎,你就是咱这一带的打虎英雄了!”
“英雄不英雄的倒无所谓,” 陈长安笑着摆手,“李管家,这豹子你能收不?它可比紫貂值钱吧?你今儿个银子带够了没?别像上次似的,银子不够,还得回去请你们家老爷,我可不想再折腾一趟。”
上次陈长安卖紫貂,李管家因银子带得少,没能当场收下,还得回去请示李员外,耽误了不少功夫。
李管家一听这话,连忙点头:“放心!这次我家老爷特地吩咐,让我多带些银子,就是怕收不到你打的好东西!这可是额外开恩,不然我一个小管家,哪敢带这么多银子出门?”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咱们先谈价格。这牦牛皮,我给你三十五两一张,两张就是七十两。牦牛肉你要是带回去,够你和家人吃两个月,冬天里吃着暖和,还能补身子。”
说到这儿,李管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
就算是他,也不能经常吃肉,这年头能吃饱饭就已不易,更别说大口吃牛肉了。
“行,牦牛皮就按你说的价。” 陈长安点头,“我去找个会扒皮的人,把皮扒下来。对了,这牦牛肉,我分你二十斤,就当咱们交朋友。”
二十斤牦牛肉!
李管家眼睛瞬间亮了 ——
这年头,二十斤牛肉别说换媳妇,就是换个黄花大闺女都够了!
他连忙拱手:“多谢陈老弟!你这也太客气了,以后有好猎物,我肯定给你最高的价!”
陈长安笑了笑,转身朝着人群喊道:“有没有会扒皮的屠夫?手艺好点的,帮我把这牦牛皮和豹子皮扒下来。弄得好,分十斤牦牛肉,或者给二两银子,你们选!”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沸腾了。
“我来!我会扒皮!” 一个壮汉率先挤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把锈迹斑斑的刀。
“你会啥?上次你给人扒兔子皮,都把皮弄破了!” 有人反驳。
“我来!我家以前就是杀猪的,扒皮的手艺好!” 又一个人挤了上来。
陈长安扫了一圈,大多是些普通村民,手里的刀要么锈迹斑斑,要么刀刃不锋利,一看就没多少经验。
他怕这些人把珍贵的豹子皮弄破,正犹豫着,目光突然落在了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约莫三十来岁,个子不高,双手却格外粗大,指节分明,手里拎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剁骨刀,正站在一旁,没跟人争抢。
刚才陈长安推着爬犁出来时,就看到他帮一个猎户剁野猪骨头,一刀下去,骨头应声而断,动作麻利,眼神专注。
“那位兄弟,你过来一下。” 陈长安朝着他招了招手,“高姓大名?”
男子连忙放下刀,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拱手道:“小人王水柱,您叫我柱子就行。这位爷,扒皮的活我是行家 —— 小人以前就是干屠夫的,这阵子没活干,才来山口看看。您要是信得过小人,保证把这皮毛扒得完整,连个口子都不会有!”
陈长安见他说话实在,眼神也透着沉稳,便点了点头:“行,就交给你了。工具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让福生哥去给你取。”
“够!够!” 王水柱连忙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几把小刀,有尖的、有钝的,刀刃都磨得发亮,“这些都是小人吃饭的家伙,您放心!”
说完,他就蹲下身,先仔细打量了一番牦牛的体型,然后用手指在牦牛身上比划了几下,才拿起一把尖刀,轻轻在牦牛的后腿处划了个小口。
他的动作极轻,刀刃顺着皮肤与肌肉的缝隙游走,几乎看不到血迹;划到关键处,他会换一把钝刀,用巧劲把皮与肉分开,避免刀刃划破皮毛。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 往常猎户扒皮,要么用力过猛弄破皮毛,要么半天剥不下来,像王水柱这样轻巧、利落的,还是头一回见。
李管家也凑了过来,看着王水柱手里的刀上下翻飞,忍不住赞叹:“好手艺!真是好手艺!陈老弟,你可算找对人了!”
陈长安也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庆幸 —— 还好没让那些村民动手,不然这珍贵的豹子皮要是破了,可就亏大了。
这边王水柱忙着扒皮,那边李管家也开始和陈长安算价格。
他指着豹子皮,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陈老弟,这豹子皮是上等货,市面上最少要三百两。我给你三百二十两,你看咋样?这可是我能做主的最高价了,再多,就得请示老爷了。”
三百二十两!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
这钱,够在村里买三套像样的宅子了!
陈长安也没犹豫,直接点头:“行,就按你说的价。”
李管家大喜,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张银票和一些碎银子。
他先拿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陈长安:“这是三百两银票,大通钱庄的,随处都能兑换。”
又摸出二十两碎银子,“这是二十两,算牦牛皮的定金。”
可算到最后,李管家却皱起了眉 —— 牦牛皮七十两,豹子皮三百二十两,总共三百九十两。
他手里的银票和碎银子加起来,只有三百二十两,还差七十两。
李管家脸一红,尴尬地把钱袋倒了倒,只倒出十几个铜板。
“陈老弟,实在对不住,” 他搓着手,语气带着歉意,“我这银子带得还是不够,还差你七十两。你放心,我给你写个字据,明日你去李家庄,找我就能取到尾款。”
陈长安也没为难他,点了点头:“行,字据写清楚就行。”
第89章 刘三想给你当奴才!!
李管家连忙从怀里掏出纸笔,写下字据,签字画押后,双手递给陈长安:“你放心,明日你一到,我就把银子给你。”
陈长安接过字据,和银票,碎银子一起收好。
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贪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可那些人只敢偷偷看,没一个敢上前~
毕竟,能猎杀豹子的人,绝非善茬,谁也不想为了点银子丢了性命。
约莫一个时辰后,王水柱终于把两张牦牛皮和一张豹子皮都扒好了。
那两张牦牛皮完整无缺,边缘修剪得整整齐齐!
豹子皮更是亮眼,金黄的皮毛上没有一丝破损,连胡须都完好无损。
“柱哥,银子和肉,你选哪个?”陈长安问道。
王水柱连忙摆手:“小人选肉!这肉能吃饱,还能补身子,冬天吃着不生病。银子的话,也就能买些大米,不如肉实在。”
陈长安笑了笑,让李福生帮着割了四十斤牦牛肉!
二十斤给李管家,二十斤给王水柱。
李管家接过肉,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王水柱也激动得不行,抱着肉,一个劲儿地说以后陈长安有活,他随叫随到,甚至都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兴高采烈的在人群来回跑,像疯了一样。
剩下的牦牛肉和野猪肉,陈长安和李福生打算分几次运回去!
这两头牦牛加一头野猪,足有上千斤,俩人一次根本运不完。
所以在周围找了一辆马车,支付一两银子就够了,而且还能够用两个劳力,每个人十斤肉,然后就把这些剩下的猎物全部都装了上去。
自北荒山山口返程,雪光映着日头,洒在覆雪的土路上,泛着清冷的亮。
陈长安坐在狗爬犁边缘,指尖摩挲着腰间鼓囊囊的钱袋 !
里面装着银票与碎银,是今日猎获的酬劳,亦是往后生计的底气。
他正盘算着回家后将牦牛肉分些腌渍,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粗重的喘息,打破了归途的宁静。
陈长安旋即回头,见一个身着锦缎棉袍、头戴狐皮暖帽的肥胖男子正快步追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棉鞋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一脚浅一脚的印子。
乱世之中,人心叵测,他曾见多了因财起意的恶事,当下便按住腰间匕首,对李福生道:“你先推着爬犁回家,我稍后便回。”
李福生点头应下,推着满载猎物的爬犁继续前行。
陈长安则立在路边,目光锐利地盯着来人,周身透着几分戒备。
“这位可是陈长安兄弟?” 胖子跑到近前,喘着粗气,忙抬手抹去额头汗珠,脸上的笑容更甚,“在下李长顺,与你同属石桥村,咱可是乡邻!”
陈长安眯眼打量 !
这李长顺的脸瞧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渊源。
他语气淡漠,不辨喜怒:“寻我何事?”
“兄弟莫要多心!” 李长顺连忙摆手,生怕惹得他不快,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方才在山口见你猎得豹子、牦牛,那般本事,真是让在下佩服!不瞒你说,在下开了家‘龙顺城作坊’,村里半数人家的家具都出自咱这儿,手下有十几位老手艺人,桌椅床榻、箱柜摆件,样样都做得精致……听闻你刚置了新宅,想必缺些家什,不如随我去作坊瞧瞧?价钱好说,手艺更是没得说!”
这话入耳,陈长安才恍然记起 !
这李长顺正是龙顺城作坊的掌柜。
那作坊虽称 “作坊”,实则规模不小,木料堆得如山,工匠们各司其职,做出的家具既有寻常人家用的粗实桌椅,也有达官贵人青睐的雕花床榻,倒有几分前世 “家具城” 的模样。
他本就打算给新宅添些像样的家具,如今李长顺主动上门,倒省了四处寻觅的功夫。
“我确需添置家具。” 陈长安颔首,语气稍缓,“待我回家安置好猎物,便去你作坊一趟。”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李福生离去的方向快步追去。
李长顺见状,脸上喜不自胜,对着陈长安的背影连连拱手:“好嘞!我在作坊候着您!您放心,定给您选最好的木料、最巧的工匠!”
直到陈长安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才搓着双手,笑意盈盈地转身回了作坊!
能搭上陈长安这等有本事的人物,往后作坊的生意定能更兴旺。
约莫一个时辰后,陈长安终于抵达新宅门口。
先前约定好帮忙搬运猎物的两个苦力早已候在那儿,身上裹着破旧的棉袄,冻得瑟瑟发抖,却仍眼巴巴地望着路口。
李福生刚将爬犁停稳,陈长安便示意他割肉 !
李福生手起刀落,两斤鲜红的牦牛肉便递到了苦力手中。
那两人接过肉,先是愣了愣,随即 “扑通” 一声跪在雪地里,连连磕头,额头磕得积雪飞溅:“多谢陈爷!多谢陈爷!这肉够咱全家吃好几天了!”
他们抬眼望着眼前青砖黛瓦的宅院,眼里满是敬畏与疑惑 !
这般气派的宅子,主人怎会亲自上山打猎?
可再瞧瞧爬犁上的豹子、牦牛,又瞬间了然:人家哪是为了生计,分明是有天大的本事,这一趟猎获,抵得上普通人几年的嚼用!
两人心里顿时燃起念想:回头也上山碰碰运气,若能猎到些猎物,往后的日子便能好过些。
送走两个苦力,陈长安看着院门口堆得小山似的猎物,不禁皱了皱眉 !
每次靠人抬、爬犁运,既费力又不安全,若是遇上歹人,更是麻烦。
他暗下决心:待明日取了李管家的尾款,便去镇上买一辆马车,往后运输也能稳妥些。
他正思忖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院墙角落的柴垛后,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陈长安心头一紧,脚步轻移,猛地伸手一拽,竟拉出个衣衫褴褛的男子。
那人头发纠结如枯草,脸上满是污垢,身上的棉袄破得露出棉絮,看着竟比乞丐还落魄。
可陈长安只瞧了一眼,便认出了他 !
正是当初将狗皇卖给自己的刘三瞎子。
“陈哥!” 刘三瞎子被拽出来时,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是陈长安,连忙挤出讨好的笑,搓着冻得发紫的手,“您如今可真是发达了!连村长家的宅子都买下来了,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陈长安见他这副谄媚模样,心里满是不耐烦,语气冷了几分:“有话直说,别绕圈子。”
就在这时,院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
叶倩莲探出头来,见陈长安与李福生归来,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眉眼弯弯:“你们可算回来了!妞妞都等你好久了。”
话音刚落,陈妞妞便穿着红棉袄,像个小团子似的蹦蹦跳跳跑出来,一把抱住陈长安的腿,甜甜地喊:“爹爹!你回来啦!”
可当她看到门口堆着的牦牛与野猪,又歪着脑袋问:“爹爹,这些大动物是你猎来的吗?好大好壮呀!”
叶倩莲也走上前,望着沉重的猎物,面露难色:“这么重,只靠福生哥一个人,怕是搬不进院子。”
刘三瞎子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着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恳求:“陈哥,您家如今日子红火,肯定少不了搬东西、劈柴挑水的粗活。您看我这身子骨,虽说瘦了点,可有的是力气!您雇我吧,我不要工钱,每天给我吃饱饭就行 ,我已经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再饿下去,真要活活饿死了!”
他心里打得精明:村里的有钱人大多抠门黑心,可陈长安不一样。
从前陈长安是富家公子时,出手阔绰,见了乞丐都会施舍,心肠最软;如今虽落魄过,可本性想必未改。
能在他手底下干活,至少能混个饱饭,说不定还能得些好处。
陈长安闻言,目光落在刘三瞎子瘦得只剩骨头的胳膊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就你这小身板,能扛得动几百斤的牦牛?”
第90章 买家具!!
刘三瞎子知道这是陈长安在考验自己,当即咬着牙,往后退了两步,撸起破旧的袖子,露出干瘦却结实的胳膊:“陈哥您放心!我虽说看着瘦,可力气不小!您瞧好了!”
说罢,他快步走到牦牛旁,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牦牛的腿,脸憋得通红,嘴里哼哧着,竟真的将牦牛的一条腿抬了起来。
李福生见状,也连忙上前,与刘三瞎子一左一右,两人合力,硬生生将几百斤重的牦牛抬了起来,一步步往院子里挪。
雪粒从两人的发梢滑落,汗水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破旧的衣衫。
寒冬腊月里,刘三瞎子的额头竟冒出热气,棉鞋踩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陈长安在一旁看着,见刘三瞎子虽累得浑身发抖,却始终没松劲,眼里闪过一丝认可。
叶倩莲也会意,转身进屋烧水,又从地窖里取出腌肉,准备做饭。
陈妞妞则在院子里跑前跑后,时不时给两人递块干净的雪擦手,清脆的笑声让清冷的院子多了几分暖意。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头牦牛与一头野猪终于全被搬进了院子。
李福生累得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脸色通红;刘三瞎子则直接瘫倒在雪地里,浑身抽搐着,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躺在雪地上还冒着热气 —— 显然是用尽了全力。
陈长安走到院门口,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村民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才放心地关上院门。
他走到刘三瞎子身边,踢了踢他的腿,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就这点力气,还想在我家干活?”
刘三瞎子一听,连忙挣扎着爬起来,“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举起,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陈哥!我还能行!您就留下我吧!不管是挑水、劈柴,还是去山里搬运猎物,我都能干!再饿肚子,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里满是哀求。
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绝望,陈长安知道他是真的饿怕了,便松了口:“起来吧,先去厢房洗把脸,一会儿进屋吃饭。”
刘三瞎子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反应过来,当即满脸狂喜,连连磕头:“谢谢陈哥!谢谢陈哥!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给您添麻烦!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跟着李福生去厢房清洗,不一会儿,叶倩莲便端着饭菜走了出来。
桌上摆着两盘炒肉,一盘是野猪肉,一盘是獐子肉,用晒干的辣椒爆香,油光锃亮,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还有一大盆粗粮窝窝头,一个个黄澄澄的,看着就扎实;旁边还放着一锅焖好的杂粮饭,热气腾腾的,冒着白雾。
陈长安先在主位坐下,拿起一个窝窝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李福生洗完手,也笑着坐下,陈妞妞立刻凑到他身边,甜甜地喊了声 “福生叔”,还把自己的窝窝头递给他一半。
刘三瞎子走进屋,看到桌上的饭菜,眼睛瞬间直了,口水差点流到地上,他搓着双手,站在门口,眼神里满是渴望,却不敢上前。
“过来吃吧,不用客气。” 陈长安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和,“敞开了吃,只要你好好干活,在我家,顿顿都有肉。但你记住,若是敢偷奸耍滑、手脚不干净,我立马让你滚蛋,绝不留情。”
刘三瞎子瞬间亢奋起来,连忙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窝窝头,又夹了一大块野猪肉,塞进嘴里 —— 吃得太急,差点噎得翻白眼,脸涨得通红。
陈妞妞见状,咯咯地笑了起来,伸手递给他一杯水:“叔叔,慢点吃,别噎着。”
叶倩莲也连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别急,锅里还有很多,不够再盛。”
刘三瞎子接过水,大口喝了几口,才缓过劲来,对着叶倩莲连连道谢:“谢谢嫂子!谢谢小嫂子!您真是好人!”
“快吃吧,都是自家人。” 叶倩莲温柔地说道。
这一句 “自家人”,让刘三瞎子瞬间红了眼眶,眼泪 “啪嗒啪嗒” 地掉在碗里。
他这辈子,在村里走到哪儿都被人嫌弃,孩子们朝他扔石头,大人们骂他 “懒汉”“乞丐”,从未有人正眼瞧过他,更没人把他当 “自家人”。
如今能得到这样的对待,他心里又暖又酸,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埋头大口吃饭,眼泪混着饭菜咽进肚子里。
陈长安吃了三四个窝窝头,又吃了两块肉,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等会儿吃饱了,你跟我去趟龙顺城作坊 —— 家里没桌椅、没床榻,总不能一直将就,得添些像样的家具。”
刘三瞎子连忙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含糊地说道:“我马上就吃完!我跟您去!您放心,路上要是有重物,我来扛!”
陈长安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慢慢吃。你饿了这么久,别把肚子撑破了。”
刘三瞎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用挨饿受冻,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他的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石桥村东头的隆顺城作坊,在冬日里透着几分气派。
朱红的门框上挂着褪色的幌子,写着 “隆顺城” 三个黑字,底下堆着几捆晾干的硬木,雪落在木头上,积了薄薄一层。
作坊外的空地上,摆着十几件实木家具 !
有雕着缠枝莲纹的木床,有打磨得油光锃亮的八仙桌,还有带抽屉的梳妆柜,皆是榆木、槐木这类耐造的硬木所制。
此时辰尚早,坊前行人不多,只有三个穿灰布短打的小二,正拿着扫帚慢悠悠地扫家具上的雪。
他们一边扫,一边闲聊,话题离不开昨日北荒山的热闹 —— 谁打了野猪,谁卖了好价钱,语气里满是羡慕。
“听说了吗?昨日陈长安那混子,居然猎了豹子和牦牛,卖了好几百两呢!” 一个瘦脸小二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信。
“你别听人瞎吹!他以前连兔子都打不着,还能猎豹子?怕不是捡了别人的猎物吧!” 另一个高个小二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第91章 小奴才,欠打!!
“就是!一个赌鬼,能有这本事?我看啊,是有人故意捧他,想让他再去赌,好把银子输光!” 第三个矮胖小二附和道,手里的扫帚挥得更慢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陈长安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身后跟着身材魁梧的李福生,还有衣衫虽整洁却仍显单薄的刘三,正朝着作坊走来。
原本还闲聊的小二,瞬间收了话头。
瘦脸小二撇了撇嘴,嘀咕道:“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混子来这儿干啥?难不成是来蹭暖和的?”
高个小二也冷笑一声:“说不定是来偷木料的,毕竟他现在穷得叮当响,指不定能干出啥事儿。”
陈长安没理会这些细碎的议论,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张雕花木床上。
这床架高约三尺,床头雕着缠枝莲纹,花瓣层层叠叠,纹路清晰,木料摸起来光滑无刺,没有一点毛刺 —— 显然是老手艺人的手笔。
他想着家中客房刚收拾出来,正缺两张像样的床,这两张木床刚好合用。
“小二兄弟,” 陈长安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指了指木床,“这两张雕花木床,多少钱一张?我想多买几张,顺便再看看桌椅。”
三个小二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应声。
瘦脸小二甚至把头扭到一边,假装没听见;高个小二则继续扫雪,扫帚在雪地上划拉着,发出刺耳的声响;矮胖小二更过分,直接背过身去,连眼角都没给陈长安一个。
陈长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 他虽落魄过,却也从未受过这般冷遇。
但他还是压下心头的不快,走到一张太师椅旁,伸手拍了拍椅面。
这椅子是槐木所制,椅面宽大,扶手圆润,坐上去定然舒服。
他顺势坐下,想感受一下材质,嘴里还念叨着:“这椅子做工不错,坐着挺稳当。”
“哎!你给我起来!” 高个小二猛地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拽陈长安的胳膊,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这椅子也是你能坐的?陈长安,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了?赶紧滚蛋,别在这儿捣乱!我们这儿可是卖正经家具的,不是你这种混子该来的地方!”
这高个小二姓王,是作坊里资历最老的伙计,早年间见过陈长安赌输了钱在街头撒泼打滚的模样,也知道他是被家族赶出来的落魄公子,如今在村里混得连饱饭都未必能吃上。
在他眼里,陈长安就是个穷鬼,根本没本事买家具,来这儿不过是想捣乱,或是蹭点暖和。
陈长安缓缓起身,目光冷冷地落在王小二身上:“我来买家具,坐下来感受一下材质,有何不妥?你若是不愿接待,便把你们掌柜李长顺喊出来,我跟他谈。”
他心里犯嘀咕 —— 先前在归途遇到李长顺时,对方明明热情得很,还说好了让自己来作坊挑选家具,怎么店里的伙计竟是这副态度?难不成李长顺没跟家里交代?
“哟哟哟,还想见我们掌柜的?” 王小二嗤笑一声,双手叉腰,脸上满是嘲讽,“你算老几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我们掌柜忙着跟大户人家谈生意,哪有空见你这种赌鬼?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再不走,我可就动手了!”
这话刚落,刘三猛地往前一步,抬手就给了王小二一个耳光。
“啪” 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坊前格外刺耳。
王小二被打得踉跄后退两步,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好你个刘三!你敢打我?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说着,他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跟刘三拼命。
“王小二,你别给脸不要脸!” 刘三梗着脖子,声音洪亮,“我家陈爷来买家具,是给你们隆顺坊面子!你一个跑腿的小厮,也敢在陈爷面前撒野?这要是让你家掌柜知道了,不扒了你的皮才怪!”
他如今跟着陈长安,不仅能吃饱饭,还能穿上干净衣服,心里早已把陈长安当成了靠山。
这种时候,维护陈长安,就是维护自己的饭碗,他自然不会怂。
王小二被怼得脸色涨红,他看着刘三身后的李福生 —— 李福生身材魁梧,双手布满老茧,眼神锐利,一看就不好惹。
可他在作坊里待了多年,平日里都是他欺负别人,哪受过这种气?
他咽了口唾沫,又壮了壮胆子:“哈!真是笑死我了!一个赌鬼,一个混子,凑到一起装什么大爷?刘三,你给人家当奴才还当出优越感了?陈长安连饭都吃不饱,还来买家具,怕不是来偷木料的吧!”
他话音刚落,瘦脸小二和矮胖小二也围了上来,个个气势汹汹。
瘦脸小二手里还拿着扫帚,对着陈长安比划着:“赶紧滚!再不走,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矮胖小二也附和道:“就是!别逼我们动手,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
眼看双方就要动手,陈长安忽然冷哼一声。
这声冷哼不大,却带着几分威慑力,让三个小二的动作顿了顿。
陈长安的眼神扫过三人,目光里的冷意,让王小二几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 他们忽然想起,昨日有人说陈长安猎了豹子,能猎杀豹子的人,定然不是好惹的。
就在这时,作坊的木门 “吱呀” 一声开了,一个妇人走了出来。
她约莫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枣红色的裘皮大衣,领口滚着白狐毛,一看便知是瑞福祥的上等货;脸上施着薄粉,眉毛细细弯弯,眼角带着几分贵气,正是隆顺城作坊的老板娘,李长顺的妻子。
“王小二、余老四、孙胖子,你们几个不干活,在这儿吵什么?” 老板娘皱着眉,语气严厉,“跟客人吵架,是想砸我们隆顺坊的招牌吗?真要是把客人惹恼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隆顺坊虽开在村里,却是镇上隆顺城的分号,靠着 “信誉好、服务周” 攒下不少客源。
附近几个村子的大户人家,都愿意来这儿定制家具,老板娘向来看重名声,见伙计跟人争执,自然动了怒。
王小二连忙跑到老板娘身边,指着陈长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大夫人,您有所不知!这陈长安就是个赌鬼,哪是什么客人?他是来这儿闹事的,还想坐咱们的太师椅,我不让他坐,他就让刘三打我!”
第92章 你这败家娘们,财神爷都被你赶走了!
老板娘的目光落在陈长安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陈长安的名头,她早有耳闻——
从前是京城来的富家公子,后来染上赌瘾,输光家产被赶出门,流落到石桥村后,更是混得穷困潦倒,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破庙里将就。
在她看来,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买得起作坊的家具,十有八九是来闹事的。
“陈长安,”老板娘的语气比王小二客气了几分,却仍带着明显的疏离,“我家隆顺坊做生意,向来以信誉为本,待客热情。
但我们招待的是真心买货的客人,不是来闹事的泼皮。趁着我家老爷还没回来,你赶紧走,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我家老爷的脾气,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她虽没直接让小二动手,话里的驱赶之意却再明显不过。若是换了村里的难民或穷汉,她早就让小二把人打出去了,不过是看在陈长安曾是“公子哥”的份上,才留了几分情面。
陈长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本想着就近买了家具省事,没想到竟遭这般轻慢。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看来,我今日是买不成家具了。以后你们隆顺坊的生意,我也不会再上门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李福生和刘三连忙跟上。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陈长安心里已盘算好——明日一早,就去镇上的隆顺城总号,或是其他家具铺,总能买到合心意的物件,没必要在这儿受气。
陈长安刚走没多久,李长顺便笑呵呵地赶回了作坊。他先前在半路遇到个镇上的老主顾,对方要定制一批雕花衣柜,给了定金五十两,这可是笔不小的生意。更让他高兴的是,他想起了跟陈长安的约定——昨日他在北荒山山口,亲眼看到陈长安猎了豹子和牦牛,后来又听说陈长安卖猎物赚了几百两银子,还买了村长的老宅。
李长顺心里打着算盘:陈长安刚买了宅子,定然需要添置家具,不说别的,光是床、桌椅、衣柜,就至少能卖上百两银子。若是能做成这笔生意,这个月的利润就不愁了。他甚至还想着,若是陈长安满意,以后说不定能成为长期客户,毕竟陈长安打猎本事大,手里定然不缺银子。
一进作坊,李长顺就看到妻子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快。他连忙迎上去,笑着说道:“夫人,我回来了!今儿个可是有好消息!”
老板娘见他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的不快消了几分,便问道:“看你这模样,莫不是又做成大生意了?”
“那是自然!”李长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晃了晃,“方才在半路遇到张员外家的管家,他要定制一批雕花衣柜,给了五十两定金!还有啊,昨日北荒山山口可热闹了,不少猎户都赚了钱——有个小队打了几头狼,就卖了三十两;还有人卖了张狐皮,赚了五十两呢!只可惜赵、钱、李三家员外把收购点占了,我没机会收皮毛,不然还能多赚点。”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陈长安,眼睛亮了起来:“对了,我昨日在归途遇到陈长安,跟他约好了,今日让他来咱们作坊买家具。他刚买了宅子,肯定需要不少家什,这可是笔大生意!你们见到他了吗?”
老板娘一愣,随即想起方才被赶走的陈长安,皱眉道:“哪有什么陈长安?倒是来了个赌鬼,也叫陈长安,我看他不像买货的,就让小二把他赶走了。”
“陈长安?!”李长顺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刚才的笑容满面,变得惨白。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转身就往街口望去——只见陈长安的背影已快走到街角,再晚一步就追不上了。
“哎哟我的娘啊!我的生意全被你砸了!”李长顺急得直跳脚,对着老板娘吼了一句,“你这不懂眉眼高低的败家娘们!那陈长安现在可不是从前的赌鬼了,他昨日猎了豹子和牦牛,卖了好几百两银子,还买了村长的老宅!他要是在咱们这儿买家具,至少能花上百两!你倒好,把他给赶走了!”
他一边吼,一边拔腿就朝着陈长安离去的方向追去,连棉帽被风吹掉了都顾不上捡。嘴里还不停地喊着:“陈兄弟!陈兄弟!你等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老板娘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之后冷哼了一声,以为自家丈夫只是拿自己出气,一个穷鬼怎么可能买得起上百两银子的家具?
除非那太阳打西边出来。
她又气又急,狠狠跺了跺脚,转身进了作坊!
……
陈长安踏着积雪往家走,靴底碾过冻硬的雪粒,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心里已盘算出明日去镇上的路线——虽说多跑十几里路,却能落个清净,总好过在隆顺坊看人脸子。
他向来认一个理:人穷志不短,如今手里有了几百两银子,更没必要把钱花在轻视自己的人身上。
“陈兄弟!陈兄弟你等等!”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带着几分急切的喘息。
陈长安闻声回头,见李长顺跑得满头大汗,狐皮暖帽歪在脑后,棉袍的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绸缎内衬,正跌跌撞撞地追上来,那模样与先前在归途上从容邀约的姿态判若两人。
“哟,这不是李掌柜吗?”陈长安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您不在作坊里招呼大户人家,追我这‘赌鬼’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请我回去喝杯茶?”
李长顺跑到近前,弯着腰大口喘气,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连忙直起身,伸手拽住陈长安的袖子,脸上堆着满满的谄媚笑容,语气近乎哀求:“陈兄弟,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咱昨日在半路上可是说好的,今日让您来我家作坊选家具,怎么能让您白跑一趟?您放心,到了我这儿,保准给您最实在的价,用料也绝不含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隆顺坊在石桥村的分号本就生意清淡,全靠镇上总号接济。
如今这年头,钱难赚,大户人家买家具也多是精打细算,若是丢了陈长安这单生意,分号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他这个掌柜的位置也坐不稳了。
为了留住这棵“摇钱树”,别说放低身段,就是让他说几句软话,也心甘情愿。
第93章 暴发户一样的男人!!
陈长安轻轻抽回袖子,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李掌柜,我倒是按约去了作坊。
可您家夫人说我是来闹事的,小二更是对我冷嘲热讽,连张椅子都不让我坐。
这般待客之道,我可消受不起。
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还是去镇上买省心。”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李长顺哪肯放他走?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搂住陈长安的肩膀,硬生生把他往回带:“大兄弟,是我不对!是我没提前跟家里人交代清楚,才闹出这么大的乌龙!您大人有大量,别跟那些不长眼的小二和我家那糊涂夫人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攥着陈长安的胳膊,生怕他跑了,“咱现在就回去,我让我家夫人给您亲自赔罪,那些小二我也替您教训,保准让您消气!”
话说到这份上,陈长安也不好再执意要走。
他看了一眼李长顺急切的模样,心里清楚对方是真的看重这笔生意,便点了点头:“既然李掌柜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再跟你回去看看。”
两人转身往隆顺坊走,李长顺一路赔着笑,嘴里不停说着软话,一会儿夸陈长安打猎本事大,一会儿又说陈长安买的宅子风水好,恨不得把所有好听的话都堆在他身上。
刚走到作坊门口,正在扫雪的三个小二看到这一幕,全都愣在了原地,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家掌柜一路点头哈腰地陪着陈长安,那模样活像个伺候主子的奴才,哪里还有半点掌柜的架子?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台阶上的雪扫干净!”李长顺回头瞪了小二一眼,语气严厉,“要是让陈兄弟摔着了,你们几个就等着挨板子!”
三个小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捡起扫帚,慌忙地扫着台阶上的积雪,一边扫一边偷偷打量陈长安,心里满是疑惑,这陈长安到底是走了什么运,居然能让掌柜如此看重?
李长顺小心翼翼地扶着陈长安上台阶,嘴里还不停叮嘱:“兄弟,慢着点,这雪滑,小心脚下。”那殷勤的模样,让旁边的小二看得目瞪口呆。
进了作坊大堂,陈长安才发现,屋里的陈设远比外面精致——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件雕花木雕,都是些花鸟鱼虫的纹样,做工细腻!
堂中央放着一张八仙桌,桌面打磨得光亮如新,一看就是上等的硬木!
最里面的供桌上,还摆着一尊南海观音像,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烟雾袅袅。
此时,李长顺的夫人正跪在供桌前的蒲团上,手里捏着一串念珠,嘴里念念有词,看样子是在祈福。
李长顺一看这情景,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快步走过去,上去就是一脚,把夫人从蒲团上踹翻在地。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还不赶紧起来给陈兄弟赔罪!”他指着夫人,语气里满是怒火。
夫人被踹得懵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她捂着被踹疼的腰,抬头瞪着李长顺,刚要开口骂人,却看到供桌上的观音像,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地说:“李长顺,你等着!在菩萨面前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等回了家,咱再算账!”
“算账?现在最重要的是给陈兄弟赔罪!”李长顺快步走到夫人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的姑奶奶,你就别任性了!这年头钱难赚,陈兄弟可是能买上百两家具的大客户!要是做成了这笔生意,咱们分号这个冬天就能撑过去,不然总号就要把分号收回去了,你就当帮我个忙,赔个罪,回头我给你跪下都行!”
夫人皱着眉,眼神里满是疑惑——她实在不相信,那个曾经连饭都吃不饱的赌鬼,能买得起上百两的家具。
但看着李长顺急切的模样,她又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就听你的,看看他到底能不能买得起。”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一副笑容,快步走到陈长安面前,对着里屋喊:“小二!快给陈公子沏壶好茶!要最好的碧螺春!”
然后又转向陈长安,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陈兄弟,方才是我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您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要是知道您是来买家具的,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对您那般态度。”
陈长安淡淡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他本就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如今对方已经道歉,他也没必要再揪着不放。
更何况,去镇上买家具确实麻烦,能在这儿解决最好。
他转身走到八仙桌旁坐下,李长顺连忙跟着坐下,夫人则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好奇。
陈长安看了一眼李长顺,开口说道:“李掌柜,咱们还是谈谈家具吧。
我要三张金翅木雕花床,六扇屏风,客堂一套桌椅,还有六个房间,每个房间都配一套桌椅。
至于其他的,你再给我介绍介绍,我家宅子刚买下来,还有不少地方空着,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全需要什么。”
李长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光是陈长安说的这些,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生意了!
他连忙起身,走到墙边的柜子旁,拿出一本厚厚的画册,递给陈长安:“陈兄弟,您看看这本画册,上面有咱们作坊所有的家具样式,有梳妆台、衣柜、书架,您要是有看中的,咱们都能做!”
他一边翻着画册,一边给陈长安介绍:“您看这个衣柜,是樟木做的,能防虫蛀,还带着淡淡的香味,还有这个书架,上面能雕您喜欢的纹样,不管是山水还是花鸟,咱们的工匠都能雕得惟妙惟肖!”
陈长安仔细翻看着画册,时不时点头,又添了几个衣柜、两个梳妆台和三个书架。
旁边的小二拿着纸笔,飞快地记录着,越记越心惊——这一单子下来,足足有三十多件家具啊!
最后算下来,所有家具一共一百九十两银子。
李长顺笑着说:“陈兄弟,您买得多,我再给您便宜十两,就收您一百八十两!而且咱们还包送货、包安装,保证让您满意!”
陈长安没有犹豫,从怀里掏出一张四百两的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这是四百两,多出来的钱,你看着给我添置些其他的家具。
我那宅子大,空着的地方多,你看着安排,务必让宅子看着像模像样的。”
第94章 势利眼的老斑鸠!!
李长顺拿起银票,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原本以为陈长安能花一百多两就不错了,没想到对方直接拿出四百两,还让他看着安排!
他连忙把银票递给夫人,夫人接过银票,看到上面的数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原来李长顺说的是真的,陈长安真的发达了!
而且发的不是小财,买这么多家具,那肯定要先买宅子啊……
“陈兄弟,您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去您家丈量尺寸,再让工匠们抓紧时间做,保证三天之内把所有家具都给您安装好!”
李长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对着外面喊:“小二!赶紧去把最好的工匠都叫过来,再安排六个人,跟着陈兄弟去他家丈量尺寸!”
“等等,”李夫人突然开口,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陈兄弟,这都到饭点了,您可不能走!今天说什么也得在我家吃顿饭,就当我给您赔罪了!我这就让人去接您家娘子和闺女过来,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此时,李夫人的态度那可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一口一个兄弟,甚至叫的比她们家掌柜的 都亲切了起来。
陈长安本想拒绝,可李长顺也在一旁劝道:“是啊,陈兄弟,您就赏个脸吧!您家娘子来了,也能帮着看看家具的样式,而且咱们这家具安装起来也需要些时间,您在这儿吃顿饭,等吃完了,说不定家里的家具都已经开始安装了。”
陈长安想了想,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那好吧,麻烦李夫人了。”
李夫人一听,连忙笑着说:“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亲自去接弟妹!”
说罢,她带着两个小二,快步往陈长安家的方向走去。
这也代表诚意……也有她自己的小心思,把陈长安妻子接过来吃个饭而已,这样一来,这笔生意是肯定成了,量陈长安也不会反悔。
路上,李夫人远远就看到了正在院子里收拾猎物的叶倩莲,还有在一旁玩耍的陈妞妞。
她连忙走上前,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一把拉住叶倩莲的手:“弟妹,我可算找着你了!长安在我家作坊选家具呢,让我来接你和妞妞过去吃顿饭,咱们姐妹俩也好好聊聊!”
叶倩莲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从前她路过隆顺坊,李夫人连正眼都不看她,甚至有一次她实在饿极了,想去作坊讨口饭吃,还被李夫人赶了出来。
如今李夫人这般热情,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李夫人,这……这不太好吧?”叶倩莲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好的!”李夫人笑着说,“长安现在可是我家的大客户,咱们就是一家人!你看你这衣服,是瑞福祥的料子吧?长安可真疼你!这料子可贵着呢,我都舍不得买!”
叶倩莲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都是长安非要给我买的,我都说了,刚赚了点钱,该省着点花。”
“哎呀,弟妹,你这就不懂了!”李夫人笑着说,“长安有本事赚钱,就是要给你和妞妞花的!咱们当女人的,能享一天福,就是一天的福气!走,咱们赶紧过去,饭菜都快做好了!”
说罢,她抱起陈妞妞,拉着叶倩莲,快步往隆顺坊走去。
这一路走过来,很多人都觉得很意外,很诧异,隆顺坊这个势利眼的老娘们,怎么巴结起陈长安的娘子了?这是有利可图?
很快到了隆顺坊,李夫人把叶倩莲和陈妞妞领到后堂,亲自给叶倩莲倒茶,又拿出糖果给陈妞妞吃,态度殷勤得不得了。
陈长安则和李长顺坐在前堂喝茶,时不时讨论着家具的安装细节。
不一会儿,饭菜就做好了。
李夫人让人把饭菜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满满一桌子的菜!
有红烧猪肉、清蒸鱼、炖鸡汤,还有好几样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素菜,香味飘得老远。
院子里,几个路过的乞丐闻到香味,都忍不住趴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屋里,希望能有剩下的骨头扔出来。
李福生看到这一幕,想起了自己曾经当乞丐的日子,心里有些不忍,便拿起一个鸡腿,走到门口,递给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乞丐。
小乞丐接过鸡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其他乞丐看到了,眼睛都红了,却不敢上前争抢。
李夫人看到这一幕,笑着对陈长安说:“长安,福生这人心肠可真好。不过话说回来,福生怎么一直跟着你啊?”
陈长安喝了一口酒,笑着说:“福生哥对我有恩。
以前我落魄的时候,福生哥没少帮我,现在我有能力了,自然要好好照顾他。
而且福生哥打猎本事大,有他在,我每次打猎都能满载而归。”
李长顺一听,连忙说:“原来福生兄弟还有这般本事!以后要是有什么好的皮毛,可别忘了卖给我啊!我肯定给你最高价!”
李福生连忙笑着说:“一定!一定!”
饭桌上,几人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
李夫人和叶倩莲也聊得很投机,从家具的样式聊到家里的琐事,俨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当然叶倩莲自然不会真的以为李夫人是对自己好,而是自己的夫君,现在有本事了,走到哪儿也被人认真的对待!
所以此时叶倩莲看向陈长安的眼神都带着光。
这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了,她心里想着是时候应该和夫君说一声,把二妹和三妹从娘家给接回来。
毕竟二妹和三妹已经嫁过来了,这回去也是躲难逃饥荒回去的,估计在娘家也不好受。
前段时间三妹还发来信件,说是在家里,居然又被逼着再婚,而且娘家人还逼着她回来拿休书呢。
吃完饭,李长顺告诉陈长安,去他家安装家具的工匠和小二已经回来了,正在家里丈量尺寸,准备开始安装。
陈长安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李掌柜了,我明天再过去看看。”
李长顺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陈兄弟你就安心等着,我保证给你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随时跟我说,我立马让人改。”
陈长安笑着应下,又跟李长顺寒暄了几句,这才转身准备带家人离开!
看来要回老房子度过一晚上了!
第95章 乱世,荒年,烹骨!
从隆顺坊出来时,日头已沉到西山背后,只余下一抹淡淡的橘红,将天际染得朦胧。
寒风卷着雪粒,刮在脸上生疼,陈长安连忙将陈妞妞往怀里紧了紧,又伸手替叶倩莲拢了拢棉袄的领口。
“娘子,把围巾裹严实点,这风刮得厉害。”
叶倩莲笑着点头,伸手握住陈长安的手腕——他的手虽冻得发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夫君不用挂心我,倒是妞妞,别冻着了。”
她说着,轻轻摸了摸女儿冻得红扑扑的脸蛋。
几人踩着积雪往老房子走,靴底碾过冻硬的雪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李福生扛着半袋刚从隆顺坊借的粗粮,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怕几人跟不上;刘三则拎着一筐木炭,脚步轻快——如今跟着陈长安有饭吃、有暖衣穿,他心里的劲总也用不完。
“娘子,今晚得委屈你和妞妞住老房子了。”
陈长安放缓脚步,声音温和,“新宅里工匠刚进场,满地都是木料、刨花,还有凿子、锯子这些工具,住不得人。
不过我让刘三拿了木炭,一会儿把炕烧得热热的,保证不冷。”
叶倩莲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温柔:“夫君说的哪里话?老房子咱们住了那么多年,怎么会委屈?只要能跟夫君、妞妞在一起,就算住破庙,我也觉得踏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等明天新宅的家具装好了,咱们就能住新房子了,想想都觉得欢喜。”
陈长安听着这话,心里暖烘烘的。
他停下脚步,伸手将叶倩莲和怀里的妞妞一起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能娶到你这样的娘子,真是我陈长安的福气。”
叶倩莲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推了推他:“快走吧,天快黑了,妞妞该饿了。”
几人加快脚步,不多时便到了老房子门口。
这处老宅子是陈长安当初落魄时租住的,院墙低矮,屋顶的茅草也有些稀疏,院门上的木锁早已生锈,轻轻一推就“吱呀”作响。
刚推开院门,陈长安就愣住了——院子里的两间仓房门口,竟蜷缩着七八个乞丐。
他们穿着破烂不堪的棉袄,有的棉袄破得露出棉絮,有的甚至连鞋都没有,光着脚踩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听到开门声,那些乞丐瞬间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惶恐,纷纷往角落里缩了缩。
陈长安皱了皱眉,却没有赶人。
这大荒年月,难民遍地都是,能活着就不容易,他实在狠不下心将这些人赶走。
倒是那些乞丐,见陈长安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扑通扑通”全都跪在了雪地里,连连磕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避避风雪,绝不敢偷您东西!”
李福生连忙上前,伸手去扶他们:“快起来!快起来!我家爷不是要赶你们走,只是我们今晚要住正房,你们把正房腾出来就行,这两间仓房你们还能住。”
乞丐们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感激的神色,又磕了几个头,才连忙爬起来,慌慌张张地往仓房里挪。
有个年纪大些的乞丐,还颤巍巍地说:“多谢大爷!多谢大爷!我们明天一早就走,绝不麻烦您!”
陈长安没再多说,带着叶倩莲和妞妞进了正房。
正房里积了些灰尘,墙角还结着薄霜,叶倩莲放下妞妞,就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陈长安则生起了火盆,将刘三带来的木炭塞进灶膛,不一会儿,屋子里就渐渐暖和起来。
刘三在火盆旁烤着手,脸上满是笑意:“陈爷,还是您这儿暖和!这要是在以前,我这会儿怕是还在破庙里冻得直打哆嗦呢!”
李福生也跟着点头:“是啊,陈爷心善,要不然咱们也过不上现在的日子。”
几人正说着话,刘三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往门外走:“我去看看那些乞丐,别让他们在院子里乱折腾。”
说着,便拉开了房门。
可没过多久,刘三就脸色煞白地跑了回来,连手都忘了烤,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长安见他这模样,皱起了眉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三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恐惧:“陈爷,我……我怕您听了吃不下去饭。
那些乞丐……那些乞丐不对劲。”
叶倩莲正在给妞妞擦脸,闻言也停下了动作,眼神里满是疑惑:“乞丐能有什么不对劲的?是不是他们偷东西了?”
“不是偷东西。”
刘三深吸一口气,却还是不敢说,“陈爷,您还是随我去看看吧,我说不清楚。”
陈长安心里咯噔一下,起身跟着刘三往仓房走。
刚走到仓房门口,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肉腥味,却又带着几分刺鼻的恶臭,让人闻着就反胃。
刘三轻轻扒开仓房的门缝,示意陈长安往里看。
昏暗中,七八个乞丐围坐在一个火堆旁,火堆上架着一口黑漆漆的大锅,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里面煮着些黑乎乎的东西。
借着微弱的火光,陈长安仔细一看,心脏猛地一缩——锅里竟漂浮着几根骨头,有细长的腿骨,还有一个带着毛发的头盖骨,那形状,分明是人骨!
旁边的地上,还散落着几块带着血丝的碎肉,几个乞丐正围着锅,眼神贪婪地盯着锅里的“肉汤”,嘴角甚至挂着涎水。
陈长安猛地关上房门,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不是没见过乱世的残酷,可亲眼看到人吃人,还是忍不住一阵恶寒。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重:“这大荒年,饿疯了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刘三在一旁也跟着叹气,语气里满是庆幸:“幸好我遇到了陈爷,要是没您收留,我恐怕早就饿死了,说不定……说不定也成了锅里的东西。”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正房。
他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递给刘三:“你去村西头的包子铺,买两提包子回来,分给那些乞丐。
如果不是饿,谁也不想吃那东西,去买回来一些,先让他们填填肚子。”
陈长安还是看不下去,虽说在乱世,这种场景到处可见,可在身边发生,还是觉得别扭。
他不是救世主,不过要是随手的施舍,他还是会做的。
刘三接过银子,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这三两银子,能买四十多个肉包子,足够那些乞丐吃一顿饱饭了。
第96章 有何不敢,只需陈爷您一句话!
刘三走后,陈长安刚要进屋,就看到一个脏兮兮的老婆子从仓房里走了出来。
她头发蓬乱如枯草,脸上满是污垢,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诡异的光。
她鬼鬼祟祟地走到陈长安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诱惑:“大兄弟,我看你家闺女长得俊,也不小了,是不是?”
陈长安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老婆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大兄弟,这年月,孩子饿肚子遭罪啊!我那儿有个小孙子,刚断了奶,长得壮实。
咱们换一换,你家闺女跟着我,我保证让她有口饭吃;我家孙子跟着你,你也不用心疼。你看怎么样?”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别嫌我多嘴,这孩子迟早得饿死!与其让她活活饿死,不如换个活法,你说是不是?”
陈长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寒意:“滚!离我家远点!再敢胡说八道,我对你不客气!”
老婆子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却还是不甘心,咬着牙说:“你别不识好歹!等你饿到连观音土都吃不上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为你好了!你还敢收留这些乞丐,不跟我换孩子,等到晚上,你那孩子被人放进大锅里煮了吃,你就后悔了!”
说罢,她狠狠瞪了陈长安一眼,转身溜回了仓房。
陈长安站在原地,拳头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老婆子说的不是假话——在这饿殍遍地的年月,为了活命,有些人早就没了人性。
没过多久,刘三就拎着两提包子回来了。
包子刚一拎进院子,那些乞丐就闻着香味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渴望。
“都别抢!一人两个,谁也少不了!”刘三吆喝着,将包子一个个分给乞丐。
乞丐们接过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有的甚至连包子皮都没嚼碎,就直接咽了下去,生怕别人抢了去。
等分完包子,陈长安把刘三叫到身边,声音严肃:“今儿个晚上你别睡,守在正房门口,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要立刻叫醒我。
记住,千万别大意。”
刘三心里一紧,想起仓房里的人骨,连忙点头:“陈爷您放心!我肯定不睡,一直守着!”
夜幕渐渐降临,寒风越来越烈,刮得院门上的破布“哗啦”作响。
正房里,叶倩莲已经把炕烧得暖暖的,陈妞妞躺在炕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李福生累了一天,躺在炕的另一头,衣服都没脱,就打起了呼噜。
陈长安和叶倩莲靠在炕边,没有脱衣服。
叶倩莲看着丈夫紧绷的侧脸,轻声问:“夫君,是不是有什么事?你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
陈长安握住她的手,把白天老婆子说的话和仓房里的景象告诉了她。
叶倩莲听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紧紧抱住身边的妞妞,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这些人……这些人怎么能这么狠心?”
“乱世就是这样,活命最要紧。”
陈长安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和妞妞出事的。”
夜深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寒风刮过的声音。
刘三蹲在正房门口,身边放着一个小火盆,手里握着一把菜刀,时不时往火堆里添块木炭。
困意一阵阵袭来,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
不知不觉,就到了三更天。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刘三瞬间清醒过来,握紧了手里的菜刀,警惕地盯着院门。
就在这时,正房的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只脏兮兮的手从缝里伸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
那只手悄无声息地伸到刘三的腿边,猛地一划——刘三只觉得腿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鲜血已经顺着裤腿流了下来,那只手正拿着一小块带血的肉,飞快地塞进嘴里,咀嚼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啊!”刘三猛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惨叫。
他顺着门缝往里看,只见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乞丐,正趴在地上,眼神贪婪地盯着他的腿,嘴角还挂着血丝。
刘三又惊又怒,一把抓起身边的火盆,对着那个乞丐的脑袋就倒了下去。
滚烫的木炭和火星子落在乞丐身上,乞丐顿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从门后滚了出来,在雪地里来回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
这一声惨叫,瞬间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仓房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剩下的六七个乞丐全都冲了出来,有的手里拿着菜刀,有的手里握着榔头,还有的甚至拿着一根磨尖的木棍,眼神凶狠地盯着刘三,像一群饿极了的狼。
刘三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门框,才停下脚步。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乞丐,心里却忽然想起了陈长安——如果不是陈长安收留他,他早就饿死了,现在正是报答陈长安的时候。
“你们这些畜生!白天给你们包子吃,晚上你们居然来割我的肉!”刘三咬着牙,举起手里的菜刀,对着乞丐们大骂,“都给我滚!不然我砍死你们!”
可那些乞丐早就饿疯了,哪里听得进他的话?
一个拿着木棍的乞丐,猛地将木棍朝刘三刺了过来,木棍带着风声,直逼刘三的胸口。
刘三吓得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忽然伸了过来,一把将刘三拽到了身后。
刘三睁开眼睛,看到陈长安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弓箭,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些乞丐。
“陈爷!”刘三激动地喊了一声,腿上的疼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
陈长安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威慑:“敢不敢跟我一起上?干死两个,剩下的交给我。”
“有什么不敢的!”刘三握紧手里的菜刀,眼神里满是决绝,“陈爷,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第97章 这小子还挺靠谱!!
话音刚落,刘三就拎着菜刀冲了出去。
一个乞丐刚要挥刀砍他,刘三猛地一矮身,躲过刀光,反手一刀砍在那个乞丐的胳膊上。
乞丐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捂着流血的胳膊,转身就想跑。刘三哪里肯放他走,追上去又是一刀,直接砍中了乞丐的后背。
剩下的乞丐见状,纷纷冲了上来。
陈长安拉开弓箭,对准一个乞丐的腿,“咻”的一声,箭矢精准地射中了乞丐的膝盖。
乞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
陈长安又拉弓射箭,第二支箭射中了另一个乞丐的腿,那个乞丐也倒在了地上。
有个乞丐趁着陈长安射箭的间隙,偷偷绕到他身后,举起手里的榔头就往他头上砸。
陈长安听得身后有动静,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乞丐的手腕,用力一拧,乞丐手里的榔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陈长安顺势夺过乞丐手里的刀,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刀。
乞丐的脑袋瞬间流出鲜血,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这时,屋里的叶倩莲和李福生也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李福生一看到乞丐要伤害陈长安,顿时怒了,他从炕上跳下来,赤着脚就冲了出去,挥着拳头,对着一个乞丐的脸就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那个乞丐的鼻子瞬间被砸歪了,鲜血直流。
“谁敢欺负长安,欺负妞妞,我就跟谁拼命!”李福生瓮声瓮气地大喊着,又抓住一个乞丐的胳膊,用力一甩,将乞丐甩出去好几米远,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叶倩莲则紧紧抱着妞妞,靠在门框上,眼神里满是担忧,却没有丝毫退缩——她知道,自己不能拖陈长安的后腿。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七八个乞丐就伤的伤、残的残,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狠。
他们看着眼前的陈长安几人,眼神里满是恐惧,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外跑。
陈长安没有追——这些人虽然可恶,却也是被乱世逼的。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被火盆烫伤的乞丐,已经没了呼吸,身上的火还在燃烧着。
而另外两个受伤的乞丐,竟然趁着混乱,偷偷把那个死去的乞丐拖走了——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要把尸体拖去煮了吃。
刘三看着他们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这些人真是没救了!连自己的同伴都吃!”
陈长安叹了口气,声音沉重:“这就是大荒年的残酷,活下去,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一夜折腾,几人都没了睡意。
天刚蒙蒙亮,陈长安就收拾了东西,带着叶倩莲、妞妞、李福生和刘三,往新宅的方向走。
老房子太危险了,他再也不敢让家人住在这里。
一路上,叶倩莲紧紧抱着妞妞,脸色还有些苍白。
陈长安牵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别害怕,到了新宅就安全了。
工匠们应该已经把家具装得差不多了,咱们以后就能安心住在这里了。”
叶倩莲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没过多久,几人就到了新宅门口。
新宅的院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工匠们干活的声音。
陈长安带着家人走进去,只见院子里的木料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正房里,几张雕花木床已经摆放整齐,客堂里的八仙桌和太师椅也已经装好,墙上还挂着几幅字画,整个宅子焕然一新,透着几分气派。
陈妞妞从叶倩莲怀里下来,蹦蹦跳跳地跑进正房,看着眼前的新家具,眼睛里满是惊喜,忍不住欢呼起来:“哇!娘!爹!咱们家好漂亮呀!这床好软!这椅子好舒服!”
叶倩莲看着女儿开心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之前的恐惧渐渐消散。
她走到陈长安身边,轻声说:“夫君,咱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陈长安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是啊,以后咱们就能在这里好好过日子了,再也不用受那些苦了。”
“今天晚上咱们吃一顿大餐,等一会儿把那耗牛肉片成片,咱们晚上吃蚝牛肉火锅!”
随着陈长安的话音落下,就连旁边的李福生也跟着欢呼了起来。
小妞妞那更是开心的不行,她从来没有吃过火锅,更不知道火锅是什么味。
但肯定是好吃的。
至于刘三儿早就已经去医馆包腿去了,不一会儿也一瘸一拐的回来了。
“刘三啊,昨天晚上你有功,最近这两天就别干活,然后找两个靠谱的兄弟,以后就专门给我家做工,守个夜什么的!”
陈长安拍了拍刘三的肩膀,淡淡的说道。
“放心,陈爷,要是那不靠谱的人,我绝对不给你找过来!”
刘三儿一脸激动的开口说道。
他知道,陈长安也是经过昨晚那些事,才开始认可自己。
所以接下来一定要好好表现,绝对不能让陈长安陈爷失望。
……
回到那温馨的新家之后,陈长安并未急着前往山林狩猎。
家中娇妻在侧,可爱的女儿环绕膝前,这般天伦之乐让他着实珍惜。
况且刘三儿这小子颇为靠谱,他寻来两位相熟的劳力,专门为陈长安的新宅子清扫打理。
哪里有破损之处,他们便细心修缮,平日里还能看家护院。陈长安只需每日供给他们两顿饭食,于他而言,并无多大压力。
刘三儿行事极为懂规矩,用膳之时,他特意另置一小桌,与那两位苦力兄弟一同用餐。
虽说饭菜别无二致,但他心中明白身份有别。
在他看来,陈长安乃是他的救命恩人,更是他日后仰仗的主子。
若连这点情商都没有,日后断然难以在这世间立足。如今他跟随陈长安,不过是为求个温饱,可他心里清楚,陈长安未来必定有大出息。
倘若有朝一日时来运转,陈长安第一个提拔的定会是自己。
故而,刘三儿在这些方面格外用心,他的所作所为,陈长安皆看在眼里。就连妻子叶倩莲也会在背后与陈长安提及,说这刘三儿倒是个不错的人。
在家中安然度过三日后,这天清晨,陈长安只觉手痒难耐,心中涌起进山狩猎的念头。
钱财之事,自然是多多益善。此前购置宅子,又添了诸多家具,家中虽尚有银子可供花销,但他心中始终缺乏安全感,总觉得唯有赚取更多的银子,方能安心。
更何况那钱大老爷无时无刻不想寻他的麻烦,陈长安心中盘算着,若手中有了足够的银子,打通各方关系便会容易许多。
此外,还有一事亟待他去办理,那便是前往李家庄,讨回李管家所欠的银子……
这么多天,李管家李广还没有传信儿来,该不会是尾款出了什么岔子?
第98章 去李家庄要账!
一念及此,陈长安即刻动身,与家中妻儿打过招呼后,便跨上那匹新买的大白马,朝着李家庄疾驰而去。
途经河套子之时,他发现河套边缘搭建着几处临时帐篷。
路过帐篷时,总能听到里面传出妇女和村妇们怪异的声音。
紧接着,便能瞧见许多男子提着裤子从帐篷中走出,随后,那些妇女们也整理着凌乱的头发,擦拭着额头的汗水,提着裤子,手中拎着一条鱼缓缓走出。
陈长安对此类事情早有察觉。
在这大荒之年,乱世之中,这些村妇们难以捕到鱼,家中老小忍受着饥饿之苦。
无奈之下,她们只得出卖自己的身子,以换取鱼儿,养活全家。
看着这一路至少十几个做着这般营生的帐篷,陈长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不禁感慨当今朝廷的无能。
他策马扬鞭,一路朝着李家庄飞驰而去。
……
此时,李家庄内,李管家正忙碌着。
这李家庄乃是一处大庄子,相当于一个拥有五十余户人家的村落。
庄中最为富有的当属李员外李子俊,他家经营着布庄、粮铺以及酒馆生意,其财富只比石桥村的钱员外稍逊一筹。
常言道,慈不掌兵,善不经商。
在这世道里,能够成为大户人家的,哪个不是手上沾染了不少血腥,经历过诸多黑暗之事,皆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李子俊家中的宅院极为气派,三进三出的格局,光是家丁下人的房间便有二十余间,柴房就有三四处,还有两个厨房。
家中的花匠和厨子多达十余人,他有一妻六妾,最小的小妾比他整整小了二十七岁,如今甚至已有了身孕。
院子里满是孩童们嬉戏玩耍的身影,最大的十七八岁,最小的才刚刚会走路。
院子里到处都是玩具,诸如木马、蹴鞠之类,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
几个打扮得妖艳的小妾陪着孩子们玩耍,而大夫人则坐在椅子上,悠闲地抽着烟袋。
此时的李子俊正在书房之中,一个丫鬟刚刚穿好衣服。
李子俊提上裤子,那丫鬟朝着他抛了个媚眼,走起路来双腿摇曳生姿,手中还捏着一个至少二十两的银元宝,笑着朝外面走去。
李子俊摸了摸嘴,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
这时,管家急忙跑了进来,先是递上烟袋,又送上香茶。
李子俊品着茶,抽着烟,惬意至极。
“最近这皮毛收得如何?”
李子俊开口问道。
那老管家干咳一声,急忙回道:“庄上的几个小管家每日都四处奔波,北荒山、丘陵、南部雪林,但凡有猎户踪迹之处,皆有咱们的人安插过去。如今,下等的皮子每日能收个二三十件,可这上等的皮子,三五天才能弄到两三件。”
听闻老管家的汇报,李子俊显然有些不满,他摇了摇头,大声喝道:“让那些管家都过来,李大、李源、李广、李毅,全都滚过来,这群饭桶!”
老管家闻言,赶忙跑出去,深知老爷已然动怒。
不一会儿,李大、李源、李广、李毅四人匆匆赶来,齐齐跪在地上。
此前从陈长安手中收购猎物的,便是李广。
“你们这群饭桶,让你们收皮子,连上等的皮子都收不到,还能干什么?”
李子俊走上前去,一人赏了一脚,将他们全都踹翻在地。
四人皆不敢多言,唯有李源笑着起身说道:“老爷莫要生气,我与他们不同,这三日我收了三张上乘的貉子皮!”
说罢,他拿出一个布袋子递了过去。
李子俊接过布袋子,用手摸了摸,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抬手拍了拍李源的脑袋,说道:“去账房领二十两银子。”
李源一听,连忙点头哈腰,感激不已,又磕了几个响头。
紧接着,李大和李毅也纷纷表示,这个月必定努力收购上乘的皮质。
李子俊的怒火这才稍稍平息,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广身上。
李广神色淡定,开口说道:“老爷,前些日子,我收到了紫貂皮和牦牛皮。”
李子俊听后,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你也去领十两银子吧。”
然而,李广却摇了摇头,说道:“老爷,这银子我就不要了,这皆是我份内之事。若不是当初老爷收留,我早已饿死街头。”
李子俊听后,欣慰地笑了笑。
此时,李广面露难色,似有心事。
李子俊见状,开口问道:“你还有何事?”
李广急忙说道:“上一次,我从一个名为陈长安的猎户手中收来的牦牛皮和紫貂皮,还差七十两银子的尾款未结,是否要去账房领了给人家送去?”
李子俊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不说我还想问你呢,你收的那些皮子质量倒还可以,可这价格也太贵了,谁让你瞎做主的?”
这一句话让李广当场愣住,他连忙解释道:“老爷,您当初说让我收上好的皮子,价格随便开,而且这价格全都是符合市场价的。”
老管家在一旁听到李广的话,直朝他使眼色,示意他莫要乱说。
此时,李子俊的脸色已然明显变化。
他走到李广面前,甩手便是两个耳光,骂道:“你放屁,老子何时做过亏本的生意?价格明显是你给高了,那些穷猎户不过是最底层的蝼蚁,给他们点钱随便打发打发就行了,你还当真了?”
李广听后,只觉一个头有两个大。
此前,他好不容易与陈长安套上关系,还想着日后能够长期合作,故而格外注重信誉,给对方打了字据。
如今陈长安虽尚未前来取钱,但估计也快了。
可如今看来,老爷似乎是不想认账了。
彼时,李广心中恰似乱麻纠结,万般为难。
一方面,他深知姥爷李子俊此刻脾气暴躁如雷,随时可能发作,且姥爷向来出手狠辣,惩戒下人毫不留情!
另一方面,他又发愁如何稳住陈长安。
若要自己掏银子补上差价,这对他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不过是个小小管家,每月除去衣食住行,姥爷赏下的银子,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五两罢了,拿什么去补贴那整整七十多两的尾款啊?
可若是不给这银子,一旦陈长安将此事告到官府,自己必定吃官司。
那七十多两银子,于姥爷而言或许不值一提,甚至不够他一日打赏丫鬟的花费,但于李广而言,却是个天文数字。
第99章 那陈长安可不是省油的灯,轻易不能得罪到底!!
于是,李广硬着头皮,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开口道:“老爷,咱们做生意当以诚信为本呐。况且那陈长安武艺高强,打猎的本事更是一等一的厉害,若能将他招揽过来,往后咱们不愁没有上乘的皮毛货源。最关键的是,我已经给人家留下了字据。”
听闻此言,李子俊脸色瞬间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他缓缓踱步至李广面前,吓得李广浑身瑟瑟发抖,急忙跪地磕头作揖。
然而,李子俊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抬手便是几个响亮的耳光。
这几记耳光力道极重,竟将李广的槽牙都打飞了出去。
李广强忍着剧痛,不敢发出惨叫,只能捂着嘴,脸上满是恐惧之色。
只见李子俊冷哼一声,怒目圆睁道:“你好大的胆子!谁准许你擅自出去的?竟敢打着我的旗号给别人留下把柄,你这脑子是被驴踢了不成?老子养你还不如养个废物!你自己欠下的银子,自己想办法补上!”
李广听闻,连忙哀求道:“老爷,我拿什么补啊?求您法外开恩,往后我再也不敢擅作主张了。”
李子俊怒不可遏,骂道:“废物!就因为你,让老子多花了这么多银子,你也配求饶?你的命都不值这些银子!来人啊,给我拉下去打!”
随着李子俊一声令下,老管家轻轻拍了拍手,几个手持棍棒的棍夫立刻冲进屋子,将李广架到院子里,按在椅子上,对着他的屁股便是一顿乱棍猛打。
几棍子下去,李广的屁股早已皮开肉绽。
然而,李子俊仍觉不解气,他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一挥手,示意棍夫将李广吊起来。
棍夫们拎着沾水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李广身上。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李广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早已被抽得破烂不堪,寒风刺骨,伤口处更是疼痛难忍。
李广发出阵阵凄惨的叫声。
只听李子俊恶狠狠地说道:“你这狗东西,给本老爷惹下如此大祸,此事你必须给我解决!若是那陈长安敢来要账,你就给我打发掉。要是你打发不掉,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待李子俊说完,李广才被放了下来。
一旁的李大、李元等人见状,纷纷露出嘲笑的神情。
唯有老管家让人将李广抬回他那破旧的草屋,还留下几个瓶瓶罐罐,里面装着疗伤的药。
李广只能自己艰难地给自己的伤口上药,每撒下一点药,都疼得他冷汗直冒,痛苦不堪,宛如一只孤独的野狼,独自舔舐着伤口。
然而,最让李广为难的并非身上的伤痛,而是若陈长安找上门来,他该如何交代?
老爷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所有难题都推给了他们这些下人。
正在李广满心忧虑之时,老管家忽然敲响了房门。
李广急忙从地上爬起,老管家走进屋内,叹了口气道:“你啊,办事怎么如此不动脑子?不过是个小猎户罢了,随便找个借口打发掉便是,何苦惹得姥爷生气?你难道还不清楚老爷的脾气吗?让他多花了七十多两银子,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说着,老管家从李广手中接过药瓶,为他仔细地处理伤口。
李广长叹一声,说道:“老管家,做生意要讲诚信,这可是老爷平日里教导咱们的,我不过是照做罢了。
而且那陈长安绝非寻常猎户,他武艺高强,单枪匹马便能在北荒山混得风生水起。
他打来的猎物,随便放在哪里,都会有人争抢。听说他凭借打猎已然发了财,在石桥村都购置了宅子呢。”
老管家听闻,面色微微一动。
这年头,敢于拼命的猎户本就不多,大部分人都贪生怕死,毕竟一入山林,遭遇野兽便九死一生。
虽说也有一些艺高人胆大的猎户能在山林中闯出一番名堂,但生活也顶多比普通人好上一些。
即便天天能打到野兽,也不过是吃个肉,卖不了几个钱。
除非运气极好,能打到紫貂、银狐、貉子等上等皮毛,才有可能赚大钱。
可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未听说过哪个猎户能靠打猎逆袭,脱离贫困。
于是,老管家半信半疑地问道:“你所言当真?一个猎户还能发财?我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
李广认真地说道:“老管家,您是真没亲眼见到……我第一次见陈长安去北荒山,收获就颇为丰厚,光是紫貂就打了一只,还是极品的六真满天星,后来不知卖给了谁,反正赚了不少钱。
此后,他每次上山回来,身上至少带着两件上等的皮毛货。前两次我听说他光是紫貂就打了三四只呢。”
老管家听后,面色又是一动。
他为李广上好药,将衣服拉好,说道:“若真有如此奇人,我倒是要跟姥爷说一说了。你先在这儿等一等,或者出去看看。若是那小子找上门来,到时候姥爷面子上挂不住,受罪的还是你。”
李广不敢耽搁,尽管浑身是伤,屁股疼得不敢着地,坐在床上只能用双腿支撑,每动一下都剧痛难忍,但他还是急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外面走去。
周围的几个丫鬟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遇到几个管家和下人,更是毫不避讳地嘲笑他,说他吃里爬外,胆敢跟老爷顶嘴,活该如此。
李广早已习惯了这种底层人的相互为难,麻木地不予理会,径直推开宅子的门,站在后院门口东张西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李广浑身都快被冻麻了,他一边搓着手,一边对着手心哈气。
就在这时,巷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他定睛一看,竟是陈长安来了。
李广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听了老管家的话提前出来!
否则陈长安要是直接闯进去,把这事闹大,李家庄上下人尽皆知自家老爷拖欠账款,老爷丢了面子,肯定会将怨气都发泄到自己身上。
看到陈长安到来,李广顿时头大如斗,心中忐忑不安。
但事已至此,他也顾不上许多,强挤出满脸笑容,迎了上去。
陈长安靠近后翻身下马,伸手拍了拍李广的肩膀,这一下疼得李广呲牙咧嘴。
陈长安一脸疑惑地问道:“李管家,你这是怎么了?”
李广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就是不小心烫伤了而已。”
第100章 又来这一套,你的人情,一文不值!
陈长安笑着说:“早说啊,我给你带点獾子油,那东西专治烫伤,效果可好啦。”
李广深知这话题不能一直岔开,此事迟早要解决。
没等陈长安开口询问,他便主动说道:“陈兄弟,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恐怕后面的尾款要耽搁一段时间了。”
陈长安听闻,再次问道:“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李广毫不犹豫地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但他并未将责任怪罪到自家老爷身上,而是全都揽到自己头上,说道:“是我不好,不该擅自做主开出那个价格,导致姥爷觉得太亏了。”
陈长安一听,心中已然有数。
刚才拍李广时,对方疼痛的反应,让他猜测李广很可能是受了伤。
他心中有了大概的推测,笑着说道:“那李管家,劳烦你帮我引荐一下,让我见一见你们家老爷。我有几句话想跟他说,你放心,我绝对不给你找麻烦。”
李广听后,颇为犹豫,但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拒绝。
他硬着头皮转身走进院子,站在门口对陈长安说道:“那你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无论姥爷见不见你,我都会给你通风报信。”
说完,李广便转身进了院子,关上了门。
陈长安则站在马旁,静静地等待着。
此时,李广来到屋子里,只见老管家正与姥爷李子俊交谈着。
他连忙跪在地上,说道:“老爷,陈长安来了,就是那个猎户,来要尾款了。我已跟他说好了,后面的尾款会一点一点还给他,我自己承担。不过他想见您,有几句话想跟您说。您要是不见,我现在就去告诉他。”
李子俊听后,微微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让他进来吧。”
李广听到这句话,急忙起身往外走。
他满脸喜悦地打开门,让陈长安牵着马走进来。
进去之前,李广再三叮嘱道:“陈兄弟,你千万别说太难听的话,老爷脾气不好,家里还养了不少打手。你一个人来,要是跟他起了口角,占不到便宜的。”
李广的确是真心为陈长安着想,陈长安也能感受到他的善意,觉得李广这人不错,值得结交,至少比之前姥爷家那个管家卢老赖强上百倍。
陈长安点了点头,将马交给李广,转身朝着屋子走去。
他一掀开帘子,一股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
只见屋子里面烧着三四个火盆,由此可见李家庄李大姥爷家极为富裕。
毕竟在这寒冷的冬天,木炭可是十分昂贵的,唯有大户人家才烧得起。
寻常人家,能在屋子里放一个火盆就已经很不错了。
陈长安走进屋子,只见李子俊和老管家正坐在椅子上,并未起身相迎。
“冒昧打扰,还请宽恕。这位想必就是李员外吧?久仰大名!”
陈长安快步上前,拱手行礼,态度友好却不谄媚。
李子俊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倨傲,连身子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
在这大荒年月,大户人家视底层百姓如蝼蚁,陈长安这样的猎户,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能提供些皮毛的 “工具人”,根本不配让他起身相迎。
“你就是那个陈长安?”
李子俊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说吧,今天来找我什么事?本老爷下午还有要事要忙,长话短说,我没那么多耐心陪你耗。”
话音刚落,旁边的老管家也站起身,对着陈长安拱了拱手,笑容虽温和,话里却带着几分疏离:“小兄弟,我们家老爷平日里事务繁忙,确实没太多时间招待客人。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明来意吧,免得耽误了老爷的时间。”
陈长安早料到会是这般态度,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从怀中掏出字据,展开在两人面前:“既然李员外和老管家都这么说,那我就直说了。
我今日前来,是为了讨还之前卖皮毛剩下的尾款。这是当时签下的字据,上面有李管家李广的签字,还有李员外的印鉴,想必二位都认得。”
老管家伸手就要去拿字据,陈长安却轻轻往后一收,将字据举在半空:“老管家不必急着拿,您老眼不花,想必隔着几步也能看清上面的字迹和印鉴。”
他这话,既不让老管家有篡改或抢夺字据的机会,也暗指对方不必玩什么花样 —— 字据是真的,赖不掉。
老管家的手僵在半空,眉头微微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强压着没发作,只是仔细看了看字据上的印鉴,又点了点头:“字据上的印鉴,确实是我家老爷的。”
李子俊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 “啪” 的一声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盖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得满桌都是。
“你看看你,让他进来做什么?”
他没好气地对着老管家抱怨,话却是说给陈长安听的,“脏了我的地,一会儿还得找人打扫。一开口就是银子,这种小人物,就算给了他机会,也爬不上台面!”
陈长安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到他的嘲讽。
他今日是来要银子的,不是来受气的,没必要惯着对方的臭脾气。
之前和李广约定时,他说过不会给李家添麻烦,但这不代表他会任由对方拿捏 ——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哪怕对方是大户人家,也没道理赖账。
老管家见状,连忙打圆场,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小兄弟,你既然知道我家老爷的名号,就该清楚,我们李家庄不差你这区区七十五两银子。
你擅长打猎,我们李家也收皮毛,按理说,咱们也算是合作关系。这点银子,你没必要追着门上来要,这不是让我家老爷难堪吗?
我家老爷的面子,难道还不值这七十五两?”
他顿了顿,又话锋一转,试图用 人情拿捏陈长安:“更何况,这字据是李广擅自和你签的,按理说,本就不做数。
再说了,你之前卖的皮毛,价格已经给得很高了,比市场价还高出两成。
做人嘛,不能太贪心,要把眼光放长远些。
能和我们李家搭上关系,你不觉得这是你的荣幸吗?以后你有好的皮毛,优先卖给我们,我们还能给你更高的价,这可比眼前的七十五两银子划算多了。”
第101章 欺负我没读过书?
陈长安心里冷笑 —— 这老管家果然是人精,话说得漂亮,实则句句都在偏袒李子俊,想让他放弃要账,还得对李家感恩戴德。
可他陈长安,不吃这一套。
“老管家说得对,能和李家做生意,确实是我这小老百姓的荣幸。”
陈长安顺着他的话头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调侃,“李家随便照顾一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都能吃香喝辣。可关键是,我没打算再和你们李家合作了。
你们这人情,爱送给谁就送给谁,我就不要了 —— 送给我,也是白瞎……
你们李家家大业大,有的是人脉和资源,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臭打猎的,认钱不认人……
我把皮毛卖给你们,你们就该付钱,当初谈好的价格,不论是市场价还是黑市价,都很公道,谁也没占谁的便宜……
你们要是觉得亏了,也行,把我卖的皮毛都退回来,我把之前收的银子还给你们,咱们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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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笃定李子俊不会退皮毛,那些皮毛都是上等货,在市面上很抢手,李子俊收回去,要么自己用,要么转卖给更高档的商户,能赚不少钱,怎么可能轻易退回来?
果然,李子俊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手里的核桃都快被他捏碎了。
老管家也皱着眉,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不上路呢?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难道我们老李家的一个人情,还抵不上你这七十五两银子?我看你啊,还真就像你自己说的,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就只是个臭打猎的,能有什么出息?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
在老管家看来,陈长安就是个榆木脑袋,放着李家这么粗的 “大腿” 不抱,偏偏盯着眼前的一点银子,简直是鼠目寸光。
陈长安却忽然 “哈哈” 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着几分不屑:“老管家,您这么一大把岁数,难道就靠忽悠人活着?您以为就您聪明,别人都是傻子,当我没读过书?
——你们老李家的人情,跟我有个屁关系!我要是真遇到麻烦,你们老李家能帮我解决吗?哦,对了,我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们老李家帮忙,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李子俊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想发作又觉得掉价,听到陈长安这话,顿时来了兴致。
他身为李家庄的员外,在这一带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在老百姓面前,从不需要刻意炫耀自己的人脉和能力。
可偏偏陈长安这种 “半吊子”
不算穷,却也远比不上他,还敢在他面前摆架子,这就让他心里的好胜心上来了。
他倒要看看,陈长安能有什么麻烦,还敢质疑他的能力。
“哦?你倒说说,是什么麻烦?”
李子俊放下手中的核桃,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可以把话放在这,就你那点麻烦,在我这儿,连屁都算不上。不过,我愿不愿意帮你,那就是我的事了。”
陈长安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收起笑容,语气严肃起来:“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我得罪了我们石桥村的钱大员外……
他现在想方设法地想搞我,到处找我的麻烦……
如果李员外有本事,能帮我把这个麻烦解决掉,那剩下的七十五两银子,我就不要了,而且还会额外送你一张完好的上乘狐皮 —— 那狐皮的品相,比我之前卖给你们的都好。”
李子俊听到 “钱大员外” 这三个字,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钱家在石桥村的势力,比李家还大,财富和人脉都略胜一筹,而且两人向来不对付,明里暗里斗了不少年。
他要是帮了陈长安,就等于公然和钱家作对,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原来你得罪的是钱老鬼啊。”
李子俊靠回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只能算你倒霉了。我跟钱老鬼向来不对付,也没什么人情往来,就算我想帮你,也帮不了 —— 总不能为了你一个外人,再去跟钱家撕破脸吧?”
陈长安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当即笑了起来:“李员外,您看,这不就得了?我真遇到麻烦的时候,你们老李家帮不了我;就算能帮,也未必会真心出力。您说,我是该要这实实在在的七十五两银子,还是该要你们老李家这虚无缥缈的‘好感’?”
这话一出,李子俊和老管家都哑口无言。
陈长安说的是实话,可这话从一个 “小人物” 嘴里说出来,听在他们耳里,却格外刺耳 —— 仿佛他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 “人情”,在陈长安眼里,根本一文不值。
“你这小子,就是油盐不进!”
李子俊的耐心彻底没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少跟我废话!那字据不算数!你爱去哪告,就去哪告!我倒要看看,你一个臭打猎的,能掀起什么风浪!”
陈长安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语气却依旧平静:“李员外,话可不能这么说。恰好,我有一个远房亲戚,姓赵,在县城里做捕头。
这欠债还钱的事,本就是天经地义,我要是拿着字据去县衙告状,再让我那亲戚帮着说句话,知县大人想必也会给几分薄面。我今天登门来要账,是给您面子,也是给李家面子。
要是您非要赖账,那我也没办法,只能去县衙讨个说法了。到时候,这事传出去,十村八店的人都知道李家庄的员外赖账不给,丢面子的,可就不是我了。”
他这话,软硬兼施。
既点明了自己有 “靠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又给了李子俊台阶下 —— 若是李子俊识趣,乖乖给钱,这事就算了;若是不识趣,他也有办法讨回公道。
李子俊听到 “赵捕头” 这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他在县城里也有些人脉,自然知道赵捕头的名号 !
那人是知县身边的红人!
为人很刁钻,却也最是护短,要是陈长安真和他有关系,这事还真不好办。
他沉默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七十五两银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要是丢了面子,那损失可就大了。
而且,传出去说他李员外赖账,以后谁还敢跟他做生意?
第102章 硬刚!!
老管家也看出了李子俊的犹豫,连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嘀咕:“老爷,我觉得这银子可以给他。先不说别的,就凭这小子敢跟钱老鬼对着干,就挺不简单的。
您想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小子要是能给老鬼添点麻烦,咱们不也能省心不少?再说了,七十五两银子,换一个能给钱老鬼添堵的人,也不算亏。”
李子俊眼睛一亮 !
老管家说得对!
他最在乎的,从来不是银子,而是能不能比钱家过得好。
陈长安既然能得罪钱家,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说明他有几分本事。
若是能让陈长安继续跟钱家斗,他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
“哈哈!说得好!”
李子俊忽然仰头大笑起来,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行,就按你说的办!老管家,去账房拿八十两银子来,给陈兄弟!”
他多给五两,一是为了显得自己大方,二是想借此拉拢陈长安 —— 就算不能让他彻底投靠自己,至少也能让他对李家多几分好感。
老管家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路过陈长安身边时,他还特意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小兄弟,你这性子,我喜欢!有勇有谋,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能从李子俊手里讨回银子,还让他心甘情愿地多给,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不多时,老管家就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走了进来,将钱袋递给陈长安:“这里面是八十两银子,你点点。”
陈长安接过钱袋,掂了掂重量,又打开看了看 !
里面全是成色十足的银子,便笑着把钱袋收好,对着李子俊和老管家拱了拱手:“多谢李员外,多谢老管家……银子我收下了,那我就告辞了,不打扰二位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
“等等!”
李子俊忽然开口叫住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银子都给你了,你连句谢谢都没有?果然是下等人,一点素质都没有,一点礼貌都不懂!”
在他看来,自己多给了五两银子,陈长安就该对他感恩戴德,现在却连句谢谢都没有,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陈长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李员外,这银子是你欠我的,我凭本事讨回来的,为什么要谢谢你?
如果早知道你是这般德性,当初就算把皮毛烂在手里,我也不会卖给你们李家庄……
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咱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生意可做。我手里有的是好皮毛,卖给谁都能赚钱,就是不会卖给你。”
这话,彻底点燃了李子俊的怒火。
他身为李家庄的员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一个 “下等人”,居然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还敢断了和李家的生意,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好!好!好!”
李子俊气得浑身发抖,一连说了三个 “好” 字,然后猛地对着门外大喊,“来人啊!”
话音刚落,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就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黑色的短打,肌肉虬结,眼神凶狠,一看就是练家子!
正是李子俊花重金请来的护院打手,专门负责看家护院,偶尔也会帮他处理一些 麻烦事。
上一次,钱家的两个打手来找麻烦,就是被这两人打断了腿,扔出了李家庄。
“老爷,有何吩咐?”
两个壮汉对着李子俊拱了拱手,声音洪亮。
李子俊指着陈长安,脸色狰狞:“这小子皮痒了,给我好好教训教训他!松松他的筋骨,然后把他扔出去!敢在我李家庄撒野,还想平平稳稳地走出去?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两个壮汉闻言,立刻转向陈长安,眼神里满是不屑。
在他们眼里,陈长安不过是个普通的猎户,就算力气大些,也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左边的壮汉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 “嘎嘣嘎嘣” 的声响,语气带着几分凶狠:“小子,你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我家老爷?
今天也不难为你,就打断你一条胳膊,再掰掉你几颗牙,让你长长记性……
你最好乖乖配合,别挣扎 —— 你要是敢挣扎,老子就再打断你两条腿,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在地上爬!”
说罢,他猛地伸出手,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直奔陈长安的肩膀抓去。
他想用这种方式,先制服陈长安,再好好羞辱他 !
在他看来,对付陈长安这样的 “小人物”,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像踩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陈长安站在原地,没有躲闪,任由对方的大手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壮汉见他不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上猛地发力,想将陈长安的肩膀捏碎。
可就在他发力的瞬间,陈长安忽然动了 !
他肩膀微微一沉,然后猛地向上一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肩膀上传来,壮汉只觉得手上一麻,整个人竟被顶得向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壮汉踉跄着稳住身形,脸上的不屑瞬间转为惊愕。
他在李家庄当护院多年,寻常壮汉在他手下连三招都走不过,如今竟被一个看似普通的猎户震退,这让他在老爷面前丢尽了脸面。
“妈的,你还敢反抗?”
壮汉恼羞成怒,眼神变得愈发凶狠。
他不再留手,猛地攥紧拳头,拳头上青筋暴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陈长安的面门砸去 ——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陈长安的鼻梁骨少说也得断成几截。
陈长安眼神一凛,身形却依旧稳如泰山。
就在拳头即将碰到他鼻尖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同时伸出右手,精准地扣住了壮汉的手腕。
壮汉只觉得手腕一紧,仿佛被铁箍牢牢锁住,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手臂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挣扎,却发现手腕被陈长安攥得纹丝不动,那股力量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你…… 你放开我!”
壮汉又惊又怒,额头上渗出冷汗,却只能徒劳地扭动着手臂。
第103章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啊!
陈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仅没放,反而微微用力。
只听 “咯吱” 一声脆响,壮汉的手腕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壮汉疼得惨叫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等他反应过来,陈长安左手抓住他的腰带,手臂发力,竟直接将这个身高八尺、体重两百多斤的壮汉举过了头顶!
正厅内的李子俊和老管家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陈长安看似单薄的身躯里,竟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
这哪里是猎户,简直是个怪物!
陈长安举着壮汉,目光扫过满脸惊恐的李子俊,然后手臂一甩,将壮汉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 一声巨响,坚硬的青砖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砖块碎裂飞溅,壮汉像一摊烂泥似的趴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另一个壮汉见同伴被打成这样,眼睛瞬间红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陈长安的对手,但若是退缩,不仅会丢了饭碗,还会被老爷责罚。
他咬了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悄无声息地绕到陈长安身后,趁着陈长安注意力在倒地的同伴身上,猛地挥刀刺向陈长安的后心 !
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是想置陈长安于死地。
李子俊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笑意 !
只要陈长安死了,不仅没人敢再上门讨账,还能给钱家出一口恶气,简直是一举两得。
老管家却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想提醒陈长安,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短刀即将刺中陈长安的瞬间,陈长安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侧身,同时右腿向后一踢。
“砰!” 的一声,脚尖精准地踢在壮汉的胸口。
壮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红木柱子上,柱子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壮汉从柱子上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不断涌出鲜血,短刀也掉在了一旁,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短短不过两盏茶的功夫,李子俊花重金请来的两个金牌打手,就被陈长安轻松解决。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只是碾死了两只蚂蚁。
正厅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倒地壮汉的呻吟声和李子俊粗重的呼吸声。
李子俊僵坐在太师椅上,原本傲慢的眼神早已被恐惧取代,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之前捏在手里的核桃也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小小的猎户,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身手?这哪里是猎户,分明是战场上下来的煞神!
老管家更是吓得双腿发软,若不是扶着桌子,早就瘫倒在地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广之前会对陈长安如此忌惮,为什么陈长安敢单枪匹马地来李家庄讨账 —— 这根本不是鲁莽,而是有恃无恐!
能得罪钱大员外还安然无恙,能轻松解决两个练家子打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陈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子俊和老管家,语气依旧淡然:“李员外,我只是来讨回属于我的银子,没想过要惹麻烦。但若是有人想对我动手,那我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李子俊被他的眼神一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忙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陈…… 陈兄弟,误会,都是误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该让他们对你动手,还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他现在哪里还敢有半分傲慢,只想着赶紧把陈长安送走,免得再惹出什么祸事。
老管家也连忙附和道:“是啊,陈兄弟,都是我们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吧。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李家一定尽力相助!”
他现在是彻底怕了陈长安,只想和陈长安搞好关系,免得日后被报复。
陈长安冷笑一声,没有理会他们的示好。
他之前已经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不珍惜,现在想求饶,已经晚了。
“不必了,” 陈长安语气冷淡,“我和你们李家,从此两清,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以后若是再让我听到你们李家找我麻烦,或者说我坏话,后果可不是今天这样简单了。”
说罢,陈长安不再看他们惊恐的表情,转身朝着正厅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壮汉,淡淡道:“这两个人,只是受了点伤,死不了。好好医治,还能继续当你们的护院。若是你们想找我报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话音落下,陈长安大步走出正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李家庄。
直到陈长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李子俊才瘫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鬓角。
他看着地上呻吟的两个壮汉,又看了看一旁脸色苍白的老管家,声音带着几分后怕:“这…… 这陈长安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这么厉害?”
老管家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绝对不简单。以后咱们还是离他远点,不要再招惹他了,不然,咱们李家迟早要栽在他手里。”
李子俊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懊悔:“早知道他这么厉害,没有必要跟他闹掰,反而可以和他交个朋友,这样一来就可以让这小子去恶心那个钱老鬼!”
“现在倒好,区区 70 两银子,拿出去了不说,还把人给得罪了!”
李子俊说到这的时候咬牙切齿。
总感觉这一次办了糊涂事。
“老爷您先别急啊,我看李广和他关系还不错,这事还有缓机,倒不如让李广多和这小子联络联络,这小子的手段不错,至少钱老鬼短时间也拿他没有办法,要是和这小子把关系弄好,没准可以利用他对付钱老鬼!”
老管家忽然开口提醒了一声,这一下子就点醒了李子俊!
只见他眼睛一亮一拍手,“对呀,怎么把李广这茬给忘了,你出去看看,看看陈长安对李广的态度怎么样……”
随着李子俊的话音落下,老管家点了点头,便悄悄地走出了房门!
第104章 李广心中感激!!
李家庄外的石板路上,积雪被往来脚步踩得紧实,泛着冷硬的光。
李广望着陈长安策马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愧疚 !
方才陈长安孤身入府讨账,他身为引荐人,却因上午挨了打、怕触怒老爷,连门都没敢靠近,只敢在府外徘徊。
若不是陈长安身手了得,今日这账恐怕讨不回来,甚至还要受辱。
“李广,过来。”
身后传来老管家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广心里 “咯噔” 一下,转身时脸色已带上几分慌乱。
老管家站在朱漆大门下,手里捧着暖炉,脸上挂着惯有的浅笑,可在李广看来,这笑容比冬日寒风还要让人发怵 !
上午老爷发怒时,老管家也是这般笑着,却一句话没替他求情,最后他还是被两个护院按在地上,打得屁股开花,现在伤口还火辣辣地疼,连站姿都不敢太直。
“老管家,您找我…… 有何事?”
李广挪着步子上前,声音不自觉地发颤,右手悄悄往后伸,轻轻揉着后腰,试图缓解伤口的酸痛。
老管家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笑意更深了些:“慌什么?这回是好事。老爷在正厅等着呢,进去吧,别让老爷久等。”
“好…… 好事?”
李广眼神里满是疑惑,心里却更慌了。
他跟着老管家穿过庭院时,满脑子都在琢磨:莫不是陈兄弟在老爷面前说了他的不是?还是老爷觉得他办事不利,要再找个由头罚他?
越想越怕,连脚下的石板路都觉得格外硌脚。
刚进正厅,暖意扑面而来,铜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空气中飘着龙井的清香。
李子俊坐在正首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见他进来,竟没像往常那般冷着脸,反而放下核桃,起身朝他走来。
李广哪敢受此礼遇,连忙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小人李广,叩见老爷!”
“快起来!快起来!”
李子俊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拽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热络,“地上多凉,仔细冻着膝盖。你这孩子,还是这么拘谨。”
李广被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连忙低头,不敢与李子俊对视。
他心里满是不解:上午还对他又打又骂的老爷,怎么突然变了态度?这反差太大,让他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有什么 “鸿门宴” 在等着自己。
李子俊拉着他走到侧边的椅子旁,笑着说:“坐,咱们爷俩好好聊聊。”
李广刚要坐下,屁股碰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又站了起来,脸色瞬间涨红。
李子俊这才想起上午的事,脸上露出几分歉意,连忙冲门外喊:“来人,取个棉垫来!”
不多时,一个仆役捧着厚厚的棉垫进来,铺在椅子上。
李子俊亲自扶着李广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你看我这记性,把你身上的伤忘了。垫着这个,能舒服些。李广啊,上午是我不对,不该把气撒在你身上,让你受了委屈。”
这番话,让李广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老爷说的哪里话!是小人办事不利,没能提前跟您说清楚陈兄弟的情况,才让您和陈兄弟起了误会,该受罚的是小人……您千万别这么说,折煞小人了!”
李子俊笑了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亲自给李广倒了杯茶:“你是个实在人,我心里清楚。这次找你过来,是有件要事跟你商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之前是我鼠目寸光,在言语上得罪了陈长安。但你也看到了,陈兄弟打猎本事超群,能打到旁人打不到的好皮毛 ,眼下正是冬日,达官显贵们抢着要上等皮毛,只要能把他手里的货攥在咱们手里,咱们李家的皮毛生意就能更上一层楼。”
“我知道你跟陈兄弟关系不错,接下来,家里收皮毛的事,就全指望你了。”
李广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还以为是什么难事,没想到是让他继续跟陈长安合作。
他松了口气,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老爷您放心!我跟陈兄弟虽说认识时间不长,但他对我印象不错。只要我开口,他肯定愿意把皮毛卖给咱们家,绝不让您失望!”
李子俊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他原本还担心把陈长安得罪了,这门好生意就黄了,现在有李广从中斡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看着李广,越看越顺眼,笑着说:“好!好!小李广,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之前委屈你了,老爷在这跟你赔个不是。”
说着,他竟真的微微欠了欠身。
李广吓得连忙起身,伸手去扶:“老爷!您这可使不得!小人哪能受您的礼!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的!”
“快坐下,别这么拘谨。”
李子俊扶着他坐下,语气愈发温和,“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一会儿去账房领三十两银子,再去镇上请个好大夫看看,所有开销都记在我账上。”
“往后家里的皮毛生意,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价格你说了算,只要不超出市场价太多就行 —— 特别是跟陈兄弟做生意,能多给就多给,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小家子气。”
三十两银子!
李广彻底懵了。
他平时一个月的月钱才二两银子,这三十两,相当于他一年多的收入。
而且老爷还把皮毛生意交给了他,连价格都让他定,这信任简直是前所未有的。
他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连忙起身:“老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孩子,快去吧,别耽误了治伤。”
李子俊笑着摆了摆手。
李广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正厅,走到院子里时,还觉得像在做梦。
他摸了摸怀里的账房令牌,心里对陈长安充满了感激!
他知道,老爷之所以对他如此看重,全是因为陈长安。
若不是陈长安本事大,让老爷刮目相看,他恐怕还在受委屈。
第105章 王宝莲被姑姑给卖了!
他暗下决心,回头一定要买些礼品,登门拜访陈长安,好好感谢这位 “贵人”。
而此时的陈长安,已经策马回到了石桥村。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摸了摸怀里的钱袋,里面的八十两银子沉甸甸的,让他心里满是踏实。
这次讨账虽有波折,但结果还算顺利,不仅拿回了欠款,还多得了五两银子,足够家里用一阵子了。
刚到家门口,他就愣住了 !
叶倩莲和李福生正站在院门口,神色焦急。
叶倩莲穿着一身新做的棉袄,是他前几日从瑞福祥买的上等料子,宝蓝色的绸缎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原本丰腴的身姿在棉袄勾勒下更显温婉。
只是此刻,她眉头紧紧皱着,眼里满是慌乱,连平日里温柔的笑容都不见了踪影。
李福生站在她身旁,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脸色也格外凝重。
“娘子,福生哥,你们怎么站在门口?天这么冷,怎么不进屋?”
陈长安快步上前,伸手握住叶倩莲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冰凉,显然在外面站了许久。
叶倩莲被他握住手,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心里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些,但声音依旧带着几分颤抖:“相公,出事了!是宝莲…… 宝莲她出事了!”
“宝莲?”
陈长安心里一紧,“宝莲不是在她姑姑家吗?她怎么了?”
宝莲是叶倩莲远房表姐的女儿,父母早亡,一直跟着姑姑过活。
之前叶倩莲还经常让宝莲来家里吃饭,那孩子乖巧懂事,还会帮着照顾妞妞,陈长安对她印象也不错。
叶倩莲深吸一口气,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宝莲的姑姑…… 她根本没安好心!她把宝莲当成摇钱树,从中做媒,要把宝莲嫁给胡庆海的弟弟胡庆山!”
“什么?!”
陈长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怒火,“胡庆山?那个整天游手好闲、欺男霸女的无赖?宝莲才十五岁,她姑姑怎么敢这么做!”
他早就听说过胡庆山的名声 —— 胡庆海是村里的屠夫,性格残暴,之前还想玷污叶倩莲,被他打断了腿;他弟弟胡庆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好吃懒做,还经常调戏村里的姑娘,去年还差点把一个姑娘逼得跳了河,只因胡家在村里有些势力,没人敢惹。
宝莲那么乖巧的孩子,若是嫁给胡庆山,这辈子就毁了!
叶倩莲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我也是刚从宝莲邻居家听说的。胡家给了宝莲姑姑二十两银子的彩礼,她姑姑当场就答应了,还逼着宝莲点头。宝莲不愿意,被她姑姑锁在屋里,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岂有此理!”
陈长安猛地攥紧拳头,指节作响,“这女人简直是丧尽天良!为了银子,连自己的侄女都能卖!”
李福生上前一步,语气凝重:“长安,你……你先别冲动,要去也是咱们一起去,我这就去喊刘三儿。”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着也对,毕竟老胡家那两个兄弟都是屠夫,胡庆海已经被他废了,倒是不怕。
可关键就是他这个兄弟胡庆山,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据说,曾经还当过山贼。
身上有两把刷子,身边也跟着几个混混。
“娘子,你在家照顾好妞妞,别担心,我一定会把宝莲救出来的。”
叶倩莲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相公,你一定要小心。若是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别跟胡家硬拼。”
“放心吧,我有分寸。”
陈长安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进了院子。
他快步走到屋里,从钱袋里拿出二十两银子揣在怀里,又取了一把弓箭背在身上 !
他知道,这次救人绝不会轻松,但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宝莲跳进火坑。
只是最可恨的是,王宝莲的亲姑姑,竟然亲手把自己的侄女推下火坑!
这个老不死的…… 等回头收拾她!
现在要紧的是先去找村长……村长李先元是个正直的人,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
石桥村东头,胡家的院子透着一股油腻的腥气。
院墙是夯土垒的,墙头插着几根断了尖的柴禾,院角堆着半扇没卖完的猪肉,冻得硬邦邦的,上面落着层灰。
正房的门敞着,里面飘出浓烈的酒肉香,混着男人的哄笑和女人的娇嗔,在冬日的冷空气中格外刺耳。
屋里,土炕上铺着块发黑的粗布褥子,胡庆山盘腿坐在最中间。
他穿着件油腻的棉袄,领口敞着,露出黑乎乎的胸膛,脸上横肉堆着,左脸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看着格外狰狞。
手里攥着个啃得只剩骨头的猪腿,油顺着指缝往下滴,炕桌上摆满了大盘的熟肉、一坛坛劣酒,七八个混混围着炕桌,个个敞胸露怀,嘴里啃着骨头,说着荤素不忌的浑话。
“昨儿个去镇上窑子,那小红娘的活儿真地道,老子今儿个腿还软呢!”
“屁!还是赌骰子过瘾,前儿个我赢了五两,够快活好几天!”
吵吵嚷嚷间,炕边还坐着个穿花布衫的妇人,正是王宝莲的姑姑王媒婆。
她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盖不住眼角的皱纹,手里端着个酒碗,正凑在一个满脸横肉的糙汉子身边喝酒。
那糙汉子酒劲上来,一只粗糙的大手直接伸进了王媒婆的胸襟里,胡乱摸着。
王媒婆不仅不躲,反而往汉子怀里靠了靠,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还娇嗔着拍了下汉子的手背:“你这死鬼,急什么,没人跟你抢!”
胡庆山瞥见这一幕,把手里的骨头往桌上一扔,哈哈大笑:“你们俩这奸夫淫妇,还真够般配!老子今儿个还没入洞房,你们倒先在这儿勾搭起来了!正好我家仓房有空地,还有被子,你俩去那儿轱辘一圈,别在这儿碍眼!”
那糙汉子眼睛一亮,咧着嘴露出黄牙:“大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王媒婆这老娘们,一看就是长时间没男人滋润,今儿个我好好疼疼她!”
说罢,他擦了擦手上的油,一翻身下了炕,伸手就把王媒婆抱了起来。
王媒婆手里还攥着块手绢,轻轻拍着汉子的胸口:“你这野男人,能不能温柔点?等会儿别把老娘弄疼了,以后可就没法陪你玩了!”
糙汉子笑得更粗野了:“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我看你这地,巴不得我多耕几遍呢!”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糙汉子抱着王媒婆,急不可耐地往门外走,直接进了院角的仓房。
没过多久,仓房那边就传来王媒婆夸张的叫喊声,混着糙汉子的粗喘,听得屋里的混混们又是一阵起哄。
第106章 找村长,解决这件事!
“大哥,”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混混凑到胡庆山身边,眼里满是谄媚,“听说你这新媳妇挺水灵,才十六七岁,一掐都出水?今儿个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咋不把人拉出来,让兄弟们瞧瞧?”
胡庆山灌了口酒,得意地咧嘴笑:“那小娘们确实够味!昨天晚上就送过来了,花了老子整整五十两银子!王媒婆这老斑鸠,心黑得很,要不是老子手里有点钱,还真拿不下!”
他顿了顿,又带着几分狠劲说:“不过那小妞性子烈得很,昨天晚上差点咬舌自尽,我把她关地窖里了,先饿她两天,磨磨她的性子!”
“哟,还有这等烈女子?”
“大哥,快拉出来让咱瞧瞧,说不定咱还能帮你劝劝!”
混混们七嘴八舌地起哄,都想见识见识这敢跟胡庆山叫板的姑娘。
胡庆山被捧得浑身舒坦,拍着大腿就下了炕:“行!让你们开开眼!不过都给老子规矩点,别吓着我的新媳妇!”
他领着一群混混,走到屋子角落的地窖口。
那地窖口盖着块厚重的木板,上面还压着块大石头。
胡庆山搬开石头,掀开木板,一股阴冷的寒气瞬间冒了出来。
地窖里没点灯,只有角落里放着个小小的火盆,微弱的火光映着里面蜷缩的身影 —— 正是王宝莲。
她穿着件不合身的红布衫,料子粗糙,上面还沾着污渍,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脚踝被绳子捆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瞧见没?这就是老子的新媳妇!” 胡庆山得意地拍了拍地窖口,“等饿她两天,保管服服帖帖的!”
混混们凑在窖口,看着王宝莲的模样,一个个眼里放光,嘴里不停夸赞:“大哥好福气!这小妞看着就嫩!”
“等入了洞房,大哥可得好好疼她,早点生个大胖小子!”
“恭喜大哥!贺喜大哥!”
胡庆山笑得合不拢嘴,正想把木板盖回去,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胡庆海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件厚厚的棉袄,却还是显得身形单薄,脸色蜡黄,走路一瘸一拐的,说话声音也没了往日的洪亮,捏着嗓子,带着几分沙哑 —— 自从被陈长安打断腿、废了身子后,他就成了这副病怏怏的模样。
“大哥,你咋来了?” 胡庆山看到他,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胡庆海没理会他的态度,快步走到他面前,脸色焦急:“我要是再不来,你就要闯大祸了!二弟,你快把这丫头放了!那陈长安,你招惹不起!”
他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恐惧:“我落到这步田地,全是拜他所赐!那小子不是寻常老百姓,身手厉害得很,你要是跟他作对,迟早要吃亏!老胡家就剩你一个带把的了,我已经废了,你可不能再出事!”
胡庆山听完,却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大哥,你现在咋这么怂?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是我的榜样,现在跟个废人没啥区别!”
他拍了拍胸脯,满不在乎地说:“区区一个陈长安,算个屁!他要是敢来,我就敢弄死他,正好帮你报仇!你也别回去了,就在这儿等着,等我收拾了陈长安,让你解解恨!”
旁边的混混们也跟着起哄,一个个满脸不屑:“大哥说得对!一个陈长安算啥?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
“就是!上次庆海哥是没防备,这次咱们准备好,保管让他有来无回!”
“庆海哥,你就放宽心,等会儿陈长安要是敢来,咱们帮你报仇!”
一个混混还凑到胡庆海身边,递给他一碗酒:“庆海哥,别想那些不开心的,来,喝碗酒暖暖身子!咱们跟大哥一起,等着陈长安来送死!”
胡庆海看着眼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又急又气,却偏偏说不动他们,只能跺了跺脚,心里暗暗叫苦 ——
他知道陈长安的厉害,这群人要是真跟陈长安对上,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胡庆山家中,气氛紧张得好似即将爆发的火山。
胡庆海满脸焦急,他颤抖着接过酒杯,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无奈。
只见他将酒杯狠狠地扔在地上,清脆的破碎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紧接着,他破口大骂起来,声音因愤怒和担忧而变得沙哑:“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我早就说过,那个陈长安惹不得,看看我现在的下场!咱们老胡家如今就剩你这么一根独苗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吗?”
胡庆山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如霜,原本还算温暖的屋子,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纷纷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胡庆海,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和疑惑。
胡庆山双手抱胸,眼神中满是不屑和嚣张,大声吼道:“大哥,别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要不是因为你和我是同一个妈生的,我早就宰了你,你信不信?区区一个陈长安,算个狗屁!就算你没被废的时候,我也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你自己怂,别把我也牵扯进去。今天陈长安要是敢找来,我非废了他不可!”
说完,他还用力一拍胸口,那嚣张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胡庆海听到这番话,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气声中饱含着无尽的无奈和悲哀。
他紧紧地盯着自己的二弟,嘴唇微微颤抖着,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眼神里满是对这个不成器弟弟的失望。
而与此同时,陈长安、李先源和李村长正带着几个村民,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胡庆山家走去。
凛冽的寒风吹起他们的衣角,发出猎猎的声响。
李先元在走到胡庆山家大门口之前,停住了脚步,他一脸严肃地看着陈长安,认真地问道:“长安,你说的可都是真的?胡庆山真的强抢民女?”
作为一村之长,这种关乎村民安危和道德正义的事情,他必须慎重对待。
陈长安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地回答道:“村长,这种事情我怎么敢说谎呢?不光是胡庆山,还有那个王媒婆,他们两个人狼狈为奸,串通一气,专门拐卖良家女子,这可是犯了大罪啊!咱们石桥村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呢?”
第107章 嚣张跋扈!!
听到陈长安的话,李先源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威严和决心。
他抬起脚,用力一脚踹开了大门,那巨大的声响如同一声惊雷,惊动了屋子里的所有人。
大家纷纷趴在窗户上,好奇又紧张地往外张望。
陈长安、李先源带着几个村民如同潮水一般,一股脑地冲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积雪被他们的脚步踩得嘎吱作响。
屋子里的几个混混兄弟听到动静,立刻大声喊道:“山哥,村长带人来了!”
一个独眼龙也跟着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该咋办?”
其中一个混混已经抄起了手里的刀子,他满脸凶狠,恶狠狠地说道:“我看到陈长安也来了,果然是这小子搞的鬼。自己胆小怕事,居然把村长找来了,这个瘪犊子,今天非得给他放点血不可!”
胡庆山听到这些话,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狂妄和嚣张。
他大摇大摆地朝着外面走去,那架势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宰。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兄弟也纷纷跳下火炕,紧紧跟随在他身后,一同推开门走了出来。
胡庆山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喂,这不是村长大人吗?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家啊?还带了这么多人,这是啥意思啊?”
他身后的那几个混混兄弟也跟着起哄,一个个轻佻傲慢,根本没把村长放在眼里。
李先源毫不畏惧,开门见山地说道:“胡庆山,有人举报你强抢民女,还有那个王媒婆和你狼狈为奸。那个被你关起来的女孩在哪里?赶紧把她放出来!”
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
胡庆山听到这句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充满了嘲讽:“村长啊,凡事都得讲个证据吧。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跑到你面前胡说八道、煽风点火啊?这不是在挑拨离间吗?我就是一个屠夫,每天杀个猪、卖点肉,怎么可能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呢?你可不能听别人瞎说啊!”
那个独眼龙也在一旁拎着刀子,比比划划地嚣张道:“就是啊,村长,你可别听别人瞎掰。是谁跟你说的,把他叫出来,老子挖了他的嘴,砍了他的舌头!”
李先源皱了皱眉头,严肃地说道:“少跟我来这一套!我就问你们放不放人?要是你们不放,我就自己找。但要是等我找出来,那可就不是这么容易解决的事情了!”
说着,他向前迈了一步,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时,独眼龙猛地冲了出来,他挥舞着刀子,恶狠狠地说道:“村长,别多管闲事啊!胡乱往别人家闯,还懂不懂礼节?如果你非要玩莽的,那就别怪我动粗了。
我可不管你是村长还是谁,今儿个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来的,敢在你面前胡言乱语的那小子,你也得交出来,否则我们跟你没完!”
他那狂傲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听从他的指挥。
其他混混也跟着哄笑起来!
其中一个混混阴阳怪气地说道:“村长听到没有?我这兄弟都不干了,你这冤枉人也太厉害了吧,连个证据都没有,就要上我家搜人。
你有搜查令吗?你以为你是官府啊?
不过就是个小村长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县令了。
今儿个我还真就把话撂在这儿,谁在你面前说瞎话,赶紧给我交出来,否则我反倒要跟你不客气,今天就收拾你,我这兄弟可不是吃素的!”
说到这儿,胡庆山朝着那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混混兄弟立刻心领神会,如同恶狼一般冲了上来,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眼神中充满了凶狠和残暴。
那几个村民看到这阵仗,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
独眼龙大声喊道:“都别动啊,闲事少管,否则给你们放血!”
听到这话,那几个村民吓得全都撤到了门口。
李先源看到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此时,他身旁就只剩下了陈长安、刘三和李福生。
刘三挺身而出,他眼神坚定,沉声说道:“胡庆山,你是个什么东西别人不知道,我刘三还能不清楚吗?趁早把人给放出来,我家陈爷还能饶你一命。否则的话,就别怪我家陈爷翻脸不认人!”
胡庆山轻蔑地看了刘三一眼,冷笑道:“孙子,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刘三儿。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四处认大哥,一口一个陈爷,说的是陈长安这小子吧。还真给他脸上贴金呢,在这儿捧臭脚。老子正好今天心情不痛快,把你们一锅烩了!”
说完,他便准备动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忽然,胡庆山身后的门被人用力踹开。
紧接着,胡庆海拉着一个女孩的手,匆匆跑了出来。
女孩的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惊恐和憔悴。
胡庆海大声喊道:“村长,这个丫头在这儿呢!”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亲身见识过陈长安的厉害,知道他手段狠辣。
更何况,他太了解自己二弟的德行,知道他纯粹是在胡闹,迟早会闯出大祸。
与其看着他越陷越深,不如趁机把他送进牢房,至少关押个一两年,说不定还能留他一条活命。
不然以后他作奸犯科,犯了大事,那可是要杀头的,整个老胡家就要断子绝孙了。
胡庆山看到大哥把王宝莲带了出来,顿时怒不可遏,他双眼圆睁,大声吼道:“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身后的那几个混混兄弟如同疯狗一般嗷嗷叫着冲了出来。
李先源平日里专注于村务,根本不会打架,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那几个村民虽然硬着头皮冲了过来,但一个照面就被混混们打翻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刘三倒是勇猛无比,他和独眼龙扭打在一起,两个人拳来脚往,互不相让。
他们在雪地里翻滚着,扬起阵阵雪花,打得难解难分。
有时刘三骑在独眼龙身上,挥拳猛击!
有时又被独眼龙翻身压制,场面十分激烈。
第108章 胡庆海的先知先觉!
李福生虽然不会打架,但他有着一股子傻力气。
他一个人扛住了两个胡庆山的兄弟,尽管身上不断地挨打着,但他紧紧地将那两个人按在雪地上,让他们一时之间爬不起来。
那两个混混在他的压制下,不断地挣扎着,嘴里还骂骂咧咧。
而此时,胡庆山一把抓住了李先元,扬起手,狠狠地扇了他几个耳光,那清脆的耳光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接着,他又一脚一脚地踹在李先元身上,李先元只能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
另外三四个混混则朝着陈长安冲了过去。
在陈长安看来,这几个混混的手段根本不值一提。
上一世,他可是叱咤风云的兵王,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就算是面对千军万马,他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更何况眼下这几个小喽啰,在他眼里就如同蝼蚁一般。
那几个壮汉挥舞着拳头,朝着陈长安扑了过来,其中一个还拎着刀,恶狠狠地砍向陈长安。
陈长安眼神冷静,他灵活地躲闪着,凭借着精湛的格斗技巧,一拳一脚都虎虎生风。
他的一拳打在一个混混的身上,只听 “咔嚓” 一声,那混混的骨头仿佛都被打断了,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接着,他又迅速出拳,将另一个混混的鼻骨打断,鲜血顿时从那混混的鼻子里喷涌而出。
那混混疼得弯下腰,陈长安趁机一个膝盖顶上去,直接将他顶晕过去。
剩下一个壮汉被陈长安的勇猛吓得愣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长安已经如同猛虎一般冲了过去,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在他的胸口。
那壮汉被这一脚踢得倒飞出去三四米远,直接砸碎了窗户,掉进了屋子里,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
另一边,李先元还在被胡庆山殴打,陈长安见状,立刻冲了过去。
胡庆山发现自己的兄弟居然被陈长安放倒了,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他挥动着大拳头,朝着陈长安接连打了几下。
陈长安轻松地躲过了他的攻击,然后一个横扫腿,踢向胡庆山。
胡庆山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陈长安跳起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辫子,用力一拉。
胡庆山疼得咧嘴大叫,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
胡庆山恼羞成怒,身体弯曲的一瞬间,他从腰间拔出了刀,眼神中充满了疯狂,狠狠朝着陈长安的胸口刺杀过去。
旁边的李先元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苍白,急忙大喊了一声:“小心啊长安!”
陈长安却一脸淡然,他骤然身体微微一偏,如同鬼魅一般轻松地躲过了对方的刀。
那刀擦着他身上的皮衣划过,几乎是贴着皮肤。
陈长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胡庆山的手腕,用力一捏,就好像老虎夹子一样,只听 “咔嚓” 一声,胡庆山的手直接被捏断,手里的刀也掉落在地。
陈长安迅速将那刀子抓起,朝着胡庆山的肩膀接连捅了三次,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涌了出来。
然后,他又一脚把胡庆山踹倒在地,死死地踩在他的脸上。
胡庆山的脸被狠狠地踩进雪堆里,上面肩膀疼得钻心,下面脸贴着冰冷的雪地,瞬间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等胡庆山被收拾了之后,其他那几个混混全都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动手了,纷纷四处逃窜。
刘三擦了擦鼻血和嘴角的血丝,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过来。
李先元这个村长因为不会打架,吃亏最多,他的眼睛被打得红肿不堪,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
那几个村民倒是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李先元喘着粗气,大声招呼道:“给我把胡庆山给捆了,送去衙门!”
那几个村民立刻行动起来,七手八脚地把胡庆山五花大绑起来。
这时,王宝莲被放了出来。
她脚步虚浮,扑通一声就跪在雪地里,声音微弱而颤抖地说道:“陈大哥,陈大哥,谢谢你救了我。我以为我这次真的完了,我真没想到我姑姑她……”
话还没说完,她就因为过度惊吓和疲惫,直挺挺地晕倒了过去。
陈长安挥了挥手,说道:“刘三,福生哥,快把宝莲带去我家。”
李福生和刘三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王宝莲搀扶起来,朝着陈长安家中走去。
院子里,胡庆海满脸愧疚地走了过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声音颤抖地说道:“陈兄弟,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这也遭到了报应。求求你啊,再给我这兄弟留一口活气吧。
我们这老胡家,已经没有男丁了,就剩他这么一个了,指望他能给老胡家留个后代。请你高抬贵手吧。”
陈长安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跪在地上的胡庆海,心想这老小子倒是很识相,第一时间就把王宝莲给带出来了。
他淡淡地说道:“若不是看在你把宝莲给拉出来的份上,我就废了他命根子。既然这样,我给你这个面子,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至少也得把他送去官府,关个一年半载。”
胡庆海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连连磕头说道:“多谢多谢,多谢陈爷,别说一年,就算是两年三年都行。”
而此时的胡庆山,虽然已经被捆绑得结结实实,但他仍然破口大骂:“我们老胡家没你这个怂货!陈长安你给我等着,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胡庆山被押走之后,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几个村民盯着院子里的那些冻肉,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那半头猪仿佛是他们心中的希望。
陈长安拍了拍手,大声招呼道:“大家伙把这半头猪抬到村长家去,然后把今天出门出力的,还有村里吃不上饭的老人,都叫到村长家,吃杀猪宴!”
随着他的这一声招呼,周围的那几个村民全都兴奋得跳了起来,欢呼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
他们已经有两三年没有沾过油星了,今儿个能吃上肉,那喜悦的心情比过年还要开心。
李先元听到之后,舔了舔嘴唇,笑着说道:“你小子现在办事可以啊,但是今天可都指望你了,不然啊,宝莲这孩子算是完了,我们几个也得吃大亏。”
第109章 大荒年,请村里人咔咔炫肉!
陈长安咧嘴笑着说道:“村长,这个时候就别分你我了。只要以后啊,你别再骂我就行了!”
就在这时,陈长安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向胡家的仓房,眉头皱了起来:“村长,你有没有觉得少了个人?王媒婆呢?刚才一直没看到她,我好像听到仓房里有动静。”
李村长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对啊,王媒婆呢?她也参与了强抢民女,不能放过她!”
两人连忙朝着仓房走去,推开门一看,里面的景象让他们哭笑不得。
只见一个壮汉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显然是累晕了过去。
王媒婆则光着身子,蜷缩在一旁,看到有人进来,吓得尖叫起来。
原来,刚才胡庆山的那个糙汉子兄弟,抱着王媒婆进了仓房后,两人就在里面厮混起来。
结果那糙汉子因为酒喝多了,又太过兴奋,竟然累晕了过去。
王媒婆也被吓得不轻,一直不敢出来。
李村长连忙让人找了一床被子,扔给王媒婆,让她穿上。
然后又让人把那个糙汉子抬了出来,掐他的人中,过了好一会儿,糙汉子才慢慢醒了过来。
“王媒婆,你勾结胡庆山,强抢民女,罪大恶极!” 李村长对着王媒婆厉声说道,“我现在就把你也送到官府,让你受到应有的惩罚!”
王媒婆吓得连连磕头:“村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你当初逼迫王宝莲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她?” 陈长安语气冰冷,“你这种人,就该受到惩罚,让你知道什么是善恶有报!”
李村长让人把王媒婆和那个糙汉子也捆了起来,一起送到官府。
……
石桥村的冬日,难得有这般热闹。
李村长家的院子里,积雪被扫到墙角堆成小山,中间空地上架起一口大黑锅,柴火在灶膛里 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冒着白汽,将咕嘟咕嘟的声响和肉香飘得满村都是。
陈长安牵着叶倩莲的手,怀里抱着蹦蹦跳跳的陈妞妞,身后跟着扛着半扇野猪肉的李福生和拎着鹿肉的刘三,刚走到院门口,就被李村长迎了上来。
“长安,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王婶子正领着妇人们切酸菜呢,一边笑呵呵的招待着。
叶倩莲笑着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婶子,我在家蒸了些窝窝头,给大家添点主食。”
王氏接过来,掀开布包一看,黄澄澄的窝窝头冒着热气,她连忙拉着叶倩莲的手:“你这孩子,还这么客气!快,跟我去后厨,咱娘俩搭把手。”
陈妞妞早就被院子里的热闹吸引,挣脱陈长安的手,跑到几个孩子身边。
那些孩子原本还怯生生的,见陈妞妞手里拿着几块关东糖纷纷围了上来,不一会儿就玩成了一片,清脆的笑声盖过了柴火声。
院子里,村民们各司其职 !
男人们有的帮着卸猪肉,有的劈柴添火,女人们围着大盆切酸菜、洗萝卜,连平日里足不出户的老人,也被家里的晚辈扶着来凑热闹。
张老汉拄着拐杖,看着锅里翻滚的猪肉,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光:“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回在荒年里见这么多肉,长安这孩子,真是出息了!”
“可不是嘛!” 旁边的王大娘擦了擦手,语气里满是感激,“前几年长安犯浑的时候,我还劝过倩莲搬离村子,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你看他如今,不仅自己过好了,还想着咱们这些苦哈哈。”
说话间,打铁的曾阿叔和曾阿牛爷俩扛着一坛酒走了进来。
曾阿叔看到陈长安,放下酒坛就迎了上去:“长安,听说你要办杀猪宴,我爷俩特意把藏了三年的米酒带来了,今儿个咱爷俩得喝几杯!”
陈长安连忙上前,拍了拍曾阿牛的肩膀:“阿牛哥,前阵子麻烦你打的弓箭,还没好好谢你呢!快,桌上坐,我陪你俩喝两盅。”
曾阿牛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倩莲妹子,妞妞呢?我给她带了个小铁圈,能滚着玩。”
叶倩莲从屋里探出头:“在院子里跟孩子们玩呢,你去喊她吧!”
曾阿叔看着眼前的景象,端起陈长安递来的酒碗,喝了一口叹道:“长安啊,以前叔对你有偏见,总觉得你改不了赌性,现在才知道,人只要肯回头,就没有走不通的路。你能对村里人这么上心,叔服你。”
陈长安也举起碗,跟他碰了一下:“叔,以前是我糊涂,让大家跟着担心了。往后我陈长安要是再做对不起村里人的事,你就拿着你那打铁的锤子,狠狠敲我!”
这话逗得满桌人都笑了,曾阿牛更是拍着桌子:“有你这句话,以后你要打弓箭,我免费给你打!”
不一会儿,第一锅猪肉炖酸菜就端上了桌。
大块的猪肉泛着油光,酸菜吸满了肉汁,引得人直咽口水。
李村长敲了敲酒坛,清了清嗓子:“大家伙静一静!今天这杀猪宴,是长安提议办的,肉是他出的,酒也是他买的。咱石桥村在这大荒年里,能聚在一起吃顿饱饭,全靠长安了!我先敬长安一杯,也替村里的老少爷们,谢谢他!”
村民们纷纷举起碗,不管是酒还是热水,都朝着陈长安的方向举了举:“谢谢长安!”“长安是好样的!”
陈长安站起身,手里端着碗,目光扫过满院的村民,语气诚恳:“各位叔伯婶子,以前我陈长安混蛋,赌钱输光家产,还打媳妇骂孩子,让大家看了不少笑话,今天办这杀猪宴,一是想让大家在这苦日子里沾点油星,二是想跟大家说句对不起,这曾经的陈长安已经死了,死在赌桌上,现在的我陈长安,只能说能尽多少力就尽多少力,能帮大家多少忙就帮多少,在我们自己家不受饿的情况下,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说得好!” 张老汉激动地拍着桌子,“长安,你能这么说,叔就放心了!咱石桥村人,就该互相帮衬着过日子。”
就在这时,去镇上送胡庆山的几个村民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为首的赵二柱一进门就喊:“村长!长安!官府说了,胡庆山强抢民女,证据确凿,起码要入狱三年,王媒婆也被收押了,那些混混也都各有处罚!”
第109章 这年头!还有王法么?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个村妇举起碗:“太好了!这下村里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长安,我敬你一杯,要不是你,以后咱们石桥村可就没王法了,那我们这些当女人的可就更惨了。”
陈长安笑着跟他碰了碰碗:“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出力的结果。来,大家伙别光顾着说话,快吃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叶倩莲和王氏又端着几盘菜走了出来,有炒野猪肉,有炖鹿肉,还有村民们带来的鸡蛋和腊肉。
陈妞妞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窝窝头,递给陈长安:“爹,窝窝头好吃,你也吃。”
陈长安接过,咬了一口,心里满是暖意。
曾阿牛夹了一块野猪肉,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倩莲嫂子,你这手艺真好!比镇上酒楼的菜还好吃!”
叶倩莲笑着说:“你要是爱吃,以后常来家里,我给你做。”
院子里,大家一边吃肉喝酒,一边说着家常,偶尔有人提起以前的苦日子,眼圈会红,但很快就被眼前的热闹冲淡。
张老汉喝了口酒,看着满院的笑脸,感慨道:“这大荒年,能有这么一天,就算明天饿死,也值了!”
陈长安听到这话,心里一酸,连忙说:“叔,别这么说!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打算开春后,带着村里的年轻人上山打猎,多打些猎物,咱们一起换粮食,再也不让大家饿肚子!”
“真的?” 赵二柱眼睛一亮,“长安,我跟你去!我以前也打过猎,虽说没你本事大,但也能帮着扛东西!”
“我也去!”“算我一个!”
院子里的年轻人纷纷举手,眼里满是期待。
李村长笑着说:“好啊!有长安领着,咱们石桥村肯定能熬过这大荒年!来,大家伙再干一杯,祝咱们石桥村越来越好!”
酒碗碰撞的声响,笑声,说话声,混着锅里肉香,在冬日的暖阳里飘荡。
陈长安看着身边的叶倩莲和妞妞,看着满院淳朴的村民,心情也特别的愉快。
正值众人于庭院之中大快朵颐、欢声笑语不绝之际,忽闻一阵脚步声自院外传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群人昂首阔步踏入了院子,为首之人竟是那声名远扬的钱大老爷。
这钱大老爷身着一袭华丽锦袍,头戴黑色方巾,气宇轩昂却又透着几分威严。
身后跟着一众家丁,各个身强体壮,面露凶色。
院中的村民与难民见此阵仗,皆如惊弓之鸟,脸上瞬间露出了慌张之色。
在这大荒之年,穷人最怕遭遇的便是这些大户人家。
他们仗着财势,视人命如草芥,平日里欺行霸市,为所欲为。
寻常百姓稍有得罪,轻则遭受一顿毒打,重则性命不保。
而且这些大户人家,要么与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人脉关系,要么与山贼相互勾结,家中还豢养着一群身强力壮、武艺高强的武混混。
因此,当钱大老爷踏入院子时,村民和难民们全都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有的妇女更是急忙将孩子紧紧搂入怀中,用手捂住孩子的脸,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长安见钱大老爷到来,微微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李先元,这位石桥村的村长,也赶忙站起身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迎上前去。
“哟,这是哪阵风,把钱员外给吹来了?”
李先元客客气气地说道,毕竟他与钱员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虽然深知其为人,但在这场合也不好太过冷淡。
钱员外背负着双手,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陈长安身上。
他径直走到一张椅子前,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老李啊,你家中开设杀猪宴,如此盛事也不知叫我一声,莫不是没把我当好朋友?既然你不请,那我便不请自来了。”
李先元心中有些担忧,生怕钱员外在此闹事,赶忙解释道:“老钱,你可太见外了,这点东西,对于你这样的富贵人家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你平日里吃香喝辣,像这些野猪肉,便是白送给你,你怕是也瞧不上眼。但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而言,这已经是极为丰盛的佳肴了。”
钱员外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也是石桥村的村民,这村子里有好事,我自然要到场。你请我,是你的情分!
不请我,是你的疏忽!
我吃与不吃,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罢了罢了,我也不与你计较这些。
不过今日我来,倒是想打听一件事。听闻你们把胡庆山给抓了起来,还送往了衙门,不知他所犯何罪,竟劳动你这位村长亲自出面?”
说罢,钱员外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先元。
李先元义正言辞地说道:“那胡庆山强抢民女,胆大妄为,此乃众人有目共睹之事。我身为村长,自当为村民主持公道。”
谁知钱员外忽然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之意:“强抢民女?我怎听说人家是给了钱的?李村长,你这闲事管得未免也太多了吧。
这分明是有钱有卖的正儿八经的买卖生意,这年头,这种事再正常不过,连官府都不会过多干涉,你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莫不是太闲了?”
钱员外说着,脸上渐渐露出了愠怒之色。
李先元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绝非如此。那丫头王宝莲,乃是被她的亲姑姑王媒婆给卖了,当事人根本不愿意。
此等行径,分明违反了大梁国律法。我将胡庆山抓起来送往衙门,何错之有?”
李先元语气坚定,毫不退缩。
钱员外听后,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话虽如此,但你此举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你这般行事,可是彻底得罪了老胡家,你该清楚胡庆山曾经是干什么的,莫要到时候把山贼招来,引火烧身。我念在儿时的情分上,好心提醒你,有些人啊,只会给你带来灾祸,你可要把眼睛擦亮些。”
说到此处,钱员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陈长安身上,显然是话中有话。
陈长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听钱员外这意思,似乎与那胡庆山交情不浅啊。若是如此,那此事我定要汇报到衙门,让衙门好好调查一番,毕竟众人皆知,胡庆山曾经当过山贼。”
第110章 狂,犯法?!
钱员外一听,顿时怒目圆睁,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来。
他身后的家丁们见状,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过来,将陈长安团团围住。
李先元见此情形,脸色大变,急忙冲着钱员外说道:“老钱,这是在我家,你给我个面子。”
钱员外冷笑一声,冷冷地看着陈长安说道:“陈长安,算你小子命大。上次官府都没能把你抓起来,我还正纳闷呢,看来你小子的确有些手段……
不过你给我记住了,在这石桥村,有我姓钱的在,你就别想翻出什么风浪,你若敢在我面前嚣张,我定会让你后悔不已,你就等着瞧吧。”
此时,钱员外心中又怒又惊,他此前花钱打点了捕快和捕头,本以为陈长安早已被抓,没想到如今竟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
陈长安神色镇定,微微一笑,说道:“那我便等着,不过在此之前,我也提醒你一句,晚上睡觉时,把房门插紧些,莫要在睡熟之时,被人割了脖子。”
说着,陈长安还用手指在自己脖子上轻轻抹了一下。
钱员外听后,不禁想起前些时日陈长安闯入他家中,差点要了他命的事,以及陈长安还救走了王宝莲,这让他对陈长安恨之入骨。
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陈长安,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灾……莫以为你如今赚了点小钱,便敢在本大老爷面前耀武扬威,无论身份地位、人脉关系,还是财富,你在我面前永远如蝼蚁一般。不出三天,我定会让你跪着来求我。”
陈长安听到之后,笑了笑:“狂,犯法么?”
钱员外闻言,眼睛都红了,被气的浑身发抖。
太多年了, 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但是在陈长安看来,这老钱似乎是真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啊,早知如此,那晚,应该给他放放血!!
李先元见钱员外如此嚣张,不禁冷声说道:“老钱,你太过分了,当着我的面威胁长安,你可没把我这个村长放在眼里。别忘了,这石桥村的治安可是由我来维护。”
钱员外听后,脸上的怒气稍减,转而露出一副笑容,摆了摆手说道:“不好意思,老村长,我不过是开个玩笑,逗大家乐一乐,都别往心里去……大家该吃吃,该喝喝。我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钱员外带着家丁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然而,众人心里都清楚,这钱员外表面上笑容可掬,实则笑里藏刀,必定会在背后使阴招。
他有钱有势,得罪了他,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如今看来,就连李村长也被牵连其中了。
暗筹防备迎恶险 强弓利刃护家宅
钱大老爷的轿子消失在巷口拐角后,陈长安仍站在李村长家的院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
冬日的寒风卷着雪粒,刮得院墙上的枯草 “呜呜” 作响,却没让他眼底的寒芒淡去半分。
他太清楚钱老鬼的性子 !
表面笑里藏刀,实则睚眦必报,今日当众受了挫,必然会在暗地里下狠手。
明着杀他会引来官府追查,可若钱老鬼敢踏出石桥村的范围,北荒山的密林里,有的是让他永远消失的办法。
“长安,别站在风口里,冻着了。” 李村长裹紧棉袄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放心,有我在一天,钱老鬼就不敢动你。咱石桥村的事,还轮不到他一个外乡来的豪强指手画脚。”
他以为陈长安是被钱大老爷的威胁吓住了,特意过来宽心 !
毕竟在村民眼里,钱家有钱有势,还有官府人脉,寻常人根本惹不起。
陈长安回过神,脸上瞬间褪去冷意,换上温和的笑:“多谢村长惦记,有您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他没把心里的盘算说透 !
杀个把难民或流浪汉,官府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钱大老爷是镇上挂号的富户,真出了意外,知县大人为了政绩也会彻查,他不想过早暴露自己兵王的身手,更不想给叶倩莲和妞妞惹来麻烦。
“踏实就好。” 李村长笑着往院里指了指,“倩莲和妞妞还在屋里等你呢,快进去吧。剩下的野猪肉和鹿肉,我会让赵二柱他们按户分了,保准每家都能沾点油星,绝不白费你的心意。”
陈长安点头应下,转身往院里走。
刚到屋檐下,就见叶倩莲抱着陈妞妞站在门口,披风的边角还沾着雪。
刘三和李福生也跟在一旁,两人脸上都带着忧色,李福生手里还攥着那根平日里打猎用的木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夫君,钱大老爷…… 他真的会来报复我们吗?” 叶倩莲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她伸手摸了摸陈长安冻得发红的耳朵,眼底满是担忧,“要不咱们还是去镇上避几天吧?”
“放心,有我在,他不敢乱来。” 陈长安接过妞妞,捏了捏她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妞妞不怕,爹爹会保护咱们的,就像上次打跑胡庆山那样。”
妞妞眨了眨大眼睛,伸手搂住陈长安的脖子:“爹爹最厉害了!”
刘三上前一步,咬着牙说:“陈爷,这几天我和福生哥就住在您家院门口的柴房里!万一钱老鬼耍阴招,比如派家丁来偷东西或放火烧房,我们也好第一时间应对!”
陈长安摇了摇头:“光靠你们两个不够。我最近要上山打猎,还要去隆顺坊盯着家具安装,总不能天天守在家里。
之前让你找的那两个能看家护院的人手,安排得怎么样了?”
刘三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挠了挠头:“我找了隔壁村的两个同乡,可他们也就只会扛扛东西、劈劈柴,真遇到会打的家丁,根本不够看…… 不过陈爷您放心,要是钱老鬼真敢派人来,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护着夫人和妞妞周全!”
“好兄弟,有心了。”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先回去再说,咱们得好好盘算盘算,不能等着挨打。”
傍晚时分,陈长安提着两斤切好的野猪肉,特意绕路去了曾阿叔的铁匠铺。
铺子里的炉火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得满墙通红,曾阿叔正光着膀子,抡着铁锤砸向铁砧上的铁块,火星子溅得满地都是,“叮叮当当” 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
曾阿牛则在一旁拉着风箱,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水珠,滴落在地上。
第111章 升级装备,强力弓!
“阿叔,阿牛哥,忙着呢?”
陈长安推开虚掩的木门,笑着打招呼。
曾阿叔抬起头,看到是他,连忙放下铁锤,拿起搭在铁砧旁的粗布擦了擦手:“长安来了!你要的弓弩,前天就打好了,就等着你过来取呢!”
曾阿牛也停下风箱,快步跑进里屋,不一会儿就和曾阿叔一起,抬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箱子走了出来。
箱子上还缠着粗麻绳,显然是怕运输时晃动损坏。
曾阿叔解开麻绳,掀开箱盖的瞬间,一股铁器特有的冷硬气息扑面而来 —— 两张黝黑的强弓并排放在左侧,弓身是用上好的桑木制成,外面裹着一层薄铁,显得格外结实;
右侧放着一把金属强弩,弩身泛着冷光,弩槽里还卡着一支特制的铁箭;
箱子最下面,铺着一层干草,里面整齐地码着满满一筐箭矢,箭杆是桦木做的,箭头则是磨得锋利的铁尖,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陈长安弯腰拿起那把强弩,入手沉甸甸的,他掂了掂,起码有十五六斤重。
弩身的握把处打磨得十分光滑,显然是特意处理过,防止打滑。
他又拿起一张强弓,手指抚过弓身的纹路,能清晰地感受到木材的坚韧。
“阿叔,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他笑着说,手臂微微发力,将强弓猛地拉开。
只听 “咯吱咯吱” 的声响,弓身瞬间被拉成满月,弓弦紧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曾阿叔和曾阿牛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曾阿叔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弓身,语气带着几分震惊:“长安,你…… 你这力气也太大了!这弓我是按你说的标准打造的,得有一石的力道,也就是三十公斤,寻常人就算使出浑身力气,也只能拉到半满,你居然能轻松拉成满月!就算是镇上驻军里的弓箭手,也未必有这本事!”
曾阿牛也凑过来,竖起大拇指:“长安哥,你这身子骨也太壮实了!以前看你病恹恹的,连走路都打晃,没想到现在这么厉害!是不是上山打猎练出来的?”
陈长安放下强弓,活动了一下手臂,笑着说:“确实是练出来的。上山打猎经常遇到野猪、豹子这些猛兽,力气小了根本对付不了。
对了,阿叔,这弓的力道还是差点意思,您能不能再帮我打造一张二石弓?”
“二石弓?” 曾阿叔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连连摆手,“那可不行!二石弓相当于六十公斤,也就是一百二十斤,别说拉满了,就算是举起来都费劲,弄不好还会把腰骨给拉伤!你就算力气大,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啊!”
“阿叔放心,我就是用来锻炼臂力。” 陈长安早有说辞,他知道直接说用来对付人会引起怀疑,“最近总觉得手臂的力气还不够,遇到大些的猎物还是有些吃力,用二石弓练练,以后打猎也能更有底气。”
曾阿叔犹豫了片刻,目光落在陈长安结实的臂膀上,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行吧!我这刚从镇上进了一批新铁矿,成色比之前的好,融了之后密度和硬度都够,勉强能打造二石弓。不过你可得答应我,千万别硬来,要是觉得吃力,就赶紧停下来。”
“多谢阿叔。” 陈长安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铁匠铺的木桌上,“打造这二石弓需要多少银子,您尽管说,可别跟我客气。
我知道打造弓弩不仅费时费力,还得用上好的材料,绝不能让您赔本。”
曾阿叔拿起钱袋,掂了掂重量,又放了回去,笑着说:“跟你小子我也不绕弯子,这二石弓的材料钱加上工时费,起码得五十两银子。工钱我就不收了,你之前介绍村里的人来打农具,也帮我赚了不少,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陈长安却摇了摇头,从钱袋里掏出七十两银子,整齐地码在桌上:“阿叔,这可不行。平时在您家蹭碗粥、吃块饼没问题,涉及到银子,绝不能让您吃亏……
咱们石桥村还得靠您和阿牛哥打造农具,你们得好好赚钱,好好活着,才能帮到更多村民,这多出来的二十两,就当是我提前付的定金,您也能早点去把剩下的铁矿买回来。”
曾阿叔看着桌上的银子,又看了看陈长安真诚的眼神,眼里满是欣慰。
他伸手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好小子,没白疼你!这钱我收了,保证给你打造一把最好的二石弓,不仅力道够,还得耐用,就算你天天拉,也不容易坏!”
陈长安笑着将弓弩和箭矢小心地装进箱子,然后弯下腰,单手就将箱子拎了起来。
那箱子装满弓弩和箭矢,起码有四五十斤重,他却拎得十分轻松,脚步都没晃一下。
曾阿叔和曾阿牛又看呆了,曾阿牛忍不住说:“长安哥,你这力气,都快赶上镇上的大力士了!”
“都是练出来的。” 陈长安笑了笑,“阿叔,阿牛哥,你们忙,我先回去了。打造二石弓不用着急,别累着自己,我这两把弓弩暂时也够用。”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路上慢点,别摔着!”
曾阿牛挥着手,目送陈长安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陈长安让李福生点亮油灯,然后叫上刘三,从库房里搬出一麻袋铁钉。
“福生哥,刘三,咱们沿着院墙根撒一圈钉子,钉尖朝上。” 他蹲下身,拿起一把钉子,均匀地撒在院墙下的雪地里,“要是有人想翻墙进来,踩上钉子不仅会疼,还能给咱们报信。”
李福生和刘三连忙点头,跟着一起撒钉子。
刘三一边撒,一边说:“陈爷,晚上得有人守着才行。我再去找两个同乡来,咱们四个人轮流打更巡逻,每晚每人守一个时辰,既能保证休息,也能盯着院子周围的动静。”
“这个主意好。” 陈长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你找的人得靠谱,别是那种贪生怕死的……
另外,跟他们说清楚,每月我给他们一钱银子的工钱,要是真遇到事,只要好好干活,我还会额外给赏钱。”
第112章 天黑别闭眼!
刘三眼睛一亮:“一钱银子?这么多!这比他们在镇上码头扛活赚得多,肯定没人会推辞!我这就去叫人!”
夜色渐深,陈长安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寒星。
院墙外传来刘三叫人的声音,屋里传来叶倩莲哄妞妞睡觉的哼歌声,一切都显得格外平静。
可他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钱大老爷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身走进屋,将强弩放在床头,又把箭矢摆在一旁 —— 这大荒年月,唯有手里的利刃和身上的力气,才更有底气!
寒冬腊月,北风如猛兽般呼啸着席卷而过,发出阵阵尖锐的声响。
陈长安于静谧的庭院中静坐,并无丝毫睡意。
只见那李福生身手敏捷,踩着木梯稳稳当当爬上了院墙,一双锐利的眼睛警惕地向外张望。
陈长安见状,刚毅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蓦然间,右侧客房的昏黄灯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如星芒般洒落在雪地上。
紧接着,一个柔弱纤细的身影缓缓从房内走出,脚步轻盈却带着几分虚弱。
那身影一步一步,似是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依赖,径直朝着陈长安所在之处走来,最终静静地坐在了他身旁的台阶上。
“宝莲,你才刚苏醒不久,身子骨还虚弱得很呐。这冰冷的地面寒气重,你快回屋去。屋里生着炭火盆,暖和着呢,可别再受了寒。”
陈长安浓眉微皱,眼中满是关切,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
王宝莲确实是刚刚苏醒过来。
晚饭时分,她还昏迷不醒,想来是此前被囚在地窖之中,受了风寒侵袭。
幸得陈长安的妻子叶倩莲熬了些驱寒的中药,一勺一勺细心地喂她喝下,这才在夜幕降临之时渐渐有了些精神。
“长安哥…… 我真的没事,只是心里惦记着你,想看看你在做些什么。”
王宝莲轻声说道,眼眶微微泛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这已经是陈长安第二次救她于水火之中了。
她心中清楚,若不是长安哥及时出现,自己早已落入胡庆山那个败类的魔掌,这一生怕是就此毁了。
“你这傻丫头,刚醒过来,肚子肯定饿了。我去厨房给你找点吃食。你嫂子晚上就给你备下了,只可惜那会儿你还没醒。”
陈长安说着,伸出宽厚温暖的手掌,轻柔地揉了揉王宝莲的脑袋,动作满是宠溺,随后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王宝莲的命运实在是坎坷至极。
若不是遇上那心狠手辣的钱大老爷,她本应和爷爷守着那几亩薄田,虽不富裕,但也能有个安稳的生活。
谁料天灾人祸不断,闹起了饥荒,为了糊口,不得已向钱大老爷家借了些钱粮,却不想落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圈套,被敲诈勒索,爷爷也因此含恨离世。
后来,本以为亲姑姑的到来能让自己有个依靠,却没想到姑姑竟狠心将她卖给了一个粗俗的屠夫。
陈长安走进厨房,昏暗的火光在灶台上摇曳。
他在厨房中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一口大铁锅上。
他伸手掀开锅盖,只见里面还静静地躺着两块窝窝头,丝丝热气从窝窝头上升起,显然还是热乎的。
他赶忙伸手将窝窝头拿了出来,快步回到王宝莲身边,将窝窝头递到她手中。
“外面天寒地冻的,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雪了。你快进屋去,风寒还没好利索,可别再加重了。”
陈长安关切地说道,眼神中满是担忧。
“哥,我真的没事,就是想多陪你待会儿。”
王宝莲看着手中的窝窝头,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顿时食欲大增。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窝窝头,冰冷的空气中,她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寒风吹过,她的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宛如冬日里绽放的红梅。
“你这傻丫头,怎么就不听话呢?赶紧进屋去。以后哪儿都别去了,就安心在长安哥家里住着。你瞧瞧,长安哥家这房子宽敞又结实,吃喝不愁,足够你住得舒舒服服的。”
陈长安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流淌在王宝莲的心田,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在这乱世荒年,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的住所,不用为衣食住行发愁,那简直就是最幸运的事情了。
王宝莲听了陈长安的话,感动得泪水夺眶而出。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缓缓跪在地上,对着陈长安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陈长安见状,急忙伸手去搀扶她,说道:“傻丫头,快起来,这是做什么呢。”
“哥,谢谢你,谢谢你救我于水火,还愿意收留我。”
王宝莲哽咽着说道。
就在这时,李福生打着哈欠从梯子上爬了下来,朝着陈长安挥了挥手。
紧接着,刘三儿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萝卜,一边啃着一边冲着陈长安咧嘴傻笑,然后顺着梯子爬上了院墙。
“陈爷,这天寒地冻的,您快进屋吧,别染上了风寒,晚上有我盯着呢,您就放心吧。我谅那老钱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报复。”
刘三儿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陈长安笑着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回屋,突然听到 “哎哟” 一声惨叫。
只见刘三儿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肩膀上插着一支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陈爷,快躲开,有人放冷箭!”
刘三儿强忍着剧痛,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又一支带着火焰的箭划破夜空,呼啸着射进了院子里,落在地上,火星四溅。
陈长安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怒火,紧咬着牙关。
他深知,绝不能让这些燃烧着的箭射到房子上,否则这宅子将会化为灰烬,家人的生命也将受到威胁。
他猛然转身冲进屋子,将早已准备好的弓弩全部拿了出来,把箭袋牢牢地挂在腰间。
他目光坚定,对着众人喊道:“把所有人都叫起来,你们只管盯着那些燃烧的箭,别让它们烧到房子,剩下的交给我!”
第113章 寒夜追凶:江洋大盗,赤眼鬼——孟奎!
刘三儿捂着伤口,顾不上疼痛,急忙去招呼其他几个同乡和李福生。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有的爬上房顶,有的守在柴房边,手里拿着木棍,严阵以待。
一旦有燃烧的箭射过来,他们便迅速将其打掉,然后用雪将火星掩埋。
陈长安手持弓弩,快步来到梯子前,敏捷地爬上了院墙。
刚一探头,一支冰冷的箭矢便擦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外面街道墙角处的位置。
只见那里有火光闪烁,几个黑影正忙着给手中的弓箭点火,准备再次向院子里射箭。
陈长安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决然。
他迅速将弓横向抬起,搭上一支箭,凭借着自身卓越的天赋和敏锐的感知,即便在漆黑的夜色中,他也能精准地锁定其中一个黑影。
他手腕一抖,箭矢如流星般射出,只听 “嗖” 的一声,远处传来一声惨叫,火光随之落地。
几个黑影见状,纷纷从墙角冲了出来,在陈长安的眼中瞬间变成了活靶子。
地上的火光尚未熄灭,将他们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出来。
陈长安的预知能力在这微弱的火光下得到了极大的增强,他一把又一把地将箭搭在弦上,一支又一支的冷箭如闪电般划过夜空。
伴随着一声声惨叫,六七个黑影纷纷倒地,有的被射穿了喉咙,有的被射穿了脑门,个个死状凄惨。
陈长安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等胡同那边没了动静,只剩下摇曳的火光,陈长安翻身跳下院墙,手持火把,扛着弓弩,朝着胡同追去。
突然,一支冷箭从他的后脑勺方向射来,他反应极快,几乎在瞬间蹲下身子,单脚撑地,身体如陀螺般旋转起来,借着这股力量躲到了胡同的墙边。
他迅速拿出弓箭,微微闭上双眼,凭借着敏锐的预知能力,锁定了那道黑影的方向。
他纵身一跃,如离弦之箭般横向跳出,在半空中将弓拉成满月,松开弓弦,箭矢如流星般射向目标。
陈长安落地后,稳稳地站在雪地上,手中的火把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他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力,确定自己这一箭已经射中了目标。
他加快脚步,朝着前方追去,手中的猎刀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随时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
……
月色如银,倾洒在石桥村的积雪之上,折射出冷冽的光,将每条胡同都映照得清晰透亮。
陈长安足尖轻点积雪,身形似掠影般在巷中飞速追去,玄色劲装的下摆扫过积雪,仅留下一道浅痕,便被夜风吹拂抚平。
前方那道黑影身法着实利落,借着院墙与树干的掩护,几个腾跃便消失在拐角处。
然而,陈长安嘴角却浮现出一抹冷笑。
上一世,他在边境丛林追踪过的悍匪不计其数,这点小伎俩,在他眼中不过是雕虫小技。
他放缓呼吸,将五感提升到极致。
风雪擦过墙皮发出的簌簌声、远处犬吠的汪汪声,甚至积雪从房檐滑落的嗒嗒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忽然,左侧院墙内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紧接着,原本持续不断的狗叫声戛然而止。
陈长安脚步一顿,眼底寒芒闪过,悄然绕到院墙另一侧,贴着冻得发硬的夯土墙缓缓前行,指尖扣住了腰间那柄百炼钢匕首。
这匕首是曾阿叔特意为他锻造的,刃口锋利无比,能轻易削断发丝。
半炷香后,陈长安故意加重脚步声,朝着相反方向离去,身影隐没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又过了片刻,那道黑影果然从院墙内翻出,落地时因左腿有伤,身体踉跄了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身上的雪,动作间带着几分狼狈。
月光恰好洒在他脸上,露出一张布满胡茬的脸,双目赤红如染血,上身粗壮如熊,肩宽几乎是常人的两倍,下身却显得单薄,与上身极不协调。
此人正是三十里外断云岭黑风寨的三当家,江湖上声名狼藉的江洋大盗,官府悬赏五百两白银通缉的 “赤眼鬼孟奎”。
“奶奶的!钱老鬼这狗东西,竟敢骗老子!” 孟奎咬着牙,左手死死按住左腿裤管,那里正不断渗出暗红的血迹,一根铁箭的箭尾还露在外面,箭杆上凝结的血珠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骂骂咧咧地摘下面罩,脸因疼痛而扭曲,赤红的眸子里满是怨毒。
“这陈长安哪是个打猎的,分明是个难对付的家伙!那箭法,比黑风寨的神射手还准!回去定要让钱老鬼加五十两银子,不然老子拆了他的老巢!”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死死攥住箭尾,双目一闭,猛地发力。
噗嗤一声,铁箭被硬生生拔了出来,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雪地上,染红了一大片。
他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哼一声。
他急忙扯下面罩,将其撕成布条,死死缠在腿上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一瘸一拐地转身,朝着钱大老爷家的方向走去。
在他看来,陈长安早已被甩在身后,无需再遮掩行踪。
更何况,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钱老鬼,索要额外的报酬。
可刚迈出三步,孟奎突然僵住,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常年在刀尖上讨生活,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此刻这股寒意,比面对十余个官差围堵时还要强烈。
他缓缓抬头,只见前方雪雾中,一道黑影缓缓走出,身形挺拔如松,手中那把黝黑的强弓已拉成满月,箭尖泛着冷冽的寒光,正死死锁定他的胸口。
“你…… 你怎么没走?” 孟奎声音发颤,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甩开了对方,而是被对方当成猎物戏耍了一番。
眼前的陈长安,站姿沉稳,眼神冷冽,那是只有在生死场里摸爬滚打过的人才有的气度,绝非普通猎户所能拥有。
陈长安没有说话,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孟奎。
他太清楚这种亡命之徒的习性,越是看似狼狈,越可能藏着致命的反扑。
他手指微微一松,铁箭咻地破空而出,带着风雪的呼啸,直穿孟奎的左臂。
第114章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孟奎左臂套着一副镶铁护腕,那是他从一个死去的兵卒身上抢来的,平日里能挡得住普通刀剑,此刻却如纸糊般脆弱,铁箭直接穿透护腕,钉进骨肉里,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啊!” 孟奎惨叫一声,剧痛从左臂传来,他下意识地想抽出腰间的短刀。
那是一把淬了毒的弯刀,刀身泛着幽蓝,平日里不知收割了多少性命。
可陈长安早已料到他的动作,箭刚射出,便弃了强弓,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冲上前,腰间匕首呛啷出鞘,寒光一闪,唰地划过孟奎的脖颈。
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在陈长安的劲装上,却被他巧妙避开要害。
孟奎捂着脖子,瞪大双眼,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不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身体踉跄后退几步,重重摔在雪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赤红的双目依旧圆睁,仿佛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死亡感到震惊。
陈长安低头扫了一眼他的尸体,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知死活的东西,下辈子投胎,记得别再做恶,否则,照样落得这般下场。”
说罢,他弯腰从孟奎身上搜出剩余的火箭与火折子,又从之前被射杀的黑衣人身上取了些棉花,浸上随身携带的火油。
这火油是他上次去镇上特意买的,本想用来引火取暖,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他将浸油的棉花缠在箭杆上,重新背起强弓,朝着钱大老爷家的方向走去。
钱老鬼屡次相逼,上次派人抓他不成,这次又雇凶纵火,妄图烧毁他的家、伤害他的家人。
这口气,他咽不下;这笔账,必须清。
此时的钱家大院,呈现出一片奢靡景象。
正房内灯火通明,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脂粉香,与院外的寒风积雪形成鲜明对比。
钱大老爷斜靠在铺着狐皮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只描金酒杯,杯中盛着上好的女儿红。
面前的矮桌上摆满了精致酒菜,有卤牛肉、熏鸡、酱鸭,还有几碟从镇上酒楼买来的精致糕点,这些都是寻常百姓连过年都吃不上的东西。
三个体态丰腴的小妾正泡在屋中的红木木桶里,木桶里撒满了从南方运来的上好玫瑰花瓣,热水蒸腾的水汽氤氲中,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偶尔有花瓣落在肩头,更添几分娇媚。
两个穿着粉色肚兜的丫鬟,正站在木桶旁划拳嬉闹,雪白的大腿在灯火下泛着光,笑声娇媚入骨,时不时还朝着钱大老爷抛个媚眼。
软榻另一侧,还躺着一个身穿绿衣的美人,她已喝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正伸出纤纤玉手,朝着钱大老爷勾手,声音软糯:“老爷,快来嘛,别光顾着喝酒了……”
钱大老爷哈哈一笑,喝干杯中酒,将酒杯递给一旁的丫鬟,语气得意:“急什么?等会儿有的是时间陪你们。”
说罢,他看向木桶里的小妾,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说,孟当家的会不会失手啊?那陈长安虽说只是个猎户,可前几日听说连胡庆山都被他收拾了。”
一个小妾娇笑着扭动身子,声音甜腻:“老爷,您多虑啦!孟当家可是黑风寨的三当家,江湖上都有名号的,杀过的人比咱们见过的都多,一个小小的猎户,还能翻了天不成?等明天一早,咱们就能听到陈长安家被烧、人被杀的消息,到时候石桥村,还不是您说了算?”
钱大老爷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端起一杯酒,刚要凑到嘴边,却突然听到院外传来咻咻的声响,那是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
紧接着,三道火光划破夜空,如同流星般,直直射进院内。
轰的一声,第一支火箭精准地落在柴房顶上,那里堆放着大量的干草和木柴,遇火即燃,浓烟瞬间滚滚而起,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
第二支火箭射穿了东厢房的窗户,落在悬挂的帐幔上,火舌迅速蔓延,很快便将整个东厢房笼罩。
第三支火箭则钉在院中的木柱上,火星溅落,引燃了缠绕在柱上的灯笼,火焰顺着灯笼绳向上蔓延,很快便烧到了房檐。
“着火了!着火了!” 家丁的尖叫声瞬间响起,打破了院内的奢靡氛围。
丫鬟和小妾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从木桶里跳出来,顾不上穿衣服,只胡乱地裹着一旁的披风,尖叫着四处乱跑。
几个家丁拿着水桶,想要救火,可火势蔓延得太快,加上柴房的干草助燃,根本无济于事,反而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
钱大老爷脸色煞白,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刚想喊人护着他离开,却见更多的火箭射进院内,如同下雨般密集。
陈长安站在院墙外的老槐树上,居高临下,箭法精准无比,每一支火箭都落在易燃之处,柴房、厢房、帐幔、窗帘,甚至连钱大老爷卧室门口的棉帘都被射中。
火光越来越旺,浓烟呛得钱大老爷眼泪直流,他看着眼前的火海,心里第一次升起了恐惧。
这火来得太蹊跷,分明是有人故意纵火!
他想逃,可院子里到处都是火,家丁们根本救不过来。
院墙外的老槐树上,陈长安将最后一支火箭射出,看着钱家大院被火光彻底吞噬,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喊声、尖叫声,脸上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这叫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钱老鬼想烧他的家,那他就先烧了钱老鬼的窝。
做完这一切,陈长安翻身跳下槐树,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雪地上的足印很快被新落下的大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他知道,明天一早,整个石桥村都会传遍钱大老爷家失火的消息,而这,只是给他的第一个教训。
若钱老鬼还不知收敛,接下来,就不是烧房子这么简单了。
回到家时,天已蒙蒙亮。
叶倩莲正站在院门口焦急地等待,见他回来,连忙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夫君,你可算回来了!一夜没睡,担心死我了。”
陈长安握住她的手,笑着摇头:“没事,就是去处理了点小事,以后咱们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115章 从赌徒变成女儿奴!
天刚蒙蒙亮,陈长安便醒了。
窗外的雪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将屋内照得亮堂了几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身旁熟睡的叶倩莲,刚走到院门口,便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是妞妞正和李福生在院子里堆雪人。
昨夜的雪下得足,积在地上有半尺厚,踩上去 “咯吱咯吱” 响。
陈妞妞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绫罗棉袍,外面罩着件紫貂坎肩,那紫貂是陈长安上次卖皮毛时特意留下的,叶倩莲用了三天时间,一针一线缝成这坎肩,边缘还缀着细细的兔毛,衬得妞妞那张小脸愈发白嫩。
她手里攥着个雪球,正踮着脚往雪人头上安,李福生则在一旁帮忙扶着雪人身子,脸上满是憨厚的笑。
“爹爹!” 妞妞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陈长安,手里的雪球也不堆了,蹦蹦哒哒地跑过来,小靴子踩在雪地上,溅起一串雪沫子,“你也来玩呀!我们要给雪人做鼻子!”
陈长安弯腰抱起妞妞,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小脸蛋,笑着说:“好啊,那爹爹来给雪人找鼻子。”
他转头看向墙角,那里放着昨天买的萝卜,便走过去拔了根又红又粗的,递给妞妞,“你看这个当鼻子好不好?”
妞妞接过萝卜,眼睛亮晶晶的:“好!这个好大!”
她抱着萝卜跑回雪人旁,李福生连忙蹲下身,帮她把萝卜插进雪人脸上。
看着雪人有了鼻子,妞妞笑得更欢了,伸手拉着陈长安的手:“爹爹,我们再给雪人戴个帽子吧!”
陈长安笑着应下,从柴房里找了顶旧毡帽,给雪人戴上。
阳光渐渐升起来,洒在雪地上,泛着温暖的光,父女俩和李福生围着雪人说说笑笑,院子里满是热闹的气息。
玩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陈长安才拍了拍手上的雪,把妞妞放下来:“好了,不玩了,该吃饭了。”
话音刚落,就见叶倩莲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红木托盘,上面摆着几碟菜,一碟炒野猪肉、一碟腌萝卜、一碟花生米,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瓦罐,里面装着萝卜肉汤。
王宝莲跟在她身后,手里也端着个托盘,放着几碗白粥和窝窝头。
“别玩了,快回来吃饭。” 叶倩莲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温柔,“夫君,快带妞妞去洗手洗脸,热水我都烧好了,在屋里温着呢。”
陈长安牵着妞妞的手往屋里走,看着叶倩莲的背影,心里满是暖意。
想起以前的日子,他不禁有些愧疚,那时候他还是个落魄公子哥,沉迷赌钱,把家里的积蓄输得一干二净,还欠了一屁股债,每天都有债主上门催债。
最难的时候,家里七天没开火,妞妞饿得两眼发花,叶倩莲只能靠喝凉水充饥,胃都喝坏了。
那时候的日子,就像掉进了无底深渊,看不到一点希望。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上山打猎赚了钱,买了新宅,家里吃喝不愁,还有了刘三、李福生这些可靠的帮手,叶倩莲和妞妞也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进了屋,陈长安倒了盆热水,帮妞妞洗手洗脸。
妞妞调皮,伸手蘸了点水,弹到陈长安脸上,陈长安也不恼,反而蘸了点水,轻轻抹在妞妞脸上,逗得妞妞缩着脖子咯咯直笑。
叶倩莲走进来,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以前的陈长安,别说陪妞妞玩了,就连妞妞靠近他,都可能被他打骂。
可现在,他成了个十足的 “女儿奴”,对妞妞百般疼爱。
“你们两个快别闹了,等会儿饭菜都凉了。” 叶倩莲笑着说道,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巾,帮妞妞擦干脸上的水。
陈长安帮妞妞擦好手,站起身,在叶倩莲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叶倩莲的脸瞬间红了,害羞地低下头,妞妞则仰着小脑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然后伸出小手,着急地喊道:“爹爹,还有我!还有我!”
陈长安笑着蹲下身,在妞妞的额头上也亲了一下,妞妞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一家三口手拉着手,往大堂走去。
刚走进大堂,就看到刘三和两个同乡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扫帚,显然是刚把院子里的雪扫干净,连昨天晚上落在院里的箭矢也收拾好了。
李福生也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王宝莲则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碗筷,准备帮大家盛饭。
他们都没有落座,显然是在等陈长安一家。
在这大荒年月,能有口饭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说顿顿有肉。
刘三心里清楚,若不是陈长安收留他们,他们说不定早就饿死在路边了,所以他一直守着规矩,东家不吃饭,他们绝不上桌。
“该吃饭了,都别站着了。” 陈长安笑着说道,“三儿,你们想在这吃就在这吃,想在旁边吃就把饭菜盛过去,不用这么拘谨。”
刘三连忙应了一声:“谢谢陈爷!我们就在旁边吃就行。”
他带着两个同乡,从旁边拿了个小桌子,放在大堂角落,然后盛了三碗粥,又端了两碟菜过去,坐在小桌子旁吃了起来。
李福生也不好意思在主桌吃,端着饭菜走到刘三他们那边,刘三连忙给李福生让出个位置,几个人边吃边聊,脸上满是满足的笑。
陈长安招呼王宝莲坐下,王宝莲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才在妞妞旁边坐下。
妞妞很喜欢王宝莲,时不时地给王宝莲夹块肉,还甜甜地喊着 “宝莲姐”。
王宝莲也笑着给妞妞夹菜,眼神里满是温柔,自从被陈长安救回来后,她终于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再也不用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叶倩莲炖的萝卜肉汤格外香,萝卜吸满了肉汁,入口即化,野猪肉也炖得软烂,一点都不柴。
陈长安吃了几口饭,又喝了碗汤,感觉浑身都暖和了。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满足,上山打猎虽然有风险,要面对凶猛的野兽,还要提防山贼,但看到家人平安喜乐,兄弟们能吃饱饭,这一切都值得了。
第116章 去看看钱家的热闹!
吃了约莫一刻钟,陈长安放下碗筷,起身往外走。
叶倩莲连忙问道:“夫君,你这是要去哪?”
陈长安笑着说道:“饭吃多了,出去消消食,你们不用管我。对了,福生哥,等会儿你让刘三帮你把下套子的工具整理一下,下午咱们俩上山,争取再打些猎物回来,家里的肉可不能断。”
李福生放下碗筷,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嘞!陈爷你放心,我这就跟刘三说!”
刘三也连忙说道:“陈爷,你放心,等你回来,我们肯定把工具整理好!”
陈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他沿着村里的小路,慢慢往钱大老爷家的方向走去,他想看看,经过昨天晚上的大火,钱家到底烧成了什么样,也想看看钱大老爷是不是真的长了记性,以后不敢再找他的麻烦。
路上的积雪还没化,踩上去有些滑。
陈长安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村里的情况。
石桥村的村民大多还在睡觉,偶尔能看到几个早起的村民,手里拿着扫帚,在打扫门口的雪。
看到陈长安,他们都热情地打招呼,眼神里满是感激,昨天的杀猪宴,让他们在这大荒年月里,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还沾了不少油星。
此时雪虽然在下,却不如风来得大!
陈长安裹着狼皮大衣,行走在村子的路上,甚至在低着头!
寒风便裹着雪粒砸在脸上,可比这寒风更刺骨的,是村口那片触目惊心的景象。
墙角根下,挤着十几号难民,他们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破烂的布条勉强裹住身子,露出的胳膊腿瘦得只剩皮包骨,皮肤冻得发紫,有的地方甚至裂了口子,渗出的血珠在雪地里凝成暗红的冰渣。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襁褓,襁褓里的婴儿细弱得像只小猫,嘴唇干裂得翻起白皮,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老妇人颤巍巍地伸出冻僵的手,朝着路过的人作揖,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行行好…… 给口热粥吧…… 孩子快撑不住了……”
不远处的磨盘旁,几个乞丐正围着半块发霉的窝窝头疯抢。
一个断了腿的男人,用手撑着雪地里的破碗,死死盯着那块窝窝头,另一个瘦高个乞丐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就往嘴里塞,没嚼几口便被噎得直翻白眼,可即便如此,也没舍得吐出来。
旁边还有个七八岁的孩子,穿着件成年人的破棉袄,袖子长得拖到地上,他蹲在雪地里,用冻得红肿的小手扒拉着积雪,似乎想从里面找出点能吃的草根,可这寒冬腊月,哪还有什么草根?
最让人心酸的是村头那对年轻夫妻。
男人穿着件打满补丁的单衣,冻得嘴唇发紫,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女孩的小脸蜡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手里攥着个用破布缝的娃娃,手指冻得蜷缩在一起。
女人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泪痕,声音带着哭腔,对着过往的村民一遍遍哀求:“哪位好心人…… 可怜可怜我们吧!这孩子我们实在养不起了…… 只要能给她口饱饭,让她活下去,我们…… 我们愿意把她送给您当牛做马!”
路过的村民大多低着头匆匆走过,有的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窝头递过去,有的则摇了摇头,自家的粮食都不够吃,哪还有余力帮别人?
陈长安看着这一幕幕,心里像被重物压着,他强忍着内心的那种善意,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可是刚走出几步,又倒退了回来!
犹豫了片刻,他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碎银子,大概有三两,悄悄放在那对夫妻脚边,又把身上带着的两个窝窝头递给老妇人,没等他们道谢,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往钱大老爷家去的路上,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墙根下,搓着手议论着,声音里满是惊恐和好奇。
“你听说了吗?钱大老爷家昨晚被烧了!我半夜里还听见惨叫声呢!” 一个穿着棉袄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说道,眼神里满是后怕。
“真的假的?好好的怎么会着火?” 旁边一个妇人问道,手里还攥着个正在纳的鞋底。
“听说是山贼干的!” 另一个老汉凑过来说,“我今早去挑水,看见钱家院子里躺着好几具尸体,都被白布盖着,官府的人都来了!”
“山贼?那可太吓人了!咱们村不会也被山贼盯上吧?” 妇人顿时慌了,手里的针线都掉在了地上。
“我看啊,是钱大老爷平日里作恶太多,遭了报应!” 一个年轻小伙撇了撇嘴,“他仗着有钱有势,欺负咱们村民还少吗?这次被烧,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
没人知道,那场火是陈长安放的!
更没人知道,那些所谓的 山贼,其实是钱大老爷花重金雇来的江洋大盗,原本是要烧陈长安的家、杀他的家人,最后反倒被陈长安一个个解决,尸体此刻正被官府的人抬往衙门查验。
陈长安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脚步不停,继续朝着钱家的方向走去,他倒要看看,经此一遭,钱大老爷还敢不敢再找他的麻烦。
等来到钱家大门口,陈长安就看到钱家的家丁来来往往,忙的鸡飞狗跳。
有的扛着黑乎乎的木头,有的难民更是蹲守在门口,翻着一堆垃圾。
整个钱家的院子里,还在冒着黑烟,几个管家聚在一起,全都战战兢兢。
甚至还能看到几个丫鬟擦着眼泪。
陈长安看到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来昨晚那把火烧的很旺。
有钱人家着火,对于穷人来说可是好事了,那些难民就在垃圾堆里翻出了许多破烂的棉被和棉袄,或者是褂子,烧坏了的鞋子,直接往身上套。
能套多少套多少。
为何看到很多难民身上破破烂烂,里三层,外三层,原因就是这么来的。
因为没有条件买新的衣服和棉袄御寒,就只能捡一些别人不要的,只要能挡风就套在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冲了出来。
“滚开,别挡路,一群该死的贱命鬼!”
陈长安闻声抬头,就看到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横冲直撞的带着人走来。
第117章 人生最最痛苦得事莫过于,人死了,钱没花了!
只见一个身形肥胖的管家,满脸横肉,迈着大步,径直朝着陈长安而来。
陈长安气定神闲,双手背负在身后,不慌不忙地向后退了两步,神色从容淡定。
那管家走到近前,恶狠狠地瞪了陈长安一眼,仿佛这一眼能将他看穿,随后带着几个家丁,匆匆离去,脚步慌乱得像是身后有猛兽追赶。
待管家等人走远,几个难民便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一个难民满脸羡慕地说道:“瞧见没?那管家是去买新家具啦!”
另一个难民马上附和道:“还得是大户人家啊,一场大火把家具都烧没了,说买就买,眼睛都不眨一下。”
又有人感慨道:“那当然,这钱家,在这方圆几十里,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钱财多如牛毛。听说那钱大老爷,每顿饭都有肉吃,啃完的骨头,只要上面带点筋头,就直接扔了,跟扔垃圾似的。而且天天早上,用上好的女儿红漱口,奢侈得没边儿了。”
一个满脸脏兮兮的难民妇女,一张嘴露出了大黄牙,满脸愤懑地说道:“天啊,这也太不公平了!咱们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人家富贵人家吃肉就跟吃家常便饭一样,这日子没法过了。”
提到钱家,众人都恨得牙根痒痒。
穷人与富人,仿佛天生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富人看不起穷人,穷人看不惯富人。
只是这些难民,所能想象到的富贵人家最奢靡的生活,也不过如此。
而实际上,钱大老爷的铺张浪费,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几倍乃至几十倍。
这一点,陈长安心里明白。
他曾经也是出身富贵之家,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只是后来,被父亲逐出家门,这才沦落成了落魄公子。
曾经家中的奢华生活,他再清楚不过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接着便看见钱大老爷怒气冲冲地跨过门槛走了出来。
他满脸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一个难民不小心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一脚就将那难民踹翻在地。
一个难民孩童也不知死活地挡在了他面前,钱大老爷抬手就是一耳光,那孩子当场就掉了两颗牙齿。
可那孩子趴在地上,愣是没哭一声,看来这种场面他早已司空见惯。
钱大老爷走出来后,忽然回过头,皱着眉头,目光落在了陈长安身上。
那一刻,他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捏得紧紧的,手指都发青了。
他狠狠瞪着陈长安,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走过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斤的怒火。
陈长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明知故问地说道:“钱大员外,这是要去哪儿啊?一大早上看你家进进出出的,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钱大老爷被他这句话问得气得张开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他脸上忽然浮现出狰狞的冷笑,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你个陈长安,我真是低估你了…… 山水有相逢,咱们这出戏还没完呢。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痛痛快快地死,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眼中满是仇恨,仿佛要将陈长安生吞活剥。
陈长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反问道:“哦?钱大老爷,你这是无能的狂怒吗?不是说山贼把你家房子烧了,怎么反倒把火撒到我身上了?你是觉得我好欺负吗?”
钱大老爷听到这话,忽然抬起大手,展开手掌,然后紧紧捏成拳头!
他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说道:“我不是觉得你好欺负,而是本老爷压根就没把你陈长安当个人,我想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你死个千八百回,你先得意两天,陈长安,你记住,这个石桥村,有我钱长松在,你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陈长安几步追了上去,从他身旁经过时,低声说道:“钱大老爷,别忘了啊,晚上关紧门窗,这夜晚,咱们石桥村可不太平,万一有不长眼的山贼闯进你家屋子,半夜割了你的喉咙,你这千万贯家财,可就有人替你享受了。”
“这人生最最痛苦得事啊,莫过于人死了……钱没花了!”
说完,陈长安仰头大笑,大步离去。
钱大老爷气得浑身哆嗦,脸上的肥肉都跟着乱颤,仿佛身上的荤油都要被甩出来了。
他紧紧盯着陈长安离去的方向,恨不得冲上去将他撕成碎片。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钱大老爷恨得眼睛都红了,身旁的管家和家丁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但凡有一个家丁稍微出点声,钱大老爷就会冲上去一阵拳打脚,将心中的憋屈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一个贫贱草民,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这时,老管家赶忙上前劝道:“老爷,您可千万要注意身体,别因为这小子的几句话气坏了身子。他就是个穷鬼,您可是富贵之人,正如您所说,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他死个千八百回。”
钱大老爷听了,气稍微顺了一些。
他冷声说道:“你去给我调查一下,孟奎那狗东西到底死哪儿去了?拿了本大老爷的钱,却不办事,还号称赤眼鬼,简直就是个废物。”
老管家回道:“老爷,我刚刚打听了,孟奎好像已经死了,连同他那几个伙伴,尸体都被送去了官府……
听说,昨天晚上打更的碰到了尸体,还准备去领悬赏金呢……咱们家损失这么大,要不您过去一趟?
只要您去了,官府肯定会相信是咱们老钱家制服了这些山贼,顺便把悬赏金领了,足足三五百两呢,正好可以用来买家具。”
钱大老爷听了,舔了舔嘴唇,微微眯起眼睛。
他觉得老管家说得有道理,反正人都死了,整个石桥村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有能力干掉这些山贼,他去冒领这悬赏金,应该没人敢跟他抢。
想到这里,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人直奔青阳镇而去。
他打算顺便再雇佣几个杀手,一定要把陈长安除掉。
而此时的陈长安,心情格外愉快。
他回到家中,心想钱大老爷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找麻烦了。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让钱大老爷一直逍遥法外,得找个办法彻底把他除掉。
但在村里动手,人太多,万一被人看到,他虽然心狠手辣,但也下不了手去杀无辜之人。
所以,他只能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第118章 你……你是倩莲姐?
回到家,刘三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说道:“陈爷,这下套的工具都准备好了,要不我带上我那个老乡,跟您和福生哥一起去北郊荒山?”
陈长安摇了摇头,看着院子里准备好的各种绳索、竹签和下套子的工具,数量不少,准备得也很齐全,心里很是满意。
他淡淡地说道:“你们几个留在家里,家中只有我妻子和宝莲两个女人,安全没有保障。你们在家,我心里也能踏实点。晚上之前我就会回来。”
刘三咬着牙,坚定地说道:“好,陈爷!我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保护夫人周全。”
陈长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随后,陈长安套上狗,带着李福生出发了。
两人每人背着一把强力弓,箭袋里装满了箭,每人 12 支。
此外,还各自带着三根精钢长矛,这些都是曾阿叔和阿牛哥父子俩帮忙打造的。
陈长安心里还琢磨着,要是有机会,让阿牛叔和阿牛哥帮忙打造枪的部件,然后自己组装起来,或许能打造出一把枪,这样就能改变很多事情,至少可以更好地自保。
不过,打造枪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好的钢铁和精湛的工艺,估计阿牛叔和阿牛哥的手艺还达不到,但陈长安有信心,毕竟上一世他可是兵王,玩枪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就在陈长安和李福生准备出发时,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呼唤声。
只见叶倩莲拿着一个小包裹,眼睛里含着泪水,满是不舍地走了过来,说道:“夫君,把这些干粮带上,还有这一壶酒,山里冷,喝点暖暖身子。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闺女等着你呢。”
陈妞妞也跑了过来,抱住陈长安的裤脚,轻轻拽了拽他身上的狼皮大衣,说道:“爹爹,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晚上我要听你讲故事,我要听爹爹上山打大灰狼的故事。”
陈长安缓缓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揉了揉闺女的小脸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说道:“好好在家等爹爹回来,爹爹要是回来得早,就给你买玩具,买拨浪鼓,买小木马。”
陈妞妞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要,我只要爹爹安全回来。”
七八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让陈长安心里暖乎乎的。
他紧紧地把闺女抱了起来,又在她脸蛋上亲了两口,这才缓缓放下。
接着,陈长安走到妻子叶倩莲面前,安慰道:“娘子放心,这天下,没人能伤得了你夫君,更何况那些山中的畜生。
你白日闲来无事,可以在村子里逛逛。阿牛哥一直惦记着阿香呢,两人都有意思,你和阿香很熟,可以帮忙说说,争取让他们俩早点成了这门亲事。”
叶倩莲笑了笑,点了点头。
陈长安这才转身,带着李福生朝着院子外面走去,踏上了前往北郊荒山的路。
暖语牵线促良缘 寒舍诉情话家常
陈长安与李福生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小路尽头后,叶倩莲站在院门口望了片刻,才转身回屋。
想起夫君临走时提及曾阿牛与张梅香的事,她心里盘算着 —— 如今家中无事,正好去趟村西头,帮着撮合撮合,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她回到屋里,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鹿皮披肩。
这披肩是陈长安上次打了鹿之后,特意找镇上的皮匠鞣制缝制的,毛色油亮顺滑,边缘还缀着细细的棉线,搭在肩上既暖和又显体面。
如今的叶倩莲,早已不是往日那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模样 !
顿顿有肉滋养着,脸颊圆润了不少,皮肤也变得细腻白皙,加上陈长安事事体贴,感情上的滋润让她眼底多了几分光彩,整个人容光焕发!
走在路上,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哪家的少夫人。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刘三拎着木棍跟了上来。
“夫人,我跟您一起去。” 刘三语气坚定,“陈爷吩咐过,要好好照看您和妞妞,您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叶倩莲回过头,淡淡一笑:“刘三哥,不用这么麻烦,我就是去村西头找阿香,都是熟人,不会有事的。”
“那可不行。” 刘三摇了摇头,脚步没停,“万一出点意外,我没法跟陈爷交代。您放心,我就远远跟着,绝不打扰您说话。”
见刘三态度坚决,叶倩莲也不再推辞 —— 她知道这是夫君的心意,若是执意拒绝,反倒让夫君在外担心。
她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感激说道:“那就麻烦刘三哥了。”
说罢,便提着裙摆,朝着村西头走去。
冬日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泛着柔和的光。
叶倩莲踩着积雪,慢慢往前走,路边的枯树枝上挂着积雪,偶尔有雪粒从枝头滑落,砸在肩上,凉丝丝的。
她一路走,一路跟遇见的村民打招呼 —— 如今的她,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低着头走路,村民们看她的眼神,也从往日的同情、鄙夷,变成了如今的热情、羡慕。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村西头。
张梅香家的院子很好找 —— 用几块破石头简单围起来,院墙矮得一抬手就能摸到,院子里堆着几堆没来得及清理的积雪,雪堆旁还放着几个破旧的陶罐,一看就是穷苦人家。
叶倩莲站在院门口,就见一个穿着破棉衣的女子正蹲在灶坑前烧火。
那棉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絮,女子的双手冻得通红,时不时地搓一搓,又赶紧往灶坑里添杂草 —— 这年头,木材是稀罕物,只有有钱人家才烧得起,穷苦人家只能捡些杂草、枯枝取暖做饭。
这女子便是张梅香。
她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相貌算不上惊艳,却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格外灵动,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此时她正专注地往灶坑里添草,没注意到院门口的叶倩莲。
“阿香,在家吗?” 叶倩莲轻轻喊了一声。
张梅香猛地回过头,看到站在院门口的叶倩莲,先是愣了一下,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仔细打量了几眼,总感觉陌生还透露着熟悉。
像熟人,可是又不像,毕竟她是穷人,熟人自然也是一样,可是眼前一身富贵,身上还带着淡淡香气得美妇人,怎么也不可能来她们这贫民区啊。
“阿香,是我呀,叶倩莲,才两个月不见,就不认识啦。”叶倩莲忽然掩嘴儿轻笑了一声!
闻言,张梅香终于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连忙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跑着迎了上来:“天呐,倩莲姐!你怎么来了?我都快有一个月没见你了!”
跑到近前,张梅香的目光落在叶倩莲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叶倩莲的棉袍袖子:“倩莲姐,你这衣服也太好看了!是绸缎做的吧?这针脚多细啊!还有你这披肩,是鹿皮的吧?摸起来真软和!”
她越看越惊讶,嘴里不停念叨着:“你这变化也太大了!我刚才第一眼都没敢认, 以前你穿的衣服都是打补丁的,现在这身,跟镇上那些大户人家的太太似的!”
第119章 说亲!!
叶倩莲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拉了拉她的手:“都是托长安的福。这段时间家里事多,一直没来得及来看你,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跟你说说话。”
张梅香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她进门:“快进来坐!外面冷,我刚烧了点热水,正好给你暖暖手。”
说着,就拉着叶倩莲往屋里走,路过灶坑时,还不忘往里面添了把杂草,让火苗烧得更旺些。
进屋一看,更是家徒四壁 !
土坯墙有些地方已经开裂,屋顶用几根粗木支撑着,房梁上挂着几串干野菜,屋里只有一张破木桌和两把缺了腿的椅子,墙角堆着一床打满补丁的旧棉被,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家具。
张梅香把叶倩莲让到椅子上坐,又从灶台上端过一个破陶罐,往碗里倒了些热水,递到叶倩莲手里:“水有点烫,你慢点喝。”
叶倩莲捧着碗,感受着热水传来的温度,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
她以前的日子,比张梅香好不了多少,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冬天连件暖和的衣服都没有。
她抬头看向张梅香,笑着说:“阿香,跟你说个事 ,我们家换房子了,比以前的老房子大得多,也暖和,等有空了,你去家里玩。”
“换房子了?” 张梅香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倩莲姐,是不是陈长安那混账又把你押去赌桌了?还是他又欠了赌债,把老房子卖了?”
她说着,就撸起袖子,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模样,“要是他敢欺负你,我这就去找阿牛哥,让他揍醒那个混账东西!”
叶倩莲连忙拉住她,笑着摇了摇头:“你别胡思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握着张梅香的手,慢慢说起这段时间的事,陈长安如何突然开窍,不再赌钱,天天上山打猎!
如何打了紫貂、野猪,卖了银子买了新宅!
如何对她和妞妞体贴入微,再也没有打骂过她们……
张梅香听得眼睛都直了,嘴里不停念叨着:“这怎么可能?陈长安那败类,以前把你和妞妞欺负成那样,怎么突然就变好了?这太阳还能从西边出来不成?”
她虽然嘴上不信,可看着叶倩莲身上的衣服,看着她眼底的光彩,心里也渐渐信了几分 !
叶倩莲从来不会骗她,若不是日子真的好了,她也不会有这般模样。
“真的,我没骗你。” 叶倩莲笑着说,“现在长安每天上山打猎,回来还会给我和妞妞带些小玩意儿,妞妞现在跟他可亲了,天天缠着他讲故事。”
张梅香看着叶倩莲幸福的模样,心里也替她高兴,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以前我还总担心你,怕你被他欺负一辈子,现在他终于懂事了,你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不过你可得盯紧点,要是他敢再犯浑,你千万别客气,直接来找我,我让阿牛哥收拾他!”
她说着,还攥了攥拳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叶倩莲被她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知道了,有你这个靠山,我不怕。”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阿香,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想跟你聊聊。你爹呢?没在家吗?”
听到这话,张梅香的脸颊瞬间红了,连耳根都透着粉色。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也变得有些小声:“我爹去镇上帮人挑水了,中午才能回来。倩莲姐,你…… 你有什么事啊?”
叶倩莲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
这丫头,一提到正事就害羞。
她拉着张梅香的手,语气温柔:“阿香,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阿牛哥,是不是?”
张梅香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倩莲姐,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 叶倩莲笑着说,“以前咱们俩在一起,你总跟我提起阿牛哥,说他为人老实,又有手艺,还会照顾人……阿牛哥也跟长安说过,觉得你是个好姑娘,勤劳又善良,心里也喜欢你。”
听到 阿牛哥心里也喜欢你这句话,张梅香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真…… 真的吗?阿牛哥真的这么说?”
“当然是真的。” 叶倩莲点了点头,“阿牛哥是个老实人,不会说假话……他还跟长安说,想找个机会去你家提亲,就是怕你不同意,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张梅香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里满是欢喜,可很快又皱起了眉头:“可是…… 我家这么穷,我爹又身体不好,阿牛哥家虽然有手艺,可也不算富裕,我们俩要是在一起,会不会……”
“傻丫头,别想那么多。” 叶倩莲打断她,“阿牛哥有打铁的手艺,为人又勤快,以后肯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爹的身体,以后咱们也能帮衬着,长安说了,以后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也会想着你们。最重要的是,你们俩心里都有对方,这就够了。”
张梅香听着叶倩莲的话,心里的顾虑渐渐消散,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她抬头看向叶倩莲,眼神里满是感激:“倩莲姐,谢谢你,要不是你跟我说这些,我还不知道阿牛哥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跟我客气什么?” 叶倩莲笑着说,“等你爹回来,我跟他说说这事,咱们把日子定下来,让你和阿牛哥早点成亲,也了却你爹的一桩心事。”
张梅香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憧憬!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和曾阿牛成亲后的日子。
白天阿牛哥去铁匠铺打铁,她在家做饭、洗衣,晚上两人一起坐在灯下说话,日子虽然简单,却充满了温馨。
“对了,倩莲姐,想来你还未曾吃饭吧。我这家中实在是寒酸,仅余下两个土豆,我这便去煮了,咱们也好填填肚子。”张梅香话音刚落,便要起身去张罗。
然而,她刚站起身,就被叶倩莲一把拉住。叶倩莲笑容满面,轻声说道:“快别忙活啦,我用过饭才过来的……
今日前来,一则是瞧瞧你,二则是想和你说说你与阿牛的亲事。你俩若能喜结连理,我这心里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好似做了一件大善事呢。”
听闻此言,张梅香顿时羞红了脸,宛如天边那一抹绚丽的晚霞。
她缓缓低下头,身姿扭捏,双手不自觉地揉搓着衣角,那模样娇羞动人。
第120章 欺男霸女,王掌柜!!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与凄惨的哀嚎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二女皆是一惊,急忙跳下炕,匆匆朝着门外奔去。
刚一推开门,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跪在冰冷的雪地里。
那老头身着一件破旧不堪的棉袄,上面打满了补丁,头戴一顶圆顶小帽,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单薄与落魄。
两个身材粗壮的男子正围着他拳打脚踢,每一脚踹下去,都带着十足的狠劲。
其中一脚直接将老头踹进了雪壳子里,老头挣扎了几下,却再也没能爬起来。
这老头看起来醉意醺醺,鼻子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显然是个嗜酒如命的老酒鬼。
即便被打得如此凄惨,他仍带着哭腔求饶:“王大老爷,求求您别打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去您家赊账了。您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把欠下的账都还给您。”
他躺在雪壳子里,嘴里呼出的热气瞬间化作白色的雾气。
张梅香定睛一看,瞪大了眼睛,惊呼一声:“爹!”
随即,她和叶倩莲赶忙冲过去,将倒在雪地里的老头搀扶起来。
这时,一道锦色身影从家丁身后缓缓走出!
那人穿一件宝蓝色锦缎棉袄,衣摆绣着暗纹,腰间挂着块莹白玉佩,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约莫四十多岁,留着三缕长须,打理得油光水滑,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的富贵人。
在这大荒年月,寻常百姓连澡都洗不起,他却能将胡须收拾得这般齐整,足见其生活优渥。
要知道,普通百姓和难民想要洗澡可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只有等到夏天才能去河里洗上一回,而富贵人家即便在寒冷的冬天也能随时沐浴净身。
只见他背负着双手,目光先是落在了张梅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又看向那老头,脸上露出一抹奸邪的笑容。
张梅香一看到此人,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 “川” 字,满脸都是厌恶之色。
她自然是认识这个人的,他便是石桥村里唯一的一家酒馆掌柜 —— 王耀汉。
张梅香冷冷地开口质问:“王掌柜,你凭什么如此殴打我的父亲?你也太嚣张跋扈了吧!”
王耀汉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说道:“阿香啊,你也知道我对你是一片真心。但这做生意讲究的是规矩,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
你父亲从入秋开始便在我那酒馆里赊账,每日都要三两酒,这算下来,酒钱就欠了二十八两银子。再加上平日里在我那吃饭的花销,又有三十两银子,总共便是五十八两。
今日我与他算账,他却想赖账,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听到这番话,张梅香如遭雷击,瞬间愣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父亲,却见父亲惭愧地低着头,眼神闪躲。
此时的父亲,因为喝多了酒,手脚都不听使唤,索性就闭上眼睛装醉。
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张梅香只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怎么也无法想象,父亲在酒馆里竟然欠下了如此巨额的债务。
难怪父亲天天不着家,一回来就醉醺醺的,而且嘴上还带着油腥,过得那叫一个滋润,而自己却在家里忍饥挨饿,每日为了一口吃食发愁。
张梅香心中充满了疑惑,这王耀汉可不是什么善茬,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给父亲赊账呢?
在这村里,自家不过是个穷困潦倒的人家,和那些难民没什么两样。
倘若王耀汉真是心地善良之人,早就该救济那些难民了,又怎会如此对待自己的父亲。
“父亲,您倒是说句话啊,到底有没有这回事?若是真欠了钱,咱们自然要还。如今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您装糊涂又有何用?若您再不开口,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张梅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的眼中满是失望与无奈。
张老汉听到女儿的话,猛然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愧疚与悔恨,泪水夺眶而出:“阿香啊,都怪爹这没出息的嘴,贪酒误事,都是爹的错啊!
……爹也没想到这日积月累,竟欠下了这么多钱。爹早该把酒戒掉的,您在家里挨饿受苦,爹却在外面吃香喝辣,爹实在是不配做您的父亲啊。”
说着,张老汉哭得愈发伤心。
张梅香长叹一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心里清楚,这账是赖不掉了,但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这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欠了钱,咱们慢慢还便是。” 张梅香强忍着泪水说道。
“慢慢还?哪有那么容易!你父亲欠我的银子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这算上利息,都得七八十两银子。” 王耀汉突然仰起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阿香啊,你要是肯嫁给我,做我的第三房小妾,这银子我就一笔勾销,就当是我提亲的聘礼了。”
此言一出,张老汉痛苦地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
叶倩莲在一旁也是眉头紧皱,满脸的不悦。
张梅香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声音颤抖地问道:“父亲…… 他说的可是真的?您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张老汉急忙摆手道:“怎么会呢,爹就算再狠心,也绝不可能把您卖了啊。爹也不同意这门亲事,可这钱该怎么还啊?人家都闹到家门口了。
阿香啊,你要是嫁过去,那可是吃香喝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何必留在这家里跟着爹受苦呢,听爹的话,别再和那个打铁的阿牛在一起了,跟着他,迟早得饿死……跟着王掌柜,保证你一生衣食无忧啊。”
张梅香听了父亲的话,只觉得如坠冰窖,整个人面如死灰。
她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松开了父亲的手。
张老汉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张梅香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心中满是苦涩与失望。
她从未想过,这样的话竟然会从父亲的嘴里说出来。
为了偿还他欠下的债务,父亲竟然要把她卖给这个老色鬼。
平日里,自己每日忍受着饥饿,从未想过要攀附权贵,可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这真的是自己那个疼爱自己的老父亲吗?
第121章 阿牛的幸福!
“阿香,如今这世道,只要我一句话,那想要嫁给我的大姑娘能把我家门槛都踏破。能成为我的第三房小妾,那可是你的福气。
如今一碗米就能换个黄花大姑娘,你可别太过高看自己了。
只要你嫁到我家,保证你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绝不会比旁边这位姑娘差。”
王耀汉说着,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叶倩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色眯眯的目光在叶倩莲身上来回打量,久久不肯移去。
张梅香心中对这个老色鬼厌恶至极,更何况她早已心有所属,心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阿牛。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大声说道:“我绝对不会嫁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大不了我还你银子,五十八两,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王耀汉冷笑一声,说道:“那可由不得你喽……你父亲欠我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今日你若不还,我便打断他一条腿,明日若还不还,我再打断他一条胳膊。我就不信,你这个当女儿的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父亲断手断脚。”
说罢,他身后的两个小厮立刻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肌肉,攥紧了拳头,一步步朝着张老汉逼近。
张老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却被其中一个小厮一把揪住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扔了回来。
张梅香心急如焚,想要冲过去保护父亲,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你们要干什么?” 叶倩莲实在看不下去了,挺身而出,冷声喝问道。
王耀汉上下打量了叶倩莲一番,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小美人,我岂会不认识你?你不就是陈长安那小子的娘子吗?瞧你如今穿金戴银的模样,看来外面传言陈长安发了财倒是真的。既然你想多管闲事,不如你把这银子还了如何?”
叶倩莲听了这话,顿时陷入了犹豫之中。
她知道家里确实有银子,那都是夫君陈长安拼命赚来的。如今张梅香遭遇如此困境,她心里很想帮忙,但这银子毕竟是陈长安辛苦所得,自己身为女流之辈,实在不敢擅自做主。
沉默片刻后,叶倩莲认真地说道:“你放心,等我夫君回来,我便与他商量此事,这钱我们会替梅香还的。但你也别太过分了!”
王耀汉不屑地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们家陈长安一个臭跑山打猎的,能有多少银子,看你如今穿得光鲜亮丽,莫不是那些金银首饰都是冒牌货吧。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给你个机会,明日晚上之前,若不把银子送到我的店里,他们爷俩就别想好过,只会比今日更惨!”
说罢,王耀汉一挥手,带着两个小厮扬长而去。
叶倩莲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
再看张老汉,依旧瘫坐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而张梅香则一脸失魂落魄,目光呆滞地朝着屋子走去,她的脚步沉重而缓慢,仿佛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此刻的她,脑海中一片混乱,怎么也想不明白,父亲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叶倩莲见状,急忙追了上去。
走进屋子,只见张梅香坐在炕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阿香,你别担心。等长安哥回来,我便和他好好商量商量,绝不会让你落入那个老色鬼的手中,任他糟蹋。” 叶倩莲轻声安慰道。
然而,张梅香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说道:“倩莲姐,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你们自己家过日子也不容易,陈长安好不容易才找到营生开始赚钱,
你若把这钱花在我身上,万一他回来跟你闹起来,又回到从前的样子,我岂不是成了罪人。
这么多银子,他靠打猎又怎么可能赚得回来?那些可都是他的血汗钱,没必要为了我白白浪费。”
说着,张梅香仿佛已经认命了一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
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口饭吃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哪里还敢奢望什么公平和爱情呢?爱情在这乱世中,就好似富人对穷人的怜悯一样,压根就不存在,即便存在,也很悲惨可怜!
“至于阿牛哥,只能等来生再续前缘了。” 张梅香的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说罢,张梅香不由分说地将叶倩莲推出了屋子。
她并非是不近人情,只是不想让叶倩莲也卷入这趟浑水之中。毕竟,那可是整整五十八两银子,再加上所谓的利息,七八十两银子,这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谁能拿得出来呢?
任凭叶倩莲在门外如何呼喊,张梅香背靠着门,声音颤抖地说道:“倩莲姐,你别再为我操心了。其实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嫁给富贵人家,好歹也能有个安稳的生活,不会再给家里添累赘了……
你快回去吧,说不定日后我真成了阔太太,咱们还能在一起下棋喝酒呢。”
说到最后,张梅香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叶倩莲听着屋内的哭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
她看了看从雪地里爬起来、已经清醒过来的张老汉,轻轻叹了口气,甩了甩手,转身离去。
不过,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径直朝着铁匠铺奔去,她知道,必须得把这件事告诉阿牛。
叶倩莲踩着积雪,脚步急促得几乎要踉跄。
北风卷着雪沫子往衣领里灌,冻得她脖颈发僵,可她连拢一拢披肩的功夫都没有。
心里满是张梅香失魂落魄的模样,生怕自己晚走一步,那丫头就做出傻事。
她一路走,一路回头望向西头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张梅香家的院墙,才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穿过三条积雪覆盖的胡同,村东头铁匠铺的 “叮叮当当” 声终于传进耳朵。
那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响亮,带着铁器碰撞的厚重感,让叶倩莲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
她快步奔到铁匠铺门口,只见铺子院里的炉火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得满院通红,曾阿牛正赤着胳膊,双手握着铁钳,将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架在铁砧上。
曾阿叔则抡着三十斤重的铁锤,“咚、咚、咚” 地砸下去,火星子溅得满地都是,落在雪地上,瞬间融出一个个小黑点。
“阿牛哥!” 叶倩莲喘着气喊了一声。
曾阿牛听到声音,抬头一看,见是叶倩莲,还满脸慌张的模样,连忙放下铁钳,用搭在肩膀上的粗布擦了擦手上的铁屑,快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倩莲姐,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坐,屋里有炭火,暖和。”
第122章 阿香不见了!!
叶倩莲摆了摆手,声音还带着急促的喘息:“不进屋了,阿牛哥,出事了!梅香她…… 她出事了!”
“梅香?” 曾阿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皱了起来,“她怎么了?是不是王耀汉又找她麻烦了?”
一旁的曾阿叔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放下铁锤,快步走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叶倩莲深吸一口气,把方才在张梅香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张老汉欠了王耀汉五十八两银子,王耀汉逼婚,张老汉竟然还劝梅香嫁给那个老色鬼。
她说着,声音都忍不住发颤:“我看那王耀汉就是故意设的局!他明知张大爷家穷,还天天赊酒赊饭给他,就是等着今天逼婚!阿牛哥,你快想想办法,梅香她都快认命了!”
“这个老王八蛋!” 曾阿牛听完,气得眼睛都红了,一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木桌上,震得桌上的铁凿子都跳了起来,“他都多大年纪了?家里有妻有妾,还想糟蹋梅香!张大爷也是糊涂!怎么能把自己闺女往火坑里推!”
曾阿叔也皱着眉,叹了口气:“这王耀汉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早就看梅香这丫头顺眼,没想到这次用了这么阴的招。五十八两银子,别说张老汉家,就是咱们这样的人家,也得存上三四年才能凑齐。”
他说着,转身往屋里走,“阿牛,你跟我来。”
曾阿牛和叶倩莲跟着走进屋。屋里果然暖和,墙角的炭盆里还烧着银丝炭,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曾阿叔走到床底下,拖出一个半旧的木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串串铜钱,还有十几块碎银子,加起来约莫有二十两。
“这是我和你娘攒了一年多的钱,本来是想给你娶媳妇用的。”
曾阿叔拿起银子,递到曾阿牛手里,语气坚定,“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先把梅香救下来再说。
不够的话,我再去跟隔壁的李铁匠借点,实在不行,就把我那把祖传的老铁匠刀当了,总能凑出些银子。”
曾阿牛握着手里的银子,眼眶一热。
他知道这银子来得有多不容易,父亲每天打铁到深夜,手上的老茧磨破了一层又一层,母亲则天天去山上捡柴,省吃俭用才攒下这些钱。
他咬了咬牙,抬头看向叶倩莲:“倩莲姐,谢谢你跑这么远来告诉我们。这些银子虽然不够,但我再去借借,总能凑齐的,你们家的钱就别动了。长安哥好不容易才赚了些钱,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我不能连累你们。”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叶倩莲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语气急切,“等你借到钱,梅香早被王耀汉带走了!我家里有银子,能拿出五十两,加上你们这二十两,正好够还那五十八两和利息!长安回来要是怪罪,我来跟他说,不关你的事!”
曾阿牛还想推辞,叶倩莲却已经拽着他往外走:“别磨蹭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曾阿叔在后面喊道:“阿牛,路上小心!要是王耀汉敢耍花样,就回来告诉我,咱们找村里的老少爷们评理去!”
曾阿牛应了一声,跟着叶倩莲快步走出铁匠铺。两人踩着积雪,朝着叶倩莲家的方向走去。北风依旧呼啸,可两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路上,曾阿牛忍不住问:“倩莲姐,长安哥要是真的怪罪你,怎么办?”
叶倩莲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抹坚定的笑:“他不会怪罪我的,长安现在变好了,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梅香是咱们的朋友,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
再说,他要是真的生气,我晚上多陪陪他就好了,我们夫妻感情很好的呢……”
曾阿牛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知道叶倩莲说的是实话,陈长安现在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沉迷赌钱、打骂妻儿的混球,而是成了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而且,叶倩莲也的确愈发充满女人魅力,恐怕,陈长安现在每天沉浸在艳福中呢!!
……
两人很快就到了叶倩莲家。
院门口,刘三正拎着木棍巡逻,见叶倩莲带着曾阿牛回来,连忙迎了上来:“夫人,您回来了。这位是……”
“这是曾阿牛,我家的熟人。” 叶倩莲一边开门,一边对刘三说,“你先在门口守着,我进去拿点东西,很快就出来。”
刘三应了一声,站回门口。
叶倩莲带着曾阿牛走进屋,屋里的炭盆还烧着,暖意融融。
叶倩莲走到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锭银子,还有一些碎银子。
她数了数,拿出五锭十两的银子,递给曾阿牛:“这是五十两,你拿着。咱们现在就去张梅香家,把银子给王耀汉送去,让他别再找梅香的麻烦。”
曾阿牛接过银子,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这不仅是银子,更是叶倩莲和陈长安对他们的恩情啊。
他紧紧攥着银子,语气郑重:“倩莲姐,谢谢你和长安,这份情,我和梅香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你们。”
叶倩莲笑着摇头:“都是朋友,说什么报答,快走吧,梅香还在等着咱们呢。”
两人又快步走出屋,朝着张梅香家的方向走去。雪还在下,可两人的心里却暖暖的。
他们知道,只要他们同心协力,一定能救回张梅香,不让那个老色鬼的阴谋得逞。
叶倩莲攥着银子,和曾阿牛快步冲进张梅香家的院子,积雪被踩得 “咯吱” 作响,两人心头的焦灼比这寒冬还要浓烈几分。
刚推开门,便见张老汉靠在炕沿上,脑袋耷拉着,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唯独不见张梅香的身影。
“大爷,阿香呢?” 叶倩莲的心猛地一沉,语气里满是急切。她扫视着空荡荡的屋子,目光落在炕边散落的几根发丝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张老汉像是没听见,眼神发直地盯着棚顶的破洞,任由雪花从缝隙里飘进来,落在肩头也浑然不觉。
曾阿牛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颤抖:“大爷,您倒是说话啊!阿香到底去哪儿了?我们带银子来了,能还王耀汉的账!”
第123章 雪山飞狐!!
这话像是终于唤醒了张老汉,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麻木,突然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曾阿牛,声音嘶哑地喊道:“你走!别再来找阿香!你就是个穷打铁的,跟着你,她这辈子都得挨饿!我绝不会让她嫁给你!”
曾阿牛被推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银子差点掉在地上。
叶倩莲连忙扶住他,对着张老汉急声道:“大爷,您别糊涂!我们带了七十两银子,足够还账了!王耀汉就是个老色鬼,阿香嫁过去就是跳火坑啊!”
张老汉的身体晃了晃,颓然坐回炕沿,双手捂着脸,声音哽咽:“晚了…… 都晚了…… 王耀汉的人刚才来把阿香接走了,说…… 说现在已经在拜堂了……”
“什么?” 曾阿牛如遭雷击,手里的银子 “哗啦” 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念叨着,“晚了…… 都晚了…… 我还是来晚了……”
他想起张梅香平日里的笑容,想起她每次见自己时羞涩的模样,心如刀绞,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叶倩莲捡起地上的银子,蹲下身,用力拽了拽曾阿牛的胳膊:“阿牛!你醒醒!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我们现在去王耀汉家,把银子给他,把阿香接回来!就算拜了堂,只要没入洞房,就还有机会!”
曾阿牛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光,他抓着叶倩莲的手,声音急切:“真的…… 真的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试!” 叶倩莲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阿香毁了一辈子!”
曾阿牛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瞪了一眼张老汉,声音里满是失望:“大爷,您以为把阿香嫁给王耀汉是为她好?他根本不把我们穷人当人!我虽然穷,但我能让阿香吃饱穿暖,能护着她!您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说完,他转身跟着叶倩莲往外走,留下张老汉一个人在屋里嚎啕大哭。
两人一路狂奔,终于来到王耀汉家的大门外。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楼上挂着红灯笼,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嬉笑声。曾阿牛冲上去,用力拍打着大门:“开门!快开门!把阿香放出来!”
很快,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家丁探出头,看到曾阿牛和叶倩莲,脸色一沉:“你们是谁?敢在王掌柜家门口闹事?赶紧走!不然我叫人了!”
“我们是来还账的!” 叶倩莲举起手里的银子,“让我们进去见王耀汉,我们还他五十两银子,让他放了张梅香!”
家丁瞥了眼银子,冷笑一声:“还账?晚了!王掌柜今天娶小妾,谁也不许进去!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砰” 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曾阿牛还想再拍门,叶倩莲拉住他,摇了摇头:“没用的,他们人多,我们硬闯进去只会吃亏。得想别的办法……”
两人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急得团团转,却一时想不出对策。
……
与此同时,北荒山上,陈长安和李福生正围着一只驼鹿忙碌。
这只驼鹿足有两米高,鹿角粗壮,被两人用绳子牢牢绑在狗爬犁上。李福生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长安,有了这只驼鹿,咱们家至少能安稳两个月了!这鹿皮卖了,还能给夫人和妞妞买些新布料!”
陈长安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的雪地,眼里闪过一丝期待:“时间还早,咱们再找找,看看能不能碰到些值钱的皮毛货。要是能打只紫貂或者银狐,就能给倩莲买件像样的首饰了。”
两人牵着狗,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雪地里的脚印杂乱,大多是野兔和野鸡的,偶尔能看到几串野猪的蹄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陈长安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被雪覆盖的山洞:“福生,你看那山洞,说不定有猎物。”
两人悄悄靠近,刚走到洞口,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突然从里面窜了出来。
竟是一只银狐!它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绸缎,一看就是极品。陈长安眼睛一亮,低喝一声:“追!”
银狐跑得极快,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陈长安和李福生紧随其后,刚追出没多远,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只见六七个猎人正朝着这边跑来,为首的是个穿着兽皮袄的女子,她身材高挑,手里握着一把强弓,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在山林里讨生活的老手。
那女子也看到了银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着身后的猎人喊道:“快!拦住它!这只银狐的皮毛能卖好价钱!”
李福生拉了拉陈长安的胳膊,小声说:“长安,他们人多,咱们怕是抢不过啊……”
陈长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抬手取下背上的强弓:“抢不抢得过,得看谁的箭法准。”
说完,他加快脚步,朝着银狐逃窜的方向追去。
银狐十分狡猾,专挑积雪厚的地方跑。前面的猎人追得急,一个壮汉没注意,一脚踩空,整个人掉进了雪窟窿里,挣扎了好半天才爬出来,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那女子见状,皱了皱眉,对着其他人喊道:“别追了!用弓箭射!”
猎人们纷纷取下弓箭,瞄准银狐射去。
可银狐跑得太快,加上积雪反光晃眼,箭支全都落在了空处。就在这时,陈长安和李福生追了上来。
“各位,别乱射了,再射下去,银狐就跑没影了。” 陈长安开口说道。
那女子回头瞪了他一眼,双手叉腰,语气泼辣:“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们的事?这银狐是我们先发现的,识相的赶紧滚!”
陈长安不恼,淡淡说道:“谁能猎杀到,就是谁的。”
女子冷笑一声,指了指七八十米外的银狐:“好啊,那你倒是射啊!这么远的距离,我看你怎么射得中!”
在她看来,这么远的距离,加上银狐一直在动,根本不可能射中,陈长安不过是在说大话。
陈长安笑了笑,转头对李福生低声说了几句。
李福生点点头,从背上取下一根长矛,猛地向后一仰,手臂发力,将长矛朝着银狐前方掷去。
长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 的一声插在银狐前方的雪地里。
银狐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
这几步,刚好落在了陈长安的射程之内。
第124章 黑金商会!!
女子和其他猎人都看呆了,没想到陈长安竟有这样的算计。
陈长安取下背上的强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拉满弓弦,“咻” 的一声射了出去。
银狐反应极快,向左侧一躲,箭支擦着它的皮毛飞了过去。
女子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也是个废物……”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陈长安又抽出两支箭,搭在弓弦上。
他双脚分开,稳稳站在雪地里,手臂发力,将强弓拉成满月,弓弦紧绷得 “咯吱” 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周围的猎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那女子也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咻!咻!” 两道箭声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支箭再次射空,却将银狐吓得又向左侧窜了几步;而第二支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射中了银狐的后腿。
银狐惨叫一声,倒在雪地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腿伤,怎么也站不稳。
陈长安收起强弓,快步走上前,一把按住银狐。
周围的猎人全都目瞪口呆,那女子更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看着陈长安,眼神里满是震惊。
她在山林里打猎多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这么远的距离,用两支箭就射中移动的银狐,这箭法,简直神了!
此时那个女人,她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审视,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上下打量着陈长安,仿佛要将他看穿。
“没看出来啊,有点本事,这都能让你抓住,活该你赚这个钱。” 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场。
女人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听说最近咱这北荒山出来了一个猛人,上山能擒狼,下山能打熊,那皮毛货一沓子一沓子地往出卖,说的是不是你啊?”
此时的陈长安,注意力却完全被眼前那只银狐吸引住了。
这只银狐毛色银白如雪,在雪地中更是显得高贵而迷人,那顺滑的皮毛一看就是品质上乘,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一旁的李福生,为了将这只银狐拿过来,可是费了好大的劲。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淌着厚厚的积雪,好几次都险些陷进雪窝中,好不容易才将银狐带了回来。
陈长安小心翼翼地将银狐塞进背篓里,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背上背着背篓,陈长安的心里顿时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就好像有了生活的保障。
“你应该是找错人了,我可没那个本事。” 陈长安不想节外生枝,说话的语气显得格外谦虚和低调,“仅仅只是靠跑山打猎混个温饱罢了,今天也算是撞了狗屎运,老天赏饭吃。”
说完,他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转身便打算和李福生离开。
“大兄弟,就这么走了?” 那个女人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陈长安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停下了脚步,缓缓回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伙人绝非普通角色。再看看那女人身后的几个猎人,虽然穿着破破烂烂,一副普通猎户的模样,但这个女人却显得与众不同。
她穿着一身用各种珍贵皮毛制成的衣服,显得利落又高贵,手中握着的那把弓箭更是和别人大不相同。
其他普通猎户手里拎着的都是简易的木弓,而她手中的,却是用钢铁精心锻造而成的长弓,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这时,女人身后一个随从模样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的眼角浮现出一条狰狞的刀疤,就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趴在脸上,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我家大姐的意思很明显,你别在这里装疯卖傻啊。” 壮汉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屑,“这见了面分一半,这规矩你不懂吗?好歹你也算是个称职的猎户,这点事儿还用得着我来提醒你吗?我们也不贪,就要皮毛,这肉留给你自己吃,像你刚才说的,不过是混个温饱而已。”
李福生听到这话,顿时气得满脸通红。
他因为曾经做过乞丐,心中一直有着深深的自卑,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人,声音也瓮声瓮气的,但此时他还是鼓起勇气说道:“那不行,那不可以,这是我们努力得来的,凭什么要让给你们?”
由于紧张,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要不是陈长安在身边,他根本没有勇气说出这番话。
听到李福生的话语,那个男子忽然仰头狂笑起来,那笑声在山林中回荡,充满了嘲讽。
“这打猎人的规矩,你们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如果真的不懂的话,那以后这北荒山你们可就来不了。咱们这儿的黑山坊市,可是有明文规定,所有的猎户都要守猎人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们在黑山坊市那边盖着户了吗?” 男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
陈长安听到这里,心中一动,他意识到自己碰到了全职猎人。
所谓的 “盖了户”,就是在黑山坊市留下档案,也就是花名。只要上山打猎,都要去备案。这备案虽然不是官府下达的规定,但却是由一个完整体系的商会 —— 黑金商会专门为了管制猎人而设置的规矩。
这个规矩传承了很多年,如果没有盖户、留下花名,猎人上山就会被驱赶,就如同没有身份一般。
陈长安也知道,黑山坊市专门管辖这些猎人的部门叫做黑金商会,他们常年回购猎人们打下来的猎物,只不过给的价格很低。
大部分猎户都会选择把猎物卖给北荒山入口的三大姓氏 —— 赵、钱、李三家!
但每个猎户每个月至少要上交一只野鸡或者一只野兔,否则就不会被黑金商会所庇佑。
“实在抱歉,我们还没有加入黑金商会,仅仅只是混口饭吃。” 陈长安不卑不亢地说道,“而你们的规矩,跟我无关。
况且我连自己都吃不饱饭,拿什么分给你们?再者说了,这猎是我们打的,你们的确在场,但是按照黑金商会的规矩,你们要分一杯羹的话,就得付出一部分银子。”
陈长安顿了顿,然后笑着说:“我就估算这只银狐,起码能卖 200 两银子,你们说要皮,可偏偏这皮是最值钱的,我可以转给你们,就给我 130 两……”
第125章 再次找到李管家!!
听到陈长安的话,那个男子顿时脸色一黑。
“小子,你知道在跟谁说话吗?这是我大姐林虎妞,黑金商会排行第七的赏金猎人,我们分你的猎物,那是你的荣幸!” 男子恶狠狠地说道。
陈长安一脸不屑地笑着说:“没钱还想来分收获,你是活不起了吗?给脸不要脸!”
说完,他转身就和李福生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箭矢如闪电般从他们二人头顶划过,“嗖” 的一声,直直地将他们面前的一棵大树穿透。
陈长安看到这只箭矢,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
他二话不说,大步走到那棵树前,伸手一把将那冰冷的箭矢拔了出来。
他迅速搭在自己的弓箭上,看都不看,甚至连头都不回,手臂一挥,便朝着身后射了一箭。
只听一声惨叫响起,那个男子一脸痛苦地捂着手臂,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原来,他的手臂已经被一道冰冷的箭矢洞穿。
他明明看到陈长安搭弓射箭的动作,却完全没想到对方连瞄准都不瞄准,而且射得如此之准,几乎是瞬间射出,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个男子跪在地上,痛苦地嚎叫着。
而林虎妞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愤怒,她死死地咬着牙,看着陈长安离去的方向。
“别叫了,你个废物,脸都让你丢尽!” 林虎妞骂了那个男子一句后,转身便走,其他猎户也急忙跟上。
那个被洞穿手臂的男子,只能强忍着剧痛,步伐趔趄地跟在后面。
陈长安和李福生继续前行,当他们来到北荒山入口时,只见许多猎人来来往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今儿个很多猎人的收获都不错,他们围在一起,兴奋地谈论着等一会儿去哪喝酒。
对于猎人来说,每天都是在风里来雪里去,过着刀口上舔血的生活,不仅要面对那些凶猛吃人的野兽,还要预防乱世荒年中那些凶恶的人心。
所以他们都是有今天没明天,抱着 “今天有酒今朝醉” 的想法,从来不会考虑明天的事情。
当然,也只有那些普通的猎户,是为了家人,才会把打来的猎物小心翼翼地带回家中,供养一家人的生活。
陈长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李广。
李广正站在不远处,大声地叫喊着。陈长安笑着走了过去,热情地打招呼:“李管家,今儿个怎么样了?”
当李广看到陈长安时,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他在这里已经等了陈长安好几天了,一直没有见到对方露面,又不好贸然去陈长安家,毕竟上一次自己掉了链子,家里的老爷差点亏了陈长安的银子。
但为了交好陈长安,老爷可是下达了命令,他心里一直很为难,不知道见到陈长安时,对方会是什么态度。
没想到陈长安竟然主动来找自己,这让李广受宠若惊。
他急忙热情地跑了过来,说道:“陈兄弟,终于见到你了,我说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啊?快快跟我去那边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说着,李广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陈长安也没有拒绝,便和他一起走到了茶棚。
周围的许多猎人看到这一幕,全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李家的李管家对哪个猎户如此客气,那模样,简直就像见到亲人一样!
陈长安与李广二人并肩踏入茶棚,扯来两张破椅子悠然落座。
李广抬手唤来小二,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香茗便端了上来。
二人轻捧茶盏,浅啜慢饮,茶香袅袅间,话题也随之展开。
李广一脸诚挚,向陈长安拱手道:“陈兄弟,上回之事,实乃多亏了你仗义相助,不然我在李家,只怕是举步维艰,日子都不知该如何过下去了。”
言语间,满是感激之情。
稍作停顿,李广又面露惭色,愧疚道:“只是那次,差点害你平白损失了七十多两银子,这事儿我着实未曾料到,真是对不住兄弟了。”
说罢,低下头去,神色颇为自责。
陈长安轻轻摆了摆手,宽和笑道:“过去之事,何必再提。我自是知晓你的难处,你为人如何,我心里清楚得很……
只是你们家那位李大老爷,终究是个商人……古人云无商不奸,这话半点不假。
尤其在这乱世荒年,他更是如同那吃人的猛兽,心狠手辣,毫无怜悯之心,如今这世道,又有哪个商人不是如此德行呢?”
李广微微点头,喟然长叹道:“陈兄弟所言极是,在这乱世之中,最可怜的莫过于那些普通百姓,身处社会最底层,每日为了生计奔波,却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受尽苦难啊。”
顿了顿,李广神色一正,再次拱手道:“陈兄弟,你能如此理解我,我心里着实舒坦了许多。
不过,我家老爷给我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都要与你继续合作。你放心,往后绝不再拖欠货款,价格也必定公道合理……还望陈兄弟能拉我这一把。”
陈长安哈哈一笑,爽朗道:“这有何难,货物卖给谁都是卖,只要价钱公道,我自是愿意与你合作。”
李广笑道:“兄弟放心,若价钱不公道,你大可不卖。毕竟是李大老爷出钱,我不过是出力办事罢了。”
说罢,二人相视而笑,气氛融洽。
陈长安目光关切,问道:“你身上的伤如何了?可好些了?”
李广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哪有什么好不好的,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平日里受点伤乃是常事。老爷若是心情不悦,便拿我们出气,久而久之,我都已经习惯了……”
陈长安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得李福生接着说道:“行了,咱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李广顺着陈长安的目光望去,看向不远处的狗爬犁,说道:“你这一趟出去,可有什么收获?我瞧着你兄弟福生的狗爬犁上,好像就只有一头鹿?”
第126章 色迷心窍王耀汉!!
陈长安神秘一笑,将背后的背篓缓缓取下,轻轻摆在李广面前。
李广见状,顿时来了兴致,连忙探身向前,眼中满是好奇。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背篓盖子,只见一只毛色银白如雪、灵动可爱的银狐安静地卧在里面。
那银狐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宛如一件稀世珍宝。
李广瞬间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搓了搓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李广满脸赞叹道:“真不愧是陈兄弟啊,每次都能给我带来惊喜。我在这守了几日,也没碰到如此稀罕之物。有了这只银狐,我回去肯定能交差,老爷见了必定欢喜,我这几日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陈长安微笑着说道:“那你给个价吧。”
说罢,目光平静而坚定地凝视着李广。
李广绕着背篓缓缓踱步,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银狐,脑海中开始盘算起来。
毕竟他之前从未收过银狐,且这东西在市场上极为稀缺,几乎难见流通,因为能打到银狐的猎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李广舔了舔嘴唇,缓缓蹲下身子,面露难色道:“兄弟啊,这银狐我确实未曾收过,市场上也极为罕见,价格方面我实在不好开口。要不这样,就先按照两只紫貂的价格算,我给你三百五十两银子,你看如何?”
陈长安闻言,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爽快道:“就这个价吧。只要你能回去好交差,我也不亏,那就这么定了!”
李广连忙解释道:“肯定好交差……实不相瞒,我没敢给你开高价,实在是怕回去老爷又不满意,我这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实在经不起折腾了,不然的话,我起码给你四百两!”
陈长安见李广如此坦诚,心中并无不快,反而觉得此人值得结交,笑道:“那就成交。”
李广如释重负,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他急忙从钱袋子里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锭,又取出一张三百两的银票,一股脑地塞进陈长安手中。
陈长安收起银子,说道:“那只鹿我就不卖了,带回去既能吃肉,鹿皮还能做件衣服。”
李广点头道:“那行,我也得赶紧回去交差了。咱们日后再相见。”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背篓,与陈长安拱手作别,而后登上马车,扬尘而去。
陈长安怀揣着银子,转身去找李福生。
二人收拾妥当,便踏上了回村的路途。
……
到了下午,王家大门口,叶倩莲与曾阿牛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
曾阿牛满脸焦急,声音颤抖道:“倩莲姐,这可如何是好?我听闻里面已经吹起喇叭,怕是要拜堂了,这可怎么办啊?”
叶倩莲咬了咬牙,眼中满是坚定,决然道:“闯进去,我们一定要闯进去,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说罢,她径直朝着大门奔去,一边用力拍打大门,一边高声呼喊:“开门!快开门!”
曾阿牛生来力气大,他大喝一声,猛地撞向大门。
只听 “轰隆” 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然而,刚一进门,王掌柜家养的几个家丁便如狼似虎地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管家。
管家怒目圆睁,指着曾阿牛骂道:“好你个曾阿牛,竟敢跑到王家来撒野,我看你是欠收拾了!给我打,打断他的狗腿!”
随着管家一声令下,几个家丁手持棍棒,一拥而上,朝着曾阿牛劈头盖脸地打去。
叶倩莲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却被家丁一把推倒在地。
她几次挣扎着起身,想要护住曾阿牛,却力不从心。
此时,王大掌柜身着一身鲜艳的红袍,得意洋洋地走了出来。
王家屋内摆了好几桌酒席,宴请了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王大掌柜背负双手,看着曾阿牛被家丁暴打,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王大掌柜冷笑道:“曾阿牛啊,曾阿牛,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敢跟我抢女人?你有那个条件和资格吗?告诉你,过了今晚,阿湘就是本老爷的人了,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赶紧给我滚!否则,今日就活活打死你!”
然而,曾阿牛双眼通红,尽管被棍棒打得遍体鳞伤,但他依旧咬牙坚持,拖着沉重的身躯,奋力朝着阿香的方向爬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见到阿香,绝不能让她嫁给别人。
就在这时,阿香身着红袍,哭哭啼啼地跑了过来。
她精心化了妆容,原本就美丽动人的脸庞此刻更显娇艳,只是眼中满是泪水和绝望。
她被两个家丁阻拦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曾阿牛挨打,却无能为力。
王耀汉一挥手,两个家丁松开了阿香。
阿香急忙扑到曾阿牛身边,蹲下身子,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曾阿牛的脸,泣不成声地说道:“阿牛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求求你你快回去吧,我们有缘无份,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嫁给你,给你生孩子,你耕田来我织布……”
“我们……我们……呜呜呜……”
说到此处,阿香已是哭得肝肠寸断,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下。
曾阿牛悲痛欲绝,他扯着嗓子大吼,咆哮声在空气中回荡:“这该死的乱世啊!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吧!”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滚滚而下,滴落在雪地上,洇出一朵朵悲伤的花。
他趴在雪地上,狼狈不堪,却又无力反抗,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王耀汉站在一旁,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在这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讽刺和轻蔑。
王耀汉讥讽道:“曾阿牛,这回你满意了吧?赶紧滚蛋!不过,你要是肯留下来吃席,本大老爷可以大发慈悲,满足你这个要求。”
说罢,他身后的家丁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曾阿牛和阿香的心。
阿香缓缓站起身来,眼神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她在心中默默说道:“最后见一次阿牛哥,一切都值得了。从此以后,我们就彼此忘了吧。长痛不如短痛。”
曾阿牛无力地用拳头捶打着雪地,发出阵阵低吼,那声音中饱含着痛苦和不甘。
就在这时,叶倩莲突然推开两个家丁,挺身而出,大声说道:“王大掌柜,我们的钱已经凑齐了,你赶紧把阿香放了!否则,我夫君回来绝对不会饶过你!”
王耀汉一听,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轻蔑道:“你夫君不就是那个穷赌鬼陈长安吗?最近发了点小财,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来找我。只要他敢来,我就让他变成废人!你们家那点小家财,在我眼里不过是九牛一毛,狗屁都不是!
小美人,我看你今天就留在这儿吧,到了晚上,和阿香一起好好伺候本老爷,保你吃香喝辣,总比跟着那个穷鬼陈长安强……瞧瞧你这姿色,啧啧啧,说起来啊,我那三妻四妾没一个比得上你的。怎么样,考虑考虑?”
王耀汉眼睛都直了,看向叶倩莲得眼神都在发光……
实在是,叶倩莲太美了,哪怕已经成为人妇,但正因为如此,那凹凸有致得身材,加上风韵气质……是个男人,都难以把持。
第127章 不好,出大事了!
叶倩莲被两个家丁死死架住胳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连半分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
王耀汉那油腻的笑声在耳边炸开,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心口发疼,可她只能咬着牙,死死盯着地面。
她知道反抗无用,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盼着陈长安能快点回来。
“哈哈,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王耀汉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酒液洒在大红喜服上,晕开深色的印子,他却毫不在意,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陈长安就是个穷鬼,靠打猎赚俩钱就飘了,迟早得败光!跟着我多好?吃香的喝辣的,今晚你俩就陪我洞房,保证让你们快活!”
话音刚落,他一挥手,家丁们狞笑着上前,拖拽着叶倩莲和张梅香就往西厢房走。
叶倩莲回头望去,只见曾阿牛被四个壮汉按在地上,拳头像雨点似的砸在他身上,嘴角淌出的血染红了雪地,他却还在挣扎着朝她的方向看,眼神里满是绝望。
她想喊,却被家丁捂住了嘴,只能发出 ……呜呜……的闷响,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凝成了冰。
王耀汉瞥了眼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曾阿牛,冷笑着对家丁说:“接着打!打完了扔出去,别脏了我的院子!今天是我的好日子,可别让死人晦气!”
说完,他背着手,转身回了前厅。
那里早摆好了六桌酒席,石桥村的商户们坐得满满当当,一个个举着酒杯,等着给 “新郎官” 道喜。
一想到今晚能抱得两个美人,他端起桌上的三鞭酒猛灌几口,脸上的肥肉都笑成了褶子,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曾阿牛被打得意识模糊,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疼,直到被家丁像扔垃圾似的扔出大门,冰冷的雪钻进领口,他才勉强睁开眼。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刚一用力,肋骨就传来钻心的疼。怕是断了。
他抬起手,想捶打王家的大门,可手臂却软得像面条,只能无力地垂落。
就在这时,曾阿叔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儿子浑身是血、躺在雪地里的模样,心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他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曾阿牛:“阿牛!我的儿啊!这是怎么了?咱们这就去找长安!他肯定能救你!”
“爹…… 快…… 去救…… 倩莲姐……” 曾阿牛靠在父亲怀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她也被抓进去了…… 再晚…… 就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陈长安和李福生正牵着狗爬犁往家走。
狗爬犁上的驼鹿沉甸甸的,鹿角上还挂着雪,旁边挂着的几只野鸡和野兔冻得硬邦邦的。
陈长安心里盘算着。这鹿皮能给叶倩莲做件袄子,鹿肉能吃好久,加上卖银狐赚的三百五十两,家里的日子能更宽裕些了。
刚到家门口,刘三就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笑容:“陈爷,您可回来了!这收获也太丰厚了!”
他伸手就要去帮李福生卸驼鹿,陈长安从怀里摸出二两碎银子,扔给刘三:“赏你的,拿去跟兄弟们分了。”
刘三接过银子,眼睛都亮了,连忙道谢:“谢谢陈爷!您真是大方!”
他回头招呼两个同乡,一起把驼鹿往院子里搬,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下能给家里买点粮食了,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陈长安扫了眼院子,没看到叶倩莲的身影,皱着眉问:“我娘子呢?怎么没在院子里?”
王宝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正在缝补的衣服,连忙说道:“长安哥,倩莲嫂子上午就出去了,说是去村西头找张梅香姑娘,她中午回来过一趟,拿了五十两银子,说要帮曾阿牛哥提亲,之后就又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陈长安心里松了口气……
他早就知道曾阿牛和张梅香有情意,只是一直没机会促成,倩莲去帮他们提亲,倒是件好事。
他刚要转身进屋,就听到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刚一靠近。
紧接着,一只带血的手突然伸进门缝里,指甲缝里还沾着雪和血。
“谁?” 陈长安警惕地拉开门,看到曾阿叔正吃力地扛着曾阿牛,曾阿牛浑身是血,头发凌乱,脸上的伤口还在淌血,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气。
“长安!快…… 快救救阿香和你娘子!” 曾阿叔喘着粗气,把曾阿牛放在地上,“她们被王耀汉抓去了!王耀汉那个畜生,要逼阿香做小妾,连你娘子也不肯放过!”
“什么?” 陈长安脸色骤变,一股怒火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他一把抓住曾阿叔的胳膊,声音急促:“王耀汉现在在哪?倩莲和阿香怎么样了?”
“在…… 在王耀汉家!” 曾阿牛靠在墙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他们…… 他们把我打了出来…… 倩莲姐…… 被关在西厢房…… 再晚…… 就真的来不及了……”
陈长安二话不说,转身对刘三喊:“刘三!拿上我的弓和长矛,跟我走!”
刘三不敢怠慢,连忙跑进屋里,把陈长安的强弓和三根精钢长矛拿出来,扛在肩上,跟着陈长安就往外冲。
两人刚冲出门,就见两匹快马迎面而来,马蹄踏在雪地上,溅起一串雪沫子。
为首的人穿着一身缁衣,腰间挂着捕快的腰牌,正是青阳镇的赵捕头。
赵捕头看到陈长安,连忙翻身下马,拱了拱手:“陈爷!总算找到您了!我有要事跟您商量……”
“没空!” 陈长安打断他,语气冰冷,“我娘子被王耀汉抓了,现在就在王耀汉家!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跟我一起去救人!”
说完,他不等赵捕头反应,直接翻身上马。这是赵捕头带来的马,他也顾不上客气了。
赵捕头一听,脸色也变了,连忙跳上马背,坐在陈长安身后,对着另一个捕快喊:“你跟刘三骑一匹马,快跟上!”
两匹马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响亮。
路上,陈长安把王耀汉逼张梅香还债、强抢民女的事说了一遍,赵捕头越听越气,冷哼一声:“这个王耀汉,真是无法无天!陈爷您放心,今儿个我定帮您讨回公道!”
第128章 用钱买命!!
半炷香的功夫都不到,几人就到了王耀汉家的大门口。
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一看就是办喜事的模样。
陈长安骑着马,直接朝着大门冲去,战马扬起前蹄,对着大门狠狠踹了过去。
“砰” 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踹得粉碎,木屑飞溅。
院子里,几个家丁正围着篝火烤火,看到这一幕,吓得连忙站起来,手里的棍子也举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哪个不长眼的,敢闯王掌柜家?”
可当他们看到陈长安身后的赵捕头时,顿时僵在原地。
赵捕头穿着捕快的衣服,腰间的长刀还拔了出来,闪着冷光。
“都给我放下棍子!” 赵捕头翻身下马,指着那些家丁,怒喝一声,“叫你们家老爷出来!”
家丁们吓得手一抖,棍子 “噼里啪啦” 掉在地上,其中一个家丁哆哆嗦嗦地说:“我…… 我家老爷在前厅…… 招待客人……”
陈长安跟着那个家丁往里走,穿过一个栽满冬青的庭院,就到了前厅门口。
红色的门帘里传来阵阵喧哗声和劝酒声,那个家丁刚要掀帘子,陈长安一把推开他,直接走了进去。
前厅里灯火通明,六张八仙桌摆满了屋子,每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有石桥村的粮店掌柜、布庄老板,还有几个镇上的商户。
王耀汉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正端着酒杯,给一个胖老板敬酒,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李老板,多谢您赏脸来喝我的喜酒!以后咱们还要多合作啊!”
“老爷!大事不好了!” 那个带路的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王耀汉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他的话刚说完,就看到陈长安站在门口,眼神冰冷得像万年寒冰。
周围的宾客也都愣住了,纷纷停下手里的酒杯,看向陈长安。
王耀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陈长安!你还真敢来啊!怎么?是来救你娘子的?我告诉你,你娘子今儿个已经答应嫁给我了!识相的,就赶紧写个休书,我赏你十两银子!你以前把她压在赌桌上,连十两都不值,现在我给你十两,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陈长安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旁边一张酒桌上。
那张桌子是实木的,上面摆满了酒菜,至少有二三十斤重。
他上前一步,单手抓住桌腿,猛地一拽,沉重的木桌被他硬生生拎了起来。
周围的宾客吓得尖叫起来,女人们纷纷蹲在地上,有的甚至吓得尿了裤子。
王耀汉也被吓傻了,刚想往后退,陈长安已经把桌子抡了起来,朝着他狠狠砸了过去。
“砰” 的一声巨响,桌子砸在王耀汉身上,木屑飞溅。
王耀汉只觉得一股剧痛传来,整个人被砸得后退几步,重重撞在墙上。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臂软趴趴地垂着,骨头已经断了,脸上满是鲜血,脑袋上也破了个大口子,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陈长安走过去,从旁边的桌子上抓起一个馒头,一把塞进王耀汉嘴里,用力往里塞。
王耀汉拼命挣扎,却被陈长安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陈长安又一拳拳朝着他的嘴打去,每一拳都用足了力气,牙齿混着鲜血掉在地上,王耀汉的嘴很快就肿了起来,再也说不出话。
“来人啊!快来人啊!” 王耀汉好不容易挣脱开来,吐掉嘴里的馒头和牙齿,跌跌撞撞地跑到一根柱子后面,大声喊着。
院子里的家丁和打手们听到声音,纷纷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棍子和刀。
王耀汉的几个亲戚也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赵捕头带着那个捕快冲了进来。
他拔出长刀,指着那些家丁和打手,怒喝一声:“你们谁敢动一下?我现在就把你们都抓起来!”
那些家丁和打手们顿时僵在原地,王耀汉的亲戚们也怂了,纷纷往后退。
周围的宾客们更是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不敢抬头看。
王耀汉见状,连忙爬起来,跑到赵捕头面前,指着陈长安,声音含糊地说:“赵…… 赵捕头…… 你要为我做主啊…… 他…… 他闯进来打人…… 还砸了我的桌子…… 快把他抓起来……”
赵捕头听到王耀汉的哀求,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反手就甩过去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力道足得让王耀汉踉跄着后退两步,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他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往日里,他和赵捕头常一起喝酒,逢年过节还会给对方塞银子打点,赵捕头对他向来和和气气,怎么今日说翻脸就翻脸,连一点情面都不留?
“王耀汉,你好大的胆子!” 赵捕头指着他,声音里满是怒火,“强抢民女就罢了,连有夫之妇都敢动,你是真活腻了!来人,把他给我绑了,带回官府审问!”
旁边的捕快立刻抽出腰间的长刀,刀刃泛着冷光,直接架在了王耀汉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王耀汉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噗通 一声跪在雪地上,连连磕头求饶:“赵捕头,求您网开一面!咱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您不能这么对我啊!我是冤枉的,是她们自愿的,跟我没关系!”
赵捕头冷笑几声,目光扫过四周,见陈长安没在大厅,才弯腰拽起王耀汉,压低声音说:“别跟我提交情!我今儿个把话撂这,你这顿打是白挨定了!你要是还敢想着报复陈长安,只会死得更惨。陈长安现在的能耐,连我都惹不起,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王耀汉彻底清醒。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陈长安绝不是他以为的 “暴发户猎人” 那么简单。
他不敢再犹豫,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金线的钱袋,颤抖着拉开绳结,从里面摸出一张三百两的银票,又把钱袋里剩下的几十两碎银子一并倒出来!
然后他双手捧着递过去:“赵大人,我现在就这么多了,求您饶我一命!只要这事能过去,回头我再给您送五百两,不,一千两!”
第129章 夫君,你惩罚我吧!
赵捕头接过银票和碎银子,掂量了一下,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把钱袋往怀里一塞:“算你识相!记住,以后见到陈长安,给我低调点做人,别再招惹他!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耀汉连忙点头,连胳膊上的剧痛都顾不上了,只想着赶紧把这事了了,远离陈长安这个煞神。
此时,陈长安正在王耀汉家的院子里四处寻找,眉头越皱越紧。
西厢房内,叶倩莲和张梅香被红绳紧紧捆在一张雕花床上,绳子勒得她们手腕生疼。
叶倩莲头上的红纱早就被她甩在一边,凌乱地落在床脚,两人面对面躺着,眼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都怪我,莲姐,是我把你连累了。” 张梅香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早知道王耀汉这么不是东西,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也不会让你跟着受这份罪。”
“别这么说,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叶倩莲也红了眼眶,心里满是懊悔。
她怎么也没想到,王耀汉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强抢民女,完全不顾王法。
早知道这样,她绝不会亲自来王家,顶多把银子交给阿牛,让他帮着还账,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她想着家里温暖的炭火,想着陈长安的呵护,想着妞妞甜甜的笑容,越想越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房门 “砰” 的一声被踹开,木屑飞溅,陈长安冲了进来。
看到陈长安的瞬间,叶倩莲的眼睛亮了起来,满是惊喜和委屈:“夫君!呜呜呜,都怪我,我闯大祸了!我不该来这里的!”
陈长安看着妻子被捆在床上,手腕都被勒出了红痕,眼神瞬间冒火,快步走过去,从腰间抽出匕首,“唰唰” 几下就割断了绳子。
叶倩莲立刻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哭得更凶了。
陈长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啊,怎么就这么不让我省心?以后不准再这么冒失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夫君,都是我的错……” 叶倩莲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在他怀里不愿放手,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陈长安又走到张梅香身边,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催促道:“快回家,你爹和阿牛还在外面等你,别在这停留!”
张梅香重重点头,擦了擦眼泪,跟叶倩莲打了声招呼,匆匆跑了出去。
陈长安转身关上房门,叶倩莲疑惑地看着他:“夫君,咱们不回家吗?这里太吓人了,我想赶紧走。”
“这洞房都准备好了,不用岂不可惜?” 陈长安笑着走向她,眼里带着几分坏意。
叶倩莲脸颊瞬间红透,心里却泛起一丝甜蜜。
明明是危急时刻,他却还想着跟她温存,可见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
没等她反应过来,陈长安就拦腰抱起她,轻轻放在床上,伸手拉过床边的红纱帘,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里面。
屋内很快响起暧昧的声响,这一缠缠就是一炷香的功夫,直到叶倩莲浑身发软,脸颊通红,陈长安才停下动作。
外面,王耀汉正坐在大厅的椅子上,让大夫用布条包扎胳膊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赵捕头则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心里纳闷陈长安怎么还不出来,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过了一会儿,陈长安才擦着额头的汗走出来,身上的衣服整理得整整齐齐,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满足。
随后,叶倩莲也低着头走了出来,俏脸通红,不敢看周围的人,手里还攥着陈长安的衣角。
“你先跟刘三回家,在家等着我,别再出来了。” 陈长安对叶倩莲说,语气里满是温柔。
叶倩莲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回家做好饭等你,你早点回来,别再跟人打架了。”
说完,她撅着嘴,满脸幸福地跟着早已在门口等候的刘三离开了。
陈长安转身走进迎客大厅,看到王耀汉正龇牙咧嘴地让大夫换药,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赵捕头连忙迎上来,从怀里掏出那张三百两的银票,双手递给陈长安:“陈爷,这是姓王的一点心意,您消消气。夫人没受什么伤,这事要不就这么算了?”
“徇私枉法?你以为这几百两银子就能平息我的怒火?” 陈长安接过银票,捏在手里,眼神冰冷地看着赵捕头,“我只说一句,在我把他打半死之后,你必须公事公办,把他关进大牢。否则,后果你知道。”
赵捕头心里一紧,连忙点头哈腰:“陈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这就打断他的手脚,再把他押回官府,定让他吃够苦头!”
陈长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往门外走。
刚走出王家大门,就听到大厅里传来王耀汉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王耀汉应得的下场,敢动他的人,就要有承受后果的觉悟。
他加快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心里想着叶倩莲做的饭菜,想着妞妞甜甜的笑容,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回到家,陈长安推开门,却愣住了。
客厅里,叶倩莲穿着一身单薄的贴身衣服,蹲在一块木头搓衣板上,双手高高举起一个鸡毛掸子,小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愧疚,见他进来,连忙低下头:“夫君,我知道错了,不该不听你的话,擅自去王家,还差点让自己出事,你罚我吧。”
陈长安心里一软,快步走过去,伸手把她扶起来,摸了摸她的胳膊,冰凉冰凉的:“天儿这么冷,你还会在这傻不傻?有事进屋再说。”
这个时候小妞妞也跑了出来,也学着母亲的模样跪在雪地上,然后对着父亲仰着小脑袋说了一句:“爹爹,求求您别再欺负娘亲了行吗!”
陈成安听到之后只叹了一口气。
“你快看,连闺女都误会了,先起来再说行不?” 陈成安再次开口说道。
叶倩莲这才先抱起了女儿,然后低着头跟随陈长安一起进了屋。
第130章 晚上在好好 惩罚你!
陈长安刚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坐下,捧着热茶暖手,便听 “扑通” 一声闷响。
刘三竟直直跪在了青砖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愧疚的颤抖:“陈爷,是小的该死!未能寸步不离护着夫人,险些让夫人遭了歹人毒手。
您若气不过,打断小的一条腿、一只手都成,只求您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往后定不会再让这般险事发生!”
他说着,双手高高举起,掌心朝上,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
想起方才若不是陈长安及时赶回,后果不堪设想,刘三便恨得咬牙,更恨自己当初听了夫人 “不用跟随” 的话,竟真的留在了家中。
陈长安放下茶碗,淡淡摆手:“起来吧,此事本就不怪你,是夫人自己执意要去,你并无过错。”
可刘三却梗着脖子摇头,膝行着退到门口,一把掀开棉帘,竟将膝盖抵在了门槛外的积雪里。
雪粒子钻进裤管,冻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依旧挺直脊背:“陈爷若不罚,小的心里难安!”
陈长安见他这般执拗,反倒笑了,暗忖这刘三倒也算拎得清轻重。
原本他还想着,刘三此次疏忽,若态度敷衍,便寻个由头让他离开!
如今见他诚心认错,倒也愿意再给一次机会。
家中安全要紧,正需这般认死理、肯负责的人看守。
“既如此,便罚你往后三日守在院外,不得入内歇脚。” 陈长安缓缓开口,“再赏你一碗热饭,带着同乡好好做事,莫要再出纰漏。”
刘三闻言,连忙磕头谢恩,这才在雪地里跪定,不再多言。
此时,叶倩莲走到陈长安身旁,轻轻蹲下身子,双手握着他的膝盖,指尖轻轻敲打,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夫君,是我糊涂,不该擅自去王家,险些惹出大祸。您若气不过,便罚我吧,也好让我长个记性。”
陈长安闭着眼,任由她动作,耳旁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他睁眼一看,只见王宝莲站在一旁,手捂着嘴,眼里满是笑意。
“这有什么可笑的?” 陈长安挑眉,故作严肃,“老夫老妻,偶有口角罢了。”
王宝莲连忙摆手,笑着解释:“长安哥莫误会,我只是觉得嫂子这般模样实在可爱。往日里嫂子总像个细心的姐姐,凡事都想得周全,今日犯错后,倒像个怕挨骂的小姑娘,反差得很。”
她说着,还歪着脑袋,眼底满是俏皮。
正说着,陈妞妞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小手紧紧抱着陈长安的裤腿,轻轻晃了晃,软乎乎的声音带着恳求:“爹爹,你就原谅娘亲吧,妞妞求你啦!”
陈长安被女儿这副模样逗得心头一暖,伸手将她抱起来,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小下巴:“既然我闺女开口了,爹爹哪有不依的道理?你娘亲再跪下去,闺女该心疼了。”
叶倩莲这才缓缓起身,却又从墙角拿起鸡毛掸子,递到陈长安手中,语气坚定:“夫君还是打我两下吧,不然我总记不住教训。”
说罢,她转过身,背对着陈长安弯下腰,轻轻趴在桌沿上,姿态顺从。
陈长安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失笑,伸手在她背上轻拍了一下:“行了,惩罚的事,留到晚上再说,就怕你到时候承受不住。”
这话一出,叶倩莲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连脖颈都泛起粉色。
王宝莲在一旁也听得脸颊发烫,虽未经历人事,却也隐约懂了这夫妻间的玩笑,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那我这就去给夫君和福生哥做饭,你们忙了一天,定是饿了。” 叶倩莲连忙转移话题,拉着王宝莲的手就往外走。
路过王宝莲身边时,她还轻轻捏了捏对方的鼻子,娇嗔道:“你这丫头,还敢笑我?这叫三从四德,等你将来嫁人了,就知道其中滋味了。”
王宝莲撅着小嘴,不服气地说:“我才不嫁人呢,以后就留在嫂子和长安哥身边,哪儿也不去!”
叶倩莲打趣道:“那不如就嫁给你长安哥,给咱们老陈家添个娃娃,你看如何?”
“嫂子!你怎么还拿我开玩笑!” 王宝莲又羞又急,伸手去挠叶倩莲的痒,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堂屋。
陈长安坐在屋内,听着她们的嬉笑声,刚喝进嘴里的热茶险些喷出来。他望着门口的方向,心中满是暖意。
往日里叶倩莲总带着几分怯懦,如今日子好了,她也渐渐活泼起来,笑容多了,连玩笑都敢开了,与王宝莲也相处得愈发融洽,这般阖家和睦的景象,正是他一直期盼的。
“陈爷,有人敲门,像是有客人来了!” 门口传来刘三的声音,他虽跪在雪地里,嘴唇冻得发紫,却依旧时刻留意着院外动静。
乱世之中,陈长安收留他已是天大的恩情,即便陈长安不罚,他也过不了自己这关。
陈长安放下茶碗,挥了挥手:“起来去开门吧,别再跪着了,看这时辰,许是赵捕头来了,你这般模样,反倒让外人见了笑话。”
刘三连忙应了声,挣扎着从雪地里站起来,踉跄着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果真是赵捕头站在门外,身后并未跟着捕快。
想来是那捕快已押着王耀汉去了镇上的官府。
赵捕头跟着刘三走进堂屋,一见到陈长安,便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参见陈爷!”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陈长安指了指身旁的椅子,“我家这就开饭了,你若不嫌弃,便留下一同用膳。” 他顿了顿,又道,“正好趁饭前,你说说,前几日几次来找我,究竟有何事?”
谁能想到,这二人往日里曾是针锋相对的对手,赵捕头更是险些丧命于陈长安手中。
若不是陈长安当初手下留情,他此刻早已沦为荒野中的枯骨,被野兽啃食殆尽。
也正因这份恩情,赵捕头对陈长安愈发恭敬,凡事都以 “陈爷” 相称,不敢有半分怠慢。
赵捕头谢过座,坐下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陈爷,此次前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第131章 请陈爷帮个忙!!
陈长安听闻赵捕头提及 请帮忙,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手中茶盏顿在半空:“找我帮忙?赵捕头莫不是记错了?你这条性命,本就是暂留的,我不杀你,不过是念你尚有几分用处。”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先不说这个,钱大老爷近来可有什么动向?”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赵捕头浑身一僵,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拱手弯腰,姿态愈发恭敬,额角甚至渗出细汗:“陈爷明鉴!您的吩咐,小的岂敢怠慢?这些时日,小的一直盯着钱员外,好在他并未去县令大人面前告状,想来是还没从家宅被烧的事里缓过劲来。”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又道:“不过,确有一件事与钱员外有关,或许陈爷会感兴趣。”
陈长安抬手示意他继续,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将赵捕头的心思看穿。
“今日一早,钱员外带着一具尸体去了县衙,” 赵捕头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那尸体是个山贼,名叫王魁,江湖上人称赤眼鬼,正是官府通缉榜上的要犯。
他一口咬定是自己杀了王魁,还领走了三百两悬赏银子。县令大人觉得此事蹊跷,便派小的来石桥村调查 —— 这王魁怎么会突然跑到石桥村,还偏偏死在了钱员外手里?”
陈长安闻言,心中瞬间明了。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 这钱大老爷果然是商人本性,连这种 “死无对证” 的便宜都要占。
那王魁本是钱员外花重金雇来杀自己的,结果反被自己解决,钱家还遭了一场大火。
想来钱老鬼是心疼损失,便想着拿王魁的尸体换些银子,弥补亏空,却没料到反倒引来了官府的调查。
“此事说来,倒也有些复杂。” 陈长安放下茶盏,看向赵捕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赵捕头觉得,那王魁真的是死在钱大老爷手上的?”
赵捕头连连摇头,语气笃定:“陈爷说笑了!换做从前,或许还有几分可能,如今却是绝无可能。钱员外家的护院,个个都是酒囊饭袋,连寻常猎户都比不上,哪有本事杀了赤眼鬼?
从前他倒有两个打手,一个外出办事没了音讯,一个成了废人,那还是靠着他哥哥在县城开武馆,才请来的高手。
依小的看,钱员外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他说罢,微微眯起眼睛,神色间多了几分睿智,显然早已看穿其中猫腻。
“既然如此,你这一趟来调查,又所为何事?” 陈长安追问,“莫非是官府觉得这悬赏银子给得太轻易,想追溯根源?”
“陈爷说笑了,哪有这么简单。” 赵捕头叹了口气,语气愈发凝重,“小的听县令大人说,这王魁在遮云岭有两个拜把子兄弟,都是狠角色。
如今王魁死了,那两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来石桥村报复。
小的担心的是,钱员外拿了赏银,到时候那两个山贼找过来,他定会把罪责推到陈爷您身上 —— 毕竟整个石桥村,也就只有陈爷您有本事杀了王魁。”
陈长安听到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他当初放赵捕头一马,果然没有做错。
此人虽有私心,却也懂得审时度势,还能提前将这般重要的消息告知自己,倒也算是个可用之人。
“你倒还算聪明,这一次办得不错。” 陈长安赞许地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你可知王魁那两个拜把子兄弟,是什么来路?”
“这两人可不好惹!” 赵捕头连忙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都是绿林里有名的好汉,更是一等一的高手。此次据小的打探,他们派来的是遮云岭二当家,绰号‘鬼母夜叉’的罗小玲!这疯婆子在江湖上名头不小,一手‘寡妇刀’使得出神入化,狠起来连自己的丈夫都能剁了,手段极其残忍。”
陈长安闻言,缓缓起身,走到门口,掀开棉帘往外面看了一眼。
雪地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枯树枝的声响,却隐隐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他沉默片刻,转过身,目光落在赵捕头身上:“这个罗小玲,已经到石桥村了吗?你们能否追查到她的踪迹?”
“陈爷放心!” 赵捕头拍着胸脯,语气自信,“遮云岭这三人,包括王魁在内,都是官府重点通缉的要犯……
那罗小玲的悬赏银两更是高达五百两,小的手下的兄弟们都在盯着,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过石桥村,也逃不过我们的眼睛。只要她敢来,定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踪迹。”
陈长安点点头,又问:“这么说来,你今日来找我帮忙,便是为了此事?想让我做诱饵,把罗小玲引出来?若是罗小玲杀了我,你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若是罗小玲不是我的对手,你再趁机出手帮我,到时候既能立功,又能拿到赏银,对吗?”
这话一出,赵捕头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他低头道:“陈爷!小的知道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但今日见到陈爷之后,小的已经改变主意了 ,不是小的请您帮忙,而是小的想恳请陈爷您出手,帮小的拿下这个罗小玲!到时候,官府的赏银,小的分文不取,全归陈爷;小的只求能在县令大人面前立个功,也好往上爬一爬……”
说到这,他才抬起头,试探性的偷偷看了看陈长安,低声道:“陈爷,您看这样可行?”
说罢,赵捕头深深低下头,不敢看陈长安的眼睛。
他知道,陈长安绝非有勇无谋之辈,不仅身手高强,心思更是缜密,手段狠辣,连亡命之徒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大大方方说出自己的想法,或许还能博得几分信任。
陈长安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捕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赵捕头倒是识时务,懂得权衡利弊。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起来吧。拿下罗小玲,对我而言,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 到时候,你需配合我,将钱大老爷拿尸体领赏银的事,一并告知县令大人。”
第132章 少女怀春?
赵捕头闻言,连忙磕头谢恩:“多谢陈爷!小的定当照办!钱员外那等贪赃枉法之徒,也该让他吃点苦头了!”
陈长安点点头,示意他起身。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这罗小玲既是高手,又心狠手辣,倒也算是个不小的麻烦。
不过,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再加上赵捕头的配合,拿下她并非难事。
更何况,那五百两悬赏银子,对他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正好可以用来改善家里的生活,还能给妞妞和叶倩莲多买些东西。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陈长安转过身,看着赵捕头,“你先回去,继续盯着罗小玲的踪迹,一旦有消息,立刻来告知我。至于钱大老爷那边,你也多留意些,别让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赵捕头连忙应下,又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开。
他走到门口,看到依旧跪在雪地里的刘三,忍不住摇了摇头,却也不敢多言,快步消失在风雪之中。
陈长安看着赵捕头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跪在门口的刘三,缓缓叹了口气。
这乱世之中,危机四伏,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守护好自己的家人。
他转身回到屋内,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
这一次,他不仅要拿下罗小玲,还要让钱大老爷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
夜幕沉沉,陈家堂屋的油灯燃得正旺,昏黄的光晕裹着饭菜的香气,在屋里弥漫开来。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鹿肉汤,油花浮在汤面,映着灯光泛着微光;一盘炒野猪肉色泽油亮,旁边配着两碟腌菜,虽不算奢华,却在这大荒年月里透着实打实的暖意。
一家人围坐桌边,碗筷碰撞的声响伴着说笑,格外温馨。
王宝莲捧着粗瓷碗,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着米饭,目光却总忍不住往陈长安那边飘。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每次偷偷抬眼,恰好撞上陈长安夹菜的动作,又慌忙低下头,耳尖悄悄泛红 !
那少女怀春的羞怯,像雪地里刚冒头的嫩芽,藏不住的鲜活。
叶倩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
她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倒觉得欣慰:宝莲这丫头身世可怜,自被收留后,性子渐渐开朗,如今对长安动心,也是情理之中。
再说,宝莲模样清秀,手脚勤快,待妞妞又好,若真能嫁进陈家,既给了她一个安稳归宿,也能为老陈家添份热闹,倒真是件两全的事。
只是这话该怎么跟长安开口,叶倩莲还在细细琢磨。
陈长安自然察觉到了王宝莲的目光,只觉得耳根发烫,只能假装专注地喝汤,避开那带着暖意的视线。
他上一世是现代兵王,早已习惯了一夫一妻的相处模式,面对这般直白又纯粹的少女情愫,反倒有些手足无措,连夹菜的动作都显得僵硬了几分。
角落里,刘三正和两个同乡埋头扒饭,嘴里嚼着野猪肉,眼角余光却把这一幕瞧得真切。
他放下碗筷,抹了把嘴,故意提高声音打趣:“宝莲妹子,你总盯着陈爷瞧啥?难不成陈爷脸上沾了饭粒?想看就大大方方看,陈爷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这话一出,王宝莲的脸瞬间红得像灶膛里的炭火,连脖颈都泛着粉色。
她又羞又急,抓起桌上一块腌萝卜就朝刘三扔去,声音细若蚊蚋:“刘三哥,你别胡说!”
刘三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腌萝卜,顺势塞进嘴里嚼了起来,还故意咂咂嘴:“哎哟,这腌萝卜脆生,好吃!宝莲妹子,这荒年里粮食金贵,可不能浪费!再这么扔,陈爷可要罚你抄家规咯!”
他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惹得桌上众人都笑了起来,连李福生都放下碗筷,跟着嘿嘿直乐。
王宝莲再也坐不住,捂着发烫的脸,起身就往门外跑:“我…… 我去看看妞妞!”
门外早已飘起了细雪,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却没压住她心头的燥热,反倒让那抹红晕更甚了几分。
“娘,我也去找宝莲姐玩!” 陈妞妞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的汤汁,蹦蹦跳跳地追了出去。
叶倩莲连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妞妞的棉袄,追出门外:“慢点跑!把棉袄穿上,冻着了要喝苦药的!”
陈长安也跟着叮嘱:“外面雪滑,别跑太快,摔着了疼!”
妞妞应了一声,接过棉袄胡乱套上,很快就和王宝莲在院子里堆起了雪人。
两人的笑声伴着雪花飘落,透过门缝传进屋里,像一串清脆的银铃,让这夜宴更添了几分暖意。
叶倩莲回到桌边,看着女儿的身影,忽然凑近陈长安,声音压得极低:“夫君,你觉得宝莲这丫头怎么样?”
陈长安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挺好的啊,勤快又细心,妞妞也喜欢跟她玩。怎么突然问这个?”
叶倩莲抿了抿唇,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鼓起勇气说道:“我看宝莲这丫头,是个实诚人 —— 性子温和,又能吃苦。夫君,不如你就把她娶进家吧?一来能给咱们老陈家添个人手,二来宝莲无依无靠,也能有个安稳名分,总不能让她一直做个丫鬟,连个正经归宿都没有。”
陈长安闻言,眼睛瞬间瞪大,满脸难以置信:“娘子,你…… 你说的是认真的?”
他上一世接受的是现代教育,心里始终觉得,对妻子的忠诚就该是一夫一妻,这般 “纳妾” 的提议,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叶倩莲见他反应激烈,连忙解释:“夫君,我是真心这么想的。这乱世里,哪家有本事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再说,宝莲这丫头懂事,不会给家里添乱,我也能多个人搭伴过日子。你放心,我绝不会因为这个跟你置气。”
陈长安沉默了 ——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叶倩莲的想法才是常态。
对女人而言,夫君纳妾不仅意味着家族兴旺,更意味着自己的正妻地位稳固。
可他心里始终过不了那道坎,沉吟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娘子,我有你就够了。咱们现在日子刚好过些,不必再添人了,免得家里反倒生分。”
叶倩莲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陈长安话锋一转:“对了,老二和老三自打回老家接老人,就一直没消息,你明天托人去打听打听。如今家里不缺吃喝,要是她们那边难,就接回来一起住,总好过在外头受冻挨饿。”
提起老二和老三,叶倩莲也叹了口气:“是啊,我也惦记着她们。当初走的时候说顶多一个月就回来,这都快半年了,连封信都没有。我明天一早就托村里的货郎去打听,若是能找到,就赶紧让她们回来。”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伴着妞妞清脆的喊声:“宝莲姐,我来开门!”
刘三连忙放下碗筷,快步窜了出去,拦住妞妞:“妞妞别碰门,让三哥来!”
乱世里人心难测,他谨记着陈长安的吩咐,半点不敢松懈。
王宝莲抱着妞妞往后退了两步,刘三擦了擦手上的油,缓缓拉开门栓……
第133章 把爹娘都赶出去了!!
门外站着的,却是曾阿牛和张梅香。
曾阿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缝着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张梅香裹着一条旧头巾,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用粗布盖得严严实实,两人脸上都带着憨厚的笑容,鼻尖冻得通红。
“阿牛哥?阿香姐?” 刘三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这么冷的天,你们咋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曾阿牛笑着走进来,手里的篮子沉甸甸的,他把篮子轻轻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是来谢陈爷的。若不是陈爷,阿香也脱不了王耀汉的手,我们俩也没法踏实过日子。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您千万别嫌弃。”
张梅香跟在后面,对着陈长安和叶倩莲福了福身,声音轻柔:“长安,这一次多亏你出手相助,要不然就完了。”
陈长安连忙起身,掀开篮子上的粗布!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两匹蓝布,布料不算精细,却也是市面上难得的好货!
旁边放着十几个鸡蛋,蛋壳干干净净,还带着点温热;最底下压着两只活母鸡,正轻轻扑腾着翅膀,显然是刚从鸡窝里抓出来的。
“你们这是干啥?” 陈长安连忙推辞,“不过是举手之劳,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你们家里也不宽裕,快拿回去自己用。”
曾阿牛却按住篮子,语气坚定:“长安,这您可一定要收下!这布是我攒了两个月工钱买的,想着给莲姐和妞妞做件新衣服,鸡蛋是阿香每天省下来的,母鸡也是家里唯一能下蛋的两只。您要是不收,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叶倩莲也笑着劝道:“夫君,既然是阿牛和阿香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咱们要是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
她说着,拿起一个鸡蛋,轻轻擦了擦蛋壳上的细灰,“这鸡蛋新鲜,明天早上给妞妞煮鸡蛋羹吃。”
陈长安见两人态度诚恳,便不再推辞,拍了拍曾阿牛的肩膀:“好,那我就收下了。快坐下吃饭,锅里还有热汤,暖暖身子。”
叶倩莲连忙去厨房添了两副碗筷,又盛了两碗鹿肉汤,端到两人面前。
曾阿牛喝了口热汤,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说起今日的事:“赵捕头已经把王耀汉押去县城了,听说要判重刑,他家里的酒馆也被查封了,我和阿香商量着,过几日就去我家提亲,等开春天气暖和了,就办婚事。”
张梅香听到这话,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小声说:“到时候,还请陈爷和夫人务必来喝杯喜酒。”
陈长安笑着点头:“一定去!到时候我再给你们添份贺礼,好好热闹热闹。”
陈家宴喜添暖意 叶家寒舍起纷争
陈家堂屋内,陈长安正握着曾阿牛的手道喜,叶倩莲也笑着给张梅香添了碗热汤,满室的欢喜暖意,几乎要溢出门外。
可同是石桥村,村东头叶柏林家,却是另一番愁云惨淡的景象。
雪下得愈发密了,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叶柏林蹲在自家门槛上,双手拢在袖管里,身子缩成一团,冻得嘴唇发紫。
他望着漫天飞雪,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嘴里不住地叹气 !
家里的口粮只够撑两天,老伴周桂荣的咳嗽又犯了,连块像样的炭火都没有,这日子,真是越过越难熬。
屋里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紧接着,叶春桃捂着脸冲了出来,脸上赫然印着几道青紫色的指痕,头发也乱得像鸡窝。
她一见叶柏林,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呵斥:“爹!你怎么就这么窝囊!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连句话都不敢说!当初你们逃荒来投奔我,若不是我给你们这房子住,你们早就冻毙街头了!现在我难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
她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木头,半点没有女儿对父亲的敬重。
乱世荒年,亲情早被饥寒磨得淡了,只剩下赤裸裸的计较。
叶柏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女儿的脾气,更知道女儿在婆家受了委屈,可他一个靠给人打零工糊口的老头,又能做什么?只能低下头,继续盯着地上的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时,周桂荣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棉袄的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冻得瑟瑟发抖。
她看着叶春桃脸上的伤,眼里满是心疼,却还是忍不住劝道:“春桃啊,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爹说话?他这辈子啥脾气你还不知道?
老实了一辈子,哪敢跟人争长短?再说,我们老两口虽在你这儿住,可从没吃你一口饭 ……你爹每天天不亮就去给人挑水、劈柴,我也帮着缝补浆洗,好不容易才够我们俩糊口。你现在来要口粮,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雪地上,瞬间凝成了小冰晶。
叶春桃却冷笑一声,抹了把脸上的眼泪,语气里满是不屑:“老实?穷得都快饿死了,还讲什么老实?一个大男人,连家都养不活,就是窝囊废!我自打嫁出去,什么时候求过你们?若不是实在熬不下去,我能来你这破地方受气?”
她心里的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
自打公婆去世,丈夫就像变了个人,天天泡在镇上的窑子里,被那些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不仅不做工赚钱,还把家里的积蓄全挥霍光了。
现在家里连掺糠的窝头都吃不上,屋子冷得像冰窖,她不过是劝了丈夫两句,就被打得浑身是伤。
这次来要口粮,也是丈夫逼的,若是空手回去,少不了又是一顿毒打。
可这些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
在父母面前,她还想留点体面,只能把怨气撒在老两口身上。
叶柏林听着女儿的话,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春桃啊,你大姐当初最难的时候,求到我这儿,我都没能帮上忙,心里一直愧疚。你家日子以前还算宽裕,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我们老两口就那么点口粮,你要是拿走,我和你娘明天就得饿肚子…… 你咋就这么狠心?”
第134章 去找你大闺女叶倩莲啊!!
他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年轻时靠种地糊口,老了又遇上荒年,只能靠卖力气换口饭吃。
在外面受了委屈不敢说,在家里连女儿的敬重都得不到,所谓的尊严,早就被饥寒磨没了。
叶春桃却不吃这一套,她指着大门,语气狠戾:“我不管!你们别跟我装可怜!今天要么给我口粮,要么你们就搬出去!反正你们大闺女现在过得好,天天大鱼大肉,穿绫罗绸缎,连村长家的房子都买了,你们去找她啊!”
她也是被逼急了!
要么把父母赶走,把这房子卖了换钱!
要么从父母这儿拿点口粮回去,总之不能空手。丈夫的拳头,她是真的怕了。
叶柏林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深吸了口气,猛地从门槛上站起来,咬着牙说:“我走!我走还不行吗?这口粮是我和你娘的命,你拿不走!”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开始收拾东西 !
不过是几件破衣服、一床打满补丁的旧棉被,还有一个掉了底的陶罐,全都堆在一辆破旧的板车上。
周桂荣看着屋里熟悉的一切,眼泪掉得更凶了。这房子虽小,却是他们逃荒路上唯一的落脚点,现在却要被亲闺女赶出去,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还愣着干什么?” 叶春桃看着周桂荣不动,语气更冷了,“别在这儿碍眼,赶紧走!”
周桂荣狠狠抹了把眼泪,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刚走到门口,“砰” 的一声,叶春桃就把大门关上了,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周桂荣的心彻底凉了,她走到板车旁,帮着叶柏林把绳子套在肩上 —— 那绳子磨得肩膀生疼,可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叶柏林已经六十多岁了,背早就驼了,身上的破棉袄根本挡不住寒风,可他还是咬着牙,使劲拉着板车。
雪地里的路又滑又难走,板车时不时就陷进雪窝里,老两口一个在前拉,一个在后推,走得格外艰难。
“老婆子,别回头了。” 叶柏林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咱们去找个破庙,或者找个柴房,好歹能避避雪。只要能熬过今晚,明天我再去给人做工,总能换口饭吃。”
周桂荣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掉下来。她望着漫天飞雪,心里满是茫然!
这乱世荒年,他们就像两片随风飘的叶子,不知道明天会飘到哪里,更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板车在雪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老两口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寒夜流离遭苦难 寒门稚子赠温情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粒子,在石桥村的街巷里呼啸穿梭。
叶柏林和周桂荣蜷缩在一间废弃的柴房里,破旧的板车斜靠在墙角,车上的破棉被勉强裹住两人的身子,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柴房四处漏风,雪沫子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老头子,你冷不冷?” 周桂荣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往叶柏林身边凑了凑,想多蹭点暖意。
叶柏林摇了摇头,嘴唇冻得发紫,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不冷…… 你忍忍,等天亮了,我去给人挑水,换两个馒头。”
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安慰人的话。
这大荒年月,找活干的人比活计还多,昨天他去镇上的粮店问要不要帮工,掌柜的连门都没让他进,还推了他一把,差点摔在雪地里。
更何况,他身上的伤还在疼!
昨天为了抢一个给人劈柴的活计,被两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揍了一顿,肋骨处一用力就钻心的疼。
这一夜,两人几乎没合眼。天刚蒙蒙亮,周桂荣就推了推叶柏林:“老头子,咱们走吧,去镇上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讨点吃的。”
叶柏林点点头,挣扎着站起身,刚一用力,肋骨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拉着板车,和周桂荣一起走出柴房。
雪还在下,只是比夜里小了些。两人沿着街巷慢慢走,遇到开门的人家,就上前小心翼翼地乞讨:“掌柜的,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可得到的大多是呵斥和驱赶。
“去去去!哪来的要饭的,别挡着我家生意!” 一家馒头铺的掌柜拿着扫帚,狠狠朝他们挥过来,叶柏林连忙拉着周桂荣躲开,却还是被扫帚杆扫到了胳膊,疼得他皱起眉头。
走到一家布庄门口,周桂荣看到一个穿着绸缎棉袄的妇人走出来,连忙上前:“夫人,求求您给点吃的吧,我们老两口快饿死了……”
那妇人却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扔在地上:“赶紧拿着滚,别脏了我的地!”
铜钱落在雪地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周桂荣刚想弯腰去捡,一个家丁就冲了出来,一脚踹在她的腿上:“还不快滚!再赖着不走,打断你的腿!”
周桂荣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叶柏林连忙扶住她,眼里满是心疼和愤怒。他刚想开口理论,那家丁就冲上来,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
正是昨天被打疼的肋骨处。
叶柏林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破棉袄。
“老头子!” 周桂荣惊叫着扶住叶柏林,眼泪掉得更凶了,“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欺负你们怎么了?一群要饭的,还敢在这儿撒野!” 家丁啐了一口,转身走回布庄,“砰” 的一声关上了门。
叶柏林靠在墙上,喘着粗气,胸口的疼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看着周桂荣哭红的眼睛,声音沙哑:“老婆子,别…… 别哭了,咱们…… 咱们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前走。走到一家客栈门口,他们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台阶上。雪落在两人的头发上、眉毛上,很快就白了一片,看起来像两个雪人。
叶柏林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越来越微弱!
又冷又饿,再加上胸口的伤,他实在扛不住了。
第135章 父母受罪!!
周桂荣看着丈夫的模样,心里满是绝望。
她望着灰蒙蒙的天,声音里带着哭腔:“老头子,咱们…… 咱们别活了吧…… 找个老歪脖子树,吊死算了,省得在这儿受这份罪……”
叶柏林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别…… 别胡说…… 咱们…… 咱们再等等…… 说不定…… 说不定能遇到好心人……”
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越来越涣散。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是陈长安家的院子里传来的。
王宝莲正带着陈妞妞在院子里堆雪人,妞妞的笑声像银铃一样,传得很远。
王宝莲想起厨房里的米不多了,就对妞妞说:“妞妞,你在院子里等着,姐姐去买袋米回来,给你煮小米粥喝。”
妞妞点点头,继续堆雪人。
王宝莲拿起钱袋,走到门口,刚打开门,就看到坐在台阶上的叶柏林和周桂荣。
两人浑身是雪,脸色苍白,看起来虚弱得随时会倒下。
王宝莲心里一疼 —— 她也是穷苦出身,知道这种饥寒交迫的滋味有多难熬。
她连忙走过去,轻声喊道:“大爷,大娘,你们别在这儿睡着了,这天太冷了,会冻坏的!”
见两人没反应,她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大爷,大娘,你们饿了吧?我去给你们拿两个馒头,再拿点碎木炭,你们暖暖身子。”
叶柏林缓缓睁开眼,看到王宝莲穿着干净的棉袄,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心里满是感激。
他想站起来道谢,却浑身无力,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周桂荣也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姑娘…… 谢谢你…… 谢谢你……”
王宝莲连忙说:“大娘,您别客气,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转身跑进院子,直奔厨房。
她在厨房里找了两个白面馒头,又装了一小袋碎木炭,用布包好,快步跑了出来,递给叶柏林和周桂荣:“大爷,大娘,你们快吃吧,这木炭你们拿着,找个地方烤烤火,暖暖身子。”
叶柏林接过馒头和木炭,双手颤抖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哽咽着说:“姑娘…… 谢谢你…… 你真是个善人…… 这大荒年月,能遇到你这样的好人,真是我们老两口的福气……”
周桂荣也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温热的馒头咽下去,心里暖暖的。
她捂着脸,哭得更凶了:“姑娘…… 我们老两口被闺女赶出来了,没地方去,也没东西吃…… 要不是你,我们说不定早就冻死饿死了……”
王宝莲听着,心里也酸酸的。
她擦了擦眼泪,说道:“大爷,大娘,你们别难过了。这馒头你们先吃着,要是不够,我再去给你们拿。你们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去村里的破庙看看,那里能避避雪。”
叶柏林连忙说:“够了够了…… 姑娘,我们已经很感激了,不能再麻烦你了……”
他咬着馒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馒头。
周桂荣也小口吃着馒头,心里满是感激 !
在这乱世荒年,一点小小的善意,就足以让他们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
王宝莲看着两人吃馒头的模样,心里也踏实了些。
她说道:“大爷,大娘,你们慢慢吃,我得去买米了。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你们可以来陈府找我,我叫王宝莲。”
说完,她又叮嘱了两句,才转身去买米。
叶柏林和周桂荣看着王宝莲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
周桂荣轻声说:“老头子,你看这姑娘多好…… 咱们要是能有这么个闺女,该多好……”
叶柏林点了点头,咬了一口馒头,说道:“是啊…… 这姑娘是个好人…… 咱们得好好活着,不能辜负了姑娘的好意……”
两人坐在台阶上,一边吃着馒头,一边烤着木炭,身上渐渐暖和起来。
雪还在下,可他们的心里却暖暖的 !
因为他们知道,这乱世虽苦,却幸运的碰到了有善意温暖人心,算是命不该绝吧!
……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陈家暖阁的锦被上,映得被面绣的并蒂莲愈发鲜活。
叶倩莲打了个慵懒的哈欠,刚要坐起身,就被身后的陈长安一把拽回被窝。
他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再躺会儿,急什么。”
叶倩莲脸颊微红,任由他抱着。
如今日子好了,不用天不亮就起来操劳,每日醒来能被夫君这般疼惜,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福气。
想当初,她虽是陈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却因陈长安沉迷赌乐、不务正业,被公婆无奈逐出家门,沦落到石桥村吃尽苦头。
如今陈长安脱胎换骨,凭打猎的本事撑起家业,不仅买了村长的老宅,还把日子过得愈发滋润,她又重拾了富太太的光景,更难得的是,夫君眼里心里全是她和妞妞,再无半分从前的浪荡。
暖阁里的火盆燃得正旺,炭火烧得通红,将室温烘得暖洋洋的。
这般天气,穷苦人家恨不能裹上所有破衣烂袄,仍难逃冻僵之苦,可陈家却能这般奢侈 —— 叶倩莲身上只穿了件月白的贴身小衣,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花,单薄得像春日的蝶翼,却丝毫不觉寒冷。
她轻轻挣了挣,笑着说:“再躺下去,早饭都要凉了,刘三和福生哥还等着呢。”
陈长安却不松手,在她颈间轻轻咬了一口,惹得她一阵轻颤:“他们懂规矩,等会儿无妨。”
说着,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暖阁里很快又响起细碎的呢喃与轻笑,满室柔情,驱散了窗外的风雪寒意。
约莫半个时辰后,叶倩莲才披着件薄披风走出暖阁,俏脸却满是红润……
那是女人被滋润后的模样……
她站在廊亭下,望着庭院里纷飞的雪花,目光扫过院中整齐的厢房、廊下挂着的腊肉,还有妞妞堆的歪歪扭扭的雪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宅子虽不算顶气派,却是陈长安用血汗换来的安稳,是她如今最踏实的依靠。
“嫂子!” 王宝莲提着米袋从外面回来,见叶倩莲只披了件薄披风,连忙快步上前,将自己身上的鹿皮披肩解下来,不由分说地搭在她肩上,“天这么冷,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长安哥也是,就知道睡懒觉,都不管你!”
第136章 狠不下心。
叶倩莲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指尖触到她冻得发红的耳尖,不由更疼惜几分:“傻丫头,我不冷,屋里太闷,出来透透气。”
“那也不行!” 王宝莲执拗地推着她往屋里走,“冻坏了可怎么好?快回屋去,我给你盛碗热粥。”
叶倩莲无奈,只得顺着她的力道往屋走,心里却暖融融的!
这丫头虽不是亲妹,却比亲妹还贴心,这般被人惦记的滋味,真好。
想当初在石桥村最苦的时候,她穿着破衣烂衫,走到哪儿都遭人白眼,甚至有泼皮无赖觊觎她的容貌,若不是陈长安及时醒悟,她真不知要落到何种境地。
如今夫君有本事,她在村里也腰杆挺直,再无人敢轻视半分。
刚进暖阁,就见陈长安掀开锦帘坐起身,身上只穿了件雪白的里衣,头发微乱,眼神还带着几分迷蒙:“娘子,我怎么听见宝莲在骂我?莫不是做梦?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去了?”
叶倩莲笑着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旁的皮毛大衣披上。
这大衣是陈长安特意用整张鹿皮做的,内里衬着柔软的兔毛,边缘还绣了腊梅纹样,是她找镇上最好的裁缝精工缝制的,既保暖又贵气。
当初陈长安还想猎只紫貂给她做皮袄,被她拦了 !
紫貂太过金贵,这般鹿皮的,她已觉得足够。
“快起来吧,” 她对着镜中理了理鬓发,声音柔婉,“再不起,刘三和福生该饿坏了。说起来,刘三这人也实在,总给自己定规矩,明明咱们没苛待他,他却总记着自己是下人。”
陈长安揉了揉眼睛,缓缓下床:“这才是聪明人。咱们收留他,他没忘本,时刻警醒自己,这样的人才能放心用。”
他走到叶倩莲身后,帮她理了理大衣的领口!
“以前家里的下人,我爸妈也是这般教他们守规矩,却从不多苛待,如今咱们也该如此。” 陈长安笑了笑说道。
叶倩莲也很赞同,毕竟自己是妇人之见。
只是听到夫君提到公婆,她眼神暗了暗,轻声道:“说起公婆,我倒有些想他们了。当初他们待我和二妹、三妹都好,若不是你从前……”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陈长安,并没有发火的迹象。
叶倩莲这才继续开口轻声说道:“如今咱们日子好了,你也变好了,是不是该回去看看他们?”
陈长安动作一滞,深深叹了口气:“等过段时间吧,咱们刚安稳下来,等我再赚些钱,换个更大的宅子,带着你和妞妞风风光光回去,也让爹娘看看,我不再是从前那个混小子了。”
他何尝不想回去?只是当初被逐出家门时,爹娘那失望透顶的眼神,他至今难忘,如今未有足够底气,实在羞于回去。
叶倩莲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那我去吩咐厨房备饭。” 说罢,她转身走出暖阁。
刚到庭院,就见王宝莲站在门口,望着街面出神,眉头皱得紧紧的。
叶倩莲悄悄走到她身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傻丫头,发什么呆?莫不是思春了?”
王宝莲吓得一哆嗦,回头见是她,脸颊瞬间红透,抓着自己的大辫子嗔道:“嫂子!你别胡说!我哪有什么心上人。”
“那你盯着门口看什么?” 叶倩莲笑着追问。
王宝莲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刚才买米回来,见门口坐着一对老夫妻,特别可怜,老大爷好像受了伤,咳嗽都带着血,老两口就坐在雪地里,手里只捧着我给的那点碎木炭和馒头。我一看见他们,就想起我爹娘和爷爷了,他们当初逃荒,说不定也受过这样的苦……”
叶倩莲的心猛地一揪。
她本就是心善之人,听王宝莲这般说,当即道:“走,咱们去看看,能帮就帮一把。”
两人快步走到门口,刚拉开门栓,就见雪地里的老夫妻正挣扎着起身。
老大爷拄着一根断了头的木棍,腰杆佝偻得像棵老柳树,胸口的破棉袄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迹,显然是受了伤!
老太太手里捧着个破簸箕,里面装着王宝莲给的碎木炭,手指冻得红肿发紫,连簸箕都快握不住了。
叶倩莲刚要开口招呼,目光落在老大爷的脸上,却瞬间僵在原地。
那熟悉的眉眼,虽被风霜刻满皱纹,虽被饥饿熬得枯槁,可她怎么会认不出?
还有老太太那总是含着泪的眼睛,那是她看了几十年的模样!
“爹…… 娘?” 叶倩莲的声音颤抖着,像被寒风冻住了一般,眼泪瞬间涌满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爹娘竟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
想当初,爹娘虽不富裕,却也从未让她受过这般苦楚,如今怎么会成了沿街乞讨的乞丐?
老两口听到这声呼唤,浑身一震,缓缓回过头。
当看到站在门口、身穿华贵皮毛大衣、面色红润的叶倩莲时,两人都傻了眼,僵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叶柏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太久没好好说话,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 “嗬嗬” 声。
他看着眼前容光焕发的大女儿,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破衣烂衫,还有沾着血的棉袄,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桂荣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砸在雪地上,溅起细小的雪沫。
她想上前,脚步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只能哽咽着喊了一声:“莲…… 莲儿……”
风雪依旧,落在三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叶倩莲望着爹娘苍老憔悴的模样,想起从前在家时的光景,再看看如今的境遇,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皮毛大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送人之前落难的时候去找过父亲,被父亲赶了出来,叶倩莲心中也有怨气。
叶倩莲心中也下定过决心,不论以后是富贵还是穷苦,都不会再回娘家。
可是当真正亲眼看到父母沦落到这般田地的时候,叶倩莲所有的怨气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第137章 翁婿周旋藏暖意 ,倔父傲骨隐慈心!
“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叶倩莲再也绷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快步冲下台阶,一把抓住周桂荣冻得发紫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缝里还沾着泥雪,摸上去冰得刺骨,让她心口一阵抽疼。
周桂荣被女儿握住手,积压多日的委屈瞬间决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莲儿…… 我和你爹…… 没地方去了…… 春桃她…… 她把我们赶出来了……”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碴,扎得叶倩莲心疼。
“春桃怎么敢这么做!” 叶倩莲又气又急,连忙将周桂荣往院子里拉,“娘,快进屋暖和暖和,这是你女婿长安的家,也是你的家,怎么不早来找我?”
她回头看了眼站在雪地里的叶柏林,见他依旧佝偻着身子,胸口的破棉袄沾着暗红血迹,心里更是揪得慌 —— 父亲向来好强,如今落到这般境地,怕是受了不少罪。
周桂荣被女儿拉着,脚步踉跄,目光扫过院内整齐的厢房、廊下挂着的腊肉,还有暖阁里透出的灯火,满眼都是难以置信:“莲儿…… 你们这是…… 发家了?从前看你日子也难,哪敢来给你添麻烦……”
“长安现在有本事了,能养活咱们一家人。” 叶倩莲擦了擦眼泪,回头对着庭院喊道,“宝莲!快去厨房煮碗姜汤,再拿床厚棉被来!”
“哎!我这就去!” 王宝莲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厨房跑,脚步急促得差点摔在雪地里。
叶倩莲拉着周桂荣刚走到门口,却发现叶柏林还站在原地,像根枯木似的钉在雪地里,不肯挪动半步。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很快就白了一片,看起来愈发苍老憔悴。
“爹,你怎么不进来?” 叶倩莲停下脚步,声音带着恳求。
叶柏林缓缓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羞愧,他避开女儿的目光,伸手一把拽住周桂荣的另一只手,声音沙哑却带着倔强:“别在这丢人现眼!跟我走!就算饿死,也不能来这讨饭!”
他的手劲极大,周桂荣被拽得一个趔趄,连忙劝道:“老头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装什么硬气?快进屋吧!你胸口的伤熬不住啊!我求求你了,行不行?”
她就差给老伴跪下了 !
自己挨饿受冻倒也罢了,可叶柏林胸口的伤是被家丁打的,若是再冻着,怕是要出人命。
叶柏林却咬着牙不肯松手,额头青筋凸起:“我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这!给人添累赘,碍眼!”
他这辈子好强,年轻时靠种地养活一家人,从不肯向人低头!
如今落到沿街乞讨的地步,还要靠曾经被自己赶出门的女儿接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像被烈火灼烧,让他怎么也迈不开那一步。
他忘不了,当初叶倩莲走投无路来投奔他,哭得梨花带雨,求他给口饭吃,他却因为怕被叶春桃埋怨,硬是把她赶了出去!
如今风水轮流转,他成了需要接济的人,面对容光焕发的女儿,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难堪。
“爹!” 叶倩莲再也忍不住,声音陡然提高,“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娘想想!她跟着你饿了这么久,冻了这么久,怎么扛得住?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死撑着!我是你女儿,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你冻死饿死在街头吗?”
叶柏林浑身一震,却依旧不肯松口,反而拽着周桂荣往后退:“不用你管!我的死活,不用你管!”
叶倩莲又气又急,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她瞥见刘三正站在廊下,连忙喊道:“刘三哥,帮把手!”
刘三早就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只是没敢贸然上前。
听到叶倩莲的吩咐,他立刻快步上前,不等叶柏林反应,就从后面伸出胳膊,一把将他扛了起来。
叶柏林又惊又怒,手脚乱蹬,嘴里喊着 放开我!
可刘三是常年干力气活的壮青年,力气大得惊人,任凭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径直将他扛进了院子。
周桂荣见状,终于松了口气,连忙跟着走进院子,嘴里还不停念叨:“老头子,你就别犟了!莲儿是你闺女,又不是外人……”
叶倩莲看着被扛进暖阁的父亲,眼泪又掉了下来,却也松了口气。
她知道父亲的脾气,如今先让他进屋暖和,等他缓过劲来,再慢慢劝他!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爹娘再在外面受冻挨饿了。
暖阁里的火盆燃得正旺,陈长安听到动静,也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被刘三扛进来的叶柏林,还有哭红眼睛的周桂荣,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走上前,对着叶柏林和周桂荣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岳父,岳母,一路辛苦,快坐下暖和暖和。”
叶柏林被刘三放下,依旧梗着脖子,不肯坐下,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暖阁里的热气裹着炭火的香气,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让他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岳母大人,都是自家人,何须如此见外?” 陈长安面带温和笑意,目光扫过二老憔悴的模样,语气诚恳,“多年未见,您和岳父既来了,便安心住下,也好陪倩莲多说说话。”
周桂荣闻言,眼角泛起泪光,却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叶柏林,眼神里满是试探。
叶柏林却冷哼一声,下巴微抬,语气带着几分生硬:“猫哭耗子假慈悲!赚了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陈长安脸上的笑容未减,只淡淡颔首,并未辩解 !
他深知岳父性子倔强,又念及往日亏欠,此刻的刁难,不过是自尊心在作祟。
可这番话落在叶倩莲耳中,却像针扎一般难受,她皱起眉头,忍不住开口:“爹!长安好心收留您和娘,您怎么能这么说?这不是不知好歹吗?”
“怎么?就知道护着你爷们?” 叶柏林一点就着,猛地一拍桌子,起身时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你现在有钱有势,说什么都对!我犟不过你,我走还不行?”
第138章 吃人乞丐!
周桂荣连忙上前搀扶,语气带着恳求:“老头子!你别闹了!长安好心待咱们,咱们不能为老不尊啊!”
可叶柏林却一把推开她,声音更冷:“我用你教训?要走就走,不走你就留在这!”
周桂荣脸色发白,望着闺女,又看看老伴,最终还是垂下头,叹了口气 —— 在这世道,女子出嫁后便以夫为天,她一辈子没违逆过叶柏林,如今到老,更不敢破例。
她默默走到叶柏林身旁,眼底满是无奈。
叶柏林见她顺从,脸色稍缓,转身就要往外走。
陈长安却上前一步,稳稳挡在门槛前。
“你想干啥?还想拦着我?” 叶柏林怒视着他,语气愈发不善。
“岳父息怒。” 陈长安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外面天寒地冻,您和岳母身子骨本就弱,若此刻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若是小婿有哪里做得不周,您尽管指出,小婿定改。”
他深知,此刻让步不是懦弱,而是为了倩莲,更是为了不让二老在风雪中送命。
叶柏林愣了愣,随即撇了撇嘴:“做得不周的地方多了!我刚进门,你连杯茶都没有,这就是你当女婿的规矩?不是给我下马威吗?”
“爹!您太过分了!” 叶倩莲急得眼圈发红,上前拉住周桂荣,“娘,您别听他的!安心在这住,他要走就让他走!”
“娘子,岳父说得对。” 陈长安却拦了她,转身走向火炉旁。
他提起温热的水壶,从木盒中取出茶叶,仔细放入茶杯,先冲了一遍热水,将浮沫倒掉,再重新注满热水。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恭敬。
随后,他双手捧着茶杯,走到叶柏林面前,缓缓低头:“岳父大人在上,小婿失礼了,请您饮茶。”
叶倩莲看着他谦卑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疼 —— 她知道,陈长安从未对谁这般低头,如今为了她,却甘愿受这份委屈。
叶柏林盯着那杯热茶,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接过,却并未喝,只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这么大人了,这点眼力劲都没有?” 他又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刁难,“只给我倒茶,你岳母就不管了?”
一旁的王宝莲听得气鼓鼓的,刚想上前辩解,却被刘三悄悄拽到一旁。
“丫头,别掺和,陈爷自有分寸。” 刘三低声劝道。
王宝莲咬着唇,心里却替陈长安不平 —— 这分明是倚老卖老,都落魄到这般地步了,还摆什么架子?
陈长安却毫不在意,又取了个茶杯,重新沏了茶,走到周桂荣面前,双手奉上:“岳母大人,是小婿疏忽了,还请您原谅。”
周桂荣受宠若惊,连忙接过茶杯,声音带着哽咽:“长安啊,你别跟你爹一般见识,他就是这脾气,身上还有伤,我…… 我实在不敢惹他。”
陈长安笑着点头,刚要说话,却见叶柏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我喝了,也认你这个女婿。” 他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几分,“我闺女跟你吃了不少苦,如今你日子好了,莫要亏待她。我们就走了,不打扰了。”
他说着,昂首挺胸,强忍着胸口的疼痛,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落叶随风去,我老头子血里带风,注定漂泊。” 话音落时,人已跨出了门槛。
周桂荣连忙跟上,脚步匆匆。
“娘!” 叶倩莲哭着喊了一声,却被陈长安轻轻拉住。
他对着她摇了摇头,轻声说:“让他们走,我跟着看看。”
陈长安送二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才缓缓关上门。
门外,周桂荣擦着眼泪,忍不住问道:“老头子,你这是何苦?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出来受冻。”
叶柏林脚步踉跄,却笑了笑,声音沙哑:“咱们老了,早晚要走,何必浪费闺女家的粮食?陈长安这小子,如今懂事多了,闺女以后不会受委屈,我也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等我走不动了,你就回闺女那去,好好享几天福。”
周桂荣闻言,眼泪掉得更凶 —— 原来他不是倔强,是不想拖累女儿。
鹅毛大雪落在他肩上,压得他的脊背愈发佝偻,手里的木棍在雪地里留下浅浅的痕迹,一步步朝着未知的前方走去,像一片随风飘零的落叶,不知会落在何处。
鹅毛大雪越下越密,将石桥村的街巷裹进一片苍茫的白。
叶柏林拄着根断木拐杖,一步一踉跄地走在雪地里,胸口的伤被寒风一吹,疼得他阵阵发颤,每走一步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周桂荣紧紧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半袋王宝莲给的碎木炭,冻得通红的手不住地发抖,嘴里不停念叨:“老头子,咱们找个破庙躲躲吧,这雪太大了,再走下去,咱们俩都得冻僵。”
叶柏林却摇了摇头,咳出一口带血的痰,吐在雪地里,瞬间被白雪染成暗红:“不行…… 不能去破庙…… 那里都是乞丐…… 咱们这点木炭…… 会被他们抢了去……”
他深知这乱世里乞丐的凶残,饿极了连人都吃,他们老两口手无缚鸡之力,去了破庙,无异于羊入虎口。
可命运偏不遂人愿。
两人刚走到村西头的歪脖子树下,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只见五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从旁边的柴火垛里钻了出来,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手里拿着生锈的菜刀和断了刃的斧头,眼神里透着饿狼般的绿光,死死盯着叶柏林和周桂荣。
“哟,这不是叶老头吗?” 为首的乞丐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看起来格外狰狞,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刚才不是还在陈府门口讨饭,怎么?被赶出来了?”
这几个乞丐之前也盯上了叶柏林,只是不敢在大户人家门口明目张胆的动手,所以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老家伙把馒头吃了,就剩下了这点碎木炭。
叶柏林心里一紧,连忙将周桂荣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断木拐杖:“我们…… 我们就是路过……”
第139章 乱世人心狠!不狠站不稳!
“路过?” 刀疤乞丐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其他四个乞丐立刻围了上来,将老两口团团围住,“这荒年里,路过就是缘分!把你们身上的东西交出来,还有你老婆子手里的木炭,都给老子拿来!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周桂荣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木炭,眼泪掉了下来:“这…… 这是我们唯一的取暖的东西…… 求求你们…… 别抢我们的……”
“别跟他们废话!” 一个瘦得像骷髅的乞丐不耐烦地说道,“这老两口细皮嫩肉的,就算没东西,也能当顿肉吃!”
他说着,就伸出枯瘦的手,朝着周桂荣抓去。
叶柏林见状,猛地举起断木拐杖,朝着那乞丐的手砸去:“别碰我老伴!”
可他年事已高,又受了伤,力气根本比不上那乞丐。那乞丐一把抓住拐杖,用力一拽,就将叶柏林拽倒在地,重重摔在雪地里,胸口的伤被震得剧痛,一口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老头子!” 周桂荣尖叫着扑过去,却被刀疤乞丐一把抓住头发,狠狠甩在地上。
她刚想爬起来,就被两个乞丐按住胳膊,动弹不得。
刀疤乞丐走到叶柏林面前,用脚踩在他的胸口,用力碾压:“老东西,还敢反抗?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说着,蹲下身,一把撕开叶柏林的破棉袄,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胳膊,胳膊上还沾着之前被家丁打伤的血迹。
“老伴儿……” 叶柏林看着被按住的周桂荣,声音沙哑而模糊,嘴角不断往外流着血,“这辈子…… 跟我…… 你也没享过福…… 我这把老骨头…… 最后这一程了…… 还能保护你一次…… 就算是…… 我上半辈子对你不好的赎罪……”
他说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头,朝着刀疤乞丐的手咬去。
刀疤乞丐疼得大叫一声,狠狠一脚踹在叶柏林的脸上:“老东西,还敢咬我!”
他一把揪住叶柏林的头发,将他的头往雪地里撞,“我让你咬!我让你咬!”
叶柏林的头被撞得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死死盯着周桂荣,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等我没了…… 你也不用管我…… 你就去姑娘家…… 倩莲是个孝顺的人…… 她会给你养老送终……”
周桂荣哭得撕心裂肺,对着周围路过的人哭喊:“求求你们…… 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
可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吓得加快脚步,匆匆离去 !
谁都知道,这些乞丐是饿极了的豺狼,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着人命,平日里在破庙里,经常能看到他们围着一口锅,锅里翻滚着人骨,谁敢去招惹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瘦乞丐已经趴在地上,一把撕开叶柏林的衣袖,露出他干瘦的胳膊,对着胳膊就狠狠咬了下去!
“啊 ——” 叶柏林疼得浑身抽搐,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刀疤乞丐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味道怎么样?这老东西的肉,应该还能填填肚子!”
“住手!” 一声怒喝从远处传来。
只见陈长安和刘三拎着木棍,快步冲了过来。
原来,陈长安送二老出门后,始终放心不下,便让刘三跟在后面,自己则回屋拿了木棍,随后也跟了上来。刚到这里,就看到老两口被乞丐欺负的惨状。
刘三率先冲上前,一棍子砸在那瘦乞丐的背上。瘦乞丐疼得惨叫一声,松开嘴,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逃跑,却被刘三一脚踹倒在地,又是一棍子砸在他的腿上!
只听 “咔嚓” 一声,那乞丐的腿骨被打断,疼得在地上翻滚哀嚎。
陈长安则直奔刀疤乞丐,手里的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
刀疤乞丐被砸得踉跄后退,刚想举起菜刀反抗,陈长安已经近身,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将他踹倒在地,随后木棍雨点般地落在他身上,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
其他三个乞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跑,却被刘三拦住。
刘三手里的木棍挥舞得虎虎生风,没一会儿,就将三个乞丐打倒在地,个个鼻青脸肿,再也爬不起来。
陈长安走到叶柏林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叶柏林的脸上满是血迹,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却依旧紧紧盯着陈长安,嘴里喃喃地说:“别…… 别伤害他们……”
陈长安心里一酸,轻声说:“岳父,您放心,我不会杀他们,但他们也不会再欺负您了。”
他转头对刘三说:“把这些乞丐绑起来,送到赵捕头那里,让他好好审问审问,看看他们手上还有多少人命。”
刘三应了一声,从腰间解下绳子,将五个乞丐!
绑住。那些乞丐躺在地上,疼得哀嚎不止,却再也不敢嚣张。
陈长安扶着叶柏林,又走到周桂荣身边,将她扶起来:“岳母,您没事吧?”
周桂荣摇了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看着叶柏林胳膊上的伤口,哽咽着说:“长安…… 谢谢你…… 要不是你…… 我们老两口…… 今天就没命了……”
风雪肩扛翁婿暖 寒门释怀骨肉亲
陈长安俯身扶起叶柏林,指腹触到老人胳膊上血肉模糊的齿痕,又瞥见他嘴角不断渗出的血沫,眉头紧锁:“岳父,您伤成这样,必须跟我回家疗伤。”
叶柏林却猛地推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歪脖子树上才勉强站稳。他胸口起伏剧烈,每喘一口气都牵扯着伤口,疼得额角冒冷汗,却依旧梗着脖子:“不必…… 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 命不久矣,何必再拖累你们……”
他望着陈长安,眼神里藏着愧疚与决绝,“你只要好好照顾倩莲和你岳母…… 我就算闭了眼,也能瞑目了。”
“这可由不得您。” 陈长安话音未落,突然俯身,一把将叶柏林拦腰扛起。
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压在肩上却沉甸甸的!
那是岁月的风霜,更是为人父的牵挂。
叶柏林猝不及防,下意识用手捶打陈长安的后背,枯瘦的拳头落在厚实的棉袄上,力道轻得像挠痒。
第140章 霸道女婿!
放下我!你这小子…… 快放下我!” 叶柏林急得声音发颤,却挣脱不开。
他这辈子好强,从未想过要靠晚辈搀扶,更别提被人这般扛在肩上。
可每一次捶打,陈长安都只默默忍着,脚步稳如磐石,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
雪粒子落在陈长安的发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却浑然不觉,只偶尔调整姿势,怕硌着老人的伤口。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叶柏林的拳头渐渐软了下来。
他趴在陈长安背上,能清晰感受到年轻人沉稳的心跳,还有肩头传来的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积压多年的愧疚与委屈突然翻涌上来,他再也忍不住,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风雪中断断续续响起:“长安…… 你就不恨我吗?当初…… 当初倩莲最难的时候来找我,却被我赶出门…… 她们娘俩受了那么多苦……”
陈长安闻言,脚步微顿,咧嘴一笑,微微歪过脑袋,语气轻松:“我恨您做什么?恨您能发财,还是能长寿?”
“更何况我妻子吃苦受罪,那是我无能…… 跟您有什么关系!”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叶柏林的心湖,让他瞬间愣住。
他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
这小子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而且偏偏那么中听,每一句话都戳中他的心坎子,把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全说透了!
风雪吹过耳畔,他看着陈长安鬓角的雪沫,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你这小子……” 叶柏林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感慨,“咋突然就变这么好了?以前那般混不吝,如今倒开窍了。”
陈长安笑了笑,脚步不停:“还不是因为您二老生了个好姑娘?便宜了我,不然我上哪儿找这么知冷知热的媳妇去?”
这话一出,叶柏林忽然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珠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陈长安的棉袄上。
他抬手擦了擦脸,一边笑一边念叨:“你这小子…… 嘴倒甜…… 倩莲跟着你…… 是她的福气……”
接下来的路上,叶柏林渐渐没了之前的倔强。
他靠在陈长安背上,断断续续说起从前的事!
说倩莲小时候如何调皮,说自己年轻时如何意气风发,也说当初把女儿赶出门后,夜里如何辗转难眠。
陈长安偶尔应一声,或是笑着接句话,每一句都熨帖在叶柏林心上,像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多年的阴霾。
叶柏林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哪怕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也依旧笑得开怀 !
陈长安的话,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
跟在身后的刘三和周桂荣,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
周桂荣擦了擦眼角的泪,只觉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刘三则挠了挠头,觉得自家主子这般模样,倒比平日里严肃的时候亲切多了。
风雪渐小,陈家的宅子渐渐出现在眼前。
远远望去,叶倩莲正站在门口的雪地里,王宝莲撑着一把油纸伞,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边。看到陈长安扛着叶柏林走来,叶倩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夫君!爹!” 她伸手想要帮忙,却被陈长安轻轻按住。
陈长安将叶柏林小心放下,扶着他站稳,笑着说:“娘和岳父都累了,先进屋暖和暖和。”
叶倩莲看着父亲脸上的笑容,又看了看陈长安肩上的雪和沾着的血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从前吃苦的日子,想起陈长安如今的担当,忽然觉得,这辈子嫁给陈长安,或许是她最大的幸运。
这个男人或许不善言辞,却用行动给了她所有的安全感!
这份安稳,这份温暖,是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却成了她最想拿出来炫耀的事。
“快进屋吧,我让厨房炖了鸡汤,正好给爹补补身子。” 叶倩莲挽住周桂荣的手,又对陈长安笑了笑,眼底满是柔情。
王宝莲也连忙上前,帮着扶叶柏林:“大爷,快进屋,外面冷。”
叶柏林被众人簇拥着走进院子,看着满院的暖意,看着眼前一张张关切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终于在风雪中找到了归宿。
他看了看陈长安,又看了看叶倩莲,嘴角的笑容愈发真切 !
原来,所谓的幸福,不过是一家人平安相守,不过是放下执念后的温暖相拥。
……
自叶柏林老两口住进陈家,转眼已是三日。
这三日里,老两口再不必忍受风雪侵袭,也不用为饱腹发愁 !
每日三餐,厨房总备着热粥热菜,鹿肉、野猪肉轮换着上桌!
夜里客房里总燃着一盆通红的木炭,暖意融融,连被褥都是晒得松软的新棉絮,睡到半夜竟会热得出汗。
叶柏林总在睡前起身,用木棍将木炭挑到铜盆里,仔细浇灭,次日晒干了再用 !
他这辈子苦惯了,即便如今日子好了,也舍不得浪费半分东西。
周桂荣见了,也会帮着整理,老两口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安稳。
陈长安还特意去镇上布庄,花了十几两银子给二老定制了棉袄。
墨色的缎面棉袄衬得叶柏林多了几分精神,月白色的棉裙穿在周桂荣身上,倒让她显露出几分富贵人家老妇人的温婉。
客房虽不是主屋,却也宽敞明亮,桌椅橱柜一应俱全,比他们从前住的破屋好上百倍不止。
叶柏林摸着崭新的棉袄,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总忍不住感慨:“这日子,真是做梦都不敢想啊。”
三日来,叶柏林的伤势在汤药和药膏的养护下日渐好转,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周桂荣顿顿能吃到肉,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老两口最欢喜的,便是陪着陈妞妞玩耍。
妞妞一声声 外公外婆喊得甜,叶柏林总把她背在背上,带着她在院子里堆雪人!
周桂荣则会给妞妞梳小辫,用碎布缝小玩偶,祖孙三人的笑声时常飘满庭院。
叶倩莲看着这般景象,心里满是满足 !
从前的缺憾,如今总算补上了。
第141章 长安可发财了!
到了第五日,陈长安实在按捺不住,一早便招呼李福生、刘三准备打猎的家伙什。
他还特意让刘三去了趟曾阿叔的铁匠铺 !
再过几日曾阿牛要办婚事,他想多打些猎物,既能换些银子当贺礼,也能留些肉给家里改善伙食。
更何况,他还答应了赵捕头,今晚要去青阳镇一趟,总得先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
临行时,叶倩莲带着父母站在门口相送。
周桂荣看着陈长安背上的弓箭、腰间的匕首,忍不住担忧道:“倩莲啊,长安上山打猎,会不会有危险?山里的猛兽可凶得很。”
叶倩莲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骄傲:“娘,您放心,长安的打猎本事在咱们石桥村可是数一数二的!咱们现在住的房子、穿的衣服,都是他靠打猎赚来的……若不是他,咱们哪能过上这般好日子?”
叶柏林和周桂荣闻言,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叶柏林皱着眉道:“打猎竟这么赚钱?我从前住的破屋旁,也有户猎户,爷俩上山,最多也就打些野鸡、野兔,那在村里已算不错了,不少人都羡慕他们能吃上肉。”
“爹,那可不一样。” 叶倩莲越说越兴奋,“长安打的可不是普通猎物,都是紫貂、银狐这种名贵皮毛货。
一张上好的紫貂皮就能卖几百两银子,这一冬天,他光貉子就打了三五十只呢!”
老两口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同样是打猎,有人只为果腹,有人却能凭此发家。
叶柏林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能在一行里做到顶尖,自然能过上好日子。只是上山太危险,以后还是尽量少去吧,咱们粗茶淡饭也能过,没必要冒这个险。”
“爹,您劝不住他的。” 叶倩莲无奈地笑了笑,“长安的性子您也知道,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咱们只要不给添乱,不让他分心,他自有本事应对 —— 连熊瞎子他都能打死,还有什么好怕的?”
叶柏林闻言,这才稍稍放心,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爹娘,你们今日也没事,不如我带你们去赶集?” 叶倩莲忽然提议,“我听说隔壁八里铺今日有集市,咱们去凑凑热闹。”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 从前赶集,都是为了找活干、换粮食,如今能只为热闹而去,倒也是件新鲜事。
陈妞妞一听要去赶集,顿时兴奋地抱住叶柏林的腿:“外公,妞妞要去!妞妞要吃糖人儿!”
叶柏林笑着把妞妞背到背上,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走!外公带你去买糖人儿!”
“爹,您伤还没好,别累着。” 叶倩莲连忙说道。
“不碍事!” 叶柏林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还扛得住。”
王宝莲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挎住叶倩莲的胳膊:“嫂子,我也去!我帮你拎东西!”
叶倩莲无奈,只得叮嘱刘三的两个同乡看好家,随后便带着父母、妞妞和王宝莲,踩着积雪,朝着八里铺的方向走去。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伴着妞妞的笑声,格外热闹。
与此同时,陈长安、李福生和刘三已抵达北荒山入口。
刚到山脚,就听到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陈长安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猎户正围着一个少年拳打脚踢 —— 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头发杂乱地遮着脸,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连膝盖都露在外面,脚上穿着一双草鞋,冻得通红。
他嘴里死死叼着一块鸡腿,即便被打得东倒西歪,也不肯松口。
“还敢偷鸡腿?我看你是活腻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猎户一脚踹在少年脸上。
少年惨叫一声,嘴角顿时淌出血来,鸡腿混着血水掉在雪地上。
旁边一条猎狗立刻扑上去,叼起鸡腿狼吞虎咽,连雪地上的血迹都舔得干干净净。
那猎户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回到篝火旁,与同伴们喝酒吃肉。
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晃动,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单薄衣裙的女子走了下来!
她发髻散乱,脸上涂着浓妆,正是镇上窑子里的小桃红。
一个猎户提着裤子从马车上跳下来,随手丢给她二钱碎银子,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小桃红,今儿个伺候得不错,等大爷下次赚了钱,还来找你!”
小桃红接过银子,眼睛一亮,对着篝火旁的猎户们抛了个媚眼,声音娇滴滴的:“大爷们,还有谁想玩啊?小桃红还没满足呢,快来个猛点的!”
篝火旁的猎户们顿时眼睛发亮,像饿狼似的盯着她。
刚才那个猎户脸色一沉,骂道:“你个小浪蹄子,下次看大爷不折腾死你!”
一个五大三粗的猎户拎着两只兔子走过去,把兔子扔到马车上:“这两只兔子,换一回,便宜你了!”
小桃红一看兔子肥硕,顿时喜笑颜开,连忙缠上去,跟着那猎户钻进了马车。
车帘落下,很快又传来晃动的声响。
陈长安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少年从雪地里爬起来,浑身是伤,却依旧挣扎着向周围的猎户乞讨,可得到的只有呵斥和驱赶。
李福生看着少年的模样,忽然脸色一变,快步跑了过去,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小龙?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少年抬起头,满脸血污,眯着眼睛看了李福生许久 —— 如今的李福生穿着皮毛大衣,脚踩皮毛靴,背上还背着长矛,与从前那个同为乞丐的瘦小子判若两人。
少年愣了愣,突然激动地扑过去:“福生哥!真的是你!”
李福生连忙扶住他,看着他身上的伤,眼眶一红:“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这几年你去哪了?”
原来,李福生从前也是乞丐,且是 “黑乞丐”只靠沿街乞讨为生,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而这乱世里的乞丐分两种:“黑乞丐” 守着底线,只求饱腹;“白乞丐” 则早已泯灭人性,饿极了竟会吃人,连活人都不放过。
李福生与这名叫小龙的少年,曾在同一个破庙里讨过饭,算是旧识。
小龙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福生哥,我爹娘死了之后,我就一直在外面流浪,前两天听说北荒山有猎户能赏口饭吃,就跑来了,没想到……”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142章 官府征收!!
小龙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福生哥,我爹娘死了之后,我就一直在外面流浪,前两天听说北荒山有猎户能赏口饭吃,就跑来了,没想到……”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眼泪又掉了下来。
李福生看着他可怜的模样,又想起自己从前的日子,心里满是同情。
他转头看向陈长安,眼神里带着恳求:“长安,你看…… 能不能让小龙跟咱们一起?他干活很勤快,不会给咱们添麻烦的。”
陈长安看着小龙那双满是渴望的眼睛,又看了看李福生恳切的神情,轻声说了一句:“他有什么特长吗?”
虽说自己的日子过得也越来越好,但是陈长安知道在这乱世当中,可不能一昧地善良。
他也不是开慈善堂的。
他要做的就是保护好亲人,让身边的亲人过上好日子,不愁吃不愁喝,至于别人跟他就没有太大关系了。
除非有用的人,否则绝不会收容到身边。
那个小男孩一听犹豫了片刻,低下了头。
不一会儿,那小男孩猛然抬起头看向了陈长安:“这位小爷,我很灵活,也很灵巧,我不仅能干活吃苦受罪,我看你们要上山打猎,可以带上我,我可以做诱饵去吸引那些猎物!”
这小男孩说到这的时候,猛然翻了一个空翻,落地时双腿虽有些不稳,但还是站住了 !
他的确饿得太久,腿有点发软,即便如此,身体依旧挺灵活。
陈长安看到之后笑着点了点头。
这小子要是好好培养,或许能成为一个高手。
上一世他可是兵王出身,亲自培养一个有潜力的小男孩,完全不在话下。
以这个小男孩身体的灵活程度,完全可以学一学侦查的本领。
一想到这儿,陈长安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跟着我可以吃饱饭,睡暖床,吃肉喝酒,但是有一点你要给我记清楚了,我要是让你杀人,你不能有犹豫,更不需要问对方是谁,我可以改变你的命运,让你不用去沿街乞讨……”
小龙听到之后,丝毫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三儿,把带来的鸡腿还有饼子给他拿去,让他吃饱了,咱们再上山!” 随着陈长安的话音落下。
刘三急忙就把叶夫人临行前给他们带来的食物,递了过去。
小龙闻言,连忙对着陈长安磕头:“谢谢爷!谢谢爷!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给您添麻烦!”
当打开一张油纸,看到里面金灿灿的鸡腿还有两张大饼子的时候,小龙早就已经饿得不行了,张开嘴就大口吃了起来。
这一刻,别提有多满足了,就算是拿皇位来换,他都不会换。
李福生见状,也冲着陈长安道了一声谢。
陈长安正准备带着李福生、小龙往山林里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竟是李家的管家李广。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拽住陈长安的胳膊:“陈兄弟,你这是要进山打猎?”
“是啊,” 陈长安点头,目光扫向北荒山入口 !
那里人潮涌动,几十个猎户聚在一处,却都被拦在外面,几个穿着皂衣的衙役和捕快守在路口,手里的水火棍敲得地面 “咚咚” 响,气氛紧张。
更让他在意的是,人群中竟混着不少巡检司的人,腰间佩着刀,神色严肃,显然是在执行公务。
“我看你今天还是别去了,” 李广压低声音,指了指入口的方向,“最近半个月都别来北荒山,去南岭山碰碰运气吧。”
陈长安眉头一皱:“为何?”
“还不是因为天太冷,冬天太长!” 李广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继续说,“驻扎在咱们这儿的军营军需跟不上了,士兵们连棉衣都穿不上,训练都耽搁了。上面一层压一层,任务落到青阳镇,知县大人又把活儿派给了巡检司……
他们要征收皮毛和药材,大半都得从北荒山、南岭山出,现在已经封山了,专门雇了狩猎队伍进去,普通散户根本不让进。”
陈长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几个捕快正把入口围得严严实实。
有个猎户不服气,上前理论了两句,当即被两个衙役按在地上,水火棍劈头盖脸地打下去,打得他惨叫连连,浑身是血,最后被拖到一旁,显然是在杀鸡儆猴。
其他猎户吓得脸色发白,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原地跺脚叹气。
“原来如此。” 陈长安皱起眉,心里有些不甘心 !
他特意带着人来,总不能空手回去。“既然正门进不去,从别的入口走便是。”
李广见状,无奈地笑了:“陈兄弟,你是不是也想走侧路?不少猎户都这么想,可那些侧路太凶险了,林子里猛兽遍地。刚才就有几个猎户偷偷进去,到现在都没出来,还有几个被拖出来的,要么断了腿,要么没了胳膊……官府之所以放任那些侧路不管,就是因为知道里头危险,根本不把咱们这些底层人的命当回事。”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满是忌惮,生怕被巡检司的人听到,惹来麻烦。
“我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哪怕打只兔子也行。” 陈长安拍了拍李广的肩膀,语气坚定,“你放心,我有分寸。”
李广知道劝不动他,只能叮嘱:“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最近皮毛价格涨得厉害,官府全面收购,不管质量好坏,只要是兽皮都要,说是用来做皮甲。以前一张兔子皮顶多二两银子,现在能卖到五六两,不少散户都靠这个发了财……
以你的本事,肯定能大赚一笔,我就不耽搁你了,先回去复命。”
说完,他又叮嘱了几句,才匆匆离开。
陈长安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
官府收购皮毛,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好机会。
他转头对李福生和小龙说:“正门封了,咱们走侧路。福生,你以前在这一带讨过饭,应该知道侧路的位置吧?”
李福生点头:“知道一条,就是有点远,而且难走。”
“无妨,只要能进去就行。” 陈长安说着,让刘三在附近看管马车,自己则带着李福生和小龙,绕着北荒山的山脚走去。
第143章 绕路进山!!
这一绕就是一个时辰,脚下的积雪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不少力气,足足走出了六七里地,才看到一处荒岭。
李福生指着荒岭深处:“从这儿再走三五里,就能进北荒山了。我以前跟其他乞丐来过这儿,知道里面有个隐蔽的入口。”
陈长安点了点头,叮嘱道:“等会儿进去,千万要小心。冬天雪大,野兽说不定就藏在雪堆后面,你们一定要跟紧我,别乱跑。”
他脑海里的危险预知能力早已开启,周围的环境在他脑海中形成一幅模糊的 “生物地图”,能提前感知到潜在的危险,这让他有足够的把握应对突发状况。
小龙和李福生连忙点头,紧紧跟在陈长安身后。
三人钻进荒岭,刚走没几步,就被一片杂木林挡住了去路。
林子里的树木歪歪扭扭,枝桠上挂满了积雪,风一吹,雪沫子就簌簌往下掉,砸在脸上冰凉刺骨。
地面上的积雪被踩得结了冰,又滑又硬,一会儿要爬坡,一会儿要下坡,坡陡得几乎垂直,稍不留神就会摔下去。
小龙走得最慢,他脚上的草鞋早就被雪浸透了,冻得脚趾发麻,好几次都差点滑倒,多亏李福生在旁边扶着他。
李福生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穿着皮靴,却也深一脚浅一脚,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只有陈长安走得稳当,他常年在山里打猎,早就习惯了这种路况,手里的长矛时不时戳一下地面,探探虚实,避开隐藏的深沟。
折腾了半个时辰,三人才终于走出杂木林,进入北荒山腹地。
这里的路况好了不少,虽然也有山窝子和山坎,但没有刚才那般峭崖陡壁,树木也变得高大起来,松树上积满了雪,像一个个巨大的。
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几只麻雀从树枝上飞起,惊得雪沫子纷纷落下。
“福生,你先带小龙熟悉一下环境,教他下几个简单的陷阱,看看能不能逮到几只兔子。” 陈长安停下脚步,对李福生说,“我去前面探探路,定个窝点,等会儿回来找你们。”
“放心吧陈爷,你自己注意安全。” 李福生瓮声瓮气地应道。
小龙也连忙开口:“陈爷,您一定要小心啊!”
陈长安点了点头,背上弓箭,手里拎着长矛,独自一人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他走得不快,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
雪地上留下了不少脚印,有兔子的,有野鸡的,还有一些更大的脚印,像是野猪的。
他还看到了不少其他猎户下的陷阱,有的是用绳子做的套索,有的是挖了深坑铺上树枝,可惜大多都空着,显然是被野兽识破了,或者根本没等到猎物。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陈长安紧了紧身上的皮袄,继续往前走。
忽然,他看到不远处的雪地上有一团白色的影子在动,仔细一看,竟是一只野兔子。
那兔子浑身雪白,只有耳朵尖是黑色的,正低着头啃食雪地里的枯草。
陈长安放慢脚步,缓缓取下背上的弓箭,搭箭拉弦。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目光紧紧盯着兔子,手指微微一动,箭矢 “咻” 的一声射了出去。
只听 “噗” 的一声,箭矢正中兔子的后腿,兔子惨叫一声,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陈长安快步追上,一把抓住了耳朵。
“运气不错,开门红。” 陈长安把兔子塞进背上的布袋里,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的 “生物地图” 开始快速运转,很快,一处方向传来强烈的危险信号 !
那不是人类的气息,而是野兽的气息,而且体型不小。
陈长安睁开眼睛,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雪地上的脚印越来越清晰,是野猪的脚印,比他的拳头还要大。
他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拨开树枝,只见不远处的雪地上,一头黑乎乎的野猪正趴在那里,啃食着一棵倒下的树干上的树皮。
这头野猪足有半人高,浑身的鬃毛又粗又硬,因为常年在泥里打滚,鬃毛上沾着不少泥土和雪,看起来像披了一层铁甲,两根獠牙从嘴角突出,闪着寒光。
陈长安笑了 !
他背上的这张弓是曾阿叔特意为他打造的强力弓,用的是上好的桑木,弓弦是用牛筋做的,威力十足,足以破开野猪的防御。
不过他怕野猪受惊后逃跑,还是决定先设个陷阱。
他绕到野猪的身后,在野猪可能逃跑的方向,用绳子和树枝做了一个简单的绊马索陷阱 !
两根绳子分别系在两棵树上,高度刚好到野猪的膝盖。
做好陷阱后,陈长安回到原来的位置,再次搭箭拉弦。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野猪的脖子 !
那里的鬃毛相对稀疏,更容易造成致命伤。
箭矢射出,“噗” 的一声,正中野猪的脖子。
虽然破开了皮肤,但是野猪的皮实在太厚了,箭矢只射进去一小截,并没有伤到要害。
野猪惨叫一声,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地盯着陈长安,嘴里发出 “哼哼” 的声音。
它显然被激怒了,朝着陈长安冲了过来。
陈长安早有准备,转身就跑,朝着陷阱的方向跑去。
野猪在后面紧追不舍,蹄子踩在雪地上,发出 “咚咚” 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眼看就要追上陈长安,野猪却突然脚下一绊,被两根绳子绊倒在地,在雪地上滚了两三圈,摔得七荤八素。
陈长安趁机转身,手里的长矛猛地投掷出去。
长矛带着风声,“噗嗤” 一声贯穿了野猪的脖子,尖锐的矛尖从另一边冒了出来。
可野猪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即便被长矛贯穿脖子,依旧挣扎着爬了起来,疯了似的往前跑,一头撞在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咔嚓” 一声,长矛把野猪的伤口撕裂得更大了,鲜血喷溅出来,染红了树干和地上的积雪。
陈长安见状,猛地跳跃而起,在半空中再次取下背上的弓箭,搭箭拉弦。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野猪的后背 !
那里是野猪的心脏位置。
箭矢射出,从野猪的后背刺穿,直接穿透了心脏,从喉咙的位置穿了出来。
第144章 民间熊罴!
野猪往前狂奔了几步,终于支撑不住,“砰” 的一声摔倒在地,在雪地上滑出两三米远,再次撞在了一棵树上。
这棵树足有碗口粗,被撞得猛烈摇晃了几下,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小雪。
陈长安缓缓走了过去,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来到野猪面前,一把将长矛拔了出来,矛尖上还挂着带着热气的鲜血。
就在他准备转身去找李福生和小龙,把野猪运回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
陈长安心中一动,脑海里的危险信号瞬间变得强烈起来。
他转头望去,目光落在了野猪刚才撞的那棵大树上。
树干中间有一个黑漆漆的大口子,足以容纳两个人并排爬进去,显然是一个树洞。
看到这个树洞,陈长安的心脏猛地一跳,脑海里浮现出三个字:熊仓子。
他太清楚了,无论是黑熊还是棕熊,到了冬天冬眠时,要么在地下挖坑当 “地仓子”,要么就把大树掏空当 “树仓子”。
刚才野猪的撞击,竟然意外撞开了一个熊的树仓子!
那咆哮声,正是从树洞里面传来的,显然是冬眠的熊被惊醒了。
树洞深处的咆哮声愈发沉烈,像寒冬里闷雷滚过冻土,震得陈长安耳鼓嗡嗡作响。
他攥紧手中长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钉在那黑漆漆的洞口。
积雪顺着洞口裂缝簌簌滑落,混着熊罴特有的腥臊气扑面而来,那气味粗粝刺鼻,带着野兽独有的暴戾,让空气都仿佛凝成了冰。
忽然,“咔嚓” 一声脆响撕裂寂静!
洞口的树干竟从内侧被顶得开裂,树皮外翻,露出里面惨白的木芯。
紧接着,一只覆满棕黑色鬃毛的巨掌猛地伸了出来,那手掌足有脸盆大小,指节粗壮如孩童手臂,锋利的爪子像烧红的铁钩,深深抠进树干,瞬间留下五道深沟,木屑混着积雪簌簌掉落。
陈长安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寻常黑熊,是民间称作 “熊罴” 的大马熊!
比普通黑熊壮硕近一倍,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在荒山里素有 “山君之下第一兽” 的说法,寻常猎户见了都要绕着走。
熊罴的脑袋缓缓探出洞口,额前鬃毛粗硬如钢针,被雪水打湿后黏在脸上,更显狰狞。
它左眼半眯,右眼圆睁,铜铃大的眼珠里满是猩红,那是被惊醒的暴怒,更是被野猪血腥味勾起来的嗜血。
随着它往外挪身,整个树洞都在剧烈摇晃,原本就开裂的树干 “吱呀” 作响,终于 “轰隆” 一声塌了半边,熊罴庞大的身躯从树洞里摔了出来,重重砸在雪地上。
积雪飞溅起半人高,地面猛地一颤,陈长安脚下的雪层都陷下去半寸。
他来不及细想,右手迅速从背上取下强力弓,左手抽出箭矢搭弦。
这弓是曾阿叔用三年生桑木打造,弓弦浸过牛筋,拉力足有六十斤,寻常猎户根本拉不开,此刻却被他拉成满月。
他目光如炬,瞄准的正是熊罴左眼。
那是野兽最薄弱的部位,也是唯一能快速制敌的突破口。
“咻!” 箭矢带着破空的锐响射出,精准无误地扎进熊罴左眼!
箭羽在熊眼处剧烈震颤,鲜血瞬间涌出,顺着鬃毛往下淌。
熊罴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惨叫,声音尖利得像铁器刮过石头,它抬起巨掌狠狠拍向自己的脸,却只将箭矢拍得更深,箭簇几乎要穿透眼眶。
它剩下的右眼变得愈发猩红,死死锁定陈长安,喉咙里发出 “呼噜呼噜” 的低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积雪从鬃毛上簌簌掉落,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朝着陈长安直冲过来。
陈长安瞳孔骤缩,反手将弓箭扔在雪地里,双手握紧长矛,重心下沉,摆出防御姿态。
熊罴奔行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蹄子踩在雪地上发出 “咚咚” 闷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积雪被踏得飞溅,形成两道白色轨迹。
就在熊罴带着腥风扑到面前时,陈长安猛地向左侧翻滚,同时将长矛狠狠向前一送。
长矛带着他全身的力气,像一道黑色闪电,精准地刺穿了熊罴的后背!
锋利的矛尖从熊罴胸前穿出,带出一股滚烫的鲜血,溅在雪地上瞬间融化出一个个小坑。
熊罴疼得疯狂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竟不顾后背的长矛,挥舞着巨掌朝陈长安拍来。
陈长安刚从雪地里爬起来,躲闪不及,被熊爪边缘扫中左臂。
粗布棉袄瞬间被撕成碎片,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衣袖,顺着指尖滴落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剧痛让陈长安倒吸一口凉气,但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转身就往不远处的老松树下跑。
那松树足有两人合抱粗,枝桠低垂,最下面的横枝离地面不过一人高,是眼下唯一能暂避锋芒的地方。
熊罴在身后紧追不舍,巨掌不断拍向地面,积雪和泥土被掀得乱飞,留下一个个半尺深的坑洞,眼看就要追上陈长安的脚后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长安猛地纵身一跃,双手死死抓住松树最低的横枝,借着惯性向上攀爬。
熊罴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松树上,树干剧烈摇晃,积雪像瀑布似的从枝头落下,砸得陈长安满头满脸。
它抬起头,用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树上的陈长安,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嘶吼,巨掌不断拍打着树干,每一次拍打都让树干 “吱呀” 作响,树皮碎屑簌簌掉落,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陈长安趴在横枝上,大口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树枝。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
皮肉外翻,鲜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衣襟,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还能发力。
他余光扫过树下的熊罴,发现它因为右眼失明,视野有很大盲区,尤其是左侧身位,几乎完全顾及不到。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趁着熊罴转身去拍树干右侧的瞬间,双腿在横枝上一蹬,整个人像一只猎豹般从树上跃下,双脚稳稳落在熊罴的背上。
熊罴吃了一惊,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起来,试图将陈长安甩下去。
第145章 震惊的发现!!
陈长安死死抓住熊罴脖子上的粗硬鬃毛,双腿像铁钳似的夹住它的身躯,右手迅速从腰间拔出匕首。
这匕首是用野猪獠牙打造的柄,刀刃淬过银质,锋利无比。
他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朝着熊罴的脖颈刺去!
刀刃深深扎进熊罴的颈动脉,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溅得陈长安满脸满身。
熊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身躯剧烈抽搐起来,它疯狂地朝着旁边的大树撞去,想要将背上的陈长安甩下来。
陈长安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手臂发麻,匕首几乎要脱手,但他咬牙坚持着,双手握住刀柄,不断向下切割。
熊罴的颈动脉被彻底割断,鲜血像喷泉似的涌出,染红了周围的雪地。
熊罴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开始摇晃,它试图再往前跑,却踉跄了几步,最终 “轰隆” 一声重重摔在雪地上。
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弹了,只有喉咙里还在发出微弱的 “呼噜” 声,很快也归于沉寂。
陈长安从熊罴背上滑下来,踉跄着后退了三步,靠在一棵小松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包扎的衣襟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头熊罴虽然凶猛,但终究还是被他解决了。
雪还在下,轻柔地落在熊罴庞大的身躯上,很快便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像是给这头山林巨兽盖上了一层白色的裹尸布。
陈长安休息了片刻,强忍着左臂的疼痛,走到熊罴的尸体旁,拔出了插在它背上的长矛和脖颈上的匕首。
长矛的矛尖已经有些弯曲,匕首上还挂着熊罴的碎肉和毛发,但依旧锋利。
他蹲下身,摸了摸熊罴的皮毛。
厚实浓密,足以制作两件上好的皮袄,能抵御最凛冽的寒风;
熊胆、熊骨更是珍贵的药材,在镇上的药铺里能卖上不少银子;
就连熊肉,也足够家里人吃上好一阵子。
这次冒险从侧路进山,虽然遭遇了熊罴,还受了伤,但收获却远超预期。
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呼喊,陈长安抬头望去,只见李福生和小龙正朝着这边跑来,手里还提着两只兔子。
显然,他们听到了刚才的动静,担心他的安危,便循着声音找了过来。
“陈爷!您没事吧?” 李福生跑得满头大汗,看到陈长安身上的血迹和地上的熊罴尸体,脸色瞬间变了,“您受伤了?这是…… 熊罴?”
小龙也吓得脸色发白,躲在李福生身后,怯生生地看着熊罴的尸体,又看了看陈长安的手臂:“陈爷,您的胳膊……”
陈长安笑了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有些疼,但已经能正常活动了:“没事,小伤而已。这熊罴虽然凶猛,但好在解决了,咱们把它和野猪一起运回去,也算是满载而归了。”
李福生和小龙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地上的熊罴和不远处的野猪尸体,眼里满是敬佩。
他们早就知道陈长安打猎厉害,却没想到连熊罴都能杀死,这份本事,在整个石桥村乃至青阳镇,都是数一数二的。
三人合力将野猪和熊罴的尸体绑在事先准备好的木架上,李福生和小龙在前边抬,陈长安在后面推,虽然左臂受伤,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
雪地里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朝着山林外缓缓移动!
运输虽然有难度,但这一次收获很大,就在这时,在前面探路的小龙忽然跑了回来。
“陈爷,不能往前面走,前面有大型猎场,周围都已经被封起来,咱们要是过去,恐怕咱们的猎物就会被他们给扣下。” 小龙一脸焦急的说道。
“那咱们就换方向。” 陈长安听到之后目光转动,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方向,然后右手指了指。
小龙就朝着他指着的方向快速飞奔而去,这孩子的速度特别快,也特别的敏捷,关键是机灵。
然后陈长安和李福生就在后面运输,一头野猪外加一头大棕熊,实在是太沉了,这还得全都指望着李福生在前面用绳子拉,那绳子都深深的陷在肩膀上。
能看得出李福生也很吃力。
至于陈长安,只能单臂发力,所以速度不快,但是挺稳的。
只要他们运输到荒山的边缘,走出这个边缘,就可以让刘三把马车赶过来了。
谁知就在这时,在前面探路的小龙再次跑了回来,只不过这一次他脸上满是笑容,手里居然还有一只野兔子。
“陈爷,您这随手一指,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在一个洞子里面发现了这只野兔。” 小龙一脸惊喜的说。
毕竟是乞丐出身,见到这只兔子,就等于能吃肉了。
当听到洞子的时候,陈长安心中一动。
“福生,你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我和小龙去看看,有洞的地方就应该有小兽,这类小兽的皮毛值钱……” 陈长安舔了舔嘴,然后就拉着小龙,朝着小龙发现野兔的那个洞的位置跑去。
在走之前,他们把猎物推到了一片灌木丛里,然后在上面铺盖一些树枝,再把雪盖上去,李福生也顺势爬到了树上,在上面盯着就行。
而且他手里还有弓箭和长矛,只要有野兽靠近,完全可以在树上将其射杀或者赶走。
等陈长安和小龙来到那个山洞跟前,小龙就指着一个靠着山地的洞说道:“陈爷,我就是在这儿发现的!”
随着小龙指的方向,陈长安却没有理会那个洞口,顺着那条石壁一直往右走,走着走着,前面空了一块地方,出现一个特别大的山窝子,下面传来一阵阵类似打呼噜的吭哧声。
当陈长安蹲到地上,把脑袋往前一探,看到下面的场景的时候,也瞪大了眼睛。
这个时候小龙也很好奇,以为陈长安发现了什么,就凑了过来!
当他趴在山窝子的边缘往下一探,看到下面的场景时,猛然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
第146章 巡检司的难处!!
北荒山入口处,朔风卷着雪沫子呼啸穿梭,如无数把细碎的冰刃刮在人脸上,生疼刺骨。
巡检司王继光身着一袭玄色官袍,腰束鎏金玉带,背负双手在积雪中来回踱步,官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交替的脚印。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时不时抬眼望向山林深处,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军营催缴皮毛的文书已是第三道,限他三日内凑齐三百张完整兽皮!
若是逾期,别说这巡检司的乌纱帽保不住,恐怕还要落个 延误军需的罪名,届时牢狱之灾在所难免。
“禀大人!第一狩猎小队凯旋归来,收获颇丰!” 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从入口内侧奔出,单膝跪地禀报,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
王继光精神一振,快步上前站定在入口处,伸长脖子向内张望。
片刻后,一队猎户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壮的女子稳步走出,个个身形矫健,或肩扛猎物,或两人合力抬着沉重的兽尸,脚步虽沉却稳。
为首的女子身着靛蓝色短打劲装,腰间挎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猎刀!
刀鞘上还沾着新鲜的兽血,头上简单束着发髻,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紧贴着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
……正是本地赫赫有名的女猎户林虎妞。
他们身后,两头肥硕的野猪被粗麻绳捆住四蹄,獠牙外露!
浑身鬃毛上沾着雪沫与泥土,脖颈处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
一头成年驼鹿脖颈插着羽箭,庞大的身躯随着猎户的脚步微微晃动;
十几只野兔被串在木杆上,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晃晃悠悠地扫过地面的积雪。
“小的林虎妞,参见大人!这是我等今日的狩猎所得,恭请大人清点查验!” 林虎妞走到王继光面前,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声音清脆有力,丝毫不见寻常女子的娇柔怯懦。
王继光原本满脸期待,可看清猎物数量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皱得更紧!
他伸手捋了捋颔下稀疏的山羊胡,语气中满是不满:“还用清点?肉眼看得一清二楚!你们十几号人,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就打了这么点东西?”
林虎妞直起身,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连忙解释:“大人有所不知,冬日的北荒山凶险异常,野猪群早已抱团蛰伏在深山雪窝之中,巢穴隐蔽难寻。
即便侥幸找到,群猪反扑起来悍不畏死,稍有不慎便会折损人手。
我们此次进山十七人,归来时仅剩十五个 , 一个兄弟被野猪獠牙刺穿胸膛,当场殒命,还有一个断了左腿,此刻仍在山下临时搭建的棚屋中哀嚎,实在是已尽最大努力!”
她语气诚恳,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与痛心,言下之意已是险象环生,能带回这些猎物已是不易。
王继光听闻 一死一伤,脸色稍缓。
他深知冬日深山狩猎的艰险,如今又出了人命,也不便再过多苛责,只得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书记官,速速清点核算,将赏金兑付给他们!”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干瘦男子应声上前!
他是巡检司的书记官,手中捧着泛黄的账本与算盘,指尖麻利地在算盘上拨弄,同时快速记录着猎物的种类与数量。
片刻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牛皮钱袋,从中数出三十两纹银,双手递向林虎妞:“林队长,这是你们的赏金,严格按照官府定的征收标准核算。”
林虎妞接过银子,放在手心掂量了一下,眉头顿时拧起。
她将银子在掌心反复摩挲,抬头看向王继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坚定:“大人,这数量怕是不对吧?
您先前亲口承诺,官府征收军需皮毛,赏金比市价高出三成,若是超额完成任务,还能酌情翻倍。
单这两头成年野猪,按市价便值三十两纹银,更别提还有一头驼鹿与十几只野兔,怎么也不止这个数吧?”
王继光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与不屑:“能给你这么多已是格外开恩!
我为给你们腾出狩猎空间,将北荒山彻底封禁,得罪了周边无数散户猎户,引来诸多非议。
就这点微薄收获,没扣你们银子已是仁至义尽,休要再得寸进尺!”
“大人!” 林虎妞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我带着兄弟们在深山与野兽搏命,出生入死,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赏金不翻倍也罢,但至少该按市价兑付!
不然寒了兄弟们的心,日后谁还敢为官府效力?
谁还肯冒着生命危险进山狩猎?”
周围的衙役与等候进山的猎户们纷纷侧目,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王继光觉得在下属与外人面前丢了颜面,脸色愈发难看,压低声音厉声呵斥:“死丫头,敢与我顶嘴?
别忘了,我是你亲舅舅!
换做旁人,敢用这种态度与我说话,早已被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打断腿都算是轻的!”
林虎妞忽然展颜一笑,露出两颗圆润的小虎牙,瞬间冲淡了她身上的英气,多了几分娇憨。
别看她身材高壮,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粗糙黝黑,但五官清秀,此刻一笑竟有几分动人:“王大人,谈公事便莫要扯亲戚关系。
论亲戚,您该多给我些银子体恤外甥女,
论公事,您可不能亏了兄弟们的血汗钱。”
王继光被她怼得语塞,无奈地摆了摆手,对着书记官使了个眼色:“真是拗不过你这丫头!
再补二十两纹银……另外,让人去镇上寻几个女子来,让兄弟们好好放松快活一番。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天天往深山里钻,弄得浑身是伤,日后还怎么嫁得出去?”
书记官连忙又从钱袋中数出二十两纹银递过去,林虎妞得意地扬起下巴,将五十两银子一把扔给身后的猎户头目:“兄弟们,拿好银子!
回头给受伤的兄弟送些补品,再置办些伤药!”
猎户们顿时欢呼起来,纷纷对着林虎妞拱手道谢,脸上满是感激。
第147章 陈长安的大计划!
林虎妞舔了舔嘴唇,上前一步凑近王继光,压低声音说道:“舅舅,我就给你撂个实底儿,这附近也就我们小队能办成事,其他猎户都是些乌合之众,你根本指望不上。
我看不如将所有狩猎任务都交给我们,把这北荒山彻底封死,不许其他猎户踏入半步,我们保证在期限内完成军营的征收任务,如何?”
王继光嗤笑一声,连连摇头:“就你们这点能耐,进山一次只带回这点猎物,我若是指望你,早被知县大人革职查办了!”
话音刚落,又一支狩猎小队踉跄着从山林里走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脸上满是惊恐与疲惫,还有两人躺在简易的木竹担架上,断手断脚,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
队伍末尾,还抬着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显然损失极为惨重。
“大人,我们…… 我们遭遇了两头成年豹子,死伤惨重……” 一个猎户首领哭丧着脸禀报,他们带来的猎物只有几只山鸡、野兔和一头傻狍子,寥寥无几,与惨重的损失完全不成正比。
林虎妞嗤笑一声,转头对王继光说道:“舅舅,您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些人就是一盘散沙,成不了大器。
遇到两头豹子就溃不成军,若是遇上野猪群,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王继光深深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书记官给了些微薄的银子打发他们。
可那几个猎户不肯离去,围着王继光苦苦哀求,希望能多给些抚恤金救治受伤的兄弟。
王继光勃然大怒,厉声喝道:“给我打!敢在此地撒野,简直无法无天!”
七八个衙役立刻上前,抡起水火棍对着那几个猎户劈头盖脸地打下去。
其中一个猎户被打得腿骨断裂,惨叫着倒在雪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其他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拖着伤员和尸体仓皇逃走,雪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血迹,触目惊心。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又有三支狩猎小队陆续返回。
其中一支小队的收获尚可,打了一头野牦牛和一头野羚羊,兽皮完整,算是难得的好货;
另一支小队运气不佳,只捕获了一只紫貂。
王继光一眼便看中了那只紫貂,它的皮毛油光水滑,色泽纯正,是极为珍贵的贡品。
他心中暗自盘算,这等稀世珍品送到达官显贵手中,定能为自己的仕途铺路,便让人妥善收好,单独给了那支小队十两纹银作为赏金。
书记官拿着账本和文书走上前,躬身禀报:“大人,五日之内,七十个猎户组成六支小队,共计进山三十二次,累计收获野猪皮二十八张、驼鹿皮七张、野兔子皮四十九张、紫貂皮两张、牦牛皮三张,合计兑付赏金四百六十两纹银。
距离军营要求的三百张兽皮,仍差一百三十余张……”
王继光听完禀报,脸色愈发难看,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转身看向林虎妞,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的傻外甥女,还得劳烦你再多跑几趟,带着你的兄弟们多打些皮毛。
上面催得紧,你舅舅我实在扛不住了,今日若是带不回足够数量的皮毛,知县大人怪罪下来,我这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你就当心疼心疼舅舅,帮帮忙吧!”
林虎妞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舅舅,您可别嫌我们打得少,冬天的深山实在凶险,猎物也愈发狡猾,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你有所不知,” 王继光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羡慕,“南岭山有支……南岭七雄小队,不过七个人,每天却能捕获上千斤猎物,皮毛更是多得数不清。
同样是打猎,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林虎妞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他们都是些亡命徒,打猎是为了活命,自然不惜一切代价;
我不过是把打猎当爱好,可珍惜自己的性命了。
再说,我们小队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哪像他们,为了猎物连活人都敢劫掠。”
说罢,她一挥手,对着身后的猎户们喊道:“兄弟们,休整一刻钟,咱们再进山一趟!”
猎户们齐声应和,虽然面带疲惫,但眼中依旧透着十足的干劲。
林虎妞带着小队再次冲进了茫茫山林,王继光则在入口处焦躁地踱步等候,这一等,便是漫长的两个时辰。
与此同时,北荒山的另一处边缘地带,陈长安已经带着李福生、小龙将之前猎杀的熊罴和野猪尸体成功运到了马车上。
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拽痕迹,很快便被呼啸的寒风掩盖了大半。
“刘三,你即刻前往隔壁村,购置些油脂回来,顺便带几坛黄酒,务必加快速度!” 陈长安拍了拍刘三的肩膀,语气严肃地吩咐道。
刘三虽不知陈长安买这些东西的用途,却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道:“好嘞陈爷!我这就动身!”
他熟练地驾驭着马车离去,临走时特意绕了条偏僻小路,先将猎物送回了家中,并叮嘱叶倩莲关好院门,避免在路上被巡检司的人或其他猎户盯上,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长安带着李福生和小龙在边缘地带的一棵老松树下等候。
寒风卷着雪沫子不断落在他们身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
小龙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忍不住开口问道:“陈爷,咱们真要对那些野猪动手吗?
之前远远瞥见,那可是一大群,至少有几十头,一旦惊动,肯定会四散奔逃,咱们三个人根本拦不住啊。”
陈长安笑了笑,抬眼望向山林深处,眼神中带着十足的自信:“当然要动手,这么多野猪可不能白白浪费。
而且回来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发现?在山窝子的另一头,还栖息着几十只牦牛。”
李福生和小龙对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 !
他们刚才一门心思搬运猎物,根本没注意到其他的野兽踪迹。
“所以说你们狩猎时还不够细心。” 陈长安没有过多解释,他之所以知晓牦牛群的存在,全靠脑海中特殊的危险预知地图,能清晰感知到周围的生物分布。
也正因发现了这几十只牦牛,他才敢打那庞大野猪群的主意,心中早已盘算好了周密的计划。
第148章 超级大丰收!!
一个时辰后,刘三终于赶着马车回来了。
他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结成细小的冰珠。
“陈爷,您要的东西都给您带回来了!
回去的时候我刚好把猎物全都卸到了家里,还特意叮嘱了嫂子好生看管,避免在路上被人盯上。”
“干得不错!” 陈长安赞许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马车上一个密封的竹管上,疑惑地问道,“这是火药?”
刘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陈爷,我见您要的油和酒都是易燃之物,正好我有个朋友夏天炸鱼剩了些火药,我就特意拿来了,不知道您用不用得上。”
陈长安闻言,心中一喜,伸手拍了拍刘三的肩膀。
要知道火药在如今的朝代属于严格管制的物资,民间想要使用,必须经过官府层层审批,私自持有都是违法行为。
刘三能弄到这些火药,显然是动用了不少人脉关系。
“这回你立了大功,回家后赏你十两纹银!”
刘三顿时满脸感激,连连对着陈长安作揖道谢:“多谢陈爷!多谢陈爷!”
陈长安不再耽搁,带着李福生扛起油桶,小龙提着火药和黄酒,三人再次钻进了茫茫山林。
山路崎岖难行,积雪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不小的力气,半个时辰后,三人才终于抵达山窝子上方的缓坡处。
陈长安趴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 山窝子呈天然的葫芦状,底部平坦开阔,几十头野猪正扎堆趴在雪地里休憩,有的蜷缩着身体抵御寒风,有的则在啃食地上深埋的枯草,显得十分惬意。
山窝子只有一个狭窄的出口,正是它们的必经之路,地理位置极为有利。
“福生,小龙,你们两个顺着山壁悄悄下去,在那个出口处多泼些油脂,然后把火药引线沿着油脂铺成一条,注意隐蔽行踪,千万别惊动了下面的野猪。” 陈长安指着出口的位置,压低声音吩咐道。
两人点头领命,小心翼翼地顺着陡峭的山壁往下攀爬。
山壁上覆盖着一层薄冰,湿滑难行,他们手脚并用,花了近一刻钟才艰难抵达山脚。
李福生打开油桶的盖子,将粘稠的油脂均匀地泼洒在出口处的雪地上,油脂很快渗透积雪,在地面形成一层油膜;
小龙则将火药引线沿着油脂仔细铺好,藏在积雪之下,只在末端露出一小截引线,方便后续点火。
陈长安则将两坛黄酒放在山窝子上方的岩石后,随后朝着牦牛群所在的方向快速奔去。
他站在高处观察了片刻,估算着牦牛群与山窝子之间的距离和奔跑时间,又折返回来,确认李福生和小龙已经准备就绪。
“等会儿我会设法惊动野猪群,它们受惊后必定会朝着唯一的出口冲去。” 陈长安压低声音,再次叮嘱两人,“你们待在上方切勿轻举妄动,等野猪群大批经过出口时,立刻点燃引线,再把这两坛黄酒狠狠砸下去。
油脂遇火会瞬间燃起大火,黄酒能助燃增势,咱们正好来个火烧猪窝,将它们困在其中!”
“明白!” 李福生和小龙重重地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火种,眼神中带着几分紧张与兴奋。
陈长安深知,仅凭他们三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对付几十头凶悍的野猪,他早已备好第二套方案 !
让牦牛群与野猪群正面对冲,制造混乱,以便将它们一网打尽。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块足有头颅大小的巨石,双手抱在胸前,朝着山窝子下方的野猪群狠狠砸去!
巨石带着呼啸声落在雪地上,发出 “轰隆” 一声巨响,熟睡的野猪群瞬间被惊醒,纷纷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喉咙里发出 “哼哼” 的低沉嘶吼。
陈长安又接连扔出几块石头,同时朝着野猪群大声喝斥。
野猪群被彻底激怒,不再犹豫,纷纷朝着唯一的出口疯狂奔逃。
蹄子踩在雪地上,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烟尘与雪沫子飞溅,场面极为壮观。
“就是现在!” 陈长安大喝一声。
李福生立刻点燃火种,朝着引线扔去。
“嗤啦” 一声,引线迅速燃烧起来,沿着油脂快速蔓延,瞬间在出口处形成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
火舌窜起三尺多高,浓烟滚滚,将整个出口彻底封锁。
与此同时,小龙抱起黄酒坛,狠狠朝着火墙中心砸去。
“哗啦!” 酒液飞溅而出,遇到明火瞬间爆燃,火势愈发猛烈,火焰窜得更高,发出 “噼啪” 的声响。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野猪一头撞进火墙,被烈焰灼烧得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的鬃毛瞬间被点燃,疯狂地在地上翻滚。
后面的野猪见状,纷纷焦躁地打转,相互踩踏,一时间山窝子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陈长安见状,立刻朝着牦牛群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看准一头体型健壮的牦牛,猛地冲了过去,朝着它的屁股狠狠刺去!
牦牛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疯了似的朝着山窝子方向冲去。
其他牦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也纷纷跟着狂奔起来,四蹄踏雪,扬起漫天雪沫,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朝着山窝子席卷而去。
当牦牛群冲进山窝子时,正遇上因火墙阻隔而焦躁不安的野猪群。
两群野兽瞬间撞在一起,牦牛坚硬的尖角狠狠刺穿野猪的皮肉,野猪锋利的獠牙也撕咬着牦牛的皮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山窝子的雪地。
有的野猪被牦牛顶翻在地,瞬间被其他牦牛踩成重伤!
有的牦牛则被几只野猪合力围攻,喉咙被撕开,轰然倒地。
山窝子里顿时一片混乱,嘶吼声、惨叫声、骨头断裂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场面惨烈而混乱。
陈长安趴在山窝子上方的缓坡上,紧盯着下方的战局,眼神锐利如鹰。
他知道,此刻正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福生,小龙,随我下去清理战场!” 他低喝一声,率先顺着山壁滑下,腰间的匕首早已出鞘,泛着冰冷的寒光。
第149章 狩猎盛宴!!
李福生和小龙也紧随其后,两人分别手持长矛和砍刀,朝着那些受伤倒地的野兽冲去。
李福生力气大,一矛下去,精准地刺穿了一头挣扎野猪的脖颈,鲜血瞬间染红了矛尖;
小龙虽然年纪小,但动作灵活,避开一头野猪的反扑后,一刀砍在它的后腿上,野猪吃痛倒地,他立刻补上一刀,结束了它的性命。
陈长安则瞄准了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野猪王。
这头野猪王皮毛呈深黑色,獠牙粗壮锋利,此刻正疯狂地攻击着一头牦牛。
陈长安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绕到野猪王身后,趁着它全力撕咬牦牛的间隙,猛地纵身跃起,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向它的脖颈大动脉!
匕首锋利的刀刃深深扎进野猪王的脖颈,陈长安手腕用力,顺势向下一划,一道长长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野猪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转过身,想要攻击陈长安,却因失血过多,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陈长安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它的头上,再次拔出匕首,朝着它的太阳穴狠狠刺去。
这一次,野猪王彻底没了动静,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归于沉寂。
三人在战场上有条不紊地清理着,遇到还在挣扎的野兽,便迅速补上致命一击。
寒风依旧呼啸,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身上,很快便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与身上的血渍混合在一起,形成诡异的红白交织的色彩。
半个时辰后,山窝子里的野兽基本被清理干净。
几十头野猪和十几头牦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上,场面极为壮观。
大部分身上都刺着箭矢,而且特别精准……
有的是被猎刀开膛。
更多是被踩踏致死……
耗牛都被撞的骨折,然后被轻松收割!
一场大火,促成了这一次的狩猎盛宴!!
陈长安靠在一棵松树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混合着雪水滑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之前被熊罴抓伤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又开始渗血,染红了包扎的布条。
“陈爷,您受伤了,快处理一下!” 小龙看到陈长安手臂上的血迹,连忙跑过来,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
陈长安摆了摆手,笑着说:“无妨,小伤而已。
先清点一下收获,然后想办法把这些猎物运出去。”
李福生已经开始清点猎物数量,他高声喊道:“陈爷,一共收获了三十八头野猪,十五头牦牛!
这下咱们可发大财了!”
陈长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些野猪皮和牦牛皮,按照官府现在的收购价格,至少能卖上千两纹银,足够家里人过上一段富足的日子了。
而且兽肉可以腌制成腊肉,储备起来过冬,熊罴的皮毛和熊胆更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事不宜迟,咱们先把这些猎物的皮毛剥下来,处理干净,然后分批次运出去。” 陈长安说道,“福生,你负责剥兽皮;
小龙,你负责清理内脏;
我去叫刘三过来帮忙运输。”
两人齐声应和,立刻开始行动。
李福生拿出随身携带的剥皮刀,熟练地在一头野猪身上划开一道口子,开始剥离兽皮。
小龙则找来几块平整的石头,将野猪的内脏清理干净,分类摆放好。
陈长安则朝着之前与刘三约定的地点跑去。
路上,他不禁想到,这次进山虽然遭遇了熊罴的袭击,还受了伤,但收获却远超预期。
当陈长安他们将山窝子里的猎物全部处理完毕时,日头已渐渐西斜,算算时间,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
几十张野猪皮、牦牛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用细麻绳系在旁边的树枝上晾晒,一张张兽皮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宛如一面面迎风招展的大旗,远远望去,极为壮观。
陈长安坐在一旁清扫干净积雪的青石上,左臂的伤口虽已包扎妥当,但剧烈活动后仍隐隐作痛,便没有再动手帮忙。
刘三、李福生和小龙三人手脚麻利地忙碌着,收拾残局、整理猎物,倒也绰绰有余。
小龙不知从哪儿找来几根粗壮的枯木,生起了一堆篝火。
火焰熊熊燃烧,很快便化作通红的木炭,散发出温暖的热量。
他又寻来几根笔直的树枝,用匕首削得尖尖的,将一块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串了上去。
肉串刚架好,刘三就贼兮兮地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往肉上撒了些细盐。
“你小子居然随身带盐?” 李福生看得直乐,“平时抠抠搜搜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还藏着这好东西。”
刘三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出门在外,总得多备点东西,谁知道啥时候能用上。
再说了,这肉没盐可就没味儿了。”
众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知道野猪肉自带一股腥膻味,小龙早有准备,先用干净的雪面子反复揉搓肉块,去除了一部分腥味,之前泼洒的黄酒也起到了去腥增香的作用,如今再撒上细盐,多重去腥增香的步骤叠加,那股难闻的腥味早已消散无踪。
当肉串被架在通红的木炭上烤制时,滋滋的声响瞬间响起,浓郁的肉香味随着热气弥漫开来,在山林间飘散。
不一会儿,二十多串野猪肉就烤得金黄油亮,外焦里嫩,诱人的香气让几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
小龙咽了咽口水,强忍着饥饿,先挑了两串烤得最焦香的递给陈长安:“陈爷,您先吃,补充点体力。”
他蹲在陈长安面前,眼神里满是期盼与敬重。
陈长安接过肉串,咬了一大口,鲜嫩的肉质混合着炭火的焦香在口中迸发,油脂顺着嘴角滑落,香得让人回味无穷。
他点了点头,笑着对小龙说:“味道不错!
你也快吃吧,忙活了大半天,肯定饿坏了。
从今往后跟着我,保证你顿顿有肉吃!”
小龙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里满是激动的光芒。
亲眼见识到陈长安的智谋、狩猎的高超技艺,还有对下属的体恤,他深知自己遇到了贵人,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好好追随陈长安。
小龙兴冲冲地拿起自己的肉串,正准备坐到旁边的树墩子上大快朵颐,却被陈长安一把拽住了胳膊。
他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连忙将肉串举过头顶,“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慌张地说道:“陈爷,我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觉得陈长安似乎生气了,本能地想要求饶。
陈长安见状,心中一阵心疼,连忙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龙乱蓬蓬的头发,将他扶了起来:“傻小子,你没做错什么,不用害怕。”
“那您……” 小龙一脸困惑地看着陈长安。
第150章 和官府做生意!
“我不让你坐树墩子,是有原因的。” 陈长安用宠溺的语气解释道,“打猎有个老规矩,上山后不能坐树墩子,按老一辈的说法,这是对山神不敬,可能会受到惩罚。
从实际情况来看,这树墩子常年在室外,积聚了大量寒气,大冷天的一屁股坐下去,很容易染上风寒。
动物的屁股是薄弱部位,咱们人的臀部也很怕冷,蹲着吃就好,不够吃咱们再烤。”
小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误会了陈爷,他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连忙站起身蹲到篝火旁,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从小到大,他几乎从未吃饱过,这顿香喷喷的烤野猪肉,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吃得热泪盈眶。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向陈长安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今后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忠诚于陈爷。
刘三和李福生也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大口吃着烤猪肉,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
寒风依旧吹着,但篝火的温暖、烤肉的香气,让这寒冷的山林间多了几分烟火气与暖意。
陈长安推辞了刘三递过来的另一串烤肉,笑着说道:“这么多野猪肉和牦牛肉,拿回去足够咱们吃到过年了。
幸好现在是冬天,把肉放进地窖里冷藏能存一段时间,不过最好还是做成腊肉,这样更保险,也方便储存。”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皱起了眉头:“只是把这些猎物运回去有点麻烦。
咱们得等到天黑才能进村,否则被那些难民看到,肯定会引发混乱,他们饿极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刘三放下手中的肉串,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陈爷说得对,晚上进村确实更稳妥。
可眼下官府的人到处都是,衙役和捕快四处巡查,一旦撞上,咱们这些猎物恐怕都会被他们抢走。
咱们老百姓,哪里得罪得起官府啊!”
刘三的话戳中了要害,陈长安陷入了沉思。
周围到处都是巡检司的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么多猎物运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旦被发现,这些辛苦得来的猎物就会被充公,到时候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片刻后,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半个时辰后把所有的兽皮都收集好。” 陈长安突然开口说道。
刘三等人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齐声应道:“好嘞,陈爷!”
陈长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朝着北荒山入口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做一笔交易,一笔与官府的交易。
很快,陈长安就来到了北荒山入口。
这里依旧戒备森严,几个衙役正对着试图靠近的猎户拳打脚踢,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滚远点!官府封山了,再敢靠近,打断你们的腿!”
“你们这官府还让不让老百姓活了!我们今天不上山打猎,家里人都得饿死啊!” 有猎户不甘心地扯着嗓门喊道,眼中满是绝望与愤怒。
可那些衙役和捕快根本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只要有人敢靠近,等待他们的就是一顿毒打。
猎户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原地唉声叹气,满脸的无奈与辛酸。
陈长安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巡检司王继光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开口说道:“王大人,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封山,收获想必不怎么样吧?”
他的话音刚落,两个衙役就皱着眉头,满脸不善地走了过来。
“你个小碎催,竟敢对大人不敬,我看你是找打!” 其中一个衙役抡起手中的杀威棍,朝着陈长安狠狠砸了过来。
陈长安身形微微一侧,轻松地躲过了这一击,动作从容不迫。
就在这时,王继光回过头,瞥见了陈长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走了过来,喝止道:“住手!”
那两个衙役见状,立刻停下了动作,悻悻地退到了一旁。
王继光走到陈长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色冰冷地说道:“你可知道,嘲讽本官,就等同于嘲讽朝廷!
此次封山是为朝廷征收军需,为军营筹备物资,往大了说,定你个杀头之罪也不为过!”
陈长安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起来:“王大人,您觉得小民我特意跑到您面前,是来送死的吗?”
“那你想干什么?有话快说,别绕弯子,本大人没那么多耐心!” 王继光不耐烦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威严。
“我想和大人做笔生意。” 陈长安开门见山,“听闻大人正在为军营收集皮毛制作皮甲,恰好小人这里打了些猎物,收获了四五十张皮毛,不过都是些粗糙的野猪皮和牦牛皮,不知道大人用不用得上。”
当听到 “四五十张皮毛” 时,王继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满脸的不屑与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微微眯起眼睛,紧紧盯着陈长安,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小子,你可知道,要是敢戏弄本大人,会是什么下场吗?”
“大人,您要皮毛,我要赏银,这么简单的交易,难道是我表达得不够明白吗?” 陈长安不卑不亢地说道,眼神坦然。
王继光抱着肩膀,沉吟片刻,问道:“你的皮毛在哪儿?”
“在山里,由我的兄弟们看着。如果大人需要,我立马就让他们送过来。
不过这价格……” 陈长安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捏了捏手指,暗示着交易的核心。
他心里清楚,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想要把这些皮毛运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与其冒险被充公,不如直接卖给官府,至少还能拿到一笔赏银。
至于那些兽肉,体积庞大,目标显眼,官府大概率不会感兴趣,到时候再想办法运回去就容易多了。
王继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长安竟然敢和官府做生意。
“跟我们官府做生意,你胆子倒是不小,这在咱们这一带,恐怕还是第一例民与官的私下交易。”
他权衡了一番,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皮毛的诱惑,说道:“走吧,带我去看看!”
第151章 好一个讹诈!熊皮还未算价格!
王继光回头冲着那几个衙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跟过来,自己则独自一人跟在陈长安身后,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身为巡检司,他并非文弱书生,而是练家子出身,虽然职位不入流,但能坐到这个位置,也是凭借着真本事,自然不怕陈长安这个普通猎户会对他不利。
陈长安在前面带路,两人绕了一段路,避开了其他猎户和衙役的视线,终于来到了之前狩猎的山窝子。
此时,李福生和刘三已经开始收拾挂在树枝上的兽皮,虽然还没全部收完,但远远望去,那一张张铺开的兽皮宛如大旗般挂在树上,数量惊人。
王继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忍不住低呼了一声:“这么多?!”
这一眼看过去,至少有几十张皮毛,比他这几天封山以来的总收获还要多。
有了这些皮毛,他就能轻松完成军营交代的任务,再也不用担心被知县大人革职查办了。
他心中暗暗惊叹,原来这个年轻人没有说谎,也没有说大话。
可让他疑惑的是,官府特意派遣了多支狩猎小队进山,一上午才收获不到十张皮毛,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加上他的三个同伴,一共才四个人,竟然能弄到这么多皮毛,实在是不简单!
要知道,野猪和牦牛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它们皮糙肉厚,攻击性极强,狩猎起来风险极大,而且踪迹隐蔽,想要找到它们就很困难,更别说一次性捕获这么多了。
王继光看着陈长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与忌惮。
陈长安看到王继光眼中的震惊,心中暗自得意,嘴上却谦逊地说道:“王大人,您也看到了,这些皮子都是小人的,马上就收好了,大概四五十张。
您要是想收,尽管报价,小的不敢跟您还价,相信官府也不差这点赏银。”
他先给王继光戴了一顶高帽子,堵住了对方压价的借口。
当然,他也做好了对方低价收购的准备,毕竟能把这些难以运出的皮毛换成现银,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如何把那些兽肉安全地运回家。
王继光何等老辣,一眼便看穿了陈长安话里的机锋,他抬手抚了抚颔下稀疏的山羊胡,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这小子,不必跟我耍心计、扣高帽。
朝廷有定例,该给你的赏银,一分也少不了。”
说罢,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将这些皮子仔细打包,随我回入口处,让书记官核算兑付。”
陈长安闻言,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他颔首应道:“谨遵大人吩咐。”
随即转头朝李福生、刘三等人递了个眼色。
三人会意,立刻动作起来,将晾晒在树枝上的兽皮一张张取下,用早已备好的粗麻绳仔细捆扎。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照在那些油光水滑的兽皮上,泛着暗沉的光泽 —— 足足四十七张野猪皮与牦牛皮,外加一张质地厚实的熊罴皮,堆叠在一起如同小山一般。
至于那颗从熊罴身上取下的熊胆,早已被刘三贴身藏在怀中,那可是极为罕见的金胆。
要知道,熊胆分三档,草胆最次,铁胆居中,金胆为尊,更何况这还是熊罴的金胆,在市面上堪称价值连城。
陈长安早已盘算妥当,王继光此行只为征收兽皮军需,这金胆他打算留到青阳镇的黑市上售卖,定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四人扛起捆好的兽皮,紧随在王继光身后朝着入口处走去。
那些卸下的兽肉体积庞大,目标太过显眼,不便一同携带,他们只能暂时用积雪将其掩埋,打算等后续再折返运走。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北荒山入口。
王继光扬声唤来书记官,那留着八字胡的干瘦男子快步赶来,当看到陈长安等人肩上扛着的大批兽皮时,眼睛瞬间亮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脸上堆满了惊喜的笑容:“王大人!这…… 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皮毛?
有了这些,咱们的军需任务可就轻松完成了!”
“是这几位猎户的收获,他们本事不小。” 王继光淡淡说道,“快些核算清楚,把赏银给他们。”
“哎!好嘞!” 书记官连忙应下,麻利地掏出算盘和账本,蹲在地上开始清点核算。
他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弄,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嘴里念念有词:“野猪皮三十二张,每张按三两纹银算,合计九十六两;
牦牛皮十三张,虽有几张破损,但按完整品相计价,每张八两,合计一百零四两,破损的折算成三张完整的,再加二十四两…… 哦不,是九两?”
他顿了顿,似乎是故意算错,又重新拨弄了几下算盘,“哦对,九两,牦牛皮合计一百一十三两;
再加上这张熊皮……” 他瞥了一眼熊皮,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含糊道,“熊皮就算六十两吧,总计一百一十三加九十六加六十,合计二百六十九两?不对不对,重新算……”
陈长安站在一旁,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却并未作声。
片刻后,书记官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三个沉甸甸的五十两银锭,又数出二十九两碎银,递到陈长安面前:“算好了!一共二百二十九两!
幸亏你遇上了王大人,按市价给的,一分没少你的!”
说罢,他脸上露出邀功般的笑容,等着陈长安道谢。
陈长安接过银锭掂了掂,脸上却不见感激之色,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书记官:“书记官大人,在感谢王大人之前,小民倒想提醒一句,您似乎落算了一张熊皮?
方才我们明明一同将熊皮放在了地上,我亲眼见您让捕快单独抽了出来,怎么这会儿就不算数了?”
书记官脸色微变,随即强装镇定,板起脸来呵斥道:“哪里来的熊皮?这儿明明都是野猪皮和牦牛皮!
你这草民,莫不是想讹诈官府?好大的胆子!”
“讹诈官府?” 陈长安语气一冷,目光扫向王继光,“王大人亲眼见过那张熊皮,您现在将它藏起来,未免太过明目张胆了吧?”
第152章 糟了,猎物被发现了!
“放肆!” 书记官被戳破心事,恼羞成怒,厉声威胁道,“区区一介草民,也敢与官府讨价还价!信不信我随便给你安个扰乱公务的罪名,让你蹲个一年半载的大牢?这乱世荒年,牢里的滋味,怕是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这话倒是不假。
如今世道纷乱,底层百姓哪有什么人权可言?
官府之人手握生杀大权,随便一句话便能定人的罪,打罚拘押更是家常便饭。
寻常百姓遇上这种事,大多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
可陈长安并非寻常之人,他怎会吃这种哑巴亏?
这书记官分明是想私藏熊皮,中饱私囊。
他冷眼看着书记官,一言不发,气氛瞬间僵持下来。
书记官见陈长安不说话,以为他是怕了,脸上重新露出得意的笑容,转身继续清点兽皮。
就在这时,王继光走了过来,淡淡开口问道:“算好了?赏银给足了便让他们走吧,他们在山里还留了不少兽肉,别被野兽叼去了。”
“王大人,书记官尚未给我算那张熊皮的钱。” 陈长安适时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此言一出,书记官猛地转过身,眼神如同刀子般瞪着陈长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王继光眉头微蹙,转头看向书记官,语气带着一丝不悦:“熊皮按市价核算给他,不得克扣。”
“遵命,大人!” 书记官心中暗骂,却不敢违抗王继光的命令,只觉得颜面尽失,看向陈长安的眼神中充满了狰狞的恨意。
他走到陈长安身旁,压低声音威胁道:“好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给我记好了,有命拿钱,未必有命花!”
说罢,他重新拿起算盘拨弄了几下,咬牙切齿地说道:“上好熊皮一张,三十两纹银!”
随即从钱袋里掏出一个三十两的银锭,狠狠扔在地上,银锭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滚出了老远。
陈长安瞥了一眼地上的银锭,丝毫不在意它沾满了泥土,弯腰便要去捡。
就在此时,书记官突然抬起脚,狠狠踩在银锭上,脑袋高高抬起,眼睛望着天,一脸的轻蔑与羞辱。
陈长安眼中寒光一闪,手指如闪电般弹出,轻轻一弹便击中了书记官的脚趾。
“啊!” 书记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脚一屁股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陈长安趁机俯身一捞,将银锭拿在手中,吹了吹上面的泥土与雪沫,随手揣进了兜里。
“多谢王大人,多谢书记官大人。” 陈长安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随即转身对李福生等人说道,“咱们走,去把兽肉运回来。”
四人转身离去,留下书记官在原地跳脚怒骂:“小崽子!敢跟老子作对,我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喘了口气,又咬牙切齿地念叨,“年年都有蠢人,今年的蠢人尤其多!”
骂完,他快步走到两个心腹衙役身旁,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那两个衙役眼神一亮,点了点头,悄然弯下腰,钻进了山林之中,从另一个方向绕了过去,紧紧跟在了陈长安等人身后。
这一切,王继光都看在眼里,却默不作声,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他能在这乱世中坐稳巡检司的位置,靠的便是 “明哲保身” 四个字,从不肯多管闲事。
几个底层百姓的死活,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若是外人要对付陈长安,他或许还会权衡一二;但手下人要报复,他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毕竟手下人也需要些 油水过日子,太过苛责,反而会失了人心。
再说,陈长安这小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本事,还敢公然顶撞书记官,日后说不定会成为祸患。
让手下人去探探他的底,若是真有能耐,或许可以拉拢!
若是只是个有勇无谋的愣头青,死了便死了,也省得日后麻烦。
王继光捋了捋胡须,转身走进了临时搭建的棚屋中,留下书记官在原地继续清点兽皮,只是那眼神中的阴狠,久久未曾散去。
而此时的陈长安,正带着李福生等人朝着山窝子的方向走去。
寒风卷着雪沫子吹在脸上,他却丝毫没有在意,脑海中早已盘算起来。
书记官的报复,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
不过,他也并非毫无准备,这北荒山他熟门熟路,真要动起手来,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陈爷,那书记官肯定没安好心,咱们要不要小心点?” 刘三凑上前来,小声提醒道,他刚才也察觉到了那两个衙役的异动。
陈长安笑了笑,眼神锐利如鹰:“放心,既然敢惹咱们,就得有承担后果的准备。等把兽肉运上车,咱们绕条小路回去,给他们准备个惊喜。”
李福生和小龙也点了点头,他们对陈长安充满了信心。
几人加快脚步,很快便抵达了山窝子。
积雪下的兽肉完好无损,他们立刻动手,将兽肉一块块搬上早已等候在附近的马车上。
就在他们忙碌之际,山林深处的阴影中,两个衙役正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一场无声的杀机,正在悄然逼近。
……
北风卷着碎雪,在山林间呼啸穿梭,陈长安带着李福生、刘三与小龙,快步朝着藏肉的山窝子赶去。
方才与王继光交割皮毛时,他便心挂着这些兽肉,如今只盼着能尽快将肉运走,免得夜长梦多。
可刚抵近山窝子,眼前的景象便让陈长安怒火中烧 !
十几名猎户正围着雪堆忙碌,铁铲翻飞间,一头头剥去皮毛的野猪与牦牛被从积雪中挖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爬犁上。
为首的女子身着靛蓝短打劲装,腰间猎刀寒光闪烁,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在入口处见过的女猎户林虎妞。
“林小姐,这事儿不对劲啊!” 一个面容憨厚的猎户凑到林虎妞身旁,搓着手迟疑道,“这血迹新鲜,兽皮却不见踪影,摆明了是有人先扒了皮藏起来的。咱们这贸然挖走,岂不是和盗窃没两样?”
第153章 肉之争,这个不讲理的小蛮妞!
“放屁!” 林虎妞柳眉倒竖,厉声呵斥,“这乱世荒年,饿殍遍野,谁会把这么多上好的兽肉扔在山里?怕是老天爷可怜咱们兄弟连日奔波没捞着好处,特意赏下的!”
她瞥了眼堆成小山的兽肉,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就算是有主之物,如今落在咱们手里,那就是咱们的!带回镇上卖掉,够兄弟们快活好一阵子,总比跟着官府干苦力强!”
那憨厚猎户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扇了自己两个耳光,陪着笑说:“是我多嘴,是我多嘴!这么多肉分下去,家里老小也能饱餐几顿了!”
此时雪窝子深处,仍有二三十头野猪埋在积雪下未被挖出。
而在雪堆外围,两头野狼的尸体横卧在地,脖颈处的箭伤还在渗血 !
显然是林虎妞等人途经此处时,发现野狼在雪堆旁徘徊,射杀野狼后察觉异样,这才挖出了藏在雪下的兽肉。
“全都住手!” 陈长安压抑着怒火,沉声大喝。
那洪亮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正在干活的猎户们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转头望向他。
林虎妞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当看清来人是陈长安时,眼睛一亮,随即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原来是你啊!在这里大呼小叫的,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我看失心疯的是你!” 陈长安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占他人财物,你好大的胆子!王巡检就在山外,我若将此事禀报上去,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刻意抬出王继光,便是想借官府的威慑力,省去不必要的冲突。
谁知林虎妞听完,竟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桀骜不驯,听得陈长安眉头紧蹙。
她挥了挥手,对身后的猎户们吩咐道:“别理他,继续干活!”
“你这人脸皮未免太厚了些!” 林虎妞收敛笑容,双手叉腰,“什么叫强占?这兽肉是你的?
若是你的,为何不一同带走,反倒埋在这山里?
上回那只银狐,你独自吞了也就罢了,如今见了这么多兽肉,又想来分一杯羹,你配吗?怎么哪儿都有你这号人!”
陈长安心中暗忖,这林虎妞听闻王继光的名号竟毫无惧色,绝非寻常猎户。
他耐着性子解释:“这些野猪与牦牛,都是我等猎杀的,方才我已将兽皮剥下卖给王巡检,交割完毕折返,便见你等在此搬运我的兽肉……
你若不信,咱们现在便去王巡检面前对峙!”
这些兽肉对他而言至关重要,既能给家人改善伙食,腌制成腊肉也能储备过冬,绝不可能轻易让给他人。
可眼下对方人多势众,真要动手,自己这边讨不到好处,若是闹出人命,反而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
他早已察觉,身后有两个衙役悄然跟随,怕就是书记官派来报复的。
毕竟,没让他占到便宜,而他这个草民,身上还有几百两银子,无异于乱葬岗里的明灯,招来的尽是恶鬼……
“笑话!你说是你的便是你的?我凭什么跟你去对峙?” 林虎妞寸步不让,“今日这兽肉,我带定了!有本事你便动手,看看是你人多,还是我人多!”
连日来,林虎妞心中本就憋着火。
南岭山被一伙山贼出身的狩猎队垄断,北荒山又被官府封禁,她们小队进山多日,收获寥寥,还折损了人手。
如今好不容易发现这么多兽肉,心情刚好转,便被陈长安搅了局,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看来你是执意要蛮不讲理了?” 陈长安微微眯眼,指尖悄然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陈爷,我这就去叫王巡检!” 刘三脸色铁青,转身便要走。
林虎妞见状,心中不免有些动摇 !
若陈长安真与王巡检有交易,此事闹到官府面前,确实棘手。
可她实在不愿相信,眼前这四人竟能猎杀三十多头野猪与十几头牦牛,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手下的猎户们也纷纷附和:“队长,这小子定是在吹牛!想趁机分一杯羹罢了!”
有了手下的怂恿,林虎妞重拾底气:“对峙便对峙!但这兽肉,我现在就要运走!”
陈长安见状,忽然计上心来,对着刘三等人挥了挥手:“让他们运,咱们跟在后面,免得他们跑了。”
说罢,竟还带着三人上前,假意帮忙将兽肉搬上爬犁。
林虎妞见状,只当是陈长安认怂,心中得意不已:“算你识相,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
半个时辰后,三十多头野猪与十几头牦牛悉数被装上爬犁,形成了一支长长的运输队伍。
林虎妞手下有十几号人,拖拽起爬犁来倒也不算费力。
陈长安四人则跟在队伍后方,背负双手,优哉游哉,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身后的动静,那两个衙役的身影,始终隐匿在山林的阴影中。
一行人很快抵达北荒山入口。
此时王继光正带着衙役们收拾行装,准备返程,被封禁的山口也已开放,其他猎户们蜂拥而入,搜寻猎物。
“王大人,还请留步!” 陈长安快步上前,对着王继光拱手行礼,“方才我将兽皮交割给大人后,折返山中搬运兽肉,却见林小姐带着人强占我的兽肉,还拒不归还……
大人亲眼见过我卖给你的兽皮,还请为我做主!”
王继光顺着陈长安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排排爬犁上堆满了兽肉,而林虎妞正站在一旁,神色桀骜。
他脸色一沉,对着林虎妞严肃道:“虎妞!你不是进山打猎了吗?怎敢半路偷人家的兽肉?还不赶紧给人放回去!这些兽皮确实是他们卖给我的,这些兽肉自然也是他们的!”
听到王继光的称呼,陈长安心中了然 !
难怪林虎妞不怕官府,原来是王继光的外甥女。
他不免有些担忧,生怕王继光会包庇亲属。
林虎妞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陈长安。
她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四人竟真的能猎杀这么多猎物!
可舅舅当众作证,她若是反驳,便是质疑官威,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利。
哑巴亏,她……吃定了啊!
该死,这个陈长安,简直就是一个混蛋,诡计多端……
内心一番挣扎后,她咬了咬牙,对着手下的猎户们怒声呵斥:“从哪儿来的,给我搬回哪儿去!”
猎户们脸上顿时露出苦瓜相,纷纷唉声叹气,却不敢违抗命令,只得转身准备拖拽爬犁。
“各位不必麻烦了!” 陈长安适时开口,“兽肉既已运出,我正好要带回家,便放在这里吧。多谢各位帮忙搬运!”
这话彻底点燃了林虎妞的怒火,她看向陈长安的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
美丽的眼眸中满是怨气!
她吼道:“你想得美!给我运回去!免得污了本大小姐的名声!动作麻利点,别磨磨蹭蹭的!”
第154章 捕快,也不是杀一个两个了!
猎户们面露难色,进退两难。
他们连日奔波,早已饥肠辘辘,如今不仅要白出力,还要放弃到嘴的肥肉,心中满是不甘。
“各位兄弟,总不能让你们白忙活一场。” 陈长安朗声道,“每人割十斤肉带走吧!也算是我一点心意!”
十斤野猪肉或牦牛肉,在这乱世中堪称一笔不小的财富。
肉中带着肥膘,既能果腹,又能熬油,足够一家老小吃上三四天。
猎户们瞬间炸了锅,纷纷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渴望,却又忌惮地看向林虎妞。
“一群没出息的东西!” 林虎妞恨得牙痒痒,却也深知底层百姓的疾苦。
这乱世之中,饿死冻死的人不计其数,猎户们上有老下有小,若是强逼他们放弃这些肉,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她狠狠瞪了陈长安一眼,跺了跺脚,转身朝着山林深处狂奔而去,凄厉的喊声在山间回荡,满是不甘与愤怒。
陈长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对着王继光再次拱手道谢。
随后,他便带着刘三等人,与猎户们一同分割兽肉。
有了众人的帮忙,分割工作进展得十分迅速。
猎户们拿到肉后,纷纷对着陈长安道谢,随后便匆匆离去,生怕林虎妞反悔。
“刘三,你先赶马车将这些兽肉运回去,再叫上你的两个同乡,多弄几辆马车来,务必在天黑前将所有肉运到村口。” 陈长安吩咐道。
刘三点头应诺,驾着装满兽肉的马车,朝着石桥村的方向赶去。
陈长安、李福生与小龙留在原地等候。
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雪沫子,落在他们身上,瞬间融化成水。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树后缓缓走出,正是那两个一直尾随的衙役。
他们手中的钢刀出鞘,寒光闪烁,身上散发着凛冽的煞气,显然来者不善。
“两位官爷,王大人已然离去,你们滞留在此,莫不是迷了路?” 陈长安缓缓站起身,眼神锐利如鹰,同时暗中对着李福生与小龙使了个眼色。
小龙心思机敏,立刻拽了拽李福生的衣袖,两人缓缓向后退去,警惕地盯着那两个衙役。
“一个贱民,也敢与我们称兄道弟?” 左侧的衙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你先是顶撞书记官大人,坏了他的好事,如今又得罪了林小姐,你可知她是王大人的外甥女?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不死何为?”
右侧的衙役接口道:“识相的,便将今日卖兽皮所得的银子全部交出来,或许我们还能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两个衙役,身着官府差服,行事却与山贼无异,甚至比山贼更为狠辣 —— 山贼大多只为劫财,而他们为了掩盖罪行,必然会杀人灭口。
陈长安面色一沉,心中早已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匕首,冷声道:“想要银子,便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不知死活的东西!” 左侧的衙役怒喝一声,挥刀朝着陈长安砍来。
钢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他的脖颈,招式狠辣,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
陈长安侧身避开,同时一脚踹出,正中对方的膝盖。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那衙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钢刀也掉落在地。
右侧的衙役见状,立刻挥刀刺向陈长安的后背,企图偷袭。
“小心!” 小龙惊呼一声。
陈长安早已察觉身后的动静,他猛地转身,手中的匕首精准地格开对方的钢刀,随即手腕一翻,匕首划破了对方的手臂。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对方的衣袖。
那衙役吃痛,后退几步,眼中满是惊恐 !
他没想到,一个普通的猎户,竟有如此高强的身手。
跪倒在地的衙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李福生见状,立刻冲上前去,一脚将他踹倒,手中的长矛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小龙也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紧紧握在手中,警惕地盯着受伤的衙役。
“你…… 你敢袭杀官府衙役?” 受伤的衙役色厉内荏地吼道,“此事若是传到王大人耳中,定叫你满门抄斩!”
“袭杀衙役?” 陈长安冷笑一声,“是你们二人意图劫财杀人在先,我们不过是正当防卫。更何况,你们私自尾随猎户,图谋不轨,本就是死罪一条!”
他缓步走到受伤的衙役面前,眼神冰冷:“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人?”
那衙役咬紧牙关,不肯说话。
陈长安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匕首微微用力,抵在了他的伤口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惨叫起来,连忙求饶:“我说!我说!是书记官大人派我们来的!他让我们杀了你,夺回你手中的银子,再将你的尸体扔到山里喂野兽!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了!”
陈长安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书记官心胸狭隘,此次被他当众揭穿私藏熊皮的阴谋,必然怀恨在心,想要斩草除根。
“陈爷,这两个人怎么办?” 李福生问道,手中的长矛微微用力,那衙役顿时面色惨白。
陈长安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收紧,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两人身着官差服饰,可不是山中寻常野兽,一旦处置不当,官府顺着踪迹追查下来,不仅自己难逃罪责,整个陈家都要被拖入深渊。
上回猎杀熊罴时,有漫天大雪掩盖痕迹,更有赵捕头这个活口打掩护,可眼下日头未沉,血迹难消,杀与放都透着凶险。
他这边正犯难,那两个瘫在雪地上的衙役反倒看出了破绽,瞬间来了底气。
其中一个捂着被踹伤的膝盖,一把推开李福生抵在他脖颈处的长矛,即便看到对方手中寒光闪闪的兵器,也依旧色厉内荏地叫嚣:“贱民就是贱民!生来就是任人拿捏的命!
有本事你也考个公差当当?
陈长安我告诉你,我们能杀你,你却绝不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杀了官府的公差,你全家都要受牵连!”
第155章 这北荒山,竟然有虎!!
另一个衙役也跟着狞笑起来,眼神里满是阴毒的嘲讽:“不自量力的东西!弄死你跟踩死一只蚂蚁没区别!就算今天我们没能得手,书记官大人那口恶气不出,你迟早也是个死!等你死了,你家中的女眷,我们哥俩会好好替你照顾的!”
两人说罢,便相互搀扶着想要起身离去,脸上满是笃定的得意,仿佛吃定了陈长安不敢对他们怎样。
“是吗?”
“捕快,我杀过,可不止你们两个!”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个衙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陈长安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来。
他身形微矮,手中匕首划出两道冷冽的弧线,快得如同秋风扫落叶,“唰唰” 两声轻响,便精准地挑断了两人的脚筋。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两个衙役惨叫着摔倒在地,还没等他们哀嚎出声,陈长安手腕再翻,匕首又精准地挑断了他们的手筋。
鲜血顺着断裂的筋脉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积雪,两个衙役瘫在地上,手脚彻底失去了知觉,只能发出凄厉的惨叫,听得人心头发紧。
陈长安缓步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在雪地里挣扎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你们说得对,我的确不敢杀你们,毕竟你们是高高在上的公差,我只是一介草民,草民怎敢反抗朝廷?”
他蹲下身,用匕首挑了挑其中一个衙役的衣领,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可若是我只是挑断你们的手筋脚筋,再把你们扔在这荒山野岭里,日后你们被狼啃了、被熊撕了,那便与我毫无关系了吧?”
这话如同惊雷般炸在两个衙役耳边,他们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小龙也跑了过来,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笑嘻嘻地补充道:“两位公差大哥,方才我们埋在雪地里的兽肉,都被两头狼翻出来啃了个干净……你们这浑身是血的,恐怕吸引来的就不只是两头狼那么简单了吧?”
连一个半大的孩子都懂的道理,两个衙役怎会不明白?
深山冬日,野兽本就因食物匮乏而变得异常凶残,他们如今手筋脚筋尽断,毫无反抗之力,又满身血腥,落在野兽口中,只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饶命!陈爷饶命啊!” 之前叫嚣最凶的衙役率先反应过来,连连磕头求饶,额头撞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们错了!求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另一个衙役也跟着哀求起来,姿态卑微得如同哈巴狗:“陈爷,我们再也不敢了!书记官那边我们会去说情,保证不会再找您的麻烦!求您别把我们扔在这儿!”
面对两人声泪俱下的求饶,陈长安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求饶有用?还要你们这些公差做什么?”
他抬手一掌,精准地劈在两人的后颈上,两人闷哼一声,瞬间昏死过去。
“福生,把他们拖进旁边的密林里。”
李福生应声上前,将两个昏迷的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不远处的灌木丛中。
做完这一切,陈长安带着李福生和小龙退到一棵粗壮的老松树下,静静观察着密林的方向。
没过多久,周围的灌木丛便传来了 “簌簌” 的响动,伴随着积雪被踩踏的 “咯吱” 声,显然是血腥味吸引来了野兽。
陈长安脑海中的危险预知地图瞬间展开,十几个红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朝着密林的方向汇聚而来,那是一群被血腥味引来的野狼。
而在地图的边缘,一个硕大的黑色光点正缓缓移动,散发着强烈的危险气息,比之前遇到的熊罴还要骇人。
“陈爷,好像有不少狼来了。” 李福生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神色警惕地盯着密林入口。
陈长安微微颔首,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个黑色光点:“不止有狼,还有个更厉害的东西。”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便传来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那声音雄浑有力,带着王者般的威严,吓得周围的野狼瞬间停下了脚步,趴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紧接着,一头特大号的斑斓猛虎从密林中缓步走了出来。
它足有小牛犊那般大小,浑身覆盖着黑白相间的斑斓皮毛,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额头上的 “王” 字纹路清晰可辨。
它的四肢粗壮有力,踩在雪地上沉稳异常,每一步都带着震慑人心的气势。
锋利的爪子藏在厚实的肉垫中,偶尔露出尖端,闪着森寒的光芒。
血盆大口中,尖锐的獠牙微微外露,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如同两盏灯笼,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带着致命的凶光。
随着猛虎的出现,那些原本虎视眈眈的野狼瞬间没了气焰,纷纷夹着尾巴向后退去,不敢有丝毫异动,显然是对这山林之王充满了畏惧。
陈长安心中一凛,连忙拉着小龙和李福生向后又退了数步,藏身于松树之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猛虎身上散发出的强悍气息,那头虎张开口的时候,更是冒着白花花的热气。
冰天雪地,一尊猛虎,所展现出来的杀气,犹如实质。
那头斑斓猛虎并没有理会周围的野狼,它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密林深处那两个昏迷的衙役,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去。
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虎爪印,彰显着它的力量。
周围的野狼依旧趴在雪地上,眼神中满是贪婪,却始终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猛虎一步步靠近猎物。
陈长安三人躲在树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各有思绪。
陈长安知道,经此一事,书记官那边或许还会有麻烦,但至少这两个衙役的威胁,算是彻底解决了……
对他来说,但凡威胁到自己的隐患,必要斩草除根……
捕快而已,杀了又能如何?
更何况,又不是他杀的……
而那头突然出现的斑斓猛虎,也让他意识到,这北荒山的凶险,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之前打猎,还从未想到过,这北荒山,竟有猛虎的存在……
他以为,只有南岭山那种大山,才能有这等丛林之王的猛兽!
陈长安内心渴望,要是能把这头母大虫给猎杀,那绝对发财了!
虎……全身是宝啊,虎骨,虎血,虎皮……等等……
纯阳之体,喝了虎血,都大滋补……
而此时,那猛虎已经缓缓出现,循着血腥味儿,正在逐渐朝着那两个捕快靠近。
那两个捕快……似乎也有了一点清醒的迹象了。
第156章 野猪肉要爆仓,别人受穷,我吃肉!
斑斓猛虎的身影在雪地里愈发清晰,那沉稳的步伐踩在积雪上,发出 “噗嗤” 的闷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两个衙役的心上。
被剧痛与寒意唤醒的两人,刚睁开眼便撞见那布满黑黄斑纹的庞大身躯,琥珀色的兽瞳中透着嗜杀的凶光,尖锐的獠牙在暮色中闪着森寒。
“啊 ——!” 凄厉的嘶吼瞬间划破山林的寂静,两人吓得浑身瘫软,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温热的尿液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这声绝望的哀嚎彻底激怒了猛虎。
它猛地弓起脊背,四肢发力,如一道狂风般扑了上去,巨大的虎爪带着千钧之力拍向其中一个衙役的头颅。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狠狠砸裂,红白之物混合着碎骨溅了一地,那衙役连哼都没哼第二声,便彻底没了气息。
另一个衙役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瞳孔缩成了针眼,嘴里发出 “嗬嗬” 的怪响,竟当场疯魔。
他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挣扎,断裂的手筋脚筋让他连爬都爬不稳,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扭动。
猛虎转身,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精准地咬住他的喉咙,“咔嚓” 一声咬断了颈骨。
它甩了甩头,将那衙役的尸体连同捆住他的麻绳一同扯断,拖着猎物转身钻进密林,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暮色中。
猛虎离去后,周围的灌木丛中顿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群野狼与几只豺狗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绿幽幽的眼睛在暗处闪烁。
确认猛虎彻底远去,它们立刻蜂拥而上,朝着剩下的那具衙役尸体扑去,撕咬声、骨头断裂声与呜咽声交织在一起。
不过片刻功夫,那具尸体便被瓜分殆尽,只留下一滩暗红的血迹与散落的碎布,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陈长安站在不远处的老松树下,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而身旁的李福生与小龙,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被寒风一吹,冻得牙齿打颤,浑身瑟瑟发抖。
“陈爷,还是您有手段!” 小龙缓过神来,看向陈长安的眼神中满是敬佩,“这些欺压百姓的恶捕快,咱们杀不得,却能借野兽的利爪收拾他们,官府就算追查起来,也找不到咱们头上!”
小龙出身底层,自小见惯了衙役捕快的嚣张跋扈,多少百姓被他们榨干血汗,甚至家破人亡。
如今亲眼见陈长安用这样的方式惩治了恶人,心中只觉得解气。
陈长安拍了拍手,抹去匕首上的血迹,沉声道:“他们咎由自取,本就该死……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处理下伤口,回去等着刘三。”
三人简单地用布条包扎好身上的擦伤,便返回原地等候。
谁也未曾察觉,在不远处的山崖后,一道靛蓝色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林虎妞眯起双眼,看着陈长安三人的背影,又瞥了眼密林入口处残留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
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猎户,竟有如此狠辣的手段与过人的胆识,这让她对陈长安的兴趣愈发浓厚,沉默片刻后,便悄然转身隐入山林。
暮色渐浓,夕阳的余晖终于彻底沉入西山,山林间被一层淡淡的夜色笼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车轱辘滚动的声响,伴随着刘三的吆喝声。
“陈爷!我们来了!”
刘三赶着一辆马车在前,身后还跟着两辆装满干草的马车,他的两个同乡正坐在车辕上,搓着冻得通红的手。
三人立刻迎了上去,众人分工合作,将堆积在雪地上的兽肉一块块搬上马车。
野猪肉与牦牛肉沉甸甸的,每一块都带着新鲜的温度,众人忙得满头大汗,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所有兽肉才全部装车完毕。
陈长安叮嘱刘三绕开村口的大道,沿着偏僻的小路前行,避免被流民或乞丐察觉。
马车在雪地里缓缓行驶,车轮压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夜色如墨,只有天上的残月洒下淡淡的清辉,照亮前方的路。
经过半个时辰的颠簸,终于抵达了陈家的院落。
远远望去,院内透出温暖的烛火,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温馨。
“长安回来了!” 叶倩莲与王宝莲早已等候在院门口,听到马车声,立刻迎了上来。
刘三熟练地将马车赶到院墙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此时夜深人静,街道上早已没了行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那些盘踞在村口的恶乞丐与难民也都蜷缩在破庙里取暖,并未察觉这边的动静。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兽肉搬进院内,叶倩莲早已打开了地窖的入口。
这地窖是刘三带着同乡花了数日时间挖成的,宽敞而深邃,四壁用石板砌得整整齐齐,底部铺着干草。
冬日里,地窖内寒气逼人,宛如天然的冰窖,将兽肉存放于此,即便过两三个月也不会变质。
刘三指挥着同乡与小龙,将兽肉一块块挂在墙壁的木钩上,分类摆放整齐。
陈长安则站在一旁帮忙,偶尔叮嘱几句,确保摆放稳固。
“长安啊,这…… 这得有多少肉啊!” 岳父叶柏林听到动静,也拄着拐杖来到地窖口,看着源源不断被搬进去的兽肉,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出身穷苦,又经历了逃荒的苦难,别说是这么多野猪肉,就算是一袋糙米,在他眼中都是极为珍贵的宝物。
乱世荒年,粮食便是性命,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兽肉,足以让一家人安稳度过整个冬天,甚至明年开春都无需发愁。
陈长安走到他身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运气好,在山里遇上了野猪群和牦牛群,顺手就都打回来了。以后您和岳母就别再省吃俭用了,每次吃饭都看着你们只夹几口菜,这样身体怎么吃得消?”
第157章 富贵日子!
叶柏林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连连点头:“好!好!不省了!不省了!”
他看着陈长安的眼神中满是欣慰与感激。
想当初,他还因陈长安出身富贵、不学无术而心存不满,可如今,正是这个曾经的 “纨绔子弟”,在乱世中给了他们一家安稳的生活。
若不是陈长安收留,他与老伴恐怕早已横死街头。
“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以前真是看错你了!今晚我必须得喝两盅,你可得好好陪我!” 叶柏林拍着陈长安的后背,感受着他宽厚结实的肌肉,心中愈发踏实。
这时,周桂荣也牵着陈妞妞走了过来。
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再加上陈长安请大夫开的药方,她的眼睛好了许多,虽然依旧模糊,但已能隐约看清人的轮廓。
每日有肉有饭,还有上好的茶水滋补,她的身体日渐硬朗,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润,原本干枯花白的头发也变得有了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依稀能看出她年轻时的清秀模样。
叶倩莲的相貌,正是遗传了她的几分风韵。
周桂荣身上穿着一件新做的棉袄,棉花填得厚实,是老式的盘扣样式,衬得她多了几分气派,俨然有了几分富足人家老太太的模样。
她走到叶倩莲身旁,皱着眉头问道:“倩莲,怎么这么大动静?长安回来了?怎么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是不是上山受伤了?”
话语中满是焦急与关切。
“娘,没事的!” 叶倩莲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是大喜事!长安打回了三四十头野猪,还有十几头牦牛,全都放进地窖了,够咱们一家人吃到明年开春了!”
“什么?三四十头?” 周桂荣惊得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陈妞妞。
在她的认知里,野猪生性凶猛,獠牙锋利,猎户们进山打野猪往往是九死一生,能打到一头已是天大的幸运,三四十头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看着女儿满脸笃定的神情,她知道这绝非虚言。
“那长安有没有受伤?” 她连忙又问,语气中满是担忧。
“放心吧娘,我好好的。” 陈长安走了过来,笑着安抚道。
叶柏林也在一旁帮腔:“老婆子,你女婿本事大着呢!别说野猪,就是熊罴虎豹,他也不怕!你看他这身子骨,结实得很!”
周桂荣这才放下心来,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老头子,咱们别在这儿添乱了,赶紧去张罗饭菜吧,长安他们肯定饿坏了,这么冷的天进山,多遭罪啊!”
“你眼神不好,就在一旁坐着歇着吧,我去帮忙!” 叶柏林说着,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厨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别提多开心了。
王宝莲也连忙跟了上去,笑着说道:“大爷,您慢点儿,我跟您一起忙活!”
厨房里早已升起了烟火,热气腾腾的蒸汽从窗户缝里钻出来,混合着淡淡的肉香。
王宝莲手脚麻利地烧火添柴,叶柏林则在一旁琢磨着菜谱,打算给女婿露一手拿手的粉蒸肉。
不一会儿,厨房里便传来了切菜声与炒菜声,浓郁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陈长安在窖口看着小龙等人将最后一块兽肉挂好,这才关上地窖的盖子,用石板压实。
此时,刘三与他的两个同乡也从地窖里钻了出来,身上沾满了血污与泥土,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刘三,你的两个同乡呢?怎么没出来?” 陈长安疑惑地问道。
刘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解释道:“他们在里面分解兽肉呢,说堆在一起太乱,分解成小块挂起来,以后取用也方便。”
“别让他们忙活了,留着明天再干。” 陈长安说道,“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我让你嫂子烧些热水,你们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多谢陈爷!” 刘三连忙道谢,转身钻进地窖将两个同乡叫了出来。
那两人听闻陈长安的安排,脸上满是感激,连忙跟着刘三去洗漱。
当众人洗漱完毕来到厅堂时,饭菜已经陆续端上了桌。
两张八仙桌并排摆放着,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野猪肉炖蘑菇,肉块肥瘦相间,吸饱了蘑菇的鲜香!
一盘金黄酥脆的油炸野猪肉丸,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还有那道叶柏林亲手做的粉蒸肉,色泽红亮,软糯入味,肥而不腻!
牦牛肉则被切成薄片,做成了凉拌牛肉,撒上葱花与辣椒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除此之外,还有清炖野鸡蘑菇干、香煎十多斤重的大黑鱼!
鱼身上半段放在主桌,下半段放在副桌也就是刘三他们那桌!
油炸花生米、凉拌野菜、酸辣土豆丝,以及一壶壶温热的黄酒,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这样的盛宴,别说在乱世荒年,就是在太平盛世,对刘三等人来说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看着满桌的菜肴,刘三与两个同乡眼眶一热,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想当初,他们流落街头,濒临饿死,是陈长安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如今不仅有饭吃、有地方住,还能吃上这样的美味,甚至拿到赏银,这样的日子,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陈长安拿起酒杯站起身,瞬间,厅堂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目光恭敬地看向他。
“今天大家聚在一起,也是缘分。” 陈长安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你们虽名义上是雇工,但在我心里,早已是咱们老陈家的半个人……
只要我陈长安一日不倒,能吃口热的,就绝不会让你们吃凉的,能吃上肉,就绝不会让你们喝汤。”
他顿了顿,扫过众人感激的脸庞,继续说道:“只要你们踏实肯干,好好照顾这个家,我定不会亏待你们。
在这乱世荒年,别的不敢保证,但一日三餐,粗茶淡饭,我能给你们稳稳当当的保障!”
话音落下,叶倩莲拿着一个绣着缠枝莲纹的荷包走了过来。
她从荷包里取出银子,依次递给刘三、他的两个同乡,还有小龙,每人二两纹银。
“这是给你们的赏银,辛苦了。”
“多谢夫人!多谢陈爷!” 四人连忙跪倒在地,双手接过银子,声音哽咽地高呼道谢。
冰凉的银子握在手中,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他们紧紧攥着银子,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忠诚。
刘三更是在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定当追随陈长安,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背叛。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给的……
第158章 娘子主动帮我纳妾??
“快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叶倩莲连忙扶起他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陈长安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开饭吧!咱们陈家向来有奖有罚,犯错了要受罚,立了功自然要奖赏。大家都别站着了,快坐下来吃饭!”
众人这才落座,厅堂内顿时热闹起来。
陈长安与叶柏林推杯换盏,黄酒的醇香混合着菜肴的香气,让人心情舒畅。
叶柏林越喝越高兴,话也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往事,陈长安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
刘三等人则在另一张桌上开怀畅饮,划拳声此起彼伏:“五魁首!六六六!螃蟹一爪八个!”
粗犷的吆喝声充满了活力。
小龙年纪小,不能喝酒,便捧着一碗肉汤,吃得津津有味。
主桌这边则文雅许多,叶倩莲陪着周桂荣说话,时不时给陈长安夹菜。
陈妞妞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拿着小勺子给众人添汤,引得大家阵阵欢笑。
叶倩莲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满是幸福的泪光。
多年来,她从未有过这样踏实而快乐的日子,丈夫的能干、父母的安康、家庭的和睦,让她心中充满了安全感。
厅堂内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不断,与院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院外的大雪正纷纷扬扬地下着,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将整个石桥村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村口的破庙里,一个老乞丐蜷缩在角落,身上裹着破旧的麻袋,早已没了气息,僵硬的身体在寒风中渐渐被雪花覆盖。
不远处的胡同口,一扇破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满脸泪痕的姑娘被两个壮汉强行拽走,其中一个壮汉随手扔下十两银子。
姑娘的父亲 ——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瘫坐在门槛上,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老泪纵横,却无能为力。
在这乱世,十两银子,便买断了一个姑娘的一生。
石桥村唯一一家风月场所,不过是几间破败的土房,连 “青楼” 的边都挨不上。
几个衣衫褴褛的妇女站在门口,脸色蜡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挣扎。
她们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推开了那扇肮脏的木门。
实在是忍受不了饥饿的折磨,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换取一口吃的。
同一方天地,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陈家厅堂内的欢歌笑语,与村中的悲惨境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幅乱世荒年的真实画卷。
有人在温饱中享受天伦之乐,有人却在饥寒交迫中挣扎求生,卖儿卖女、易子而食的惨剧,每天都在这片土地上上演。
陈长安看着眼前的家人与亲信,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这世道多么艰难,他都要守住这份安稳,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夜渐渐深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酒足饭饱,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刘三等人主动收拾碗筷,王宝莲则去烧热水。
陈长安扶着微醺的叶柏林回到房间休息,叶倩莲则陪着周桂荣哄陈妞妞睡觉。
厅堂内的烛火渐渐微弱,窗外的雪依旧没有停歇。
陈家的院落,如同这片乱世中的一方净土,守护着暂时的温暖与安宁。
贤妻巧计全香火 寒夜春情入锦衾
北地的夜来得沉,铅灰色的天幕压着皑皑雪顶,寒风卷着雪粒在陈家院落的屋檐下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低鸣,将窗纸吹得微微发颤。
陈长安躺在暖融融的被窝里,白日里猎杀野兽的疲惫尚未散尽,伴着窗外的风雪声,早已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带着微凉的光滑身体悄悄钻进了被窝,纤细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的腰。
陈长安睡意正浓,并未睁眼,只当是妻子叶倩莲过来了,下意识地反手将人搂进怀里,掌心贴着对方温热的脊背轻轻摩挲。
“娘子,你身上的味道怎么变了?” 他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带着少女皂角清香的气息,与叶倩莲平日里惯用的桂花熏香截然不同。
陈长安俯下身,在对方胸口轻轻嗅了嗅,随即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夫妻间的亲昵。
被窝里的人却没有应声,只是身体微微发僵,手臂搂得更紧了些。
陈长安并未多想,只当是妻子今日心绪不同,翻身便将人稳稳压在身下,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的耳畔,带着酒后淡淡的醇香。
而此刻,卧房门外的回廊上,叶倩莲正静静伫立。
她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素色棉袄,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门框,透过门缝望向屋内晃动的床幔,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浅笑。
这一切,都是她精心安排的。
身为陈家的大夫人,她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
乱世之中,子嗣绵延便是家族最大的根基。
宝莲这丫头命苦,自幼父母双亡,辗转流离才到了陈家做工,性子温顺,人品端正,模样也生得周正,尤其是那丰腴的体态,一看便是好生养的福相。
这些日子,她瞧着宝莲看夫君长安的眼神,总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倾慕,便旁敲侧击地试探了几次,果然探出了这丫头的心意。
叶倩莲暗自思忖,乱世之中,女子想寻个安稳归宿难如登天。
宝莲若是嫁去别家,不知要受多少委屈,倒不如让她入了陈家的门,既能给她一个依靠,也能为夫君绵延子嗣。
陈家二妹、三妹回娘家许久未归,二妹虽生了孩子,却是个女儿,老陈家的香火始终悬着。
她盼着宝莲能早日为夫君诞下麟儿,到时候长安便能带着孩子回老家面见爹娘,也算是挣足了脸面,对得起陈家的列祖列宗。
思忖间,屋内突然传来一道带着青涩痛楚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的静谧。
叶倩莲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嘴,眼底却掠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她早已悄悄检查过宝莲的身子,确是冰清玉洁的黄花闺女,这声痛呼,是少女蜕变为妇人的必经之路,过了这一晚,一切便会好起来。
第159章 给老陈家添人进口!
“闺女啊,苦了你了……” 一道温厚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周桂荣披着件狐裘披风,借着院角灯笼昏黄的光,看着女儿单薄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疼惜。
她活了大半辈子,怎会不懂其中的滋味?自家闺女主动为夫君纳妾,把本该独属自己的温情分出去,心里哪能真的毫无波澜。
叶倩莲缓缓转过身,脸上漾开一抹恬淡的笑,伸手扶住母亲微凉的手:“娘,无妨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老陈家的香火……
长安待我那般好,平日里嘘寒问暖,体贴入微,我身为大夫人,理应为他分忧,为陈家延续子嗣。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才真的对不起他的情意,也愧为陈家的媳妇。”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卧房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对王宝莲的怜惜:“宝莲这丫头命苦,乱世之中,女子想要安稳活下去太难……
她对长安有心,人品又好,模样周正,身子也壮实,是个好生养的。让她入了陈家的门,总比将来嫁去不知根知底的人家,受委屈强。”
周桂荣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满是无奈与感慨:“唉,女人命苦啊。你能想得这么开,也是你的福气,
这荒年乱世,能有口饱饭吃就已是幸事,多少人家卖儿卖女,流离失所,宝莲能遇上你和长安,也是她的造化。”
她说着,拉过叶倩莲的手,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晚上跟娘一起睡吧,这么多年没好好跟你说说话,娘心里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跟你唠唠。”
叶倩莲温顺地点点头,任由母亲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朝着西厢房走去,母女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
卧房内的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下被褥间不断攀升的温度。
床榻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伴随着压抑的喘息与细碎的呢喃,在这寒冷的冬夜里,交织成一曲暧昧的乐章,整整一夜,未曾停歇。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静静见证着这一夜的春情!
……
天刚蒙蒙亮,窗棂外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昨夜停歇的风雪又起了细碎的苗头,雪粒拍打在糊着旧纸的窗上,发出 簌簌的轻响,将陈长安从混沌的睡梦中惊醒。
宿醉的慵懒尚未散尽,浑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痛,像是在山里连续追猎了数日那般疲惫。
特别是腰,传来阵阵酸痛……
昨晚,太累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触碰到的人,却并不是妻子叶倩莲!
就连带着身上的气息,也是陌生的皂角清香,而非妻子惯用的桂花熏香。
陈长安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怀中蜷缩着的,竟是王宝莲!
宝莲侧躺在他的臂弯里,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间,似乎是在装睡,显得有些紧张……
她的睫毛纤长而浓密,此刻正微微颤动着,像是受惊的蝶翼。
“怎么会是她?” 陈长安的脑海中轰然作响,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 !
昨晚钻进被窝时的微凉触感,他误以为是妻子的亲昵呢喃……
喝酒失德,真的误大事儿了啊。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昨夜拥入怀中的,不是朝夕相伴,相濡以沫的妻子叶倩莲!
而是那个总是跟在妻子身后,遇事怯生生、连眼神都不敢与他多对视的王宝莲。
巨大的震惊过后,强烈的愧疚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叶倩莲的身影在脑海中愈发清晰……她为自己缝补狩猎破损的衣物时的专注!
为家人准备热饭热菜时的忙碌、在乱世中紧紧牵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的坚定……
一幕幕温情画面此刻都化作一根根钢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竟对别的女人做出了这样的事,这无疑是对这段患难与共的感情最沉重的背叛。
除了愧疚,更多的是茫然与困惑。
宝莲为何会钻进他的被窝?是她一时糊涂,还是另有隐情?
他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
他悄悄挪了挪身体,想要趁着宝莲未醒,赶紧起身穿衣,先找叶倩莲问个明白。
可刚一动弹,手臂便被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攥住了。
“长安哥…… 夫君,你醒啦?”
王宝莲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怯懦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格外水润明亮。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憨,一声带着羞怯的 “夫君” 出口,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胭脂般的色泽。
经过昨夜的蜕变,她身上那股少女的青涩褪去了几分,眉宇间多了一丝小娇妻的那种柔情,眼底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陈长安被这声 “夫君” 叫得心头一紧,尴尬得手足无措,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到了嘴边的话语有些说不出口,犹豫了许久……
“宝…… 宝莲?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生怕从她眼中看到责备或是其他让他心慌的情绪。
王宝莲被他问得愈发娇羞,连忙松开手,想要起身给他整理衣物,动作却因为紧张和身体的酸痛而显得有些笨拙。
“是…… 是夫人安排的。” 她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被褥,声音细若蚊蚋,“夫人说,让我好好伺候夫君,为陈家延续香火。”
“倩莲?” 陈长安瞳孔一缩,心中的震惊更甚。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竟然是妻子一手安排的。
一时间,各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
对叶倩莲的愧疚、对王宝莲的无措、对这件事的茫然!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傻丫头,为什么这么做啊?
一点征兆都没有……
这换做任何女人,都不可能把自己的夫君和别的女人共享啊。
女人的心思,真的太深了,猜不透……
第160章 差点闹出笑话!
王宝莲见他愣在原地,便咬了咬牙,撑着身体想要下床。
可刚一动,下身便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倒抽一口凉气,动作也瞬间顿住了。
她这副窘迫又隐忍的模样落在陈长安眼中,更让他心乱如麻,涌上一股莫名的心疼。
“你别动,好好躺着休息。” 陈长安连忙按住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关切。
他快速掀开被子,胡乱地找着自己的衣物,却因为太过慌乱,将外袍和中衣都扔在了地上,脚下一绊差点摔倒,模样狼狈不已。
王宝莲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羞涩的笑意。
她缓了缓神,撑着身体坐起来,拿起一旁叠放整齐的中衣,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夫君,我帮你穿吧。”
陈长安看着她递过来的衣服,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和眼底的依赖与柔情,心中五味杂陈。
他接过衣服,背对着她快速穿好,转身时,正好对上王宝莲温柔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纯粹的顺从与爱慕,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屋内的尴尬气氛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叶倩莲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长安,宝莲,你们醒了?快洗漱一下,早饭马上就好了。”
她的语气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眼神扫过两人略显局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言,只是将水盆放在桌上,又转身出去了。
叶倩莲的平静让陈长安更加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而王宝莲则在叶倩莲离开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鼓起勇气下床,笨拙地帮着陈长安整理好衣襟,动作间满是新婚妻子的羞涩与认真。
陈长安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暗叹一声。
晨光透过窗棂上糊着的旧纸,洒进陈家宽敞的堂屋,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北地的冬日常有薄雾,此刻尚未散尽,透过窗隙隐约可见院角积着的厚雪,反射着淡淡的银辉。
八仙桌上早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早餐,金黄的玉米饼子整齐地码在粗瓷盘里,散发着谷物特有的焦香!
一碗野猪肉炖酸菜咕嘟冒泡,酸香混合着肉香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
旁边还摆着几碟爽口的凉拌野菜、腌萝卜,以及一壶温热的小米粥,简单的饭菜却透着乱世里难得的富足与安稳。
一家人围坐桌边,气氛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窘迫。
王宝莲坐在叶倩莲身侧,往日里梳着双丫髻的少女,今日已挽起了妇人的圆髻,鬓边还别了一朵叶倩莲送的素色绒花,衬得她原本就清秀的脸庞多了几分雅致。
经过一夜的蜕变,她身上的青涩稚气褪去大半,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妇人的温婉端庄,肌肤透着健康的粉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媚韵味。
她始终垂着眉眼,纤长的手指捏着小巧的竹筷,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小米粥!
偶尔趁人不注意,偷偷抬眼瞥向对面的陈长安,目光刚触及他的身影便立刻慌乱移开,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陈长安只觉得坐立难安,昨晚的荒唐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眼王宝莲,见她那副娇羞模样,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既有对叶倩莲的愧疚,又有对王宝莲的无措。
他只能一个劲地低头扒饭,玉米饼子的香气都尝不出滋味,连头都不敢多抬一下。
就在这时,陈妞妞突然放下手中的小木碗,迈着小短腿跑到王宝莲身边,拉住她的衣袖晃了晃,奶声奶气地说:“宝莲姐姐,我们去院子里堆雪人吧!昨天的雪人化了,我想堆个更大的!”
王宝莲向来宠溺这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闻言立刻放下碗筷,笑着应道:“好啊,妞妞等姐姐一下,姐姐吃完这口就陪你去。”
她刚站起身,双腿却突然一软,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幸亏及时扶住了桌边才稳住身形。
待她勉强迈开步子,走路的姿势也显得格外怪异,像是脚下踩着棉花,又带着几分隐忍的不适。
叶倩莲和周桂荣对视一眼,都忍着笑意别过脸去。
两人都是过来之人,自然明白其中缘由,想到昨夜卧房里的动静,周桂荣无奈地摇了摇头,叶倩莲则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浅笑,眼底掠过几分欣慰。
看来宝莲昨夜并未受太多委屈,夫君对她也是上心的。
“宝莲这孩子怎么了?” 叶柏林放下手中的玉米饼子,皱着眉头打量着王宝莲的背影,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是不是腿受伤了?走路姿势怎么怪怪的?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他性子憨厚,又向来体恤下人,见王宝莲这般模样,立刻关切地询问起来。
“这女人家的事你少管!” 周桂荣连忙打断他的话,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这种事怎么好意思当众说出口,自家老头子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这咋就成女人家的事了?” 叶柏林更加好奇,挠了挠头追问道,“人家宝莲还是个丫头呢,腿不舒服就是大事,万一落下病根可咋整?老婆子,你这话到底啥意思啊?”
周桂荣无奈地叹了口气,凑到叶柏林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除了叶柏林之外,旁人都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叶柏林的表情从疑惑渐渐变成惊讶,最后化为了然。
“原来是这样!” 叶柏林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随即又露出赞许的神色,“不过也好,宝莲这孩子确实不错。
想当初咱们老两口第一次来陈家,还是宝莲这孩子及时通报倩莲,还给咱们端了热粥和饼子,心地善良得很,就是命不太好。”
他看向王宝莲的背影,眼中满是怜惜,“如今能成咱们陈家的人,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
他心里清楚,王宝莲如今已是女婿的人,日后大概率是要纳为小妾的。
只要女儿心甘情愿,甚至还是女儿促成的,他这个当爹的自然不会反对,毕竟在这乱世,能让家人安稳度日才是最重要的。
第161章 赵捕头来了!!
陈长安坐在一旁,将岳父岳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手中的筷子都有些拿不稳,只能加快扒饭的速度,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坐立难安的地方。
“岳父岳母,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 陈长安放下碗筷,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几乎是逃也似的起身往外走,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叶柏林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疑惑地说:“长安这孩子怎么感觉变化这么大?不就是纳个妾吗?他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也不是没纳过,那时候可比现在大方多了,怎么现在反倒这么腼腆?”
“我也感觉长安跟以前不一样了。”
周桂荣叹了口气,随即又露出欣慰的笑容,“以前啊,他太张扬,仗着家里有钱有势,行事有些轻狂。现在收敛了不少,变得沉稳多了,这都是好事啊!
这说明长安这孩子真正长大成人了,没了家里爹娘当靠山,自己也能撑起一片天。要是没有长安,咱们这一大家子,哪能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提起这个女婿,周桂荣满是夸赞,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
“是啊,夫君现在确实越来越稳重了,也变得越来越腼腆,特别是在男女之事上。” 叶倩莲放下碗筷,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语气中满是对陈长安的依恋,“爸妈你们也不用担心,长安心里一直有我,他很疼我,我在他心里的位置永远不会改变。”
她说完,起身笑着说:“我去看看他,逗逗他去。”
叶倩莲迈着轻快的脚步朝着卧房走去,刚到屋门前,就发现房门虚掩着,陈长安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屋内,双手叉腰,像是在唉声叹气。
她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还笑!” 陈长安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叶倩莲,脸上立刻露出又气又无奈的神情,“昨天晚上我喝醉了,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这也太荒唐了!”
他烦躁地踱了几步,眉头紧紧皱起,“宝莲那丫头怎么就不知道反抗?怎么就偷偷跑进我的被窝里了?稀里糊涂就…… 你说我以后还怎么见她!”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懊恼。
他从来没有对王宝莲有过任何非分之想,当初把她从钱大老爷的魔爪里救出来,也只是觉得她太可怜,想暂时收留她,给她一个安稳的住处,绝不是用这种方式。
而且他心里清楚,这一切肯定是妻子叶倩莲安排的,如果没有她的默许甚至推动,王宝莲一个小姑娘,万万不敢做出这种事。
“夫君,你不用自责。” 叶倩莲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这一切都是宝莲自己心甘情愿的,她早就喜欢你了,只是你一直没察觉而已。”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咱们家现在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不缺吃不缺喝,还有银钱结余。宝莲能留下来,对她自己来说也是天大的福气,能跟着你,总比她以后嫁去别处受委屈强。”
叶倩莲说着,徐步走到陈长安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摩着他紧绷的肌肉。
“夫君,我也是同意的。”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现在越来越有本事,赚的银钱也越来越多,咱们老陈家也该人丁兴旺。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多好啊。”
她不愧是陈家的大夫人,既有当家主母的风范,又有包容的胸怀。
可陈长安毕竟是穿越过来的,上一世身为兵王,常年在军营中摸爬滚打,别说纳妾,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穿越到这个时代后,虽然娶了叶倩莲为妻,却始终无法完全适应古代三妻四妾的习俗。
一时之间,他的思维还转不过来,总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对不起叶倩莲的深情。
“我倒不是反对纳妾。” 陈长安转过身,握住叶倩莲的双手,眼神认真而柔情,“我只是觉得亏待了你。你才是我的妻子,是我这辈子最想好好对待的人,你怎么就能忍心让我和别的女人睡在一张床上呢?”
听到陈长安这番话,叶倩莲再也忍不住,感动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一把抱住陈长安,将他的脑袋紧紧按在自己的怀中,贴在自己的心口上,哽咽着说:“夫君,我从来没有奢求过什么……
只要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好过日子,看着咱们的孩子长大,让妞妞健健康康的,一家人能吃饱穿暖,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没有太大的奢望。”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好,我真的特别开心。只要你心里有我,认我这个夫人,认我这个妻子,其他的都不重要。我想让你开心,也想让咱们老陈家人丁兴旺,这就够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欣慰与感动。
陈长安缓缓站起身,伸出手轻轻为叶倩莲擦拭脸上的泪水,心中满是愧疚与爱意。
他低头看着妻子泛红的眼眶,笑着说道:“好你个坏丫头,没经过我的许可,就把别的女人送到我的床上。昨天晚上我都没好好疼你,今天我可要惩罚你。”
话音未落,他便像饿狼扑食一般,将叶倩莲紧紧抱在怀里。
“夫君,这大白天的,爹娘还在外面呢!” 叶倩莲又羞又急,娇嗔着推了他一把,“你昨晚上折腾了一晚上,肯定累坏了,多伤身啊。今天晚上我好好陪你,好不好?别闹了。”
她开始撒娇,声音软糯动人。
可陈长安哪里肯放过她,直接拦腰将叶倩莲抱了起来,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扯下了床幔。
床幔落下,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不一会儿,屋内便传来了叶倩莲带着娇羞的求饶声,伴随着床榻猛烈摇晃的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交织成暧昧的乐章。
足足一个时辰后,陈长安才穿着整齐的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神清气爽,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随后,叶倩莲也穿着单薄的睡衣,慢悠悠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的脸蛋红润饱满,皮肤也愈发水润有光泽,整个人散发着幸福的光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满是幸福与满足。
陈长安刚走出院子,就看到刘三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珠。
“陈爷!陈爷!” 刘三一边跑一边喊,跑到陈长安面前时,因为跑得太急,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赵捕头来了!就在村口,说是有急事要见你,看他那样子,好像事情还挺紧急的!”
陈长安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赵捕头是镇上巡检司的捕头,上次猎杀熊罴时,两人曾有过交集,对方为人还算正直。
这个时候赵捕头突然找上门来,还说有急事,想必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难道…… 和那两个被他干掉的捕快有关?
可是,按理说…… 不太可能啊。
第160章 官印被盗,那可是大事!
“知道了。” 陈长安沉声应道,心中暗自思忖,难道是书记官那边出了幺蛾子?
上次他挑断了书记官派来的两个衙役的手筋脚筋,将他们扔到山林里喂了野兽,按理说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不应该被发现才对。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对刘三说道:“你先去把赵捕头请到堂屋奉茶,我换件衣服就来。”
“好嘞,陈爷!” 刘三连忙应道,转身匆匆离去。
陈长安回到房间,快速换了一身结实的短打劲装,又将腰间的匕首检查了一遍,确保随时可以应对突发情况。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便朝着堂屋走去。
他心中清楚,赵捕头的突然到访,绝不会是小事,很有可能是那个江洋大盗传来消息了!!
陈家厅堂内,炭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淡淡的松木香气,驱散了北地冬日的寒意。
赵捕头端坐在八仙桌旁,指尖捏着粗瓷茶碗,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门外,显然是心事重重。
不多时,脚步声从院外传来,王宝莲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进来!
她今日换了身水绿色的襦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只是走路时依旧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滞涩,想来昨夜的酸痛尚未完全消退。
“赵捕头,您慢用茶。” 王宝莲轻声开口,将茶碗放在赵捕头面前,声音细若蚊蚋,脸颊却悄悄泛红。
她刚转身要走,便与推门而入的陈长安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王宝莲眼底的羞怯瞬间蔓延开来,连忙捂住发烫的脸颊,低着头快步跑出了厅堂,那略显踉跄的背影落在陈长安眼中,让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昨夜威力有那么大?” 陈长安暗自嘀咕,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的画面,随即又猛地回过神,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迈步走进了厅堂。
赵捕头见陈长安进来,连忙起身,双手抱拳朝着他恭敬地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谦卑与敬畏:“陈爷,参见陈爷!”
上回见识过陈长安徒手猎杀熊罴的狠劲,又听闻他轻松解决了书记官派来的衙役,赵捕头对眼前这位 “猎户” 早已没了半分轻视,只剩满心的忌惮。
“不必多礼,坐下说。” 陈长安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赵捕头紧绷的脸上,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这次来找我,想必是为了那江洋大盗罗小玲而来吧?”
赵捕头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陈爷英明!正是那‘鬼母夜叉’罗小玲。这位遮云岭的二当家一出山,就直奔青阳镇而来,昨夜竟潜入县衙,不仅将公堂翻得翻天覆地,还把县令大人的官印给盗走了!”
他说到这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县令大人得知后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召集周围村镇的三位县丞、九位县尉,全部聚集到青阳衙门,
无论如何也要将这盗贼抓住,哪怕是死,也要把官印夺回来!
这官印被盗可是杀头的大事,若是传到上面,县令大人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整个青阳镇的天,都要变了!”
陈长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心中暗自思忖。
他早已知晓青阳镇的特殊性。这里虽名为镇,实则比许多小县城还要繁华。
左侧三百里外便是大梁国的支柱 “赤龙要塞”!
胡国商人要进入大梁,必须经要塞到青阳镇交易!
右侧毗邻赵国边境,赵国的特产也多在此中转。
作为七国交界的商业中枢,青阳镇不仅经济发达,更是边境重地,因此朝廷特意在此设了正八品县令,还允许其调遣县丞、县尉,规格远超寻常乡镇。
如今官印被盗,相当于断了县令的权柄,此事若是处理不当,不仅县令要被追责,整个青阳镇的官场都可能掀起风波,难怪对方会如此暴怒。
“你们现在确定,官印被盗与罗小玲有关?” 陈长安放下茶碗,语气平淡地问道。
赵捕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实不相瞒,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
但眼下情况紧急,县令大人下了死命令,即便不是她,也要先把她抓起来顶罪!如今整个青阳镇都在搜捕她,宁杀错,不放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陈长安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恳切:“陈爷,那罗小玲与您有旧怨,她上次在遮云岭吃了亏,这次出山大概率会来找您报复。
您留在石桥村反而危险,不如随我前往青阳镇,咱们联手把她抓起来……
一来能解您的后顾之忧,二来也能在县令大人面前立一功,日后您在青阳镇行事,也能多几分便利。”
陈长安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罗小玲一日不除,始终是个隐患,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
而且官印被盗之事闹得这么大,他若能参与其中,或许还能借此机会与官府建立更深的联系,对日后发展也有好处。
“好,我便与你走一趟。” 陈长安点头应道,起身朝着内院走去,“你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便走。”
叶倩莲早已在院中等候,见陈长安出来,连忙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担忧:“夫君,真的要去吗?那罗小玲心狠手辣,此去怕是凶险。”
“放心吧,娘子。” 陈长安握住她的手,温柔地安抚道,“我自有分寸,不出三天便会回来。家里有刘三他们看着,还算安全,这几日你们尽量不要出屋,凡事多留心。”
叶倩莲眼中泛起泪光,紧紧抓住陈长安的手,楚楚动人地说:“夫君,你一定要早日归来,我们都在家等着你。千万要保重自己,不能出事。”
陈长安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放心,我还等着让你给我生个儿子呢。等我回来,定要好好宠幸你,咱们七天七夜不出屋、不下床。”
叶倩莲被他说得脸颊通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的王宝莲。
只见王宝莲攥着衣角,眼神中满是不舍,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叶倩莲心中了然,笑着对陈长安说:“夫君,宝莲也在等你,你去跟她说几句话吧……你这一走至少三天,别让她在家跟着担心。”
第161章 离家!!
陈长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虽有些别扭,却也明白此刻该给王宝莲一些安慰。
他走到王宝莲面前,轻声说道:“宝莲,你好生在家待着,不要乱跑…… 等我回来,给你和倩莲带好看的首饰。”
王宝莲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陈长安的怀里,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长安哥,我和倩莲姐等着你回来。你一定要平安。”
她此刻已不再称呼叶倩莲为 “嫂子”,而是改叫 “姐”,显然已将自己摆在了与叶倩莲同等的位置。
陈长安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点了点头:“好,我会的。”
他转身准备离开,叶倩莲却又匆匆跑回屋,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陈长安的怀里:“穷家富路,这里有三百两银子,你拿着……
出门在外,不要舍不得花钱,你平时总劝我要享受日子,自己也别太节省。”
陈长安捏着布包里的银子,心中满是暖意。
他点了点头,又走到刘三、李福生面前,叮嘱道:“我不在家,你们要看好院子,保护好家人。
若是有陌生人来,先别开门,等我回来再说。”
“放心吧,陈爷!” 刘三与李福生齐声应道,眼中满是坚定。
陈长安又将小龙叫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龙,你跟我一起去。”
小龙如今已换上了厚实的棉袄,小脸也比以前圆润了许多,显然在陈家过得十分舒心。
听到陈长安要带自己去青阳镇,他顿时兴奋得眼睛发亮,连忙点头:“好!我跟陈爷一起去!”
一切安排妥当,陈长安便与赵捕头、小龙一同出了门。
赵捕头早已备好了马车,陈长安与小龙坐在车厢内,赵捕头则带着两个捕快,一人赶车,两人骑马,一前一后朝着青阳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刚离开石桥村不久,村口一棵老槐树下,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便转身匆匆离去。
此人正是钱大老爷家的管家,他远远看到陈长安与赵捕头同行,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连忙回去向钱大老爷禀报。
车厢内,炭火盆散发着温热,驱散了寒意。
赵捕头坐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陈爷,不知您是否听说,最近巡检司有两个衙役失踪了?”
陈长安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道:“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有人失踪不是很正常吗?或许是去别处谋生了,也可能是遇到了野兽。”
听到这话,赵捕头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陈长安,声音带着几分试探:“陈爷,斗胆问一句,这事…… 跟您没关系吧?”
上回陈长安反杀了他好几个兄弟,自己也差点命丧当场……
如今他之所以活着,是因为有价值,能把那死去的几个兄弟的事隐瞒下来!
不然,自己也早死在陈长安手上了!
赵捕头至今记忆犹新。
他深知陈长安的手段有多狠,寻常猎户绝不可能有如此身手。
那两个失踪的衙役,据说正是书记官派去对付陈长安的人,如今下落不明,傻子都能猜到其中缘由。
只是赵捕头不敢点破,生怕触怒了眼前这位煞神。
陈长安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有些人,死有余辜…… 你说对吗?”
这句话虽未直接承认,却已然给出了答案。
赵捕头心中一凛,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再也不敢多问,只是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得罪陈长安。
在他看来,陈长安哪是什么普通猎户,简直就是捕快的刽子手,专挑公差下手。
他估摸着那两个衙役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车厢内瞬间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压积雪的 “咯吱” 声不断传来。
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青阳镇。
刚到镇口,陈长安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
十几个巡防兵身着铠甲,手持长枪,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带头的队长腰间挎着一把宝剑,面色严肃地盯着每一个进城的人,仔细盘查着身份证件。
进城的百姓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每个人都神色紧张,不敢有丝毫异动。
赵捕头连忙上前,掏出腰间的捕头令牌递给队长。
那队长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陈长安与小龙一番,眉头微微皱起:“赵捕头,如今情况特殊,即便是您带来的人,也得接受检查。”
赵捕头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检查过后,确认没有问题,那队长才挥了挥手,让他们从旁边的小门进了城。
进城后,赵捕头直接将陈长安带到了自己家。
赵家的房子虽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院内种着几棵松柏,在冬日里依旧透着几分生机。
屋子是青砖瓦房,在这乱世之中,能在青阳镇拥有这样一处住所,已然算是家境殷实了。
院子里,一个穿着淡粉色襦裙的女子正晾晒衣物。
她看上去二十多岁,肌肤白皙,面色红润,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棉靴,显然平日里吃得好、过得舒心。
此人正是赵捕头的妻子,王桂花。
“娘子,咱家来贵客了,快去沏点好茶来!” 赵捕头一进院便高声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王桂花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衣物,转过身看到陈长安与小龙,连忙笑着应道:“好嘞!几位快进屋坐,我这就去沏茶。”
陈长安与小龙跟着赵捕头走进厅堂,只见屋内摆放着一张八仙桌,几把梨花木椅子,墙角还放着一个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简单的瓷器,虽不名贵,却也透着几分雅致。
赵捕头将腰间的佩刀放在桌上,转身对陈长安说道:“陈爷,您先坐会儿。等会儿我带您去见一位县尉大人,他专门负责排查城内的可疑人员,从他那儿应该能获得不少关于罗小玲的情报……
那罗小玲武艺高强,又惯于夜间行动,咱们想要抓住她,可得好好谋划一番。”
第162章 有端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要能解决了这个鬼母夜叉,陈爷您就能安心回家了。至于能不能在她身上搜到官印,其实都无所谓,关键是能消除您身边的隐患。”
陈长安心中冷笑,赵捕头的小心思他怎会看不出来。
对方显然是觉得自己手下的捕快实力不够,对付不了罗小玲,想利用他的武艺来对付罗小玲,既能讨好他,又能在县令面前邀功,可谓是一箭双雕。
“也好。” 陈长安并未点破,而是顺着他的话说道,“不过我有一事不解。那罗小玲与钱大员外也有旧怨,当初王魁的尸体是钱大员外交上去的,他还领了赏钱,罗小玲为何不先去找钱大员外报仇,反而直奔我而来?”
赵捕头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陈长安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样,心中暗自起疑。
看来这里面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见状,他没有继续问……
在赵捕头家的厅堂里坐了没多大一会儿,陈长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一般。
炭盆里的火明明烧得旺,暖气流淌在屋里,可他心里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毛毛躁躁的,像是有什么事儿要发生,坐也坐不住,站也不是。
正心烦间,赵捕头的妻子王桂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三个精致的白瓷茶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茶汤,还冒着袅袅热气,一股浓郁的参香混杂着别的气味飘了过来。
她走到陈长安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姿态谦卑又有礼数,说话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位兄弟,既然是我家老赵的朋友,到了家就别客气,更别嫌弃。这天儿冷,喝点参茶暖暖身子,驱驱寒气。”
她把茶杯轻轻放在陈长安面前的桌上,又分别给小龙和赵捕头摆好,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家里条件有限,实在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您……
若是有哪里怠慢了贵客,您尽管开口说,奴家也好及时改,可别让您心里不痛快,回头老赵又该念叨我的不是了。”
这话说得周到又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陈长安抬眼瞧了瞧王桂花,见她眉眼间带着几分讨好,神色也算真诚,便淡淡笑了笑,伸手拿起桌上的参茶。
他先低头闻了闻,除了参香,还隐约透着一丝淡淡的腥气,心里不由得犯了嘀咕。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抿了一小口茶汤。
那茶汤入口微苦,参味很浓,可咽下去的时候,那股腥气却愈发明显,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腻味,让他心里一阵不舒服。
王桂花一直盯着他的神色,见他只喝了一小口就停了下来,连忙开口问道:“莫不是奴家泡的参茶不合您的胃口?还是味道哪里不对?”
陈长安摇了摇头,实在受不了那股怪异的味道,也顾不上什么礼节,直接把嘴里含着的茶汤吐到了旁边的痰盂里。
这一幕来得突然,王桂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站在原地显得格外尴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就在这时,赵捕头从外面走了进来,显然还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刚一进门就开口说道:“陈爷,让您久等了……
我家娘子也真是,刚才忘了给您介绍,这是我的恩人,陈长安陈爷!
可不是什么普通兄弟,您可得好好招待着!”
王桂花连忙顺着话茬说道:“夫君,这位陈爷似乎是不太高兴,想来是我泡的参茶不对他的胃口。您别着急,我这就去炖点红豆汤来,给陈爷换换口味。”
她说完,也不等赵捕头回应,转身就朝着厨房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显得有些慌张,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
赵捕头一脸疑惑地走到桌边坐下,看着陈长安面前几乎没动过的参茶,又看了看妻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不解。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陈爷,实在对不住。我家这夫人啊,出身贫贱,当年是我从窑子里赎身出来的,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什么大场面的规矩,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您千万不要嫌弃,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我在这里给您赔罪了!”
说着,赵捕头就起身对着陈长安拱了拱手,态度十分诚恳。
陈长安摆了摆手,淡淡说道:“赵捕头说笑了,你也是性情中人。夫人泡的参茶,味道并不难喝,只不过我最近身体有些虚,虚不受补,实在消受不起这参茶的滋补,倒不是她的手艺问题。”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说道:“赵捕头,我看我就不在你家多打扰了。你也赶紧动身,去查查那个罗小玲的藏身之处,正事要紧。”
赵捕头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好强留,连忙起身说道:“陈爷说的是,正事为重。这一点还请陈爷放心,官府那边已经掌握了罗小玲的行踪线索,绝不会让她跑了……
若是陈爷在我家待得不习惯,我这就送您去悦客来客栈,那家客栈在青阳镇上可是数一数二的,环境优雅安静,吃食更是招牌,都是青阳镇的美味佳肴,保管您满意。”
陈长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朝着小龙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朝着门口走去。
来到院子里,就看到王桂花正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柴火,小心翼翼地往灶膛里添着,锅里正熬煮着一锅红豆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一抬头看到陈长安他们起身要走,连忙丢下手里的柴火,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陈长安面前!
王桂花脸上满是惊慌和不安:“陈爷,您这是要走吗?是不是奴家哪里做得不对,惹您不高兴了?还请陈爷恕罪,您要是不喜欢参茶,红豆汤马上就好了,您再喝一碗暖暖身子再走啊?”
“夫人不必这么自责。” 陈长安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解释道,“只是我这个人毛病太多,性子也野惯了,不习惯在别人家拘束着,倒不是你的问题,
刚才也是误会,我最近身体确实不太好,不能碰人参这类大补的东西,真是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
第163章 的确是有问题,但不大!
王桂花听到这话,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连忙说道:“原来是这样,陈爷没事就好既然陈爷不习惯……那奴家也就不挽留了,祝您一路顺心。”
陈长安点了点头,推开门便朝着外面走去。
赵捕头紧随其后,一路护送着他们,嘴里还不停地叮嘱着客栈的位置和镇上的注意事项。
走出赵家大门没多远,小龙就忍不住凑到陈长安身边!
他压低声音,一脸疑惑地问道:“陈爷,刚才那杯参茶是不是有问题啊?
是不是赵捕头的夫人不怀好意,在茶里下了毒?不然您怎么才喝一口就吐了?”
小龙眼珠转得飞快,心里满是猜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陈长安闻言,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这小子,心思倒挺活络,想的怪多的……没你想的那么复杂,那茶里没毒。”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地说道:“那杯参茶里,除了人参,还加了鹿血,这两样都是大补之物,对男人来说滋补得很……
可我这身子骨硬朗得很,血气方刚的,要是把这茶喝下去,那股子火气没地方发,今晚怕是得一夜睡不着了。
你嫂子又不在身边,这要是体内烧得慌,很容易做出些风流之事来,那可就麻烦了。”
小龙听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陈长安心里却暗自琢磨起来。
这赵捕头看着五大三粗的,没想到竟然这么需要滋补?
连家里的妻子随便泡杯参茶,都要加鹿血这么猛的东西,难道他在男人那方面,真的这么不堪?
他又想起王桂花刚才那慌乱的神色,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疑虑!
目前还不知道赵捕头的妻子为何要泡这么一壶大补的参茶,到底是单纯想讨好自己,还是另有别的动机?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茶他是万万不能喝的。
尤其是在青阳镇这种地方,到处都是妓院和窑子,诱惑太多,是个男人都容易迷失心智。
他手里有钱,又年轻力壮,若是再喝了这种大补的东西,意志力稍微不坚定,很可能就会做出些出格的事来,到时候可就追悔莫及了。
赵捕头一路陪着他们走到悦客来客栈门口,把陈长安他们安排到了二楼最好的上房,又再三叮嘱店小二要好好伺候!
这才说道:“陈爷,您先在这儿歇息,我这就去官府打探消息,一有罗小玲的踪迹,我立马来向您禀报!”
陈长安点了点头:“去吧,有消息尽快通知我。”
赵捕头拱了拱手,这才转身匆匆离去。
陈长安这才进了客栈。
店小二见他身穿狼皮大衣,气质不凡,忙殷勤地引着上了二楼,开了间宽敞的上房。
刚把行李放下,赵捕头就搓着手凑过来,脸上堆着笑:“陈爷,您先在这儿歇着,我这就去街上打探罗小玲的消息,一有动静立马来报。”
说罢便拱了拱手,转身匆匆走了。
屋内炭火烧得旺,小龙手脚麻利地倒了杯热茶,递到陈长安面前。
陈长安刚要开口,小龙却先急着说道:“爷,今晚我就住这儿吧!那赵捕头看着油滑,我怕他耍花样,您一个人不安全。”
陈长安闻言笑了,伸手拍了拍小龙的脑袋:“你这孩子,倒会替我操心……放心,赵捕头那点心思,我早看透了,他没那胆子对我动手。
再说,我带你出来,就是想让你历练历练…… 你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么久,懂人心、知世故,缺的就是见大场面的机会。”
小龙还是不放心,皱着眉追问:“可那两个捕快的事…… 赵捕头会不会记恨您?”
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那是当初他们把衙役丢去喂野兽的暗语。
“记恨归记恨,他不敢怎么样。” 陈长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上次北荒山的事,我早给他留了教训,这辈子他都不敢忘了……
你今晚去隔壁街再找家客栈住,留意着街上的动静,尤其是官府和钱家的人 要是出现,就来我房间通风报信儿, 这对你是历练,以后才能帮我分担。”
小龙见陈长安态度坚决,只好点了点头,揣着陈长安给的银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转眼到了傍晚,陈长安推开房门,下楼来到客栈大厅。
厅里闹哄哄的,满是江湖气!、
穿短打的猎户拍着身上的雪,腰里别着刀!
穿长衫的商人围坐一桌,低声商量着生意!
还有几个过路的百姓,缩在角落喝着热茶暖身子。
最显眼的是角落里一对爷孙……
老头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拎着把断了弦的二胡,小女孩冻得脸蛋通红,正怯生生地跟着爷爷四处乞讨,却被几个酒客不耐烦地推开,连句好话都没捞着。
陈长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一落座,店小二就颠颠地跑了过来。
小二脸上堆着阿谀的笑:“这位爷,您想吃点啥?咱们店里有酱牛肉、红烧鹿筋、清蒸鲈鱼,还有刚卤好的鸡爪子,都是招牌!”
他看陈长安穿的狼皮大衣,就知道是贵客 !
这乱世里,能穿得起整张狼皮的,要么是猎户里的狠角色,要么是有钱的主儿,怠慢不得。
陈长安抬眼扫了眼菜单,淡淡说道:“来一盘酱牛肉,一份红烧鹿筋,再来个炒时蔬和卤鸡爪子,加一壶烫好的女儿红。”
店小二一听,眼睛都亮了 !
这几道菜加一壶好酒,少说也得十几两银子,赶上他半个月的工钱了!
他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好嘞!爷您稍等,我这就给后厨传话,保证一刻钟就上齐!”
刚要转身,陈长安忽然从怀里摸出十个铜板,丢在桌上。
店小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捡起铜板,脸上的笑更谄媚了:“谢爷赏!谢爷赏!您放心,菜肯定给您做的色香味俱全!”
说着还深深鞠了个躬,差点弯下腰去,这才转身一溜烟跑向后厨。
周围几桌的人都忍不住朝陈长安看过来!
那狼皮大衣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山里的大狼,寻常猎户能打到一只就不错了,哪舍得整张穿在身上?
几个猎户更是眼睛发直,手里的酒碗都忘了端,心里直犯嘀咕……
这主儿到底是啥来头?
第164章 客栈里的消息!!
陈长安没理会众人的目光,自顾自地端着茶杯暖手。
不多时,店小二就端着托盘过来了,热气腾腾的菜摆了满满一桌。
酱牛肉切得厚薄均匀,裹着红油!
红烧鹿筋炖得软糯,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炒时蔬绿油油的,看着就有食欲;卤鸡爪子油亮油亮的,透着股卤香。
店小二还特意把烫好的女儿红倒进酒杯,笑着说:“爷,您慢用,有啥吩咐喊我一声就行!”
陈长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开口:“小二,问你个事。”
店小二连忙凑过来,俯首帖耳地说:“爷您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
“最近官府是不是在通缉一个叫罗小玲的山贼?” 陈长安慢悠悠地问道,眼神却紧紧盯着店小二的脸。
店小二压低声音说:“可不是嘛!前两天就贴了告示,赏银足足五百两呢!这两天来了不少江湖好汉,都想抓她领赏,可那罗小玲跟泥鳅似的,滑得很,官府到现在都没摸着她的影子!”
陈长安心里一动。
赵捕头说已经掌握了罗小玲的踪迹,看来是骗他的。
这赵捕头,果然没安好心,怕是想把他当枪使,让他去对付罗小玲,自己坐收渔利。
他挥了挥手让店小二退下,夹了块酱牛肉慢慢嚼着,耳朵却留意着周围的谈话。
邻桌几个商人正低声抱怨:“这官府也太无能了,连官印都能让人偷走,还抓不到贼,以后咱们做生意可咋安心?”
另一个猎户接话:“听说那罗小玲是遮云岭的二当家,下手狠得很,官府的人根本不是对手!”
陈长安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捕头的话,果然只有三成是真的,官印丢了是真,怀疑罗小玲是真,其余的都是假的。
吃了没几口,陈长安就放下了筷子。
他看向角落里的那对爷孙,老头正把仅有的半个冷馒头掰给孙女,自己却咽着口水,小女孩咬了一口馒头,又把剩下的递回去:“爷爷,你也吃。”
老头摆了摆手,强笑着说:“爷爷不饿,你吃吧。”
陈长安心里一动,招手喊来店小二:“再上四个肉包子,算在我账上,让那对爷孙过来吃,剩下的菜也给他们留着。”
店小二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好嘞!爷您真是心善!”
说着就跑到那对爷孙面前,扬着嗓子说:“穷老鬼,算你们运气好!这位爷赏你们吃的,还不快过去!”
老头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孙女,连滚带爬地跑到陈长安桌前,对着他连连作揖:“多谢爷!多谢爷!您真是活菩萨!”
小女孩也跟着鞠躬,怯生生地说:“谢谢大哥哥。”
陈长安摆了摆手:“快吃吧,别饿着孩子。”
说罢便起身,朝着楼梯走去。
老头看着满桌的菜,又看了看手里的肉包子,眼眶都红了,拉着孙女坐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乱世里,能吃上一顿热乎饭,比啥都强。
回到房间,陈长安先检查了一遍门窗。
窗户插销插得严实,周围没有借力点,外人很难爬进来;房门也仔细看了看,没发现异常。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铜铃,系在门闩上,只要有人开门,铃铛就会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在床边,闭上眼开始冥想,养精蓄锐。
不知不觉过了三个多时辰,陈长安睁开眼,刚想喝口水,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铜铃 “叮铃” 响了一声。
他立刻起身,左手扶着门把手,右手摸向腰间的猎刀,缓缓打开了门。
门外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陈长安皱了皱眉,刚要关门,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楼梯拐角处走出来。
正是刚才那个小女孩。
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怯生生地看着陈长安,小声说:“大哥哥,我爷爷有话要跟你说,可是店家不让他上来。”
陈长安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塞进小女孩手里:“你爷爷让你带什么话?”
小女孩把银子紧紧攥在手里,仰着头说:“爷爷说,不要再吃店里的东西了。”
说完就转身跑了,小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陈长安心里一沉,刚要关门,就听到敲门声响起。
他警惕地问:“谁?”
“爷,是我,店小二。” 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还带着几分讨好,“掌柜的见您中午没吃好,特意让后厨做了份招牌菜,还烫了壶好酒,让我给您送过来。”
陈长安打开门,只见店小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盘糖醋排骨和一壶酒,笑得满脸堆肉:“爷,您尝尝,这糖醋排骨是咱们店的一绝,酸甜可口,您肯定爱吃!”
陈长安侧身让他进来,看着他把菜摆到桌上,淡淡说道:“替我谢谢掌柜的。”
店小二笑着应道:“爷客气了!对了,爷您是不是姓陈?”
陈长安挑眉:“登记的时候掌柜的应该记了,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 店小二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有些不自然,“就是最近镇上闹山贼,官府查得紧,怕到时候问起来出差错,所以多嘴问一句。爷您歇着,有啥吩咐喊我就行!”
说罢便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陈长安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朝着走廊望去。
只见店小二并没有下楼,而是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眼神时不时瞟向他的房门,显然是在监视他。
“哼,果然有问题。” 陈长安冷笑一声,走到桌前,看着那盘糖醋排骨,伸手摸了摸盘子。
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就等着送过来。
他端起盘子,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将饭菜全都倒了下去,随即关上窗户,又拿起酒瓶,将酒倒进了痰盂里。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闭目养神。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敲门声又响了,还是店小二:“爷,我来收一下盘子。”
陈长安打开门,只见店小二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当看到桌上的空盘子和空酒瓶,还有陈长安擦嘴的动作时,脸上的笑瞬间灿烂起来:“爷,您吃得还满意不?要是不够,小的再给您做一份!”
“不用了,味道不错。” 陈长安淡淡说道。
店小二连忙点头:“满意就好!满意就好!那小的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着端起托盘,脚步轻快地走了。
陈长安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
他走到床边,摸了摸腰间的猎刀,又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强力弓。
看来今晚,这客栈里怕是不太平了……
第165章 官衙设局诱贼踪,客栈暗夜藏杀机!
与此同时,青阳镇衙门后庭的议事厅内,一盆炭火燃得正旺,赤红的火苗舔舐着木柴,噼啪作响,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厅内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八仙桌上摆着上好的龙井,氤氲的热气缠绕着茶香,却驱不散厅内凝重的气氛。
两位身穿青色官袍的县尉大人,正端坐在椅子上烤火,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碗,眉头却紧紧蹙着。
这两位大人,在青阳镇及周边地界,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寻常百姓见了,无不俯首帖耳,宛如面对神明。
左边那位面方耳阔、留着短须的,名叫赵光明,来自青阳镇东边三十里的七里堡!
右边那位身材微胖、眼神精明的,唤作高启贤,出身西面二十里的十八里铺。
这七里堡和十八里铺虽算不上镇,但规模也不小,各有七八百户人家,比石桥村还要兴旺。
要知道石桥村三百多户人家,在方圆百里已是大村,光村长就有三位。
赵光明与高启贤并非寻常武夫,当年皆是科举出身,一个中了举人,一个得了贡士,只是时运不济,才外放至此,做了正九品的县尉,掌管一方治安。
二人身后,各站着一名腰挎佩刀的贴身捕头,神色肃穆!
议事厅门外,更是整整齐齐站着几十名捕快,个个身着皂衣,手持水火棍,腰间配着短刀,戒备森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鬼母夜叉罗小玲,真是胆大包天,连官印都敢偷,这是要翻天啊!” 高启贤抿了口热茶,忍不住开口抱怨,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赵光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谁说不是呢?官印被盗,县令大人暴怒,咱们这日子也不好过。这罗小玲武艺高强,下手又狠,咱们手里这些人,怕是不够她塞牙缝的。”
话音刚落,议事厅的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阵寒风裹挟着雪花飘了进来。
紧接着,一道瘦高的身影快步走入,正是青阳镇的县丞宋元春。
他留着一撇整齐的八字胡,身材瘦小,个子不高,却眼神锐利,一身暗红色官袍穿在身上,透着几分威严。
此人当年可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只因得罪了朝中权贵,才被贬到这偏远之地做了县丞,虽是从八品,却在青阳镇官场中颇有话语权。
宋元春身后,赵捕头紧随其后,腰间挎着佩刀,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显然是一路赶来。
厅内的赵光明和高启贤见宋元春进来,连忙起身,双手抱拳,恭敬地弯腰拱手:“卑职参见宋大人!”
“二位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宋元春摆了摆手,语气急促,脸上满是焦灼,“此事十万火急,没时间寒暄了。我这次来,是找你们商量,今晚必须将那罗小玲缉拿归案,三天之内,务必找到官印的下落!”
他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猛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县令大人已经发了雷霆之怒,若是此事办不妥,咱们谁也扛不住!
官印被盗!这可是杀头的重罪,一旦上报朝廷,别说咱们的乌纱帽保不住,怕是连性命都堪忧!”
赵光明和高启贤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直流,手里的茶碗都有些拿不稳。
他们与罗小玲打过几次交道,深知这位 “鬼母夜叉” 的厉害。
她不仅武艺高强,轻功更是了得,来去如风,而且心狠手辣,下手从不留情。
更让他们忌惮的是,这罗小玲虽是山贼,却生得妖艳绝伦,容貌倾城。
青阳镇内,凡是从九品及以上的官员,包括巡检司、县尉、甚至部分县丞,都与她有染。
也正因如此,罗小玲才能在青阳镇周边横行多年,始终逍遥法外。
她手里握着这些官员的把柄,谁也不敢真的对她下手。
如今官印被盗,事情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县令大人被逼到了绝境,才下了死命令。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就算抓住了罗小玲,也未必能找到官印。
万一官印不在她身上,那他们依旧是死路一条。
“大人……” 高启贤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卑职斗胆问一句,若是…… 若是抓住了罗小玲,官印却不在她身上,该怎么办?”
赵光明也连忙看向宋元春,眼神中满是茫然与惶恐,显然也十分关心这个问题。
宋元春脸色一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道:“这不是你们该考虑的事!县令大人下了死命令,官印找不到,咱们全都要被撸掉,他自己也乌纱难保……
事到如今,难道你们还指望着别人来救咱们?无论如何,必须把官印找到,哪怕是挖地三尺,也得找出来!”
他的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吓得赵光明和高启贤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宋元春的目光转而落在一旁的赵捕头身上,沉声问道:“那个陈长安,人已经在客栈了吧?”
赵捕头连忙上前一步,拱手弯腰,恭敬地回道:“回大人,陈长安已经到了,属下已经将他安排在悦客来客栈的上房……而且属下早已在客栈周围布下了埋伏,只要罗小玲敢来,保管她插翅难逃!”
宋元春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觉得,这些山贼真的会这么讲义气,为了一个死去的王魁,特意来给陈长安和钱员外报仇?”
“大人有所不知!” 赵捕头连忙解释,“这些跑江湖的,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和义气。若是连义气都不讲,他们在江湖上根本寸步难行,一旦名声臭了,各路势力都不会容他们,离死也就不远了。
王魁是罗小玲手下的得力干将,如今死了,她若是不出头报仇,以后谁还会跟着她?所以她必然会来!”
宋元春听了,这才缓缓点了点头,神色稍缓:“如此便好。那陈长安的死活无所谓,关键是要抓住罗小玲。”
“钱员外那边一定要加强防备,绝对不能让他出事……
他可是咱们大梁国的富商,若是在青阳镇出了意外,上面追责下来,咱们也担待不起。等会儿你从你手下再调五个捕快过去,务必确保钱员外的安全。”
第166章 客栈夜战破奸计,关帝庙前探真凶!!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赵捕头连忙应道,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脚步匆匆。
宋元春站起身,对赵光明和高启贤说道:“你们二位,随我去钱员外住的松鹤来客栈一趟。一来是见见老朋友,二来也去坐镇,以防不测……
那罗小玲最好别去钱员外那边,直奔陈长安而去才好。陈长安武艺高强,或许还能帮咱们牵制她一二。”
“是,大人!” 赵光明和高启贤连忙应道,跟着宋元春一同走出了议事厅。
门外的捕快们见状,也纷纷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松鹤来客栈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悦客来客栈的上房内,陈长安早已吹灭了油灯。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月光,隐约照亮了房间的轮廓。
他没有睡觉,而是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闭,凝神静气,耳朵却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这客栈本就是龙蛇混杂之地,各色人等齐聚。
窗外时不时传来酒鬼的大喊大骂,声音粗鄙不堪;隔壁房间更是不消停,床榻猛烈晃动的声响,夹杂着女人娇媚的呻吟和男人的喘息,透过薄薄的墙壁传了过来,不堪入耳。
陈长安对此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客栈内外的动静上。
他心里清楚,赵捕头把他安排在这里,绝非单纯的好意,十有八九是把他当成了诱饵,引诱罗小玲前来。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陈长安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撩起窗帘一角,朝着街头望去。
只见街头的拐角处,隐约有几根火把在晃动,火光摇曳,显然是有人在暗中监视。
“果然是设了局。” 陈长安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早就猜到官府会利用他来对付罗小玲,只是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的走廊传来,步伐极轻,若不是他耳力过人,根本察觉不到。
陈长安眼神一凝,立刻屏住呼吸,动作迅速地回到床榻边,弯腰趴在地上,钻到了床底。
他刚藏好身形,就隐约看到门板的缝隙中,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探了进来,刀尖正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门闩上的木销。
那刀子锋利无比,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冽的光芒。
木销被一点点往外拨动,发出轻微的 “咔哒” 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陈长安趴在床底,双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猎刀,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那把刀子。
他知道,今晚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
悦客来客栈的上房内,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道撬门而入的身影动作迅捷,手中钢刀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寒芒,带着凌厉的杀气,直奔床榻而来。
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只听得 “唰唰” 几声脆响,锋利的刀刃接二连三地砍在被子上,棉絮纷飞,被褥瞬间被砍得稀烂。
可砍了七八刀之后,身影察觉到不对。
被子里软塌塌的,压根没有人体该有的硬朗触感。
他猛地停手,掀开破烂的被褥一看,里面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当场就傻了眼,脸上的狠厉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
“人呢?” 他低骂一声,迅速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桌子、椅子、衣架一目了然,根本无处藏身。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突然感觉脚下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狂暴的力量从脚底直冲而上,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像个破麻袋似的狠狠砸在青砖地面上。
这股力量来得又快又猛,直接打乱了他的重心,双手刚想撑地起身,上半身却猛地向前栽倒,额头 “咚” 的一声重重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下力道十足,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便晕死过去,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门外两道黑影如鬼魅般窜了进来,手中竟握着小巧的射弩,箭头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二人二话不说,对着床榻的位置接连扣动扳机,“嗖嗖嗖” 几声,弩箭密密麻麻地射在被褥和床板上,力道之大,竟将床板射穿了几个小洞。
射完一轮,二人对视一眼,缓缓凑近床榻,想要确认目标是否已被击杀。
可走到跟前一看,床榻上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狼藉的棉絮和插满弩箭的被褥。
“不对劲,人不在这!”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
另一人刚要开口,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底,突然用手指了指床底的方向,眼神凝重。
同伴会意,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床底下看去。
就在他的脑袋刚探到床沿下方时,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冰冷的杀意,吓得他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
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即便脸上蒙着面纱,也能清晰看到他嘴部轮廓急剧放大,显然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下一秒,陈长安猛地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结结实实地砸在对方的面门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鼻梁骨断裂的声音,那人闷哼一声,身体直接被打得横飞而出,重重撞在墙上!
然后缓缓滑落在地,当场晕厥过去,再也没了动静。
剩下的那人见状,瞳孔骤缩,想要转身逃跑,可已经晚了。
陈长安在床底下早已搭好了简易的弓,手中羽箭瞬间射出,箭头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误地贯穿了那人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那人双手捂着喉咙,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抽搐了几下,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解决掉这两人,陈长安才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第一个被打晕的黑影面前,一把扯下对方脸上的面纱。
看清对方的面容时,陈长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此人赫然便是悦来客栈的店小二!
难怪白天看他言行举止就有些不对劲,原来是山贼伪装的。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是还有同伙。
陈长安眼神一凛,当即追了出去。
只见两道黑影正快速穿梭在楼梯之上,动作急促,想要逃跑。
陈长安毫不犹豫,抬手搭弓射箭,羽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其中一道刚跳到大厅的身影!
箭头直接从胸口贯穿而出,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当场气绝……
第167章 活捉小二!!
剩下的那道黑影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撞碎客栈的窗户,纵身跳了下去。
可他刚一落地,周围突然亮起十几支火把,照亮了整片夜空。
十几个捕快早已埋伏在周围,见状立刻冲了上来,将那人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赵捕头面带笑容,从捕快身后走了过来,一把将那人脸上的面纱掀开。
露出的是一张普通的女子面容,嘴角还有一颗黑痣,看上去平平无奇,丝毫看不出是杀人不眨眼的山贼。
赵捕头将手中的钢刀架在女子的肩膀上,刀刃贴着她的脖颈,冷冷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报上姓名!”
那女子却只是冷冷地看了赵捕头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闭口不言,显然是打算顽抗到底。
“还挺硬气!” 赵捕头冷笑一声,“等一会儿上了刑,我看你是嘴硬还是骨头硬!”
话音刚落,那女子突然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什么刑?”
“老虎凳!” 赵捕头阴森地说道。
这三个字一出,那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的倔强瞬间崩塌,连忙开口大喊:“冤枉啊!大人,我是被冤枉的!我根本不是什么山贼!”
赵捕头懒得和她废话,挥了挥手,对身边的捕快说道:“把她带走,带回衙门严加审讯!”
“是,捕头!” 捕快们齐声应道,押着那女子转身离去。
处理完这边,赵捕头才走进客栈。
掌柜的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从楼梯上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捕头大人饶命!捕头大人饶命!小的真不知道店里藏着山贼啊!”
赵捕头一脚将他踹开,不耐烦地说道:“少废话!”
说完便直奔二楼,来到陈长安的房间。
可推开门一看,房间里只有两具冰冷的尸体,却不见陈长安的踪影,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赵捕头在房间里仔细搜查了一圈,桌椅底下、床榻周围都看了个遍,依旧没有发现陈长安的踪迹。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望去,窗户旁边的平台上覆盖着一层薄雪,雪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脚印或攀爬的痕迹。
“人呢?” 赵捕头瞬间愣住了,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他急忙转身,冲着周围的几个捕快大声喊道:“给我仔细搜!整个客栈,还有周围的街道,都给我搜一遍,务必找到陈长安的下落!”
“是!” 捕快们不敢怠慢,立刻分散开来,开始四处搜查。
赵捕头心里没底,他不确定陈长安是生是死,若是陈长安出了意外,那对付罗小玲的计划可就彻底泡汤了。
而此时的陈长安,正扛着被打晕的店小二,来到了客栈后方的小巷里。
小龙早已在那里等候,手中拿着一根粗壮的麻绳。
刚才正是小龙在下面接应,陈长安顺着提前系好的绳子,先把店小二扔了下去!
然后自己再顺着绳子滑下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在窗户或平台上留下任何痕迹。
早在白天的时候,小龙就已经来通风报信,告诉陈长安客栈周围有捕快埋伏,官府大概率是把他当成了引诱罗小玲的诱饵。
而陈长安频繁打开窗户,也并非无意之举,那是他和小龙相互传递信号的方式。开窗三次表示安全,开窗两次则表示有情况。
“陈爷,”
小龙一边麻利地用麻绳将店小二捆得结结实实,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我刚才打探到,那个钱大员外就住在松鹤来客栈,他周围有很多捕快保护,起码得有三十多号人,防守得严严实实的。”
陈长安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带着几分讥讽:“果然如此。”
他早就猜到钱大员外也来了青阳镇,十有八九是官府下的命令。
官府把他和钱大员外都召到青阳镇,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吸引罗小玲前来报仇,把他们当成了诱饵。
可同样是诱饵,待遇却天差地别。他这边连一个保护的人都没有,周围的捕快都是为了抓捕罗小玲而设,根本不管他的死活,以至于刺客能接二连三地闯进他的房间!
而钱大员外那边却有三十多个捕快贴身保护,这足以说明,在官府眼里,有钱人的性命远比他这个猎户金贵得多。
一想到这,陈长安便把店小二直接扔给了小龙。
小龙早已准备好了一辆破旧的手推车,连忙把店小二抬上车,用几个麻袋盖好,遮住他的身形。
“小龙,你先看着他,别让他冻死了。” 陈长安吩咐道,“我去松鹤来客栈看看情况,打探一下官府的部署。”
“好的,陈爷!” 小龙连忙点头应道。
陈长安说完,便加快脚步,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雪夜之中。
青阳镇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街道上覆盖着一层薄雪,踩上去发出 “咯吱” 的轻响。
陈长安尽量避开有火把的地方,专挑阴暗的小巷穿行,不多时便来到了松鹤来客栈附近。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躲在一个隐蔽的胡同角落里,暗中观察。
只见松鹤来客栈周围灯火通明,十几个捕快分散在客栈门口和周围的巷子里,神色警惕地四处张望,显然是埋伏好了。
对面的胡同里,还停着一顶华丽的官轿,轿帘紧闭,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但能让巡检司的人亲自护卫,想必级别不低,至少是巡检司以上的官员。
陈长安还看到了巡检司的王继光,他正躲在客栈门口的柱子后面,眼神死死地盯着客栈大门,手中握着一把钢刀,严阵以待。
而松鹤来客栈内部却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动静,显然罗小玲还没来。
陈长安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抹冷笑:“看来这个罗小玲也是个聪明人,并非鲁莽之辈。”
今晚的袭击,显然只是一次试探,罗小玲并没有亲自出手,只是派了几个手下前来打探虚实。
而仅仅这一次试探,就把官府的计划打乱了,更何况他这个 “诱饵” 还偷偷跑了出来,估计现在官府正在到处找他呢。
确认了松鹤来客栈的情况后,陈长安便不再停留,悄然无息地消失在胡同里。
等他再次出现时,已经回到了小龙所在的后巷。
此时小龙已经把店小二打醒了,几个响亮的耳光下去,店小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当看到眼前的陈长安时,吓得浑身一哆嗦,当场就尿了裤子!
他挣扎着从手推车上滚下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我也是受人指使,这根本不是我本意啊!求您饶了我吧!”
陈长安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受人指使?那对方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甘愿为他卖命?”
第168章 鬼母夜叉,罗小铃!!
店小二趴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双手紧紧抓着地上的积雪,一言不发,显然是心虚了,不敢说出实情。
“我也只是底层的黎民百姓,” 陈长安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轻易不会杀人,给自己制造麻烦,但我也不想被人伤害,你应该能够理解我的心情。”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店小二,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你告诉我,给你好处的那个人是谁,他现在在哪儿,我可以放你一条活路……
不然的话,你想想你的家人。你还有一个年迈的老娘,一个如花似玉的娇妻,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妹妹要养,对不对?”
当陈长安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店小二猛然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惊恐万分之色,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陈长安竟然如此了解他的底细,连他家里有几口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哪里知道,昨天他偷偷回了一趟家,压根就没察觉,小龙一直悄悄跟在他身后,把他的底细摸得明明白白,甚至连他老娘卧病在床、妹妹正在读书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
“这…… 这位爷,您到底想怎么样?” 店小二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软肋已经被陈长安死死抓住,知道今天是逃不过去了。
眼前这个人眼神冰冷,手段狠辣,绝对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若是不说实话,恐怕真的会连累家人。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陈长安的语气依旧平淡,“给你好处的那个人,他在哪儿?你只需要告诉我,我就给你一条活路,到时候你可以带着你的家人远离青阳镇,找个地方安稳度日。”
他看着店小二,继续说道:“我知道整个悦来客栈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你,也不是简单的店小二。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店小二是练家子,身手还这般利落,能悄无声息地撬开门锁,还能挥刀砍杀毫不手软。”
陈长安的这几番话,如同剥洋葱一般,一层层揭开了店小二的伪装,让他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这才是最让人感到恐惧的。自己以为隐藏得很好,却不知早已被对方看得通透。
店小二彻底崩溃了,内心被恐惧填满,他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这位爷,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真的让我活着离开,但我仅仅只有一个请求,那就是放过我的家人!他们都是无辜的,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我也有家人,所以我明白你的心情。” 陈长安的一句话,已然给了店小二答案。
他可以放过店小二的家人,但店小二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店小二惨笑一声,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既然家人能安全,他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长安,缓缓说道:“没有人雇佣我,因为我本身就是遮云岭的山贼。我们二当家罗小玲想要杀你,只要谁能杀了你,就可以成为我们遮云岭的三当家……
我们二当家现在就在青阳镇尾的关帝庙里,等着我们的消息。”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陈长安身影微动,手中的匕首如闪电般射出,直接贯穿了店小二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小龙一脸,小龙吓得瑟瑟发抖,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脸色苍白。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毫无预兆。
刚开始小龙还以为陈爷真的会放了这个店小二,直到此时,他才真正见识到陈长安的手段。
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甚至是斩草除根。
对于任何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陈长安都绝不会留有后患。
陈长安骤然拔出匕首,店小二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是死不瞑目。
至于他的家人,陈长安没有理会。
他并非嗜杀之人,也不想大动干戈,滥杀无辜。
毕竟他也有自己的家人,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更何况店小二的家人确实是无辜的,他没必要为了斩草除根而背负骂名,也不想浪费那个时间和精力去制造不必要的麻烦,给自己积点德,总归是好的。
“小龙,” 陈长安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淡淡吩咐道,“把他的尸体好好埋了,找个偏僻的地方,别让人发现。然后你回悦客来客栈等我,记住,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被官府的人发现。”
“是,陈爷!” 小龙连忙点头应道,虽然脸上还带着惊恐,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
他知道,这是陈爷对他的考验,必须妥善完成任务。
陈长安说完,便一个转身,身影消失在漆黑的胡同中,朝着青阳镇尾的关帝庙方向而去。
小龙则按照陈长安的吩咐,把店小二的尸体抬到手推车上,用麻袋盖好,推着车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小巷里。
在镇子里处理尸体可比在野外麻烦多了,既要找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又要防止被巡逻的捕快发现。
小龙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心里盘算着该把尸体埋在哪里才安全。
与此同时,青阳镇尾的关帝庙内。
这座关帝庙已经有些年头了,外面看起来破败不堪,朱红色的大门油漆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门上的铜环也生满了铜绿,院墙更是多处坍塌,荒草萋萋。
院子里积着厚厚的积雪,无人清扫,显得格外荒凉。
但走进庙内,却发现里面还算整洁。
大殿中央供奉着关二爷的雕像,虽然雕像上落了一层薄灰,却依旧威严庄重,手持青龙偃月刀,怒目圆睁,仿佛在俯瞰世间善恶。
只不过因为是夜晚,大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堆篝火在角落里燃烧,跳动的火光映照在雕像上,使得雕像的影子忽明忽暗,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篝火前,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女子,身材干瘦,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相貌平平,嘴角还有一颗黑痣,正是之前被捕快抓住的那个女子的同伴。
但她那双眼睛却格外锐利,透着一股精明和狠辣,让人不敢小觑,此人正是遮云岭的二当家,“鬼母夜叉” 罗小玲。
第169章 关帝庙贼头聚首!
另一个是个壮汉,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手边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连环大砍刀。
他一边大口灌着酒,一边撕扯着手中的熟牛肉,吃得满嘴流油,时不时还发出几声粗重的喘息。
“二当家,您看这都过了大半个时辰了,派去的弟兄们连个影子都没回来,依我看呐,怕是失手了!”
壮汉放下手里的酒葫芦,粗粝的手掌在满是油光的脸上抹了一把,络腮胡子上还沾着牛肉碎屑。
他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焦躁,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篝火,火星子溅到他的袖口上,他也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咂嘴:“那悦来客栈周围指定是有官府的人埋伏,不然弟兄们身手也不算差,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罗小玲坐在篝火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枚磨得光滑的石子,闻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有官府在,他们失手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也不算白跑一趟,现在我大概能确定,杀了王魁的人到底是谁了。”
“哦?二当家,到底是谁啊?” 壮汉眼睛一亮,连忙往前凑了凑,急切地追问道,“不是说那赏钱是钱大员外领的吗?
按理说,杀了王魁的就该是他啊!
咱们这次来青阳镇,不就是为了找他报仇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抓起一块熟牛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含糊不清地补充道:“等咱们杀了钱大员外,再把官印的事栽到他头上,到时候官府和咱们都能满意,多好的事!”
“不不不……” 罗小玲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就钱大员外家那几条看家护院的狗,三脚猫的功夫,还没本事能杀得了王魁,王魁的身手在咱们遮云岭也是数得着的,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她顿了顿,手里的石子停下转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微微眯起的眸子里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睿智:“倒是那个叫做陈长安的人,来历不明,底细不清。
我派人打听了,他是石桥村的,据说就仅仅只是一个打猎的猎户,还是个落魄的公子哥,但是这个人我总感觉不简单!”
“王魁死在石桥村,这一点我做梦都没想到。” 罗小玲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而且我前两天刚接到悦来客栈掌柜的密信,信里说,王魁这次之所以离开遮云岭,来青阳镇,又特意去了石桥村,根本不是偶然,而是受人雇佣,去杀一个人的。
而那个雇佣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领了赏钱的钱大员外。”
她说完,手指轻轻一弹,石子 “嗒” 地一声落在篝火里,溅起一串火星。
她望着跳动的火焰,眼神越发深邃,显然已经把其中的关节捋得明明白白。
……
关帝庙内的篝火越烧越旺,跳动的火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如同他们此刻变幻不定的心思。
罗小玲的话音刚落,身旁的壮汉王莽便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脸上依旧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抽丝剥茧的分析与他毫无干系。
这也难怪,在遮云岭,人人都知道王莽是个纯粹的武夫,脑子从来都跟不上手脚,江湖人称 “拼命八郎”,打起架来只知向前冲,哪会琢磨什么弯弯绕绕。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报仇和杀戮,管他谁是真凶,只要能挥刀砍人,便觉得痛快。
就在这时,一直微微低着头、缩在角落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此人身材瘦削得近乎畸形,肩膀窄窄的,脑袋却显得格外突兀,活脱脱像一颗巨大的老鼠脑袋顶在细弱的脖颈上。
一双细小的眼睛眯成了两道缝,眼神里满是阴鸷与算计,鼻梁塌陷,嘴角却微微上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狡黠与阴毒,“钻地鼠” 这个绰号,当真是贴切至极。
在遮云岭,他排行老九,江湖上却没人敢直呼其名,都得敬称一声 “鼠爷”—— 倒不是因为他武艺高强,而是因为他心思缜密,鬼点子多,且心狠手辣,最擅长背后捅刀,阴人于无形。
鼠爷用他那标志性的尖锐嗓音开口了,声音又细又高,像是指甲划过木头的刺耳声响:“二当家这么一说,事情就清楚了。
说白了,领赏钱的是那个钱老鬼,真正杀了王魁的,却是这个陈长安。
那钱员外雇佣王魁去石桥村杀人,目标就是陈长安,可没想到王魁本事不济,反被人家给宰了,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继续说道:“按江湖规矩来讲,王魁是技不如人,死得其所,怨不得别人。
可那钱老鬼就不是个东西了,简直和畜生没两样!
他明知道王魁已死,不仅不收敛,反而拿着王魁的尸体去官府领赏,算盘打得倒是精。
更可气的是,他明显和官府勾结在了一起,才有那么多捕快贴身保护。
咱们要是贸然去杀他,无异于自投罗网,肯定会中了官府的圈套,到时候能不能活着离开青阳镇都不好说。”
“再说那个陈长安,” 鼠爷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试探,“咱们到现在也没摸清他的底细,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本领,师从何人,背景如何。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官府没把他当回事,没派一兵一卒保护他,相对于钱老鬼来说,杀他可就容易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总之,咱们遮云岭的人不能白来青阳镇一趟!
王魁的仇必须报,咱们的江湖威严也不能丢。
今天总得杀个人,才能给兄弟们一个交代,只是看二当家怎么选了。”
说完,鼠爷那双细小的眼睛便紧紧盯着罗小玲,等着她拿主意。
罗小玲迎上他的目光,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你看我做什么?
那陈长安本就不该死……
按江湖规矩,他是胜者,王魁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可站在咱们遮云岭的角度,王魁是咱们的兄弟,兄弟被杀,这个仇不能不报,所以这个陈长安,我会亲自去找他。”
第170章 钱老鬼更该死!!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森然,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但你也不能欺软怕硬……
官府又如何?
那钱老鬼一肚子坏水,有钱人的眼里从来只有权势和利益,什么江湖道义,在他们看来都是狗屁!
若不是他雇佣王魁,王魁根本不会死在石桥村,若不是他贪财,也不会拿着王魁的尸体去换赏钱……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死吗?
他比陈长安更该死!”
“二姐啊,你说的固然有道理,可咱们也得看清现实啊!” 鼠爷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也看到了,钱老鬼住的那松鹤来客栈,守卫森严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咱们怎么杀他?
等这阵风波过去了,再杀他也没用了,咱们这次来青阳镇,不就是为了给遮云岭讨回面子和公道吗?
要杀就杀陈长安,毕竟官府没庇佑他。
你说我欺软怕硬也好,咱们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总得做个选择,难道非要把咱们自己也搭进去不成?”
鼠爷说完,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 “识时务者为俊杰” 的得意。
旁边的王莽早就听得不耐烦了,他猛地一挥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拎起身边那把寒光闪闪的连环大砍刀,刀身沉重,被他拎在手里却轻若无物。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嘴发黑的黄牙,语气里满是煞气:“别那么多废话!
管他什么钱老鬼还是陈长安,一起砍了不就完了?
不管是谁杀了王魁哥,只要沾点关系,都得死!”
在王莽眼里,没有那么多权衡利弊,只有杀戮才能解决问题。
他这辈子,靠的就是一身蛮力和不怕死的狠劲,才能在遮云岭站稳脚跟。
罗小玲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
距离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探子到现在还没回来,情况不明,冒然行动确实不妥。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等探子回来看看情况再说。
实在不行,就先取了陈长安的性命,也算是给王魁一个交代。
等事后,那钱老鬼回了石桥村,咱们再找机会杀他,这件事也算是有个完美的了结。”
说完,罗小玲拍了拍手,缓缓站起身来,语气不容置疑,显然是下了最后的决定。
鼠爷和王莽相互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划过一抹冷然,纷纷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方案。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只盼着那探子能早点回来,带来有用的消息。
然而,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踩在积雪上,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若不是这关帝庙太过寂静,根本无从察觉。
鼠爷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不悦:“眼看着天都要亮了,这探子才回来,真是个没用的东西,留着何用!”
他转头看向王莽,语气阴狠地说道:“莽子,我看你也等不住了,不如先拿这个探子祭刀,杀杀晦气!”
鼠爷的话音刚落,王莽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戮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拎着大砍刀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嘿嘿,等了一晚上,我这肚子又开始叫了!
二姐烤的这点肉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我记得那个探子长得挺胖,等我把他宰了,把他腿上的肉片下来烤一烤,吃饱了咱们再出发,正好有力气杀人!”
说着,王莽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满是兴奋的狞笑。
像他们这种山贼,常年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早已变得穷凶极恶,毫无人性可言。
这大荒乱世,人命如草芥,“人吃人” 从来都不是一句夸张的说法,而是赤裸裸的现实。
想要在这乱世中活下去,但凡怀有一丝慈悲之心,都早已沦为他人的口粮。
这些山贼,哪个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哪个没有吃过人肉?
有的甚至以吃人为乐,吃人上瘾。
而王莽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不仅嗜杀,更是嗜血嗜肉,尤其喜欢吃人心和人肉,觉得那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王莽拎着大砍刀,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关帝庙那扇破旧的木门。
他原本以为,那探子会提着灯笼,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向他们禀报消息。
可门一打开,外面只有呼啸的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雪花,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放眼望去,空荡荡的院子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王莽顿时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拎着灯笼,迈步走进院子里,脚下的积雪被踩得 “咯吱咯吱” 作响,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疑惑。
雪地上,明明有一串清晰的脚印,从院门外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央,可脚印的尽头,却空无一人。
“妈了个巴子的!” 王莽骂骂咧咧地转身,重新走回庙里,“那个没用的杂碎,到现在还没回来,等他回来,老子一定要把他剁碎了吃肉,剩下的用坛子腌起来,带回遮云岭慢慢享用!”
他刚要转身关上木门,忽然,庙外又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刚才一模一样,轻得仿佛不存在。
王莽眼神一凝,连忙转过身,拎着大砍刀,再次冲出了庙门。
他刚走到院子中央,就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劲风从头顶袭来。
王莽反应极快,多年的厮杀经验让他下意识地扬起手中的大砍刀,朝着劲风袭来的方向劈去。
只听 “铛” 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震得王莽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根冰冷的箭矢,竟然硬生生地射在了他的大砍刀刀面上,箭头深深嵌入铁中,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坑洞,甚至还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这箭矢的力道之大,超乎想象,而且质量更是上乘,竟然能穿透厚重的砍刀。
王莽心中一惊,刚才若不是他反应快,这一箭怕是已经洞穿了他的喉咙。
“tmd 是谁搞偷袭?给老子滚出来!我活扒了你的皮!” 王莽又惊又怒,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大声咆哮,声音震得周围的积雪簌簌掉落。
他四处张望,却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狂风卷着雪花,在院子里肆意飞舞。
咆哮了几声之后,周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王莽怒不可遏,猛地抬起手中的大砍刀,将刀面朝着自己的脑门狠狠撞了一下。
只听 “砰” 的一声闷响,那根嵌在刀面上的箭矢被震飞出去,“嗖” 地一声射在了庙门的门板上,深深嵌入其中。
可还没等王莽喘口气,又是一道 “嗖” 的破空之声传来,速度比刚才更快,更急!
第171章 夜斩!
“莽子,小心!”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罗小玲,她脸色大变,猛地伸出手,朝着外面大声提醒。
这一次,王莽早有防备,他猛地转过身,双手紧握大砍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箭矢袭来的方向狠狠劈去。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冰冷的箭矢被他一刀砍成了两段,落在了雪地上。
王莽咧嘴一笑,脸上满是得意:“嘿嘿,这点小伎俩,还想伤老子?”
罗小玲和鼠爷也急忙冲了出来,三人在院子里四处搜查,可搜遍了整个院子,甚至连院墙外面都看了,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那偷袭者就像鬼魅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莽子,没事吧?” 罗小玲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朝着王莽走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刚才那两箭,显然是出自高手之手,箭法精准,力道惊人,绝非寻常之辈。
“他能有个屁事!” 鼠爷无所谓地笑了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凝重,“不过刚才要不是二姐你提醒,这小子怕是真要中箭了。”
“放心吧,二姐!” 王莽拎着大砍刀,大步朝着罗小玲和鼠爷走去,脸上满是不屑,“这个躲在暗处的小老鼠,太恶心了,只会搞偷袭,就是个窝囊废!
他根本不敢出来和老子正面硬刚,否则老子一巴掌就能拍碎他的脑袋!”
可他刚走了几步,脸色猛然一变,原本还得意洋洋的神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发出了一阵 “嗬嗬” 的声响,紧接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倒去,“扑通” 一声趴在了雪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罗小玲和鼠爷看到这一幕,都被吓了一跳,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反应过来之后,急忙冲上前去,想要查看王莽的情况。
当他们两人合力将王莽的身体翻过来的时候,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惊骇。
只见王莽的胸口位置,赫然插着一根冰冷的箭矢,箭头从他的后背贯穿而出,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棉袄,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 这怎么可能?” 鼠爷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小眼睛里满是惊恐,“刚才他明明已经把箭矢砍断了,我们也搜遍了周围,根本没有人射出第二箭啊!”
罗小玲也是一脸震惊,她仔细回忆着刚才的情形,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二连射!
对方用的是二连射!
他把第二箭的轨迹完美地隐藏在了第一箭之后,让我们根本无法察觉,堪称神射之术!”
她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将弓箭运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这种射术,只有在军营里那些经过十几年严苛训练的老兵,或者是专门传授射术的副教,才能拥有如此精湛的技艺。
寻常的江湖人士,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
王莽,这个在遮云岭以蛮力和不怕死着称的 “拼命八郎”,竟然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一招秒杀!
这一瞬间,罗小玲和鼠爷如临大敌,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笼罩了他们全身。
对方在暗处,他们在明处,而且对方的射术出神入化,实力深不可测。
他们甚至不知道对方藏在什么地方,下一箭会射向谁。
两人顾不上王莽的尸体,像受到惊吓的猫一样,瞬间开启了自保模式。
他们在院子里来回穿梭,专门跑 S 线,时不时地在地面上翻滚,以此来躲避可能出现的箭矢。
一个纵身跳跃,两人同时扑进了关帝庙内,死死地关上了木门。
他们躲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神死死地盯着门外,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罗小玲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手心全是冷汗;
鼠爷则蜷缩在角落里,细小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这…… 这回遇到硬点子了!” 鼠爷趴在门框旁边,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可他的话音刚落,一道毫无预兆的冰冷箭矢,竟然直接穿透了木门的缝隙,如闪电般射了进来,精准无误地洞穿了鼠爷的左眼!
“啊 ——!疼死我了!我的眼睛!” 鼠爷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手死死地捂着眼睛,身体在地上来回翻滚,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地面。
鼠爷有多狡猾?在遮云岭,历任大当家换了一茬又一茬,不少当家的都死于非命,可他却总能凭借着自己的精明和狡诈,化险为夷,混得风生水起。
和他同一时期落草为寇的那些兄弟,坟头草都已经长到一米多高了,可他依旧活得好好的,甚至地位越来越高。
可就是这样一个狡猾如狐的人,今天竟然被人一箭射瞎了眼睛,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罗小玲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发现对方的藏匿之处,对方就像鬼魅一样,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这让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见过大世面的罗小玲,此刻内心也紧张到了极点。
这种恐怖的死亡威胁,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哪怕是面对遮云岭那位手段狠辣的大当家,都没有给过她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那股致命的威胁仿佛无处不在,无论她躲到哪里,都无法逃脱。
“疼死我了!啊 ——!我的眼睛!” 鼠爷还在地上来回翻滚,发出尖锐而凄厉的吼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和痛苦,每一声惨叫都像针一样扎在罗小玲的心上。
罗小玲死死地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如纸。
她知道,今天他们怕是很难活着离开这里了。
对方的实力太过强大,而且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们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短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却又带着一丝不甘。
难道她 “鬼母夜叉” 罗小玲,今天就要命丧于此吗?
第172章 追问官印!!
关帝庙内,血腥味与火药味混杂着风雪的寒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鼠爷凄厉的惨叫声还在耳边回荡,罗小玲却已从短暂的惊慌中回过神来。
身为遮云岭二当家,她常年行走江湖,刀光剑影里滚爬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短暂的失态不过是瞬间的本能反应,骨子里的狠厉与镇定很快便压过了恐惧。
她紧握着手中的短刀,刀身寒芒闪烁,映出她眼底的阴鸷。
趁着陈长安注意力集中在鼠爷身上的间隙,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躲到了大殿中央关二爷的雕像后面,将自己的身形彻底藏匿起来。
雕像高大巍峨,足以遮挡住她干瘦的身躯,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雕像的缝隙,死死盯着大殿中央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没有去管鼠爷的死活,在这生死关头,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任何人都只是可以牺牲的棋子。
而此时的鼠爷,也总算从剧痛中缓过了一口气,左眼的血窟窿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糊住了他半边脸颊,疼得他浑身抽搐。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弯着腰在冰冷的地面上艰难地爬着,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砖缝,一点一点朝着罗小玲藏身的雕像方向挪动。
“二姐,快救我!
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 鼠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绝望,听起来十分凄惨。
他知道,现在只有罗小玲能救他,若是被那个神秘的弓箭手抓住,下场必定是生不如死。
“你别过来!
就留在那!” 罗小玲的声音从雕像后面传来,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凶残,“你要是再敢往前挪一步,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很清楚,鼠爷现在就是个累赘,带着他只会徒增风险,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处。
可鼠爷哪里肯听?
求生的本能让他红了眼,依旧不顾死活地往前爬。
就在这时,“轰隆” 一声巨响,关帝庙那扇早已破败不堪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紧接着,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风雪站在了门口,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雪花灌入庙内,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看不清他的面容,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正是陈长安。
他一步步朝着地上的鼠爷走去,脚步声沉稳有力,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 “咚咚” 的声响,像是敲在罗小玲和鼠爷的心上。
走到鼠爷跟前,陈长安二话不说,抬起一脚,狠狠踩在了鼠爷的后背上。
“咔嚓” 一声脆响,似乎是骨头断裂的声音,鼠爷当场被踩得趴在地上,胸口重重磕在青砖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暗红。
他疼得浑身痉挛,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饶…… 饶命!
好汉饶命啊!” 鼠爷早已被吓破了胆,声音颤抖着,苦苦求饶起来,“我再也不敢了!
求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狗命!”
陈长安抱着肩膀,用脚死死踩着鼠爷的脖子,脚掌微微用力,鼠爷立刻感觉到一阵窒息,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舌头都快吐了出来。
“现在知道喊饶命了?
早想什么去了!” 陈长安的声音冰冷而沙哑,带着浓浓的嘲讽,“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我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他的目光越过鼠爷,精准地投向关二爷雕像的后方,那里正是罗小玲藏身之处。
片刻之后,雕像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罗小玲缓缓走了出来。
她依旧手持短刀,刀刃紧握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微微眯着眼睛,目光如毒蛇般盯着陈长安,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嘴角的黑痣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看来你就是那个陈长安。” 罗小玲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果然是我们低估了你,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石桥村,居然隐藏着你这么一号狠人!”
她心中满是懊悔,若是早知道陈长安如此厉害,她说什么也不会贸然派人去刺杀,更不会亲自跑到这关帝庙来送死。
“所谓不打不相识,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惹到了你。” 罗小玲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试图拖延时间,寻找反击的机会,“能不能给个面子,这一次放我们一马?
我可以保证,以后遮云岭再也不会与你为敌,甚至可以为你马首是瞻!”
嘴上这么说,她的手却依旧紧紧捏着短刀,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可以爆发。
既可以先发制人,攻其不备,也可以在陈长安动手时迅速防御。
眼前的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于危险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是她这辈子都从未感受过的。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遮云岭换了好几任大当家,每一个都是狠角色,可没有任何一任能比陈长安给她带来的威慑力更恐怖。
罗小玲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踢到了铁板。
“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跟我说话,不是我仁慈,而是我想留个活口,问你一件事。” 陈长安语气随意,仿佛眼前的两人根本不是生死仇敌,而是无关紧要的路人,“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倒是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如果回答的不满意…… 今天你们两个就都死在这得了。”
他将背上的弓箭取了下来,随意地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手中没有任何武器,看上去赤手空拳。
可就是这样的状态,形成的威慑力却让罗小玲根本不敢妄动,甚至更加防备。
她很清楚,真正的高手,即便赤手空拳,也能杀人于无形。
“这位爷,您尽管说!” 罗小玲强行忍着内心的耻辱感,低声说道,“只要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答,绝无半分隐瞒!”
这么多年来,她 “鬼母夜叉” 的名号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畏?
可今天,为了活命,她不得不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尊严,低声下气地求饶。
内心的悔恨如同潮水般涌来,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道就不帮王魁来报仇了,现在倒好,不仅仇没报成,自己反而快要搭进去了。
“官府的官印,是不是你们盗走的?” 陈长安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盯着罗小玲,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第173章 罗小玲的身世!!
罗小玲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这位爷,您是官差?
为官府办事?”
若是如此,那今天这场仗,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能让陈长安活着离开!
她与官府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绝不可能向官府的人低头。
“如果真是这样……” 罗小玲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语气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就算是拼了这条命,呵呵…… 又能如何!”
话音未落,罗小玲便先发制人,直接动手!
她的身形宛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又似灵活的狸猫,动作快到了极点,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手中的短刀带着一股凛冽的寒芒,直刺陈长安的咽喉!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招每一式都直奔要害,充满了置对方于死地的杀人技。
这是她在杀手组织里多年磨练出来的绝技,招招致命,从未失手过。
而陈长安,本就是兵王出身。
上一世,他乃是兵中之王,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
对于杀人技,他不仅烂熟于心,更是原创了许多威力无穷的招式。
这些年来,他从未有过片刻懈怠,日复一日地磨练自己的身体和技艺,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身体的灵敏度,都已经达到了人类的极限,几乎把自己打造成了一台纯粹的杀人机器。
所以,当罗小玲发动攻击的那一瞬间,陈长安便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先是猛地一脚踹在了鼠爷的脸上!
“砰” 的一声闷响!
鼠爷惨叫一声,脑袋被踹得偏向一边,牙齿掉了好几颗,满嘴是血,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再也没有机会趁机偷袭。
与此同时,陈长安展开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罗小玲。
他腰间的猎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与罗小玲的短刀碰撞在一起,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两人的动作都快如闪电,刀光剑影在大殿内交织,形成一道道凌厉的光幕,看得人眼花缭乱。
罗小玲的短刀刁钻狠辣,专挑人体薄弱之处下手,咽喉、心脏、小腹、眼睛……
每一次攻击都直指要害,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而陈长安的猎刀则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每一刀都蕴含着千钧之力,不仅化解了罗小玲的攻击,还不断发起反击,逼得罗小玲连连后退。
“唰!” 罗小玲的短刀直刺陈长安的小腹,角度极为刁钻。
陈长安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抓住了罗小玲的手腕,右手的猎刀则顺势劈下,直逼她的脖颈。
罗小玲大惊失色,连忙扭动腰身,硬生生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手腕用力,想要挣脱陈长安的束缚。
可陈长安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钳住她的手腕,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罗小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抬起膝盖,朝着陈长安的胯下顶去。
陈长安早有防备,脚下微微一错,身形侧身避开,同时右手的猎刀横向一挥!
“嗤” 的一声!
锋利的刀刃在罗小玲的胳膊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袖。
“啊!”
罗小玲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放弃,左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淬毒的银针,朝着陈长安的面门撒去。
银针细小,在火光的映照下几乎看不见,速度极快,防不胜防。
陈长安眼神一凝,头微微一侧,同时松开了钳住罗小玲手腕的左手,挥袖一扫,将大部分银针打落。
但还是有一根银针没能避开,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陈长安心中一凛,这银针上果然淬了毒,伤口处已经传来一阵轻微的麻木感。
他不敢大意,攻势越发猛烈起来。
猎刀舞动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罗小玲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她的黑色劲装,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终于,在一次交锋中,罗小玲的短刀被陈长安的猎刀磕飞,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陈长安抓住机会,右腿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罗小玲的胸口上。
“咔嚓” 一声!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罗小玲如遭重击,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还未等她落地,陈长安已经如影随形地冲了过来,又是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她的胸口上。
罗小玲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瘫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困难,显然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
陈长安手中的猎刀在指尖旋转了一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地停在手中,刀刃直指罗小玲的喉咙,距离她的皮肤只有寸许,冰冷的刀锋让罗小玲浑身一颤。
两人近在咫尺,相互对视着。
陈长安的眼神冰冷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罗小玲的眼神中则充满了不甘、愤怒和一丝难以置信,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竟然会败得如此之惨。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中用。” 陈长安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既然如此,我现在送你上路……”
“你个朝廷的鹰犬!你不得好死!” 罗小玲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骂道。
她以为陈长安是官府的人,为了夺回官印而来,心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原本已经准备动手的陈长安,听到这一句咒骂,忽然愣住了,脸上露出一丝错愕,随即感觉到一阵冤枉。
他可不是为官府和朝廷做事的,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欺压百姓的官差。
“臭女人,我做这一切仅仅只是为了我自己,和朝廷有个屁的关系!” 陈长安冷冷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想杀我,可你没有那个能力……”
罗小玲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你真的不是为官府办事?”
陈长安没有理会她,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猎刀,眼神依旧冰冷。
“如果你不是为官府办事,为何要询问官印的下落?” 罗小玲再次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她隐隐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陈长安皱了皱眉,“我想问,就是因为我想知道,没有其他原因!”
罗小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说道:“既然你不是和官府勾结,那么最好把我放了!
你想要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甚至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
听到她这句话,陈长安微微眯起了眼睛,舔了舔嘴唇,忽然问道:“你很恨官府?”
“难道你不恨吗?” 罗小玲反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
第174章 那叫一个绝,暗度陈仓!!
“恨倒是谈不上,但也没有好印象。” 陈长安淡淡回应,语气随意,“反而随手杀过几个官差,这算恨吗?”
罗小玲一听,顿时眼睛都亮了,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这位好汉,看来是小妹我鲁莽了…… 咱们是同一路人啊!
都恨官府,你杀过官差,我也杀过!
而且我杀的,比你只多不少!”
“少跟我套近乎。” 陈长安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冰冷,“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该死……我杀你,也是因为你该死!”
他顿了顿,再次问道:“告诉我,官印是不是你们偷的?我记得你只是一个飞贼,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把官府的官印都盗走吧?”
罗小玲连忙说道:“官印的确是我们盗走的,但并不是我,而是鼠爷!
他最擅长挖洞,从小就练过缩骨功,就算是小小的耗子洞,他也能钻进去!
官府的库房防守严密,我们也是靠着他,才成功盗走了官印!”
陈长安闻言,目光落在罗小玲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忽然,他伸出手,直接按在了罗小玲的胸口上。
入手一片柔软,罗小玲先是一愣,大脑一片空白,显然没有想到陈长安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反应过来之后,她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羞愤,眼神中浮现出杀人的愤恨,想要挣扎着和陈长安拼命,可脖子上抵着刀,身体又受了重伤,根本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 罗小玲咬牙切齿地骂道,恨不得一口咬死陈长安。
可陈长安根本不理会她的愤怒,下一秒,直接伸手掀开了她的衣襟。
罗小玲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被陈长安死死按住。
他从她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了一个包裹着方块状物体的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枚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官印,通体黝黑,散发着一股威严的气息。
陈长安随手将罗小玲推了回去,罗小玲本就身受重伤,被他这么一推,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上,气息更加微弱。
“我对你没兴趣,但是这个东西,我很感兴趣。” 陈长安掂了掂手中的官印,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现在,它归我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罗小玲和鼠爷,淡淡说道:“我杀了你们一个人,废了鼠爷一只眼睛,又把你打成重伤,这笔账,也算是一笔勾销了。
你要是不服,随时可以来找我报仇。”
罗小玲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长安,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还不至于那么卑鄙……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我承认你的能力很强。
只要你不跟官府勾结,我没有必要与你为敌。”
从她的语气中,可以听出她对官府的痛恨,深入骨髓。
其实这也正常,如今这乱世荒年,官府不作为,反而变本加厉地搜刮民脂民膏,榨干老百姓的最后一丝生路,让黎明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们视人命如草芥,随意欺压剥削,早已失去了民心。
而且,官府和山贼之间,也并非全是死对头。
很多时候,他们甚至暗中勾结,做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
官府利用山贼搜刮钱财,山贼则依靠官府的庇护,在一定范围内为所欲为,双方互利共赢,受苦的终究还是那些无辜的百姓。
“官印我就带走了。” 陈长安收起官印,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伴随着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捕快们的吆喝声,显然是官府的人已经追来了。
陈长安脸色微微一变,急忙走到门口,往外一看,只见庙外到处都是火把,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夜空。
宋元春带着赵捕头、王巡检,还有数百名捕快和衙役,已经把关帝庙团团包围,水泄不通,显然是早有准备。
“该死!” 陈长安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暗自盘算着脱身之法。
若是被官府的人抓住,仅凭手中这枚官印,后果不堪设想。
……
“这边走!” 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长安回头一看,竟是浑身是伤的罗小玲。
她咬着牙,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重创中缓过来,却用尽全力推着大殿中央那尊关二爷的雕像!
“要是落在官府手里,单凭你身上这枚官印,保管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罗小铃沉声说道!
陈长安心中一动,眼下庙外火光冲天,脚步声,吆喝声越来越近,官府的人已经形成合围,硬闯绝无胜算。
他虽不知罗小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她急切的模样,雕像后面必定藏着生路。
此时,那只眼睛被射瞎的鼠爷也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半边脸浸在血污里,疼得浑身发抖,却也顾不上哀嚎,用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雕像,踉踉跄跄地扑过去,和罗小玲一起发力推搡。
雕像底座与地面摩擦,发出 “嘎吱嘎吱” 的刺耳声响,积在上面的灰尘簌簌掉落,混杂着细小的雪粒。
陈长安不再犹豫,大步上前加入进来。
三人合力,原本纹丝不动的雕像终于缓缓挪动,露出了底下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罗小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踹了石板一脚!
“哐当” 一声!
石板翻向一侧,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风声。
“快跳!” 罗小玲喘息着喊道,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鼠爷也顾不上疼痛,紧随其后爬了进去。
陈长安回头望了一眼庙门方向,已经能听到捕快们撞门的巨响,他不再迟疑,转身跃入洞口,顺手将青石板复位,又推了推雕像,尽量遮住洞口的痕迹,这才顺着陡峭的台阶往下走。
地道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脚下的触感摸索前行。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霉味,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泥土湿漉漉的,蹭得衣袍沾满泥泞。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偶尔还有鼠爷压抑的痛哼。
而庙外,宋元春身披厚厚的棉袍,站在火把光芒的中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175章 地道逃脱!!
他看着被捕快们撞开的庙门,厉声喝道:“赵捕头、王巡检,还不带人冲进去!
缉拿狗贼,夺回官印!”
“是!” 赵捕头和王继光齐声应道,各自拔出腰间的钢刀,带着数百名捕快、衙役蜂拥而入。
火把的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大殿,照亮了地上的血迹、王莽的尸体,还有散落的兵刃和肉块,场面惨不忍睹。
“搜!给我仔细搜!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赵捕头大声下令,捕快们立刻分散开来,翻箱倒柜,连雕像后面、供桌底下都仔细查了个遍,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找到。
“奇怪,人呢?难道插翅飞了?” 王继光皱着眉头,看着满地狼藉,满脸疑惑。
他们明明把庙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怎么会不见了踪影?
宋元春走进大殿,看到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脸色越发难看。
他目光扫过整个大殿,最后落在了那尊关二爷的雕像上。
雕像微微偏移,底座与地面的缝隙比刚才更大了些。
“不对劲,” 他沉声道,“去看看那雕像!”
两名捕快立刻上前,用力一推,雕像再次挪动,底下的青石板赫然暴露出来。
“大人,这里有个地道!” 捕快惊喜地喊道。
宋元春眼神一凛:“追!他们肯定从地道跑了!
带人下去,务必把官印和人都给我抓回来!”
“是!” 几名捕快举着火把,率先跳了下去,后面的人紧随其后,长长的队伍沿着地道追了下去。
而此时,陈长安三人已经走出了地道的另一端。
洞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外面是荒无人烟的旷野,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大地,远处的山峦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天已经亮了,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清冷的光线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三人从灌木丛中钻出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再也支撑不住。
罗小玲靠在一棵枯树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有血丝溢出,显然内伤极重;
鼠爷则蜷缩在雪地里,用手紧紧捂着受伤的眼睛,疼得浑身抽搐,额头上的冷汗混合着血污,在雪地上滴出一个个深色的小洞;
陈长安也微微喘息着,虽然没有受伤,但一路在地道中疾行,加上之前的打斗,也消耗了不少体力。
雪地里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呼啸着掠过旷野,卷起细小的雪沫。
陈长安缓过劲来,目光落在罗小玲身上,开口问道:“这地道是怎么回事?
你们早就知道这里有退路?”
罗小玲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沫,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长安。
沉默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这地道,是我们遮云岭和周边几个山寨一起挖的,算是个秘密逃脱点。”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也变得悠远起来:“说起来,我和这青阳镇,还有官府,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陈长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鼠爷也停止了哼唧,侧耳倾听着罗小玲的话。
“我父亲当年是这青阳镇上有名的富商,为人仗义,接济过不少穷苦百姓。”
罗小玲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还有深深的恨意,“可就是因为他不肯同流合污,拒绝给当时的县令行贿,还揭发了县里几个小吏贪污受贿的事情,就被他们罗织罪名,说他通匪叛国,抄了家产,关进了大牢。”
“我那时候才十二岁,亲眼看着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父亲被衙役们打得遍体鳞伤,母亲急得吐血,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却很快被狠厉取代!
“后来,父亲被判了流放,押送的路上,那些衙役收了山贼的钱,故意把人带到了偏僻的地方,让山贼动手杀了他……他们以为能斩草除根,可他们没想到,我当时偷偷跟在后面,亲眼看到了这一切。”
“我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一路乞讨,吃尽了苦头,后来遇到了一个杀手组织的人,看我可怜,又有几分韧性,就把我带了回去。”
罗小玲苦笑着,脸上露出一抹凄凉,“在杀手组织里,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我每天都在刀尖上过日子,练武功,学杀人技巧,好几次都差点死在训练中……我熬了过来,成了组织里最能打的杀手之一。”
“可我心里一直记着仇,记着父亲的冤屈,记着官府的狠毒。”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怒,“后来组织解散,我就带着几个和我一样痛恨官府的人,落草为寇,上了遮云岭……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和官府作对,抢他们的粮,杀他们的人,就是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个地道,就是我们为了在镇上活动方便挖的。” 罗小玲指了指身后的灌木丛,“有时候我们会派人潜入镇上获取情报,或者刺杀那些作恶多端的官差,一旦遇到危险,就从地道逃跑……只是没想到,这次还是被官府发现了,以后这个点是用不了了。”
陈长安听完,心中了然。
难怪罗小玲对官府恨之入骨,原来她有着这样悲惨的身世。
换做任何人,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剧,都会对仇人恨之入骨。
他虽然不认同山贼的做法,但对罗小玲的遭遇,还是有几分同情。
“原来如此。” 陈长安淡淡说道,没有过多的表示。
罗小玲看着他,眼神复杂:“陈长安,王魁的死,算是他技不如人,这笔账,我遮云岭认了。
你杀了他,却也间接帮我出了口气 ,毕竟,他当初也参与过欺压百姓的勾当。”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官府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以后,遮云岭不会再找你的麻烦,若是你需要帮忙对付官府,我们也可以出手相助。”
陈长安闻言,没有回应。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和罗小玲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虽然看不惯官府的所作所为,甚至杀过作恶的官差,但他从来没想过要和山贼为伍。
山贼烧杀抢掠,祸害百姓,和那些贪官污吏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第176章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官印,这枚黝黑的印章此刻变得无比沉重。
它是官府的象征,落在自己手里,既是烫手的山芋,也是保命的筹码。
官府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夺回去,有了这枚官印,官府就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对他下手;
可一旦被官府抓住,这枚官印就是他通匪盗印的铁证,必死无疑。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陈长安转移话题,问道。
罗小玲咳嗽了几声,脸色依旧苍白:“我和鼠爷先回遮云岭养伤。
官府既然发现了地道,肯定会加强戒备,短期内我们不会再轻易下山。”
她看着陈长安,提醒道,“你手里拿着官印,官府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鼠爷也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陈…… 陈爷,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
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陈长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目光望向远方的青阳镇方向。
那里,必定是风雨欲来。
而他,手握官印,身处官府和山贼之间,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后会有期。” 陈长安留下一句话,转身朝着与遮云岭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地之中。
罗小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她对鼠爷说道:“我们也走,回山。”
两人相互搀扶着,慢慢朝着遮云岭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被飘落的雪花轻轻覆盖。
晨曦微露,青阳镇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
陈长安踏着薄薄的雪霜,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悦来客栈。
他身形一闪,便钻进了后院的柴房,此时小龙正蜷缩在柴草堆里打盹,听到动静瞬间惊醒,看到是陈长安,连忙起身行礼:“陈爷,您回来了!”
“嘘。” 陈长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递到小龙手中,“把这个收好,藏在最隐蔽的地方,任何人问起都别说见过。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小龙接过包裹,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隐约能摸到方正的轮廓,虽不知是什么,但见陈长安神色凝重,便连忙点头:“陈爷放心,我一定看好!”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推开柴房后门,融入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明确。
县丞程志安的家宅。
官印在怀,如同揣着一颗滚烫的炭火。
陈长安心里清楚,这枚官印对他而言是绝境中的筹码,绝非烫手山芋。
县令远在府城述职,青阳镇如今由两位县丞主事,宋元春和程志安。
那两个从九品的县尉赵光明、高启强,不过是趋炎附势的草包,满脑子只想着抢功邀赏,把官印交给他们,不仅讨不到好,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扣上偷盗官印的罪名;
而宋元春,更是钱大员外的靠山,也是自己的死对头,绝不可能把这份泼天的功劳白白送给他。
唯有程志安,正九品县丞,年近半百,仕途沉浮多年却始终未能更进一步,显然是欠缺一个晋升的契机。
陈长安暗中打探过,这位程县丞虽无惊天动地的才干,却也算恪尽职守,为人相对沉稳,格局远比宋元春和那两个县尉要大。
把官印交给他,既能洗脱自己的嫌疑,还能卖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后续无论行事还是脱身,都能多一分便利。
与此同时,青阳镇官府衙门的后院议事厅内,气氛却早已降到了冰点。
“砰!” 一声巨响,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到地砖上,冒着白气。
宋元春身着藏青色官袍,怒目圆睁,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语气冰冷得能冻死人:“全都是废物!一群饭桶!”
跪在厅内的正是两位县尉大人。
赵光明和高启强。
两人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头埋得几乎贴到地面,官帽都歪在了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光明身材微胖,脸上满是肥肉,此刻更是抖得像筛糠;
高启强则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神躲闪,双手死死抓着官袍的下摆,指节泛白。
议事厅门外,赵捕头和巡检司的王继光也早已跪在雪地里,身上的棉袍沾满了雪沫,脸色冻得发青,却不敢有丝毫动弹。
官印被盗,山贼逃脱,陈长安离奇失踪,这一连串的事情如同三座大山压在众人头上,尤其是宋元春,此刻早已怒火中烧。
“浪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折腾了整整一夜,别说抓住那伙山贼了,就连官印的影子都没见到!” 宋元春来回踱步,脚下的地砖被踩得咚咚作响,“还有那个陈长安!好端端的一个人,说失踪就失踪,如此蹊跷,必然和官印失窃有关!
你们倒好,查了这么久,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我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他越说越气,猛地停下脚步,指着两人的鼻子怒斥:“官印失窃,这是掉脑袋的大事!
县令大人要是从府城回来,见不到官印,我和程志安都得乌纱难保!”
宋元春心里打得精算,程志安能不能保住官位他不在乎,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好不容易从一个穷酸秀才,熬了十几年才爬到县丞的位置,享尽了荣华富贵,绝不能因为这件事栽跟头。
“大、大人息怒!” 赵光明声音颤抖,结结巴巴地回话,“属下已经下令,全镇戒严,挨家挨户搜查陈长安的下落!
地道那边,弟兄们追了一路,没发现山贼的踪迹,想来是地道还有其他出口。”
第177章 压力给到各位大人身上!!
他顿了顿,似乎是急中生智,连忙说道:“属下倒是有个主意!
实在不行,咱们就直接派兵攻打云遮岭!
那伙山贼肯定把官印藏在了山上,咱们一举剿灭山贼,既能夺回官印,还能立下剿匪大功,到时候县令大人不仅不会怪罪,还会嘉奖咱们!”
“攻打云遮岭?” 宋元春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知道遮云岭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山贼们又熟悉地形,贸然攻打,恐怕损失惨重。
旁边的高启强见赵光明抢了话头,也连忙开口,想要表现自己:“大人,赵县尉说得有理!
不过属下觉得,光攻打云遮岭还不够!
那陈长安行踪不明,说不定和山贼是一伙的,咱们可以张贴告示,悬赏捉拿陈长安,凡是能提供线索的,赏银五十两……能抓住他的,赏银一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肯定有人愿意帮忙!”
这主意更是馊得离谱,陈长安本就无辜,如此一来,反而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就算找到了,也可能被贪心之徒所害,官印的下落更是无从知晓。
宋元春听着两人的主意,脸色越发阴沉。
他强压着怒火,冷冷地说道:“还有没有其他主意?”
赵光明眼珠一转,又说道:“大人,属下还听说,陈长安之前在石桥村待过,说不定和村里的人有勾结!
咱们可以把石桥村包围起来,挨个审问,逼他们说出陈长安的下落!”
“胡闹!” 宋元春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石桥村有几百户人家,你把村子包围起来审问,得耗费多少人力?
万一激起民愤,闹出乱子,你担待得起吗?!”
高启强见状,又连忙补充:“大人,要不咱们再派些人,顺着地道仔细搜查,说不定能找到山贼留下的痕迹!
另外,钱大员外那边不是有不少护院吗?
咱们可以请他出面,让护院们也帮忙搜查,人多力量大!”
“钱大员外?” 宋元春脸色微微一变。
他心里清楚,钱大员外和陈长安有仇,让他帮忙搜查,说不定会趁机公报私仇,到时候局面更难控制。
而且,钱大员外的护院都是些酒囊饭袋,根本指望不上。
这些人出的主意,要么是异想天开,要么是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麻烦,没有一个靠谱的。
宋元春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当场把这两个草包县尉拖出去斩了。
“够了!” 宋元春厉声喝止,“你们这群废物,除了出这些馊主意,还会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地扫过厅内和门外的众人:“赵光明、高启强,身为县尉,办事不力,纵容山贼逃脱,官印失窃,各杖责十板!”
“赵捕头、王继光,追捕不力,查案无方,各杖责二十板!”
“大人饶命!” 众人一听,纷纷磕头求饶,可宋元春心意已决,根本不为所动。
“来人!” 宋元春高声喊道。
两名衙役立刻从外面走进来,手中拿着沉重的木板,面无表情地走到众人面前。
“行刑!”
随着宋元春一声令下,衙役们抡起木板,狠狠朝着众人的屁股打去。
“啪!啪!啪!” 木板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而响亮,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赵光明和高启强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罪,才挨了几板,就疼得嗷嗷直叫,眼泪鼻涕一起流;
赵捕头和王继光常年在外奔波,身体素质稍好一些,但二十板下来,也疼得浑身冒汗,脸色惨白,屁股早已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官袍。
一顿板子打完,众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哼哼唧唧地呻吟着。
宋元春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脸色依旧没有好转,冷冷地说道:“现在知道疼了?早干什么去了?!
从现在起,给我全力追查!
无论如何,必须找到那伙山贼,夺回官印!
还有陈长安,不管他是死是活,都要给我找出来……找不到人,你们就别想起来!”
“是、是…… 属下遵令……” 众人忍着剧痛,艰难地回应道。
宋元春挥了挥手,示意衙役把他们拖下去医治,自己则坐在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满是烦躁。
官印一日找不到,他就一日不得安宁。
而此时,陈长安已经来到了城西的程府门口。
程府的大门不算气派,朱红色的门板上有些许褪色,门环是黄铜打造的,上面生了一层薄薄的铜绿。
门口没有站岗的家丁,只有一个老管家正在打扫门前的积雪。
老管家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动作略显迟缓。
他刚把门前的积雪扫到一边,转身想要推门进屋,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着一件黑色的短打,腰间挎着一把猎刀,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眼神却锐利而沉稳。
正是陈长安。
“老人家,打扰了。” 陈长安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语气恭敬地说道,“在下陈长安,有要事求见程县丞大人,还望老人家代为通传。”
老管家上下打量了陈长安一番,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
最近青阳镇不太平,官印被盗,官府四处抓人,气氛十分紧张。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面生,又说有要事求见大人,不得不让人多加留意。
换做平时,若是遇到这种不明身份的人求见,老管家早就直接打发走了。
但此刻情况特殊,他犹豫了片刻,心想万一真是有重要的事情,自己贸然打发了,耽误了大人的事可就不好了。
“你先在这儿等着。” 老管家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我这就进去禀报大人。
如果大人愿意见你,我再出来叫你……
如果大人不愿意见,你就赶紧离开,别在这儿逗留,免得惹麻烦。”
“多谢老人家。” 陈长安再次拱手道谢,顺势退到了门口的屋檐下,安静地等候着。
老管家点了点头,转身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程府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院子里种着几棵枯树,树枝上挂满了积雪,显得格外清幽。
老管家径直来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大人,您醒了吗?”
第178章 难不成是个庸才?看走眼了?!
书房内,程志安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却根本看不进去。
他年近五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中带着几分疲惫和焦虑。
身上的官袍还没穿整齐,只披了一件厚厚的棉袍。
听到敲门声,程志安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道:“进来吧。”
老管家推开门走了进去,躬身说道:“大人,门口有个叫陈长安的年轻人,说有要事求见您。”
“陈长安?” 程志安皱起眉头,这个名字从未听说过。
这个时候找到自己…… 会有什么要事?难道和官印失窃有关?
程志安放下手中的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官印被盗的事情,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县令大人临走前,特意把他和宋元春叫到跟前,下达了死命令,限他们三日内找回官印,否则就革职查办。
如今已经过去两天了,官印依旧杳无音信。
程志安心里清楚,以宋元春的性格,到时候肯定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
他年纪也大了,仕途上早已没了太多奢望,革职查办对他而言,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不用再承受这份压力。
可他担心的是,一旦失去了官职,没了官府的庇护,那些平日里被他惩治过的恶人,还有那些山贼土匪,会不会趁机报复?
这些年来,他虽无大功,却也算得上尽忠职守,公正廉明,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而且,在县令大人面前,他始终不如宋元春会来事,宋元春能说会道,善于钻营,深得县令信任,平日里也经常刁难他,处处排挤他。
这次官印失窃,宋元春肯定会想方设法把自己摘干净,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
想到这里,程志安心中越发焦虑,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大人,您见不见他?” 老管家见程志安半天没有说话,再次问道。
程志安沉吟了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陈长安是来干什么的,既然他找上门来,估计应该有什么事。
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让他进来吧。” 程志安说道,“带他到客厅等候,我换件衣服就来。”
“是,大人。” 老管家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程志安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换上了整齐的官袍。
他看着铜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思忖: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先见见这个陈长安再说。
或许,这就是他摆脱困境的唯一机会。
而客厅里,陈长安正静静地站着,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
客厅布置得十分简朴,只有几张桌椅和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籍,透着一股书卷气。
显然,这位程县丞是个喜好读书之人。
陈长安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这样一位官员,或许真的值得信任。
他握紧了怀中的官印,等待着程志安的到来。
一场关乎官印归属、仕途沉浮的会面,即将开始。
老管家踩着院中薄雪,缓步走到门口,吱呀一声推开半扇木门,见陈长安依旧笔直地站在屋檐下,身形未动,神色平静,便淡淡开口:“你随我进来吧,老爷召见你。”
“多谢老管家。” 陈长安再次拱手,礼数周全,随后跟着老管家踏入了程府。
冬日的程府院子,没有奢华的景致,却透着几分规整清雅。
院墙是普通的青砖砌成,墙头爬着干枯的藤蔓,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院中栽着两株老槐树,枝桠光秃,枝头上挂着冰晶,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地面清扫得干净,只留着几道浅浅的脚印,通往正屋和厢房。
东侧有一间小小的柴房,西侧是水井和磨盘,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柴火,用草绳捆得整整齐齐。
整个院子不见雕梁画栋,却处处透着打理得宜的整洁,既不像富贵人家那般铺张,也绝非寒门那般窘迫,恰好契合了正九品县丞的身份。
穿过一条覆着雪沫的长廊,长廊两侧的立柱刷着暗红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
走到书房门口,老管家轻轻敲了敲房门,随后便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不多时,两个穿着青绿色布裙的丫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茶,茶香袅袅。
丫鬟们走到陈长安面前,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眼神示意他稍候片刻。
“进来吧。” 书房内传来程志安沉稳的声音,此时他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饱蘸浓墨,在宣纸上挥毫。
陈长安朝丫鬟们颔首致谢,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内暖意融融,墙角燃着一盆炭火,火苗跳动,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炭火的焦香,混合着淡淡的书卷气。
程志安背对着他,手中的笔刚刚落下,宣纸上一个 “官” 字赫然在目,字体遒劲有力,笔锋圆润,透着几分刚正不阿的韵味,显然是苦练多年的功底。
“草民陈长安,来自石桥村的猎户,参见大人!” 陈长安双手抱拳,微微弯腰,朝着程志安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恭敬却不卑不亢。
然而程志安却没有应声,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那幅 “官” 字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胡须,似乎在细细品味字中的韵味,完全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陈长安。
陈长安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脸上神色微微一变。
心中暗忖:难道自己真的找错人了?这程县丞的架子,比传闻中还要大。
都说他恪尽职守,为民做主,可眼下这般漠视,倒像是个只知附庸风雅、不办实事的酸腐官员。
那两个丫鬟端着茶走进来,其中一个将茶碗轻轻放在程志安手边,柔声说道:“大人,喝口茶暖暖身子吧,这是夫人特意为您泡的红参茶。”
程志安这才缓缓抬起头,看了丫鬟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知道了,替我转告夫人,辛苦了。”
丫鬟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另一个丫鬟则将另一碗茶放在陈长安身旁的八仙桌上,也跟着退了出去。
程志安拿起桌上的 “官” 字,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后招呼门外的仆役进来,吩咐道:“把这幅字裱起来,挂在东墙。”
仆役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收起字画退了出去。
程志安又回到书桌前,重新铺好一张宣纸,拿起砚台压在纸角,握住毛笔,似乎又要挥毫作画。
陈长安依旧躬着身子,腰肢已经有些发酸,心中的不耐烦渐渐滋生。
早知道这程志安是这般德性,他说什么也不会登门。
看来这青阳镇的官员,终究都是一路货色,没一个值得期待。
站在门口的老管家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也暗自纳闷。
自家老爷平日里虽喜好字画,却绝非这般不分场合之人,今日这般怠慢客人,实在反常。
第179章 一颗官印解千愁啊!!
又等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程志安终于放下了笔,看着桌上刚画好的几竿翠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朝着陈长安的方向看来。
陈长安再也按捺不住,轻轻干咳了一声,再次拱手:“小民参见大人!”
程志安刚要落座,听到声音猛然一愣,随即一拍脑门,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爽朗地笑道:“看我这脑袋!刚才你打招呼的时候,我正沉浸在字画的灵感里,生怕这灵感转瞬即逝,就没来得及回应你,转头竟把你这么个大活人给忘了!老了老了,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他快步走到陈长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陈长安身形挺拔,肩宽腰窄,虽然穿着粗布短打,却难掩一身干练之气,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明亮,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猎户的沉稳与睿智。
“我刚才听你说,你是石桥村的猎户?” 程志安开口问道,语气平和,“怎么突然跑到青阳镇来找本官?莫非是有什么冤情?若是有冤情,大可先上报你们村的村长或是里正,让他们代为呈禀。”
“回大人,小民并无冤情。” 陈长安叹了口气,心中已然萌生了退意。
手上这颗官印,看来是没必要交出去了。
在他看来,这泼天的富贵,程志安根本接不住,也没有那个资格。
“啧啧啧,你这小子,莫不是在生气?” 程志安见他神色落寞,忽然笑了起来,“大老远跑到镇上,专程来找本官,等了这么久,却说没有冤情。机会可就这一次,下次你再想来见我,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陈长安舔了舔嘴唇,心中犹豫起来。
他看得出来,程志安虽然看似怠慢,却并非真的目中无人,刚才的举动,倒像是一种试探。
见他犹豫,程志安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搀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挺大的小伙子,怎么这点心胸都没有?我一个老头子,年岁已高,记性不好,又对字画痴迷,让你多等片刻又能如何?”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且告诉你,换做其他人,别说等这么久,怕是连这程府的大门都进不来。本官身为朝廷命官,难道连一点架子都不能有吗?”
程志安的语气坦诚而随和,就像村里的长辈在和晚辈说话,让陈长安心中的不满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感觉太过矛盾,眼前的程县丞,时而像个摆架子的官员,时而又像个和蔼的老者,完全不符合他对正九品官员的固有印象,甚至比他这个小伙子还要 “幼稚” 几分。
“大人,小民怎敢生气。” 陈长安试探性地回应了一句。
“行了行了,本官公务繁忙,今天还有急事要处理。” 程志安挥了挥手,回到椅子上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红参茶喝了一口,“你要是真有事情,就赶紧说;若是有冤情,本官也能帮你彻查到底。”
陈长安沉吟片刻,眼睛一转,没有再多说废话。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那正是县令的官印。
他捧着物件走到书桌前,轻轻放在桌上。
程志安瞥了一眼桌上的布包,以为是陈长安带来的礼物,随手就拨到了一旁,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凝重起来:“你可知晓,贿赂朝廷官员是什么罪名?若是你真有道理、有底气,或是有冤情,大可直言相告,何必搞这一套?”
“大人,小的已经说过了,我并无冤情。” 陈长安平静地回应,“只是想让您亲眼看看这东西,您看了自然就知道了。”
程志安闻言,淡淡一笑,目光凝视着陈长安,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便伸手解开了布包。
入手一片清凉温润,触感细腻,绝非寻常玉石。
程志安心中一动,连忙低头看去,瞬间瞪大了眼珠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激动。
这物件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县令大人的官印!
官印通体由和田青玉雕琢而成,长约三寸,宽约三寸,呈正方形,顶部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雄狮,狮身毛发清晰可辨,神态威严,象征着县令的权势与威严。
印面刻着繁复的篆体文字,正是本县县令的官衔与姓名,字迹规整,刻工精湛,绝非仿冒品所能比拟。
要知道,不同品级的官员,官印的材质、尺寸和顶部雕刻的动物都各不相同。
正八品官印多为岫玉,顶部雕刻豹子;从九品为玛瑙,雕刻猎犬;而县令身为从七品,官印用和田青玉,雕刻雄狮,等级森严,绝不可混淆。
程志安自己的正九品官印是玛瑙材质,顶部雕刻猎犬,与这枚官印有着天壤之别,他一眼便能断定,这正是县令大人失窃多日的官印!
程志安双手捧着官印,身体微微颤抖,猛然站起身来,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这…… 这官印你是从何而来?”
他太清楚这官印的分量了!
官印被盗,乃是天大的丑闻,一旦上报朝廷,不仅县令要被革职查办,就连他和宋元春这两个县丞也难逃干系,轻则罢官,重则杀头!
所有牵连到这个案子里的人,都将万劫不复。
这些日子,县令大人几乎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四处搜查官印的下落,甚至派兵捣毁了周围几个山贼窝,却始终一无所获。
而盗窃官印的盗贼,一旦被抓住,必定是五马分尸的下场。
眼前这个青年突然奉上官印,若是说不清楚来路,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这也是陈长安为何选择将官印交给程志安的原因。
他若是直接交给县令,一个平民百姓突然拿出失窃的官印,必然会被当成盗贼同党,直接定罪;
但通过程志安之手转交就不同了,县令只会奖赏有功的下属,程志安自然也会感念他的功劳,这可是一笔泼天的富贵。
“回禀大人…… 我能先不说吗?” 陈长安心中早有打算。
如果能在程志安这儿站稳脚跟,他完全可以把盗窃官印的黑锅扣在钱员外身上,借程志安的手,彻底铲除这个死对头。
至于具体怎么说,还要看程志安的态度。
第180章 神射啊!!简直了!!
“你小子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程志安捏着官印,脸上虽然依旧凝重,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
这段时间,官印被盗的事情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县令对他越来越不满,甚至有了换人的想法。
如今官印失而复得,只要交上去,县令必定会对他刮目相看,以后也不会再偏心宋元春,他的乌纱帽总算是保住了。
但他没有在陈长安面前表露丝毫喜悦,反而板起脸来:“这件事牵连甚广,乃是杀头之罪,你最好一五一十地跟我说清楚!”
“大人,我说了,您会信吗?” 陈长安再次问道。
“你不说,本大人怎么能信?” 程志安撇了撇嘴,扫了他一眼,“难不成你还能是从盗贼手里抢来的?”
“大人英明。” 陈长安拱手道,“这官印,正是我从一个盗贼手里夺过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盗贼…… 绰号钻地龙,是个山贼。
只不过他身手狡猾,让他给跑了。”
陈长安刻意隐瞒了罗小玲的存在。
若是说出罗小玲,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而且宋元春和赵捕头等人迟早会知道,到时候必然会误以为他和山贼勾结,想方设法对付他。
而 “钻地龙” 这个绰号,江湖上根本没有这号人物,自然也不会有人联想到罗小玲身上。
“钻地龙?” 程志安舔了舔嘴唇,眉头微皱。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想必只是个无名小卒,这样一来,上报的时候反而不好措辞。
“大人,这个钻地龙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身手十分了得。” 陈长安连忙补充道,“他从小就练缩骨功,耗子大的地洞都能钻进去,偷盗官印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而且据他交代,这官印是藏在公堂上的匾额后面,我猜想,这官印恐怕早在他盗取之前就已经丢失了,只是一直没人发现。”
程志安听到这话,脸色猛然一变,心中细思极恐。
若是如此,那这官印岂不是已经丢失了两次?
也就是说,早在几个月甚至半年以前,县令大人手里就已经没有官印了,只是一直隐瞒不报,欺上瞒下!
毕竟官印丢失是掉脑袋、丢乌纱帽的大罪,县令不敢上报,也是情理之中。
可一想到这里,程志安就头皮发麻,陷入了沉思。
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引火烧身。
“你说你一个打猎的猎户,竟然能从一个江湖盗贼手里夺回官印,本大人有些不信。” 程志安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审视着陈长安,想要看出他是否在说谎。
“那怎样,大人才能相信?” 陈长安认真地问道。
程志安放下官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你展示一下你的本事,若是真有几分能耐,本大人自然就信了。”
陈长安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大人,我的弓箭被老管家扣在门外了。”
程志安闻言,立刻朝着门外喊道:“老管家,把这位壮士的弓箭拿过来!”
话音刚落,老管家便捧着一把黝黑的强力弓和一个箭囊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个护院和两个家丁。
护院们手持棍棒,神色警惕地将程志安护在身后,显然是担心陈长安有异动。
陈长安接过弓箭,掂了掂,手感依旧熟悉。
他转身朝着院子走去,程志安披着一件厚厚的皮草,推开身前的护院,也跟着走到了书房门口。
一个家丁连忙在院子中央竖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柱,距离陈长安约莫有三十多米远。
“大人,这才三十多米,是个人都能射中,就算是力气足够的小孩子也能办到,这算不了什么本事吧?” 站在程志安身旁的一个捕快不以为然地说道。
他是程志安的贴身护卫,平日里也练过弓箭,觉得三十米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的确算不了什么,毕竟他本身就是猎户。” 老管家也点了点头,赞同捕快的说法。
程志安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紧盯着陈长安,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就在这时,陈长安动了。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稳稳地站在雪地上,左手握住弓身,右手搭上弓弦,猛然发力,将弓拉成了满月。
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让刚才还满脸不屑的捕快脸色猛然一变。
他刚才在门口接过这把弓的时候,就知道这弓分量极重,拉力起码在三石以上,放在军营里也算是合格的战弓了。
想要将这样一把强弓拉成满月,不仅需要惊人的力气,还得懂得运用巧劲,绝非寻常人所能办到。
而陈长安做起来却举重若轻,面不改色,显然是个中高手。
更让人震撼的还在后面。
陈长安骤然从箭囊里抽出三根箭矢,并排搭在弦上,弓身横向摆放,姿态奇特。
“他这是要干什么?三根箭一起射?” 护院们纷纷议论起来,脸上满是疑惑。
程志安也微微前倾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只见陈长安深吸一口气,手臂猛然发力,弓弦 “嗡” 的一声轻响,三道箭矢如流星赶月般射了出去,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
“噗!噗!噗!”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三根箭矢竟然齐齐贯穿了三十多米外的木柱,而且是沿着一条直线排列,在木柱上留下三个整齐的窟窿眼,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这一手三箭齐发、精准贯串的神射之术,瞬间让院子里鸦雀无声。
程志安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眼神中满是惊喜。
这样的箭术,就算是在军中,也算得上是顶尖水平,起码能当个十夫长,甚至百夫长!
那个捕快早已瞠目结舌,脸上的不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敬佩。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猎户,绝非等闲之辈。
老管家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心中暗自庆幸,刚才没有怠慢这位壮士。
其他护院和家丁也都满脸震惊,看向陈长安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陈长安放下弓箭,转身朝着程志安拱了拱手:“献丑了,大人。”
程志安哈哈大笑起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一个神射手!
陈壮士,你这本事,埋没在山野之间,实在太可惜了!”
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陈长安不仅夺回了官印,还身怀如此绝技,若是能将他收为己用,日后必定是个得力助手。
而且有了官印这件大功,再加上陈长安这个人才,他在县令面前的分量,必然会大大增加,再也不用受宋元春的排挤了。
“陈壮士,刚才是本官怠慢了。” 程志安的语气越发和善,“屋里说话,你详细说说,这官印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便拉着陈长安往书房走去,笑声爽朗,连成一片。
就连老管家都能够感受得到,老爷今天的心情特别的愉快。
这都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如此了。
第181章 不入流的芝麻小官,受封乡正!
再次踏入书房,程志安看向陈长安的眼神已然截然不同,满满都是不加掩饰的欣赏与器重。
他心中暗自盘算,这陈长安年纪轻轻,不仅身怀三箭齐发的神射绝技,心思还这般缜密通透!
若能将他招揽到麾下为自己所用,日后无论是应对宋元春的排挤,还是镇压地方的山贼流寇,都能多一个得力臂膀,可解太多忧患。
“坐,快坐!”
程志安亲自快步走到一旁,伸手拉开一把梨花木椅子,语气热情得不像话!
完全没了之前的疏离与怠慢。
“大人您太客气了,我站在这儿就行。” 陈长安连忙摆手,脸上带着谦和的笑意,依旧保持着应有的礼数。
“怎么着?还在跟我这老头子生气呢?”
程志安抚着颌下花白的胡须,笑呵呵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宠溺,“小伙子啊,堂堂七尺男儿,心胸得放宽些才是!何必跟我这记性差的老头子斤斤计较?”
话音未落,他便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陈长安的胳膊,将他按到椅子上坐下。
陈长安推辞不过,只能顺势落座。
这时,老管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水走了过来,轻轻放在陈长安手边的桌案上。
陈长安连忙点头致谢,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进退有度,丝毫不见寻常猎户的局促与粗鄙。
“你说这官印是你从盗贼手里夺来的?”
程志安也坐回自己的主位,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郑重地问道,“莫非那盗贼,就是官府正在通缉的‘鬼母夜叉’罗小玲?”
“准确来说,此事与罗小玲虽有关联,却并非她亲手所为。”
陈长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说道,“大人您想,官府衙门守卫森严,即便是深夜,也有打更的更夫巡逻值守,戒备重重。
再者说,寻常鸡鸣狗盗之辈,对衙门向来心存敬畏,只敢绕着走,哪有胆子主动往里面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有真正身怀绝技、胆大包天之人,才敢行此险事。
据我所知,盗走官印的并非山贼,而是一个盗墓贼,绰号‘钻地龙’。
他最擅长钻地打洞,走的是地下通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衙门,任谁也防不住。”
说着,陈长安便将自己推测的盗印日期说了出来,与程志安心中的猜想隐隐契合。
程志安听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抬手捏着胡须,目光投向窗外漫天飞雪,神色愈发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按你这么说,这官印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经丢了,还被人故意藏在公堂匾额后面戏弄?
县令大人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官印放在那种地方!”
一想到这里,程志安便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他实在无法想象,县令大人在丢失官印的这段时间里,是如何承受这般巨大的心理压力的。
难怪最近这段时间,青阳镇的治安愈发混乱!
周边村子更是不堪,山贼肆虐,难民哄抢粮食的事情屡有发生。
而县令大人却只是悄悄派些人手去镇压,从未敢明目张胆地调动大军,以至于那些山贼越来越肆无忌惮,愈发猖獗。
如今想来,症结终于找到了!
正是因为官印丢失,县令大人没有了调兵遣将的凭证,根本无法调动军营的士兵和巡防营的力量。
一旦涉及到调兵,官印丢失的事情必然会露馅,到时候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也难怪县令大人最近总是闭门不出,就连朝廷下达的公文,也只是草草应付了事,原来是有这般难言之隐!
最让程志安细思极恐的是,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如此能耐!
能让县令大人的官印接连丢失两次?
这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小的也是这般猜测。” 陈长安适时点头,附和道。
“这件事太过重大,关系到太多人的身家性命,你切记,从今往后,半个字也不能向外透露!” 程志安语气严肃,眼神锐利地盯着陈长安,郑重叮嘱道。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夸赞道:“你小子倒是聪明,懂得借势而为……
若是你贸然将这官印直接送到县令大人面前,一个平民百姓突然手握失窃的官印,说不清楚来路,怕是你这脖子上的脑袋,难逃一刀之祸!”
“而你将官印送到本大人手里,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反而立下了一件大功!”
程志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是金银财宝,还是宅院田地?
只要本大人能办到,定不亏待你!”
程志安心中早已乐开了花,他已经开始盘算,只要将这官印交到县令大人手中,县令必然会对他感激不尽。
之前县令一直排挤他、将他视为异己,可这一次,他不仅仅是立功,更是相当于救了县令的性命!
日后在青阳镇官场,他的地位必然会水涨船高,再也不用受宋元春的气了。
“小的不敢贪功。” 陈长安连忙起身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不过,小的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请求大人成全。”
紧接着,他便将自己的处境和担忧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这次被官府当成引诱山贼的诱饵,如今山贼未除,官印失窃,宋元春那边必定还在四处找他。
虽然他失踪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想要名正言顺地立足,不再被官府随意追查,就必须有一个可靠的靠山,一个能让官府不敢轻易动他的身份。
程志安何等老谋深算,一听陈长安的话,便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淡淡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程志安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开口说道:“你想要的,不过是安身立命的保障,不想被官府随意追查。
钱财之物,对你而言,眼下确实不及一个安稳的身份有用。”
“不如这样,从今往后,你便跟随在本大人左右。” 程志安缓缓说道,“我奏请县令大人,赐予你一个乡正的职务。
这方圆五十里之内,大大小小三十个村子,组建成金河乡,你便是这金河乡的乡正,全权负责乡内大小事务!”
这个安排,程志安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乡正虽不入流,没有品级,却手握实权。
这三十个村子之中,就包括陈长安所在的石桥村,还有七里堡、十八里铺这样的大村。
也就是说,三十个村长,外加两个保长、七个里正,都要听从陈长安的调遣。
第182章 催收皮毛!!
乡内的税收征收、宗族纠纷调解,治安维护!
乃至村民的户籍管理等等一系列事务,全都掌控在陈长安手中。
程志安能做出这样的安排,足以见得他对陈长安的重视。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程志安知道自己年纪已大,若是近几年之内不能得到晋升,便只能告老还乡。
与其如此,不如好好培养眼前这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他的助力。
陈长安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立刻露出浓浓的感激之色,连忙起身就要拱手致谢。
程志安却抢先一步扶住了他,笑着说道:“你不必多礼。说实在的,我还要感谢你呢!
若不是你夺回官印,我这乌纱帽能不能保住,还未可知。”
“我这就带着官印,随你一同前往县城,面见县令大人。”
程志安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会将授予你乡正职务的公文一并呈请县令大人盖章批复……
从今往后,你便是朝廷认可的地方官员,掌管三十个村子,只要你不惹是生非,在这金河乡,你便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程志安说得豪情万丈,可陈长安心中却有着自己的盘算。
他要这个乡正的职务,并非贪图权力和富贵,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要知道,这可是乱世荒年,各地都是难民流离,村落破败,哪里有什么油水可言?
当个乡正,反而要处理一大堆烂事,调停纠纷、安抚难民、应付官府摊派,简直是个苦差事。
若是在盛世,这乡正之位或许是个肥差,可在如今这个世道,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差。
不过眼下,能有一个官府认可的身份作为庇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陈长安也顾不上那么多。
“多谢大人提拔!” 陈长安再次郑重地拱手致谢,语气中满是真诚。
“既然如此,晚上便留在府中吃口便饭再走吧!” 程志安热情地邀请道。
“多谢大人美意,只是小的已经出来多日,家中老少定然挂念不已,实在不便久留。” 陈长安拱手推辞道,说完便起身准备告退。
“你先不能走。” 程志安却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你随我一同前往县城,见过县令大人,把官印交上去,顺便将你的任职公文和令牌拿到手再说。
否则,你现在回去,若是遇上宋元春的人,难免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有了官府的令牌在手,日后谁人也不敢轻易动你。”
听到程志安这番话,陈长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位程大人,倒是真的为他着想。
他点了点头,说道:“全凭大人安排。”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留下来,随程志安一同前往县城。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了老管家的声音,语气恭敬:“老爷,宋管家求见。”
程志安一听 “宋管家” 三个字,顿时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苦恼之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哎,这宋管家一来,准没什么好事,又是麻烦事儿啊!”
他转头看向陈长安,歉意地笑了笑:“贤侄,你先在这儿稍等我片刻,我去接待一下这位客人,很快就回来。”
程志安对这宋管家显然十分头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而陈长安听到 “宋管家” 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也是一动。
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宋管家。
上一次,他和宋管家达成协议,要将猎杀的兽皮卖给对方,不知道上一次的兽皮,是否帮宋管家解决了燃眉之急。
程志安走出书房后,陈长安便重新坐了下来,端起茶杯,耐心等待着。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宋管家此时来找程志安,会是什么事情?难道也是为了官印失窃之事?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雪声。
陈长安一边品着茶,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
等拿到乡正的令牌和公文,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返回石桥村,再也不用担心官府的追查。
到时候,他便可以安心守护家人,至于乡正的那些事务,能推则推,能躲则躲,只要不惹上大麻烦便好。
只是他心中还有一丝隐忧,宋元春那边,会不会因为他投靠了程志安,而对他更加记恨?
钱大员外那边,又会有什么动作?
这青阳镇的风波,似乎还远远没有结束。
乡正加身获权柄 宴席遇娇生波澜
程府的厅堂内,暖意融融。
炭火盆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火苗跳动间,将屋内映照得亮堂温暖。
宋志书身穿一袭玄色皮衣,皮质油光水滑,一看便是上等货,想来是用优质兽皮鞣制而成。
他端坐在八仙桌旁,手中捧着一碗热茶,轻轻吹着热气,两个身着青绿色布裙的丫鬟垂手侍立在他身后,随时等候差遣。
随着程志安推门而入,宋志书立刻放下茶杯,起身拱手,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程大人,此番又来叨扰您,还请多多见谅!”
“宋管家不必多礼。” 程志安摆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以我和你家老爷的交情,何须说这些客套话!
想来你这一次来,还是为了皮毛之事吧?”
程志安心里头确实犯怵,这宋志书每次登门,都没什么轻松事,无非是催要皮毛,或是有其他棘手的麻烦,总能给他带来不小的压力。
旁人或许不解,一个员外家的管家,为何能让堂堂正九品县丞如此重视,甚至亲自接待。
可程志安心里清楚,这宋志书背后的刘员外,绝非寻常经商的富户那般简单。
刘员外如今虽已年逾花甲,告老还乡多年,专心经商,可他早年曾任咸阳县知府,乃是正七品的朝廷命官。
在这大梁国,七品官员已是人中之龙,寻常县令、知县在他面前,也只是晚辈小官。
更重要的是,刘员外在任期间,广结善缘,人脉根基极为深厚,即便退隐多年,昔日的故交门生依旧遍布朝野。
尤其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得意门生,如今已是边防副将,官拜安抚使司佥事,乃是正六品的武将,手握边疆部分兵权,深受朝廷器重。
刘员外之所以四处搜罗皮毛,正是为了供应这位门生的军营!
冬日苦寒,将士们急需厚实的皮毛抵御严寒,打造防寒衣物和帐篷,这可是关系到边防安危的大事。
这搜罗皮毛的任务,便落在了宋志书身上,整个青阳镇及方圆百里,都由他全权负责。
如此一来,别说程志安一个县丞,就连青阳镇的县令,也得全力配合,不敢有丝毫怠慢。
第183章 黄龙府和奉天府,都在闹灾荒!
“可不就是为了这事嘛!” 宋志书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焦灼,“程大人,这一次无论如何您也得帮我这个忙。除了皮毛,还有一件更为紧要的大事 …… 十八里铺附近,聚集了大量难民,已经开始出现暴乱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如今十八里铺的官府根本无力镇压,局势已经越来越失控,眼看就要蔓延到青阳镇地界了。
朝廷那边迟迟没有发放赈灾官粮,全靠我们家老爷私下开设粥铺,接济难民,才勉强稳住局面。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是事态继续恶化,很可能引发大规模的难民起义。
到时候朝廷追责下来,不光是十八里铺,整个青阳镇,乃至黄龙府一带,都要遭受牵连,无人能够幸免!”
宋志书接连叹了好几口气,满脸愁容。
这大荒年本就民不聊生,百万难民流离失所,黄龙府下辖的三个县、十八个城镇、一千二百多个村子,有上千个村子都在遭受饥荒!
大部分人连温饱都成问题,仅剩的两百多个村子也只是勉强糊口,日子过得极为穷苦。
大梁国如今国运衰败,内有饥荒战乱,外要提防东胡,突厥等部族的侵袭!
还要与燕国对峙,国库早已亏空,自建国以来便从未有过真正的太平盛世。
这般内忧外患之下,一旦难民起义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程志安听到 “难民大规模暴乱”,心头也是一颤。
他深知其中的严重性,若是难民真的闹起来,形成规模,那便是内忧外患叠加,整个朝纲都可能因此动荡。
没有了朝纲王法,他们这些官员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和权力。
下层百姓闹事,必须尽快镇压,可若是镇压不当,反而会刺激难民,让局势更加失控,到时候他们这些芝麻小官,怕是都要难逃死罪。
“那你这次来,是想向我征粮?” 程志安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征粮倒是不必。” 宋志书摇了摇头,“十八里铺那边暂时还能维持,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提醒您一声,早做防备。
至于征粮,我们奉天府怎敢越界到你们黄龙府?只是军营急需的皮毛,还得麻烦程大人多多费心!不知道您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程志安心中一动,他正打算带着陈长安和官印去面见县令,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一同前往。
他笑了笑,说道:“我这边也收得差不多了,应该勉强能凑够你们需要的数量。
最近王巡检一直在乡下和猎户打交道,收了不少皮毛,想来都已经交到县令大人那里了。
不如这样,咱们现在就起身,一同前往县令大人府邸,当面说清楚?”
“那可太好了!多谢程大人!” 宋志书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连忙起身应道。
“我府里还有一位客人,正好也一并带上,咱们路上也好有个伴。” 程志安说着,起身走到门外,吩咐老管家速速备车,随后又让人去书房请陈长安。
不多时,一辆宽敞的大马车便准备好了,车内铺着厚厚的棉垫,还特意放了一个小火盆,烧着炭火,暖意十足,足够四五个人乘坐。
陈长安跟着仆役来到厅堂外时,正好与从屋内出来的宋志书打了个照面。
“陈老弟?” 宋志书看到陈长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浓浓的意外与惊喜,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陈长安的手,热情地说道,“原来你就是程大人的贵客!这可真是太巧了!”
程志安见状,也有些意外,笑着走上前问道:“怎么?你们两个是熟人?”
“那是自然!” 宋志书笑着点头,语气中满是赞许,“之前我就在陈老弟手里收过皮毛,他可是当地一等一的好猎户,打猎的本事没得挑,送来的皮毛都是上等货色!”
陈长安也笑着拱手,解释道:“之前我去镇上的黑市卖皮毛,正好遇到了宋管家,也是机缘巧合,便把皮毛转手卖给了他。”
程志安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对陈长安更是看重。
没想到这年轻人不仅身手不凡,还能和刘员外家的管家扯上关系,倒是个有缘分的。
“这可真是太好了!” 程志安笑着说道,“小兄弟,以后你打到的皮毛,尽管送到我府上来,按照市场行情,该给多少银子就给多少,到时候让宋管家直接来我这儿取就行。
如今军营军需物资紧缺,正需要你们这些猎户多多出力啊!”
宋志书心中一动,立刻听出了程志安的意思,连忙说道:“不必劳烦程大人了!我和陈老弟也算是有交情了,到时候我们两个直接沟通就好,不麻烦您了。”
他心里打得精明,这寒冬腊月的,皮毛本就稀少难得。
陈长安打猎本事高强,能稳定供应优质皮毛,若是让他把皮毛都送到程志安府里,再由程志安转交,相当于中间多了一道环节,保不齐就会少收一份,他可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刘员外那边任务紧迫,需要的皮毛数量极大,能多拉拢一个靠谱的供货商,就多一分保障。
程志安自然也听出了宋志书的弦外之音,便不再多言。
可这无形之中,陈长安倒成了两人都想拉拢的对象,显得格外抢手。
“好了,马车已经备好,咱们先去县令大人府上吧。” 程志安笑着打圆场,做出邀请的手势。
三人一同登上马车,车内暖意融融,炭火盆里的火苗安静地燃烧着。
一路上,三人一边闲聊,一边透过车窗欣赏着窗外的风雪景致。
道路两旁的树木挂满了冰凌,白雪覆盖了田野村庄,一片银装素裹,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马车一路颠簸,足足走了两三个时辰,才抵达隆安县县城,来到县令大人的府衙门前。
程志安先是带着宋志书进了府衙,让陈长安在门外等候。
陈长安也不心急,耐心地站在府衙外的廊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衙役和官员,心中暗自思忖,这县令大人见到官印,会是何等反应。
第184章 宴席遇佳人,清冷小姐程雪琴!!
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府衙内终于有了动静。
程志安和宋志书面带笑容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仆役,押送着两辆马车,车上满满当当装的都是皮毛。
两人相互道别,宋志书特意走到陈长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陈老弟,下次咱们还在青阳镇见面,到时候你有多少皮毛都尽管带来,不论档次高低,我都收!”
陈长安点头应道:“好说,宋管家放心。”
宋志书还要赶回去交差,便带着护送的队伍和装满皮毛的马车匆匆离去。
程志安回到马车上,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公文,递到陈长安手中,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这次你立了大功,县令大人对我的看法也彻底改观了。
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多久,县令大人就会调走,到时候这隆安县的主事之位,很可能就落在我手里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这个乡正的职位也已经批下来了!我会派人去石桥村及周围的村落张贴告示,正式宣布你上任。
这是你的官服和令牌,收好。”
陈长安伸手接过官服和令牌,心中一阵激荡。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当官。
虽然乡正不入流,没有品级,但终究是朝廷认可的地方官员。
官服是一身青色的粗布公服,做工还算规整,只是没有专属的品级章纹,倒也简洁大方!
令牌是青铜打造的,上面刻着金河乡正四个字,做工略显粗糙,边缘还有些毛刺,却实实在在是身份的象征。
“多谢大人提携!” 陈长安紧紧握着官服和令牌,脸上满是喜悦与感激。
有了这官袍和令牌,他就相当于有了保命的资本,宋元春就算再记恨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他下手了。
“小事而已,无足挂齿。” 程志安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亲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若不是你送来官印,我也得不到县令大人的赏识。
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你要是不急着返程,今天晚上就住在我家,明日我派马车送你回去。”
陈长安看了看天色,此时已是黄昏,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这么晚赶路,确实不安全,便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大人了。”
程志安心情大好,哈哈大笑道:“自家兄弟,何来叨扰之说!”
回到程府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因为帮县令大人寻回官印,保住了乌纱帽,甚至有望在县令调走后接任主事之位,程志安心中格外畅快,早已吩咐厨房准备了丰盛的宴席,要好好款待陈长安。
……
程府的厅堂内,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中间是一大盆炖得软烂的羊肉煲,羊肉色泽红润,汤汁浓稠,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香气浓郁;
旁边是一盘油光锃亮的红烧野猪肉,肉质紧实,酱汁浓郁,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还有清蒸鲈鱼,鱼肉洁白鲜嫩,淋上生抽和热油,香气四溢;
清炒时蔬翠绿爽口,凉拌木耳酸辣开胃!
另外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卤鸡爪、酱牛肉、腌萝卜,搭配得恰到好处。
桌旁还摆着一壶烫好的女儿红,酒香醇厚,让人垂涎欲滴。
两个丫鬟穿着干净的布裙,垂手侍立在桌旁,随时准备为众人添酒布菜,动作轻柔,神态恭敬。
程志安回到府中,便脱下了身上的官袍,换上了一身宽松的深蓝色便服,显得随意了许多。
不多时,他便带着一位妇人走了进来。
这位妇人便是程志安的夫人,李氏。
李氏年约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襦裙,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插着一支简单的银簪,面容温婉,眼神和善,透着一股端庄贤淑的气质。
“夫人,这位便是陈长安陈壮士,这次可是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 程志安拉着李氏走到陈长安面前,笑着介绍道。
李氏连忙对着陈长安福了一福,语气温和:“陈壮士年轻有为,此番多谢你帮了我家老爷,快请坐。”
“夫人客气了。” 陈长安连忙拱手回礼,心中有些拘谨。
程志安拉着陈长安坐下,李氏也在主位旁落座。
丫鬟们立刻上前,为三人斟满酒杯。
“陈壮士,我敬你一杯!” 程志安端起酒杯,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若不是你,我这次怕是在劫难逃。
这杯酒,我敬你,多谢你送回官印,也多谢你给了我一个机会!”
“大人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长安连忙端起酒杯,与程志安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液醇厚,带着淡淡的甜味,入喉温热,十分舒爽。
李氏也端起酒杯,对着陈长安举了举,柔声说道:“陈壮士,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朝堂之事,但也知道你帮了老爷的大忙。
这杯酒,我敬你,祝你日后前程似锦,平安顺遂。”
“多谢夫人。” 陈长安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程志安夫妇看向陈长安的眼神,满是欣赏与喜爱。
程志安欣赏他的身手与智谋,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日后必定能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李氏则觉得陈长安年轻稳重,礼数周全,又是丈夫的恩人,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年轻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聊得愈发投机。
程志安兴致勃勃地聊着朝堂趣事和地方治理,陈长安则耐心倾听,偶尔插几句话,言辞得体,见解独到,更是让程志安夫妇对他刮目相看。
“老爷,夫人,小姐来了。” 就在这时,老管家轻声走了进来,躬身说道。
程志安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这便是他的小女儿,程雪琴。
程志安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早已出阁,嫁给了邻县的一位巡检司,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小女儿程雪琴刚满十九岁,正值豆蔻年华,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却一直没有合适的婚配对象。
程雪琴生得极为秀丽,柳叶眉,杏核眼,鼻梁挺翘,唇红齿白……且肌肤白皙如雪。
她身穿一袭月白色的襦裙,外面罩着一件淡青色的斗篷,斗篷边缘镶着白色的狐毛,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只是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冷,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气,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第185章 在大人家里抓了个贼!
程雪琴自小饱读诗书,尤其喜爱诗词歌赋,心中只倾慕那些才华横溢的文人墨客。
早些年,她曾与一个穷酸秀才暗生情愫,那秀才虽家境贫寒,却颇有才学,程雪琴早已非他不嫁,甚至差点跟着他私奔。
程志安得知后勃然大怒,觉得那秀才家境贫寒,毫无前途,配不上自己的女儿,便将程雪琴关在家里禁足了半年多,硬生生拆散了两人。
自那以后,程雪琴便与父母有了隔阂,性子也变得愈发冷傲孤僻,对父母安排的婚事更是一概拒绝,至今仍未许配人家。
程雪琴走进厅堂,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众人,最后落在陈长安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疏离。
“雪琴,快来见过陈壮士。” 程志安笑着招手,语气带着几分宠溺,“这位是陈长安陈壮士,乃是为父的恩人,也是咱们家的贵客。”
程雪琴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陈长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在李氏身旁的空位上坐下,拿起筷子,默默夹了一口菜,动作优雅,却始终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与桌上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陈长安见状,也没有主动搭话,只是继续与程志安喝酒聊天。
他能感觉到,这位程小姐对自己似乎并无好感,想来是瞧不上自己猎户出身,又刚刚得了个不入流的乡正职位。
程志安夫妇见状,也有些无奈,只能打圆场,不断给陈长安夹菜,聊着其他话题,试图化解这份尴尬。
宴席依旧在继续,推杯换盏间,陈长安与程志安的关系愈发亲近,只是程雪琴的清冷,终究让这宴席多了一丝微妙的氛围。
陈长安心中暗自思忖,这位程小姐性情孤傲,怕是很难相处。
不过他也不在意,自己与程家只是恩人与被恩人的关系,日后只要做好自己的乡正,守护好家人便好,与程家的女儿,本就没有太多交集。
夜色渐深,宴席也渐渐接近尾声。
程志安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话也多了起来,不断叮嘱陈长安,日后在乡正的位置上好好做事,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他一定会鼎力相助。
陈长安一一应下,心中满是感激。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
有了程志安这座靠山,有了乡正的身份,他在这乱世之中,终于有了立足之地。
只是他也清楚,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现在他相当于有了自己的靠山。
未来一步步将会走得更高,走得更远。
如果程志安做上了县令,那么自己,也有机会成为县尉,逐步坐到县丞大人的位置!
等成为县尉,那就相当于转正,成为了从九品。
而县丞是正九品!
可以这么说吧,即便是现在,他若再回到陈家,见到父母!
父母都不敢相信。
毕竟陈家也不过是经商,虽说在大梁国这个时期,商人地位并不低,但也无法和官比。
别看他现在是不入流的小官,这要是让自己的亲生父母知道,也绝对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毕竟老陈家几代都从商,连个秀才都没出过。
如今,他这个曾经最不被看好,甚至被父亲踢出家门的浪子、败家子,现在却拥有了老陈家几代人都没有的荣耀。
……
夜色如墨,却有一轮明月高挂!
此时……程府客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陈长安躺在铺着厚锦被的床榻上,辗转难眠。
上一世身为兵王,他早已习惯了枕戈待旦,即便穿越到这乱世,警惕性也从未有过片刻松懈。
离家数日,叶倩莲的温柔叮嘱、王宝莲的羞怯眉眼,像温水般浸在心头,让他归心似箭,只盼着天一亮就能启程,回到石桥村的温暖港湾。
就在他翻身调整姿势时,耳畔忽然捕捉到一丝极不寻常的响动!
那是布料摩擦积雪的窸窣声,轻得几乎微不可闻,却逃不过他经过千锤百炼的听觉。
陈长安瞬间睁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程府乃县丞府邸,府内有巡防捕快和衙役轮值,院墙高耸,寻常毛贼绝不敢在此造次,更别提刺客了。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顺手拎起搁在床头的猎刀,将厚重的皮大衣往肩上一披,蹬上靴子,动作利落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凭借着兵王的感知力,他闭眸凝神,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一幅清晰的院落分布图!
七个黑点均匀分布在院落各处,是值守的捕快与衙役!
一个红点蜷缩在柴房旁,应是护院的黄狗!
而一道纤细的黑点,正鬼鬼祟祟地朝着客房方向移动,动作轻捷却难掩慌乱。
陈长安贴着门板站定,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月光皎洁,雪后天地一片银白,能见度极好。
只见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背上鼓鼓囊囊地背着一个包裹!
起初是朝着院落大门而去,可到了门边,瞥见两名值守的衙役正靠在柱子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值守久了放松了警惕,便又调转方向,朝着西侧的墙头摸去,显然是打算翻墙而出。
那黑影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小巧的脚印 ……纤细玲珑,竟像是女子的小脚一般。
“女飞贼?” 陈长安心中暗忖,不由得想起了罗小玲,只是这程府之中,怎会引来女贼?
他来不及细想,眼见黑影已攀到墙头,双手死死抠住墙沿,背上的包裹却因重心不稳突然滑落。
黑影情急之下松开一只手去捞包裹,仅靠单手支撑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噗通” 一声重重摔落在雪地上。
预想中的尖叫并未响起,想来是怕惊动府中人,黑影硬生生咬住了嘴唇,疼得浑身抽搐,手指紧紧攥着积雪,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可还没等她缓过劲来,一双有力的臂膀突然从旁伸出,稳稳地将她揽住。
黑影惊觉被人抱住,身体瞬间绷紧,刚要挣扎,便被陈长安一把按在雪地上,手腕被牢牢攥住,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第186章 原来是程千金!!
“啊!” 剧痛传来,黑影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这声音清脆婉转,赫然是女子的嗓音。
陈长安心中一怔,抬手便扯下了对方脸上的面罩,当看清面罩下的面容时,他更是惊得愣在原地,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
眼前这张冻得通红的小脸,柳叶眉拧成一团,杏核眼中满是疼意与惊怒,不是程大人的千金小姐程雪琴,还能是谁?
“程小姐?” 陈长安下意识地松开手,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疑惑,“大半夜的,你不待在闺房睡觉,翻墙要做什么?如今已是宵禁时分,外面风雪未消,多有危险!”
程雪琴从雪地上爬起来,身上穿着一身单薄的夜行衣,料子虽上乘,却根本抵挡不住冬夜的严寒。
她的脸颊和双手冻得通红,嘴唇也泛着青紫色,一边不停地跺着脚取暖,一边恶狠狠地瞪着陈长安,语气尖刻又傲慢:“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不就是靠着运气捡了个官印,想攀附我爹给程家卖命么!
我的事你少管,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陈长安闻言,淡淡一笑。
上一世见惯了生死,经历过无数尔虞我诈,眼前这千金小姐的刁蛮任性,在他眼中不过是被惯坏的小打小闹。
他本就没打算多管闲事,转身便要回房。
可程雪琴看着那高耸的院墙,又看了看自己冻得发僵的手脚,顿时犯了难。
她咬了咬牙,心中急中生智,连忙朝着陈长安的背影喊道:“乡下人,你先别走!过来给我当个人形梯子,我踩着你脑袋翻墙出去!快点,别磨蹭!”
她的语气颐指气使,完全是把陈长安当下人使唤,连手都懒得抬一下。
陈长安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一丝玩味。
这刁蛮小姐一口一个 “泥腿子”,若是不收拾一下,真以为他好欺负?
他连官府都敢怼,更何况一个被宠坏的闺阁女子。
于是,陈长安转过身,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真就朝着墙根走去。
程雪琴见他识相,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哼,指了指墙根下的位置:“蹲下,稳一点!”
陈长安依言蹲下,还特意伸出双手做好托举的姿势。
程雪琴满意地点点头,将背上的包裹调整好挂在身上,然后抬起一只脚,踩在陈长安的手掌上,另一只脚准备蹬上他的肩膀,想要借力翻墙。
“用点力气啊!” 程雪琴见自己离墙头还有半米距离,不由得催促道,“你们乡下人不都力气大吗?用肩膀撑住,再站起来点!”
陈长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手上骤然发力。
程雪琴只觉得身体一轻,距离墙头越来越近,脸上顿时露出激动的笑容,伸手便要去抓墙沿。
可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墙头的瞬间,陈长安身形突然一侧,手上的力道也骤然收回。
“啊!” 程雪琴失去支撑,重重地摔回雪地上,这一次摔得更重,疼得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陈长安拍了拍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情,转头便朝着院子中央大喊:“有贼!府里进贼了!”
他的嗓音洪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值守的两名衙役瞬间被惊醒,猛地睁开眼睛,拔出腰间的长刀,朝着声音来源处狂奔而来。
很快,老管家也拎着一盏灯笼,跌跌撞撞地从屋里跑出来,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晃动,照亮了一片狼藉。
程府内的屋子也纷纷亮起灯火,显然是府中人被惊动,点燃了蜡烛或煤油灯。
程雪琴还没从疼痛中缓过劲来,就被赶来的两名捕快架了起来,脸上的面罩早已掉落,狼狈不堪。
……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程志安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官服衬得他面色铁青,在厅堂内来回踱步,脚下的地砖被踩得咚咚作响。
程夫人李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眉头紧锁,不停地叹气,脸上满是焦虑与无奈。
厅堂门外站着几名衙役和捕快,天色已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微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陈长安也站在厅堂内侧,神色平静。
“程大人,实在抱歉。” 陈长安忍着笑意,故作诚恳地说道,“我一时眼拙,错把小姐当成了盗贼,惊扰了您休息,还望恕罪。”
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程雪琴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
陈长安心中暗自得意:就是耍你,你又能奈我何?一口一个 “泥腿子”,本就是欠收拾!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程雪琴再也忍不住,朝着程志安哭喊起来:“爹!他就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是我,还故意把我摔下来,差一点就把我摔死了!您快处置他!”
“放肆!” 程志安猛地停下脚步,指着程雪琴,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一声暴喝震得厅堂内鸦雀无声。
程雪琴被吓得脸色煞白,哭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就连一旁的李氏,也被丈夫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程志安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愤怒,“你一个女儿家,大半夜穿着夜行衣翻墙出去,是要去寻你那个野男人!你还要不要脸皮?老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若不是长安及时发现,你现在恐怕都已经往京城去了,去寻找那个酸秀才!你这是要让我们老程家成为全青阳镇的笑柄吗?!”
程志安何等精明,女儿的这点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上个月听闻那个穷酸秀才在京城参加科举,有了些消息,女儿便又开始心神不宁,日夜惦记。
他早就暗中提防,没想到还是差点让她偷偷跑了。
在这古代,女子私奔乃是天大的丑闻,更何况他身为县丞,若是传出去,不仅颜面扫地,恐怕连官声都会受影响。
第187章 荒年村落显萧条,难民聚集添乱象!
“我没有!爹,您误会我了!” 程雪琴还想狡辩,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雪琴,你怎么就不能让我和你爹省点心啊?” 李氏也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失望与愤怒,“这种事你怎么能做得出来!你好歹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就算不上进,也不能如此不知廉耻!”
“还不都是你惯的!” 程志安转头瞪了李氏一眼,怒气未消,“把她惯得无法无天,如今竟敢做出这等丑事!这可是你逼我的,明天就去找媒婆,给她安排个婆家,一个月之内必须嫁出去!”
以往,程志安还想着让女儿找个情投意合的人家,不愿用她的婚事来联姻,已是难得的开明父母。
可如今女儿如此不知好歹,他也彻底寒了心。
听到 一个月之内嫁出去,程雪琴瞬间脸色惨白,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
她知道父亲言出必行,一旦决定的事,绝无更改的可能。
一想到自己要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辈子再也无法与心上人相见,甚至可能就此沦为柴米油盐的俗妇!
她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扑到程志安脚边,抱着他的腿失声痛哭:“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别让我嫁人,求求您了!”
程志安心中虽有不忍,但想到女儿的所作所为,还是狠下心来,一把将她甩到一旁,沉声道:“晚了!此事没得商量!”
说完,他不再看女儿哭哭啼啼的模样,转身朝着陈长安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许多:“长安,让你见笑了……天已快亮,你若是急于返乡,我这就安排马车送你回去,早饭便在路上吃吧。”
陈长安连忙拱手:“多谢大人体谅,如此甚好。”
他本就归心似箭,如今事情已了,自然不愿再多停留。
程志安点了点头,吩咐下人速速备车,并让人带着任命告示,先行赶往石桥村,张贴在村口牌楼下的公示板上,正式宣布陈长安就任金河乡正一职。
不多时,马车便已备好。
陈长安辞别了程志安夫妇,登上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棉垫,暖意融融。
他将那份任命公文、青色官服和刻着 “金河乡正” 的青铜令牌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心中满是激动与感慨。
上一世,他是浴血奋战的兵王!
这一世,他在这乱世之中,凭借自己的能力挣得了一个官身,虽只是不入流的乡正,却也足以庇护家人,在这动荡的世道中站稳脚跟。
马车缓缓驶进程府大门,朝着石桥村的方向而去。
晨曦渐明,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陈长安撩开车帘,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致,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荣归故里遇琐事 阖家团圆享温情
马车轱辘滚滚,碾过积雪覆盖的土路,朝着石桥村的方向疾驰。
陈长安坐在车厢内,心中的激动与期盼随着离家越来越近,愈发浓烈。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石桥村村口,熟悉的村落轮廓映入眼帘。
“陈大人,石桥村到了。” 马夫恭敬地掀开马车帘子,语气中满是敬畏。
这段路程下来,他早已听闻这位新上任的乡正大人身手不凡,连县丞大人都对其器重有加,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陈长安点点头,纵身跳下车,刚站稳脚跟!
随行的捕快也跟着下了车,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陈大人,属下这就去村口牌楼下张贴告示,张贴完毕后,便回县丞大人那里复命。”
“辛苦你了。” 陈长安温声道,“不如先到家中吃口热饭,歇息片刻再去也不迟。”
捕快连忙摆手,笑着说道:“多谢大人好意,不必了……公务在身,不敢耽搁,日后有的是机会叨扰大人。”
说完,他便转身拎着告示,快步朝着村口的牌楼走去。
陈长安看着他的背影,也不再强留,转头对马夫道了声谢。
马夫连忙摆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大人客气了,能为您效劳是小的福气。”
说罢,便驾着马车,缓缓离去,临走时还不忘再次恭敬地喊了一声 “陈大人”。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泥土气息与淡淡的柴火味,只是相较于往日,还多了几分难掩的萧瑟。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大衣,又摸了摸怀中的官服和令牌,迈步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
石桥村本有几百户人家,可如今放眼望去,村子里一片萧条。
大多数房屋都紧闭着门窗,院墙斑驳,屋顶的积雪无人清扫,只有寥寥几十户人家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在清冷的空气中缓缓消散,透着几分生机。
随着饥荒愈发严重,逃难的难民源源不断地涌入石桥村,使得村子里的人口骤然增多,却也愈发混乱。
在村子西侧的空地上,竟然自发形成了一个简陋的交易市场,难民们拿着自己仅有的一点家当,相互以物换物!
有的用半袋发霉的玉米面换一件破旧的棉衣,有的用祖传的小物件换几个红薯,甚至还有些走投无路的人家,竟然在路边摆着牌子,要卖儿卖女!
孩子的哭声与父母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听着心头一沉。
陈长安一路走来,心中感慨万千。
这乱世荒年,百姓的日子实在太难了。
他身上的皮大衣在这饥寒交迫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象征着难得的富贵。
不少衣衫褴褛的乞丐见状,纷纷围了上来,伸出枯瘦的手,苦苦哀求:“老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大人,救救我们吧!”
陈长安眉头微皱,心中虽有不忍,却并未施舍。
上一世的兵王经历让他深知,在这乱世之中,仁慈也要有底线。
周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一旦开了施舍的头,必然会引来更多的难民围堵,无穷无尽,甚至可能被不轨之徒盯上,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能硬着心肠,脚步不停,穿过乞讨的人群。
村子西侧的难民聚集地,早已形成了一片杂乱的棚户区。
一根根破旧的木棍撑起简陋的棚顶,上面盖着茅草和破布,勉强抵御着风寒。
这里男女混住,空间狭小,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好在每户人家都能找到一些木柴或干草,点燃小小的火堆取暖,孩子们蜷缩在大人怀里,眼神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陈长安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看来自己这个乡正,日后有的是事情要做。
第188章 路遇悍妇,落荒而逃!!
穿过这片萧条的棚户区,便来到了村子的主街道。
街道两旁的商铺本就不多,只有一两家酒馆、一家茶馆和一间杂货铺,与镇上的繁华相比,相差甚远。
如今更是大多关门歇业,只有杂货铺早早地开了门,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陈长安路过杂货铺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赛凤。
她穿着一身略显臃肿的棉衣,脸上带着几分埋怨,显然是在等人。
一看到陈长安,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陈长安的胳膊,动作生猛,毫无顾忌。
“李掌柜,你这是干啥?” 陈长安连忙想要挣脱,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这么多人看着呢,别传出什么闲话!”
李赛凤却白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哀怨,语气大胆直白:“这大早上的,街上哪有多少人?
我告诉你,陈长安,上一次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办到呢!要么现在就给老娘弄舒服了,要么晚上我给你留门,你必须得来!”
这话一出,陈长安吓得接连向后退了几步,脸颊都有些发烫:“你这娘们,说什么胡话呢?找你自己家爷们去!”
“找那个废物有什么用?”
李赛凤撇了撇嘴,语气中满是不屑,“同样都姓陈,我倒是看你家媳妇儿被滋润得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水嫩,你再看看我,就我家那口子,跟太监有啥区别?我这小小年纪就跟守活寡似的,别提有多难受了!”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几乎要冒着火:“长安,你就念在当初我差点成为你妻妾的情谊,陪我一会儿好吗?
我知道你身体好,要不然也不会纳妾。我可听说了,那王丫头都已经陪你睡了,现在都成你小妾了……你现在日子过得也好,营养也跟得上,多个女人怕啥?你就宠我一次行不行?”
这大胆露骨的话,让陈长安浑身一僵,只想掉头就跑。
他实在没想到,李赛凤竟然敢在大街上说出这种话。
“你跑,你跑!”
李赛凤见状,直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陈长安,你别忘了上次你答应我的!我把钱都给你了,鹿血呢?你说了要是弄不到鹿血,那就弄我!你个不要脸的……”
“别喊了!” 陈长安吓得连忙掉头回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生怕被更多人听到。
可这一捂,李赛凤竟然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掌心。
那温热湿滑的触感,让陈长安浑身一麻,连忙收回手,在身上蹭了蹭,脸上满是无奈与窘迫。
“你就别发浪了行不行?” 陈长安压低声音,又气又笑,“不就是鹿血吗?我现在回家,回头让刘三给你送来,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李赛凤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松开了拽着他的手,扭动着腰胯,迈着摇曳的步伐,带着几分埋怨的神色,转身回了杂货铺。
陈长安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快步往前走了几步,看到街角的早点铺已经开门了,便走了进去,买了两屉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这才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
离家越来越近,熟悉的院落轮廓映入眼帘。
陈长安心中一暖,加快了脚步,来到家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 屋内传来刘三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 “吱呀” 一声被打开,刘三看到门外的陈长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浓浓的惊喜:“陈爷!您回来了!”
陈长安笑着点头,率先问道:“小龙回来了吗?”
“回了回了!” 刘三连忙点头,一边侧身让他进屋,一边说道,“昨天晚上就回来了,这小子,回来之后啥也不说,就说您一切安好,让我们别担心,可把夫人她们都急坏了!这小子真是的,一点都不会说话!”
“是我让他别多说的,免得你们在家胡思乱想。” 陈长安走进院子,笑着解释道。
“夫人!夫人!快出来呀,陈爷回来了!” 刘三兴奋地朝着屋内大喊起来。
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就沸腾热闹起来。
最先推开门跑出来的是小妞妞,她穿着一身厚厚的棉袄,扎着两个小小的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
这两天她一直在外公外婆屋里睡,叶柏林夫妇年纪大,起得早,刚给妞妞梳完头,正准备带着她在院子里玩,就听到了刘三的呼喊声。
小妞妞早就想爹了,立刻挣脱外婆的手,推开门就朝着陈长安跑了过来。
“爹!爹!” 清脆的呼喊声充满了整个院子。
陈长安心中一软,连忙迎了上去,一把将闺女抱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又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双手扶着她的小腰,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
“哇!飞啦!爹爹,我飞啦!” 小妞妞被逗得咯咯直笑,小胳膊小腿欢快地挥舞着,笑声清脆悦耳,感染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叶倩莲和王宝莲听到声音,也快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叶倩莲穿着一身素雅的布裙,头上简单挽着发髻,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欣喜,看到陈长安抱着妞妞在院子里奔跑,眼中瞬间泛起了泪光,嘴角却扬起了温柔的笑容。
王宝莲跟在后面,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脸上带着几分羞怯,眼神中满是思念与担忧,看到陈长安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叶柏林夫妇也跟着走了出来,叶柏林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李氏则快步走到陈长安身边,仔细打量着他:“长安,你可算回来了!瘦了点,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娘,我没事,挺好的。” 陈长安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妞妞从脖子上抱下来,递给叶倩莲,然后对着叶柏林夫妇拱了拱手,“让爹娘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叶柏林摆了摆手,眼中满是慈爱,“一路辛苦,快进屋歇着,饭菜都快做好了。”
陈长安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肉包子递给刘三:“刘三,这是给大家买的早点,你先拿去分了。”
“哎,好嘞!” 刘三接过包子,喜滋滋地去了。
第189章 刘三儿的小心思!!
“哎,好嘞!” 刘三接过包子,喜滋滋地去了。
陈长安则被叶倩莲和王宝莲簇拥着走进屋里,屋内暖意融融,炭火盆里的火燃得正旺。
叶倩莲连忙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王宝莲则拿起他的皮大衣,小心翼翼地掸去上面的灰尘。
“夫君,这次出去,一切还顺利吗?” 叶倩莲坐在他身边,柔声问道,眼神中满是关切。
“顺利。”
陈长安喝了一口热茶,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全身,他笑着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那份任命公文和青铜令牌,放在桌上,“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现在是金河乡的乡正了,以后咱们在石桥村,也能安稳度日了。”
叶倩莲和王宝莲看到桌上的公文和令牌,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叶倩莲连忙拿起令牌,仔细看了看,又递给王宝莲,两人眼中满是自豪与欣慰,如大梦初醒一般难以置信 !
谁也想不到,夫君出去一趟,居然混了一个官位回来!
“长安哥,你这也太厉害了吧,出去一趟,回来就当官儿了!” 王宝莲红着脸,轻声说道。
这一刻,她无比认定自己的选择,能够嫁给这样的男人是自己的荣幸,命运仿佛一下就被改写了。
“夫君,这可是大好事!” 叶倩莲激动地说道,“以后你就是官了,这要是回去的话,公公婆婆一定会开心坏了,这可是给老陈家争光的事,列祖列宗都要因为你而光荣。”
这就是叶倩莲,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为老陈家争光,不愧是老陈家的媳妇儿。
陈长安握住叶倩莲的手,又看了看王宝莲,笑了笑说道:“傻丫头,不过就是个乡正,不入流的小官而已,看把你给激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当上了当朝宰相!”
小妞妞依偎在叶倩莲怀里,好奇地看着桌上的令牌,伸出小手想要去摸:“娘,这是什么呀?亮晶晶的。”
“这是你爹的令牌,以后你爹就是大官了,能保护妞妞和大家了。” 叶倩莲温柔地抚摸着妞妞的头,笑着说道。
“爹爹当大官喽!” 小妞妞拍着小手,大声说道,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长安啊,你也不能过于谦虚,当官可是好事儿,甭管官大官小…… 这都是光宗耀祖啊!” 就连此时的叶柏林,也都跟着激动了起来。
最初,自家闺女嫁的是经商的老陈家,当了几年阔太太。
可后来因为陈长安实在不争气,被他老爹给踢了出来,沦落至此,也算是经历了大起大落。
而现在,陈长安竟然当官了。
乡正怎么了?
在老百姓眼里,这已经是天大的官儿了,至少比村长、保长都大。
放在以前,叶柏林都不敢想,别说是乡正,就算是里正,他们这些老百姓都难得一见。
女婿成了乡正,这对于叶柏林来说,那可是脸上增光的大喜事,光荣得很。
一家子都跟着激动不已。
刘三等人就更别提了,作为下人,哪能不期待自己的主子越强大越好?
吃过早饭,陈长安便待在书房里。
新搭建的火炕暖意融融,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壶温热的茶水。
他靠在铺着厚褥子的炕沿上,双手拢在炭火盆上方取暖,神色惬意。
这乱世之中,能有这般安稳暖和的去处,已是难得的福气。
临近中午,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陈爷,我刚才去村口看了,告示板上压根没贴您的任职告示!” 刘三喘着气说道,“是不是那个捕快给忘了?”
陈长安闻言,淡淡一笑,并不在意:“应该不会。估摸着他早上出门急,忘了带告示,现在怕是已经回镇上取了,下午多半能贴上。”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热茶:“不过也无妨,官袍我领了,令牌也在手里,告示贴不贴,都不影响我这个乡正的身份。”
“那就好,那就好!” 刘三松了口气,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陈爷,您最近这几天,不上山打猎了吧?”
陈长安挑眉,察觉到他话里有话:“怎么?你想去?”
刘三的头埋得更低了,双手在身前反复搓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就说。” 陈长安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在家里虽有规矩,但我从没把你当外人。”
这话让刘三心里一暖,瞬间觉得就算陈长安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心甘情愿。
“其实也不是啥大事。” 刘三吞吞吐吐地说道,“就是想跟陈爷您一起上山,出点力,赚点外快。最近手里…… 实在有点紧。”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陈长安的脸色,生怕触怒了对方。
当初他留在陈家,只求混个温饱,如今吃饱穿暖了,便想着多赚点钱存着,心里也踏实。
陈长安自然理解这种心思,笑着点头:“想赚钱是好事,说明你有上进心,不是混吃等死的性子。”
他顿了顿,又问:“不过这两天我确实没打算上山,家里囤的肉还够吃……你先说说,存钱想做什么?”
刘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扭捏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啧,你这模样,莫不是逛窑子相中了哪个姑娘,想帮她赎身?” 陈长安打趣道。
他倒不反对刘三做这种事,毕竟都是男人,七情六欲在所难免,只要不耽误正事便好。
只是私下里,他还是希望刘三能找个良家妇女,安稳过日子。
“不是不是!” 刘三连忙摆手,挠了挠头,“陈爷您不在家的时候,我哪敢往那种地方跑?也没那个心思。也就您在家的时候,我才敢去几趟。”
“哦?我不在家你不敢去,我在家你倒敢了?就不怕我骂你?” 陈长安饶有兴致地问道。
“骂就骂呗!” 刘三嘿嘿一笑,“您不在家,陈家上下的安全都得我盯着,夫人、小姐还有老爷子老夫人,哪敢分心?您在家坐镇,我才踏实,知道家里绝对安全,才能放心出去快活。”
陈长安闻言,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递了过去:“你小子,倒是有良心。这银子你拿着,晚上出去好好快活快活,注意着点身子。”
这年头兵荒马乱,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及时行乐也没什么不对。
第190章 小龙被打了!!
“不不不,陈爷,我以后不逛窑子了!”
刘三连忙推辞,犹豫了许久,见陈长安正等着他回话,才鼓足勇气说道,“我有心上人了!是东街的孙寡妇,她带着个十岁的闺女,孤儿寡母的,挺可怜的。”
“我俩已经在一起了,我想让她娘俩来咱们家做点活,啥苦活累活都能干,只求给口饭吃。”
刘三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我还想赚点钱,给她娘俩买点过冬的衣服,再给她买件首饰,就算正式成婚了。”
陈长安恍然大悟,心中了然。
这孙寡妇他有印象,丈夫瘫痪在床多年,前年才过世,她守了两年孝,也算是有情有义。
孙寡妇年纪比刘三稍大一两岁,长得不算出众,却身形微胖,看着就结实,是个能持家过日子的主。
“这是好事啊!” 陈长安笑道,“你没跟倩莲说吗?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同意的,直接把她们娘俩接过来便是,咱们陈家也确实缺人手。”
“夫人说了,得等您回来做决定。” 刘三脸上满是激动。
“那有啥好犹豫的?” 陈长安把银子塞到他手里,“这钱你先拿着,以后我带你上山,多给你赚点外快。去吧,别亏待了人家,大冷天的,别让她们娘俩在外面冻着,赶紧接过来。”
刘三接过银子,“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感激涕零:“多谢陈爷成全!”
说完,他爬起来,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脚步都带着风。
刘三刚走,叶倩莲便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她外面穿着一件皮毛坎肩,里面是单薄的襦裙,进屋后便把汤放在桌上。
陈长安起身,顺手关上了房门,还轻轻插上了门闩。
“夫君,大白天的你关门做什么?” 叶倩莲满脸疑惑,指着桌上的汤,“快趁热喝了吧。”
她瞥见刘三刚才跑出去时那欢喜的模样,又笑道,“刚才刘三欢天喜地的,是不是你同意他和孙寡妇的事了?”
陈长安没有说话,走上前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叶倩莲的脸瞬间红透,趴在他怀里,声音细若蚊蚋:“夫君,我知道你想我了,可这是书房,炕也躺不下人,咱们回房间吧。”
“等不及晚上了。” 陈长安趴在她耳边,语气带着几分沙哑的欲望。
他抱着叶倩莲走到书桌旁,手指轻轻一勾,她身上的皮毛坎肩便滑落下来。
随即,他又推开了窗户,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雪花簌簌落下,却丝毫不觉寒冷。
就着外面的雪景,一边欣赏,一边恩爱…… 是何等的浪漫?
这般浪漫的情调,在这古代乱世之中,实属罕见。
陈长安拥着怀中温软的佳人,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幸福。
同样,叶倩莲能够感觉到夫君,明明还是那个爷们,但从骨子里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特别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有的时候,反而带着别样的浪漫和惊喜。
包括夫妻恩爱这种事,居然还能这样……
叶倩莲感觉自己已经彻底被这个男人死死捏在手心里!
所享受到的不同的爱,让叶倩莲觉得下一秒死了都值了。
一个时辰后,陈长安才心满意足地穿好衣服。
叶倩莲也整理好衣衫,捡起桌子上的红肚兜就开始穿了起来,背对着陈长安,脸上泛着红晕,透着一股被滋润后的光彩。
“汤都凉了,我再去给你热一热。” 穿好衣服的叶倩莲,缓缓起身,拿起桌上的汤碗,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别扭,却满眼都是笑意。
陈长安舔了舔嘴唇,感叹着,这才是最美妙的人生!
叶倩莲刚走出书房,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是李福生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长安!快出来!小龙被人打了!”
陈长安闻言,脸色骤然一沉,迅速拢了拢身上的皮毛大衣,皱着眉头,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他心中怒火渐起,小龙是他的人,如今在石桥村被人欺负,这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在村西的难民棚户区肆虐。
陈长安跟着李福生一路狂奔,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还未靠近,便听到一阵拳脚相加的闷响,夹杂着小龙压抑的痛哼和恶狠狠的咒骂声。
陈长安心中一紧,脚下速度更快,拨开围观的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小龙蜷缩在雪地里,浑身是血,棉袍被撕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围着他的是四个身材魁梧的家丁,个个虎背熊腰,穿着厚实的棉袄,手上戴着皮质手套,正对着小龙拳打脚踢。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每一拳都卯足了力气,砸在小龙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把小龙打得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左右摇晃。
“你个狗崽子,不要命的死东西!居然敢顶撞钱大人!” 大汉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混着雪花飞溅,“陈长安算个狗屁!今天他就得为你付出代价!一个臭赌鬼,运气好赚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周围站着几个路过的村民,脸上满是畏惧,躲在远处不敢靠近。
有几个年幼的小女孩,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哇哇大哭,紧紧躲在父母怀里,父母也只能捂住孩子的眼睛,满脸无奈。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旁边的角落里,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和恶乞丐。
他们面黄肌瘦,眼眶深陷,眼神却像饿狼一样冒着绿光,死死盯着地上的小龙,不断舔着干裂的嘴唇,露出贪婪而恶毒的神色。
这乱世荒年,树皮早已被啃光,观音土吃了便会腹胀而死,他们早已走投无路。
惦记活人不敢明着来,毕竟乱世之中,人人自危,稍有异动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可若是小龙被打死,那便是新鲜的尸体,对他们来说,无疑是绝境中的 “口粮”。
第191章 给钱员外一板砖!
所谓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可在这乱世之中,富人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
而穷人的底线,也在饥饿的折磨下逐渐崩塌。
像陈长安这般还能接济村民的,已是极少数。
陈长安的目光扫过那些难民,心中泛起一阵寒意,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帘微微掀起。
钱大员外正坐在里面,神色不耐地催促:“快点,别磨蹭!
他要是不服软,直接打死,扔到荒地去!”
那几个家丁闻言,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下手愈发狠毒。
其中一个矮壮的家丁,直接从腰间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牛刀。
刀刃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光,一步步朝着小龙逼近。
其他几个家丁也反应过来,纷纷抢着上前,想要抢先下手打死小龙 !
这是富人的把戏,也是他们养的鹰犬们讨主子的时刻,谁能立下 “头功”,便能得到额外的赏金。
眼看着那杀牛刀就要朝着小龙的脖颈扎去,陈长安再也按捺不住。
怒吼一声,如同惊雷炸响,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砰!” 一声巨响,陈长安凌空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那持刀家丁的胸口。
那家丁惨叫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后面的土墙上。
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其他几个家丁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陈长安已经冲到近前。
上一世身为兵王的杀人技,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极致。
手肘、拳头、膝盖,每一个身体部位都化作最凌厉的武器。
他一拳砸出,正中一个家丁的鼻梁,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鼻梁骨应声断裂。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随即手肘横扫,狠狠砸在另一个家丁的面门。
对方惨叫一声,牙齿掉了好几颗,满嘴是血;又一脚踹出,将最后一个家丁踹得横飞出去。
撞塌了半堵破旧的土墙,扬起一阵尘土和雪沫。
短短几个呼吸间,四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便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再也无法起身。
陈长安如同猛虎下山,所过之处,那些平日里在老百姓面前作威作福的打手,脆得像纸糊的一样。
李福生也鼓起勇气冲了上来,挥起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扇在一个试图爬起来的家丁脸上。
将对方再次打倒在地。
可他并不擅长打斗,很快便被两个缓过劲的家丁缠住,一拳一脚落在他身上。
李福生咬紧牙关,紧紧抱着小龙,任凭拳脚落在自己背上,死活不肯松手。
陈长安解决完眼前的家丁,见状眼神一冷,转身直奔那两个围攻李福生的家丁而去。
那两人看到陈长安如同杀神般逼近,吓得脸色煞白,转身就要逃跑。
却被陈长安追上,一脚一个踹翻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解决完所有家丁,陈长安走到小龙身边,蹲下身,轻声问道:“小龙,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小龙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陈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虚弱地说道:“陈爷…… 我没事……
别让钱老狗跑了……”
陈长安点了点头,眼神冰冷地看向那辆马车。
此时,钱大员外已经从马车上缓缓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外面罩着一件狐裘大衣,肥硕的身躯在雪地里显得格外臃肿。
看到陈长安,他先是一愣,随即勾起嘴角,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
“陈长安,你这狗崽子总算敢露面了!” 钱大员外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嚣张。
“这几天官府到处找你,你勾结山贼,盗走官印,好大的狗胆子!
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你,今儿个你居然敢当众行凶,本大老爷正好为民除害,直接处决了你!”
他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以往雇杀手没能除掉陈长安,如今陈长安自己送上门来,还当着众人的面打人。
他正好可以借着官府的名义,将陈长安置于死地。
陈长安闻言,冷哼一声,站起身,一步步朝着钱大员外走去。
身上的寒气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钱老狗,你作威作福太久了,也该尝尝报应的滋味了!”
钱大员外身后的几个残余家丁见状,连忙冲了上来,想要拦住陈长安。
可他们哪里是陈长安的对手,陈长安抬脚便踹,每一脚都力道十足。
将他们一个个踹得倒飞出去,再也不敢上前。
转眼间,陈长安便走到了钱大员外面前。
钱大员外脸色一变,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敢?!老子就站在这儿,你胆敢碰我一根头发丝,我让你全家都跟着陪葬!”
他有恃无恐。
背后有县丞宋元春当靠山,就连巡检司都要给他几分薄面,镇上的捕快更是随他调遣。
在他看来,陈长安不过是个运气好的穷小子,根本不敢动他。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陈长安压根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只见陈长安探出手,一把抓住钱大员外的手指,猛地用力一扭。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钱大员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嚣张瞬间被剧痛取代。
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豆大的汗珠瞬间浸透了他的锦袍,浑身剧烈颤抖,呼吸都为之停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出一声如同杀猪般的惨叫,捂着断掉的手指蹲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陈长安捡起地上一块半大的板砖,眼神冰冷,毫不犹豫地朝着钱大员外的脑袋砸了下去。
“砰!” 板砖应声碎裂,钱大员外的额头瞬间被砸开一个大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流淌,很快便染红了他的整张脸,模样凄惨至极。
他趴在雪地上,来回翻腾,肥硕的身体像一团裹着衣服的五花肉。
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狼狈,嘴里发出嗷嗷的惨叫。
陈长安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知道,对付钱大员外这种人,必须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再也不敢作恶。
他走到钱大员外面前,对准他的胯下,狠狠一脚踹了下去。
“啊 ——!” 钱大员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瞬间背过气去,翻着白眼,口吐白沫,一动不动地躺在雪地上。
第192章 到底……是谁……在官运亨通啊?
“住手!陈长安,你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捕快的吆喝声。
陈长安缓缓抬起头,只见从村西头的牌楼下,几个骑着马的衙役和捕快疾驰而来,带头的赫然便是赵捕头。
如今的赵捕头,与往日大不相同。
他身穿一袭紫衣,腰佩弯刀,意气风发,俨然已是镇上的首席缁衣捕头。
上次官府设局引诱山贼,虽没能抓住罗小玲,却意外寻回了官印,这份功劳被宋元春分了一部分给他。
让他得以连升三级,从村捕头一跃成为镇捕头,掌管下辖所有村子的治安,手下统领着十六名村捕头和七十二名捕快,上升空间极大。
赵捕头翻身下马,趾高气扬地走到陈长安面前。
想当初,他在陈长安面前如同丧家之犬,若不是陈长安饶他一命,他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可如今官运亨通,他早已把昔日的恩情抛到九霄云外,看向陈长安的眼神中满是轻蔑与得意。
“你好大的胆子!陈长安!” 赵捕头厉声质问,声音洪亮,“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众行凶,而且行凶的对象还是钱大员外!你可知罪?”
他身后的四五名捕快立刻散开,有的搭弓射箭,有的举起弩箭,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陈长安;
还有两个捕快抽出腰间的钢刀,绕到陈长安身后,堵住了他的去路。
赵捕头走到钱大员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将他唤醒,然后让人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钱大员外早已疼得说不出话,迷迷糊糊的,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捕快身上,嘴里哼哼唧唧。
“他仗势欺人,你看不到吗?” 陈长安冷冷地看着赵捕头,沉声问道,“我小弟小龙被他打成这副模样,你是眼睛瞎了看不见,还是故意装看不见?”
“放肆!” 赵捕头怒喝一声,脸色涨得通红,“陈长安,你一介草民,好大的胆子!真以为本捕头不敢动你是不是?
你要背景没背景,要钱没钱,要势没势,穷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嚣张:“你说钱员外仗势欺人,可有证据?你说这人是他打的,我没看见!
我只看到你当众行凶,意图杀人!我劝你现在束手就擒,否则的话,全镇七十二名捕快、十六名捕头,都会对你进行追杀通缉,让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话音刚落,那两个守在陈长安身后的捕快便上前一步,伸出手抓住了陈长安的肩膀,想要将他制服。
陈长安没有反抗,只是淡淡地看着赵捕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旁边的李福生看到这一幕,顿时急得团团转,想要上前却又不敢。
小龙躺在他怀里,挣扎着说道:“福生哥,你别管我,赶紧回去,把陈爷的官服拿来!”
李福生愣在原地,满脸茫然,根本不明白小龙的意思,只能紧紧抱着小龙,急得满头大汗。
小龙顾不上身上的剧痛,几次想要爬起来,都因为伤势过重摔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捕快将陈长安捆住。
冰冷的铁锁链缠上了陈长安的双手和双脚,铁链摩擦发出 “哗啦” 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算你识相!” 赵捕头得意地大笑起来,“你要是敢反抗,我让你后悔都来不及!
陈长安,没想到吧,你又落到我的手里了!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不过这一次,我可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他想起上一次押送陈长安,结果被陈长安反杀了好几个同伴,自己也差点丧命,心中便涌起一股屈辱。
如今总算熬出头,他一定要好好报复陈长安。
“先把他压到村里的地牢里!” 赵捕头挥了挥手,下令道,“我这就去请县丞大人过来审判,定罪之后,再用木牢车拉回镇上问斩!”
就在赵捕头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陈长安忽然开口说道:“我这腰上有样东西,要不你拿去看看?”
赵捕头闻言,一阵冷笑。
如今陈长安已是阶下囚,双手双脚都被捆住,他料想陈长安也翻不起什么浪,却还是心存忌惮,不敢亲自上前。
便让身边的捕快去搜陈长安的腰。
捕快从陈长安的腰间掏出一块青铜令牌,递给了赵捕头。
赵捕头接过令牌,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当看到上面 “金河乡正” 四个篆体大字时,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你好大的胆子!” 赵捕头猛地收起笑容,怒视着陈长安,大声咆哮,“连官府下发的乡正令牌都敢伪造!
陈长安,你胆大包天!这又是一项死罪,原本你或许还能留条活路,现在你死定了!”
陈长安闻言,淡淡一笑,说道:“去吧,把宋大人请过来,让他亲自来审判我。”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畏惧。
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杀人,若是真杀了捕快,那便是谋反的大罪,得不偿失。
如今有乡正的身份作为护身符,他何须动手?
赵捕头被陈长安的镇定弄得有些心虚,却依旧硬着头皮喝道:“把他押走!”
两个捕快押着陈长安,朝着村里的地牢走去。
铁链拖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陈长安之所以不反抗,便是故意为之。
他刚当上乡正,村里还有不少对他心存不满、暗藏敌意的人,钱员外只是其中之一。
若是不将这些隐患一次性铲除,日后他们必定会时不时地给家人带来危险。
如今他主动入牢,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必定会以为有机可乘,纷纷跳出来。
到时候,他便能借着乡正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押着陈长安的捕快走在前面,赵捕头跟在后面,心中却总觉得有些不安。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长安,只见陈长安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让他愈发心慌,却又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加快脚步,催促捕快尽快将陈长安关进地牢。
雪越下越大,将地上的血迹和脚印慢慢覆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石桥村悄然酝酿。
第193章 被关押了!
石桥村的地牢,本就是临时赶工所建。
当初为了镇压流离失所的难民,在村西空地地下草草挖了个深洞,再用砖石砌出几间简陋牢房,连像样的通风口都没有。
如今寒冬腊月,地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地牢深处更是湿冷刺骨。
人刚走到洞口,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霉味的寒气便扑面而来,顺着毛孔往里钻。
哪怕裹着厚实的棉袄,也能瞬间感觉到那股透骨的冷意,仿佛皮肤都要结上一层薄霜。
押解陈长安的两个衙役,刚踏上通往地牢的阶梯,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关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那阶梯是用黄泥混合沙石夯筑而成,夏天踩上去会陷出深深的脚印。
好在冬日天寒地冻,早已冻得坚硬结实,才能勉强承受人体重量。
陈长安身着一袭厚实的皮衣,顺着阶梯缓缓往下走,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神色,仿佛这刺骨的寒意与他无关。
他上一世在极寒之地执行过任务,比这更恶劣的环境都经历过,这点冷意,对他而言不过是小意思。
可跟在他身后的两个衙役和随后而来的赵捕头,就没这么从容了。
两个衙役冻得龇牙咧嘴,双手拢在袖筒里,脚步匆匆,恨不得立刻走完这漫长的阶梯;
赵捕头也皱紧了眉头,将身上的棉袍裹得更紧了些,却依旧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湿冷,额角的青筋都因寒冷而微微凸起。
就在快要走到阶梯底部时,陈长安忽然停下了脚步。
“愣着干什么?还不往里走!都到这份上了,还想装大爷?” 身后的一个衙役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语气中满是不屑。
这衙役是新提拔上来的,没见过陈长安的厉害,只当他是个寻常的乡野村夫,如今沦为阶下囚,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陈长安缓缓转过头,地牢入口透进来的微光落在他身后,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他微微咧嘴一笑,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戏谑:“赵捕头,这地牢里可真冷啊,要不要我把身上这件皮大衣脱给你暖暖身子?”
听到这话,刚走到阶梯中段的赵捕头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甚至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一段尘封的恐怖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
前段时间,他也是这样带着几个捕快押解陈长安,半路遇上暴风雪,天寒地冻。
有两个捕快见陈长安身上的皮衣厚实暖和,便起了贪念,想要让他脱下来。
可结果呢?
那两个贪心的捕快,连人带刀被陈长安瞬间反杀,死状凄惨,而他自己也差点丧命,最后只能忍辱负重,从陈长安手下侥幸逃脱。
那件皮衣,在他心里早已成了噩梦的象征。
如今又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话语,陈长安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赵捕头浑身发冷,比这地牢的寒气还要刺骨。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旁边的另一个衙役没领会其中的深意,见陈长安主动要脱皮衣,还以为他是想讨好赵捕头。
连忙走上前,歪着脑袋,语气倨傲地说道:“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知道拍马屁!自己把皮衣脱下来,我好给捕头大人送过去,或许大人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陈长安闻言,缓缓举起了被铁锁链捆住的双手,示意自己无法脱衣。
那衙役见状,便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伸手就要去解陈长安手腕上的锁链。
“住手!”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赵捕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冲了上来,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那个衙役的胸口。
“砰” 的一声闷响,那衙役毫无防备,被踹得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瞬间渗出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他没有喊叫,只是捂着流血的脑袋,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撑着石壁,手指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站稳之后,他满脸惊恐,看着赵捕头,说话都磕磕巴巴:“赵、赵捕头…… 您这是为何?小的到底哪里做错了,您、您指条明路,小的一定改!”
在这官差体系里,上级对下级打骂是常事,根本不需要理由。
只要上级生气了,那就是下级的错,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这衙役不敢反抗,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一个劲地认错求饶。
赵捕头狠狠瞪了陈长安一眼,眼神中满是怨毒,随即转头冲着那个衙役怒骂道:“愚蠢的东西!你长脑子了吗?他是重犯!给重犯打开锁链,你是活腻了想找死吗?”
“还愣着干什么?没用的饭桶!” 赵捕头接着呵斥,“赶紧把他押进牢房,给我死死看住!若是有一丁点闪失,我扒了你的皮!”
那衙役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点头哈腰,连滚带爬地跑到陈长安身边,和另一个同伴一起,推着陈长安往地牢深处走去。
陈长安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回头,朝着赵捕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在昏暗的地牢里,显得格外诡异,让赵捕头心里毛毛的,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可他转念一想,陈长安已经被关进地牢,双手双脚都戴着铁锁链,周围有这么多捕快衙役看守,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他再有钱,也比不上钱大员外家大业大!
他再能打,如今也是阶下囚,难不成还能从这重重看守的地牢里逃出去?
更何况,宋元春宋大人早已暗示,要把陈长安带回去,自然是要让他当成盗印案的替罪羊。
官印虽然找回来了,但盗贼还没抓到,朝廷那边总得有个说法。
陈长安无依无靠,又和钱大员外有过节,正好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要把陈长安押回镇上,按照宋大人的意思定罪,他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讨好钱大员外和宋大人,可谓一举两得。
眼看着陈长安被关进最里面的一间牢房,牢门哐当一声关上,上了两道锁,赵捕头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觉得,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下凡,也救不了陈长安了。
第194章 收钱好办事!
转身走出地牢,外面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
却比地牢里暖和了不少。
赵捕头刚站稳脚跟,就看到钱大员外被几个家丁抬着。
躺在一副简易的担架上,钱大员外的额头和手指都已经包扎好了。
白色的布条上渗着暗红的血迹,显然伤得不轻。
“钱大员外,您这是何苦来哉?” 赵捕头连忙走上前去。
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您伤势严重,赶紧回去养伤才是。”
“怎么还跑到这儿来了?”
“我不亲眼看到陈长安这个狗杂碎死,我心里不踏实!”
钱大员外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却依旧咬牙切齿。
眼神中满是怨毒:“赵捕头,在把他交给宋大人之前,我要亲手折磨他。”
“狠狠地炮制他!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才能解我心头之恨,出这口恶气!”
他越说越激动,身上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龇牙咧嘴。
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却依旧不肯罢休。
被一个乡野村夫打成这样,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不报仇雪恨,他寝食难安。
赵捕头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
伸手轻轻拍了拍钱大员外的肩膀,语气讨好地说道:“钱大老爷,这点小事。”
“何须您亲自动手?您身子金贵,可不能再受折腾了。”
“我让兄弟们狠狠收拾他一顿,保证把他活着交给宋大人。”
“但您放心,到时候他就算是个废人,也照样活着。”
“保管让您解气。”
这番暗示,瞬间说到了钱大员外的心坎里。
他要的不是陈长安立刻死,而是要让陈长安受尽折磨。
在痛苦中忏悔。
钱大员外艰难地抬了抬手,朝着身边的管家勾了勾手指。
管家心领神会,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快速塞进了赵捕头的手里。
赵捕头捏着钱袋子,只觉得入手沉重。
他不动声色地打开一角,借着风雪的微光往里一看。
里面赫然躺着三个锃亮的银锭,足足有一百五十两银子!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赵捕头如今虽是镇捕头,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几十两银子。
加上平日里的灰色收入,一年下来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他心中瞬间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装作客气的样子。
推脱道:“钱大员外,您这就太见外了!咱们都是兄弟朋友。”
“更何况您和宋大人的关系,您只需一句话,我哪能不尽心尽力?这银子……”
“赵捕头,都是兄弟哥们,别跟我这么客气见外。” 钱大员外打断他的话。
语气圆滑:“这么冷的天,兄弟们跟着你受苦受累。”
“喝点酒暖暖身子也是应该的,总不能让兄弟们白忙活一场。”
“我一看到你们吃苦,心里就过意不去。”
“这点小事,就全都指望你了。”
钱大员外深知为官之道,话说得既给足了赵捕头面子。
又点明了利害关系,他每年给宋元春的孝敬,没有一万两也有八千两。
在宋元春眼里,他就是个摇钱树。
赵捕头巴结他,不仅能拿到好处,还能在宋元春面前讨个好。
赵捕头心中愈发欣慰,这钱大员外果然会做人。
难怪能得到宋大人的庇护,他收起钱袋子,拍着胸脯保证道。
“钱大老爷您放心,我向您保证,他一定能活着离开这地牢。”
“但离开的时候,绝对不会健全!这口气,兄弟我帮您出了!”
“您还是赶紧回去安心养伤,等着我的好消息便是。”
钱大员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躺在担架上,被家丁们抬着,缓缓离去。
看着钱大员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赵捕头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衙役和捕快。
这几个人早就盯着他手里的钱袋子,眼睛都红了。
脸上满是渴望。
“看个屁!” 赵捕头笑骂一声。
从钱袋子里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扔了过去:“都有份!”
“这五十两你们拿去分了,喝花酒、找娘们,随便你们安排!”
“剩下的五十两我留下,你们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多谢赵哥!” 几个衙役和捕快连忙接住银子。
脸上瞬间露出惊喜若狂的神色,连连道谢。
“赵哥英明,我们跟着您,真是有福气!”
他们拿着银子,相互对视一眼。
眼中都充满了期盼,恨不能立刻就去镇上快活一番。
“行了,别光顾着高兴。” 赵捕头收起笑容。
从一个捕快手里拿过一条浸过水的牛皮鞭子,鞭子上还挂着冰碴。
“去,把鞭子拿来,我去好好招待招待陈长安。”
“赵哥,这点小事还劳烦您动手?” 一个捕快立刻上前阿谀奉承。
点头哈腰地说道:“您这金贵的身子,哪能做这种粗活?”
“有这个力气,还不如回去跟嫂子好好歇歇。”
“我们几个都是糙汉子,这种收拾人的活儿,我们干就成了!”
“你们?” 赵捕头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们都是粗人,下手没轻没重,万一不小心把人打死了。”
“谁来担责任?宋大人还等着要活口呢!”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所以,我先去给他松松筋骨。”
“磨磨他的锐气,既让他吃点苦头,又不至于伤了性命。”
几个衙役和捕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纷纷点头哈腰:“还是赵哥想得周到!我们这就去给您开门!”
说着,两个捕快便率先朝着地牢走去。
准备给赵捕头打开牢门。
赵捕头拎着鞭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虽然他打心底里不情愿再进那阴冷潮湿的地牢。
更不情愿面对陈长安那张让他心惊肉跳的脸。
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收了钱大员外这么多银子。
总得办点实事。
再次走进地牢,那股湿冷的寒气愈发浓重。
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几乎让人窒息。
这地牢环境恶劣到了极点,阴暗潮湿,连老鼠都难以存活。
如今里面只关押着陈长安一个人。
走到牢房前,一个捕快已经打开了牢门的锁。
赵捕头抬眼望去,只见陈长安的双手被铁链吊在牢房顶部的横梁上。
双脚勉强能碰到地面,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厚实的皮衣,倒也不显狼狈。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色依旧平淡。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赵捕头走到牢门口,陈长安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丝淡淡的轻蔑,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第195章 赵捕头,你背信弃义!!
赵捕头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怒,积压在心底的恐惧瞬间被怒火取代。
他握紧手中的牛皮鞭子,咬了咬牙,心中暗骂:陈长安,你都落到这般田地了还敢嚣张!
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总算是忍不住了?赵捕头,看来你是忘了之前对我的承诺。”
陈长安抬眸,目光淡淡扫过眼前的人,语气轻佻,压根没把赵捕头放在眼里。
铁链在他手腕上轻轻晃动,发出 “哗啦” 轻响,却丝毫没影响他的从容。
赵捕头被这眼神刺得心头一梗,随即冷笑出声:“你算个什么东西?”
“陈长安,都到这份上了,你不应该跪在地上求饶吗?哦,我忘了,你被锁着,想跪也跪不了。”
他把玩着手中浸过水的牛皮鞭子,鞭梢上的冰碴随着动作簌簌掉落。
围绕着陈长安慢悠悠转了半圈,嘴角勾起浓浓的嘲讽,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我知道你有几分手段,可现在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施展。”
这种翻身做主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陈长安在他心里,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了他大半年。
自从上次暴风雪中,亲眼目睹陈长安如同杀神般斩杀同僚,自己也差点丧命,他就落下了心病。
每天寝食难安,夜里总做噩梦,梦见那漫天风雪中,陈长安提着刀一步步朝他走来。
吓得他冷汗涔涔惊醒;白天更是心慌气短,只要一想到陈长安,就觉得坐立难安。
如今,陈长安终于落网,被牢牢锁在这地牢里,再也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他终于不用再伪装,不用再忍气吞声,可以尽情宣泄心中的恐惧与屈辱。
“什么狗屁承诺?” 赵捕头嗤笑一声,语气不屑到了极点。
“当初不过是为了保命随口说说,你还真当回事。”
他停下脚步,站在陈长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在我面前龇牙咧嘴装凶残,只会显得你更慌、更自卑!”
“想打就来吧,多出出气。” 陈长安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然,怕是以后没机会了。”
赵捕头被这话瞬间激怒,握着鞭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可刚要扬起鞭子,他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他要攻破陈长安的心理防线,要让陈长安在绝望中哀嚎。
这样蹂躏他才更痛快,才能把之前承受的所有耻辱都加倍还回去。
否则,陈长安永远会是他心里无法抹去的阴影。
赵捕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始。” 他转头冲外面喊道:“把老虎凳抬进来!”
“给陈大人来点开胃菜!”
很快,两个捕快抬着一张沉重的老虎凳走了进来,重重放在地牢的泥地上。
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赵捕头示意手下解开陈长安手腕上的铁链。
将他按在老虎凳上,双腿牢牢固定住,脚踝处还加了两道铁箍,确保他无法动弹。
“陈长安,我还得谢谢你。” 赵捕头坐在一旁搬来的木椅上,慢悠悠地说道。
“当初你饶了我一条命,否则我要是死了,你今天也就没机会享受这种刑罚了。”
“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啊。”
说到这儿,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陈长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心里清楚,现在没必要再激怒对方,徒增皮肉之苦。
他算着时间,程志安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最多再过一时片刻,他就能出去了。
与其和赵捕头这种人浪费口舌,不如保存体力,静待时机。
……
地牢外的风雪依旧肆虐,而程府内却是一派暖意融融、喜气洋洋。
程志安坐在厅堂的主位上,面前的八仙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
一壶温热的女儿红散发着醇厚的酒香,他端着酒杯,浅酌慢饮。
脸上满是难掩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都有好长时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程夫人李氏坐在一旁,亲手给夫君斟满酒。
看着他眉宇间的轻松惬意,自己心里也跟着敞亮。
这一年多来,夫君一直不被县令大人重用,反而县令对他的死对头宋元春青眼有加,处处偏袒。
夫君在官场上被宋元春死死压制,再加上官印失窃的案子压在心头。
每天都焦虑万分,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就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那段时间,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作为妻子,李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无能为力。
直到陈长安的出现,不仅送回了失窃的官印,解了燃眉之急。
还让夫君得到了县令大人的赏识,甚至隐隐有了接任县令的可能。
家里终于迎来了大喜事,夫君也终于卸下了心头的重担。
不再像以往那样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现在每天悠哉悠哉地喝着小酒。
整个人都容光焕发,李氏这心里头,也彻底放了下来,跟着开心不已。
“夫君,什么事让你这两天这么开心?” 李氏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夫君的杯子。
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这原本都快要戒掉的酒,现在又喝起来了。”
“不过可不能贪杯,免得伤了身子,毕竟年岁不饶人了。”
话音刚落,程志安忽然一把将李氏拽到自己怀里。
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柔情,带着几分久违的调情意味:“夫人,天大的喜事啊!”
李氏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阵娇羞,脸颊瞬间泛红。
虽说两人是老夫老妻,携手走过了二十多年,可夫君向来沉稳内敛。
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厅堂里就如此亲昵地把她抱在怀里。
站在一旁伺候的两个丫鬟,见状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眼神里满是羡慕。
程志安毫不在意丫鬟的目光,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小杯酒。
递到李氏唇边,笑着说道:“夫人,我期盼了多年的愿望,就快要达成了!”
“要不然,再过几年我就得告老还乡,临了也只是个县丞。”
但这次不同,你夫君我立了大功,县令大人已经暗示过我。
不出意外的话,等他调任之后,就让我来接管隆安县!
说到这儿,他自己也忍不住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第196章 大胆,放肆!!
李氏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说道:“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恭喜夫君!贺喜夫君!”
“我就知道,夫君才华出众,迟早会有出头之日!”
她说着,主动示意丫鬟取来自己的琵琶。
这琵琶还是她当年陪嫁之物,音色圆润,这些年一直好好收藏着。
她的琵琶弹得极好,舞姿更是一绝,当年程志安正是被她的一曲琵琶舞打动。
才下定决心求娶。
只是老夫老妻这么多年,柴米油盐的琐事渐渐磨平了当年的浪漫。
这件压箱底的本事,也已经许久没有展露过了。
如今夫君喜事临门,她自然想好好助兴。
丫鬟很快取来琵琶,李氏轻轻拨动琴弦,悠扬婉转的琴声瞬间在厅堂内响起。
她站起身,随着琴声翩翩起舞,身姿轻盈,虽已年过四十,却依旧风韵犹存。
举手投足间带着成熟女子的韵味。
旁边的两个丫鬟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轻声的欢呼。
还跟着节奏轻轻拍手。
一曲终了,琴声戛然而止。
程志安激动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李氏身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语气带着几分沉醉:“夫人的技艺,依旧不减当年啊!”
两个丫鬟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脸上都带着暧昧的笑容,她们自然知道,大人这是要宠幸夫人了。
没想到大白天的,大人兴致竟这么好。
半炷香的功夫过去,程志安才推开房门。
李氏跟在他身后,已经整理好了衣衫,领口系得整齐。
脸上泛着红晕,满是幸福的笑容,亲昵地靠在夫君的臂膀上。
一起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老爷,我有件事想求你。” 李氏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雪琴是咱们的亲闺女,虽说犯了错,可也不能一直这么关着。”
“这几天我偷偷去看过她,清瘦了不少,眼神也没以前那般倔强了,想来是已经悔过了。”
大不了把她放出来之后,让家里人严加看管。
绝不让她再做出出格的事。
她终究还是心疼女儿,忍不住为程清晏求情。
程志安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是为这事来的。罢了罢了,放出来吧。”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不过,这两天我也得想办法给她安排个亲事。”
“找个婆家赶紧嫁出去算了,之前我还想着,让她嫁个好人家,能得个好前程。”
现在看来,只要能保证她衣食无忧,就已经不错了。
至于想嫁入官宦之家,就她这性子,是没那个福气了。
找个经商的人家,家底殷实,至少能让她一辈子吃饱穿暖。
以前,他对这个小女儿也曾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嫁得风光。
为程家添光添彩,可经过私奔这一事,他对女儿彻底失望了。
也不再讲究那么多了。
李氏听到夫君同意放女儿出来,还愿意为她安排亲事。
心中顿时欢喜不已,连忙点头:“夫君说得是,经商的人家也好,安稳度日最重要。”
“我这就去把闺女放出来。”
说着,她便转身要往内院走去。
就在这时,老管家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
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躬身说道:“老爷,夫人,石桥村来了一个人。”
说是陈家的家仆,名叫刘三,有急事求见您。
看那样子,像是出了大事。
“刘三?” 程志安心中一动。
这不是陈长安家里的家仆吗?陈长安刚回去没多久。
他的人就找上门来,还如此急切,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快,把他带进来!” 程志安连忙说道。
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很快,刘三就被老管家带了进来。
他头发凌乱,棉袍上沾满了雪沫和泥土。
脸上满是焦急与惶恐,一进厅堂,便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
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大喊:“程大人!救命啊!”
“我家陈爷被赵捕头给关押到地牢里去了!”
“什么?” 程志安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
语气冰冷地质问:“怎么会这样?我不是已经让人去贴告示了吗?”
“他区区一个赵捕头,好大的胆子,竟敢关押朝廷任命的乡正!”
旁边的李氏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满是惊讶。
刘三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解释道:“回大人。”
是钱大员外的家丁先动手打了我家小龙,我家陈爷气不过。
才教训了钱大员外一顿,结果赵捕头不分青红皂白。
就把我家陈爷给抓起来了!
至于告示,村东头的告示板上压根没贴。
乡亲们都还不知道陈爷是乡正!
程志安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胸口剧烈起伏,怒声说道:“好一个宋元春!好一个赵捕头!竟敢如此无法无天!”
他转头对身旁的管家说道:“快去,把那天派去送陈长安回村。”
“还让他张贴告示的衙役给我叫来!”
管家不敢耽搁,连忙转身跑去。
不多时,那个衙役就被带了过来。
他一进厅堂,看到程志安阴沉的脸色。
还有跪在地上的刘三,顿时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
吓得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是卑职疏忽,把张贴告示的事给忘了!”
原本还想着今天抽空去贴上,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档子事!
“你这个饭桶!” 程志安气得一脚踹在衙役身上。
怒声呵斥:“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
若不是你忘了贴告示,赵捕头怎敢如此放肆,抓捕朝廷命官?
你这是连累陈大人遭此大罪!
他心中焦急万分,也明白了前因后果。
难怪赵捕头胆敢抓捕陈长安,原来是告示没贴出去。
没人知道陈长安的乡正身份,这一切,都是因为手下的人太过马虎!
程志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备车!随我去找宋元春!”
“那个赵捕头是他的人,今儿个我倒要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必须让他给我一个说法!”
他心中怒火冲冲,更多的却是一种压抑多年的畅快。
宋元春这个死对头,打压了他好几年,让他在县令面前抬不起头。
如今,终于有了反击的机会,这可是他期盼了许久的时刻!
李氏连忙说道:“夫君,外面风雪这么大,要不要多带些人手?”
“不必!” 程志安摆了摆手,语气坚定。
“我倒要看看,宋元春敢不敢当着我的面,护着那个无法无天的赵捕头!”
说着,他大步朝着外面走去,身上的官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眼神中满是怒火与决绝,老管家连忙让人备好马车,紧随其后。
刘三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着程志安的脚步。
心中满是期盼,他知道,只有程大人,才能救陈爷出来。
马车轱辘滚滚,碾过厚厚的积雪。
朝着隆安县县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程志安坐在车厢内,脸色阴沉,心中已经盘算好了对策。
宋元春,你打压我这么多年,也该尝尝被人压一头的滋味了!
陈长安是我看重的人,你动他,就是打我的脸。
这笔账,我一定要好好跟你算算!
区区一个赵捕头,胆敢动乡正,谁给他的胆子!!
第197章 半路开庆功酒?
隆安县镇中心,宋元春的府邸虽不及程府雅致,却透着一股实打实的权势气息。
青瓦高墙,朱漆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怒目圆睁,
院内屋舍规整,比起寻常百姓家,多了几分威严与阔绰。
书房之内,暖炉燃着上好的银丝炭,火苗跳动得平稳,
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的凛冽寒气。
三张梨花木圈椅围着炭盆摆放,
椅上坐着三位身着便服的官员,正是县丞宋元春,以及县尉高启贤、赵公明。
三人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壶温热的陈年老酒,
三只青瓷酒杯斟得半满,酒液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醇厚的酒香与炭盆的焦香交织在一起。
案几中央,一盆咸菜滚豆腐正咕嘟作响,
白嫩嫩的豆腐在浓醇的汤汁中浮沉,吸饱了咸菜的咸香与骨汤的鲜醇,
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撒上几粒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乱世荒年,粮草紧缺,肉食早已成了稀罕物,
这看似朴素的咸菜滚豆腐,反倒成了难得的美味。
三位官员一边品酒,一边夹菜,偶尔闲聊几句,
话语间却总带着几分试探与暗藏的机锋。
按照大梁国的县衙规制,一位县令之下本该统辖三位县丞,
可青阳镇的县丞之位空缺了七八年,朝廷迟迟未派新人填补,
便只剩宋元春与程志安二人分庭抗礼。
二人虽同级,却分管不同事务:
宋元春负责南边片区的政务与财赋征收,手握钱粮大权;
程志安则掌管北面片区的治安管理与民生调度,管着巡防捕快。
而县令之下的七位县尉,个个都觊觎着那空缺的县丞之位,早已各自站队。
高启贤与赵公明是宋元春的死忠,这些年鞍前马后,唯其马首是瞻,
盼着日后宋元春上位,自己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其余几位县尉则是典型的墙头草,哪边得势便倒向哪边,
在其位不谋其职,不过是为了在这乱世中混口饭吃,贪图享乐罢了。
“咸菜滚豆腐,皇帝老儿不及吾!” 酒过三巡,高启贤喝得面红耳赤,酒劲上涌,
拍着大腿,脱口而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话音刚落,宋元春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顿,
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冷冷扫了他一眼;
赵公明也瞬间停下了筷子,眉头紧蹙,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二人皆是一脸严肃,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高启贤酒意顿时醒了大半,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的红晕褪去几分,只剩下慌乱与惶恐。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皇帝” 二字岂是能随意亵渎的?
若是被人告发,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他怎么就一时糊涂说了出来!
就在他手足无措,想要开口辩解时,宋元春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赵公明也跟着反应过来,捋着颔下的短须,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跟着笑了起来。
“可吓死我了!” 高启贤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两位大人,下次可别这般一惊一乍的,我这年龄大了,实在开不起这种玩笑。”
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酒压惊,
又夹了一大块豆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纯粹应景而已。”
“不过说真的,这咸菜滚豆腐啊,滋味真是绝了,比那肥腻的肉食还要香几分。”
高启贤掌管着镇上的粮仓,虽说是乱世缺粮,
他却总能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得几分便利,日子过得比寻常官员滋润不少,
此刻说起这家常菜,脸上满是满足与得意。
“看你那点出息。” 宋元春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却并无真怒,
“这点胆子,日后我若真得了高位,还怎么提携你?终究是不堪大用。”
说罢,他拎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他也毫不在意。
一旁伺候的小丫鬟见状,连忙上前,
纤细的手指捏着酒壶,小心翼翼地为他续酒,
动作轻柔,眼神低垂,不敢有丝毫怠慢。
宋元春忽然伸手,一把将小丫鬟拽进怀里。
小丫鬟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便跌坐在他腿上,柔软的身子微微颤抖。
宋元春全然不顾高启贤与赵公明在场,大手肆意在丫鬟身上揉捏,
眼神中带着几分贪婪与放纵,丝毫没有顾忌。
小丫鬟吓得浑身僵硬,脸颊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却不敢反抗,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眶微微泛红,
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仿佛一朵即将被采摘的娇花。
高启贤与赵公明看到这一幕,全都相互对视了一眼,
然后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暧昧与了然。
在这乱世,官员权势在手,些许小事根本不足为奇,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大人啊,您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兄弟俩!” 高启贤放下酒杯,笑呵呵地拍了一句马屁,
“我们两个可就指望着跟您混呢,今后您要是升了官,我们也能沾点光,跟着您享福不是?”
“说起升官啊,还真是难。” 宋元春舔了舔嘴唇,眼神中带着几分醉意,似乎是有点儿喝高了,
“但要说升起来,也真容易。”
“我坐在这个位置已经有七八年了,原本以为没什么机会了,县令大人不调走,我这永远就没有机会上位。”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声音压低了些:
“但我可是听说,这县令大人马上就要调走了。”
“程志安跟我争了这么多年,恐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那官印可是我自己找回来的,谁也没抢过我的功劳,县令大人的态度依旧没变,程志安也没抢到功劳的机会。”
“所以以后啊,还是按部就班,等县令大人一走,我就能上位,到时候保证少不了你们两个的好处。”
宋元春平日里本是个谨慎至极的人,凡事没有十足把握之前,绝不会轻易透露半分。
但此刻酒意上涌,又想到即将到手的高位,心中欢喜难耐,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第198章 登门问罪!
他心中清楚,之前早就有风声说县令大人要被调走,
可偏偏赶上官印失窃,这事实在太大,县令大人想走也走不了,更不敢对外透露半分,只能暗自焦急。
这几年,县令大人心里也是苦,有苦说不出,
如今官印已然寻回,调走之事指日可待,说不定还能借着寻回官印的功劳,再升一级。
听到宋元春的这一番话,高启贤与赵公明全都重重地一点头,
脸上满是欣喜与期盼。
特别是赵公明,更是主动站起身,端起酒杯,恭敬地说道:
“大人,那我们就提前恭贺您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说着,三人全都举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敞开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野心。
“说起这个程志安啊,年龄也大了。” 高启贤放下酒杯,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大人,等您上了任之后,赶紧让他告老还乡养老去吧!”
“省得留在这儿碍眼,也免得他再折腾什么幺蛾子。”
“此话在理。” 宋元春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轻蔑,
“程大人年龄的确大了,跟我争了这么多年,不还是没有争过我吗?”
“终究是老了,精力不济,也没什么手段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许诺:
“等到时候空出三个县丞的空位,你们二人各担一职。”
“咱们青阳镇本就该有三个县丞的位置,你们两个各占据一个,剩下一个,你们推荐一个自己人来坐吧。”
“到时候你们的位置也找自己人来填补,这乱世荒年,咱们几个可要抱团取暖,相互扶持,相信以后的日子也错不了。”
宋元春这么一说,高启贤与赵公明心中更加有信心了,
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心里都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等以后自己升了官,那现在的县尉之位交给下面的谁呢?
不管交给谁,都得让对方拿出足够的诚意。
也就是银子来换,哪能白白交下去?
这下面的人要往上爬,没有银子打点,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想当初,他们也是如此。
就拿高启贤来说,曾经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巡检司,
后来能坐上县尉的位置,除了有宋元春的提拔,更是交上去了几千两银子,那可是他当时的全部家当。
不过好在做了几年县尉,借着职权捞取好处,早就把当初的银子加倍赚回来了。
“大人请放心!” 高启贤笑呵呵地说道,眼神中带着几分精明,
“到时候指定全是自家人,绝对不会让外人掺进来,保证咱们的势力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宋元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而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呼唤声,
一个管家趴在门口,小声说道:
“大人,程大人来了,就在院子里呢。”
宋元春闻言,顿时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疑惑地站起身:
“程志安?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高启贤与赵公明也全都站起身,脸上满是诧异,
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想必也是来恭贺大人您的吧。” 赵公明沉吟了片刻,笑着说道,
“毕竟他也知道自己年龄大了,马上就要退了,争不过大人您。”
“估计这一次是来服软的,以后还指望着您给他分几块养老的地,让他安安稳稳度过晚年呢。”
“这程大人倒也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高启贤附和道,
“知道自己争不过,便主动来示好,总比顽抗到底强。”
宋元春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点了点头:
“走吧,不管如何,他程志安现在还没有退下去,终究还是同级,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说到这的时候,宋元春示意一旁的小丫鬟帮自己整理好衣服,
然后带着高启贤与赵公明二人,迈步朝着门外走去,准备迎接程志安。
这刚一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寒气便扑面而来,夹杂着雪花,
三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好在刚才喝了不少酒,身上热乎着,倒也不至于太过难熬。
院子里,程志安正站在漫天风雪中,身姿挺拔,
身上穿着一身整齐的官袍,胸前绣着淡淡的祥云纹,虽无品级标识,却依旧显得十分庄严肃穆。
他的身旁跟着刘三,还有府中的老管家,外加六名身着制服的衙役,
个个腰佩长刀,神色严肃,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反观宋元春他们几个,全都穿着宽松的便服,衣衫随意,
与程志安一行人的规整肃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哎哟喂,这不是程大人吗?” 宋元春甚至连门前的阶梯都没有下,就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朝着院子里面的程志安招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与淡淡的轻蔑,
“这大雪天儿的,寒风暴雪,你怎么突然来我家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程大人,别在那站着呀,多冷啊!” 高启贤在一旁附和着,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敷衍,
“你这身根子骨怕是受不了这般严寒,赶紧进来坐吧,屋里暖和,还有热酒好茶,进来暖暖身子。”
“怎么不说话呀,程大人?” 赵公明舔了舔嘴唇,语气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说,真如我们猜测的那般,是来给宋大人道贺的?”
在他看来,程志安定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县令大人一旦调走,宋元春便会顺利上位。
程志安等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功亏一篑,面临的只有告老还乡这一条路。
如今主动上门,想必是想提前示好,为自己谋个好前程。
宋元春听到赵公明的话,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对着程志安说道:
“程大人,有什么话不妨进屋说,外面天寒地冻的,别冻坏了身子。”
程志安却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冰冷,丝毫没有要进屋的意思,沉声说道:
“宋元春,宋大人,我今天来找你,的确是有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第199章 县令大人到!!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一字一句地说道:“石桥村有一位乡正,那可是县令大人钦点,已经通过了正式批文,刚刚上任的!
可是你手底下有个不懂事的小捕头,竟然胆大包天,把这位乡正给关押到地牢里去了!这事儿,你说该怎么办?”
宋元春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这事儿啊,我还真不知道。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乡正吗?算不了什么大事,还能怎么办?凉拌呗!”
他语气随意,根本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上,仿佛关押的不是一位朝廷任命的乡正,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若是这个人啊是你程大人的亲戚或者亲信,我这就让人给放了便是。” 宋元春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你快进屋,来陪我们喝两杯,咱们老友相聚,叙叙旧,至于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宋大人,你刚才是没有听清吗?” 程志安的脸色愈发冰冷,眼神中带着几分怒火,“我说这位乡正,是县令大人亲手批办、亲自选定的!并非我的什么亲戚亲信,而是朝廷认可的正式官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今天是来找你要人的!现在、立刻、马上,让你手底下那个狗东西赵捕头,把人给放了!否则,后果自负!”
程志安已经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程大人,你这是什么语气啊?” 高启贤立刻站了出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你是在训斥宋大人吗?宋大人都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若是你的人,放了便是,你怎么还扯上县令大人了?”
他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区区一个乡正,还需要县令大人亲手批办?开什么玩笑!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官罢了,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跑到宋大人府上来兴师问罪?”
“就是啊,程大人,你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赵公明也跟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这事儿要是让县令大人知道了,怕是你要少不了一顿挨骂。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就别管那么多闲事儿了,安安心心等着告老还乡不好吗?”
宋元春原本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听到高启贤与赵公明在一旁帮自己说话,心中的怒火稍稍缓解,看向程志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轻蔑与不耐:“程大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我好心邀请你进屋暖和,你却在这儿跟我谈这些破事,打扰我的雅兴。”
他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威胁:“你都已经到了该退的年龄了,也应该给自己善善后,别把人给得罪光了……否则你一旦下去,没有了这乌纱帽顶着,怕是连狗见到你都得咬一口,到时候可就追悔莫及了!”
“宋元春,你放肆!”
程志安怒喝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凛然正气,“你我同级,皆是朝廷任命的县丞,更何况我现在还没有退下去!你竟然敢这般羞辱于我,别怪我没有给你机会,没有提醒过你!”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与威慑:“要不了一会儿,县令大人就会过来,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该怎么收场!”
程志安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宋元春、高启贤与赵公明三人全都仰头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程大人,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宋元春笑着说道,“县令大人日理万机,怎么会突然过来?你就别在这儿虚张声势了,没用的!”
他刚想再教训程志安两句,忽然就听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响亮的通传声:“县令大人到!”
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瞬间炸响在院子里,宋元春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全都愣住了,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反应过来之后,宋元春顿时慌了神,连忙招呼着身后的丫鬟:“快快快!把我的官袍给我拿来!快点!”
高启贤与赵公明也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往屋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我的官袍!快把我的官袍找来!”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程志安竟然没有说谎,县令大人真的来了!
他们此刻全都穿着便服,一副闲散享乐的模样,若是被县令大人看到,定然会印象大跌,甚至可能会因此影响仕途,这让他们如何不慌?
而此时,县令大人的轿子已经缓缓抬进了院子,落在了积雪之上。
程志安连忙快步走上前去,来到轿子旁,伸出手帮忙掀开轿子的帘子,然后再挡住轿子的棚顶,以免县令大人磕到头。
此间……风雪漫天,宋元春府邸的庭院内,那一声县令大人到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击碎了方才的僵持与戏谑。
宋元春、高启贤、赵公明三人脸上的笑容僵得如同冰雕,方才的得意与轻蔑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慌乱。
他们口中的 县令大人,正是隆安县的父母官常天林。
常天林,黄龙府人氏,年方四十五,身形挺拔,面容方正,颌下留着一缕短须,虽不算虬髯戟张,却透着几分威严。
他身着一袭青色县令官袍,胸前绣着七品鹭鸶补子,衣料虽不算奢华,却浆洗得笔挺,腰间挂着一方墨玉腰牌,走起路来沉稳有力,周身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凛然气势。
此人能在隆安县坐稳县令之位五年,绝非寻常之辈。
他的岳父乃是金陵知府,正六品大员。
金陵城是什么地方?那是大梁国南方的富庶重镇,商贾云集,各国富商皆在此扎根,不乏富可敌国之辈。
坊间流传 “不到长安不知官小,不到金陵不知钱少”,便是对这座城池最贴切的形容。
金陵城不仅是经商圣地,更是官员眼中的 “肥差宝地”,驻扎的官员多如牛毛,皆为捞取油水而来。
就连当今七皇子,也常年流连金陵,沉醉于那天上人间般的奢靡生活,足见其繁华富庶。
有这样一位岳父做靠山,常天林在隆安县的地位自然稳如泰山,平日里连州府官员都要给几分薄面。
第200章 如此被重视的陈长安!!
往日里,常天林对宋元春向来偏爱有加,处处偏袒,明里暗里帮着他打压程志安。
宋元春也正是仗着这份宠爱,才敢在县中横行无忌,不把程志安放在眼里。
可今日,常天林竟亲自登门,还偏偏赶上程志安前来兴师问罪,这让宋元春三人如何不慌?
程志安见轿帘掀开,常天林迈步走出,连忙快步上前,撩起官袍下摆,“噗通” 一声跪倒在积雪之中,声音恭敬:“下官程志安,参见常大人!”
积雪没膝,冰冷的寒气瞬间浸透了衣料,可程志安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低头行礼。
他与常天林虽同朝为官,却因宋元春的挑拨,向来不受重视,今日能得县令亲自登门,已是意外,更不敢有半分失礼。
常天林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亲自将程志安搀扶起来,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熟稔:“老程啊,你我同僚多年,之间何须如此多繁文缛节?快快请起,地上凉,仔细冻着身子。”
温热的手掌触碰到手臂,程志安心中一阵激荡,受宠若惊。
他跟随常天林多年,从未得过这般礼遇,往日里别说亲自搀扶,便是能得一句好言相待,都已是奢望。
他连忙顺势起身,躬身说道:“谢常大人体恤!”
就在这时,宋元春、高启贤、赵公明三人连滚带爬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们仓促间换上官袍,领口歪斜,帽子都险些滑落,头发更是乱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官员的体面。
三人跑到常天林面前,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沫,“噗通噗通” 跪倒在雪地里,声音带着颤抖:“下官宋元春(高启贤、赵公明),参见常大人!”
常天林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他扫了一眼三人狼狈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躬身肃立的程志安,语气沉了下来:“你们倒是好兴致啊!这般大雪天,不去处理政务,反倒在家中饮酒作乐,真是枉费朝廷俸禄!”
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元春心中更是七上八下,暗自揣测……
常大人今日为何这般动怒?还偏偏为了程志安而来?难道是程志安暗中告了自己的状?
不等三人多想,常天林便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长安乃是我亲自钦点的金河乡正,批文早已下发,手续一应俱全。”
“可你们倒好,竟敢让手下人将他关押入狱,这是视朝廷法度于无物吗?”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三人:“现在,你们立刻带人前往石桥村,将陈长安给我完好无损地放出来,再把乡正任命的告示张贴在各村各寨,让所有百姓都知晓此事!”
“若有半分差池,休怪我无情!”
“是是是!下官遵命!” 宋元春三人连忙应声,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
只是三人心中满是疑惑:一个小小的乡正,为何能劳动常大人亲自出面撑腰?
往日里别说一个乡正,便是县尉级别的官员,常大人也未必会如此上心。
更何况,陈长安不过是个乡野村夫,怎么就入了常大人的眼?
就在三人满心揣测之际,常天林忽然转头看向程志安,语气又恢复了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老程啊,这件事就让他们去办吧。”
“我听闻你家夫人厨艺精湛,做的菜肴堪称一绝,正好我这几日胃口不佳,不如移步你府中,讨杯酒喝,尝尝嫂夫人的手艺?”
这话一出,宋元春三人更是如遭雷击,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跟随常天林多年,深知大人向来偏爱宋元春,平日里若非公务,极少踏进程府半步。
可今日,大人不仅亲自为程志安撑腰,还要去他家做客,这待遇,便是宋元春也从未有过!
难道常大人的心意已经变了?
若是大人日后调走,这隆安县县令的位置,岂不是要落到程志安头上?
宋元春心中更是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牙根都快咬碎了。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官印失窃案另有隐情?
莫非那官印其实是程志安找回来的,而非自己上报的那般?
无数个念头在三人脑海中盘旋,却不敢有半分表露,只能死死埋着头,装作恭敬听令的模样。
常天林似乎看穿了三人的心思,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暗示:“你们日后,多向程大人学学。”
“为官者,当以民生为重,以法度为尊,而非整日里勾心斗角,贪图享乐。”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三人心中,掀起千层浪。
这分明是在暗示,程志安才是他心中认可的继任者!
宋元春心中更是惶恐不安,往日的自信与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焦虑。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何常大人会突然转变态度?
“怎么?还愣着干什么?” 常天林见三人迟迟不动,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厉色,“若是耽搁了时辰,让陈大人有半分意外,我定拿你们开刀问罪!”
“不敢!不敢!下官这就出发!” 宋元春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雪地里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积雪,转身就朝着府外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备马!快备马!带齐人手,立刻前往石桥村!”
二十多个捕快和衙役早已在府外待命,闻言连忙牵过马匹。
宋元春、高启贤、赵公明三人翻身上马,身后的捕快衙役也纷纷上马,一行人在风雪中疾驰而去,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漫天雪沫,朝着石桥村的方向狂奔。
看着三人仓皇离去的背影,程志安连忙上前,躬身说道:“常大人,寒舍简陋,恐有怠慢,还请大人莫要嫌弃。”
“老程你说笑了。” 常天林摆了摆手,语气亲和,“能尝尝嫂夫人的手艺,便是福气。走吧,咱们边行边谈。”
说罢,他率先迈步朝着府外走去,程志安连忙紧随其后。
二人并肩而行,交谈甚欢,那熟稔的模样,落在远处观望的宋元春手下眼中,更是让早已远去的宋元春等人心中愈发没底。
宋元春骑在马背上,寒风夹杂着雪花打在脸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他满心都是疑惑与焦虑!
常大人为何突然对程志安这般看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那陈长安与程志安之间,又有着怎样的渊源?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他隐隐觉得,隆安县的天,似乎要变了。
第201章 村长助威!!
可眼下,他顾不得多想,只能快马加鞭,赶往石桥村。
无论如何,必须先把陈长安完好无损地放出来,平息常大人的怒火。
至于其他的,只能等日后再慢慢打探了。
风雪之中,一行人马蹄疾驰,卷起漫天雪雾,朝着石桥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隆安县的官途风向,也在这场漫天风雪中,悄然发生了改变。
冰雪裹着寒意,卷过石桥村西的空地,地牢门口的积雪被往来的脚步踩得凌乱不堪。
此时,李先元领着三四十号村民,簇拥着叶倩莲一家,正堵在牢门外。
叶倩莲身着素色棉裙,鬓发微乱,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父亲叶柏林、母亲周桂荣老两口更是哭得肝肠寸断。
周桂荣扶着墙,几次险些栽倒,嘴里反复念叨着:“我那苦命的姑爷啊,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哟!”
叶柏林性子本就刚烈,得知陈长安被赵捕头强行抓进地牢,当场就要抄起锄头去拼命。
还是叶倩莲和王宝莲死死拉住,劝他先找村长商议。
老两口心里跟明镜似的,陈长安自从改邪归正后,对他们孝顺有加,对村民更是宽厚。
如今遭此横祸,他们怎能坐视不理?
李先元作为一村之长,站在人群最前头,身披一件半旧的羊皮袄,脸色凝重。
他身后的十几名核心村民,个个都受过陈长安的恩惠。
当初陈长安上山打猎满载而归,从不忘给村里的老弱病残分肉!
乱世荒年,能吃口肉,那就等于救了一条命啊。
更何况陈长安,可不仅仅只是一次给他们分肉吃!
如今知道陈长安落难,有良知和良心的人自然赶过来帮忙。
哪怕知道帮不了什么大忙,却也想要尽微薄之力。
“放人!快把陈长安放出来!” 李先元对着地牢门口高声喊道。
声音在寒风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守在牢门口的两个捕快,见状顿时皱紧了眉头。
他们腰间佩刀,双手按在刀柄上,刀刃出鞘半寸,泛着冷光。
可面对黑压压的人群,那点威慑力瞬间荡然无存。
“你们想干什么?这是官府地牢,岂容尔等撒野!” 左边的捕快色厉内荏地呵斥,可声音却有些发颤。
李先元往前迈了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二人:“把你们的赵捕头请出来!我倒要问问,他凭什么关押陈长安?我大梁国难道没有王法了吗?抓人不需要证据的吗?”
这顶 “无视王法” 的帽子一扣,两个捕快顿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们只是奉命看守,哪里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
更何况眼前的村民越聚越多,周围已经围了近百人,个个眼神愤懑。
若是真闹起来,他们两个根本招架不住。
“我家夫君是冤枉的!你们凭什么抓他!” 叶倩莲再也忍不住,哭着从人群中走出来,声音带着悲愤。
“他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你们不能这么污蔑他!”
“快放了我姑爷!” 叶柏林也扯着嗓门大喊,激动地就要冲上前。
却被左边的捕快一把推了回来,老人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叶倩莲和王宝莲连忙上前搀扶,母女三人相拥而泣。
这一下,村民们彻底炸了锅:“太欺负人了!”“凭什么打人!”“把人放出来!”
众人纷纷举起拳头抗议,情绪激动,眼看就要冲上去砸开牢门。
两个捕快吓得脸色发白,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连忙转身朝着地牢深处跑去报信,另一个则死死守住门口。
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此时的地牢深处,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霉味。
赵捕头正握着那根浸过水的牛皮鞭子,鞭梢上的冰碴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落。
陈长安被按在老虎凳上,双腿被铁箍牢牢固定,脚踝处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可他脸上依旧不见丝毫慌乱,眼神平静地看着赵捕头。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把他架起来!” 赵捕头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陈长安,你不是嘴硬吗?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两个捕快立刻上前,解开陈长安手腕上的铁链。
将他拖拽到一旁的木头架子前,用粗麻绳将他的双手反绑在架子上。
双脚也牢牢捆住,让他动弹不得。
赵捕头缓缓举起鞭子,鞭梢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正要狠狠抽下去,地牢入口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捕快慌乱的呼喊:“赵捕头!大事不好了!外面李村长带着好多村民来闹事,非要放了陈长安!”
赵捕头的动作猛地一顿,回头怒视着那个捕快,骂道:“你个饭桶!拿银子的时候手比谁都快,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区区一个村长,赶出去不就得了!谁敢闹事,直接抓起来!”
“赵捕头,你还是去看看吧!” 那捕快苦着脸摇头,“外面得有三四十号村民,把牢门都堵死了,我们哥俩实在招架不住啊!”
赵捕头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陈长安,眼神中满是不屑:“你别痴心妄想了!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一个小小的村长,也敢来管我的闲事,我现在就把他和那些闹事的村民全都抓进来陪你,让他们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
说完,他将鞭子扔给身旁的捕快,转身带着另外三个捕快。
怒气冲冲地朝着地牢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赵捕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只见牢门外黑压压一片全是人,足有上百号村民,个个怒目圆睁。
将地牢入口围得水泄不通,寒风卷着雪花,吹在村民们冻得通红的脸上。
却吹不散他们眼中的愤懑,“全都给我散开!” 赵捕头拔出腰间的佩刀。
刀刃在雪光下泛着寒光:“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拦本捕头办公!”
“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都抓起来,关押地牢,每人杖责三十,再用鞭子伺候!”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顿时安静了不少,脸上露出了畏惧之色。
这年头,杖责三十可不是闹着玩的。
荒年里百姓营养不良,身体素质极差,别说三十杖,有时候两棍子下去。
身体弱的就直接被打死了,就算侥幸活下来,这大冷天的,伤口极易感染。
没有药物医治,最后也难逃一死。
而鞭子伺候更是残忍,一鞭子下去就是一道血痕。
几十鞭子下来,浑身皮开肉绽,最后往往是在痛苦中流血而亡。
第202章 全都吓傻了眼!!
看着村民们退缩的模样,赵捕头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心中暗道:这些贱民,果然是欠收拾。
“赵捕头,你也不用在这里吓唬我们。” 李先元往前一步,挡在村民身前,直视着赵捕头,“我就问你一句,你凭什么抓陈长安?他犯了什么法?”
“李先元,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赵捕头冷冷地骂道,“这跟你没关系,赶紧带着人散开,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你区区一个村长,也敢来质问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不算什么东西,但陈长安是我们石桥村的村民!”
李先元毫不示弱,语气强硬,“他要是真犯了法,你大可告知于我,我第一时间就把他送到衙门,用不着你兴师动众来抓人!你这么大阵仗,想必他的罪名不小,你倒是给我个说法。他是勾结了江洋大盗,还是杀人放火了?”
李先元在村里当了十几年村长,威望极高,平日里为人公正,深得村民信任。
否则也不可能一呼百应,聚起这么多人。
赵捕头被问得哑口无言,心中怒火更盛,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啊,把李先元给我拿下,关押地牢,杖责三十!”
他打算杀鸡儆猴,只要收拾了李先元,其他村民自然就不敢再闹事了。
两个捕快立刻冲了上来,伸手就要抓李先元的胳膊。
可就在这时,周围的村民瞬间涌了过来,相互推搡之间,一个捕快被脚下的积雪滑倒,重重摔在地上。
那捕快觉得丢了面子,怒火中烧,猛地爬起来,拔出佩刀就朝着身边一个村民砍去。
“噗嗤” 一声,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个村民的胳膊顿时鲜血淋漓,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村民的怒火,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他们敢杀人!”“跟他们拼了!”
村民们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就要冲上去拼命。
可赵捕头带来的捕快都是常年习武之人,哪里会怕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
他们纷纷抽出佩刀、举起木棍,对着村民们一顿暴打。
木棍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村民的惨叫声、捕快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村民们手无寸铁,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被打得连连后退。
不少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雪地上沾染了点点血迹。
李先元也没能幸免,被两个捕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一群贱民,我看你们就是欠打!” 赵捕头一脚踹在一个村民的胸口,骂道。
“全都给我滚!否则我让你们付出代价!陈长安我吃定了,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我说的!”
村民们被打得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先元被押着,脸上满是悲愤与无奈。
叶柏林在混乱中也被推倒在地,额头磕出了血。
叶倩莲和王宝莲连忙上前搀扶,哭得撕心裂肺:“赵捕头,冤枉啊!之前你还来我家做客,怎么转脸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家长安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啊?”
赵捕头瞥了叶倩莲一眼,冷哼一声:“我去你家做客,是因为陈长安当时还没犯法!如今他犯了法,你再请我去,我都不会去!我警告你们,不要再在这里闹事,赶紧滚,否则我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踏碎了雪地的寂静。
村民们纷纷转头望去,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下意识地向两边散开。
赵捕头也缓缓抬起头,顺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当看到来人时,顿时愣住了。
只见风雪中,十几匹马疾驰而来,为首的三人正是县丞宋元春,以及县尉高启贤、赵公明。
三人身着官袍,神色肃穆,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捕快,气势逼人。
赵捕头心中一喜,连忙挣脱身边的捕快,快步走上前去,躬身行礼。
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宋大人、高大人、赵大人,你们怎么来了?这大冷的天,何必亲自跑一趟?有事尽管吩咐,属下一定办好!”
他以为,三位大人是不耐烦了,特意来提陈长安回镇上处置的,心中暗自得意:等把陈长安带回镇上,看我怎么收拾他!
可宋元春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从马背上跳下来,一言不发,径直朝着赵捕头走去。
没等赵捕头反应过来,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赵捕头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嘴角瞬间渗出血迹。
整个人都懵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陈乡正呢?” 宋元春冷哼一声,一挥袖子,语气冰冷地问道。
赵捕头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听到 “陈乡正” 三个字,更是满脸疑惑。
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说什么?我没听清……乡正不是应该在乡里吗?咱们金河乡都半年没有乡正上任了啊。”
“少跟我放屁!”
宋元春怒骂一声,“我说的是陈长安!早在三天之前,他就已经正式上任金河乡乡正了,是县令大人亲自审批、许可的!陈大人身上有县令颁发的令牌,现在人被你关押在哪里?快说!”
宋元春心中暗骂赵捕头是个蠢货,若不是常大人亲自下令,他才懒得管这档子事。
“什么?” 赵捕头如遭晴天霹雳,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嘴里喃喃自语,“陈长安…… 陈大人?他当上了乡正?”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被他随意关押、肆意羞辱的乡野村夫,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金河乡的乡正!
乡正虽说也是不入流的小官,但好歹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管辖整个金河乡的事务。
论级别,比他这个镇捕头还要高上半级。
更重要的是,他一个镇捕头,根本没有权利跨界抓捕乡正,这简直是以下犯上,形同谋反!
旁边的几个捕快听到这话,也全都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其中一个捕快爬到宋元春面前,指着地牢,声音带着哭腔:“大人,陈长安…… 陈大人就被关在下面。”
宋元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对着身后的高启贤和赵公明说道:“走,随我下去!”
第203章 三位大人同时驾到!!
三人快步朝着地牢深处走去,留下赵捕头和一众捕快在原地瑟瑟发抖。
周围的村民们也全都沸腾了,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纷纷议论起来:“什么?长安哥当上乡正了?我的天!难怪县丞大人都亲自来了!这下好了,长安哥有救了!赵捕头那个狗东西,这次踢到铁板了!”
叶倩莲一家更是喜极而泣,周桂荣拉着叶倩莲的手,哽咽着说:“太好了,太好了,长安没事了!”
叶柏林也抹了把眼泪,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先元被两个捕快押着,听到这话也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长安竟然不声不响地当上了整个金河乡的乡正。
这可比他这个村长风光多了!
而赵捕头此时已经冷汗浸透了衣衫。
一想到自己之前对陈长安的嚣张跋扈、百般羞辱,他就吓得浑身哆嗦。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次彻底完了!
以前他惧怕陈长安,是因为陈长安身手高强,能轻易杀了他。
而现在,陈长安不仅有武力,更有了官身,在阶层上完全碾压他。
这简直是双层面的吊打!他得罪了这样的人物,下场恐怕会凄惨无比。
赵捕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地牢深处跑去。
他知道,现在只有陈长安能救他了。
此时,宋元春已经带着高启贤和赵公明来到了牢门前。
对着身后的捕快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打开牢门,把陈大人放下来!”
两个捕快连忙上前,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的两道锁。
陈长安被绑在木头架子上,只是上了一次老虎凳,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赵捕头之前只是想羞辱他,还没来得及动手。
他看到宋元春三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活动了一下被绑得有些发麻的手腕和脚踝。
“陈大人,让你吃苦受罪了!” 宋元春连忙上前,亲自为陈长安解开绳子,脸上堆着笑容,“无需多礼,以后你我便是同僚了。”
他心中清楚,陈长安能得到县令大人的重视,又与程志安关系匪浅,现在绝对不能得罪。
陈长安松了松手,捏了捏手腕,扭了扭脖子。
不紧不慢地从牢房里走出来,对着三人拱了拱手,淡淡一笑:“卑职参见三位大人。说来惭愧,我这个乡正当得实在丢人,在家门口被一个镇捕头给抓了,真是有苦说不出,有理也辩不清啊。”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在场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陈大人放心,这次我们就是来给你做主的!” 高启贤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哦?怎么个做主法?”
陈长安目光流转,落在宋元春身上,带着一丝戏谑:“三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我看这件事也不用麻烦你们,我干脆把情况汇报给程大人,再让程大人提交给县令大人。
这区区一个捕头,竟敢徇私枉法,背后肯定有人撑腰吧?”
宋元春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陈长安这是在怀疑他呢!
他连忙说道:“陈大人不必这般麻烦!县令大人公务繁忙,哪有时间处理这种小事?这次正是县令大人派我过来的,若是再上报上去,岂不是显得我办事不力?陈大人放心,这件事我必然给你一个合理的交代!”
陈长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笑着点了点头:“既然三位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了。多谢三位大人。”
他顿了顿,问道:“赵捕头在哪里?”
话音刚落,赵捕头就已经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噗通” 一声跪倒在宋元春面前,哭着说道:“宋大人,卑职不知道陈长安已经上任啊!若是知道,借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陈大人饶命啊,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一边说,一边左右开弓,狠狠抽着自己的耳光,嘴角很快就被打得鲜血淋漓,脸颊也肿了起来。
他知道,现在只有陈长安能救他,所以目光死死地盯着陈长安,苦苦哀求:“陈大人,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罪该万死,求您发发慈悲,帮我说句好话吧!”
赵捕头这才真真切切尝到了绝望的滋味,哪里还敢有半分之前的嚣张?
他深知自己闯下的是塌天祸事,别说一个镇捕头的乌纱帽,能不能保住小命都全看陈长安的一句话。
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在陈长安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就左手死死夹住胳膊,右手高高扬起,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左右开弓抽向自己的脸颊。
“啪!啪!啪!” 清脆又响亮的耳光声在阴冷的地牢里回荡,一下比一下用力,不带丝毫含糊。
不过片刻,他的脸颊就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殷红的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晕开点点暗红。
可他不敢停,也不敢轻描淡写,只顾着疯了似的抽打自己。
一边打一边对着陈长安的方向磕头求饶,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得不成样子:“陈大人!饶命啊!陈大人开恩!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狗仗人势,瞎了眼才敢冒犯您!求您大人有大量,念在小的一时糊涂,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宋元春三人虽说是上官,可今日之事本就是因他们监管不力而起。
如今只求息事宁人;唯有陈长安,是他亲手得罪、百般羞辱的正主,也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所以每一声求饶都对着陈长安,姿态放得极低,卑微到了尘埃里。
陈长安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怒意,也没有半分怜悯。
仿佛眼前跪地求饶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他转过身,面向宋元春、高启贤、赵公明三人。
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三位大人,这赵捕头滥用职权、以下犯上,方才对我百般折辱,如今又有村民受伤在前,他该如何处置,还请三位大人给个说法。”
第204章 风水轮流转,怎么转的这么快!!
他心里打得透亮,绝不能让宋元春把赵捕头带回去处置。
这些官官相护的门道,他看得明白,今日若是让赵捕头离开了这地牢。
指不定过个三五天,就会被从轻发落,甚至找个由头官复原职。
自己在牢里受的罪、遭的辱,岂能就这么不了了之?
必须亲眼看着他得到应有的惩罚,才能解心头之恨。
这话说得直白,压力瞬间全压在了宋元春三人身上。
宋元春脸色微变,他自然清楚陈长安的顾虑,也明白今日之事若是处理不当。
不仅安抚不了陈长安,传出去还会落得个 “徇私枉法” 的骂名。
甚至可能触怒县令大人。
他看了眼身旁的高启贤和赵公明,二人皆是神色凝重,对着他微微点头。
显然也觉得此事绝不能敷衍:“陈大人所言极是。”
宋元春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直接敞开了说。
“今日之事,全是赵捕头的过错,也是我等监管不力。陈大人想怎么处罚,全凭您的意思来,我等绝无二话,一定照办!”
陈长安听到这话,目光这才重新落回赵捕头身上。
他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瘫软如泥的人。
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赵捕头头上的官帽,稍稍用力一扯。
“嗤啦” 一声,帽带断裂,那顶象征着捕头身份的帽子就被他随手甩在地上。
滚了几圈停在角落,沾满了灰尘。
紧接着,他俯身下去,大手直接薅住赵捕头的头发。
那力道之大,让赵捕头疼得 “嗷” 一声惨叫,头皮仿佛要被生生撕裂。
可他不敢反抗,也不敢挣扎,只能任由陈长安拽着头发。
像拖死狗一样朝着牢房深处拖去。
他的双脚在石板地上胡乱蹬踹,试图找到着力点。
却只能徒劳地划出一道道痕迹,整个人失去了重心,狼狈不堪。
头皮传来的撕裂感钻心刺骨,眼泪混着鼻血、嘴角的血一起往下流。
糊了满脸,模样凄惨至极。
宋元春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高启贤和赵公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
陈长安这股狠劲,果然名不虚传。
周围的衙役捕快更是大气不敢喘,纷纷低着头。
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来人。” 陈长安拖着重伤的赵捕头走到牢房中央,停下脚步。
背对着牢门外的众人,轻轻拍了拍手,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那几个刚才还跟着赵捕头一起叫嚣、甚至想对陈长安动手的捕快。
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连忙齐刷刷地跑上前,“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
齐声高呼:“卑职在!” 声音响亮,却难掩其中的慌乱。
陈长安听着这整齐划一的应答,一股豪气瞬间充斥在胸膛。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哪怕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乡正。
也能让这些趋炎附势之辈俯首帖耳。
他心中暗忖,这还仅仅只是乡正,若是日后能当上县令、知县。
那权力岂不是更大?
虽说在京都、金陵那样的繁华重镇,九品县令不过是芝麻小官。
可在这金河乡的地界上,县令就是天,能定人生死、掌人祸福。
这种执掌他人命运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痛快。
“给我把他捆起来,” 陈长安回过神,语气冷冽地吩咐道,“先杖责三十,再抽鞭五十。抽鞭的时候,我来。”
“是!” 两个捕快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耽搁。
上前一把将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的赵捕头从地上拽了起来。
此时的赵捕头哪里还有半分反抗之力,浑身瘫软。
裤裆早已湿透,一股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
显然是被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捕快们动作麻利地将他按在一旁的木头架子上。
双手反绑在身后,双腿也用粗麻绳牢牢捆住。
让他正面贴在冰冷的木头上,后背完全暴露在外。
正是方便杖责的姿势。
一切准备就绪,两个捕快拿起墙角立着的杀威棒。
那棒子是硬木所制,前端裹着铁皮,沉甸甸的,一看就知道威力不凡。
二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抡起棒子就朝着赵捕头的后背打了下去。
“噼里啪啦!” 沉闷的击打声接连响起,每一棒子都带着十足的力道。
结结实实地落在赵捕头的背上。
这杀威棒打人,最是伤筋动骨,看似不见皮外伤,实则全是内伤。
不过三五棒下去,赵捕头就再也忍不住。
一口鲜血猛地喷洒在冰冷的墙壁上,溅出一片血花。
剧烈的疼痛让他连惨叫声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只能发出 “嗬嗬” 的痛苦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陈长安站在一旁看着,眉头微蹙,冷哼一声:“没吃饭吗?这点力气,是等着吃完饭再动手?还是觉得我好糊弄?”
那两个捕快吓得一个激灵,哪里还敢有半分敷衍?
他们深知陈长安如今的地位和手段,若是惹得他不快。
自己的下场恐怕比赵捕头好不了多少。
二人连忙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杀威棒落下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每一棒都带着风声:“啊!救命啊!疼死我了!”
赵捕头再也忍不住,凄厉的惨叫声在地牢里回荡,撕心裂肺。
他的后背很快就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衣衫被鲜血浸透。
黏在伤口上,每一次击打都带来加倍的痛苦。
三十棍子打下来,赵捕头早已没了声息。
脑袋耷拉着,浑身瘫软,竟是硬生生被打得昏死了过去。
“这可不行。” 陈长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去端一盆带冰碴的冷水来。”
旁边的衙役不敢怠慢,连忙跑出地牢。
不多时就端着一盆刚从外面雪地里凿出来的冷水。
里面还浮着不少冰碴,寒气逼人。
陈长安示意衙役上前,那衙役咬了咬牙。
将整盆冷水 “哗啦” 一声,从赵捕头的头上浇到了脚底。
地牢本就阴冷潮湿,温度低得吓人。
这带着冰碴的冷水浇在身上,简直比刀割还难受。
寻常人若是受了这一下,怕是直接就被冻僵了。
甚至可能被活活激灵死。
第205章 反虐,赵捕头!!
好在赵捕头常年在外跑公差,身体素质还算不错,竟是硬生生扛住了。
冷水浇下的瞬间,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昏死过去的意识被这刺骨的寒冷强行拉了回来。
只是此刻的他,浑身冻得哆哆嗦嗦,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连求饶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带着颤抖和扭曲,听起来格外凄惨。
冰冷的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让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不停抖动,嘴唇发紫,脸色惨白如纸。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自己刚才威胁陈长安的那些话 !
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长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积压的怨气总算是消散了不少。
他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牛皮鞭子,那鞭子浸过水,又在寒风中冻了片刻,鞭梢带着冰碴,坚硬无比。
他走到赵捕头面前,二话不说,扬起鞭子就抽了下去。
“啪!”
一鞭子下去,赵捕头背上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瞬间又添一道深痕,冰碴嵌进肉里,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由于身上的衣服被冷水浸透,早已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变得坚硬冰冷,鞭子落下时,不仅是皮肉之痛,还有冰碴碎裂时的割裂感,疼得翻倍。
尤其是皮肤被冻得僵硬之后,血管和神经都高度紧绷,这一鞭子下去,痛楚比平时强烈十倍不止。
陈长安一下接一下地抽着,每一鞭都力道十足,鞭鞭见血。
十几鞭子下去,赵捕头的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好肉,鲜血混合着融化的冰水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
他的眼珠子通红,布满了血丝,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差点没把牙咬碎。
整个人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干尸,只剩下本能的痛苦抽搐,大脑被极致的疼痛占据,早已麻木,连恨都提不起来了。
陈长安心里清楚,这五十鞭子若是真抽完,赵捕头必死无疑。
他原本也没想取人性命,只是想好好惩治一番,出出心中的恶气。
如今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便随手将鞭子扔在一旁,鞭子落地发出 “啪” 的一声轻响,赵捕头又是一阵瑟缩。
宋元春见状,连忙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陈大人,这下总算是有个圆满交代了,心里痛快了没有?若是还不痛快,咱们就接着来,您要是抽不动了,我来替您动手。”
陈长安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静:“不必客气,我已经发泄完了。再打下去,这人也就活不成了,反而脏了我的地方。就劳烦大人把人带走,按朝廷律法处置吧。”
他心里却在盘算,若不是有宋元春三人在场,有这么多衙役捕快看着,他真想直接一刀杀了赵捕头,以绝后患。
不过如今这样,也算是出了心头的恶气,赵捕头就算活下来,也已是废人一个,日后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
解决完赵捕头的事,陈长安转身走出地牢。
冬日的阳光穿透漫天风雪,洒在他身上,驱散了地牢带来的阴冷寒气。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筋骨,只觉得浑身舒畅,连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
宋元春早已在牢门外等候,见陈长安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语气恭敬得不像话:“陈大人,您可算出来了,让您在那种地方受了委屈,实在是我等监管不力。”
若是放在往日,陈长安不过是个乡野村夫,宋元春身为县丞,压根不会正眼瞧他。
可如今不同,陈长安是县令大人亲自钦点的乡正,背后有程志安撑腰,更是得了县令的青眼,这层关系容不得他怠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眼下必须把陈长安的情绪安抚好。
这件事若是办砸了,被县令大人怪罪下来,自己在隆安县的地位怕是要岌岌可危,只会让程志安那老东西有机可乘。
所以宋元春彻底放低了架子,脸上的笑容真挚又讨好,对着身后的衙役高声吩咐:“来人啊!把这地牢给我拆了!免得日后陈大人见到,勾起今日的不快。”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都愣住了。
这地牢是官府修建的,用来关押罪犯,如今为了讨好陈长安,宋元春竟然要把它拆掉,这份手笔不可谓不大。
要知道,拆了地牢再填平,至少得找几十个劳力,耗费十几天的功夫,还得花不少银子。
可宋元春眼皮都不眨一下,显然是下了血本。
陈长安却连连摇手,语气平淡:“宋大人,不必这么客气,也不用这么麻烦。”
“这地牢还有用处,回头我找几个人修缮一下,日后若是再有像赵捕头这种徇私枉法、为非作歹之徒,也好有个关押的地方。”
宋元春闻言,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陈长安的言外之意。
这是在告诫自己,日后要约束手下,不可再纵容此类事情发生。
他连忙点头附和:“陈大人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宋元春见陈长安没有再追究的意思,便小心翼翼地开口:“陈大人,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行告退了。”
“那个赵捕头,我会把他带回镇上,先关押到大牢里面,随后必定严加惩治,绝不敢有半分徇私。”
“那就有劳宋大人了。” 陈长安拱了拱手,做出了请的手势。
宋元春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示意手下的捕快把赵捕头从地牢里拖出来。
两个捕快领命,快步走进地牢,没多久就拖着早已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赵捕头走了出来,随手扔到了停在一旁的马车上。
赵捕头像一滩烂泥似的趴在车上,气息奄奄,连哼唧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元春、高启贤、赵公明三人翻身上马,对着陈长安再次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调转马头,带着手下的衙役捕快扬长而去。
马蹄踏碎积雪,卷起漫天雪沫,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之中。
等到官府的人彻底离开,周围的村民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瞬间欢呼起来。
“陈大人,万岁!”
“我等草民,参见陈大人!”
“恭喜陈大人,贺喜陈大人!”
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雪地上回荡,久久不散。
村民们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看向陈长安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村长李先元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快步走到陈长安面前,深深拱了拱手,声音带着颤音:“卑职参见陈大人!以后石桥村的日常工作,还望大人多多指导!”
第206章 那可是光宗耀祖啊!!
李先元看着眼前的陈长安,心中感慨万千。
想当初,陈长安刚落魄到石桥村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小子身上有股与众不同的劲儿。
隐隐对他寄予了厚望,甚至还想过把自己的村长职位传给她。
可后来陈长安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整日里浑浑噩噩,摆烂度日,不思进取,让他失望透顶。
那些年,陈长安家中的两个小妾实在受不了贫苦的日子,半路都逃回了娘家。
只有妻子叶倩莲始终不离不弃,陪着他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他万万没有想到,如今的陈长安竟然能一飞冲天,坐到了乡正的位置上。
这可是与巡检司同级的官职,比里正还要高一级,早已是他难以企及的高度。
乡正本就是掌一乡政教禁令的要职,虽无明确品级,却实打实管着一方民生。
李先元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当初没有真的把村长之位传给陈长安,否则反而会限制了他的成长。
乡正这个职位,只要陈长安日后好好努力,往上冲一冲,做个主管治安武事的县尉也并非没有可能。
要知道县尉可是朝廷命官,俸禄能到二百石至四百石,连曹操、刘备都曾担任过。
在这乱世之中,一个人的起点有多高,往往就决定了他能走多远。
陈长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乡正,足以说明他的能力和手段。
“李叔,你可别取笑我了。” 陈长安连忙伸出手,将李先元搀扶起来,语气诚恳。
“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官而已,谈不上什么指导。”
“那可不同啊!” 李先元紧紧握住陈长安的手,眼眶都红了,激动地说道。
“你这职位,在县令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我们老百姓眼里,你就是能为我们做主的大青天!”
“长安啊,你没有让我失望!当初我就知道,你小子绝非池中之物,总有一天会熬出头的!”
李先元的话语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想当初陈长安落魄不堪,人人都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只有他始终觉得,陈长安身上那股劲儿还在,只是暂时被困境蒙蔽了而已。
如今看来,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陈长安心中也有些触动,对着李先元笑了笑,又转头看向周围的村民,提高了音量说道。
“说的也是。今天多亏了大家伙儿,能够为我伸冤,帮我解围,我陈长安感激不尽!”
“这样吧,时间也不早了,大家伙儿也都别回家了,今天都去我家吃饭,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叶倩莲、叶柏林和周桂荣,笑着吩咐。
“娘子,岳丈大人,岳母大人,就劳烦你们回去张罗饭菜了。
把地窖里面储存的肉都拿出来,今天让大家伙儿敞开了吃,好好解解馋!”
叶柏林闻言,激动得连连点头,老泪纵横。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姑爷不仅平安无事地从地牢里出来了,还当上了乡正,成为了掌管一个乡事务的大官。
正如李村长所说,在县令眼里,乡正或许只是个不入流的公差。
但在老百姓眼里,这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足以光宗耀祖。
就连很多苦读多年的秀才,都未必能谋到这样的职位。
“哎!好!好!” 叶柏林哽咽着应道,拉着周桂荣的手,又喊上一旁的刘三,急匆匆地说道。
“刘三啊,快快快,跟我回去张罗起来,今天一定要让大家伙儿吃好喝好!”
说完,三人便朝着陈长安家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轻快。
陈长安转过身,走向妻子叶倩莲。
他伸出手,握住了叶倩莲冰凉的小手,入手一片寒凉,显然是刚才在寒风中冻了许久。
叶倩莲的眼眶红红的,里面含着泪水,却不是悲伤,而是喜悦与激动。
“不用怕,也不用担心,我没事了。” 陈长安温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语气宠溺。
叶倩莲吸了吸鼻子,喜极而泣,声音带着哽咽。
“只要你没事就好,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傻丫头。” 陈长安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快带着宝莲回去帮忙做饭,咱家今天做东,好好宴请一下村里的乡亲们。”
叶倩莲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拉着王宝莲的手,朝着家中走去。
王宝莲脸上也满是笑容,看向陈长安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身后的村民们见状,也都欢呼雀跃地跟了上去。
能去乡正家吃饭,这可是莫大的荣幸。
对于这些常年吃不上饱饭的村民来说,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而另一边,李福生早已按照陈长安的吩咐,陪着一名官差前往村口贴告示。
上一次就是因为告示没有及时张贴,才导致了赵捕头不知陈长安的身份,引发了这场风波。
这一次,李福生特意叮嘱官差,一定要把告示贴在最显眼的地方,确保全村人都能看到。
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空了好几年的金河乡乡正一职,如今由石桥村村民陈长安正式任职。
这对于整个石桥村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喜事。
从地牢到陈长安家的路上,热闹非凡。
有的村民跑回家,拿出许久未用的铜锣,“哐哐哐” 地敲了起来,声音洪亮。
有的则找出唢呐,凑在一起吹了起来,喜庆的曲调在村子里回荡。
还有的村民翻出家里珍藏的几挂鞭炮,当场就点燃了,“噼里啪啦” 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硝烟味混杂着雪花的寒气,弥漫在空气中。
整个石桥村都沸腾了,场面热闹得就像过年一样。
那些原本在家中不知情的村民,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走出家门,相互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赶往村口看告示,一个天大的消息很快就在全村传开了!
他们村的陈长安,当上乡正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石桥村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以往看不起陈长安、甚至欺负过他的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全都吓得魂不守舍,担心陈长安会秋后算账。
陈阿大就是其中之一。
他一看到告示上的内容,当场就傻了眼,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冰凉的尿液浸湿了裤裆,他才反应过来,吓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李福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到陈阿大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阿大顿时吓得一哆嗦,噗通 一声跌坐在雪地里,连连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对陈大人不敬了!”
他以为是陈长安派李福生来收拾他了。
毕竟李福生一直在陈长安家里做事,算是陈长安的亲信。
想当初,陈长安刚落魄到石桥村的时候,陈阿大还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 “公子” 地叫着。
可后来陈长安越来越穷,家徒四壁。
而陈阿大入赘到了村里杂货铺的老李家,日子渐渐好了起来,便开始对陈长安冷嘲热讽。
整整一年多的时间,陈阿大每次见到陈长安,说的话都阴阳怪气。
甚至有好几次都想动手教训陈长安,无非就是想在妻子李赛凤面前展现自己的 “威严”。
可结果每次都被陈长安打脸,弄得狼狈不堪。
如今陈长安咸鱼翻身,当上了乡正,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家的杂货铺关门大吉,让他沦落街头,全家都跟着遭殃。
他怎么能不怕?
第207章 托了女婿的福气啊!
谁知李福生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塞进了陈阿大的手里,然后瓮声瓮气地傻笑着说道:“这是俺家长安哥让我交给你的鹿血。”
“长安哥说,让你好好补一补,把你家娘们伺候好,省得你家娘们四处在大街上拽男人!”
李福生一字不差地把陈长安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完之后,转身就蹦蹦跳跳地朝着陈长安家的方向跑去,留下陈阿大一个人愣在原地。
陈阿大缓过神来,看着手中的瓷瓶,深深叹了口气。
一想到李福生刚才说的话,他就气得咬牙切齿,用手无力地捶打着地面,骂道:“这个贱女人!真是丢人现眼!”
与此同时,村里包子铺的老板包大仁,也默默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几个月前,他曾见过叶倩莲一次,见叶倩莲长得貌美,便起了歹心,暗中跟踪过她几次,幸好没有得逞。
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如今陈长安当上了乡正,权势在握,若是这件事被陈长安知道了,他恐怕会死无全尸。
包大仁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一进门就看到妻子正在佛前拜佛,连忙大喊:“出事了!出大事了!我要完了!”
“陈长安当上乡正了!他肯定会来找我秋后算账的,到时候他还不得把我给阉了啊!”
包大仁的妻子闻言,皱着眉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谁让你像个哈巴狗似的,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当初我就劝过你,不要惹是生非,你偏不听,现在倒好,闯下大祸了吧?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包大仁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也不敢反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团团转。
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连忙开口说道:“要不这样吧,咱们把闺女许配给陈长安!”
“这样一来,咱们就是亲戚了,他看在亲戚的份上,肯定不会对付我了。而且咱们闺女也算是找了个好婆家,咱们也能跟着攀附富贵,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一想到自己还有个闺女可以当筹码,包大仁竟然开始幻想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你放屁!”他妻子闻言,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咱闺女才十二岁,还没到出阁的年龄,你怎么能想出这种馊主意?”
“什么十二岁,明明是十四岁!”包大仁急了,连忙辩解,“不就是差两年吗?先送到老陈家养着,等她到了年龄,再直接娶过门就行了!”
“不然我怎么办?老子要是死了,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下场?”包大仁的语气带着一丝威胁,“你看看街边那些乞丐,一个个孤苦伶仃,多少年没碰过女人,没吃过饱饭了。你要是沦落街头,想想他们的下场!”
包大仁的妻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窗外的街边,确实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蜷缩在墙角,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眼神中透着贪婪与凶狠。
她顿时浑身一个激灵,不敢再往下想了。
那些乞丐的下场,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若是自己真的沦落街头,恐怕比他们也好不了多少。
一想到要是沦落街头被这些乞丐得逞,扒光了衣服被凌辱,这都算是好的。
要知道这年头的乞丐可是吃人的啊!!!
一时间,屋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夫妻二人各怀心事,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此时的陈长安家,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院子里支起了好几个大大的八仙桌,桌旁坐满了村民,足足有一百多号人,把整个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这院子原本是李村长的,后来卖给了陈长安。
以前陈长安家境贫寒,院子里总是冷冷清清,如今却挤满了人,欢声笑语不断,陈长安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觉得这院子似乎是有点小了。
“看来以后有机会,得买个大点的宅子。”陈长安心中暗自打定主意,“钱大员外的宅子就不错,又大又气派,正好适合我这个乡正居住。”
至于怎么把钱大员外的宅子搞到手,他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钱大员外纵容家丁殴打村民,还教唆赵捕头关押自己,这笔账,他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院子里,叶柏林、周桂荣和刘三正在忙碌着。
他们从地窖里拿出了储存的野猪肉和牦牛肉,整整三头野猪,两头野牦牛,堆在院子中央,像小山一样。
这些肉都是陈长安以前上山打猎时积攒下来的,在这大荒年里,堪称是稀世珍宝。
要知道,现在的老百姓别说吃肉了,能吃上一顿饱饭都难。
在场的一百多个村民,大多拖家带口,平日里一天三顿饭能吃上一顿就不错了,而且吃的都是草根、树皮,能喝上一碗稀粥,都算是奢侈的享受。
甚至有几个村民,因为实在饿极了,已经吃过观音土,若是再晚几天得不到食物,恐怕就必死无疑了。
可今天,陈长安竟然让他们敞开了吃肉,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等同于救了他们一命。
叶柏林和周桂荣看着村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别提有多美滋滋了。
他们老两口出身贫苦,一辈子都在底层挣扎,什么时候被人如此尊敬过?
村民们见到他们,都纷纷起身问好,一口一个老爷老夫人的叫着,那可都客气气的。
到时候恐怕那些大户人家,也不敢在轻看他们了!
这一切,都是托了女婿陈长安的福啊,这放作以前是想都不敢想。
老两口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欣慰与自豪。
想当初,他们走投无路,饭都吃不饱,差点沦落街头,若不是陈长安收留了他们,恐怕早就已经沦为那些恶乞丐的食物了。
如今,他们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跟着女婿享清福,被人尊敬,这样的日子,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
第208章 村里人对陈长安的信服!!
陈长安家的院子里,烟火气蒸腾得能驱散漫天风雪。
三口大铁锅支在临时垒起的土灶上,底下干柴燃得正旺,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声响。
锅里的野猪肉、牦牛肉翻滚着,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里,浓郁的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香气,顺着风飘出半条村,引得远远近近的人都直咽口水。
叶柏林和刘三赤着胳膊,正挥着大刀给肉改块。
那野猪肉肥瘦相间,带着细密的筋膜,牦牛肉则色泽深红,肌理紧实,放到地窖里也保持新鲜,毕竟是冬天!
这点肉对于陈长安来说,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毕竟地窖里储备的肉,足以供他们一家子天天吃,顿顿吃到开春都吃不完!
整整三头野猪、两头野牦牛,堆在院子角落,像两座小山似的。
这大荒年里,别说这么多肉,便是一片肉渣,都能让人为之疯狂。
围坐在八仙桌旁的一百多号村民,拖家带口,老的扶着小的,妇人们怀里还揣着襁褓中的婴孩。
他们大多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棉袄,有的甚至光着脚套着草鞋,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盯着锅里翻滚的肉,眼神亮得惊人。
谁能想到,在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月,还能有敞开吃肉的机会?
在场的村民,日子过得最宽裕的,也不过是一天能喝上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那还是逢年过节才有的待遇。
大多数人,一天三顿饭能凑齐一顿就不错了,填肚子的不是苦涩的草根,就是难以下咽的树皮,嚼在嘴里剌嗓子,咽下去堵得慌。
更有甚者,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村西头的王老汉,家里孙儿饿得直哭,实在没办法,就去挖了观音土回来,掺着少量糠麸给孩子填肚子。
那土吃下去涨肚,根本消化不了,如今孩子肚子鼓得像个皮球,正坐在桌旁,眼神呆滞地望着锅里的肉,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土渍。
还有李寡妇,带着两个女儿相依为命,前几天已经开始盘算着,若是再找不到吃的,就只能带着孩子去逃荒,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全看天意。
他们中不少人,若不是这场宴席,恐怕再过两天,就真的只能在家中等死了。
“快!肉熟了!”刘三一声吆喝,掀开最大一口铁锅的木盖,蒸腾的热气瞬间直冲云霄,肉香愈发浓烈。
叶倩莲和王宝莲端着粗瓷碗,挨桌给大家分肉。铁勺舀下去,满满当当的肉块堆进碗里,肥瘦都有,还带着滚烫的肉汤。
村民们接过碗,手指都在发抖,有的老人当场就红了眼眶,捧着碗半天舍不得下嘴。
“吃啊,都敞开了吃!”陈长安站在院子中央,声音温和却有力,“今天管够,锅里还有,吃完了再添!”
话音刚落,就有小孩忍不住了。虎头虎脑的小石头,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啃着瘦肉,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糊了满脸,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排骨,生怕被人抢走。
他娘在一旁抹着眼泪,一边给女儿喂肉,一边自己也往嘴里塞,吃得飞快,像是怕这幸福转瞬即逝。
“呜呜……太香了……”一个中年汉子嚼着肉,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碗里,溅起细小的油花。
他抹了把脸,哽咽着说,“俺快一年没吃过肉了,上次吃肉还是前年娃他娘走的时候,借了两斤腊肉……”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跟着红了眼眶。有人默默流泪,有人边吃边哭,泪水混着肉香,说不清是心酸还是感动。
这哪里是一顿肉啊,这是陈长安给他们的第二条命!
尤其是想到陈长安如今已是金河乡的乡正,是堂堂朝廷命官,却没有半点官架子,还把他们这些泥腿子当亲人,大摆宴席招待,让他们敞开吃肉,这份情分,比山还重。
以往村里也出过几个在外做官的,哪一个不是发达了就忘了本,见了乡亲们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可陈长安不一样,他还是那个肯给孤寡老人分肉、肯给穷苦人家送柴的长安,如今有了本事,反倒更惦记着大家伙儿。
“来!老少爷们,咱们敬陈大人一杯!”村长李先元端起一碗白开水,站起身高声说道。
“敬陈大人!”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容器!
粗瓷碗、陶盆,甚至还有孩子用的小木勺,里面都盛着清水,却比最烈的酒还要让人热血沸腾。
“叮叮当”的碰撞声里,大家仰头灌下碗里的水,像是喝了琼浆玉液一般,脸上满是激动。孩子们不懂这些,只知道肉好吃,举着油乎乎的小手,跟着喊敬陈大人,声音奶声奶气,却格外真挚。
陈长安也端着一碗水,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笑着说:“乡亲们不必多礼,咱们都是石桥村的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放下碗,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这些年大家过得苦,吃了上顿没下顿,甚至要靠吃观音土活命。”
“如今我当了这个乡正,不敢说让大家伙儿顿顿吃肉,锦衣玉食,但我向大家保证,只要跟着我好好干,我一定想办法,让咱们石桥村的人,三餐能有保障,不用再啃树皮、吃观音土,能堂堂正正地活着,能让孩子吃饱饭、长身体。”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股暖流,淌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大荒乱世,人命如草芥,他们早就没了奢望,只盼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可陈长安的话,却给他们黯淡的生活照进了一束光,让他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管这话能不能实现,至少有人愿意为他们遮风挡雨,有人愿意带领他们好好活下去。
“好!”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院子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跟着陈大人干!”
“陈大人万岁!”
“我们有救了!”
欢呼声、掌声、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盖过了风雪声,飘出了院子,飘向了石桥村的每一个角落。
王老汉抱着孙儿,给陈长安深深鞠了一躬,老泪纵横:“陈大人,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李寡妇也红着眼眶,哽咽着说:“陈大人,以后您说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陈长安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泛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些村民就真正信服他了。这份信任,比任何权力都更珍贵。
他抬手压了压,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第209章 罗小玲深夜到来……
“乡亲们,日子会好起来的。”陈长安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坚定,“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别说三餐温饱,以后咱们石桥村,定会越来越好!”
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大家再次举杯,碗里的清水,此刻仿佛也变成了最甘甜的美酒。
锅里的肉还在咕嘟作响,香气弥漫,温暖了整个寒冬。这顿在大荒年里的肉宴,不仅填饱了村民们的肚子,更温暖了他们的心,也让陈长安在石桥村的根基,彻底扎了下来。
之所以这么做,陈长安可不完全基于善心。
就这么说吧……如果不是今天这么多村民联合起来过去帮他伸冤。
陈长安也不会大摆宴席,宴请这么多村里人。
之所以这么做。
那就是为了保证自己家的安全。
自己家人的安全。
毕竟他现在还离不开石桥村。
家里人也都在这住着。
特别是当上了乡正,这村里的人也都知道他富起来了,特别是那些不怀好意之人。
若是趁着他不在,过来偷抢。
或者是那些难民起哄,专门打砸,那自家的安全和财富没有一丝保障。
特别是那些逃荒过来的难民,只要能看到吃的,那就好像苍蝇见了血,哪管什么王法不王法,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所以能够收买人心,让所有村民对自己产生信服。
那他的家纵然是院子里堆着黄金如山,谁也进不来,谁也拿不到。
村民们就可以为他们家维护,这些村民就是老陈家在石桥村最大的防护墙!!
所以说陈长安既做了善事,也为自己家的安全提供了保障!!
时间很快来到了夜晚,村里面的人也都散了。
这地窖里面还储存了不少肉。
但陈长安知道,不能再露富,之前搬运上来的肉,剩下的也就给村里人分了。
人性就是如此。
当你让他满足,下一次稍微差一点,都会引起对方的不满。
但是你偶尔做一次善事,就能让对方时时刻刻的记住你的好。
终于把村里人都送走之后。
陈长安也打算回去洗一洗,左手搂着正妻,右手搂着小妾睡觉。
却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刘三急忙去开门。
陈长安回头也看了一眼,不一会儿,刘三就跑了过来。
“陈爷,有人求见,还是您亲自过去一趟!”
刘三一脸严肃的说。
陈长安听到之后,这才面带疑惑的走向了大门口。
然后就看到外面一个穿着雪斗篷,整张脸都被遮盖的人影,牵着一匹马站在门口。
怎么看怎么熟悉。
“罗小玲?”陈长安轻声呼唤一句。
“大人,我能进去吗?”对方四周环视了一圈,很是警惕的样子,并冲着陈长安问道。
陈长安急忙让开身,做出了请的手势。
然后对方就牵着马进了院子。
刘三急忙把大门插好,然后招呼着两个同乡,就站在门口守着。
……
夜色如墨,裹着细碎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覆盖了石桥村的屋顶与街巷。
陈长安家的堂屋灯火昏黄,映着窗纸上晃动的人影。
叶倩莲端着托盘走进来,青瓷茶碗里冒着袅袅热气,大麦的焦香混着暖意,驱散了屋角的寒气。
她将茶碗轻轻放在来客面前的八仙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方!
一袭深色斗篷从头罩到脚,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纤细的下颌线,能隐约辨出是女子的轮廓。
“长安,我先出去忙活,别忘了招呼客人喝茶,凉了就失了滋味。”叶倩莲对着陈长安笑了笑,语气温柔,脚步轻快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陈长安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喝吧,我娘子亲手酿的大麦茶,炭火烘过,焦香醇厚,是正经的农家风味。”他说着,自己端起面前的茶碗,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回甘。
桌对面的女子沉默片刻,缓缓抬手,先摘下了头顶的斗篷,露出乌黑的长发,随后抬手扯下面纱,露出了全貌。
陈长安端着茶碗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女子的左脸颊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下方斜斜划过颧骨,直至下颌,疤痕红肿未消,刚结痂不久!
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一条蜷缩的蜈蚣,硬生生破坏了原本还算周正的面容,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凶悍与丑陋。
可女子似乎毫不在意这道伤疤,眼神坦荡,甚至带着几分坦然。
“陈大人,恭喜贺喜。”女子对着陈长安拱手,语气爽朗,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没想到您竟这般快就升任乡正,真是可喜可贺。”
这女子正是云遮岭的罗小玲。
她向来不把外貌当回事,在山贼窝里摸爬滚打多年,比起皮囊,她更看重身手与胆识!
毕竟在这乱世,容貌再好,也不如一把锋利的刀管用。
陈长安淡淡一笑,将茶碗放回桌上:“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官,说穿了,就是个差事罢了。”
“大人说笑了。”罗小玲摇头,语气认真,“大荒乱世,能得个朝廷差事,至少能护着一家老小吃喝不愁。更何况您擅长打猎,家底殷实,日子过得可比寻常百姓滋润多了。”
她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紧紧盯着陈长安的脸色变化:“陈大人,我这次来,是有任务在身,特意提前来给您打个招呼。”
她心里清楚,陈长安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云遮岭与石桥村相隔不远,这次她要在石桥村境内执行任务,若是不提前登门致意,既是不合规矩,也是对陈长安的不尊重。
万一陈长安出手阻拦,以她的本事,怕是很难完成任务。
不过,她料定陈长安若是知晓任务目标,不仅不会阻拦,反而会乐见其成。
陈长安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什么任务?该不会是你们云遮岭揭不开锅了,想来石桥村打家劫舍吧?”
罗小玲毕竟是山贼出身,跑到石桥村来,总不至于只是单纯道贺。
“大人息怒!”罗小玲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有您在石桥村坐镇,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造次啊!”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脸上的刀疤,语气沉了下来:“我这次来,只为杀一人,取其头颅,回去交差。”
“这道疤,就是上次办事不力的惩罚。”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上次丢了官印,大当家的已经饶过我一次,这次若是再失败,这刀疤下次就要落在脖子上了。”
陈长安心中了然。他知道山贼窝里的规矩,远比官府的规章制度严苛得多。
对外,他们烧杀抢掠,毫无顾忌;但对内,赏罚分明,甚至可以说是残酷!
三刀六洞、断指削耳,都是常有的事,稍有不慎,就是杀身之祸。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只要你不祸害石桥村的老百姓,其他的事,与我无关。”
“老百姓能有几个钱?”罗小玲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对穷苦百姓的怜悯,也带着几分不屑,“他们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我犯不着跟他们过不去。”
她话锋陡然一转,眼神中迸发出凛然杀气:“我这次的目标,是钱员外!”
第210章 有朝一日,也开始翻牌子了!
“是他雇佣王奎刺杀您,结果王奎失败身亡,他竟拿着王奎的尸体去官府领赏,这对我们云遮岭来说,是天大的耻辱!此等背信弃义之徒,我必取他狗命!”
陈长安心中瞬间一喜。
他早就想除掉钱员外了。钱员外在金河乡横行霸道,欺压百姓,这次还教唆赵捕头关押自己,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只是他如今身为乡正,若是亲自出手杀了钱员外,难免落人口实,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如今罗小玲主动找上门,要替他除掉这个心头大患,他何乐而不为?
阻拦?简直是天方夜谭!
钱员外那个狗东西,早就该死了,能活到今天,都算是侥幸。
陈长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什么都没听到,你也没来过。”
说完,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没有再多问一句。
罗小玲脸上瞬间露出一抹笑容,眼底的顾虑一扫而空。她迅速戴上面纱,重新罩好斗篷,动作麻利地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确认外面无人后,翻身跃出窗外,像一道黑影般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她没有走大门,而是选择了翻墙,避免被门口的守卫撞见。
此时,刘三和两个同乡正守在陈长安家的大门外,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低声聊着天。陈长安走到他们面前,脸上带着笑意:“别在这儿守着了,天寒地冻的,赶紧回去睡觉吧。”
刘三几人连忙点头,他们也确实冻得够呛,没有多问,躬身应了一声,便转身回了旁边的偏房休息。
刚走进院子,叶倩莲就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好奇:“长安,刚才那是什么人啊?怎么神神秘秘的。”
“好人。”陈长安停下脚步,转头对她笑了笑,语气笃定,“为民除害的,自然是好人。”
叶倩莲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只是温柔地说道:“外面雪还没停,快进屋吧,别冻着了。”
陈长安伸手搂住她的腰,两人并肩走进了卧房。
“我这几日没回来,有没有想我?”陈长安低头看着怀中的妻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叶倩莲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思念。
两人刚走进卧房,还没来得及温存,房门就被轻轻推开,王宝莲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木盆里盛着温热的洗脚水,冒着热气。
“倩莲姐,夫君,该洗脚了。”王宝莲声音软糯,乖巧地将木盆放在床榻跟前,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两人。
她刚放好木盆,就瞥见陈长安已经将叶倩莲压在身下,两人衣衫微乱,正要亲热。王宝莲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长安也有些尴尬,连忙从叶倩莲身上起来,顺势将脚伸到木盆边。王宝莲定了定神,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陈长安脱去袜子,双手伸进温热的水中,轻轻揉搓着他的双脚。
“姐姐,你也一起洗吧。”王宝莲抬起头,对着叶倩莲笑了笑,语气纯真。
叶倩莲脸颊更红了,躲在被窝里不肯出来,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就不了。”
“快出来吧。”陈长安开口劝道,“不然还得麻烦宝莲再去烧一锅热水,咱们一起洗了,也省些事。”
叶倩莲知道王宝莲连日来忙活宴席,已经累得够呛,不想再让她多跑一趟,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只是没有掀开帘子,而是将两只脚轻轻伸到了木盆里。
温热的水包裹着双脚,驱散了寒意。王宝莲一边帮两人搓脚,一边忍不住偷偷偷笑,眼神中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
她是小妾,给正妻和夫君洗脚,本就是分内之事,可这样亲密的场景,还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王宝莲的动作轻柔又仔细,将两人的脚洗得干干净净,又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干,小心翼翼地抬到床榻上。
“那我就不打扰大姐和夫君休息了,我先回去了。”王宝莲收拾好木盆,对着两人福了福身,轻轻推开门,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陈长安一个翻身,再次将叶倩莲压在身下。
叶倩莲脸颊绯红,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轻声说道:“夫君,你如今已是乡正,咱们家也算是有头有脸了……宝莲嫁过来这么久,你也该多宠幸宠幸她,早点让她给咱们老陈家添个孩子,也好人丁兴旺。”
陈长安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脸上带着坏笑:“好啊,下半夜我就去她房里,上半夜,先好好陪陪你。”
叶倩莲娇羞地闭上眼,两人相拥着钻进被窝,帐内温情脉脉,弥漫着夫妻间的恩爱。
后半夜,陈长安悄悄从叶倩莲的被窝里钻了出来,披上一件厚实的皮大衣,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房。
王宝莲的房间就在隔壁,此刻屋里的灯火已经灭了,想来已经睡着了。陈长安走到房门口,没有敲门,而是伸出手指,轻轻拨动门锁——这对曾经身为兵王的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陈长安推门而入,反手关上房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悄悄走到床榻前。
床榻上,王宝莲蜷缩着身子,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陈长安脸上露出一抹坏笑,轻轻掀开床帘,钻进了被窝。
就在他躺下的瞬间,王宝莲猛地惊醒,小嘴一张,就要发出尖叫。陈长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是我。”
王宝莲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狂跳不止,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眼神中满是惊魂未定。她没想到陈长安会大半夜来找她,更没想到他会直接撬门进来。
陈长安松开手,王宝莲深吸一口气,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娇羞:“夫君,我……我没给你留门,以为你今晚会在大姐房里睡……你是怎么进来的?”
陈长安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进这个门,和进你的心门,对我来说,都小菜一碟。”
这句话说得极为暧昧,王宝莲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她连忙拉过被子蒙住头,嘟嘟囔囔地问道:“那……那你刚刚在大姐那儿,现在来我这里,还……还行吗?”
陈长安没有说话,只是用实际行动回应了她。
第211章 钱员外之死!
帐内爱意绵绵,与屋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夜,陈长安的家中满是温馨与恩爱,而石桥村的另一头,却酝酿着一场血腥的杀戮。
三更天,石桥村唯一的小酒馆兼窑子门口,钱大员外打着哈欠,一脸满足地走了出来。
他头上缠着白布,是前些天被陈长安打伤的痕迹,走路一瘸一拐,却难掩脸上的畅快。
特别是这脑袋,到现在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血还渗透着白布呢,但也难以阻挡他寻欢作乐的心情啊。
这家小酒馆虽比不上县城里的青楼,却也有几个模样周正的女子,是钱大员外平日里寻欢作乐的好去处。
“老爷,就这么走了?”
酒馆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只穿着红色肚兜、下身裹着一条薄纱的女子追了出来,不畏外面的严寒,脸上带着娇媚的笑容,挥舞着手中的手绢,“晚上我睡不着怎么办?”
这女子正是酒馆里的小翠儿,生得娇小玲珑,很得钱大员外的欢心。
钱大员外一听这话,脚步顿时停住,回头看向小翠儿,眼神中满是贪婪:“哎哟,我的小宝贝,这么冷的天,快别冻着了。”
他本已一只脚踏上了轿子,却被小翠儿这勾魂摄魄的声音勾住了魂,转身就朝着酒馆走去,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管家说道:“你们先回去吧,天一亮再来接我。”
管家连忙躬身应道:“是,老爷。”
说完,他带着几个轿夫,抬着空轿子,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小翠儿啊,开心吗?”钱大员外一把搂住小翠儿的纤腰,语气猥琐,“今天本老爷不走了,好好宠幸宠幸你。”
小翠儿娇笑着依偎在他怀里,两人相拥着上了二楼,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厢房。
片刻后,厢房里的油灯被点亮,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映出两人缠绵的身影。
而此时,酒馆后院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悄然靠近。正是罗小玲,她一身黑衣,身形如猫,悄无声息地翻进院墙,落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仰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二楼亮着灯的厢房,手指紧紧握住了腰间的短刀,刀鞘与刀柄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被风吹散在夜色中。
罗小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脚下轻点,像一片落叶般飘到二楼的窗下。
她侧耳倾听,厢房里传来男女调笑的声音,还有床板晃动的吱呀声。
时机正好。
罗小玲从腰间掏出一根细铁丝,轻轻插进窗缝,手腕微微用力,“咔哒”一声,窗户的插销被拨开。
她缓缓推开窗户,一股混杂着酒气与脂粉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微微蹙眉。
她翻身跃入屋内,动作快如闪电,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厢房里,钱大员外正搂着小翠儿,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淫笑,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宝贝儿,再来……”钱大员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黑影打断。
罗小玲眼神冰冷,手中的短刀寒光一闪,径直朝着钱大员外的脖颈砍去。
钱大员外瞳孔骤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被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喉咙。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小翠儿一身。
钱大员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难以置信与恐惧,到死都没明白,是谁要杀他。
小翠儿低头看着身上的鲜血,又看了看倒在身边的钱大员外,瞳孔放大,脸上的娇媚瞬间被惊恐取代。她张了张嘴,想要尖叫,却因为过度恐惧,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罗小玲没有看晕过去的小翠儿一眼,她走到钱大员外的尸体旁,蹲下身子!
抽出腰间的另一把短刀,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割下了钱大员外的头颅,用事先准备好的布包好,背在背上。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翻身跃出窗户,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室血腥和昏迷的小翠儿。
天刚蒙蒙亮,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陈长安打着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王宝莲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衫穿得整整齐齐,是王宝莲一大早特意起来帮他打理的,领口平整,腰间系着玉带,脚下踩着一双厚实的棉靴,暖和又舒适。
他走在院子里的积雪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新的冷空气吸入肺中,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院子里,叶柏林和周桂荣正陪着小闺女陈妞妞堆雪人。
陈妞妞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棉袄,像个小团子,手里捧着一团雪,正认真地给雪人安眼睛。
她对堆雪人似乎有着格外的执念,一大早起来就拉着外公外婆不肯松手。
“爹爹!”看到陈长安,陈妞妞眼睛一亮,丢下手中的雪,朝着他跑了过来,小短腿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陈长安弯腰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妞妞早啊,雪人堆得怎么样了?”
“快好了!”陈妞妞搂着他的脖子,兴奋地说道,“外公帮我堆了身子,我来安眼睛!”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几个小孩子的呼喊声:“妞妞!妞妞!快出来玩啊!我们去河边滑冰!”
陈妞妞听到声音,眼睛更亮了,转头看向陈长安,带着几分恳求:“爹爹,我能出去玩吗?我想和小伙伴们一起去滑冰。”
叶柏林连忙说道:“妞妞,还是在家吧,外面天寒地冻的,河边危险。外公外婆陪着你堆雪人,不好吗?”
“我想去嘛!”陈妞妞拉着陈长安的衣袖,轻轻摇晃着,撒娇道,“小伙伴们都在等我呢,我就玩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陈长安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笑了笑,转头对叶柏林和周桂荣说道:“岳父岳母,让她去吧。村里的孩子都熟悉,河边也有大人看着,出不了事。”
他顿了顿,对着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刘三喊道:“刘三,你跟妞妞一起去,照顾好她。”
刘三刚穿好衣服,听到陈长安的吩咐,连忙应道:“好嘞,大人!”
他快步走到陈妞妞面前,笑着说道:“妞妞啊,等一下叔叔,我这就去拿件厚衣服,咱们马上就走!”
陈妞妞乖巧地点了点头,对着陈长安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爹爹!”
就在这时,院子大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的声响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刘三正好穿好了外套,连忙跑过去开门。门一打开,就看到两个穿着捕快制服的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第212章 禀报大人,石桥村有命案!!
看到捕快,刘三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就想弯腰行礼——以前他见到官差,向来是敬畏有加。但转念一想,如今自家老爷陈长安已是乡正,和这些捕快算是同僚,他的腰杆瞬间挺直了。
那两个捕快一看到刘三,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语气恭敬地喊道:“三爷!”
刘三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涌上心头。想当初,他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穷小子,谁把他当回事?谁会称呼他一声“三爷”?如今能得到官差的敬重,全都是托了陈长安的福。
他强压着心中的激动,故作镇定地说道:“快请进,我们大人就在院子里呢。”
两个捕快连忙躬身道谢,跟着刘三走进了院子,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陈长安身上。
陈长安刚陪着女儿陈妞妞说了几句话,就见院门外两个捕快正踮着脚张望,神色带着几分拘谨。
他远远瞥见二人腰间的制式佩刀,便抬手招了招。
两个捕快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走到陈长安面前三尺处停下,齐齐拱手弯腰,动作恭敬得不像话。
“卑职参见陈大人!”
“这么早就过来打扰,实在是唐突,还望大人海涵!”
两人语气诚恳,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意。如今陈长安是县令钦点的乡正,又是程县丞看重的人,宋元春都要给几分薄面,他们这些底层捕快,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陈长安闻言笑了笑,语气随和,没有半分官架子:“不必这么客气。”
“我也是泥腿子出身,穷过苦过,知道大家伙儿谋生不易,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你们一大早赶来,肯定是有要紧事吧?尽管说。”
话音刚落,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叶倩莲和王宝莲并肩走了出来。
虽是寒冬腊月,二人穿得厚实,却依旧掩不住窈窕身段。
叶倩莲身上那件枣红色棉裙,是陈长安特意让人裁制的,衬得她肌肤白里透红,眉眼间满是成熟女人的风韵。
这些日子日子过得宽裕,顿顿能吃上饱饭,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面黄肌瘦、眉宇间带着愁苦的模样,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温婉妩媚,那股不经意间流露的性感神韵,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荡漾。
王宝莲则是另一番模样,刚褪去少女的青涩,眉眼间带着小娇妻的娇羞与灵动。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棉裙,皮肤水灵得能掐出水来,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走在叶倩莲身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清新可人。
二女俏生生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陈长安和捕快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两个捕快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眼前一亮,浑身竟莫名一颤。
他们见过的女子不少,大多是村里粗手粗脚的农妇,或是酒馆里涂脂抹粉的风尘女子,哪里见过这般气质出众、容貌秀丽的女子?而且还是两个,都陪伴在陈长安身边。
二人心中暗自感慨:陈大人真是好艳福啊!这等神仙日子,怕是连县丞大人都要羡慕几分。
“两位差人,外面天寒地冻的,还是进屋说话吧。”叶倩莲走上前,语气温和,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底层捕快而有半分轻视,“我这就去给你们泡壶热茶,暖暖身子。”
说完,她转身就朝着厨房走去。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王宝莲连忙跟上,路过陈长安身边时,陈长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翘臀,动作带着几分亲昵与戏谑。
王宝莲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娇羞地瞪了他一眼,脚步却愈发轻快地追着叶倩莲去了。
这一幕落在两个捕快眼里,更是让他们羡慕不已。心中暗自思忖,若是自家媳妇也有这般姿色与温柔,就算让他们在外面拼了性命奔波,也心甘情愿。
“快进来吧,屋里有炭火,烤烤火暖和。”陈长安侧身让开道路,对着两个捕快说道。
两人连忙应声,躬身跟着陈长安走进了堂屋。
堂屋内,炭火盆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火苗跳动,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两个捕快找了凳子坐下,伸出冻得通红的手,凑到炭火旁取暖,脸上露出舒适的神色。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叶倩莲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三个青瓷茶碗,氤氲的热气中,带着淡淡的茶香。
王宝莲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陈长安的官袍和令牌。
“两位差人,尝尝这茶,是去年采摘的雨前龙井,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却也清新爽口。”叶倩莲将茶碗放在捕快面前的桌上,笑着说道。
随后,她拿起官袍,走到陈长安面前,温柔地帮他穿戴。
王宝莲则拿起靴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陈长安换上。
一个帮着整理衣襟,一个帮着系好靴带,动作默契,眼神中满是柔情。
两个捕快看着眼前这一幕,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等一妻一妾悉心伺候的待遇,简直就是神仙日子!在这大荒乱世,普通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别说三妻四妾,能有个媳妇相伴就已是万幸。
而陈长安不仅衣食无忧,还能有这般美眷环绕,真是让人嫉妒不已。
“两位快快用茶。”陈长安抬手示意,自己也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
两个捕快连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热茶,温润的茶汤滑过喉咙,驱散了体内的寒气,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放下茶碗,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捕快率先开口,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陈大人,石桥村出大事了!”
“一大早有人报案,说钱大老爷出事了,死在了家里。”
“我们已经去过一趟,留下两个兄弟在那边搜查取证、询问村民,特意过来请您过去一趟。”
另一个年轻些的捕快也连忙补充道:“是啊陈大人,钱大老爷身份特殊,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还得您亲自坐镇才行。”
陈长安闻言,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钱大员外的死,他早有预料。昨晚罗小玲登门,目的就是取他性命,若是钱大员外没死,他才觉得奇怪。
第213章 抄家!!
“居然还有这等事?”陈长安故作惊讶,站起身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吧!”
他心里清楚,这大荒乱世,死个穷苦百姓,就跟死了鸡鸭鹅狗没什么区别,大街上随处可见饿死的难民和乞丐,没人会在意。可死的是钱大员外这样的大户人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大户人家有钱有势,若是死得不明不白,很容易引起地方恐慌,甚至可能让那些走投无路的难民趁机作乱,到时候局面就难以控制了。
陈长安转身对着叶倩莲和王宝莲叮嘱道:“我去钱大员外家看看情况,你们在家好好照看妞妞,不用惦记。”
“夫君放心去吧,注意安全。”叶倩莲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关切。
王宝莲也连忙说道:“夫君早去早回,我给你留着早饭。”
陈长安应了一声,便和两个捕快一同朝着门外走去。刘三早已等候在门口,见陈长安出来,连忙跟上。
小龙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听闻出了大事,也急忙从偏房跑了出来,紧随在陈长安身后。
一行人踏着积雪,朝着钱大员外家的方向走去。
还没靠近钱家宅院,就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影,村民们几乎把钱家大门堵得水泄不通,议论声、哭声混杂在一起,远远就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阵阵哀嚎,想必是钱大员外的家眷。
走近一看,钱家大门上挂着白色的丧幡,院子里也挂满了白绸,俨然已经开始办起了丧事。
三个穿着孝服的妇女跪在地上,披麻戴孝,面前摆着纸钱,一边烧一边哭,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站着两个管家模样的人,也在不停地擦着眼泪,脸上满是悲痛。
陈长安一行人走进院子,大堂门口已经摆好了一口漆黑的棺材,钱大员外的尸体就躺在里面。
两个留在原地值守的捕快看到陈长安,连忙快步跑了过来,躬身行礼:“参见陈大人!”
“快快请起。”陈长安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问道,“调查有什么进展?钱大员外是自然死亡,还是他杀?”
年长的捕快连忙回道:“回大人,已经确定是他杀!”
“钱大老爷昨晚并没有回家,而是在村里的小酒馆,也就是那家暗窑过夜,和一个妓女待在一起。”
“半夜时分,有人潜入房间将他刺杀,那个妓女被吓得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疯疯傻傻的,不过我们还是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问出了一些眉目。”
陈长安闻言,心中冷笑一声。
这钱大员外,死在了寻欢作乐的温柔乡里,也算是罪有应得。他坏事做绝,欺压百姓,纵容家丁为非作歹,还教唆赵捕头关押自己,早就该死了。如今有人替天行道,也算是为民除害。
他迈步走进大堂,目光落在棺材里的钱大员外身上。
钱大员外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显然是被利器所伤。陈长安脸上划过一抹冰冷的神色,心中暗道:这老鬼,总算是恶有恶报。
在他看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追查真凶……
罗小玲是云遮岭的山贼,行事隐秘,想要查到她头上并不容易,而且追查下去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真正重要的,是钱大员外家的财产。这等大户人家,家底定然丰厚,在这大荒年里,钱财粮食就是命脉,若是能将这笔财产掌控在手中,无论是用来救济村民,还是扩充自己的实力,都是极好的。
就在陈长安盘算着如何按照流程,合理合法地接管钱家财产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吆喝声:“宋元春县丞大人到——!”
陈长安心中一动,暗道:果然来了。
他早就料到,钱大员外一死,宋元春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这老狐狸,嗅觉比狗还灵敏,自然不会放过这捞好处的机会。
大户人家的遗产,即便有后人继承,但官府查办案件时,完全可以找个由头,比如说资金来源不明,或者涉及赃款,就能名正言顺地将一部分财产扣下,美其名曰“调查”,最后大多都进了官员自己的腰包。
很快,宋元春带着赵公明、高启贤两位县尉,以及十几个捕快,浩浩荡荡地走进了院子。一行人衣着整齐,气势逼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院子里的村民纷纷退让,钱家的家眷和管家也停止了哭泣,惶恐地看着来人。
宋元春径直走到陈长安面前,脸上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陈大人倒是勤快,刚上任就忙着办案子,真是尽职尽责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不过这案子发生在石桥村,虽说是你的地界,但钱大员外身份特殊,案情重大。”
“县令大人特意派我过来主持大局,这里就交给我们吧,真凶方面,还得多劳烦陈大人费心调查。”
这话明面上是客气,实则是在夺权,想把陈长安支开,自己独吞钱家的财产。
陈长安自然不会轻易让步,这到手的好处,哪有让出去的道理?他看着宋元春,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宋大人说笑了。”
“既然案子发生在石桥村,我身为乡正,理应全权负责,怎好劳烦大人亲自操劳?”
“还是让我来吧,定不会辜负县令大人的期望。”
他心里打得透亮,钱大员外的家产,给其后人留少许安抚即可,剩下的大部分,自然是谁掌权谁多得。
宋元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上前一步,凑到陈长安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陈大人,你好大的胆子!”
“别怪我没提醒你,为官之道,最重要的是懂规矩!”
“这可是县令大人亲自下的命令,让我过来调查钱员外的遗产是否有不合理之处,怎么着?你想越俎代庖?”
虽是笑着说出的话,却字字带着威胁。
陈长安心中猛地一颤,暗道自己还是想简单了。
他怎么忘了,县令常天林还在任上,这钱大员外的遗产,最肥的那一份,自然要留给县令。
宋元春不过是过来替县令跑腿,顺便捞点好处,自己若是执意争夺,岂不是变相得罪了县令?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与县令抗衡。
若是因为这点钱财,让县令误以为自己有野心,想要成为他的阻碍,那日后在隆安县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第214章 老本行!!
陈长安迅速权衡利弊,脸上很快露出一抹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原来是县令大人的吩咐,那卑职自然不敢违抗。”
“既然宋大人亲自坐镇,那这里就交给大人了,我这就去追查真凶,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给钱家一个交代。”
说完,他对着宋元春拱了拱手,转身就朝着院门外走去,刘三和小龙也连忙跟上。
他果断选择了退让,不给宋元春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的机会。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暂时的退让并不是懦弱,而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发展。
看着陈长安痛快离去的背影,宋元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转头对着身后的赵公明和高启贤说道:“这陈长安,倒是识趣。”
高启贤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刚当上乡正就想跟咱们争好处,简直是自不量力。”
“昨日看在县令大人的面子上,给了他几分薄面,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要我说,这乡正之位,他也坐不长久,跟咱们斗,他还嫩着点儿!”
赵公明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着一股阴险:“昨日因为赵捕头那个蠢货,让他占了些便宜,本想今天给他下个套子,没想到这小子倒是狡猾,像条泥鳅一样溜得快。”
“急什么?”宋元春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好戏才刚刚开始而已,机会多的是,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不过是区区一个乡正,若是咱们三个还放在眼里,那也不用在隆安县混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长安的背影,转身朝着钱大员外的家眷走去。昨日在陈长安面前受的气,今日正好在钱家这些妇孺身上发泄一下。
更何况,他已经把陈长安当成了程志安的人,自然也就是自己的敌人。在县令调走之前,他必须尽快巩固自己的势力,将程志安的人一一打压下去,这样才能确保自己顺利接任县令之位。
钱大员外的死,对他来说,不仅是捞好处的机会,更是打压陈长安、削弱程志安势力的绝佳契机。
……
陈长安踏着晨光回到家中时,院子里已经飘起了米粥的香气。叶倩莲正端着木盆往桌上摆碗筷,王宝莲在一旁帮忙,蒸汽氤氲中,两人的脸颊都透着暖意。
“回来得正好,刚盛好粥,快洗手吃饭。”叶倩莲笑着迎上来,伸手接过他肩头的披风,随手搭在一旁的衣架上。
陈长安应了一声,净手后在八仙桌旁坐下。刚端起青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岳父叶柏林就忍不住开口问道:
“长安啊,到底发生啥事了?”
“我听说村东头闹命案,动静闹得挺大,连县丞大人都来了?”
老两口坐在对面,脸上满是担忧。周桂荣手里捏着筷子,却没怎么动,眼神紧紧盯着陈长安,显然也急着知道答案。
陈长安咽下嘴里的粥,放下碗,脸上带着一丝淡笑:
“也没啥大事,就是钱大员外昨晚被人杀了。”
“脑袋都让人砍下来了,现场没留下啥线索,估计这案子要成悬案了。”
这话一出,叶柏林和周桂荣的脸色瞬间变了。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人命本就如草芥,可钱大员外是村里数得着的大户,府里有护院,平日里出行也前呼后拥,竟也落得这般下场。连这样的人物都保不住自己,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若是遇到歹人,岂不是更无还手之力?
周桂荣放下筷子,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也太吓人了!世道怎么乱成这样了?”
叶柏林也皱紧眉头,沉声道:“以后可得多加点小心,晚上门窗都要关严实了,倩莲和宝莲也少出门。”
老两口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满是焦虑。
而坐在叶倩莲身旁的王宝莲,听到这话后,心中却猛地一喜,嘴角下意识地勾起一抹笑意,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钱大员外这个败类,她恨之入骨。当年若不是他贪图自己的美色,设计陷害爷爷,爷爷也不会含冤而死;若不是机缘巧合遇到陈长安,她恐怕早就被这老东西掳走,沦为他的玩物,生不如死。
如今这恶人终于死了,死得这么惨,简直是大快人心!杀他的人,就是替天行道!
王宝莲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狂喜,可眼眶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解气。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爷爷,您看到了吗?害您的恶人遭报应了,您可以安息了。
叶倩莲没注意到王宝莲的异样,她看着陈长安,脸上满是担忧,轻声说道:
“夫君,现在世道太乱了,咱们家可得加强防范。”
“特别是你,经常要出去办事,一定要多注意安全,可不能大意。”
陈长安闻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语气笃定:
“放心吧,没事的。”
“钱大员外那是天怒人怨,本就该死,就算没人收拾他,也自有天收。”
“你夫君我现在在村里的人缘,你还不知道吗?都是真心相待的乡亲,不用瞎担心。”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听着他沉稳的话语,叶倩莲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点了点头,拿起勺子给他添了一碗粥。
叶柏林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长安啊,你现在当了乡正,不比以前了,做事可得低调点,别太张扬。”
“官场不比民间,容易得罪人,尤其是别得罪上头的官,咱们小老百姓,平安是福。”
周桂荣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凡事多忍让,别逞一时之勇,家里还有老有小呢。”
陈长安心中一暖,知道岳父岳母是真心为他好。他点了点头,笑着应道:“我知道了,爹娘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惹事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免得老两口更加担心。有些事,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没必要让家人跟着操心。
吃过早饭,陈长安回到房间,换上了那件厚实的狼皮大衣。这件大衣是他早年猎杀一头成年野狼后,找人鞣制而成,皮毛顺滑,保暖性极好,是上山打猎的必备之物。
他走出房间,对着院子里喊道:“福生,小龙,准备一下,跟我上山。”
李福生和小龙正在院子里打扫积雪,闻言连忙放下手里的工具,快步走了过来。
第215章 不能忘本!!
“大人,您要上山打猎?”李福生问道,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他跟着陈长安打猎多年,早就习惯了这种山林间的生活。
小龙也一脸期待:“太好了,好久没上山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陈长安点了点头:“嗯,咱们靠打猎起家,可不能忘了本。”
“刘三,你和你的两个同乡留下看家,照顾好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刘三连忙躬身应道:“放心吧大人,家里有我们在,保证不出差错!”
一切准备就绪,陈长安、李福生和小龙三人赶着一辆马车,朝着北荒山的方向而去。
马车上装载着打猎用的工具!
长矛、弓箭、绳索、陷阱,还有一张加固过的雪爬犁,专门用来运输猎物。
马车缓缓驶过村子,路上遇到不少村民。大家看到陈长安,都纷纷停下脚步,热情地打着招呼。
“陈大人,这是要上山打猎啊?”
“都当上乡正了,怎么还亲自上山啊,多危险!”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拄着拐杖,笑着说道:
“陈大人,在家享享清福多好,何必去山上受那个罪?”
“那山里可不太平,万一遇到猛兽,多吓人。”
另一个中年汉子也附和道:“是啊陈大人,您现在是官了,不用再靠打猎谋生了,可得爱惜自己的身子。”
陈长安坐在马车上,笑着挥手回应:
“多谢大家伙儿关心,我心里有数。”
“本来就是靠打猎发家的,总不能当了乡正就忘本吧?”
“等我这次下山,要是打到了好东西,就给咱们村分点肉,让大家伙儿也解解馋!”
村民们听到这话,都纷纷欢呼起来,对着陈长安连连道谢。
“陈大人真是太好了!”
“有您这样的乡正,是咱们石桥村的福气啊!”
马车渐渐远去,李福生握着手里的长矛,看着陈长安的背影,忍不住开口说道:
“长安,要不我和小龙去吧?”
“你在家里坐镇就行,山上的活交给我们俩。”
小龙也跟着说道:
“是啊陈爷,有我和福生哥就够了。”
“您现在贵为乡正,怎么还能干这种粗活,多掉价啊,而且还危险。”
陈长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一笑:
“你们两个就别劝我了。”
“要是没有我带着你们,你们上山才叫危险。”
“打猎是咱们的老本行,可不能丢。”
“我这个乡正,人家一句话就能撸掉,总得有个营生傍身。”
“况且,这乡正有没有俸禄,还不一定呢。”
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当上了乡正,但得罪了宋元春、高启贤等人,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方设法找他的麻烦,甚至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毕竟,他是程志安这边的人,而宋元春他们,早就把程志安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除非有一天程志安当上了县令,他这个乡正的位置才能真正安稳下来。否则,他随时都可能被人拿掉。
而打猎,才是他最靠谱的营生。
无论世道怎么变,无论他是不是乡正,只要有这身打猎的本事,就能在这大荒年里活下去,还能赚到财富,保护家人和乡亲。
李福生和小龙听到这话,都不再吱声了。他们心里明白,陈长安说得有道理。
而且,他们也打心底里佩服陈长安。
当了官还能不忘本心,依旧愿意吃苦耐劳,上山打猎,这要是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在家当老爷,想着怎么搜刮民脂民膏了,哪里还会愿意去山上冒险?
马车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抵达了北荒山脚下。
远远望去,北荒山连绵起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像一条银白色的巨龙,横卧在天地之间。
山脚下人声鼎沸,不少猎人已经聚集在这里,有的正在整理工具,有的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准备进山。
“没想到这么多人。”小龙有些惊讶地说道。
陈长安笑了笑:“大荒年里,大家都难,山上的猎物能换粮食,自然有人愿意来冒险。”
他转头对小龙说道:“小龙,你在这里守着马车,看好咱们的东西。”
“我和福生哥进山打猎,等我们回来。”
小龙连忙点头:“好嘞陈爷,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会看好马车的,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和李福生一起,拉着雪爬犁,朝着山上走去。
雪爬犁上装载着打猎用的工具,在雪地上滑行,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猎人渐渐少了起来。
北荒山外围相对安全,能打到的大多是野鸡、野兔之类的小型猎物,危险性不大。
但想要打到野猪、熊瞎子这样的大型猎物,就必须深入山林。
而深入山林,危险也随之增加。
除了可能遇到熊瞎子,深山里还盘踞着狼群,一旦遇到,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对于陈长安和李福生来说,这些危险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常年在这座山上打猎,对山上的地形和野兽的习性都了如指掌。
沿途,他们看到不少猎人并没有打猎,而是在砍柴。
北荒山这一带不属于任何大户人家的私有财产,山上的柴火可以随便砍,砍回去晒干后,要么自己家用,要么拿到镇上卖掉,也能换些粮食度日。
对于那些胆子小、没什么打猎本事的人来说,砍柴虽然辛苦,但相对安全,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陈长安和李福生继续往山里走,大约深入了十几里地后,周围已经看不到其他猎人的身影了。这里的雪更深,树木也更茂密,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在雪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一带下套子吧。”陈长安停下脚步,对着李福生说道。
李福生点了点头:“好,这里的雪地上有不少动物的脚印,应该有不少猎物。”
两人立刻忙活起来,熟练地在雪地里设置陷阱、下套子。他们动作麻利,很快就布置好了十几个陷阱,然后又继续往前走,准备再找一处地方设置陷阱。
就在这时,李福生突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道:“长安,你看!”
陈长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肥硕的野兔子正在雪地里穿梭,速度飞快,身上的灰褐色皮毛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好肥的兔子!”陈长安也来了兴致。
第216章 雪中猎熊!
李福生屏住呼吸,缓缓举起手里的长矛,眼神紧紧锁定着那只野兔子。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猛地发力,长矛如离弦之箭般投掷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朝着野兔子射去。
“噗嗤”一声,长矛稳稳地钉在了雪地上,正好刺穿了野兔子的身体。野兔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中了!”李福生兴奋地大喊一声,快步跑了过去,一把将野兔子从长矛上拽了下来。
这只野兔子确实肥硕,掂在手里沉甸甸的,至少有三四斤重。李福生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跑到陈长安面前炫耀道:
“长安,你看这兔子,多肥!”
“今晚咱们就能喝上兔子汤了!”
陈长安也笑着点了点头,夸赞道:“福生哥,你这准头越来越好了,干得不错!”
得到陈长安的夸赞,李福生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心里也美滋滋的。
他以前是个乞丐,受尽了别人的白眼和轻视,很少得到别人的认可。
若不是陈长安收留他,给了他一口饭吃,还教他打猎的本事,他现在恐怕还在街上乞讨,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陈长安这次进山,除了不想忘本,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他不想再掺和钱大员外被杀的案子。
虽然他是乡正,村里出了命案,按理说他应该参与调查,但他心里清楚,这件案子到头来,功劳肯定会被宋元春他们抢走,他什么也捞不到,反而可能会惹一身麻烦。
既然宋元春他们已经来了,那就让他们去调查好了,他乐得清静。
而且,他和程志安还有过口头约定,要帮对方积攒一些珍贵的皮毛,这次进山,也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打到一些稀有的猎物。
两人继续在山里转悠,寻找着大型猎物的踪迹。
陈长安凭借着脑海里的“雷达扫描”——这是他前世身为兵王时练就的敏锐感知力,能清晰地察觉到周围的动静和危险——很快就有了新的发现。
“福生哥,跟我来。”陈长安压低声音,对着李福生说道。
李福生连忙跟上,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陈长安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每次只要他这么说,肯定是发现了大家伙。
陈长安带着李福生来到一片茂密的树林里,指着一棵粗壮的大树说道:“你看,那棵树的树洞里,有熊在冬眠。”
李福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棵大树的树干上有一个巨大的树洞,洞口被积雪和枯枝掩盖着,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凑近了一些,果然听到树洞里传来轻微的呼噜声。
“真有熊!”李福生又惊又喜,压低声音说道,“长安,咱们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动手?”
熊在冬眠时,警惕性相对较低,但一旦被惊醒,就会变得异常狂暴,危险性极大。
而且,冬眠的熊通常都积攒了厚厚的脂肪,皮糙肉厚,想要杀死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陈长安点了点头:“动手!不过得小心点。”
“你在这里守着洞口,只要熊一出来,就用长矛刺它的要害。”
“我去旁边点燃一堆篝火,用烟雾和声音把它惊醒。”
李福生连忙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长矛,眼神紧紧锁定着树洞的洞口,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陈长安则在树洞旁边不远处,收集了一些干枯的树枝和树叶,点燃了一堆篝火。
火焰熊熊燃烧起来,浓烟顺着风朝着树洞的方向飘去。
随后,陈长安拿起一根粗壮的木棍子,走到树洞前,用木棍子使劲敲打着树干,发出“砰砰砰”的声响,震耳欲聋。
“咚咚咚!”
“吼——!”
树洞里的熊被烟雾呛到,又被剧烈的声响惊醒,顿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这咆哮声震得周围的树枝都在颤抖,雪沫纷纷掉落。
陈长安心中也是一颤。他能检测到树洞里有熊,但不知道这头熊到底有多大。听这咆哮声,显然体型不小。
随着咆哮声响起,一颗黑乎乎的脑袋从树洞里探了出来。
这头熊的毛发呈棕黑色,又粗又密,脑袋巨大,嘴巴张开,露出锋利的獠牙,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凶光。
它的爪子也格外粗壮,指甲锋利如刀,一伸出来就把树洞的洞口又豁开了一些。
“好家伙,这么大!”陈长安暗自心惊。
就在这时,那头熊已经完全醒了过来,看到洞口的陈长安,立刻变得更加狂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就咬了过来。
“福生哥,动手!”陈长安大喊一声,连忙向后退去。
李福生早就准备好了,看到熊的脑袋探出来,立刻屏住呼吸,手臂猛地发力,手中的长矛如闪电般投掷而出,精准地朝着熊的脑袋刺去。
“噗嗤”一声,长矛深深刺进了熊的脑袋,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然而,这一击并没有杀死熊,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熊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咆哮,猛地一甩头,将长矛从脑袋上拔了下来,然后用爪子使劲一推,将树洞的洞口彻底撕开,庞大的身躯从树洞里挤了出来。
这头熊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四肢着地时,像一座小山一样,浑身的毛发因为愤怒而倒竖起来,嘴里不停地咆哮着,眼神凶戾地盯着陈长安和李福生,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陈长安不敢怠慢,连忙扯下背上的弓箭,搭弓射箭,对准熊的眼睛射去。
“咻!咻!”
两支箭先后射出,速度快如闪电。
第一支箭精准地射中了熊的左眼,熊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左眼瞬间血流如注,瞎了。第二支箭则刺穿了熊的脑盖骨,深深扎进了它的脑袋里。
可即便如此,这头熊依旧没有倒下。它皮糙肉厚,脂肪层极厚,这两箭虽然造成了伤害,但并没有击中要害。
“吼——!”
熊彻底狂暴了,四肢发力,朝着最近的陈长安就冲了过来。它的速度极快,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卷起漫天雪沫。
“福生哥,给我打!”陈长安一边快速后退,一边大喊道。
李福生见状,连忙从背上拔出另一根长矛,再次投掷而出。这一矛精准地刺穿了熊的后背,深入体内。
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地一顿,但还是没有倒下。
它调转方向,朝着李福生冲了过去,显然是把李福生当成了新的攻击目标。
李福生刚把背后的备用长矛拔出来,熊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熊扬起巨大的爪子,朝着李福生的面门就拍了过去。
这一爪子要是拍中,李福生的脑袋肯定会被拍得稀碎。
第217章 遭遇狼群!!
“小心!”陈长安大喊一声,再次搭弓射箭,对准熊的爪子射去。
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贯穿了熊的爪子,带出一片鲜血和雪沫。
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疼痛让它暂时缩回了爪子。
李福生吓得魂飞魄散,大口喘着粗气,瘫坐在雪地上,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死定了。
“快起来,跑!”陈长安大喊道。
他知道,这一箭只是射穿了熊的爪子,并没有造成致命伤害,熊很快就会再次发起攻击。
果然,熊缓过劲来,再次扬起爪子,朝着李福生拍了过去。
这一次,它的爪子上还插着那支箭,伤口被拉扯得更大,鲜血直流,但它的凶性却丝毫未减。
李福生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地一滚,躲开了熊的攻击。
熊的爪子重重地拍在雪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雪地上被拍出一个大坑,插在爪子上的箭也因为这一击,再次深入,疼得熊原地翻滚起来。
眼看着熊就要滚到李福生身上,陈长安顾不上多想,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根长矛,然后猛然跳跃而起,朝着熊的后背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长矛深深刺进了熊的后背,直达内脏。
熊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猛地抬起头颅,巨大的爪子朝着陈长安拍了过来。
陈长安躲闪不及,被熊的爪子结结实实地拍中了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呃!”陈长安闷哼一声,只感觉胸口一阵剧痛,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差点吐出鲜血。
那头熊虽然受了重伤,但依旧没有死去。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倒地的陈长安就咬了过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李福生突然冲了上来。他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用尽全力,一把推在了熊的下颚上,阻止了熊的攻击。
同时,他将手里的最后一根长矛扔给了陈长安:“长安,接住!”
陈长安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长矛,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猛地站起来,对准熊的下颚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
长矛直接捅穿了熊的下颚,深深扎进了它的喉咙里。
熊发出一声呜咽,想要合上嘴巴,却被长矛死死卡住。
它疯狂地挣扎着,用爪子使劲拍打陈长安,陈长安连忙后退躲闪。
李福生也被熊的挣扎之力甩了出去,身体重重地撞在一棵树上,胸口被熊的爪子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棉袄,疼得他龇牙咧嘴。
陈长安看到李福生受伤,心中怒火更盛。
他死死地咬着牙,一把拔出长矛,然后再次冲了上去,对着熊的下颚接连刺了出去。
“噗嗤!噗嗤!噗嗤!”
一秒钟之内,他就刺出了十几下,每一次都精准地刺在熊的下颚上,将熊的下颚捅得像蜂窝煤一样,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雪地。
这一次,熊终于扛不住了。
它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陈长安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疼痛依旧剧烈,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直咧嘴。
李福生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胸口的伤口,龇牙咧嘴地走到陈长安身边,笑着说道:“长安,咱们……咱们成功了!”
“福生哥,你没事吧?”陈长安连忙问道,心中满是愧疚。要不是为了救他,李福生也不会受伤。
李福生摆了摆手,咧嘴一笑:“没事,小伤而已,不碍事。”
陈长安这才放心下来。他看着地上那头死去的熊,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这冬天的熊瞎子这么耐打,皮糙肉厚的,打了这么多下才打死。”
李福生也点了点头:“是啊,这头熊至少有两百多斤,脂肪太厚了,普通的攻击根本伤不到它的要害。”
两人休息了片刻,缓过劲来后,就开始忙活起来。
陈长安从背包里拿出布条和云南白药,帮李福生包扎伤口。
他小心翼翼地将李福生伤口周围的衣服撕开,然后用干净的布条擦拭掉伤口上的血迹,再撒上云南白药,最后用布条紧紧包扎好。
“好了,这样能暂时止血,等回去后再好好处理。”陈长安说道。
李福生点了点头:“辛苦你了长安。”
接下来,两人合力将那头两百多斤重的熊抬到了雪爬犁上。
雪爬犁是加固过的,可即便如此,被熊的重量压得还是咯吱作响,随时都可能散架。
“咱们得快点把它运出去,不然血腥味会引来其他野兽。”陈长安说道。
李福生点了点头:“好,我来拉,你在后面推。”
两人一个在前拉,一个在后推,艰难地朝着山脚下的方向走去。
雪很深,加上熊的重量,雪爬犁移动得非常缓慢,没走多远,两人就累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陈长安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有几道危险的气息正在靠近,脑海里仿佛有雷达在报警。
他停下脚步,示意李福生也停下来:“福生哥,不对劲,有情况。”
李福生连忙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四周:“怎么了长安?发生什么事了?”
陈长安皱紧眉头,压低声音说道:“有狼,而且不止一头,它们被血腥味吸引过来了。”
李福生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顺着陈长安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树林里,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闪烁,越来越近。
“是……是狼群!”李福生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在这大荒年代,遇到一头狼都已经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是一群狼?
陈长安咬了咬牙,沉声道:“福生哥,再加把劲,往咱们之前下套子的位置走!”
“那里有咱们设置的陷阱,或许能挡住它们一阵子。”
李福生点了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用尽全身力气拉着雪爬犁的绳子,陈长安则在后面使劲推着,两人加快了脚步。
第218章 山中狼!!
身后的狼群越来越近,它们匍匐在雪地上,一步步地逼近,眼神中充满了贪婪和凶戾。
它们显然已经饿了很久,看到眼前这头肥硕的熊,还有两个猎物,都变得异常兴奋。
陈长安知道,这么一直跑下去不是办法。
狼群的耐力极强,而且速度比他们快得多,迟早会被追上。必须想办法把它们吓退,或者利用陷阱消灭它们。
“福生哥,坚持住,再走一会儿就到陷阱区了!”陈长安大喊道,一边推着雪爬犁,一边警惕地观察着身后的狼群。
狼群已经越来越近,最前面的两头狼距离他们只有几十米远了。
它们低着头,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随时都可能发起攻击。
李福生吓得头皮发麻,拉着绳子的手都在发抖,但他还是咬牙坚持着。他知道,现在不能退缩,一旦退缩,就彻底完了。
陈长安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应对之策。
他知道,想要吓退狼群,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狠劲。狼群虽然凶残,但也欺软怕硬。
“福生哥,等会儿到了陷阱区,你继续往前跑,我来挡住它们!”陈长安说道。
李福生连忙摇头:“不行长安,太危险了,要挡一起挡!”
陈长安坚定地说道:“别废话,你带着熊先出去,通知小龙,让他带着武器过来支援。”
“我在这里拖着它们,快点!”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之前下套子的区域。
陈长安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身后的狼群,拿起手里的长矛,眼神凌厉,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吼——!”
陈长安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威慑力。
狼群似乎被他的气势震慑到了,停下了脚步,不敢贸然上前,只是在原地徘徊,龇着牙,发出威胁的咆哮声。
陈长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狼群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发起攻击。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利用陷阱消灭几头狼,才能彻底吓退它们。
甚至只有消灭头狼,才能起到震慑之力,把其他的狼吓退。
否则的话。
那可就真的危险了,就连陈长安也没有底气!
……
寒风卷着雪沫子,在林间呼啸穿梭,将血腥味撕扯得愈发浓烈。
陈长安刚解决掉那头重伤的熊瞎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灰黑色的影子猛地从雪堆后窜出。
是狼群里最靠前的那头公狼,体型比其他狼壮硕一圈,鬃毛凌乱如钢针,一双幽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凶光,龇着的獠牙上沾着涎水,在雪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它显然是这群狼的首领,选准了时机率先发起攻势,四肢蹬雪,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奔陈长安面门而来。
半空中,狼嘴已经张到极致,露出喉咙深处暗紫色的黏膜,一股混杂着腐肉与血腥的恶臭,冲破冬日的寒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陈长安心中一凛,这一咬要是扎实了,别说二两肉,怕是连骨头都得被咬碎。
深山老林里,伤口一旦感染,又缺医少药,再加上低温严寒,几乎等同于宣判死刑。
但他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这头领头狼的攻势虽猛,却还不足以让他放在眼里。
真正让他忌惮的,是身后紧随而至的七八头野狼,它们正呈扇形包抄过来,眼底闪烁着同样贪婪而凶残的光芒。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一群饿疯了的野狼。
他必须速战速决,不能在单头狼身上消耗过多体力,否则等体力耗尽,被狼群合围,那可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眼看着领头狼的血盆大口已经近在咫尺,距离他的喉咙不过三尺之遥,陈长安骤然跨出一步,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身体微微下沉,手中的长矛如灵蛇出洞,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空中狠狠一挑一刺。
这一挑一刺,动作连贯流畅,快如闪电,精准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长矛的尖端稳稳挑在狼的柔软腹部,紧接着顺势发力,噗嗤一声闷响,精钢打造的矛尖直接贯穿了狼的腹腔,带着温热的鲜血和内脏碎屑穿透而出。
这杆长矛可不是寻常猎户用的木杆铁头,而是村里铁匠阿牛哥亲手为他锻造的宝贝。
阿牛哥和他爹曾阿叔,那可是方圆百里有名的能工巧匠,祖传的打铁手艺,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锻打的兵器锋利耐用,寻常官府都来向他们订购。
打造这杆长矛的材料,是阿牛哥翻山越岭,从悬崖峭壁上采集回来的精铁矿石,经过反复锻打、淬火,去除杂质,最终才铸成这杆坚不可摧的长矛!
枪杆是百年硬木,外面还缠了细密的铜丝,既坚韧又防滑。
陈长安手腕一甩,长矛带着那头还在挣扎的野狼,重重摔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白的雪沫。
“嗷呜——!”
野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腹腔被贯穿,鲜血汩汩流出,在雪地上迅速浸染出一片暗红。
但它依旧没死透,四肢在雪地里疯狂蹬踹,脑袋拼命扭动,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长矛的木杆狠狠咬去。
“咔嚓!咔嚓!”
尖锐的牙齿如同钢锯,竟硬生生把坚硬的木杆咬得碎裂开来,木屑混着涎水掉落,可见其凶性之烈。
陈长安眼神一冷,哪能给它继续挣扎的机会。他骤然拔出长矛,带出一股血箭,同时余光瞥见另外两头野狼已经扑到了身前,它们一前一后,分别朝着他的双腿和后背咬去。
“找死!”
陈长安心中一狠,反手将长矛刺向地上还在哀嚎的领头狼,矛尖精准无误地贯穿了它的头颅,“噗”的一声,鲜血迸射而出,溅在他的狼皮大衣上,瞬间凝结成冰。
那头领头狼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便再也不动了,幽绿色的眼睛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死寂。
解决掉领头狼,陈长安身上瞬间散发出一股纯粹的野性,那是经历过生死搏杀沉淀下来的戾气,让周围的野狼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但饥饿很快压过了忌惮,剩下的野狼再次发起猛攻。其中一头狼速度极快,避开长矛的锋芒,朝着陈长安的胳膊狠狠咬来。
陈长安反应迅速,凭借上一世身为兵王的战斗本能,横向将长矛推了出去,正好卡在狼的口中。
第219章 杀!破!狼!
“咔哒!”
狼的牙齿死死咬住矛杆,巨大的咬合力让木杆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长安被这股力道推得向后退了几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腰弯成了一个弓形。
他死死攥着长矛,与野狼僵持不下,双方都在发力,矛杆在中间被拧得“咯吱”作响。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另一头野狼抓住破绽,如一道黑影般扑到了陈长安的背上,锋利的爪子死死扒住他的狼皮大衣,狼嘴张开,对着他的后颈就咬了下去。
这一下要是咬中,颈动脉必断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陈长安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全凭肌肉记忆做出反应。
他左手依旧死死攥着长矛,右手猛地从腰间拔出猎刀,手腕翻转,对着身后的野狼快速挥动了数下。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声响,快得宛如闪电,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噗嗤!噗嗤!噗嗤!”
一刀接一刀,精准地扎在野狼的腹部和咽喉处,刀刃切开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头野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就软了下来,从陈长安的背上滑落,摔在雪地上,鲜血汩汩流出,很快就染红了一片积雪。
陈长安身上的狼皮大衣也被鲜血浸透,冰冷的雪水混合着温热的狼血,贴在身上又冷又黏,但他丝毫不在意。
解决掉背上的狼,他突然松开握着长矛的左手,那头还在死死咬着矛杆的野狼失去了拉力,瞬间失去重心,在雪地上翻滚了两圈。
陈长安抓住这个机会,上前一步,右腿猛地抬起,带着千钧之力踹了出去,正好踹在那头狼的腰腹部。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响起,那头狼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上。树上挂着的干枯松塔子,被震得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头狼摔在雪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腰骨已经被硬生生踹断,四肢瘫软地抽搐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短短片刻,已经有三头狼命丧陈长安之手,但剩下的两头野狼依旧没有退缩,它们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陈长安,显然还没放弃。
其中一头狼猛地扑了上来,借着奔跑的惯性和自身的重量,直接将陈长安扑倒在雪地上。
狼嘴张开,对着他的胸口就一阵疯狂撕咬,锋利的牙齿划过狼皮大衣,发出“嗤啦”的声响。
“吼!”
陈长安大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右手紧握猎刀,侧向对着狼的腹部狠狠扎了两刀。
刀刃深深刺入狼的腹腔,温热的内脏瞬间涌了出来,但这头狼更为凶残,全然不顾自身伤势,死死咬着陈长安的狼皮大衣不放,恨不能将他的皮肉一起撕下来。
万幸的是,陈长安早有准备,在狼皮大衣里面,特意缠绕了一层厚实的麻布。
狼的獠牙虽然穿透了外层的狼皮大衣,却被麻布牢牢挡住,没能伤到皮肉。
但即便如此,巨大的咬合力还是让他的手臂传来一阵剧痛,骨头仿佛都要被压碎。
陈长安彻底被激怒了,他左手一把抱住狼头,双臂发力,狠狠一拧。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折声,那头狼的脖子被硬生生拧断,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当场毙命。
陈长安一把将死狼推到一边,从雪地上缓缓爬起。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剩下的最后一头狼。
那头狼看到同伴们纷纷毙命,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上,原本凶残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起来,充满了恐惧。
它的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身体微微颤抖,一步步地向后退去,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陈长安盯着它,身上的血腥味和戾气让这头狼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就朝着密林深处逃窜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之中。
陈长安没有去追,他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而且他现在也确实体力不支。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四头已经毙命的野狼,还有两头没死透,正在雪地里微弱地抽搐着。
他拎起地上的长矛,用脚一踢,长矛凌空飞起,被他稳稳抓在手里。
他走上前,对着那两头还在挣扎的狼的脑袋,接连补了两下,彻底终结了它们的性命。
做完这一切,陈长安才大口喘息着粗气,走到一棵老树根旁边坐了下去。
他解开手臂上缠绕的麻布,检查了一下,只是有些淤青,并没有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他将麻布重新缠绕在手上,作为临时的防护。刚才这场血战,虽然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却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而且周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在这深山里,血腥味就是最危险的信号,用不了多久,就可能引来其他更凶残的野兽,比如熊瞎子、野猪,甚至是传说中的山君。
这里现在极其危险,必须尽快离开。
陈长安休息了片刻,刚想起身招呼李福生和小龙,就看到两人匆匆从山下赶了过来。
他们显然是担心这边的情况,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满是焦急。
当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四头野狼,还有那头巨大的熊瞎子尸体时,两人全都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呆呆地看了半天,才缓缓走到陈长安身边。此时的陈长安,身上沾满了鲜血和雪沫,狼皮大衣被撕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溅着几滴暗红的血珠,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那股气势,让李福生和小龙都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陈长安,而是一头站着行走的野狼,充满了野性与危险。
“长安,你没事吧!”
李福生率先反应过来,急忙跑上前,一把抓住陈长安的手臂,目光紧张地在他身上扫视着,当看到他手臂上的淤青时,更是满脸担忧地问道。
“一点皮外伤而已,没啥事。”
陈长安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疲惫,却依旧沉稳:“赶紧的,现在就把这些狼和熊全都运走。”
“不然等一会儿吸引到其他野兽,咱们今天就麻烦了!”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第220章 传说:山君!!
“陈爷,您先歇着,这点事让我和福生哥来做就行!”
小龙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他看着地上的野狼,眼神里满是敬佩,二话不说,走上前拽起一头狼的后腿,扛在肩膀上,大步流星地朝着雪爬犁走去,将狼扔了上去。
李福生也不甘示弱,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左肩扛着一头狼,右肩又扛起一头,虽然压得他龇牙咧嘴,但依旧稳稳地朝着雪爬犁走去。
剩下的一头狼,陈长安只能亲自上手。他走到狼的尸体旁,弯腰将狼扛了起来,只觉得沉甸甸的,这头狼至少有五六十斤重。
三人齐心协力,将四头野狼和一头熊瞎子全都搬到了雪爬犁上。
雪爬犁已经被压得深深陷进雪里,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随时都可能散架。
“走吧,咱们快点下山!”
陈长安说了一声,率先拉起雪爬犁的绳子。
李福生和小龙也连忙上前帮忙,一人在前面拉,两人在后面推,雪爬犁在雪地上艰难地移动着,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雪很深,再加上猎物的重量,三人走得异常吃力,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只不过,就在他们刚走出不到一百米的时候,陈长安心中突然一动,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弥漫全身,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预警,是他上一世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练出来的直觉,从未出过差错。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闭上眼睛,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幅模糊的雷达地图。
这是他混穿后获得的异能,能够感知周围一定范围内的生物,红点代表野兽,黑点代表人类。
而此刻,在雷达地图的边缘,出现了一个紫到发黑的圆点,正朝着他们这边快速移动过来。
紫到发黑!
陈长安的心脏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这种颜色的圆点,代表着极其凶残、危险等级极高的野兽,远远超过了熊瞎子和野狼。
在这北荒山里,能达到这种危险等级的,除了传说中的山君,也就是老虎,再也没有其他野兽了。
那要是碰到老虎,可就真的完了!
老虎的体型比熊瞎子还要庞大,力量惊人,牙齿和爪子锋利无比,就算是三五头野狼,也不够它塞牙缝的。
他们现在已经体力消耗巨大,还带着这么多沉重的猎物,根本不是老虎的对手。
“快点走,快点走!”
陈长安猛地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对着李福生和小龙催促道:“再加把劲,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李福生和小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陈长安如此凝重的神色,也知道肯定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加大了力气,拉着雪爬犁快步向前走去。
只是他们不知道危险的具体情况,脚步虽然加快了,但在陈长安的眼里,依旧慢得像蜗牛爬。
那紫黑色的圆点越来越近,陈长安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密林深处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密林,风雪缭绕,树木交错,根本看不到任何身影,但那股危险的气息,却越来越强烈。
“再快点!”
陈长安咬了咬牙,再次催促道,同时握紧了手中的猎刀,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知道,这一次,他们可能真的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小龙和李福生被陈长安急促的语气吓得心头一紧,不敢多问一个字,只觉得后颈发凉,仿佛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后背。
两人咬着牙,使出浑身力气拽着雪爬犁的绳子,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惨叫,像是要被他们的力道碾碎。
雪爬犁上的熊尸和狼尸随着奔跑的动作剧烈晃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与林间呼啸的寒风交织在一起,成了最急促的催命符。
他们穿梭在茫茫雪林里,光秃秃的树枝像狰狞的鬼爪,在风雪中扭曲摇晃,仿佛随时会扑下来将人撕碎。
脚下的路坑洼不平,积雪深处藏着尖锐的石头和枯木枝,好几次都差点绊倒他们,但两人只是踉跄了一下,就立刻稳住身形,跑得更快了。
下坡的路格外陡峭,雪爬犁顺着惯性往前冲,几乎要把两人拖拽着飞起来。
李福生的手被绳子勒得通红,虎口处已经磨出了血泡,火辣辣地疼,但他死死攥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小龙的脸冻得发紫,鼻涕顺着鼻尖往下淌,冻成了冰碴子,他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功夫都没有,眼里只有前方模糊的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点跑!
“再有一里地就到马车那了!”李福生喘着粗气,对着小龙喊道,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变得沙哑。
小龙点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应答声,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一里地,半炷香的功夫,只要撑过这半炷香,他们就能登上马车,逃离这片该死的山林。
可就在这时,一道震彻天地的虎啸声,突然从身后的山坡上传荡开来!
“嗷呜——!”
那啸声像是凭空炸响的惊雷,带着一股源自远古的蛮荒之力,穿透了呼啸的寒风,狠狠砸在三人的耳膜上。
所有人,包括身经百战、向来沉稳的陈长安在内,都感觉到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气血翻涌,呼吸困难。
这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是食物链顶端掠食者对猎物的绝对威慑,让他们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手脚冰凉。
地面似乎都被这声虎啸震得微微震动,积雪簌簌往下掉,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冰冷刺骨。
他们三个人头都不敢回,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僵在原地。
恐惧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了他们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人窒息。
陈长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本能地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就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上坡处,一片枯黄的乱草丛中,一颗硕大无比的虎头缓缓浮现出来。
第221章 分散,殿后!
那虎头足有磨盘大小,覆盖着浓密的橙黄色皮毛,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横纹,像是被墨汁浸染过的绸带,在风雪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额头上那几道粗壮的黑纹,赫然组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王字,仿佛是上天赐予的无上荣耀,彰显着它山林霸主的地位。
两只灯笼大小的虎眼,此刻正死死盯着他们,瞳孔呈诡异的竖状,像两颗冰冷的黑宝石,里面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纯粹的贪婪和凶残,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长长的虎须像钢针一样,根根分明,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鼻尖翕动着,似乎已经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嘴角不自觉地咧开,露出了里面锋利无比的獠牙。
那獠牙足有三寸多长,洁白如玉,却泛着森冷的寒光,边缘锋利得像是剃刀,让人毫不怀疑,只要被它咬上一口,骨头都会瞬间碎裂。
虎嘴微微张开,一股混杂着血腥和腐肉的恶臭扑面而来,顺着寒风飘到陈长安鼻尖,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虎头之下,是同样粗壮的脖颈和庞大的身躯,那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被厚厚的皮毛覆盖着,肌肉线条在皮毛下隐约可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一只布满黑纹的虎爪已经朝前探去,爪子上的指甲足有半尺长,弯曲如钩,闪着幽冷的光芒,轻轻一挠,就能在坚硬的冻土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这哪里是什么野兽,分明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在这寒冬腊月的密林荒山中,这头母大虫身上散发出来的凶残气息,比寒风还要凛冽,比冰雪还要刺骨,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冻结。
陈长安感觉后脊背发凉,浑身都冒着凉气,脚底下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活了两世,经历过枪林弹雨,与无数亡命之徒生死搏杀,却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恐惧。
这头老虎带给人的,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威慑,更是心理上的绝对碾压,让人从骨子里觉得绝望。
“别回头看,继续往前走!”陈长安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旧保持着最后的镇定,对着前面的李福生和小龙低吼道。
他自己却缓缓地转过身来,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山坡上那颗硕大的虎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蹦出来一样。
他知道,现在不能逃,至少不能让李福生和小龙独自逃。
只要这老虎从上面扑下来,凭借山坡的落差,瞬间就能拉近距离,以它的速度和力量,李福生和小龙根本跑不掉。
更何况,他们手里的武器,不过是普通的长矛和猎刀,面对老虎厚实的皮毛和坚硬的骨头,恐怕连老虎的皮毛都破不开。
关键是老虎不仅力量惊人,还格外灵动,动作敏捷得不像话,而且是天生的猎手,擅长潜伏和突袭,每一次攻击都直指要害。
最为可怕的是,它还极其狡猾,懂得利用地形和时机,不会轻易暴露自己,一旦出手,必然是雷霆一击。
可以说,在这荒年当中,一头老虎,别说是普通的老百姓,就算是那些经验丰厚、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猎人,来十个死十个,来一百个死一百个。
就算是那些经受过严格训练、上过战场的士兵,给他们配备精良的武器,想要在这深山老林当中猎杀一头老虎,那也是地狱级的难度,堪比登天,甚至还会被老虎反杀。
这就足以证明老虎在古代象征着什么,为何有的地方管老虎称作山鬼,就是因为它的凶残和恐怖,让人闻风丧胆。
陈长安之前就听说,隔壁的李家村,十几个猎人组成了狩猎队,进山寻找猎物,结果在山里碰到了一头还没有成长到壮年期的幼虎。
他们以为人多势众,想要猎杀幼虎换取钱财,结果却被幼虎杀得片甲不留,十几个人全部都被咬死,连骨头渣子都没能剩下。
最后倒是逃出来一个,下半身都被咬断了,被人发现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一口气,在雪地里苟延残喘,没过多久就咽了气。
这件事在附近的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让所有人都对老虎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可以说,听到老虎,别说是老百姓,就算是官府,那都是闻风丧胆,避之不及。
陈长安不让小龙和李福生回头,就是不想让他们看到老虎的真面目,一旦他们被老虎的凶残吓得失去方寸,乱了阵脚,那可就真的完了,谁都逃不掉。
“快点,快点,快点!直接去马车那,别再回来了,等着我过去汇合!”陈长安对着李福生和小龙再次催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他自己则如临大敌,缓缓后退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头老虎,双手紧紧握着手里的猎刀,手心已经被冷汗浸湿。
李福生和小龙不敢耽搁,听到陈长安的催促,立刻再次迈开脚步,拖着雪爬犁,头也不回地朝着马车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错觉得以为陈长安也在逃!
是分散逃跑。
他们绝对不会想到,陈长安居然留下来殿后,否则,说什么他们也不会自己离开……
二人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雪地里飞跑,雪爬犁在身后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随着李福生和小龙的脚步加快,那头老虎似乎失去了耐心,它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宣告猎物的死刑。
下一秒,它猛地从山坡上跳了下来!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而恐怖的弧线,重重落在雪地上,溅起漫天雪沫。
它没有直接扑向陈长安,而是顺着陡峭的山坡一路滑行,四肢蹬着积雪,速度越来越快,距离瞬间被拉近。
李福生和小龙虽然没有回头,但那震耳欲聋的虎啸声和身后传来的积雪滑动声,让他们心里头早就已经凉了半截。
他们知道,自己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遭遇到了传说中的山君!
在民间,有关老虎的传说太多太多,有夸张的,有神话的,但更多的是最残忍、最血腥的事实。
这些传说像魔咒一样,在他们的脑海里盘旋,让他们浑身发软,几乎失去了奔跑的力气。
但求生的本能还是推动着他们的身体,一个劲儿地疯狂奔跑,哪怕双腿已经开始打颤,哪怕肺里像是要炸开一样疼,他们也不敢有丝毫停留。
而此时的陈长安,已经把身上扛着的那头野狼扔到了地上,同时快速拔出猎刀,在狼的身上划开了一个大大的血口。
温热的狼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积雪,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想把这只狼喂给这头老虎,用一头狼的性命,给自己和李福生、小龙创造逃跑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向后退了几步,与老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第222章 决,雪山!
那头老虎一步步地逼近,一人一虎,一个退一个进,在茫茫雪地里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寒风呼啸,雪花纷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老虎低沉的咆哮声。
直到那头老虎走到了狼的尸体旁,停下了脚步,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对着狼的尸体狠狠咬了一口,大口大口地吞食着狼肉。
看到这一幕,陈长安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要这老虎不奔着自己来,丢失一头狼算不了什么,比起性命来说,一头狼的价值根本不值一提。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加快了脚步,朝着李福生和小龙逃跑的方向追去,但他并没有敢转身,始终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身后的老虎,不敢把后背留给这头凶残的猛兽。
他知道,老虎的耐心有限,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吃完狼肉,再次追上来。
很快,他就靠近了一棵老松树。这棵松树长得极为粗壮,树干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过来,高达二十多米,枝繁叶茂,哪怕是在寒冬腊月,也依旧有不少松针挂在枝头。
陈长安早就注意到了这棵树,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到老虎吃完狼肉,他就爬到这棵树上躲避,等到老虎离开后再去找李福生和小龙。
他伸出双手,紧紧抓住树干上的凸起,双脚用力蹬着树干,想要爬上去。
可就在这时,那头老虎突然之间,竟然越过了狼的尸体,放弃了到嘴的食物,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卷起一片狂风和雪花,直奔着陈长安而来!
“妈了个巴子的,给你肉你不吃,你还想吃我?!”陈长安忍不住爆了粗口,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好心好意把狼丢给这头老虎,想要息事宁人,这头老虎却敬酒不吃吃罚酒,放着到嘴的狼肉不吃,非要来咬他!
陈长安现在没有时间去置气,也没有时间去想老虎为什么会放弃狼肉,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爬树,快点爬树!
他双手双腿快速地攀爬着,手指紧紧抠着树干上的裂缝和凸起,指甲都快要嵌进木头里,双脚用力蹬着,身体像猿猴一样灵活地向上攀升。
好在这棵树虽然高大,但树干上有不少凸起和枝桠,给了他很好的着力点。
他爬得飞快,眨眼间就爬上去了五六米。
可就在他爬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这棵树猛烈地摇晃起来,像是发生了地震一样。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那头老虎的虎爪狠狠拍在了树干上,树干竟然被拍出了一个深深的凹槽,木屑纷飞,落在陈长安的头上和肩膀上。
陈长安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树上掉下去。他低头一看,只见那头老虎正站在树下,仰着头,虎眼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狂躁和愤怒。
刚才那一爪子的威力,简直超乎想象,恐怕拍在人的身上,当场就是筋断骨折,必死无疑!
好在这棵树足够粗壮,不至于被老虎这一爪子拍断,但树干的摇晃却越来越剧烈,让陈长安的攀爬变得更加困难。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咬着牙,继续快速往上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爬得越高越安全。
总算是爬到了树中间的一个粗壮树杈位置,陈长安连忙一只脚挪了过去,踩在树杈上,另一只手紧紧抱着树干,稍微稳住了身形。
他低头向下望去,想要看看老虎的动静,结果这一看,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那头老虎居然也在往树上爬,而且速度还很快!
它的两只虎爪紧紧抓着树干,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木头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抓痕,它的身体贴着树干,借助着爪子的力量,一步步地向上攀升,每爬一步,都让树干剧烈摇晃一下。
有好几次,它脚下一滑,向下滑了一米多,但很快就用爪子狠狠抓住树干,稳住了身形,然后再次朝上猛然一跳,又上升了一米多。
老虎与陈长安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地拉近!
陈长安咬了咬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踩着的那根树杈。这根树杈虽然看起来还算粗壮,但根本承受不住他的体重,已经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表面已经浮现出细微的裂痕,随时都会断裂。
这一旦掉下去,恐怕当场就会被摔得七荤八素,失去反抗能力,到时候,就只能成为老虎的口中粮,下场不堪设想。
陈长安的心里焦急万分,他一边紧紧抱着树干,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一边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自己背上还背着弓箭!
刚才与狼群搏杀的时候,他一直用的是长矛和猎刀,倒是把弓箭给忘了。
他连忙腾出一只手,从背上卸下弓箭,同时从箭袋里拔出最后的两根箭。
因为他现在单脚踩在树杈上,不敢双脚同时落下,否则树杈肯定会直接断裂,而且双手还要借着树干的力量支撑身体,否则全部重量落在脚下,也会摔下去。
所以他现在的动作极为吃力,只能用一只手抱着树干,另一只手拿着弓箭,还要把其中一根箭用牙叼着,才能腾出手指搭箭拉弦。
他的身体在树干上微微晃动,每一次晃动,都让脚下的树杈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裂痕越来越大。
而那头老虎还在继续往上爬,速度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凶狠,距离他已经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了。
按照这个速度,这老虎再跳两下,就有可能扑到他了!
陈长安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蹦出来。
他还担心小龙和李福生会因为担心他,半路跑回来。这俩人要是跑回来,那可就真的全完了,以他们的实力,回来也只是白白送死。
陈长安必须要尽快解决掉这头老虎,或者至少把它逼退!
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拉起弓箭,对准了还在往上爬的那头老虎。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摒弃脑海里所有的杂念,全神贯注地盯着老虎的脑袋。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只有两根箭,必须做到箭无虚发!
随着他将弓箭缓缓拉成了满月,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肌肉紧绷,脚下踩着的那根树杈也嘎吱嘎吱地响得更厉害了,裂痕已经清晰可见,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第223章 活武松!!
陈长安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死死盯着老虎的脑袋,眼看着那老虎纵身一跳,又上升了一米多高,身体在空中短暂停留的瞬间,他也在这一刹那,骤然松开了手指!
“咻!”
一道冰冷的箭矢,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老虎的脑袋射去!
陈长安的心里在疯狂期盼,这一箭能够把老虎吓跑,至少也要给它造成足够的伤害,千万不能落空!
因为他现在只有两根箭,一旦落空,就再也没有反击的机会了。
箭矢的速度极快,如闪电般划过风雪,那头老虎双爪刚落在树干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一箭就精准地射在了它脑门上的那个“王”字上,并且深深没入其中!
然而,老虎的头骨实在是太硬了,纵然是这把精心打造的强力弓,纵然陈长安用了全身的力气,这一箭也只是破开了老虎的血肉,带出一股血箭,却并没有破开它坚硬的脑壳。
“嗷呜——!”
那老虎吃痛,发出一道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震得周围的树枝都在颤抖,积雪簌簌往下掉。
它变得更加狂躁,猛地一爪子拍在树上,树干猛烈摇晃,木屑纷飞,陈长安的身体也跟着剧烈晃动起来,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让陈长安没想到的是,这头老虎居然没有掉下去,反而被彻底激怒了,更加疯狂地往上爬!
它的脑门上挂着一根箭矢,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染红了它的眼睛,让它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妈的!”陈长安忍不住骂了一声,心里涌起一股绝望。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快速将嘴里叼着的最后一根箭矢取下来,搭在弦上,再次对准了那头老虎。
此时,老虎与他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四米了!
这老虎只要再用力跳一下,就绝对能扑到他了!
陈长安已经没有时间和机会再调整姿势了,他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和多年的战斗经验,再次拉满弓箭,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箭矢射了出去!
这一次,那头老虎虽然有了防备,看到箭矢射来,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避,但陈长安这一箭几乎是全力贯射而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再加上他的天赋和丰富的经验,这一箭射得极为精准,直接穿透了那头老虎的左眼!
“嗷——!”
老虎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震,向下滑了三四米。
可谁知,那头老虎竟然用爪子一把将那根刺进眼睛里的箭矢拍断,然后发出一声更加狂躁的咆哮,居然还没有掉下去!
这简直是发狂了!
陈长安都想骂娘了,按道理来说,这老虎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只眼睛被射瞎,脑门也被射穿,早都应该疼得失去理智,从树上掉下去了,可它居然还死死地扒着树干,不肯放手!
他这才看清楚,那老虎的两个爪子都已经深深刺入到了树木里头,身体被牢牢地卡在树干上,所以才没有掉下去。
它的两只爪子不断地往上挠,因为疼痛和愤怒,它攀爬的速度竟然比之前更快了,像一道橙色的闪电,朝着陈长安疯狂冲了过来!
这一刻,陈长安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甚至连他都已经做出了必死的准备,打算跟这头老虎拼命了!
随着那老虎几次疯狂窜腾,距离再次拉近,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野兽的恶臭扑面而来,像是催命符一样,让他头皮发麻。
“妈了个巴子的,老虎是吧,老子今天就杀虎,当一回武松!”
陈长安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猛地松开抱着树干的手,一把拔出腰间的匕首,紧紧握在手里。
脚下的树杈已经再也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彻底断裂开来!
陈长安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朝着树下坠落而去!
没有错,他没有选择躲避,而是直接跳了下去,而且目标直指那头还在往上爬的老虎!
那头老虎也没有想到,陈长安居然会这么直挺挺地跳下来,完全超出了它的预料。
它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了利爪,朝着坠落下来的陈长安狠狠拍去!
而这头老虎,因为只有三只爪子承受着身体的重量,而且爪子还没有完全刺入树干,所以当它抬起一只爪子的时候,身体已经有些失去平衡,开始微微偏离。
下一秒,陈长安的身体已经瞬间坠落下来,那只带着风声的虎爪,精准地拍在了陈长安的腿上!
“噗嗤!”
五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瞬间出现在陈长安的大腿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裤子,剧烈的钻心剧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但他并没有因此失去意识,反而因为疼痛和愤怒,体内的肾上腺素瞬间爆发,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的两只脚狠狠的踩在了老虎的身上,这股坠落的力量,再加上他自身的体重,直接砸在老虎的身上,让老虎发出一声闷哼。
那头老虎的爪子瞬间从树干上滑落,身体失去了支撑,直坠而下!
在坠落的过程中,那头老虎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想要一口撕咬陈长安的喉咙,将他生吞活剥!
而陈长安体内的雄性荷尔蒙也轰然爆发,他完全不顾腿上的剧痛,双手紧紧抱住虎头,将匕首对准老虎的眼睛、鼻子、面部、胸口等致命位置,就是接连一顿疯狂的刺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点,手臂挥动得只剩下一片残影,每一刀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刀都朝着最致命的地方扎去。
这一刻的陈长安,比这头老虎更加凶残,更加疯狂!
老虎靠的是獠牙和利爪,而他的武器,就是这把锋利的匕首!
一刀又一刀,匕首不断地豁开虎皮,刺进老虎的身体,带出一片又一片的血肉和内脏,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作呕。
那头老虎嗷嗷直叫,开始还发狂想要撕咬陈长安,甚至用另一只爪子在陈长安的胸口上留下了五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身上的狼皮大衣被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胸口。
但陈长安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了,肾上腺素的爆发让他进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眼里只有愤怒,只有杀意,只有活下去的执念!
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死死地抱着虎头,匕首不停地刺着、扎着,哪怕自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流不止,他也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第224章 昏迷!!
哪怕是被誉为纯阳之体、山林霸主的老虎,也扛不住这么疯狂的攻击,更何况它之前已经受了重伤,一只眼睛被射瞎,脑门也被刺穿。
再加上两人正在从高空坠落,身体不断地撞击着树干和树枝,老虎的伤势越来越重,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小。
“轰隆!”
一声巨响,老虎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漫天雪沫。
而陈长安的身体,也跟着砸在了老虎的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剧痛难忍。
那一瞬间,陈长安感觉鲜血已经蔓延了整张脸,眼睛里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清了。
老虎的爪子还死死地拍在他的胸口上,不过这一刻,那头老虎已经不再喘息,彻底没了动静,当场毙命了。
其实在半空中坠落下来的时候,陈长安已经接连捅了几十刀,有好几刀都准确地扎在了老虎的心脏和脑袋上,全都是致命伤。
再加上落地时的巨大撞击,老虎就算有九条命,也活不成了。
同样的,陈长安也极为狼狈。
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胸口也被老虎的爪子抓得血肉模糊,身上还有无数细小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不断地流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老虎尸体和周围的积雪。
巨大的疼痛和失血过多,让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当场就晕死了过去。
他整个人躺在老虎的怀里,像个血人一样,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风雪依旧在呼啸,林间一片寂静!
原本被雪覆盖的地面忽然被捅开,一颗硕大的黑熊脑袋浮现而出,缓缓的来到了最惨烈的战场。
靠近陈长安的时候,低头嗅了嗅,然后掉头就走。
特别是感受到那头老虎身上散发的气息,黑熊已经被吓得疯狂逃窜。
不然的话。
如果陈长安一个人晕倒在这,仅仅凭这头熊就能要了他的命。
最关键的是,他一个人杀了老虎,但是危机还在。
老虎死了,还有其他野兽。
已经有几头豺狼,还有一头豹子,缓缓的靠近,只是在远处徘徊着。
因为不确定那头老虎是死是活。
这些野兽都想进食,但又不敢轻易冒险。
如果躺在那儿的不是老虎,是其他野兽,这些豺狼虎豹早就已经过来了。
正是因为老虎身上散发的气势,哪怕是死了,也足以威慑百兽。
这也间接的让陈长安,得救了无数次!
……
此间……
风雪裹着寒气,在山林间呜咽盘旋。
李福生和小龙跌跌撞撞地顺着血迹往回赶,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脚下的积雪没到小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他们顾不上刺骨的寒冷,也顾不上被树枝划破的脸颊,只一个劲地往前冲。
“长安!陈爷!”小龙一边跑一边嘶吼,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泪水混着雪水在脸上冻成了冰碴。
当那片狼藉的战场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两人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雪地里,一头硕大的老虎僵卧在那里,橙黄色的皮毛被鲜血浸透,脑门上插着一根断箭,左眼血肉模糊,胸口密密麻麻全是深可见骨的刀伤,早已没了气息。
而陈长安,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趴在老虎身上,浑身是血,狼皮大衣被撕得支离破碎,大腿上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外翻着,胸口的伤口更是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虎尸往下淌,在雪地上积成了一滩暗红的冰。
“我的娘啊……”李福生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山匪火并,见过饿殍遍野,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一头凶名在外的山君,竟然被人硬生生打死了,而打死它的人,此刻也浑身是伤,生死未卜。
小龙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头皮发麻得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一直知道陈长安厉害,打猎、打架,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可他从未想过,陈长安竟然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硬撼猛虎,这哪里是人能办到的事?
这简直就是神仙下凡,是传说中的武松再世!
两人连哭带爬地冲到陈长安面前,膝盖重重地砸在雪地上,积雪溅起老高。
“长安!你醒醒!”李福生一把抱住陈长安的身体,使劲摇晃着,他本就力气大,此刻急疯了,下手更是没轻没重。
陈长安本就失血过多,被他这么一摇,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口暗红的血沫,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福生哥!别摇了!”小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李福生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你再这么摇,陈爷就真醒不过来了!赶紧把他背起来,咱们快下山找大夫!”
李福生这才如梦初醒,看着陈长安嘴角的血沫,脸上瞬间布满了愧疚,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都怪我!都怪我太糊涂了!”
他连忙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将陈长安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弯腰用力,将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稳稳扛了起来。
陈长安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背上,温热的血顺着衣料往下渗,很快就浸透了李福生的棉袄,冰冷刺骨。
“长安,咱们回家了,别怕啊。”李福生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一边哽咽着念叨,“是我对不起你,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你怎么这么傻?比我还傻,一个人去打老虎,你是不是疯了?”
这些话翻来覆去地在他嘴里念叨着,每一句都带着无尽的自责和后怕。
小龙看着地上的虎尸,咬了咬牙,转身跑过去。这可是陈爷用命换来的战绩,绝不能丢在这里喂了其他野兽。
他找来之前的简易爬犁,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头足有几百斤重的老虎往爬犁上拖。他的身子单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每拖一步都要喘上好几口粗气。
雪地里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小龙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跟在李福生身后,单薄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倔强。
第225章 岌岌可危!!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的马车旁,李福生小心翼翼地将陈长安放到马车上,连忙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袄,盖在陈长安身上。
他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粗布衬衣,寒风一吹,冻得他瑟瑟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地搓着手,催促小龙快点。
小龙拖着爬犁赶到坡边,两人合力将虎尸抬上马车,直接放在了陈长安身旁。
老虎刚死没多久,身上还带着余温,正好能给昏迷的陈长安挡挡寒气。
“驾!”李福生翻身上马,狠狠一甩马鞭,马车在雪地上颠簸着,朝着石桥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陈长安家的院子里,叶倩莲和王宝莲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太阳都快落山了,陈长安他们还没回来,两人的心早就揪成了一团。
“倩莲姐,你说夫君他们会不会出事啊?”王宝莲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眼底满是担忧。
叶倩莲强忍着心慌,拍了拍她的手:“别胡思乱想,长安打猎经验丰富,福生和小龙也都是好手,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的手心却全是冷汗。
最近世道不太平,山里的野兽也格外凶残,她怎么能不担心?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马车的声响,伴随着李福生焦急的呼喊:“开门!快开门!长安受伤了!”
叶倩莲和王宝莲脸色瞬间惨白,疯了一样冲到门口,拉开大门。
当看到马车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陈长安时,叶倩莲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王宝莲更是直接哭出了声。
“夫君!”
“陈爷!”
两人扑到马车旁,看着陈长安满身的伤痕,心疼得肝肠寸断。
李福生跳下车,小心翼翼地将陈长安从马车上抱下来,叶倩莲和王宝莲连忙在一旁搀扶着,一起将他抬进了屋里,轻轻放在床上。
“快!烧热水!找大夫!”叶倩莲反应过来,对着院子里大喊道,声音都在发抖。
王宝莲也顾不上哭了,转身就往厨房跑,叶柏林和周桂荣听到动静,也连忙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老两口吓得魂都没了,周桂荣当场就哭了出来。
一时间,院子里乱作一团,烧水的烧水,找大夫的找大夫,哭声、脚步声、柴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格外揪心。
李福生和小龙站在一旁,浑身是雪和血,低着头,一言不发,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
没过多久,小龙就把镇上的赤脚大夫请来了。
老大夫背着药箱,急匆匆地走进屋,拿起陈长安的手腕号脉,又仔细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口。
屋里的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老大夫,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不好的消息。
老大夫捏着胡子,沉吟了半晌,终于开口说道:“人没事,命是保住了。”
“不过伤得太重,失血过多,还需要好生休养,能不能醒来,就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听到“人没事”三个字,屋里的人全都松了口气,叶柏林和周桂荣相互搀扶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叶倩莲一屁股坐在床前的地上,浑身脱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陈长安就是这个家的天,天要是塌了,她们娘几个可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小妞妞站在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看,小脸上满是担忧。
她听不懂大人说的话,只知道爹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全是红红的东西。
她忍不住偷偷跑了进去,来到床榻旁,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握住陈长安冰冷的手。
“爹爹,你醒来嘛,你醒来陪妞妞玩。”小妞妞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妞妞好害怕,爹爹你快醒醒……”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人心都碎了。
众人推开门走进来,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叶倩莲起身,将火炉烧得更旺,又在屋里摆放了三个火盆,让屋里暖和起来。
王宝莲走过去,轻轻将陈妞妞抱了起来,柔声安慰道:“妞妞乖,爹爹只是累了,睡一觉就醒了,到时候就能陪妞妞玩了。”
叶倩莲坐在床榻旁,抓起陈长安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他的脸冰凉,毫无血色,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每一处都让她心疼得不行。
“夫君,你别吓我,早点醒来吧。”
叶倩莲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滴落在陈长安的手背上,“以后别上山冒险了,行吗?哪怕是过苦日子,我也愿意,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她真的后悔了,后悔让陈长安上山打猎。钱再多,日子再富裕,也比不上丈夫的平安啊。
李福生和小龙站在角落里,更是愧疚得无地自容。
“都怪我!都怪我!”小龙突然抬手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嘶哑地喊道,“当时听到虎啸,陈爷让我们先走,我就真的走了!我怎么就那么傻,怎么能把陈爷一个人扔下!”
他一边骂自己,一边不停地抽着耳光,脸颊很快就红肿起来。
李福生也哭得泣不成声,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是我的错,我不该听陈爷的话,我应该留下来陪他一起打老虎!要是陈爷有个三长两短,我李福生也活不成了!”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无能,要是当时他能留下来,陈长安或许就不会伤得这么重。
“福生哥,小龙,你们别自责了。”叶倩莲转过头,轻声说道,“长安的脾气,我比你们了解。”
“当时那种情况,他让你们走,你们就必须走,就算留下来,也只会让他分心,反而会害了他。”
这不是安慰,而是事实。陈长安向来果断,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更改,而且他做事向来顾全大局,绝不会让身边的人白白送死。
王宝莲抱着陈妞妞,也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小妞妞偶尔的啜泣声,和火盆里柴火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急促而响亮,打破了屋里的沉寂。
李福生和小龙连忙擦干眼泪,起身朝着外面跑去。刘三也听到了动静,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捕快制服的人,面色严肃,眼神凌厉,一看就来者不善。
第226章 虎落平阳!!
“陈长安陈大人呢?”其中一个捕快开口问道,语气生硬,没有丝毫客气。
刘三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纳闷。上次来的捕快对陈长安毕恭毕敬,一口一个“陈大人”,态度好得不行,怎么这两个人截然不同,甚至直呼陈长安的大名?
他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发现他们的制服和上次的不一样,应该是来自镇上县衙的捕快,难怪这么嚣张。
“我家陈爷受了伤,正在屋里休养,昏迷不醒。”刘三耐着性子说道,“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等陈爷醒来,我一定转告。”
他不想让这些人进去打扰陈长安休息,陈长安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养伤。
可那两个捕快却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满是轻蔑。
“告诉你?你也配?”左边的捕快嗤笑一声,语气戏谑,“你不过是个看门的奴才,我们找的是金河乡乡正陈长安,你算老几?也敢在这里碍事?”
右边的捕快更是上前一步,语气嚣张:“这是县丞大人宋元春宋大人的指令,必须由陈长安亲自听命!耽误了公事,就算是陈长安也担待不起,更何况你一个小小的奴才?滚滚滚!”
刘三的火气也上来了。他虽然是陈家的下人,但陈长安待他不薄,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这两个捕快不仅态度恶劣,还辱骂自己,简直太过分了!
“两位公差,请你们说话客气点!”刘三伸出手,挡住了想要往里闯的捕快,“这是陈大人的家,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陈爷正在昏迷,不能被打扰,有什么事改天再来!”
“放肆!”左边的捕快脸色一沉,抬手就给了刘三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刘三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一个奴才也敢阻拦我们?给脸不要脸!”右边的捕快也动手了,对着刘三拳打脚踢。
刘三想要反抗,可那两个捕快手里都拿着刀,他怕伤到屋里的人,只能硬生生忍着,抱着头蹲在地上,任由他们殴打。
足足打了半炷香的功夫,两个捕快才停下手。刘三躺在地上,浑身是伤,嘴角流着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废物!”左边的捕快踹了刘三一脚,然后和同伴一起,径直朝着屋里走去。
李福生和小龙看得目眦欲裂,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叶倩莲拦住了。
“别冲动。”叶倩莲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他们是官府的人,我们现在不能得罪。”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两位公差大人,我家夫君身体不适,还在昏迷之中,实在无法见客。”叶倩莲微微欠身,态度恭敬,“若是有什么要紧事,还请两位大人改天再来,或者留下话,等夫君醒来,我一定让他立刻回复。”
那两个捕快的目光却在叶倩莲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着,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淫邪。
叶倩莲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棉裙,身姿窈窕,肌肤白皙,脸上带着几分憔悴,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像一朵饱受风雨摧残却依旧娇艳的花。
旁边的王宝莲抱着陈妞妞,穿着浅粉色的棉裙,眉眼灵动,带着少女的青涩和温婉,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啧啧,陈长安这小子,艳福倒是不浅。”左边的捕快砸了砸嘴,语气轻佻,“家里有这么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难怪不愿意好好当差。”
右边的捕快更是色眯眯地盯着王宝莲,舔了舔嘴唇:“这位想必就是陈大人的小妾吧?果然是个美人胚子,比城里的窑姐儿可强多了。”
叶倩莲和王宝莲都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厌恶。这两个捕快简直太无耻了,竟然在别人家里说出这种下流的话。
“两位大人,请自重。”叶倩莲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们是来谈公事的,还请两位大人不要说无关的话。”
“公事自然要谈。”左边的捕快收敛了几分色眯眯的神色,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宋元春宋大人有令,命陈长安七日内必须查出杀害钱大员外的凶手,不得有误!”
“若是七日内查不出凶手,必将从重问责,到时候,就算是陈长安这个乡正,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叶倩莲的心沉了下去。钱大员外的死,明眼人都知道是恶有恶报,想要查出真凶,谈何容易?更何况陈长安现在还昏迷不醒,这七天时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两位大人,我家夫君现在昏迷不醒,就算有这个命令,他也无法执行啊。”叶倩莲连忙说道,“还请两位大人在宋大人面前美言几句,宽限几日。”
“美言几句?”左边的捕快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暗示,“我们哥俩跑这么远的路,冻得够呛,到现在还没吃饭呢。陈夫人这么通情达理,想必不会让我们哥俩饿着肚子回去吧?”
叶倩莲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心里暗骂一声无耻,却也只能忍着。
“是小女子考虑不周。”叶倩莲强挤出一丝笑容,“王宝莲,你去厨房,让爹娘准备一桌饭菜,再温一壶酒。”
王宝莲点了点头,抱着陈妞妞转身就往厨房走,临走前,还厌恶地看了那两个捕快一眼。
叶柏林和周桂荣在厨房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只能按照叶倩莲的吩咐,赶紧准备饭菜。
没过多久,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上了桌。有炖肉、有炒鸡蛋、还有几个素菜,都是家里最好的食材。
那两个捕快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挑三拣四。
“这肉炖得太老了,没味道。”
“这酒也太差劲了,简直是马尿。”
嘴里骂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很快就把一桌子菜吃了大半。
王宝莲端着一盘馒头走进来,刚把盘子放在桌上,左边的捕快突然伸手,趁着接馒头的功夫,偷偷摸了一下她的手。
王宝莲吓得浑身一僵,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哟,这小手真嫩。”那捕快猥琐地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得意。
右边的捕快见状,也起了色心,趁着王宝莲转身的功夫,伸出手就想去拍她的屁股。
“大人自重!”叶倩莲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王宝莲身前,语气冰冷,“这里是陈家,不是你们放肆的地方!”
那捕快的手落了空,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哼了一声:“陈夫人这么护着,倒是让我们哥俩羡慕陈长安了。”
叶倩莲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转身对王宝莲说:“你先回屋照顾夫君,这里有我就行。”
第227章 什么魑魅魍魉都冒出来了!!
王宝莲点了点头,逃也似的跑回了屋里。
两个捕快酒足饭饱,喝得醉醺醺的,左边的捕快打了个饱嗝,看着叶倩莲说道:“陈夫人,我们哥俩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宋大人那边,我们可以帮你美言几句。”
“不过,”他话锋一转,伸出两根手指,“我们哥俩跑一趟也不容易,总得有点辛苦费吧?”
叶倩莲心里早有准备,转身回到屋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二十两银子,递给两个捕快:“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两位大人笑纳。”
左边的捕快打开布包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陈夫人这就有点小气了吧?陈长安可是乡正,家里这么富裕,就拿这点银子打发我们?”
右边的捕快更是直接说道:“最少再加二十两,否则,我们哥俩回去就跟宋大人说,陈长安故意拖延办案,到时候,有他好果子吃!”
叶倩莲气得浑身发抖,这两个捕快简直就是贪得无厌!可她也没有办法,只能忍气吞声,让小龙再去拿了二十两银子。
“这下满意了吧?”叶倩莲将银子递过去,语气冰冷。
两个捕快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陈夫人果然爽快!”左边的捕快笑着说道,“你放心,宋大人那边,我们一定帮陈大人说好话。”
右边的捕快却突然说道:“天色这么晚了,雪又这么大,我们哥俩也不好赶路,不如就在陈家住一夜,明天再回去?”
叶倩莲脸色一变,这两个捕快简直就是瘟神,要是留在家里,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大人说笑了,家里地方狭小,怕是怠慢了两位大人。”叶倩莲连忙说道,“而且夫君正在养病,需要安静,实在不方便留客。”
左边的捕快看了一眼叶倩莲,又看了一眼屋里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既然不方便,那我们哥俩就不打扰了。”
他心里清楚,再逼下去,叶倩莲恐怕就要翻脸了,而且他们已经拿到了四十两银子,足够去镇上的窑子快活一夜了。
“我们走!”两个捕快揣好银子,醉醺醺地起身,大摇大摆地朝着外面走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叶倩莲终于松了口气,浑身脱力地靠在门框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一天,实在是太煎熬了。丈夫昏迷不醒,又遇到这么两个无耻的捕快,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夜深了,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叶倩莲打发走了其他人,独自走进了陈长安的房间。
屋里的火盆还在燃烧着,映得房间里暖融融的。陈长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
叶倩莲走到床前,仔细地帮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坐在床边,握住他冰冷的手。
“夫君,那些瘟神终于走了。”叶倩莲轻声说道,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宋大人让你七日内查出凶手,可你现在还昏迷着,这可怎么办啊?”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跟陈长安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夫君,你快醒醒吧,家里不能没有你。”
“妞妞还在等你陪她玩,我和宝莲也在等你。”
“以后我们不打猎了,不做官了,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平平安安过日子,好不好?”
说了很久,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也越来越多。
最后,她站起身,脱下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躺在陈长安身旁,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微弱的心跳声。
这心跳声,是她现在唯一的慰藉。
“夫君,我等你醒来。”叶倩莲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你一定要快点醒来啊……”
寒夜漫漫,孤灯摇曳。床上的男人依旧昏迷不醒,床边的女人怀着满心的期盼,在他身边沉沉睡去。
窗外的风雪渐渐停了,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银霜。
这一夜,注定漫长。
而陈长安,能否如期醒来,能否化解眼前的危机,没有人知道。
……
第2天清晨,天总算是放晴了。
金色的阳光穿透薄薄的窗纸,洒在陈家的院子里,驱散了连日来的风雪寒气,却驱不散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桌子上早已摆满了热乎乎的饭菜,小米粥熬得黏稠香甜,白面馒头暄软蓬松,还有一碟炒鸡蛋、一碗炖肉,甚至还有两个清爽的素菜,都是那些穷困百姓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可满桌的饭菜冒着热气,却没人有心思动筷子。
叶倩莲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擦着眼泪,眼眶红肿得像核桃一样,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只有难掩的憔悴和担忧。
王宝莲坐在她旁边,也是红着眼圈,时不时抽噎一声,手里拿着筷子,却只是机械地戳着碗里的粥,一口也咽不下去。
叶柏林和老伴周桂荣坐在对面,两人眉头紧锁,脸上布满了愁云,时不时地长叹一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像是压着千斤巨石,让整个屋子的气氛更加压抑。
院子角落里的另一张桌子旁,刘三、小龙和李福生也都低着头,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刘三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焦虑!
小龙年纪虽小,却也懂事,低着头,时不时抬头望向陈长安的房间,眼里满是期盼!
李福生则干脆红着眼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里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整个陈家,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没有了孩子们的嬉闹,也没有了陈长安在时的踏实安稳,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
这一切,皆因一个人——陈长安。
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如今,这根顶梁柱倒了,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昨天赤脚大夫来看过,说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可直到现在,陈长安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像个睡熟的孩子,却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种未知的恐惧,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就跟天塌了一样。
明明外面是大晴朗的晴天,没有风雪,只有干巴巴的冷,阳光明媚得晃眼。
可在陈家人看来,天空却好像灰蒙蒙的一样,那层灰蒙蒙的雾气,仿佛牢牢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上,挥之不去。
他们心里都清楚,如今所能够享受到的安稳生活,所拥有的安全感,全都是陈长安带来的。
是他打猎赚钱,让一家人衣食无忧;是他当上乡正,让邻里乡亲敬畏,没人敢随意欺负!
是他护着这个家,让老老小小都能安心度日。
可陈长安这么一昏迷,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就全都冒出来了。
一大早上,就有许多衣衫褴褛的难民在院门外徘徊,敲门乞讨,语气卑微,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贪婪。
更过分的是,还有几个恶乞丐,竟然趁着家里人心神不宁,偷偷翻过院墙,想要进屋偷东西,幸好被刘三他们及时发现,一顿拳打脚踢给赶了出去。
这还只是白天,有太阳照着,那些人不敢太过放肆。
很难想象,到了晚上,天黑路滑,那些饿疯了的难民和乞丐,会不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来。
第228章 她怎么来了!!
“倩莲啊,多少吃点饭吧。”周桂荣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轻声劝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要是再病倒了,这家可怎么办啊?”
她一边说,一边给叶倩莲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里。
“你就别多嘴了!”叶柏林瞪了老伴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烦躁,更多的却是无奈,“孩子现在啥心情,你还不知道吗?长安现在还没清醒,外面又兵荒马乱的,她哪里吃得下去?”
叶柏林说到这儿,忍不住重重地拍了拍大腿,起身朝着外面走去:“我去看看好姑爷,啥时候能醒来。”
他心里急啊,陈长安不醒,这个家就像没了主心骨,早晚得出乱子。
“娘,你们吃吧,我不饿。”叶倩莲拿起筷子,又缓缓放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
“唉,这可如何是好啊?”周桂荣看着碗里的饭菜,哪里吃得下去,嘴里一直叨咕着,“长安肯定是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咱们家长安肯定会没事的,一定会醒来的。”
说完之后,她也起身,转身回屋去了。
屋里的供桌上,摆着一尊观音菩萨像,是周桂荣特意请回来的。她点燃三炷香,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虔诚地祈祷着姑爷能早点醒来。
王宝莲心里也满是担忧,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抱着陈妞妞,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拿着一个小勺子,正在给陈妞妞喂饭。
“妞妞乖,张嘴,吃一口粥。”王宝莲柔声哄着,眼里却藏不住焦虑。
陈妞妞似懂非懂地看着母亲,又看了看周围气氛低沉的大人,小眉头皱了起来,小声问道:“娘亲,爹爹什么时候醒啊?妞妞想爹爹了。”
王宝莲的心猛地一揪,强忍着眼泪,摸了摸女儿的头:“爹爹累了,睡一觉就醒了,到时候爹爹就会陪妞妞玩了。”
安抚好陈妞妞,王宝莲抬起头,看向叶倩莲,红着眼睛说道:“姐,你还是振作点吧。”
“夫君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这个家要让你来做主啊,如果你都没主意了,咱们这一大家子该怎么办?”
叶倩莲深吸一口气,刚要溢出眼眶的眼泪,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她知道王宝莲说得对,陈长安昏迷不醒,她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她不能倒下,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叶倩莲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几个人,语气虽然带着疲惫,却多了几分坚定:“小龙,刘三哥,你们该吃饭吃饭。”
“你们是男人,得有力气,要不然那些外面的乞丐还有难民,要是跑到咱家来作恶,我们这一些弱女子也没有办法。”
听到叶倩莲这么一说,刘三重重地一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招呼着小龙和李福生:“快,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才能守住陈爷的家!”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成串地滑落,心里却在不停地祈祷着,陈爷能够早点醒过来。
小龙也点了点头,拿起一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保护好陈爷的家人,就是对陈爷最好的报答。
至于李福生,自始至终就没有停止过哭泣。昨天晚上,他偷偷在院子里哭了大半夜,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样,布满了血丝。
他性子憨厚,甚至有些傻里傻气,可正是这份憨厚,让他心里有一股子执念!
他一直把陈长安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看待。
当初他是个乞丐,吃不饱穿不暖,是陈长安收留了他,给了他一口饭吃,教他打猎的本事,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尊严。
在他心里,陈长安就是他的天,是他的亲人。
如今亲人昏迷不醒,他怎么能不难过?怎么能不着急?
他拿起馒头,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掉眼泪,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长安,你快醒醒……你醒醒啊……”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急促而响亮。
叶倩莲吓得一个激灵,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眼神里满是警惕。
王宝莲也几乎本能地把陈妞妞紧紧抱在怀里,生怕有什么危险。
刘三猛地站起身来,面色冰冷,咬着牙说道:“我出去看看!”
“要是那些恶乞丐,我就捅死他们一个,杀鸡儆猴,不然还没完没了了!”
说着,刘三就抄起墙角的一根木棍,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我也过去看看!”小龙也立刻站起身,拿起旁边的一把柴刀,紧紧跟在刘三身后,语气坚定,“大夫人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叶倩莲也走出了堂屋,站在台阶上,朝着大门口望去,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人找上门来。
刘三快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大门。
门刚一打开,一个女人就疯了一样冲了进来,差点撞到刘三身上。
那女人穿着破衣烂衫,衣服上满是补丁,还沾着泥土和污渍,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鸡窝,脸上又脏又瘦,颧骨高耸,嘴唇干裂,看起来格外可怜。
叶倩莲在台阶上一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微微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哪来的疯女人,赶紧给我滚!”刘三见状,眉头一皱,伸出大手,一把拽住了那个女人的胳膊,就要把她给扔出去。
家里现在正乱着,陈爷昏迷不醒,哪有功夫招待这种来路不明的疯女人。
可那个女人却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叶倩莲的方向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大姐,救救我吧!求求你救救我吧!”女人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哭腔,“我都快被打死了,我饿呀,我好几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听到这声音,叶倩莲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跪在地上哭喊求饶的女人,赫然是她的亲妹子,叶春桃。
叶倩莲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叶春桃会找上门来。
第229章 这女人,迟早是个麻烦!
她清楚地记得,当初叶春桃嫁给孙二狗之后,就变得越来越自私自利,眼里只有自己和丈夫。
为了讨好孙二狗,她竟然狠心把年迈的父母赶出家门,让他们流落街头,差点冻饿而死。
要不是后来她和陈长安找到了父母,把他们接到家里来,恐怕两位老人早就不在人世了。
自那以后,叶倩莲就再也没有和叶春桃来往过,在她心里,这个妹子早就已经不是家人了。
后来她也听说,叶春桃把父母赶出去之后,日子也并不好过。
孙二狗本就是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无赖,自从把老丈人老丈母娘赶出去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天天在外头和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喝酒赌博,把家里的积蓄挥霍一空。
最后,就连那间老房子也被孙二狗给卖了换钱,依旧不够他挥霍。
如今,孙二狗更是彻底无药可救了,竟然想要把叶春桃卖到花巷子里,让她做青楼女子,卖身为艺,好换钱供他继续挥霍。
叶春桃实在是受不住了,拼命反抗,却被孙二狗打得遍体鳞伤。
她又冷又饿又疼,走投无路之下,才想到了如今已经发家致富的大姐叶倩莲。
她也听到村里的人说,自己的爹妈被赶出来之后,跑到大姐家这儿投奔,在这儿活得挺好,大姐家现在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吃穿不愁。
走投无路的叶春桃,只能厚着脸皮找上门来,祈求大姐能收留她。
一看到叶春桃,叶倩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厌恶和失望。
这个时候,叶柏林和周桂荣也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看到叶春桃跪在地上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老两口全都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不管怎么说,叶春桃也是他们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他们的亲闺女。
可他们心里也清楚,这个家是姑爷陈长安的家,他们只是被收留的,根本做不了主。
所以,两个老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叶倩莲的身上,等着她做决定。
“你又来干什么?离开我家!这里不欢迎你!”叶倩莲看着跪在地上的叶春桃,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同情。
一想到当初叶春桃是怎么对待父母的,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恨得牙根都直痒痒。
“连咱爹咱妈你都能给赶出来,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自私自利,把爹妈赶出来,咱爸妈差点饿死街头!”叶倩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你这种不孝女,还有脸来见我?”
即便叶倩莲心里头再柔软,也无法原谅叶春桃。
这个妹子,太让她失望了,也太让她寒心了。
“大姐,你现在都发达了,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叶春桃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贪婪,“你看看你现在绫罗绸缎,吃香喝辣,穿金戴银,我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都不如你家院子里的那条狗。”
“当初把咱爹咱妈赶出来,那也不是我想啊,我还没有狠心到那种程度。”叶春桃开始装可怜,抹着眼泪说道,“是孙二狗逼我的,如果我不这么做,他非把我往死里打不可。”
她说着,突然一把扯下自己上身的破衣服,露出里面单薄的肚兜。
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春桃的身上,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青一块紫一块,还有许多已经结痂的旧伤,新伤盖着旧伤,触目惊心。
有些伤口甚至还在隐隐渗血,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大姐,你看看我这身上,全都是被他打的。”叶春桃哭着说道,“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孙二狗还要把我卖到青楼去,我宁死也不去那种地方啊!”
叶倩莲也猛然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叶春桃竟然被打成了这副模样。
这大冷的冬天,身上还挂着这种伤,那可谓是时时刻刻都在疼,钻心的疼。
她清楚地知道,冬天的伤口本就不爱愈合,疼痛感更是春夏秋三季的几倍。
就拿手来说,要是暖和的时候撞一下,或许没什么感觉,甚至出了血也没那么疼。
可一到了冬天,哪怕是轻轻撞一下,都会感觉到刺骨的疼,更别说这么多深可见骨的伤口了。
看到自己亲妹妹落得这般田地,叶倩莲的心里有那么一瞬间,还是有点心软了。
毕竟,血浓于水,她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可转念一想,叶春桃落到今天这个下场,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当初是她自己选择了孙二狗,是她自己狠心赶走了父母,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而且,叶倩莲心里清楚,要是陈长安醒着,绝对不会允许叶春桃进入家门。
这种不孝的女人,这种自私自利、狗眼看人低的女人,一旦让她进了门,就绝对不会消停,肯定会惹出一堆麻烦。
“大闺女啊,这事儿,你自己决定吧。”就在这时,叶柏林突然开口,语气有些沉重,显然也是狠下了心。
“老头子,你说什么呢?”周桂荣立刻瞪了他一眼,语气激动,“你非得看到她们姐俩闹掰了,这辈子不往来吗?”
“再怎么说,春桃也是咱闺女,难道就看着她去送死吗?”周桂荣的声音带着哭腔,看向叶倩莲,“倩莲啊,娘知道这么做对你不公平,但是爹娘没有本事,帮不了春桃。”
“你今个要是把妹子赶走,那爹娘也只能离开了,总不能看着你妹子就这么活活死了吧。”
周桂荣向来心软,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女儿,更是狠不下心来。
在这古代乱世荒年,像她这种老妇人,怎么可能忍心看到自己的亲闺女去送死?
这恐怕换做任何父母,都难以做到。
叶倩莲听到母亲的这番话,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怒火和委屈。
她知道母亲心软,可母亲怎么不想想,当初叶春桃是怎么对待他们的?怎么不想想,收留叶春桃会给这个家带来多大的麻烦?
叶倩莲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扭身就进了屋。
她算是默认了,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直接同意,但谁都明白,她这是妥协了。
看到叶倩莲的反应,周桂荣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把叶春桃从地上搀扶了起来:“春桃啊,快起来,快起来,没事了,娘给你做主。”
叶柏林看到之后,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转身回屋去了,显然心里也很不痛快。
刘三见状,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把门关上,心里却暗自叹了口气,预感这个叶春桃,将来肯定会是个麻烦。
第230章 还要脸么?
周桂荣连忙招呼道:“宝莲啊,你先帮春桃找一件干净点儿的衣服,我去烧水,让她好好洗个澡。”
王宝莲心里虽然不情愿,但老夫人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找了一套自己不常穿的衣服出来。
这套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但也干净整洁,比叶春桃身上的破衣烂衫强多了。
叶春桃跟着周桂荣去了厨房旁边的小房间,里面早已烧好了热水。
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洗掉了身上的污垢和血迹,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当她看到王宝莲拿来的干净衣服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捧了起来,迫不及待地穿上。
穿上干净的衣服,叶春桃感觉整个人都舒服多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她看向周桂荣,可怜巴巴地说:“娘,我饿。”
周桂荣心疼得不行,连忙招呼王宝莲:“宝莲,你去厨房看看,把早上剩下的馒头、粥还有菜,都给春桃端过来。”
王宝莲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厨房,把早上剩下的白面馒头、小米粥,还有炒鸡蛋、炖肉都端了过来,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一看到这么丰盛的饭菜,叶春桃的眼睛都直了。
她这才知道,原来陈长安家里现在过得这么富裕,果然外面传的都是真的,陈长安打猎发了大财,当上了乡正,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叶春桃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得罪陈长安和大姐了,至少在这大荒年里,能有个落脚处,还能吃饱穿暖。
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本来也没什么形象可言,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
她一边吃,一边把目光落在了王宝莲的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嫉妒。
王宝莲穿着一身浅粉色的棉裙,虽然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料子也很不错,衬得她肌肤白皙,眉眼灵动,身上还戴着一个银手镯,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
叶春桃心里顿时不平衡起来,她可是大姐的亲妹妹,是这个家的正经亲戚,凭什么王宝莲一个小妾,都能穿得这么好,戴得这么好?
“小丫头,你这衣服穿的挺好看的。”叶春桃一边嚼着馒头,一边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有没有好看点的,给我找一件呗?”
“你看我这身上的,也太素了,而且还这么单薄,这么冷的天,多冷啊。”
王宝莲一听,当场就直翻白眼,心里暗骂一声“得寸进尺”。
她本来就不喜欢叶春桃,要不是看在老夫人和大姐的面子上,她根本不会给叶春桃找衣服、端饭菜。
现在叶春桃刚吃饱穿暖,就开始索要东西,简直就是个喂不饱的白眼狼。
“你要饭花子还嫌饭馊了?真有意思。”王宝莲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语气冰冷,“要是我家夫君还醒着,你恐怕连大门都进不了,还想挑三拣四要衣服?”
说完,王宝莲懒得再和她废话,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叶春桃根本就不是真心悔改,刚才装得那么可怜,现在一吃饱穿暖,本性就暴露出来了,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叶春桃被王宝莲怼了一顿,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也很不服气。
她仗着有母亲周桂荣撑腰,不敢跟自己的大姐叶倩莲顶嘴,难道还不敢跟王宝莲这个小妾顶嘴吗?
她心里的那股子彪悍劲儿瞬间就上来了,冲着王宝莲的背影喊道:“你得意什么?不就是个小妾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这个家里,我大姐说了算,你算个屁!”
王宝莲脚步一顿,回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她现在没心思和叶春桃吵架,夫君还在昏迷当中,她只想好好守着夫君,等着夫君醒来,其他的事情,她懒得理会。
接下来的三天,陈长安依旧昏迷不醒,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王宝莲和叶倩莲轮流守在他的床边,寸步不离,每天都虔诚地祈祷拜佛,希望他能早点睁开眼睛。
家里的气氛依旧死气沉沉,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愁云,没有一丝笑容。
可叶春桃,却在这几天里,彻底暴露了她的本性,开始各种作妖。
吃饱穿暖之后,她就开始不满足了,想要更多的东西。
她没事就去找叶倩莲,软磨硬泡,想要要两件好看的衣服和首饰。
“大姐,你看你这衣服多好看啊,给我一件呗,我出去也能给你长长脸。”
“大姐,你那银簪子真漂亮,能不能送给我?我长这么大,还没戴过这么好看的首饰呢。”
面对叶春桃的索要,叶倩莲只是冷冷地拒绝,根本懒得搭理她。
碰了几次钉子之后,叶春桃就把主意打到了王宝莲的身上。
她知道王宝莲好欺负,而且王宝莲身上有不少好看的衣服和首饰,都是陈长安给她买的。
“王宝莲,你那身水绿色的裙子,能不能借我穿几天?”叶春桃找到王宝莲,语气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我看你也不常穿,放着也是浪费。”
王宝莲正在给陈长安擦手,听到她的话,动作一顿,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她:“我的衣服,凭什么给你穿?”
“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对待我爹娘的,怎么对待大姐的,现在还有脸来向我要东西?”
王宝莲毫不客气地数落起叶春桃以前做的那些破事:“你把亲生父母赶出家门,让他们流落街头,差点饿死!
你巴结孙二狗,帮着他欺负老人!
你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来投奔大姐,刚吃饱穿暖就想着占便宜,你要不要点脸?”
王宝莲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进叶春桃的心里,让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叶春桃被戳到了痛处,顿时恼羞成怒,也拿出了那种彪悍的劲儿,跟王宝莲吵了起来:“我跟你要件衣服怎么了?这都是我姐夫家的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一个小妾,也敢这么跟我说话?在这个家里,我大姐说了算,你算个屁!”
“连你一个小妾都能穿金戴银,我凭啥不能?我可是大姐的亲妹妹,比你尊贵多了!”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院子里其他人的注意。
叶春桃甚至还想动手,想要去抢王宝莲身上的银手镯。
第231章 孙二狗要人!!
就在这时,刘三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一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一步,一把将叶春桃推到了一旁。
叶春桃踉跄了几步才站稳,顿时怒了,指着刘三骂道:“你个狗奴才,你敢跟我动手?”
“知不知道我姓叶?我大姐也姓叶,这是我大姐夫家,你一个奴才也敢打我?你试试?”
刘三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这里是陈爷的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要是再敢欺负王夫人,休怪我不客气!”
王宝莲看着叶春桃那副泼妇模样,心里也很生气,但她知道现在不是闹的时候,夫君还在昏迷,不能让他受到惊扰。
她拉了拉刘三的胳膊,说道:“刘三哥,不要和她一般见识了,看在大姐的面子上,算了吧。”
刘三这才作罢,但看向叶春桃的眼神,却越来越不满,心里暗自决定,以后一定要多加留意这个女人,不能让她伤害到王夫人和大夫人。
王宝莲也不想再和叶春桃纠缠,转身回了陈长安的房间,继续守着他。
经过这件事之后,叶春桃虽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和王宝莲吵架,但心里的怨气却越来越重,也变得更加变本加厉。
她开始趁人不注意,在院子里偷偷摸摸地翻找东西,想要找点值钱的物件。
终于,在一天晚上,叶春桃趁着王宝莲去厨房倒水的功夫,偷偷溜进了王宝莲的房间,偷走了一个银手镯,还有一件陈长安特意给王宝莲买的水红色棉裙。
这件水红色棉裙,是陈长安托人从镇上买回来的,料子柔软,颜色鲜艳,王宝莲一直舍不得穿,只在重要的日子才拿出来穿一次。
第二天一早,叶春桃就穿着这件水红色棉裙,戴着那个银手镯,在院子里晃悠,故意在王宝莲面前炫耀。
王宝莲一看到自己的衣服和手镯竟然在叶春桃身上,顿时瞪大了眼睛,气得浑身发抖。
那件水红色棉裙,是夫君亲自帮她丈量身材,特意给她买的,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叶春桃,你把我的衣服和手镯脱下来!”王宝莲强忍着怒火,指着叶春桃说道,“银镯子可以给你,但这件衣服,你必须还给我!”
“凭什么还给你?”叶春桃得意洋洋地说道,故意挺了挺胸,“这都是我姐夫家的东西,我想穿就穿,想戴就戴,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一个小妾,少在这里指手画脚的,要不然哪天我姐夫醒了,我就让他把你休了!”
“这个家是我大姐说了算,我大姐疼我,肯定会站在我这边的!”
叶春桃的语气格外嚣张,完全不把王宝莲放在眼里。
小龙和刘三在一旁看着,都气得不行,想要上前教训她一顿,却被王宝莲拦住了。
王宝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她现在没有心情和叶春桃计较这些,夫君还在昏迷当中,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夫君身上,否则的话,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叶春桃。
她只是冷冷地看了叶春桃一眼,转身就回了陈长安的房间,不再理会她。
叶春桃看到王宝莲不敢反抗,更加得意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炫耀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和手镯,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刘三和小龙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都很不痛快,却也只能忍着,只盼着陈爷能早点醒来,好好收拾这个女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第五天。
陈长安依旧没有醒来,所有人的心,都揪得越来越紧。
这天上午,院门外突然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还伴随着男人的吆喝声和打闹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心里暗自担忧,怕是那些又来要好处的捕快,或者是更难缠的角色。
叶倩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住了手里的手帕。
刘三猛地站起身来,眼神冰冷,拿起墙角的木棍,沉声说道:“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大门。
门刚一打开,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满脸胡茬子的男人,看上去流里流气的,眼神浑浊,嘴角叼着一根草,一副混混模样。
在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壮汉,一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样子,手里拿着木棍、砖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春桃!你给老子出来!”
那个满脸胡茬子的男人一看到大门打开,立刻大吵大闹起来,声音粗哑难听,“你以为跑这儿来,老子就找不到你了?赶紧跟老子回去,老子还等着把你卖了换钱呢!”
听到这个声音,正在房间里照镜子臭美的叶春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一僵,手里的梳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吓得魂都快没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她的夫君孙二狗找上门来了。
孙二狗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大姐家?
叶春桃的心里充满了恐惧,手脚冰凉,转身就朝着叶倩莲的房间跑去,想要躲起来。
她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姐!大姐!救命啊!孙二狗来了!他要把我卖到青楼去!你快救救我!”
叶倩莲正在房间里陪着陈长安,听到叶春桃的哭喊声和外面的吵闹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浓浓的疲惫和无奈。
她就知道,叶春桃来了,麻烦就来了。
可现在,那些混混都已经找上门来了,她也不能让他们在家里为非作歹,否则不仅会惊扰到昏迷的陈长安,还可能会伤害到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叶倩莲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院子里,刘三和小龙已经挡在了那些混混面前,手里拿着武器,眼神警惕地看着他们,随时准备动手。
叶柏林和周桂荣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脸色苍白,显然也被这阵仗吓住了。
孙二狗看到叶倩莲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贪婪和猥琐:“你就是叶春桃的大姐?长得还挺标致嘛。”
“我告诉你,今天我是来找人的,识相的,就把叶春桃交出来,否则的话,老子就拆了你的家!”
孙二狗的语气嚣张至极,完全没把陈家的人放在眼里。
第232章 洞房都行!
叶倩莲看着眼前这伙凶神恶煞的混混,心里虽然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冷冷地说道:“孙二狗,这里是我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春桃是我妹子,她既然来投奔我,我就不会让你把她带走,更不会让你把她卖到青楼去。”
“我劝你还是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否则的话,我就报官了!我夫君是金河乡的乡正,陈长安,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
叶倩莲故意搬出陈长安的名字,想要威慑住孙二狗。
毕竟,陈长安现在是乡正,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般的小混混,应该会有所忌惮。
可谁知,孙二狗听到陈长安的名字,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语气更加嚣张:“陈长安?乡正?”
“老子当然听说过他!不过,老子也听说了,他现在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能不能醒过来还不一定呢!”
“就凭他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也想吓唬老子?老子今天还就不怕了!”
孙二狗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叶倩莲的心里,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她没想到,孙二狗竟然连陈长安昏迷的事情都知道了,看来这件事,已经在附近传开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叶倩莲强忍着心里的悲痛和恐惧,问道。
“很简单。”孙二狗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地扫视着院子里的摆设,“要么,你把叶春桃交出来,让老子带走,老子就当今天没来过。”
“要么,你给老子拿五十两银子,老子就放叶春桃一马,以后再也不找她的麻烦。”
“五十两银子,对你们陈家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毕竟,陈长安可是乡正,有的是钱!”
孙二狗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五十两银子,显然是想趁机敲诈一笔。
叶倩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五十两银子,对陈家来说,虽然不是拿不出来,但也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且,她也清楚,像孙二狗这种无赖,就算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他也绝对不会信守承诺,迟早还会找上门来,继续敲诈勒索。
“五十两银子,我没有。”叶倩莲冷冷地说道,“你要么现在离开,要么,我就只能报官了。”
“报官?”孙二狗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老子才不怕呢!官府的人,老子认识不少,就算你报官了,也奈何不了老子!”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人还是交钱?”孙二狗的语气变得凶狠起来,眼神里满是威胁,“要是你再不识相,老子就别怪不客气了!”
他身后的那些壮汉也纷纷上前一步,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刘三和小龙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眼神冰冷地看着对方,只要对方敢动手,他们就立刻反击。
叶倩莲的心里也很紧张,她知道,真要是打起来,刘三和小龙就算再能打,也未必是这七八个人的对手,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受伤。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长安的房间,心里默默祈祷着,夫君,你快醒醒吧,这个家,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长安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咳嗽。
叶倩莲的心里猛地一跳,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和难以置信。
她顾不上眼前的孙二狗和那些混混,转身就朝着陈长安的房间跑去:“夫君!夫君!你醒了吗?”
王宝莲也听到了动静,连忙跑了过去,推开房门,冲进了屋里。
院子里的所有人,包括孙二狗和那些混混,都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陈长安的房间,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房间里,陈长安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夫君!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叶倩莲冲到床边,紧紧握住陈长安的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浓浓的激动和喜悦。
王宝莲也扑到床边,泪水涟涟:“夫君,你醒了就好,你醒了就好!”
陈长安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两个女人,又看了看房间里的摆设,眼神渐渐清晰起来。
他记得自己和老虎搏斗,然后就昏迷了过去,没想到,一醒来,就看到了她们。
“我……我睡了多久?”陈长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虚弱地问道。
“夫君,你都昏迷五天了!”叶倩莲哽咽着说道,“你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们都快急死了!”
陈长安微微点了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孙二狗嚣张的声音:“醒了又怎么样?就算他醒了,老子也不怕!今天这五十两银子,老子要定了!”
听到这个声音,陈长安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叶倩莲连忙按住他:“夫君,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不要乱动,外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不用。”陈长安摇了摇头,脸色愈发冰冷。
这一次他昏迷了很久。
至少对于他来说很久。
仿佛处于一片昏暗的空间,又好像灵魂又要穿越回去的那种感觉。
这一次真的离死亡很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一醒来的那一瞬间,全身的肌肉都变得扎实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在身体扩散开来。
陈长安能够感觉得到,在他没有昏迷之前,他的极限力量,也就是200斤!
但是现在,他感觉就算是一口大鼎,两口大缸,也都能抬起来。
就是那种力大无穷的感觉。
特别神奇,也特别玄妙。
仿佛是因为濒临死亡,体内的某种潜力被开启。
就好像是所谓的武林高手,达到一定程度的所谓的三花聚顶!
好像被打开了穴位是的!
所以,那股虚弱感完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力量爆棚。
陈长安一个翻身,竟然直接跳到了地上,张开双手,低头观。
脸上满是亢奋之色。
这一次他居然因祸得福,身体变得越发强壮!!
就连旁边的叶倩莲都被吓了一跳。
原本以为夫君经过这几天的昏迷,身体会很虚弱,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可谁能想得到。
夫君竟然直接下地,而且动作那么灵活。
落在地上的时候,都感觉房子都轻轻摇晃了一下。
以至于叶倩莲和王宝莲看到之后都大感新奇。
“夫君,你确定能行吗,孙二狗他们那伙人看起来都挺不好惹!”
叶千林还是有些担忧的说。
而此时的陈长安,终于回过神来,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他缓缓的转过身,侧着脸,浮现出邪魅的笑容,看着二女。
“当然能行,就算是今天晚上跟你们两个一起洞房,都没问题!”
说完这句话,陈长安只穿上了靴子,甚至连外套都没有穿。
一身白色的内衣,不惧寒冷,直接推门而去。
顿时,叶倩莲和王宝莲听到这番话,全都羞红了脸。
第233章 雄狮苏醒!!
冰天雪地,朔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陈长安赤着脚踩在积雪上,寒气顺着脚底直窜天灵盖,却丝毫未减他周身的凛冽之气。
他未穿外袍,只着一身单薄的青色内衣,衣料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那是与猛虎搏斗时留下的印记,此刻在白雪映衬下,宛如一朵朵暗红的寒梅,透着股浴血而生的悍勇。
刚跨出屋门,便见院子里一片狼藉。
孙二狗带着七八个壮汉,或坐或站,把院子里的石桌石凳占得满满当当,地上扔着吃剩的馒头碎屑和酒壶,几人嘴里还吆喝着荤话,一副作威作福的模样。
叶春桃跪在雪地里,身上那件偷来的水红色棉裙沾满了泥雪,早已没了往日的光鲜。
她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清晰的五指印,红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正对着孙二狗苦苦哀求,声音带着哭腔,卑微至极。
“二狗,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去那种地方……”
“放过你?”孙二狗嗤笑一声,抬脚就踹在叶春桃胸口,“当初你跟着我享福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老子落难了,你倒想跑?”
他说着,反手又是两个响亮的耳光,“啪!啪!”两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叶春桃被打得眼前发黑,脸颊瞬间肿得像馒头,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却不敢躲闪,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对方打骂。
“孙二狗,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陈家撒野?”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寒冬里的冰棱,瞬间冻结了院子里的喧嚣。
陈长安负手而立,微微眯着眼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落在孙二狗身上。
那眼神太过慑人,孙二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心头咯噔一下。
他来之前明明打听好了,陈长安昏迷不醒,生死未卜,怎么会突然站在这里?
不仅站着,还如此气势逼人,那浑身散发出的戾气,比传闻中还要可怕几分。
刘三、小龙和李福生看到陈长安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激动得语无伦次。
“陈爷!您醒了!您总算醒了!”刘三第一个冲了过去,声音都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小龙也亢奋得直搓手,原地蹦了两下,嘴里不停念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陈家的天回来了!”
李福生更是激动得泪流满面,憨厚的脸上满是释然,之前憋在心里的那口气,此刻终于顺畅地吐了出来。
陈长安昏迷的这五天,对他们而言,每一天都是煎熬。
家里没了主心骨,先是恶捕上门勒索,又是乞丐难民骚扰,如今连孙二狗这种无赖都敢上门欺辱,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却又无可奈何。
现在陈长安醒了,就像定海神针归位,所有人都觉得心里踏实了。
孙二狗定了定神,心里暗自嘀咕:莫不是这小子回光返照?
他打量着陈长安,见对方脸色苍白,身形还有些虚弱,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就算醒了又如何?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想必也没什么力气,自己这边人多势众,还怕他不成?
想到这里,孙二狗脸上挤出一抹虚伪的笑容,装模作样地对着陈长安鞠了一躬:“哎呀,这不是我那便宜姐夫吗?”
“听说您当上了乡正,真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啊,妹夫在这里给您请安了!”
那语气谄媚至极,眼神里却藏着贪婪,任谁都看得出他没安好心。
“姐夫,快救我!”叶春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朝着陈长安哭喊。
陈长安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光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依旧盯着孙二狗,语气冰冷:“谁是你姐夫?少跟我套近乎。”
“我陈家的门,何时成了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的?谁允许你进来的?”
孙二狗脸上的笑容一僵,见陈长安如此不给面子,也干脆不装了。
他搓了搓手,露出无赖本性:“姐夫,这话就见外了。咱好歹也是连襟,算得上一家人,我进你家还需要谁同意?”
“实不相瞒,兄弟我最近手头有点紧,马上就要过年了,总不能让我沦落街头吧?”
他一边说,一边扫视着院子里的陈设,眼神贪婪,“你现在过得这么富裕,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连小妾都纳了,就当可怜可怜我,慷慨解囊,帮衬帮衬妹夫呗?”
“你不是要把叶春桃卖了吗?”陈长安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既然你要卖她,那咱们之间便再无瓜葛。”
“你现在就可以把她带走,爱卖哪儿卖哪儿,与我毫无关系。”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赶紧滚蛋,别在我家碍眼!”
叶春桃听到这话,当场吓得花容失色,脸色惨白如纸,刚要开口哭喊,就见周桂荣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她一把拉住陈长安的手,苦苦哀求:“姑爷,万万不可啊!春桃再怎么说也是我的亲生女儿,你就看在我的份上,帮帮她吧!”
说罢,她就要往地上跪。
陈长安轻轻扶住她,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稳:“岳母大人,稍安勿躁,这里的事情我来解决。”
他转头对着刘三吩咐道:“来人,把老夫人扶进去休息。”
刘三和小龙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周桂荣,强行把她送进了屋里。
叶柏林站在一旁,脸上满是解气的神色,对着陈长安说道:“长安,你不用看任何人的面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是这家的主人!”
“我和你岳母本就亏欠你良多,你不必受任何人的约束,也不用顾及我们的感受。”
叶柏林一生要强,最是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无赖,更不希望陈长安因为妇人之仁而被拖累。
他深知,成大事者,当断则断,不能被情感束缚手脚。
陈长安闻言,心中微微一暖,还是岳父最懂自己。
第234章 关门打狗!
孙二狗见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凶狠:“陈长安,我是不是给你脸了?真把我当要饭的了?”
“你不管是吧?那好!”他转身就要去拉叶春桃,“我现在就把这臭娘们卖到窑子去,让她被人玩烂,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你丈母娘交代!”
叶春桃吓得尖叫起来,拼命挣扎,却被孙二狗带来的人死死按住。
陈长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既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任由叶春桃发出凄厉的哭喊。
孙二狗拉着叶春桃走到门口,见陈长安依旧无动于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本来就没真想把叶春桃卖掉,一个已婚的女人,就算卖到青楼也值不了几个钱。
他真正的目标是陈长安,陈家如今家大业大,随便讹诈一笔,都比卖叶春桃强得多。
想到这里,孙二狗停下脚步,梗着脖子又走了回来,脸上满是嚣张:“好你个陈长安,我好话说尽,你是非逼着我动粗是吧?”
“今儿个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他指了指身后的壮汉,“我带着兄弟们在这儿吃,在这儿喝,在这儿睡,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着,他竟然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陈长安的鼻尖,态度极其傲慢。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指便被陈长安死死捏住。
陈长安骤然一步跨出,身形快如闪电,掀起的狂风卷着雪沫子,狠狠拍在孙二狗的脸上。
孙二狗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指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啊!松开!快给我松开!”孙二狗疼得龇牙咧嘴,整个人都歪倒在地,拼命挣扎,“要断了!真的要断了!疼死我了!”
陈长安手指微微一扭,孙二狗的惨叫声顿时拔高了八度,额头上冷汗直流,脸色苍白如纸。
他疼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就跪在了地上。
“我服了!我服了!快松开,我这就走!我这就走还不行吗?”孙二狗连连求饶,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陈长安冷哼一声,缓缓松开了手。
谁知孙二狗刚挣脱开来,就脸色阴鸷地对着身后的壮汉喊道:“兄弟们,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反正也快活不下去了,今儿个就跟他拼了!”
“给我打!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他有多能打!”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七八个壮汉立刻抄起手里的木棍、砖头,朝着陈长安扑了过来。
李福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状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他虽然性子憨厚,平日里逆来顺受,但谁要是敢欺负陈长安,他第一个不答应。
只见他怒吼一声,凭借着常年打猎练出来的力气,一把拦住了两个壮汉,硬生生将对方的攻势挡了回去。
剩下的五个壮汉则直奔陈长安而来,他们看着陈长安身形单薄,还刚从昏迷中醒来,以为能轻松拿下。
可他们哪里知道,陈长安经历过与猛虎的生死搏斗,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不仅没有变得虚弱,反而因为生死之间的突破,身体素质比之前强了数倍,甚至远超上一世兵王时期的巅峰状态。
面对冲过来的壮汉,陈长安眼神一凛,不退反进,身形如同一颗爆射的炮弹,径直撞了上去。
“嘭!嘭!嘭!”
几声沉闷的巨响接连响起,那几个壮汉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陈长安撞了个正着。
他们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老牛撞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
有的胸口凹陷下去,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有的摔断了胳膊腿,躺在地上嗷嗷惨叫;还有的直接昏死过去,人事不知。
另一边,李福生也爆发了惊人的力量,他虽然不懂什么招式,但凭借着一股子蛮劲,竟然也将那两个壮汉打得鼻青脸肿,最后像叠罗汉一样,把他们死死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这一幕,瞬间把孙二狗给吓傻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长安竟然这么能打,自己带来的这些壮汉,在他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孙二狗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朝着大门跑去,想要逃跑。
可他刚跑到门口,就见叶柏林早已抢先一步,“哐当”一声,将大门死死关上,还上了门闩。
这正是关门打狗,插翅难飞!
孙二狗看着紧闭的大门,又回头看了看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的陈长安,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妹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了!”
“我发誓,我要是再敢来,我就是你孙子!”
陈长安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抬起脚,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小龙,刘三,把他给我捆起来!”陈长安的声音冰冷刺骨,“绑在门口的老槐树上,抽一百鞭子,别打死,他要是能扛过去,就放他走!”
“好嘞!”小龙和刘三早就憋坏了,闻言顿时亢奋起来。
他们搓了搓手,吐了口唾沫,从屋里找来一根结实的麻绳,三下五除二就把孙二狗捆得结结实实,然后将他拖到门口的老槐树下,牢牢绑了起来。
两人又找来两根手腕粗的木条,一把撕开孙二狗的上衣,露出他身上的肥肉。
“啪!啪!啪!”
木条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响亮,孙二狗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村庄。
小龙抽累了,就换刘三上,两人轮番上阵,下手毫不留情。
之前孙二狗在院子里作威作福,把他们气得够呛,现在终于可以好好发泄一番了。
孙二狗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淌,混着雪水,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
他一开始还敢咒骂几句,到后来只剩下凄厉的求饶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怂得像个孙子,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模样。
叶春桃躲在一旁,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吓得浑身发抖,缩着脑袋,偷偷跑进了屋里,去找叶倩莲求救。
她心里清楚,自己之前在陈家作威作福,还偷了王宝莲的衣服首饰,陈长安醒来后,若是想把她赶走,她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大姐叶倩莲,希望她能在陈长安面前说几句好话,让自己留在陈家。
第234章 新账旧账!!
门口的惨叫声引来了不少路过的难民和乞丐,他们看到被绑在树上挨打的孙二狗,又看了看站在院子里神色冷峻的陈长安,全都吓得不敢靠近,纷纷绕道而行。
陈长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杀鸡儆猴,让那些不安好心的人看看,招惹陈家的下场是什么。
解决了孙二狗,陈长安转身走进了屋。
一进屋,就听到叶柏林正在怒斥周桂荣。
“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就拎不清!”叶柏林气得脸色通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咱们老两口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全靠姑爷收留,他待咱们如亲生父母,你怎么还能给他添麻烦?”
“叶春桃是你生的,可她做的那些事,哪一件对得起你?哪一件对得起倩莲?”叶柏林越说越气,“你为了她去为难姑爷,你怎么当的丈母娘?”
“难道就你闺女金贵,姑爷就是外人?要是这样,咱们还住在这儿干什么?赶紧收拾东西,跟我走,省得在这儿给姑爷添累赘,招灾惹祸!”
“我看你就是享了几天清福,忘了自己是谁了,头发长见识短的玩意儿!”
周桂荣被骂得不敢吭声,坐在一旁默默流泪,心里也充满了愧疚。
她知道自己错了,不该因为叶春桃而让陈长安为难,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落入孙二狗手中。
叶倩莲站在一旁,连忙劝道:“爹,您先消消气,别发这么大的火。娘也有她的苦衷,春桃毕竟是她生的,哪有做娘的不管女儿的道理?”
叶柏林深吸一口气,看向叶倩莲,语气缓和了几分:“大闺女,爹知道你孝顺,可你也要明白,长安不容易啊。”
“这个家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咱们不能因为叶春桃,就拖累他。我和你娘本来就亏欠你们良多,哪能再给他添麻烦?”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在他心里,陈长安这个姑爷,比亲儿子还要亲。
陈长安站在门口,听着这番话,心里格外温暖。
他走上前,笑着说道:“岳父大人,您就别生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闹得四分五裂呢?”
“您和岳母就在这儿安心住着,哪儿都不能去。”他顿了顿,故意打趣道,“我好不容易把您二老从外面接回来,您现在就要走,那倩莲岂不是要天天牵肠挂肚?”
“她一担心,就容易生病,这一生病,怎么给我生儿子?不给我生儿子,可就影响了老陈家开枝散叶的大事,这事儿孰轻孰重,您老可得掂量清楚啊。”
叶柏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拍胸脯:“姑爷,你这话说得在理!用心良苦啊!”
他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大半,也不再提走的事情了。
周桂荣也连忙擦干眼泪,愧疚地说道:“长安,是娘不对,娘见识短,刚才不该在孙二狗面前说那些话,让他以为抓住了你的把柄。”
“岳母大人,这不算什么大事,您别往心里去。”陈长安笑了笑,“您就安心在这儿住着,叶春桃我也不赶她走。”
叶春桃躲在屏风后面,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连忙跑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陈长安磕了个头:“姐夫,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和大姐的!”
陈长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报答谈不上,不过你既然要留在这儿,就得守规矩。”
“倩莲是我的正妻,宝莲也是我的妻子,你不能因为宝莲是妾,就欺负她。”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叶春桃,“我留你下来,是因为家里正好缺个使唤丫头,你就负责服侍你大姐和宝莲。”
“若是让我知道你偷奸耍滑,不安好心,或者敢欺负宝莲,我立刻就把你赶出去,到时候就算岳母求情也没用!”
叶春桃心里一阵苦涩,本以为留下来就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竟然要做使唤丫头。
可她也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姐夫,我一定好好服侍大姐和宝莲,绝不敢偷懒耍滑!”
“还有,你身上穿的衣服,还有你偷拿宝莲的首饰,全都给我还回去。”陈长安的语气骤然变冷,“你是什么身份,配穿这些东西吗?”
叶春桃吓得一哆嗦,连忙应道:“我这就去换,这就去换下来!”
说完,她急匆匆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倩莲和王宝莲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搀扶着陈长安,将他请到椅子上坐下。
王宝莲早就端来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手中:“夫君,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陈长安接过茶杯,喝了几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放下茶杯,淡淡地开口问道:“我昏睡的这几天,家里还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刘三、小龙就忍不住了。
这几天他们实在太憋屈了,尤其是那两个上门勒索的捕快,不仅敲诈了四十两银子,还敢打王宝莲的主意,简直是狗仗人势,无法无天!
“陈爷,您是不知道,那两个捕快太嚣张了!”小龙率先开口,语气激动地把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们是县丞宋元春派来的,张口就说让您七日内查出钱大员外的死因,查不出来就要从重问责!”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咱们家胡吃海喝,对二夫人动手动脚,最后还敲诈了四十两银子才肯走!”
刘三也补充道:“陈爷,那两个捕快简直就是强盗!他们打了我不说,还对二夫人言语轻薄,若不是大夫人拦着,他们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叶倩莲看着陈长安的脸色,担心他怒火攻心,连忙劝道:“夫君,您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别气坏了身子。”
“那两个捕快是宋元春派来的,如今他又给您下达了这么难办的任务,摆明了是刁难您。”她叹了口气,“眼下咱们还是收敛锋芒,尽量别和他起冲突,毕竟已经花钱免灾了,没必要再生是非。”
陈长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深处却划过一抹冷芒。
宋元春?两个泥腿子捕快!四十两银子?还敢打他女人的主意?
活腻了!!
第235章 下套子!
“我自有分寸。”陈长安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小龙,去把我的官袍拿来。”
他虽然刚醒,但身上的气势却丝毫不减,那股运筹帷幄的威严,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小龙连忙应声,快步跑去书房,取来了陈长安的乡正官袍。
官袍是藏青色的,上面绣着淡淡的祥云纹路,虽然不算华贵,却透着一股官威。
陈长安接过官袍,慢条斯理地穿上,整理了一下衣襟。
穿上官袍的他,更添了几分威严,眉宇间的戾气收敛了些许,多了几分沉稳干练。
“岳父,岳母,倩莲,宝莲,你们在家等着。”陈长安说道,“我去一趟县衙,有些事情,是该好好算算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那些欺负过陈家的人,无论是孙二狗这种无赖,还是宋元春这种贪官,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北荒山地界,既然他陈长安当了乡正,就容不得这些牛鬼蛇神作祟!
……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屋脊之上,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在陈家院子里打着旋儿。
党晓龙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立在院门口,马背上垫着厚厚的毡垫,鞍辔擦得锃亮,一看便知是精心打理过的。
陈长安早已换好了一身劲装,外罩一件玄色斗篷,斗篷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抬手理了理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铜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叶倩莲和王宝莲并肩走了过来,两人手里都捧着东西,脚步轻缓,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叶倩莲手里是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裹着几样温热的干粮和一小壶烈酒,她伸手将布包递到陈长安手中,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掌心,忍不住轻轻攥了攥。
“夫君,此去镇上路途遥远,又是这般风雪天气,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紧紧锁在陈长安脸上,“遇事莫要冲动,能忍则忍,早些回来。”
王宝莲则递过来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帮陈长安系好披风的带子,指尖划过他脖颈处的肌肤,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夫君,镇上不比家里,人心复杂,你既要查案,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她红着眼眶,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这披风暖和,你赶路的时候披上,别冻着了。”
陈长安看着眼前两个满眼关切的女子,心头涌上一股暖意,连日来的疲惫和戾气仿佛都消散了几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倩莲的手背,又揉了揉王宝莲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放心吧。”三个字,语气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转身翻身上马。
骏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踏在积雪上,溅起一片细碎的雪粒。陈长安拉紧缰绳,双腿轻轻夹了夹马腹,骏马便迈开步子,朝着院外疾驰而去。
玄色的斗篷在风雪中翻飞,很快便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叶倩莲和王宝莲站在院门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她们却浑然不觉。
而就在陈长安离开后不久,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的孙二狗,也被刘三拖到了村口。
刘三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冷哼一声,抬脚踢了踢他的胳膊:“滚吧!再敢踏进石桥村半步,下次打断你的狗腿!”
孙二狗疼得龇牙咧嘴,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他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像一条丧家之犬,踉踉跄跄地朝着村外逃去,连头都不敢回。
处理完孙二狗,刘三便按照陈长安临走前的吩咐,转身回了院子,从灶房里拎出一个酒葫芦,又揣了几个铜钱,慢悠悠地走出了家门。
雪越下越大了,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很快便将屋顶、地面都盖得严严实实,整个石桥村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刘三缩着脖子,揣着手,沿着村里的小路慢慢走着,酒葫芦挂在腰间,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他先是走到了村东头的王屠户家门口,王屠户正蹲在屋檐下,一边磨刀,一边唉声叹气。
刘三走上前,咧嘴一笑,递过去一吊铜钱:“王老哥,来,整两口?”
王屠户抬头看了看他,接过铜钱,从屋里摸出两个粗瓷碗,给刘三倒了一碗酒:“刘老弟,这大雪天的,你怎么还出来溜达?你家陈爷咋样了?”
刘三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眼眶都红了。
“唉,别提了。”他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地说道,“陈爷还是老样子,昏迷不醒,找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摇头叹气,说要是今晚再醒不过来,怕是……怕是就熬不过去了。”
他说着,眼圈一红,声音哽咽起来:“我们家老爷可是个好人啊,打猎养活了一大家子,还当了乡正护着咱们石桥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王屠户闻言,也跟着叹了口气,拍了拍刘三的肩膀:“吉人自有天相,陈爷肯定会没事的。”
嘴上这么说,他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很快便又低下头,继续磨刀了。
刘三又和王屠户聊了几句,便拎着酒葫芦,摇摇晃晃地朝着村西头走去。
他走到了李木匠家,李木匠正在屋里刨木头,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刘三,进来坐坐?”
刘三推门进去,一股木头的清香扑面而来。他也不客气,找了个凳子坐下,又把那番话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说到动情处,还忍不住抹了几把眼泪。
李木匠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陈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石桥村以后可怎么办?”
第236章 遇到难题!!
刘三唉声叹气地应和着,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就这样,刘三拎着酒葫芦,走街串巷,从村东头到村西头,从王屠户家到李木匠家,甚至还特意绕到了村长家。
村长家的院子里,几个村民正聚在一起烤火聊天,刘三走进去,添了一把柴,又把陈长安昏迷不醒、命在旦夕的消息说了一遍,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我们家老爷现在还躺在炕上呢,气若游丝,大夫说脉象都快摸不到了。”刘三捶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要是再找不到好大夫,怕是今晚就要……”
他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村长家炸开了锅。
村民们议论纷纷,有人惋惜,有人担忧,也有人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只是被炉火的光影掩盖,看不真切。
刘三在村长家待了小半个时辰,又和众人聊了许久,这才摇摇晃晃地离开。
他走后,陈长安昏迷不醒、命悬一线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石桥村的大街小巷里飞快地传开了。
原本安静的村子,渐渐变得暗流涌动。
那些潜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目光,一双双都亮了起来,像饿狼一样,泛着贪婪的绿光。
有人悄悄摸出了藏在床底下的锄头,有人偷偷打量着陈家高大的院墙,还有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闪烁。
甚至连大白天的,那些平日里躲在破庙里的难民,也全都一窝蜂地涌到了陈家的大门口。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衫,面黄肌瘦,眼神浑浊,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朝着院子里张望,嘴里还念念有词。
“听说陈家老爷快不行了?”
“他家可是有不少粮食和银子呢!”
“要是他死了,这些东西……”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有人甚至开始伸手去推陈家的大门,只是被守在门口的小龙和李福生冷眼一瞪,才悻悻地缩了回去。
小龙和李福生守在门口,手里紧紧握着木棍,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些难民,像两头警惕的豹子。
他们知道,这是陈长安设下的局,这些难民,这些潜藏在暗处的贪婪之辈,都是陈长安要钓的鱼。
而此时的陈长安,正骑着马,在漫天风雪中疾驰。
鹅毛大雪越下越急,打在斗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天地间一片苍茫,能见度极低。
他将斗篷的帽檐压得更低,脸上蒙着一层薄纱,任谁看了,都只会以为是一个赶路的寻常商人,绝不会想到,这竟是石桥村的乡正陈长安。
骏马四蹄翻飞,溅起的雪沫子在身后划出两道长长的弧线。
寒风呼啸着掠过耳畔,陈长安却丝毫没有减速,他心里清楚,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赶到镇上,见到程志安。
一个时辰的路程,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漫长。
当陈长安终于看到镇上那座高耸的城门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城门下,几个守城的士兵正缩着脖子,躲在避风的角落里烤火,看到有人骑马过来,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陈长安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马交给守城的士兵看管,又递过去一吊铜钱,这才大步流星地朝着镇内走去。
镇上的街道比平日里冷清了许多,两旁的店铺大多都关了门,只有几家酒馆和客栈还亮着昏黄的灯火,透出些许暖意。
陈长安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程志安的府邸走去。
程志安是镇上的九品主簿,官阶不高,却是个难得的清官,也是当初举荐陈长安当乡正的人。
对于陈长安来说,程志安既是上司,也是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程府的门房看到陈长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连忙笑着迎了上来:“陈大人,您怎么来了?快请进,程大人正在书房呢!”
陈长安点了点头,跟着门房穿过庭院,径直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燃着一盆炭火,暖意融融,程志安正坐在书桌前,批阅着公文。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到陈长安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笑道:“长安?你怎么来了?这般风雪天气,赶路辛苦了。”
陈长安拱手行礼,语气恭敬:“程大人,叨扰了。”
程志安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让下人端来一杯热茶:“无妨,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客气。”
陈长安接过热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程志安,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绕弯子。
“程大人,我这次来,是想求您帮个忙。”陈长安的声音沉稳,“宋大人安排了一个差事给我,钱大员外死在了石桥村,我身为乡正,的确有义务管这件事。”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只是他给我的期限太短了,只有七天,要我找出凶手,我实在是办不到。”
听到陈长安的话,程志安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在镇上待了多年,对宋元春的为人再清楚不过。
那是个心胸狭隘、嫉贤妒能的小人,陈长安当上乡正之后,断了他不少财路,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这次钱大员外的案子,分明就是他故意刁难陈长安。
“这个宋元春,管的也太宽了!”程志安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愤慨,“不过,长安,有一件事我还是要提醒你。”
他走到陈长安面前,神色凝重地说道:“你也说了,钱大员外是死在石桥村,属于你的管辖范围,你的确有责任查清此案。”
“七天的时间,的确太短了,他这明显是在针对你。”程志安叹了口气,背负着双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就算是我出面帮你说情,顶多也就帮你把期限延长到一个月,这已经是往好了说。”
他停下脚步,看着陈长安,眼神里满是担忧:“毕竟死的是一个员外,不是普通百姓,这件事已经在镇上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如今其他村子和镇上,都已经出现了不少暴民,官府镇压起来本就吃力。”程志安的声音低沉,“若是你这边再查不出凶手,闹得人心浮动,很容易引发更大的乱子,到时候,怕是连县令大人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炭火噼啪作响,书房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第237章 山人自有妙计!!
陈长安坐在椅子上,目光随着程志安的脚步来回摆动,心里却在飞速地思索着。
他看着程志安忧心忡忡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如此看来,那宋元春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想要借着县令大人的手,来针对我!”
程志安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不错,他就是想借着这件事,把你的乡正职位给撸下来。”
陈长安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站起身,眼神锐利如鹰隼:“不过大人,我也有对策……只是我现在需要调遣一些人手,起码要三十名捕快!”
听到陈长安的话,程志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就知道,陈长安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既然敢来求他,定然是有了万全之策。
“这不算什么事。”程志安大手一挥,语气干脆利落,“以你乡正的官职,调动三十名捕快,本就是你的权限范围之内!”
他沉吟了片刻,又补充道:“这样吧,我再给你增加二十名巡防兵,带上这些人,也能多几分底气。”
程志安看着陈长安,眼神里满是信任:“不管你是什么对策,一定要把这件事妥善处理好。我会尽量在县令大人那边帮你多争取一些时间,你放心去做。”
他心里清楚,陈长安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若是陈长安倒了,他在镇上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陈长安闻言,心中一暖,对着程志安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人信任!”
他直起身,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不过大人,无需帮我争取时间,今晚,我就可以破案!”
“什么?”程志安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讶,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询问陈长安的对策。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看着陈长安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看着他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模样,便知道,陈长安定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有些事,不必问,也不必说,只需要相信他便好。
程志安点了点头,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递给陈长安:“好!我信你!这是我的令牌,你拿着它去巡防营调兵,至于那些捕快,你直接去镇上的衙门抽调即可。”
“放手去做吧,出了任何事,我帮你担着!”
陈长安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一块令牌,更是程志安的信任和支持。
他紧紧握着令牌,再次拱手行礼:“多谢大人!那大人,我就先行告退了。”
他顿了顿,看着程志安鬓角的白发,忍不住叮嘱道:“这天儿太冷了,大人您多注意身体,安稳度过这个凛冬。”
程志安笑着摆了摆手:“无妨,你去吧,路上小心。”
陈长安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就在这时,程志安忽然开口喊住了他,语气带着一丝犹豫,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陈长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大人,还有何事?”
程志安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看着陈长安,眼神诚恳,语气认真:“长安啊,有件事,我想问你。”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没有休妻的可能?”
陈长安的脸色瞬间变了,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不解和错愕。
他不明白,程志安怎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
程志安看到他的神色,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你别误会,也不算是休妻,就是让你的原配妻子做你的小妾,我再给你安排一门亲事。”
他看着陈长安,眼神里满是期待:“我只是提议,同不同意,全在你!”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炭火依旧噼啪作响,却再也驱散不了那份凝滞的寒意。
程志安这话,自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思索的事情。
他有一个女儿,年方十八,容貌秀丽,只是性子有些执拗,前些日子还闹着要跟人私奔,去投奔什么情郎,气得程志安头疼不已。
他不求女儿能嫁给什么豪门大户,只求她能嫁个正儿八经的人家,一辈子不愁吃穿,安稳度日。
而陈长安,无疑是一个绝佳的人选。
他会打猎,能赚钱,在这乱世荒年里,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养活一大家子;他有头脑,有能力,从一个普通猎户,硬生生熬成了乡正,前途不可限量。
更重要的是,陈长安为人正直,重情重义,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在程志安看来,自己的女儿嫁给陈长安,绝对是一桩好姻缘。
只是,陈长安已经有了正妻,若是想让女儿嫁过来,就只能委屈叶倩莲,做个小妾。
在程志安看来,这对于叶倩莲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毕竟,他是九品主簿,他的女儿,就算是嫁给乡正当正妻,也不算辱没。
却不知,这话落在陈长安耳中,却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了他的心上。
陈长安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叶倩莲,想起了她在自己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不离不弃,陪着自己吃糠咽菜,想起了她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熬白了头。
想起了王宝莲,想起了她温柔体贴,默默付出,从不争风吃醋,只一心想着这个家。
这样的两个女人,他怎么可能忍心让她们受委屈?
休妻?让原配做小妾?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陈长安抬起头,看着程志安,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大人,我的妻子,在我最为穷困潦倒的时候,都不曾对我有半分怨念,始终不离不弃。”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如今我总算步入正道,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程志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无论是在名声上,还是在生活上,亦或是我个人的选择上,都不允许我休妻!”
这话一出,程志安脸上的期待瞬间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他看着陈长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陈长安说的是实话。
重情重义,既是陈长安的优点,也是他的软肋。
这样的男人,固然值得托付,却也绝不会为了攀附权贵,而做出背弃妻子的事情。
而自己的女儿,又怎么可能委屈自己,去给人做小妾?
看来,这门亲事,终究是不合适。
程志安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那好吧,是我考虑不周了,你也去吧。”
第238章 点名寻凶差!
陈长安看着他失望的神色,心里清楚,自己这番话,怕是让程志安对自己的那份寄予的希望,收回去了。
他错过了一个攀附权贵的机会,甚至可能会因此得罪程志安。
可他并不后悔。
有些底线,无论如何,都不能触碰。
陈长安对着程志安再次拱手行礼,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出程府,翻身上马,直奔着镇上的衙门而去。
不过,在去衙门之前,他先拐了个弯,朝着巡防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巡防营的门口,几个士兵正守在那里,看到陈长安手持程志安的令牌,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敬地将他迎了进去。
巡防营的百夫长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看到程志安的令牌,二话不说,点了二十名精壮的巡防兵,交给了陈长安。
二十名巡防兵,个个身披铠甲,手持长枪,气势威武,跟在陈长安身后,浩浩荡荡地朝着衙门走去。
当陈长安带着二十名巡防兵,出现在衙门门口时,立刻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两个守门的捕快看到陈长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帮他牵住马缰绳,嘴里还不迭地喊着:“陈大人!您怎么来了?”
那二十名巡防兵,整齐划一地站在衙门门口,两列排开,铠甲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陈长安翻身下马,将斗篷的帽檐掀了起来,露出那张冷峻的脸庞。
他手里拿着马鞭,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那两个捕快,随即迈步朝着衙门内走去。
两个捕快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地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刚走进衙门的庭院,陈长安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身后的两个捕快,眼神里带着一丝冷冽的寒意。
那两个捕快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头皮发麻,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陈长安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样,缓缓响起:“有个事,我要问你们。”
他看着两个捕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宋元春宋大人下达缉拿凶手的命令,是让谁去通报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紧张的脸庞,继续问道:“这几日,是哪两个捕快去了我家?”
其中一个捕快一听这话,脸色瞬间一白,忙不迭地弓着身子往前凑了两步,腰弯得像只熟透的虾米,声音里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慌乱。
“回、回禀陈大人!”他的舌头都有些打卷,额角隐隐渗出细密的冷汗,“宋大人下达缉拿凶手的命令之后,是、是张超和黄子明这两人当值,奉命去大人家传达的命令!”
他说话时头垂得极低,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生怕对上陈长安那双冷冽的眸子。
另一个捕快也跟着连连点头,附和着应和,声音里满是讨好的意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这位煞神的霉头。
听到这两个名字,陈长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缓缓眯起眼睛,狭长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极淡的寒光,那光芒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棱,叫人不寒而栗。
张超、黄子明……这两个名字,他可记得清楚得很。
就是这两个混账东西,前几日在他家里作威作福,勒索银子不说,还敢对他的夫人动手动脚,这笔账,他早就记在心里了。
“这二人去哪儿了?”
陈长安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两个捕快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股子从生死场里历练出来的戾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让整个庭院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先前回话的捕快咽了口唾沫,连忙又往前凑了凑,语气愈发恭敬:“回、回禀大人!他们二人一早出去办差,也是刚刚才回来,前脚刚踏进衙门,后脚就被抽调去了地牢,这会儿正在审问犯人呢!”
他说完,偷偷抬眼觑了陈长安一眼,见对方脸色没什么变化,才壮着胆子又问了一句:“大人……您是找他们二人有要事吗?”
这话问出口,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多嘴,惹来一顿训斥。
陈长安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敲得两个捕快心头发颤。
“我准备缉拿石桥村,谋杀钱大人一案的凶手。”
陈长安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现在人手不足,要从衙门调三十名捕快,你们去把你们的捕头喊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捕快紧张的脸庞,声音又冷了几分:“然后再把这两个人也给我找回来,今日晚上,有紧急行动!”
随着陈长安的话音落下,两个捕快皆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连忙应承下来。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找王捕头!”
先前回话的捕快像是得了赦令一般,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着衙门后院跑去,脚步匆忙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他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还请大人稍等片刻!快快进衙门里坐吧!衙门里暖和!”
那急切的模样,像是生怕怠慢了这位爷。
陈长安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却没说什么,起身迈步,径直朝着衙门里走去。
另一个捕快见状,连忙快步跟上,一路小跑着冲到前面,殷勤地替陈长安撩起了门帘。
他还不忘转身,冲着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快!烧壶热茶来!要好茶!给陈大人解渴!”
喊完之后,他又屁颠屁颠地跑到陈长安身后,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有半点不周。
陈长安也不客气,在大堂里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目光淡淡扫过周围的陈设,手指依旧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晚上的行动。
没过多久,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就端了上来,那捕快双手捧着茶杯,恭恭敬敬地送到陈长安的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大人,您慢用!”
第239章 衙门争锋显锋芒 ,借刀杀人惩恶奴!
陈长安只是点了点头,双手捧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的纹路,神色淡然。
他微微倾身,浅酌了一口热茶,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不仅驱散了些许寒意,更让他原本就沉稳的心绪,变得愈发平静如水。
那茶味醇厚,带着一丝回甘,显然是这衙门里的上好口粮,并非寻常粗茶。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衙门后院传来,打破了大堂内短暂的宁静。
紧接着,便见县尉高启贤身着一身深青色的官袍,腰束革带,脚蹬皂靴,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两名捕快,手按刀柄,眼神闪烁,神色间带着几分倨傲与不屑。
而当陈长安的目光落在这两名捕快身上时,眼神不由得微微一凝。
这两人,正是前几日去他家中勒索钱财、调戏妇女的那两个混账东西——张超和黄子明!
这二人跟随着高启贤踏入大堂,一眼便瞧见了正端坐在椅子上,悠然品茶的陈长安。
两人心头猛地一跳,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毕竟,他们前几日在陈家的所作所为,那可是实打实的敲诈勒索,甚至还有流氓行径,若是被翻出来,少不得要脱层皮。
然而,这种慌乱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他们强压了下去。
两人很快便放松下来,脸上重新堆砌起那副平淡无奇的神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好像他们只是去陈家送了个公文,公事公办,毫无瑕疵。
毕竟,他们是高启贤的人,是县尉大人跟前的红人。
有高大人这棵大树撑腰,陈长安不过是个小小的乡正,还能把他们怎么样?难道还敢在县衙里动手不成?
“高大人!”
陈长安见状,当即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对着高启贤拱手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恭敬。
不管如何,高启贤好歹也是县尉大人,正儿八经的从九品官员。
这可要比他这个不入流的芝麻小官大太多了。
陈长安连品都没有,仅仅只是金河乡的乡正,说好听点是朝廷命官,说难听点,也就是个替官府跑腿的村官罢了。
“陈大人。”
高启贤走进来之后,背负着双手,微微扬起下巴,站在陈长安面前,目光居高临下,语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与轻蔑。
“原来你醒了。那为何我的人去了,说你陷入昏迷,垂死挣扎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该不会是为了逃避宋大人布置下来的任务吧?”
在高启贤的眼里,陈长安就是死对头程志安的人,是程志安一手提拔起来的狗腿子。
程志安和宋大人向来都是竞争关系,两人都是县丞级别,明争暗斗多年。
宋元春这边有他和赵公明两个县尉鼎力支持,而程志安那边,目前似乎也就扶持了一个陈长安。
两位大人都是为了竞争县令这个职位,只要县令大人调走,二人之中必然诞生一位新的县令。
所以,打压陈长安,就等于削弱程志安的势力,这可是高启贤乐此不疲的事情。
“大人所听到的没错,我也是刚刚醒来。”
陈长安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地说道,“足足昏迷了5天,也正是因为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什么魑魅魍魉全都冒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一沉,目光似有若无地朝着黄子明和张超二人看去,眼神冰冷刺骨。
“甚至还有两只小鬼,跑到我家去推磨,诈走了钱财!”
谁知那二人却不躲不避,反而挺直了腰杆,昂首挺胸,脸上甚至还带着一副很骄傲、很得意的样子。
那神情仿佛在说:老子就是诈你了,你有本事咬我啊?
高启贤闻言,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听陈大人的意思是说,那整个石桥村,若是没有你在镇压的话,整个石桥村岂不乱套?”
“还真会给自己邀功啊!当初你没有上任这个职位的时候,石桥村不也是挺好的吗?”
他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击道:“陈大人,不要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官而已。一个村官,能来到这县衙,都算是你祖坟冒青烟了。”
“抱歉啊,陈大人,我这个人说话太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说的是事实,这所谓忠言逆耳嘛。”
高启贤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直往陈长安的心窝子里捅,完全没把陈长安放在眼里。
“高大人所说极是。”
陈长安并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不过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官,即便不入流,那也是县令大人赏赐的,否则这辈子都没有入朝当官的机会。”
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高启贤,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高大人在当上县尉之前,我怎么听说好像是上门女婿,而入赘的那一家,好像是七里铺的大财主高家?”
听到这话,高启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瞳孔猛地收缩,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长安竟然敢当众揭他的短!
在这个时代,入赘可是极大的耻辱。
赘婿,地位低下,甚至连子孙后代都要随母姓,被世人所瞧不起,比乞丐还要低贱几分。
高启贤的原姓并不是高,而是姓赵。
当年为了攀附权贵,为了那泼天的富贵,他咬牙入赘了高家,改随妻姓。
也正是因为高家的财力扶持,加上他自己的钻营,高启贤才能够做到县尉的这个职位。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极力隐瞒这段历史,拼命想要摆脱“赘婿”这个标签,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只要他能做到县丞的高位,成为真正的正九品官员,甚至更高,到那时候,就算是高家,也要对他俯首帖耳。
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认祖归宗,恢复原姓,洗刷这一身的耻辱。
历朝历代,赘婿大多是不可以当官的,就算当了官,也会被同僚排挤,很难有出头之日。
而他能够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足以说明这些年他经历过何等的折磨、委屈和痛苦,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尊严!
所以,这是他的软肋,是他的逆鳞,是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如今,陈长安竟然当着他手下捕快的面,把这根刺狠狠拔了出来,还撒上了一把盐!
高启贤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眼底划过一抹冰冷的杀意,拳头在袖袍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恨得牙痒痒。
第240章 七天还没到啊!
“你放肆!陈长安,你好大的狗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旁边的张超忽然站了出来,用手指着陈长安的鼻子,厉声喝道。
他以为高启贤被冒犯了,这是他表现忠心的好机会,只要帮高大人出头,以后好处少不了他的。
“你区区一个捕快,在这跟我指手画脚,到底是谁胆子大?”
陈长安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目光平静得就像看一个死人一样。
那眼神中蕴含的寒意,瞬间让张超感觉遍体生寒,仿佛被一头凶兽盯上了一般,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啪”的一声脆响骤然响起!
高启贤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张超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将张超打得原地转了两圈,两颗带血的牙齿混着口水飞了出来,半边脸瞬间红肿高起。
“奴才!奴才中的奴才!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高启贤指着张超的鼻子,暴跳如雷地吼道,丝毫没有因为打了自己人而感到手软。
“陈大人就算是不入流,没有品级,那好歹也是金河乡的乡正,是朝廷任命的地方官员!岂是你一个镇上的小捕快就可以开口亵渎的?”
“你拿地方官员也太不当回事了吧!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张超被打得懵圈了,捂着火辣辣的脸,愣愣地看着高启贤,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为何高大人会打自己?自己可是在帮他说话啊!
反倒是陈长安,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心中却暗自点头。
他能够感觉得到,高启贤并不是在做戏,而是真的想打这个捕快。
开始的时候他也觉得疑惑,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
高启贤从底层赘婿爬到今天的高位,极其看重自己的身份和威严,自然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维护纲纪的样子。
而偏偏张超刚才却挑衅了陈长安。
这就相当于一个奴才在挑衅主子的对手,而且还是在主子没发话之前。
若是连这点规矩和阶级层次都没有了,他这个县尉大人也就没有什么优越感可言了。
所以在高启贤的眼里,不论是谁,不论对错,底层挑战上级,就是放肆,就是该死!
“我知道了,大人!我错了!”
张超反应过来之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认错。
这个时候,高启贤这才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火,看向了陈长安。
“陈大人,废话多说无益。”
高启贤冷冷地说道,“宋大人给你布置的任务,你还没有完成!你可知道后果?”
他微微的眯着眼睛,目光如毒蛇般盯着陈长安,自然是想要借宋元春来压他。
只要陈长安承认办不到,或者在期限内没抓到凶手,他就完全可以凭借这一次机会找到理由,把陈长安给撸了。
一个不入流的小官,想要找个理由撤职简直太容易了。
这就相当于直接打了程志安的脸——他刚扶持起来的小官员,转身因为无能就被撸掉了,这多么的讽刺!
恐怕到时候县令大人也会对程志安失望,更会认为程志安看人有问题,识人不明。
“说到这件事,敢问高大人,宋大人给了我多长时间?”
陈长安微微的眯着眼睛问道,语气依旧平静。
“7天!不是已经传达过给你了吗?莫非你家人没有告诉你?”
高启贤不耐烦的说道,眉头紧锁。
他现在就想快速的确定陈长安自己承认办不了这件案子,那就可以顺理成章把他给撸掉,省得夜长梦多。
“既然是七天,为何有人去我家说是三天啊?”
陈长安说到这的时候,目光再次落到了张超和黄子明的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这一句话,顿时吓得张超和黄子明脸色煞白,浑身一僵。
因为他们传达消息时,故意缩短了时间,说是三天为期,就是为了吓唬陈长安的家人,制造紧迫感。
否则,若是时间充裕,叶倩莲她们怎么会那么慌张,又怎么会轻易拿出那四十两银子来消灾呢?
所以听到陈长安的话语,高启贤蓦然转过身,冷冷的看着那两个捕快,脸色阴沉得可怕。
“到底怎么回事?”
随着高启贤的话音落下,那股威压瞬间笼罩在二人身上。
那两个捕快双腿一软,全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大人,那天我们……我们忘记时间了,是我们愚蠢,传达错了时间!”
“小的该死!小的真的该死!”
黄子明和张超二人,鼻涕一把泪一把,苦苦求饶,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磕破。
他们心里清楚,若是承认了是故意讹诈,那罪名可就大了,现在只能推说是记错了。
“你们的确该死……”
高启贤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满是怒火,“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简直就是废物!丢尽了本官的脸!”
“来人啊!拖出去杖责20!”
随着高启贤的话音落下,立刻有几名身强力壮的捕快从外面进来,将张超和黄子明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院子里。
“啪!啪!啪!”
沉闷的杖击声和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在衙门内传荡开来。
这20棍下去,两个人的屁股算是彻底开了花,鲜血染红了裤子,粘在皮肉上。
现在的天儿又那么冷,北风呼啸,那鲜血一出来,瞬间就结成了冰碴,贴在伤口上,那滋味简直比死还难受。
打完之后,两人一瘸一拐,连滚带爬的才从外面挪进了衙门之内,瘫软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而高启贤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两件垃圾,转而看向了陈长安。
“他们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高启贤冷声道,“而你呢,陈大人?到现在,恐怕连线索都没有,至今还没有缉拿凶手归案,你是不是也应该接受惩罚呀?”
他忽然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戏谑与期待。
“我自然要接受惩罚,大人,您是公正的,我相信!”
陈长安不慌不忙地说道,“通过你刚才惩治这两个小捕快,我就能看得出,您奖罚分明!”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反问:“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既然宋大人给了我7天时间,但是现在才过去5天,您何必这么着急?”
第241章 他,陈长安,仁慈?
当陈长安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高启贤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他眉头紧锁,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日子,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接连变化了好几次。
该死!他竟然把时间给记混了!
本来还想打这两个捕快是给陈长安看的,杀鸡儆猴,就是为了等会儿陈长安承认错误的时候,也有理由打他,或者直接治罪。
但是现在,陈长安一句话点醒了他。
还有两天时间!
这忽略的时间问题,让陈长安暂时逃过了这一劫。
愣在原地的高启贤,感觉很是耻辱,就好像被人当众打脸了一样。
他狠狠的瞪着陈长安,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开口:“就算你剩下两天时间,你确定你能找到凶手破案吗?”
“开什么玩笑?!真把自己当成神探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成为乡正之前,你不过就是一个臭打猎的吧?连温饱都成了问题,还想破案?简直是笑话!”
“陈大人啊,两天的时间,你好自为之。”
高启贤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门口喊道,“来人啊!给我点香!香烧完之后(意指期限一到),若是陈大人没有找到凶手,就把陈大人的官袍给我扒了,直接送到地牢,到时候由县丞大人亲自惩治!”
说完之后,高启贤一甩袖子,就要准备离开,不想再跟陈长安多废话。
“高大人,还请留步!”
陈长安忽然开口说道,“这个案子我能破,但是,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高大人能够配合!”
高启贤一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你说来听听!”
“破案肯定需要人手,我现在还差30名捕快,其他人已经差不多了。”
陈长安语气诚恳地说道,“正好你身边的这两条……哦不,这两个捕快,接下来这段时间也干不了什么事,屁股都烂了,也没法跑堂。”
“不如就让他们两个将功赎罪,随着我去破案。两天之内,我必把凶手送到您面前!”
陈长安伸手指了指瘫软在地上的黄子明和张超二人说道。
他这一番话,瞬间把那两个捕快给吓得屁都快凉了。
跟着陈长安去破案?
那岂不是羊入虎口?这杀神肯定会趁机报复,到时候指不定怎么折磨他们呢!
两人全都用恳求的眼神看向了高启贤,希望大人能救救他们。
而高启贤怎么可能会管他们两个死活?
在他眼里,这两人不过是两条狗罢了,现在既然已经被打废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若是能让他们跟着陈长安,万一真破了案,自己也有调度之功;若是破不了案,这两人也能作为陈长安办事不力的证人。
反正他现在就想着,这两天的时间尽快过去,到时候好把陈长安给铲除掉,因为他已经等得迫不及待了。
这也是宋元春大人精心计划的,不能有闪失。
“那你随便。”
高启贤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衙门内的衙役、捕快,你都可以调动,反正只有两天的时间,你自己看着办吧!”
“希望你能够破案,而不是被扒掉官袍,关进地牢!”
“哈哈哈!”
说完之后,高启贤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随后大步流星地出门而去。
而此时的陈长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冰冷的眼神已经看向了黄子明和张超二人。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高启贤那一身嚣张的官威随着那扇沉重的衙门大门吱呀一声合上,终于算是暂时散去了。
大堂之内,原本就死寂的空气此刻更是仿佛凝固成了冰。
张超和黄子明瘫软在地上,那副模样真可谓是狼狈至极。
两人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的五官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眼神涣散,像是两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死狗。
尤其是刚才被杖责过的屁股,此刻正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但这肉体上的痛苦,比起心头那股即将面临“暴君”报复的恐惧,简直不值一提。
“陈……陈大人饶命啊!”
黄子明哆哆嗦嗦地率先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一边磕头,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掏怀里的兜。
“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不知天高地厚!”
随着他的动作,几锭银子“当啷啷”地滚落在青砖地上。
那是他从陈家敲诈来的二十两银子,这几天在赌坊和青楼挥霍无度,如今兜里就只剩下这几两碎银子了。虽然心疼得滴血,但在保小命面前,银子算个屁!
旁边的张超更是不堪,他本来就没分到多少,加上平日里手脚也不太干净,此刻翻遍了全身,甚至连鞋底都抠了,才勉强凑出不到五两银子,还大多是些铜钱和脏兮兮的碎银。
“大人!这是小的全部家当,全都给您!”张超把那点钱捧在手里,像是捧着救命稻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们欠您的,以后做牛做马一定还!求求您,饶了我们这条狗命吧!”
两人哭得撕心裂肺,那凄惨的喊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然而,陈长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负后,目光如寒潭般深邃,冷冷地扫过他们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暴怒,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他缓缓迈步,走到两人面前,弯下腰。
张超和黄子明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一顿更毒的暴打,甚至是断手断脚。
谁知,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一只温暖的大手伸了过来,将那些散落在地上、还有捧在他们手里的银子,一一拾起,然后又硬生生地塞回了他们的手里。
“这……”
两人猛地睁开眼,看着手里失而复得的银子,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更深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收银子?
天哪!这可是大忌讳!
在官场上混久了,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收了银子,那是买卖,是私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可若是连银子都不收,那说明这位爷是真的生气了,或者是想要用更阴毒的手段来折磨他们!
这就好比死刑犯最怕的不是法官宣判,而是法官笑着说“你自由了”,然后把他关进小黑屋。
“陈……陈大人……”黄子明手一抖,银子差点又掉了,声音抖得像是筛糠,“您……您这是……”
“过去的事,我从来不放在心上。”
陈长安直起身,脸上忽然绽开一抹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如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眉宇间的寒意。
他伸出双手,竟然亲自将这两个刚才还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捕快搀扶了起来。
第242章 这位陈大人,牛气哄哄的!!
“相信两位也是有苦衷的,快快请起吧。”
张超和黄子明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还是刚才那个敢在高大人面前硬刚、眼神冷得像刀子一样的陈长安吗?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两人脑子里全是浆糊,根本想不通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众所周知,我对兄弟都很不错。”陈长安拍了拍两人肩膀上的灰尘,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看来之前你们两个对我有些误解。咱们也算重新认识一下,之前你们去我家,我还在昏迷,也算是招待不周。”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两人:“两位兄弟,我陈长安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我只看未来,不看今朝……
只要两位能够给我陈长安面子,以后可以随时去我家,品茶喝酒,样样都行。只是希望这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两位能够配合,我现在手底下真缺人啊!”
这番话,听得张超和黄子明一愣一愣的。
他们本来都做好了被穿小鞋、被整死的准备,甚至都在想怎么求饶才能少受点罪。
没想到,眼前这位陈大人居然这么大度!
这要是换做其他当官的,早就趁着他们病要他们命了,或者把他们当成出气筒往死里整。
可陈长安不仅没打没骂,还把银子退回来了,甚至还要请他们喝酒?
“多……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两人反应过来后,心中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恐惧。
“陈大人万岁!陈大人威武啊!”
张超激动得都要哭了,虽然屁股还疼,但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我们两个一定肝脑涂地,为大人效命,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黄子明也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以后您指哪我们打哪,绝不含糊!”
陈长安看着这两人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心中暗笑,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神情。
“现在时间不早了,任务紧急。”陈长安收起笑容,语气恢复了几分严肃,“两位先去上点药,然后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出发!”
“是!谨遵大人吩咐!”
两人感激涕零,再三作揖,这才一瘸一拐地捂着屁股,屁颠屁颠地去了后堂找大夫上药去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陈长安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
……
没过多久,衙门的院子里便热闹了起来。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十名捕快陆陆续续地赶到了。他们大多睡眼惺忪,身上的衣服也穿得歪歪扭扭,显然是被从被窝里硬拽出来的。
院子里,一个身材魁梧、国字脸的汉子正背着手站在门口,正是捕头王猛。
“这新上任的陈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可不是吗,这一来居然能调动这么多捕快。不过就是一个金河乡的乡正,好大的排场!”
几个年轻点的捕快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脸上满是不满和懒散。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捕快打着哈欠,一脸的不情愿:“我这还在家搂着婆娘,没打算起来呢。这值了好几天的差,总算是休息两天,愣是把我从被窝子里给拽出来!哎哟,那你家那娘们儿不得怨死你啊?!”
旁边一个瘦高个捕快嘿嘿一笑,一脸猥琐:“你以为啊?刚爽了两天,给她伺候好,那都跟怨妇似的,这一抓住我呀,床腿差点没晃悠折了!”
“嘿嘿嘿嘿,韩捕快,还真有情趣啊!”
“啥情趣啊,都老夫老妻的,早都不新鲜了,但也没有办法,家里的娘们儿如狼似虎,你今儿个要是不给他喂饱,她明个敢背着你去找野男人,能咋整,硬整呗!”
众人一阵哄笑,院子里充满了快活但颓废的空气。
只有王猛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王捕头,跟兄弟几个说一声呗,到底咋回事啊?这么急着把咱们喊过来!”那个老捕快又凑到王猛身边问道。
王猛眉头微皱,看了一眼众人,淡淡道:“好像是为了破石桥村的那个钱员外凶杀案!上面已经下达了死命令,7天之内必须找到凶手,落在这位陈大人的身上,就只剩下两天,这就是应该如此焦急,把咱们换过来的原因吧!”
“还有两天,想抓到凶手?开什么玩笑?!”
“就是啊,就算是把包青天请过来,这案子也是铁案,很难找到凶手啊。当时找不到,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上哪去找?!”
“一点线索都没有,我看没门。这位陈大人啊,怕是要被撸掉官袍了!”
“算什么官袍,跟咱们一样,连品级都没有。明面上是比咱们大,能调遣咱们,实际上连俸禄都拿不到多少银子!”
“我听说是个猎户出身,这肯定是花了钱财买来的吧!”
“管怎么来的呢?不管是谁当值,只要少折腾咱们点儿,他就是好人;要是折腾咱们,那就是狗屁!”
很显然,这些捕快平日里懒散惯了,加上对陈长安这个空降的乡正根本不了解,甚至带着几分职业性的歧视。在他们眼里,陈长安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泥腿子,根本不配指挥他们。
“行了行了,都少说废话!”
王猛听不下去了,沉声喝道。
就在这时,陈长安从大堂内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身玄色斗篷,腰间佩剑,步履沉稳,身后跟着一瘸一拐但精神头极好的张超和黄子明。
王猛等人一见,连忙收敛了神色,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我等参见陈大人!”
“恭迎大人调遣!”
众人齐齐拱手,声音虽然算不上洪亮,但也算是整齐。
陈长安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王猛身上,微微点头:“王捕头,辛苦各位兄弟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把各位从家里喊过来,大雪抛天的,的确是不太好意思啊。不过大家请放心,这一次公差执行任务回来,无论凶手能否抓到,每个人都可以领到一两银子,我自己掏腰包……就算是给各位兄弟们喝酒的钱。”
第243章 两天内,必然缉拿真凶!!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捕快,包括王猛在内,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长安。
一两银子?
每个人?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他们这些最底层的捕快,平日里想要弄点外快,那是提着脑袋在干,一旦被告密或者被抓住,那饭碗可就砸了。
而上面的大人更是抠门得要死,想从他们手里弄点好处,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不被他们榨干就算万幸了。
表面上的那些油水和利益,早就被层层盘剥,根本轮不到他们这些小喽啰。
今儿个还真是头一回!
一个金河乡的乡正,居然如此大气?
该不会是在吹牛吧?画大饼?
众人面面相觑,很多人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但也有人开始盘算起来,一个猎户出身的人,居然这么大的口气?这在场三十多个人,那可就是三十多两银子啊!这足够普通人家吃上一整年了!
“时间紧迫,各位准备出发。”
陈长安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随手扔给了王猛,“这银子啊,到了石桥村就发!各位不必担心,但有一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必须听从我的调遣。
谁要是不听从命令,银子不仅拿不到,还要受罚!”
说完,他大手一挥,直接朝着外面走去。
王猛手忙脚乱地接住钱袋子,入手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他捏了捏,里面确实是实打实的银子!
“大人英明!”
王猛心中的轻视瞬间消散了大半,冲着周围的捕快挥了挥手,“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列队,保护大人出发!”
这时候,三十多个捕快也反应过来了。不管是不是画大饼,反正大人说了到了就发,这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陈大人威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院子里爆发出了整齐划一的欢呼声。
“陈大人威武!”
“誓死追随大人!”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陈长安翻身上马,身后跟着王猛和几名骑马的捕头,剩下的人则是有的上了马车,有的跟在后面跑。
毕竟马的数量有限,只有十匹而已。
张超和黄子明虽然想骑马,但屁股实在太疼,只能忍着痛,跟随在陈长安的马后,一步一步地跑着,嘴里还不停喊着口号,那股子劲头,比谁都足。
随着陈长安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地冲出了衙门。
门外,那二十名巡防兵早已列队完毕,见到陈长安出来,齐齐行礼。
“出发!”
陈长安一夹马腹,骏马发出一声嘶鸣,踏雪而去。
五十多号人,三辆马车,加上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巡防兵,在漫天飞雪的街道上疾驰。
街上的百姓和商户们见了,纷纷躲避,却又忍不住探头探脑。
“那是谁啊?这么大排场?”
“好像是那个新来的乡正,叫陈长安的。”
“啧啧,这才是大人物的派头啊!”
陈长安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的目光直视前方,心中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施。
……
风雪呼啸,马蹄声急。
足足一个多时辰后,队伍终于抵达了石桥村村口。
此时天色已经渐晚,风雪似乎更大了些。
陈长安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王猛急忙催马上前,疑惑地问道:“大人,为何不进村啊?”
陈长安看了一眼天色,沉声道:“时间还没到。王捕头,你把这银子先给兄弟们发了!”
说着,他指了指王猛手里的钱袋子。
王猛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他本来以为要等任务结束才能发,没想到陈长安这么痛快。
“是!大人!”
王猛立刻把兄弟们全都召唤了过来。
当每一个捕快从王猛手里接过那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时,都忍不住用牙咬了咬。
“真的!是真的!”
“发财了!哈哈!”
“陈大人真是活菩萨啊!”
捕快们个个满脸亢奋,欢呼雀跃,就像过年一样。
要知道,他们一个月的俸禄也不过二两银子,这随手打赏的钱,都够他们半个月的辛苦钱了!
一时之间,所有捕快看向陈长安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感激、敬畏和崇拜的眼神。
“陈大人威武!”
“陈大人万岁!”
欢呼声在村口回荡。
王猛更是分到了五两银子,加上之前的敬意,他对陈长安已经是彻底服了,说话都带着一股子恭敬劲儿:“大人,您放心,今晚这任务,兄弟们就算是把命搭上,也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陈长安微微点头,目光却看向了一旁的巡防兵。
那二十名巡防兵虽然也听到了动静,但他们军纪严明,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陈长安心里清楚,这些人是程志安的人,又是正规军编制,根本看不上这点银子。他们的俸禄本就丰厚,吃穿用度也是最好的,为的就是维护治安。
不过,规矩还是要讲的。
陈长安悄悄走到巡防兵队长面前,从怀里掏出一锭足足有二十两的大银子,递了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队长,这点心意,留着喝点茶,买点酒,就当是我一点心意!”
那队长是个精悍的汉子,看了一眼银子,并没有立刻接,而是拱手道:“陈大人,太客气了。程大人亲自调令,我们怎敢不听?这都是份内的差事!”
陈长安却摇了摇头,硬是把银子塞进了他手里:“这可不是你们的差事啊,你们可是来帮我大忙的。不论如何,还是麻烦你们了!”
队长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感受到了陈长安的诚意,这才收起银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既然陈大人如此豪爽,那在下就不客气了。今晚有什么吩咐,大人尽管开口!”
“好!”
陈长安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对着所有人下达了命令:“原地掏雪洞!等雪洞掏好了之后,所有人躲进去,以免在外面太冷,暴露了行踪。我们要等天黑透了再进村!”
众人领命,纷纷动手。
趁着众人忙活的功夫,陈长安召来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刘三和小龙。
两人也是刚从村里跑出来的,脸上带着焦急。
“陈爷,您可算来了!”刘三搓着冻僵的手,急声道,“现在村里的情况很不对劲!”
“我知道。”陈长安神色平静,“说说具体情况。”
“是!”刘三汇报道,“现在村里的难民和乞丐越来越多了,全都聚集在咱们家周围。虽然还没敢靠近,但那眼神,就跟饿狼似的。还有,我听人说,钱大员外的那个侄子和外甥,也在暗处活动,好像还带了些外人。”
陈长安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来,鱼都上钩了。”
他拍了拍刘三的肩膀:“你们两个做得好。现在回去告诉倩莲她们,让她们放心,我就在村口,今晚定叫那些牛鬼蛇神有来无回!”
“是!陈爷!”
刘三和小龙领命,又悄悄潜回了村里。
第244章 风雨欲来山满楼 !
此时的石桥村,早已没了往日的宁静。
陈长安家的周围,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和贪婪的气息。
大量的难民和乞丐聚集在附近的胡同和角落里,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闪烁着绿光。
“听说了吗?陈家那小子快不行了,昏迷好几天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咱们村的大户啊,家里存粮肯定多!”
“何止是存粮,听说还有不少银子呢!只要冲进去,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可是……万一他醒了怎么办?那可是个煞星!”
“醒个屁!我听吴大夫说了,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欲望像野草一样疯长。
而在村西头的一间杂货铺里,陈阿大正一脸亢奋地跑进屋。
“大喜事!大喜事啊!娘子,咱们村有大喜事了!”
陈阿大咧着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手里还比划着动作。
李赛凤正坐在炕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
她白了陈阿大一眼,语气冷淡中带着几分讥讽:“什么大喜事啊?你那个家伙事能行事儿了?那晚上让我领教领教!”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朝着陈阿大的下身看了一眼。
陈阿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猪肝色的涨红。
身为男人,那方面不行,一直是他的奇耻大辱。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全村人都在背后笑话他,说他是“活太监”,说他不应该当上门女婿,应该入宫,没准现在都成大总管了。
每当听到这些话,陈阿大就感觉自己的脊梁骨被人抽了一鞭子。
而他一直固执地认为,这件事肯定是陈长安那个混蛋传出去的!
好一会儿,陈阿大才勉强平复了那股屈辱感,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我说娘子,我那方面迟早会治好的,你放心,我保证让你幸福!但是我要说的是,这回陈长安彻底完了!”
李赛凤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外面还有两个村民正在挑选杂物,李赛凤本来还挺上心生意,但一听到陈长安的名字,顿时对外面的生意失去了兴趣。
“发生什么事儿了?整得吓人倒怪的。”李赛凤追问了一句。
“嘿嘿,你还不知道啊?”陈阿大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现在全村都知道,陈长安活不了多久了!这都昏迷七天了,那吴大夫都说了,要是再不醒来,就彻底醒不过来了,没准今天晚上都度不过去!”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关键是啊,最近咱们村里又来了这么多难民,饿的眼睛都发绿了……听说昨天跟一帮乞丐抢饭吃,打起来了,死了好几个,据说晚上这些乞丐就和那些难民,把死的那几个人都给煮了吃了!”
“这帮人都快疯了!一听说陈长安这个大户人家没有啥防护,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这是准备要吃大户啊!估计今天晚上那些乞丐还有难民就得动手,抄陈长安的家,到时候肯定会疯抢!我听说几个村里的村民,都打算跟着浑水摸鱼呢!”
李赛凤的手猛地一抖,热茶溅出几滴,烫在了手背上,但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陈长安那张冷峻却英气的脸庞。
虽然她平时对陈阿大冷嘲热讽,但她心里清楚,陈长安是个真男人,也是这石桥村唯一的希望。
“村里谁呀?这么缺德!”李赛凤的声音有些颤抖,“好歹陈长安现在也是金河乡的乡正,咱们村里也算是有了一个人才,这可是给咱们村增光的,怎么自己人也跟着起哄?”
李赛凤这番话,倒是透着几分难得的正义感。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一直对陈长安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只可惜这辈子恐怕没啥机会了,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和陈长安睡一觉,做一回陈长安的女人。
但这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还能是谁?”陈阿大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钱员外那个外甥,还有一个侄子!这不自打钱员外死了之后,家被抄了,全都穷疯了。这一个侄子一个外甥,毛都没捞到,而且他们两个都认为是陈长安害死了他们的长辈钱员外,这都有仇!”
他凑近了一些,语气更加猥琐:“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娘子,就算是陈长安今天晚上醒过来,他们一家也完了。
而且啊,我听说,钱大员外的那个侄子,还专门请来了几个山贼,要把陈长安那个风骚的妻子,还有水灵的小妾给抢走,要去当压寨夫人的!”
这陈阿大知道的还真不少。
正是因为他别的不会干,整天就知道鬼混,鬼混的那些人也都是狐朋狗友,没一个好玩意儿。
不仅仅是因为入赘的原因,更是因为这陈阿大天生就是骨头轻,最喜欢的就是和这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嚼舌根。
所以李赛凤才打心底里看不起他。
李赛凤听了这一番话,顿时有些失神。
她看着陈阿大那副幸灾乐祸、猥琐不堪的嘴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你……你就在这儿守着铺子吧。”
李赛凤放下茶杯,站起身,披上棉袄,直接走出了家门。
“哎?娘子,你去哪儿啊?”陈阿大在后面喊了一声。
“你别管!好好照看铺子!”
李赛凤头也没回,直接朝着陈长安家的方向走去。
她虽然只是个女人,也没什么本事,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陈长安一家出事。哪怕只是去报个信也好。
……
陈长安家的院子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两个大红灯笼挂在门口,在风雪中摇曳,发出昏黄而惨淡的光。
院子里,刘三、小龙、李福生,还有刘三的两个同行兄弟,手里都紧紧攥着菜刀和木棍,眼神警惕地盯着外面。
就连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曾阿牛,还有曾阿叔爷俩也全都来了,手里拿着铁锹和锄头,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但眼神却很坚定。
村长也带着几个村里的壮劳力来了,手里拿着棍子,手里拿着火把,但没有点燃,怕暴露目标。
所有的女眷,包括叶倩莲、王宝莲、陈妞妞,还有叶柏林老两口,全都躲在书房里,并把门给堵死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姐,你说……夫君他会回来吗?”王宝莲抱着陈妞妞,声音颤抖着问道。
叶倩莲脸色苍白,但她紧紧咬着嘴唇,眼神却异常坚定:“会的,他一定会回来的。他说过,他会保护我们的。”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不再是静悄悄。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仿佛千军万马奔腾。
从长胡同的两侧,涌入了大量的黑影。
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边天。
第245章 收网!!
“冲啊!杀进去!杀了陈长安!抢光他的粮食!”
“女人!我要女人!”
“杀!一个不留!”
疯狂的叫喊声夹杂着风雪的呼啸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两拨人马汇聚到了陈长安家的大门口。
一拨是难民,虽然衣衫褴褛,但手里拿着各种农具和石头。
另一拨是乞丐,头发乱糟糟像鸡窝,手里拎着棍子,为首的是一个身上挂着四个袋子的乞丐,那是丐帮的四袋弟子,在这一带也算是个小头头。
而在距离大门不远的一处断墙后面,还潜伏着另一拨人。
这拨人的数量不多,大概有二十多个,但个个手持钢刀,杀气腾腾。
正是陈阿大口中的钱大员外的外甥和侄子,带着几个山贼,正阴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好戏,开场了。”
钱员外的侄子钱虎冷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钢刀。
而在村口的雪洞里,陈长安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眼神如寒星般璀璨。
“王捕头,传令下去,准备动手!”
随着陈长安的话音落下,王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手中的朴刀在昏暗的雪光下闪着幽幽的寒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身后的三十名捕快瞬间分成两队,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跟随着陈长安的身影,向着村子深处摸去。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只有脚底踩在厚厚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们没有点燃火把,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几分。
因为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抓贼抓脏,抓奸抓双。
这一次行动,必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若是提前暴露了行踪,那些如狼似虎的恶徒必定会狗急跳墙,甚至销毁证据,那样一来,之前所有的布局和准备,都将付诸东流。
陈长安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盈而沉稳,玄色的斗篷在风雪中微微摆动,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
当他们借着漫天飞雪的掩护,悄然逼近陈家大院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瞳孔都微微收缩。
只见陈家那原本坚固的院墙之上,此刻正如同蚂蚁搬家一般,爬满了一个个黑影。
陈长安眯起眼睛,目光如炬,一眼便认出了那些人的身份!
正是十里八村,白天不见,晚上和夜游神似的那群臭名昭着的恶乞丐!
这些乞丐一个个面目狰狞,头发乱得像鸡窝,纠结在一起,上面还挂着不知名的脏东西。
他们大多没有鼻子,或者缺耳朵少眼,满口黑牙参差不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在这乱世荒年,人命如草芥,普通的乞丐或许还只是为了讨一口饭吃,但这群恶乞丐,早已丧失了人性。
他们甚至以吃人为乐,吃人上瘾。
在他们眼中,死尸不再是同类的遗骸,而是储备的干粮,是美味的佳肴。
起初,他们只是偷偷挖掘新坟,或者捡食路边的饿殍。
但很快,吃死尸填饱肚子已经满足不了他们那扭曲变态的欲望了。
吃活人,那种温热的血肉,那种鲜活的挣扎,对他们来说,才是世间最美妙的时刻,是至高无上的享受。
这也就导致了整个石桥村,乃至周边的几个村落,家家户户死了人都不敢大张旗鼓地埋葬,往往是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扔到乱葬岗,生怕被这群恶鬼盯上。
围绕着石桥村,这样的恶乞丐起码聚集了上百号人。
他们没有一个值得原谅,也没有一个值得可怜。
正儿八经的乞丐,即便饿得前胸贴后背,即便破了杀戒,也绝不会打活人的主意,更不会对妇孺下毒手。
可这群恶乞丐不同,石桥村附近经常有孩子失踪,找不到下落,多半就是落入了他们的魔爪。
曾有家长在乱葬岗附近找到过自家孩子的遗物,甚至在那些乞丐的营地周围,发现过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骸骨,有的骨头甚至还被放在锅里煮得发白。
其行径之恶劣,简直令人发指。
再加上另一波难民,虽然他们比恶乞丐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但在生存的本能驱使下,也早已红了眼。
只要哪里有便宜可占,哪里有食物,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股脑地轰上去。
他们是真的饿坏了,饿到了极点,只要有吃的有喝的,哪怕是让他们杀人放火,做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此时,这两拨人就像两团黑色的潮水,汇聚在陈家大门口。
恶乞丐足有七八十号人,他们是为了吃肉而来的,至于是什么肉,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特别是当他们得知这户富贵人家还有活人时,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贪婪而兴奋的绿光,那是对鲜血和鲜肉的极度渴望。
而那些难民,则是为了粮食和财物,他们只想着趁乱哄抢,只要能抢到一口吃的,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在这个年代,富贵人家根本不敢让外人知道家里的老爷生病了,或者是家道中落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乱世荒年,富人往往显得更加不仁,更加吝啬,甚至更加残暴。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示弱,一旦暴露了虚弱,等待他们的,就是这群如同饿狼般的暴民的分食。
此时,陈家的院墙已经被攻破了一角。
那些恶乞丐就像一只只丑陋的怪物,跟一具具行尸走肉般翻过墙头,嘴里发出“嗷嗷”的怪叫。
当看到院子里面那些手持棍棒的活人时,他们更是亢奋到了极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看见了最美味的大餐。
院子里,刘三等人早已紧张得手心冒汗,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他们要守护的家人和主子。
“点火!”
随着刘三一声低沉的怒吼,早已准备好的火把和灯笼瞬间被点燃。
刹那间,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院子,也照亮了那些恶乞丐狰狞恐怖的面容。
“打!给我往死里打!一个不留!”
小龙率先反应过来,他虽然年轻,但在陈长安的调教下早已练就了一身胆气。
他轮动着手中那根碗口粗的木棍,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直接冲向墙头。
“砰!”
一声闷响,一个刚翻上墙头、正准备跳下来的恶乞丐被小龙一棍子正中脑门,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墙外的雪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小龙,给我往死里打,不用留活口!”刘三红着眼睛大吼一声,手中的菜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就连平日里憨厚老实的李福生,此刻也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特别长的竹筒,那是陈长安教他做的简易长矛,虽然没有枪头,但分量极重。
只见他双手紧握竹筒,如同推土机一般,猛地向前一捅。
“噗!噗!噗!”
连续几声闷响,墙头上四五个正探头探脑的乞丐被他直接捅翻了下去。
其中一个倒霉蛋没抓稳,大头朝下直接栽进了院子里,咔嚓一声脆响,脖子当场折断,脑浆混着鲜血溅了一地。
第246章 天黑别闭眼!!
然而,恶乞丐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倒下几个,马上就有更多的人补上来。
他们就像不知疼痛的蚂蚁,前赴后继地翻墙而入。
刘三他们虽然勇猛,但在对方的人海战术面前,也渐渐感到了吃力。
雪上加霜的是,大门外的那些难民见里面已经开打,胆子也大了起来。
几个强壮的难民合力,竟然直接撞开了那扇并不算太厚的木门。
“轰!”
大门倒塌,早已蓄势待发的难民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地冲了进来。
他们在院子里四处横扫,翻箱倒柜,寻找着传说中的地窖。
“在那儿!地窖在那儿!”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群难民瞬间扑向了院子角落里的一处盖板。
那带头的难民眼疾手快,直接掀开了地窖的门。
随着盖板被打开,一股肉香混合着寒气扑面而来。
“肉!是肉!好多肉!”
难民们彻底疯狂了,他们争先恐后地往地窖里钻,从里面将一头头腌制好的牦牛肉、羊肉往上扔。
一大帮难民就在院子中央疯抢,甚至为了一块肉,亲兄弟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这一瞬间,整个陈家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刘三、小龙和李福生背靠着背,被团团包围。
他们几乎是一棒子干翻一个,但对方数量太多,杀都杀不完。
混战中,刘三只觉得胳膊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恶乞丐,正像条疯狗一样死死咬着他的胳膊,牙齿深陷进肉里,贪婪地吮吸着鲜血。
“啊!我杀了你!”
刘三疼得大吼一声,反手一菜刀,直接砍在了那乞丐的脑袋上。
鲜血喷了刘三一脸,那乞丐却依旧没有松口,直到脑袋被砍得半边塌陷,才重重地倒了下去。
小龙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的胳膊上也被撕下了一块血肉,露出了森森白骨,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扛不住了!顶不住了!陈爷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龙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此时,他捂着受伤的手臂,惊恐地发现,在黑夜的阴影中,有两个恶乞丐正用那种贪婪、冰冷、如同饿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那目光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对血肉的渴望。
那两个乞丐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一步一步地朝着小龙逼近。
其中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乞丐,缓缓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刘三也感觉到了这股浓浓的危机感,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战栗。
这两个乞丐不简单,他们是这群恶徒中的头目,不仅心狠手辣,而且狡猾至极。
他们在寻找破绽,一旦小龙露出一丝松懈,他们就会像毒蛇一样扑上去,给予致命一击。
而在另一边,李福生更是陷入了重围。
他一个人拦住了七八个乞丐,凭借着天生神力,一拳一个,直接把人从院子里往外扔。
那些乞丐被他扔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啪叽啪叽”的闷响,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继续冲。
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喊:“烧了它!烧了这个院子!大家一起完蛋!”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难民,手里竟然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火把,疯了一样朝着李福生冲来,想要把火把扔进屋里。
“找死!”
李福生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那个难民。
那火焰瞬间点燃了李福生身上的棉袄,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啊——!”
李福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雪地上疯狂打滚,试图压灭火焰。
而那个纵火的难民,也被李福生死死抱住,火焰同样烧到了他的身上,当场就被烧死了,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就像个厉鬼一样在夜空中回荡。
整个陈家的院子里,彻底沸腾了,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抢夺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
然而,就在这混乱到了极点的时候,变故突生。
后院的围墙上,突然翻进来一群黑影。
这些人虽然也穿着破烂,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彪悍之气,手中拿的也不再是木棍石头,而是钢刀和长矛。
正是钱大员外的侄子钱大同,外甥钱小虎,以及他们从山里请来的一群山贼!
这群山贼没有加入院子里的混战,而是直接钻进了正房,开始四处寻找。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值钱的东西,以及陈家的女眷。
“快!给我搜!什么值钱拿什么!”
“那两个女人呢?钱大同说了,要把陈长安的女人带走做压寨夫人!”
山贼们一边叫嚣着,一边在屋子里疯狂砸抢。
如果这个时候叶倩莲他们露面,那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书房内。
叶倩莲一家子全都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书房的门虽然关着,但并不隔音。
隔壁房间里传来的摔砸声、翻箱倒柜声、还有山贼们粗俗的谩骂声,清晰地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这一共是三拨人啊!一伙山贼,一伙恶乞丐,一伙难民。
陈家就像是一叶扁舟,在这狂风暴雨中随时可能倾覆。
王宝莲早已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叶倩莲紧紧抱着闺女陈妞妞,躲在床榻里面,陈妞妞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却懂事地没有哭闹。
至于叶柏林老两口,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上。
突然,两道黑影停在了书房的门前。
脚步声沉重而杂乱,显然是两个人。
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书房那扇脆弱的木门,直接被人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寒风夹杂着外面的血腥气瞬间灌了进来。
钱大同一冲进来,目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当看到墙上挂着的几张值钱的皮毛时,眼睛瞬间亮了。
“这就有好东西!”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扯下皮毛,随手扔给身后的一个山贼。
至于陈家其他值钱的东西,其实并不多,毕竟陈长安虽然有钱,但大多都换成了粮食和武器,或者穿在了家人身上。
所以钱大同他们搜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金银珠宝。
第247章 射术入神,百米穿杨!
“妈的!都跑哪去了?!”
钱大同有些不耐烦了,他把手里的钢刀往桌子上一拍,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给我找!就算是把地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身后的几个山贼,“陈长安呢?这个狗东西,老子要亲手宰了他!”
钱大同这么一骂,周围的几个山贼也全都涌了进来,开始四处乱翻。
床底下、柜子里、书架后,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就在这时,一群正在院子里抢肉的恶乞丐和难民,因为争抢地盘,竟然也冲进了屋子里。
“滚开!这是老子先看到的!”
一个满脸是血的恶乞丐挥舞着棍子,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朝着钱大同砸去。
钱大同正一肚子火没处发,见状勃然大怒:“找死!”
他拎着手里的刀子,根本不闪不避,直接迎着棍子劈了上去。
“噗嗤!”
鲜血飞溅,那个恶乞丐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半边脸就被钱大同一刀砍翻了,露出了森白的骨头和红通通的血肉。
这一下子,彻底引爆了火药桶。
原本还在各自为战的三伙人,瞬间混战在了一起。
恶乞丐咬难民,难民打山贼,山贼砍乞丐。
整个陈家大院,乱得一塌糊涂,就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大门口传来。
“都给我——住手!”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声。
正在混战的众人下意识地停了一下,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大门处,不知何时站满了身穿公服、手持利刃的捕快。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斗篷,面容冷峻,宛如天神降临。
正是陈长安!
“杀!一个不留!”
陈长安一声令下,手中的长剑率先出鞘,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入了人群。
“出来一个放翻一个!出来一个放翻一个!”
王猛带着捕快们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冲进了院子。
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难民和乞丐,刚想往外跑,就被堵在了门口。
一个拖着半扇牦牛肉的难民刚迈出大门,就被一名捕快一刀砍断了脖子,鲜血喷涌而出,那难民甚至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跑出两步才重重地摔倒在地。
另一个试图反抗的恶乞丐,被直接砍掉了一条手臂,疼得在地上打滚哀嚎。
王猛更是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手中的朴刀上下翻飞,所过之处,血花四溅。
陈长安命令几个巡防营的士兵:“守住门口,一个都不能放跑!”
“是!”
那二十名巡防兵立刻结成刀阵,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剩下的所有捕快也全都一股脑地冲了进去,开始收割那些混乱中的暴徒。
黄子明和张超跟在陈长安的身后,两人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刀,却怎么也不敢上前。
陈长安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冰冷:“去,把门口那几个山贼拿下。”
那几个山贼正试图从侧门溜走,正好挡在门口。
黄子明和张超全都愣住了,那可是山贼啊,手里有刀,而且正在拼命,他们两个哪是对手?
“怎么?不敢去?”
陈长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下一秒,他手中的长剑直接架在了两人的脖子上。
剑尖冰凉,轻轻刺破了一点皮肤,渗出一丝血迹。
“你们敢违抗我命令,那就是死路一条!别忘了,你们是在将功赎罪!”
张超和黄子明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们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剑,又看了一眼前面虽然凶悍但已被包围的山贼,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拼了!”
两人咬着牙,硬着头皮,拎着刀子尖叫着冲了上去。
虽然他们平时贪生怕死,但在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了一股狠劲。
两人一左一右,竟然真的把那几个试图逃跑的山贼给缠住了。
而陈长安则是根本没再看他们一眼,身形如电,直接冲向书房。
此时,书房里还有几个山贼正在翻箱倒柜。
看到陈长安冲进来,那几个山贼一愣,随即狞笑道:“正好!陈乡正,拿命来!”
“当!当!当!”
陈长安长剑舞动,带起阵阵寒风,只几个回合,便将那几个山贼全都砍翻在地。
紧接着,他又冲向院子,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道残影,那些围攻刘三等人的恶乞丐,被他如同割麦子一般纷纷倒地。
几个试图偷袭陈长安的恶乞丐,更是被陈长安当场用乱箭射死。
原来,他在冲进来的同时,还顺手抄起了墙角的一张强弓。
等陈长安冲进屋子里,确定王宝莲、叶倩莲一家人全都躲在书房里,虽然吓得不轻,但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威胁。
他长舒了一口气,直接把门关上,并在门外喊道:“不要乱动,就躲在屋子里面,外面交给我!”
叶倩莲他们听着门外那熟悉的声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透过门缝,他们看到外面的雪地上已经被鲜血染红了,那场面,简直如同修罗地狱。
何时见过这等惨烈的场面?
叶倩莲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却不敢发出声音。
安顿好家人后,陈长安转身来到院子中央,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虽然捕快们勇猛,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还有不少漏网之鱼在负隅顽抗。
陈长安没有丝毫犹豫,双脚在地上猛地一蹬,身形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接翻身跳到了房顶之上。
他的动作特别快,轻盈得就好像一只猫一样。
自从那次昏迷清醒过来之后,他感觉身体里就好像有使不完的无穷力量,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
此时,他站在房顶之上,视野开阔,整个院子里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从背后取下两个沉甸甸的箭袋,手持一柄强力弓。
夜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陈长安微微眯起眼睛,锁定目标。
只要被他锁定的,就没有一个能躲得过,可以说是箭无虚发。
“咻!”
一枝羽箭破空而出,带着凄厉的风声,精准地射穿了一个正举刀砍向捕快的山贼的咽喉。
那山贼眼睛瞪得大大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咻!咻!咻!”
陈长安手如闪电,拉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每一箭射下去,便是一道凄厉的惨叫。
两个箭袋射空之后,院子里已经有三十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其中有山贼,有恶乞丐,也有穷凶极恶的难民。
随着巡防营的士兵,还有那些捕快们如虎入羊群般的冲杀,剩下的恶乞丐和难民终于被吓破了胆。
他们原本就是乌合之众,靠着一股凶性才敢闹事。
如今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捕快和巡防兵,再加上陈长安那如同神一般的箭术,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第248章 石桥村太平了!
“跑啊!快跑啊!”
“官爷饶命!别杀了!别杀了!”
有的干脆直接扔掉武器,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不敢反抗。
有的想要趁着混乱逃跑,却被巡防兵的长矛直接刺穿了身体。
反抗的,基本上都被格杀勿论。
这种乱世荒年,律法早已崩坏,杀了这么多暴徒,压根就不需要担心会有什么后果,反而是平定暴乱、保护乡邻的大功一件。
此时,王猛都已经杀得亢奋了,他满脸是血,头发散乱,拎着滴血的朴刀,如同嗜血狂魔一般,彻底开启了那种嗜杀的因子。
虽说他武艺不算顶尖,但在这群乌合之众面前,手中有刀,身上有甲,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战斗持续了足足半个多时辰。
院子里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重伤者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至于那些被砍伤、砍残废的难民和恶乞丐,已经全部都被抓了起来,像牲口一样扔到了马车上。
陈长安之前留下的那个地牢正好派上了用场,全部都被那些捕快给押送了过去,并安排两名巡防兵在门口把守,插翅难逃。
而那些山贼,也是一个没能逃脱。
钱大员外的外甥钱小虎,在试图翻墙逃跑时,被陈长安一箭射穿了膝盖,倒在地上惨叫,最后被一名捕快一刀结果了性命。
只剩下他的侄子钱大同,此时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跪在地上,满脸是血,却依旧不服气地瞪着陈长安。
“狗官!你有种杀了老子!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钱大同虽然嘴上硬气,但身体却在瑟瑟发抖。
王猛走过去,根本不跟他废话,左右开弓,几个大嘴巴子下去,直接把钱大同的牙全都打得脱落了好几颗,整个人直接被打蒙了,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这时候,陈长安才从房顶上轻飘飘地跳了下来。
落地无声,宛如天神归位。
刘三还有小龙他们也都一脸亢奋,虽然身上带伤,衣衫破烂,但眼神中却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陈长安的崇拜。
他们一瘸一拐地来到陈长安的身旁,单膝跪地。
“参见大人!已经全部镇压!”
刘三声音沙哑地汇报道,“缉拿恶乞丐、难民三十五人,死伤还没有统计出来。而且还抓到了七个山贼,全部都在这儿了。”
王猛也走过来,拱手行礼,脸上带着一丝敬佩:“陈大人神勇!这一仗,打得痛快!”
陈长安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俘虏,冷冷一笑:“全部都给我送到地牢,严加看管。等到明天早上,我亲自去请县丞大人来定夺。”
“是!遵命!”
王猛答应一声,然后带着捕快和巡防营的士兵,开始清理战场,把这些人全部都押解到地牢去。
院子里还剩下十名捕快,负责看守现场。
其中就有黄子明还有张超二人。
黄子明此时脸色苍白如纸,他的一条手臂被砍断了,虽然已经被包扎好了,但依旧血流不止,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虚弱,摇摇欲坠。
至于张超,早就已经被吓傻了。
这场面他哪里见过?
简直就是修罗场啊!
满地的尸体,流淌的鲜血,还有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却又吐不出来。
陈长安走到两人面前,目光没有任何温度。
“你们两个,今天晚上去看守地牢。”
陈长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千万不要让那些山贼逃出去,否则,我拿你们两个开刀。”
这一次,陈长安终于展现出来了真正的面目,对黄子明和张超二人没有任何的仁慈。
这一次把他们两个给喊出来,怎么可能让他们活命?
只不过陈长安不想脏了自己的手直接动手杀了他们而已。
但是,弄死他们的方法有一万种。
张超和黄子明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想要开口求饶。
毕竟守地牢不仅仅是受罪,晚上更是有生命危险。
要知道那些可都是亡命徒啊,无论是乞丐还是山贼,都是些没有人性的家伙。
万一有同伙来救,或者是那些囚犯暴动,他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一个重伤,一个吓破胆),简直就是去送死。
但是,陈长安冰冷的眼神让二人根本不敢反抗,甚至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他们两个后悔都已经来不及了,甚至想要给陈长安磕头道歉,祈求原谅。
但是陈长安根本不给他们机会,转身便不再看他们一眼。
剩下的捕快则是被陈长安直接请到了屋子里面休息。
刘三还有小龙他们虽然疲惫不堪,但还是强打着精神,开始彻夜打扫院子里的血迹和尸体。
院子里面的血腥味太足了,刺鼻得让人无法呼吸。
……
叶倩莲他们也终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这一夜,总算是度过去了。
一家子看到陈长安之后,再也忍不住,全都扑了上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爹!呜呜呜……”
陈长安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温言道:“没事了,都过去了。娘子,你们快去睡觉休息吧,安心,咱们兄弟都在这守着呢,不用怕。”
他用手指着那几个正在擦拭武器的捕快,笑着说道。
王猛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来,郑重地开口说道:“陈夫人尽管放心,我等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威胁。今晚,我就在这院子里守着!”
其他几个捕快也是齐声高呼:“陈夫人放心!有我们在!”
这一下子,让叶倩莲、王宝莲还有父母全都彻底安心了。
“既然各位兄弟这么讲义气,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叶倩莲擦干眼泪,转头对王宝莲说道:“宝莲,咱们去厨房,给各位官爷做顿宵夜。可不能让人连饭都吃不上。”
王宝莲点了点头,两人立刻去了厨房忙活。
王猛连忙说道:“不用那么客气了,陈大人,这都是咱们应该做的。”
陈长安却笑了笑,拍了拍王猛的肩膀:“都是自家兄弟,别说那么多废话。大家今晚都辛苦了,必须得吃好喝好。”
第249章 立威扬名!
正是因为陈长安的这一系列举动,还有言行,也让王猛和其他捕快心里对这个新上任的乡正陈长安有了特别的好感。
特别是喝了会儿茶之后,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做好了,而且特别的丰盛。
有炖肉,有馒头,还有陈长安珍藏的好酒。
陈长安直接举杯,豪爽地说道:“酒是敞开的喝,今日大家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男人们通过酒,一说话,一聊天,气氛越来越热切,打得一片火热。
这也越发让王猛和那些捕快对陈长安有了很大的归属感,也心里对陈长安有了敬畏。
因为他们都知道,陈长安绝对不是普通人。
就那出神入化的弓箭射术,那一剑当千的勇武,都足够让他们感觉到敬佩不已。
在这个乱世,强者,永远值得尊重。
……
石桥村的清晨,总是带着一种清冽的寒意。
但今天,这股寒意似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气给驱散了。
整个村子仿佛在一夜之间苏醒了过来,不再是死气沉沉,不再是人心惶惶。
昨天晚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此刻已经变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
“听说了吗?昨儿晚上,那陈府可热闹了!”
“何止是热闹啊,那简直就是修罗场!几百号难民、恶乞丐,还有山贼,一窝蜂地去攻打陈大人的家。”
“结果呢?结果咋样?”
“结果?结果被人家陈大人一锅端了!听说陈大人那是天神下凡,一箭一个,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还有那县衙门的捕快,还有巡防营的兵爷,全是陈大人请来的,那些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山贼,在人家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咔嚓咔嚓全给收拾了!”
村民们聚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仿佛他们昨晚都亲眼目睹了一般。
陈长安的大名,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响彻了整个石桥村,乃至周边的几个村落。
以前,陈长安刚上任乡正的时候,虽然也有人知道,但大多是半信半疑,甚至还有不少人等着看笑话。
毕竟,这个职位在泾河乡空悬了这么多年,突然来了个猎户出身的小子,谁能服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是实打实的功绩!
镇压难民暴乱,铲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乞丐,顺带还剿灭了一股山贼。
这哪是乡正啊,这简直就是守护神!
“咱们石桥村,这回是真的有救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感慨道,“陈大人是咱们村走出去的,那肯定不会忘了本。有他在,咱们以后的日子就有盼头了。”
“是啊,以前晚上谁敢出门?生怕孩子被偷了,生怕死人被挖了。现在好了,恶乞丐被抓了,山贼被灭了,咱们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快过年了,天也快暖和了。只要过了这个冬天,咱们就能活下来!”
一时间,整个石桥村都沸腾了。
那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弥漫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以前那种因为乱世荒年而产生的相互提防、冷漠生分,在这一刻似乎都消散了。
村民们见面,不再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而是会停下脚步,热情地打招呼,相互问候。
“吃了吗?”
“吃了吃了,刚从山上打了点柴回来。”
“哟,那挺好,家里能生火了吧?”
“能了能了,这多亏了陈大人啊!”
上山打猎的猎户多了,打柴的樵夫多了,就连去河边凿冰捕鱼的人也多了。
整个村子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而在这一片祥和之中,陈长安的家门口,更是排起了一条长龙。
那是村民们自发组织的队伍,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点东西。
有的是几个鸡蛋,有的是一小袋小米,有的是一把自家晾的菜干儿。
虽然东西都不贵重,甚至可以说是寒酸,但这却是村民们能拿出来的最珍贵的心意。
要知道,在这个年头,鸡蛋那可是奢侈品,平时连自家孩子都舍不得吃,要攒着换盐巴的。
但今天,上百个村民,硬是凑了足足三大篮子鸡蛋,还有不少小米和杂粮。
他们排着队,想要亲手送到陈长安手里,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
陈府内堂。
陈长安正陪着叶倩莲、王宝莲还有岳父岳母吃饭。
桌上的饭菜虽然算不上奢华,但也有鱼有肉,热气腾腾。
叶倩莲正给陈长安盛了一碗汤,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夫君,外面好多人啊。”叶倩莲放下汤勺,有些惊喜又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全是咱们村的乡亲,送了好多鸡蛋和小米,都在门口等着想见你呢。”
坐在一旁的王猛,正大口吃着肉,闻言擦了擦嘴,大大咧咧地说道:“大人,那些村民也就是个心意。
您现在身份不同了,没必要一个个去见,太麻烦,也浪费时间。让刘三或者小龙去收了就行了。”
在王猛看来,官就是官,民就是民,哪能这么随便?
陈长安却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叶倩莲温柔的眼睛,摇了摇头:“王捕头此言差矣。倒也无妨,都是本村的村民,乡里乡亲的,我也不能刚当了个芝麻官就摆架子。”
说完,他站起身来,穿上靴子,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门外走去。
叶倩莲和王宝莲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骄傲。
这就是她们的夫君,无论飞得多高,始终不忘初心。
来到大门口,陈长安一眼就看到了那长长的队伍。
虽然没有锣鼓喧天,也没有人山人海,但这上百个村民聚集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感激,这场景,比任何排场都要震撼人心。
陈长安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曾经在他落魄时接济过他半个窝头的大爷,有小时候一起在泥坑里打滚的玩伴,也有曾经因为他穷而看不起他、甚至背后说他闲话的人。
而现在,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此刻正低着头,眼神里满是羞愧和敬畏,肠子都快悔青了。
除了这些普通村民,队伍的最前面,还站着几个衣着光鲜的管家和家丁。
那是村里以及附近几个大户人家派来的。
他们手里提着的东西可就不一样了。
绫罗绸缎、精米白面、甚至还有几坛封存完好的陈年好酒。
显然,这些大户人家是闻风而动,想要通过送礼来巴结这位新上任的、且手段雷霆的乡正大人。
之前没有套关系,是大户人家们的智慧和经验。
其实就是老油条!
一个乡正,上任几天,也随时随地会被撸掉。
甚至,只是一个敛财的口号,没准都是被安排的傀儡!
收了钱,就消声灭迹了。
再就是,得罪了人。
总之,不论是不入品的乡正,还是从九品的县尉,甚至是县丞,乃至县令!
上任期间若不是展现出强大的作为和手段。
也不会有人主动去套关系。
这年头,奸商也吃了太多的亏,早就变得更加狡诈……
第250章 青天大老爷!!
陈长安见状,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先去理会那些村民,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几个管家面前。
“这是张员外家送的?”陈长安指了指其中一个精致的木盒。
那管家连忙点头哈腰:“回大人,正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老爷说了,大人为民除害,劳苦功高,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陈长安笑了笑,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接过了那个木盒,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替我谢谢张员外。”
接着,他又看向另一个管家:“这是李大户家的?”
“是是是,大人,这是上好的棉布,还有两袋精米。”
“收下。”
陈长安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一件接一件地收下了那些大户人家送来的礼物。
甚至有一个管家偷偷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小盒子,陈长安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锭足足七八十两的大银锭,还有几颗成色不错的玛瑙珠子。
陈长安也没客气,直接揣进了怀里。
这一幕,看傻了旁边的王猛,也看呆了后面排队的村民们。
原本热闹的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里的热情也逐渐冷却。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疑惑和失望。
“这……这就是咱们要等的青天大老爷?”
“怎么当着咱们的面收礼啊?而且收得这么理所当然?”
“那可是银子啊!还有那么多好东西,都是那些大户人家送的。”
“唉,我就说嘛,哪有不爱财的官?以前是没权没势,现在有权了,这尾巴不就翘起来了?”
几个村民在下面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失望的情绪却在人群中蔓延。
“早知道这样,我家那几个鸡蛋还不如给孩子补补身子呢。”
“可不是嘛,人家大鱼大肉,哪稀罕咱们这几个鸡蛋?”
“咱们这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自讨没趣。”
“后悔死了,现在想拿回去也不好意思,只能硬着头皮送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虽然不大,但陈长安耳力极好,听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些村民的反应很真实可爱。
等到所有大户人家的礼物都收完了,陈长安才转过身,面向那些有些垂头丧气的村民。
“各位乡亲,让大家久等了。”
陈长安的声音温和而有力,瞬间压过了村民们的窃窃私语。
村民们抬起头,有些尴尬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家送来的鸡蛋和小米,我都看到了。”陈长安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这些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在我心里,比刚才那些金银珠宝珍贵一万倍!”
听到这话,村民们愣了一下,眼中的失望稍微淡了一些。
“但是!”陈长安话锋一转,“我陈长安虽然是个乡正,但也不能白拿大家的东西。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大家送了我东西,我要是不给回礼,那就是看不起我陈长安!”
“啊?”
村民们彻底懵了。
回礼?
大人给咱们回礼?
这哪听说过啊!
陈长安冲着旁边的刘三和小龙挥了挥手:“刘三,小龙,把刚才收的那些礼物,还有咱们家地窖里的肉,全都拿出来,给乡亲们分了!”
“是!陈爷!”
刘三和小龙早就憋着一股劲了,闻言立刻带着李福生和几个兄弟忙活了起来。
这一瞬间,陈长安家门口彻底炸了锅!
那几个刚才还满脸堆笑的管家和家丁,此刻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是怎么个说法?”
“把咱们送的礼,转手送给这些泥腿子?”
“这陈大人……是不是疯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家老爷费尽心机巴结的礼物,竟然成了陈长安收买人心的工具。
但他们也不敢多嘴,只能悻悻地站在一旁看着。
而村民们则是彻底傻了眼。
只见刘三带着人,从地窖里硬是拖出了三头整整齐齐的牦牛!
那可是肉啊!
在这个冬天,能吃上一口肉,简直就是过年般的待遇!
“来两个屠夫!”刘三一声吆喝。
人群中立刻挤出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那是村里的杀猪匠,此刻兴奋得满脸通红,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乡亲们,听好了!”
陈长安站在台阶上,大声宣布道,“今天在场的,每户人家,不论人口多少,统统领十斤牦牛肉!再加上刚才那些大户人家送来的大米,每户一百斤!”
“轰!”
人群瞬间沸腾了!
“十……十斤肉?”
“一百斤大米?!”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真的吗?”
村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这一百斤大米,足够一家几口人吃上好几个月了!再加上十斤肉,这个年,绝对能过得肥肥实实!
刚才那些心里还在嘀咕、后悔送鸡蛋的村民,此刻早已把肠子都悔青了!
不是后悔送了,而是后悔刚才竟然怀疑陈大人!
“这……这怎么好意思啊大人!”
“是啊大人,这太贵重了!”
“我们不能要啊!”
村民们虽然眼馋,但淳朴的本性让他们觉得受之有愧。
“拿着!”陈长安脸色一板,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给你们的,是给石桥村的!只有大家都吃饱了,有力气干活了,咱们石桥村才能好起来!谁要是敢不拿,就是不给我陈长安面子!”
见陈长安动了真格,村民们再也忍不住了。
“谢大人!”
“陈大人威武!”
“青天大老爷啊!”
上百号村民,此刻全都红了眼眶,不少老人甚至当场就哭了出来。
他们捧着手里的肉票,刘三他们写的条子,凭条领肉,众人都跪在雪地上,冲着陈长安连连磕头。
那场面,看得一旁的王猛和捕快们热血沸腾。
“这才是为官之道啊!”王猛感叹道,“得民心者得天下,陈大人这一手,绝了!”
就连那些原本懒散的捕快,此刻看着陈长安的背影,眼神里也充满了崇拜和敬畏。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陈府门口简直比集市还要热闹。
分发大米,分割牛肉。
陈长安也没闲着,亲自在一旁维持秩序,时不时还跟村民们聊上几句家常。
叶倩莲、王宝莲,还有叶柏林老两口,也都出来帮忙。
第251章 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叶柏林和周桂荣被村民们一口一个大老爷,老夫人叫着,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那个美啊,简直比吃了蜜还甜。
“老头子,你看,这就是咱们的姑爷!”周桂荣抹着眼泪笑道,“咱们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叶柏林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是啊是啊,倩莲这丫头,有福气啊!”
就连一直躲在屋里、有些怯生生的叶春桃,也被王宝莲拉了出来帮忙。
看着这热闹非凡、人人称颂的场面,叶春桃心里五味杂陈。
她既羡慕大姐叶倩莲嫁了个好夫君,又后悔自己当初瞎了眼嫁给了孙二狗。
如果……如果当初她没那么势利,是不是现在站在陈长安身边享受荣华富贵的,就是她了?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她只能低着头,默默地帮着递东西,尽量不让人注意到她那满身的伤痕。
直到天彻底黑透了,所有的物资才分发完毕。
村民们怀揣着激动和感激,逐渐散去。
石桥村再次归于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却是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的袅袅炊烟。
那是希望的烟火。
孩子们拎着灯笼,在雪地里追逐嬉戏,笑声传遍了整个村庄。
再也没有人担心会有恶乞丐突然冲出来把孩子抓走。
再也没有人担心晚上会有山贼破门而入。
这一夜,石桥村睡得格外安稳。
……
送走了王猛和大部分捕快,陈长安并没有去休息。
他转身走向了村子边缘的那处地牢。
那里,还关押着昨天晚上的“战利品”。
也是他今晚必须要处理的“麻烦”。
来到地牢门口,负责看守的巡防营队长胡队长立刻迎了上来。
“陈大人!”胡队长敬礼道,“您来了。”
陈长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地牢门口,那里戒备森严,六个巡防兵手持长矛,警惕地盯着黑暗。
“辛苦你了,胡队长。”陈长安微笑着说道,“晚上带几个兄弟去我家睡吧,那里暖和,还有酒肉。明天一早,咱们就把这些人押送回县衙。今天晚上,我有件事要审问。”
“是!多谢大人!”胡队长感激地点头,带着几个兄弟去了陈府,留下六个精锐继续看守。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地牢那扇沉重的大门。
一股阴冷、潮湿、夹杂着霉味和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长安裹紧了身上的皮毛大衣,迈步走了进去。
地牢不大,但很深。
下面关押着几十号人。
恶乞丐、山贼、还有一些穷凶极恶的难民。
此刻,他们挤在一起,因为寒冷和饥饿,早已没了昨晚的凶相,一个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发出痛苦的哀嚎。
“冤枉啊……”
“官爷饶命……”
“我不想死啊……”
各种求饶声此起彼伏。
陈长安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两个巡防兵搬来了一张桌子,点上了三盏煤油灯,又在周围点燃了几个火盆,勉强驱散了一些寒意。
陈长安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目光在昏暗的牢房里扫视。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
只见角落里的一个牢房里,有一个人正趴在栏杆上,拼命地朝他挥手,嘴里大喊着:“陈爷!陈爷!是我啊!求求你饶了我!我是被误抓进来的!”
陈长安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顿时乐了。
这不是陈阿大吗?
这老小子怎么也混进来了?
“把他带出来。”陈长安对旁边的士兵吩咐道。
士兵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打开牢门,把那个还在叫唤的陈阿大给拖了出来。
为了防止其他囚犯暴动,几个士兵立刻举起长矛对准了牢房门口,杀气腾腾。
果然,有一个不知死活的恶乞丐想要趁机冲出来,被一名士兵直接一矛刺穿了肩膀,惨叫一声缩回了角落,其他人顿时吓得不敢动弹。
陈阿大被拖到了陈长安面前。
他此刻的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还沾满了污泥。
显然,他是为了混进陈府趁火打劫,特意把自己打扮成了乞丐的模样。
“陈……陈大人!”陈阿大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您就看在咱们是同村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我就是想去看看热闹,绝对没想害您啊!”
陈长安看着他这副狼狈样,似笑非笑地问道:“哦?只是去看看热闹?我怎么听说,你还想趁机摸进我家后院,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没……没有的事!大人明察!”陈阿大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狡辩,“我就是……我就是担心大人的安危,想去给大人报个信,结果不小心摔晕了……”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匆匆跑了进来:“大人,外面有个女人求见,说是叫李赛凤,认识您,有急事。”
陈长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正主来了。”
陈阿大一听“李赛凤”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娘子!是我娘子来了!大人,您看,我娘子都来保我了,我肯定是无辜的!”
陈长安摆了摆手:“让她进来。”
片刻后,李赛凤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一进地牢,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陈阿大。
“你个杀千刀的!”
李赛凤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脚,直接踹在了陈阿大的胸口上。
陈阿大惨叫一声,被踹得滚出去好几米,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毕竟,他是入赘的女婿,在家里本来就没地位,加上这事确实是他理亏,更是不敢还手。
李赛凤还不解气,冲上去又是几个大嘴巴子,打得陈阿大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打完了老公,李赛凤转过身,直接跪在了陈长安面前。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媚意的眼睛,此刻却满是焦急和诚恳。
“陈大人!民妇李赛凤,给您磕头了!”
李赛凤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红了。
“这杀千刀的混蛋,平日里就游手好闲,这回更是猪油蒙了心,竟然敢趁着乱子去骚扰大人的家眷。”
李赛凤咬牙切齿地骂道,“大人要杀要剐,民妇绝无怨言!只求大人看在他还有点用的份上,给他留条狗命!不然我就要守活寡了……”
说到这儿,李赛凤话锋一转,眼神里突然流露出一丝异样的光彩,声音也变得娇媚起来:“如果不让我守活寡也行,只要大人您……您肯收留我,我……我愿意给大人做牛做马,暖床叠被……”
陈长安正端着茶碗喝茶,一听这话,差点没喷出来。
第252章 收了一群丫鬟!
这娘们儿,胆子也太大了!
都这时候了,还敢调戏自己?
陈长安放下茶碗,连连摆手,一脸的无奈:“停停停!李老板娘,你这玩笑可开不得。赶紧把他带回去吧,别往下说了啊。”
旁边的陈阿大听着自己老婆当着自己的面勾搭陈长安,不仅没生气,反而一脸的希冀,仿佛只要老婆能搭上陈大人这条线,他就能活命似的。
李赛凤见陈长安拒绝得干脆,也不气馁,反而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在陈长安身上流连忘返。
“大人,那这废物我就带走了。”李赛凤说道,“不过这废物实在是太气人了,求大人帮我写一封休书,我要休了他!”
陈长安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这是你们的家事,我可不管。要休书,找村长去。”
李赛凤撇了撇嘴,也没强求,只是临走时,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长安一眼:“大人,这晚上地牢里冷,要不然去我家吧?我家暖和,刚炖了肉……”
“不必了!”陈长安头都大了,连忙让士兵把这一对活宝带出去,“赶紧带出去!别让他们在这儿碍眼!”
看着李赛凤扭着腰肢离开的背影,陈长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女人,真是个尤物,可惜太虎了,惹不起。
“对了!”陈长安突然开口叫住了正要被拖走的陈阿大。
陈阿大吓得一激灵,以为陈长安反悔了要杀他。
“拖下去,打三十大板。”陈长安淡淡地说道,“让他长长记性,以后别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是!”
士兵们毫不客气,按倒陈阿大就是一顿板子。
“啊——!救命啊!娘子救我!”
惨叫声响彻地牢,最后陈阿大被打得屁股开花,像个死猪一样被拖了出去。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陈长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牢房最深处的一个身影上。
钱大同。
那个钱大员外的侄子,也是这次勾结山贼的主谋之一。
“把他带出来。”
随着陈长安的话音落下,两名士兵走进牢房,像拖死狗一样把钱大同拖到了陈长安面前。
钱大同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他的一条腿被陈长安射伤了,此刻正疼得龇牙咧嘴,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钱大同,勾结山贼,意图不轨,可认罪?”陈长安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冰冷刺骨。
钱大同浑身一颤,看着陈长安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知道,抵抗是没有用的。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认……认罪。”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认罪,今天晚上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很好。”陈长安点了点头,“既然认罪了,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钱大同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大人……您的意思是?”
“流放岭南。”陈长安一字一顿地说道,“虽然那里是蛮荒之地,但至少能保住一条命。总比在这儿被砍了脑袋强,对吧?”
流放岭南,虽然九死一生,但对于现在的钱大同来说,那就是天堂!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我去!我愿意去!”钱大同激动得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陈长安看着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想活命,还得看你表现。”
陈长安缓缓站起身,走到钱大同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钱大同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露出了惊愕和犹豫的神色。
“怎么?不愿意?”陈长安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就算了,直接拖出去砍了吧。”
“别!别!我愿意!我愿意!”
钱大同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答应下来。
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所谓的亲情、道义,全都一文不值。
“很好。”陈长安拍了拍手,“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交代吧。我会让人给你纸笔,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
说完,陈长安转身吩咐士兵:“给他弄点吃的,好酒好肉招待着,别让他死了。”
士兵们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很快,一只烧鸡和一壶好酒被端到了钱大同面前。
钱大同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大口撕咬着鸡肉,大口灌着酒。
旁边牢房里的那些恶乞丐和难民,闻到了香味,一个个伸出手,眼中满是贪婪和嫉妒,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给我一口……求求你给我一口……”
“我也要……我快饿死了……”
钱大同理都不理他们,只顾着自己吃喝。
看着这一幕,陈长安心中冷笑更甚。
这就是人性。
在极端的环境下,人往往比野兽还要残忍。
“挑选几个罪名轻一点的难民,给放了。”陈长安吩咐道。
士兵们从牢房里挑了几个看起来比较瘦弱、身上也没有明显血腥气的女难民,把她们带了出来。
这几个女难民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别杀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
“我们只是想找点吃的……”
陈长安看着她们,目光平静:“别说我不给你们活路,一会儿去一趟我家,让我家夫人给你们安排一下,洗干净了,留在我家做工。”
“别的不敢说,至少保证你们每一顿都有吃喝,能活下去。”
这几个女难民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地狱到天堂,竟然只在一瞬间。
“谢大人!谢大人!”
她们痛哭流涕,感恩戴德。
陈长安摆了摆手,示意士兵带她们离开。
做完这一切,陈长安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静静地等待着钱大同的“交代”。
地牢里,只剩下了钱大同狼吞虎咽的声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心碎的哀嚎。
……
石桥村的夜色,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血雨腥风后,显得格外宁静。
瑞雪初霁,月光洒在洁白的积雪上,反射出清冷而柔和的光辉。
陈长安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家。
刚一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沾染的寒气和血腥气。
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叶倩莲和王宝莲早已忙碌了大半天,此时正端着最后两道热菜从厨房走出来。
第253章 好日子也是来之不易!
“夫君,你回来了!”
叶倩莲一眼看到陈长安,脸上瞬间绽放出如花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伸手接过陈长安身上的玄色斗篷,又细心地帮他拍打肩头的落雪。
王宝莲也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炖肉,笑着说道:“夫君,快进屋暖暖身子,饭菜刚出锅,正热乎着呢。”
陈长安看着眼前这两个温婉贤淑的妻子,心中那股杀伐之气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馨。
“辛苦你们了。”陈长安笑着握住叶倩莲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屋内的八仙桌上,早已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红烧牦牛肉、爆炒野兔、炖野鸡,还有几样精致的素菜!
甚至还专门温了一壶陈长安最爱喝的高粱酒。
岳父叶柏林和岳母周桂荣正坐在桌边,一见陈长安进来,连忙站起身来。
“长安啊,快坐!”叶柏林满脸红光,显得格外精神。
陈长安刚一落座,叶柏林便亲自提起酒壶,给陈长安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
陈长安见状,心中一惊,急忙起身,双手扶住酒杯:“岳父大人,这是何故啊?怎能让您给我倒酒?这可折煞小婿了!”
叶柏林按住他的肩膀,硬是让他坐了回去,爽朗地笑道:“快坐,快坐!怎么就不能?本身你就是我女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更何况,你这次做了这么大的事,不仅保住了咱们家,还救了全村的人,现在全村的人都念着你的好呢!”
老人端起酒杯,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自豪:“你岳父我啊,这辈子就是一个穷苦百姓,年轻时候更是逃难过来的难民,在这个世道上,能苟活下来就不容易了……这若是没有你,恐怕我们老两口现在早就已经剩一堆白骨了。”
“我们叶家,能够攀上你,是我们老叶家的福气,也是祖坟冒青烟了。长安啊,谢谢你啊,真的谢谢你,让我老了老了,还能在这石桥村挺直了腰杆,长了脸!”
叶柏林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陈长安看着岳父那斑白的鬓角和激动的神情,心中也是一阵感动。
他也端起酒杯,郑重地说道:“岳父莫要说这些客套话,咱们都是一家人,荣辱与共,风雨同舟!总之未来,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在哪儿,你和岳母大人就在哪!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不让二老受半点委屈!”
说完,陈长安与叶柏林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
两人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叶柏林放下酒杯,欣慰地拍了拍陈长安的手背,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
此时,刘三、小龙、李福生这三个哼哈海三将也围坐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
虽然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胳膊缠着绷带,有的脸上贴着膏药,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喝酒的兴致。
“来来来,喝!”刘三端着碗,大声吆喝着,“今天咱们陈爷立了大功,咱们也跟着沾光,这酒必须喝痛快了!”
“就是!”小龙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以后咱们在村里走出去,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咱们可是跟着陈爷干大事的人!”
李福生憨厚地笑了笑,举起碗:“为了长安,干!”
这三人虽然是家仆,但在陈长安的刻意培养下,早已没了那种奴颜婢膝的样子,反而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豪气。
看着他们这副模样,陈长安也露出了笑容。
叶倩莲和王宝莲这两个女主人,自然是要负责伺候的。
她们穿梭在两张桌子之间,给陈长安夹菜,给刘三他们添酒,忙得不亦乐乎。
陈长安看着桌上的菜,全都是他爱吃的。
特别是那道红烧牦牛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显然是花了心思做的。
“对了,夫君,这是我特意让厨房给你泡的。”叶倩莲忽然从身后端来一个小坛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陈长安打开一闻,一股浓烈的药味夹杂着酒香扑面而来。
“三鞭酒?”陈长安挑了挑眉,有些哭笑不得,“娘子,我身体好得很,不需要补这个吧?”
叶倩莲脸一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让你喝你就喝,哪来那么多废话?这可是我和宝莲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凑齐的药材,专门给你补补身子的。你以为这一仗是那么好打的?别仗着年轻就透支身体。”
王宝莲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啊夫君,喝吧,对身体好。”
陈长安无奈,只能盛情难却,倒了一碗喝了下去。
就在这时,陈长安注意到,站在一旁伺候的叶春桃,正偷偷地咽着口水。
她怀里抱着陈妞妞,正小心翼翼地给孩子喂饭。
叶春桃自从被孙二狗那个畜生折腾了一番,又被陈长安救回来后,整个人收敛了许多。
她现在穿着一身素净的丫鬟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脸上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前清澈了许多。
看着她那副馋样,陈长安心中微微一动。
毕竟叶春桃是妻子的妹妹,也是岳父岳母的亲闺女。
虽然之前做错了不少事,甚至还想算计自己,但现在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也没必要做得太绝。
既然这个女人能够放下架子,甘愿做丫鬟伺候人,说明还有可救之处。
“春桃,你也坐下来吃吧。”陈长安挥了挥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空椅子。
叶春桃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姐夫……我……我也能吃吗?”她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惊喜。
“怎么不能?”陈长安淡淡地说道,“你是倩莲的妹妹,也是妞妞的小姨,在这个家里,不用那么拘束。”
“谢谢姐夫……谢谢姐夫!”
叶春桃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连忙拉过椅子坐下。
但她并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依旧先细心地给怀里的陈妞妞喂饭。
“小姨,饭饭……”陈妞妞张着小嘴,吃得满嘴都是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清脆的小姨,直接把叶春桃的心都喊化了。
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轻轻地刮了一下妞妞的小鼻子:“乖妞妞,慢点吃,小姨喂你。”
陈长安看在眼里,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这叶春桃还是很守规矩的,而且也知道认亲了。
第254章 一滴不剩了!
“行了,先不要管妞妞了,让奶娘来吧,你也吃吧,不然等会儿菜凉了。”陈长安说道。
叶春桃这才放下碗筷,拿起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她忽然站起身来,端着碗,走到了王宝莲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宝莲姐,对不起。”叶春桃的声音有些哽咽,“之前是我太无礼了,被猪油蒙了心,有冒犯的地方,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她抬起头,眼神诚恳地看着王宝莲:“也不用看我姐和我姐夫的面子,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就打我两个嘴巴,踢我两脚,我绝不还手。以后在这个家里,我就是丫鬟,您是我姐夫的娘子,我绝不会再对你不敬了。”
此时的叶春桃,表现得还像是个人样,倒是有点规矩的样子了。
她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自己的姐夫现在是一飞冲天,势不可挡,那是真正的大人物。
这陈家现在是大户人家,即便是在姐夫家做丫鬟,别人也不会看不起自己,至少有“小姨子”这个身份在,谁也不敢真欺负自己。
所以,好好努力表现,以后在这里也可以享受到荣华富贵,总比跟着孙二狗那个废物强一万倍。
王宝莲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起来。
她起身微微欠身,扶住叶春桃的肩膀:“春桃妹子,不用这么客气……
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以免伤到家里的和气。你看咱们家现在多好啊,人丁兴旺,不愁吃,不缺穿,大家开开心心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谢谢宝莲姐。”叶春桃破涕为笑,这才又坐了下来。
旁边的叶倩莲、叶柏林和周桂荣看着这一幕,也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丫头,总算是懂点事儿了。
更何况,当初孙二狗差点把她给卖到窑子里,还不是姐夫陈长安出手相救?
否则,叶春桃的下场有多么凄惨,简直不敢想象。
吃过饭之后,夜色已深。
陈长安在叶倩莲的搀扶下,回到了两人的房间。
屋内,早已准备好了一个巨大的红木大木桶,里面倒满了热气腾腾的热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陈长安用手摸了摸木桶的边缘,触手温润,木纹细腻,显然是个上等货色。
“咱们家在哪弄的木桶啊?”陈长安有些纳闷地问道,“我记得咱们村子里好像没有这么好的手艺吧!即便是镇上李长顺的龙顺成作坊,也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玩意儿。”
叶倩莲帮他宽衣解带,笑着解释道:“这就是李掌柜专门从镇上龙顺成作坊总坊,专程给带回来的。据说这运输途中还遇到不少困难,用了好几匹马才拉回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帮陈长安搓着背,手指轻轻划过他宽厚的肩膀:“这是专门感谢你的。这一次你可为了咱们村铲除了那些祸害,李掌柜特别激动,因为他们家以前没少受那些难民和恶乞丐的骚扰,损失惨重。
现在你把那些人都收拾了,他能不感激吗?”
叶倩莲抿了抿嘴,忽然凑近陈长安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呀,现在都成名人了。我听李掌柜家的丫鬟说,镇上不少大户人家都在议论你呢,甚至还有人开玩笑说,要再给你纳几房小妾,把你抢过去当女婿呢。”
陈长安一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苦笑道:“开什么玩笑?我有你们两个还不够啊?再说了,这纳妾之事,以后休要再提。”
他泡在热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对了,老二老三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看来这段时间我要抽空去看一看了。至今还未回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陈长安心中确实有些惦记。
毕竟当初被父亲赶出家门,沦落到这石桥村的时候,他带来的就是叶倩莲,还有老二老三。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早的亲人,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虽然她们只是妾室,但在陈长安心里,分量并不比叶倩莲轻。
“是啊,上个月老二还有信回来,说一切安好,只是生意上有点忙。”
叶倩莲的声音也低沉了一些,“但是老三如今过去快要一年了,连个信儿都没有……夫君,咱们家日子现在已经过起来了,我看你还是去一趟吧,要不然我陪你走一遭也可以。”
“不用了。”陈长安摇摇头,握住叶倩莲的手,“舟车劳顿,你一个女人家经不起折腾。到时候我骑马去,顶多也就是一天就到了。”
说到这儿,陈长安忽然转过身,一把拉住叶倩莲的手,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娘子,这水都要凉了,要不……一起洗吧?别浪费了这热水,这大冬天的,烧热水也挺困难的。”
叶倩莲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羞涩地低下了头。
但她并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背对着陈长安,缓缓将身上的罗裙一件件褪下,搭在了旁边的屏风上。
房间内,热气腾腾,云雾缭绕。
叶倩莲那曼妙的身段在水汽中若隐若现,宛如水中的洛神。
她本身不是那种骨瘦如柴的女人,而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微胖身材,肌肤白皙细腻,身材更是霸道得惊人,前凸后翘,曲线玲珑。
就光溜溜地呈现在陈长安面前,她有些害羞地双手环胸,迈着修长的双腿,一点一点地跨入到了水桶之中。
“哗啦——”
水声轻响,激起一圈圈涟漪。
陈长安看着这生香的一幕,哪里还忍得住?
他低吼一声,直接扑了上去。
……
半个时辰后。
两人从水中出来,擦干了身子,换上了干净的寝衣。
叶倩莲靠在陈长安怀里,脸颊依旧绯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轻轻拍了拍陈长安的胸口,眼神里带着几分媚意和促狭:“夫君,快去宝莲那屋吧,她都等你好久了。我看宝莲吃完饭就去洗澡了,现在肯定还没睡呢。”
说完,她还故意挤了挤眼睛。
第255章 山贼之乱,难民成灾!
陈长安无奈地笑了笑,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们两个啊,哈哈,都快把我榨干了,行吧,既然你们这么懂事,那我就只能雨露均沾了!”
陈长安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朝着王宝莲的房间走去。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长安却没有丝毫的疲惫,反而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劲儿。
这一次昏睡之后醒来,他总感觉身体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不仅力气变大了,感官也变得异常敏锐,精力更是旺盛得吓人。
就好像身体产生了某种异变,对他来说,这绝对是好事。
甚至他现在的战斗力,已经完全超过了上一世的兵王程度。
此时,陈长安穿着一身单薄的练功服,正站在院子里,打一套拳法。
那是上一世的军体拳,融合了格斗术、柔道、空手道等一系列杀人技。
每一招每一式,都简洁狠辣,招招致命,带着破空之声。
陈长安一边打,一边在心里琢磨:既然穿越到了古代,想必这古代应该也有什么武功秘籍之类的。
哪怕不能成为那种飞天遁地的高手,至少也能强身健体。
以他这具经过异变的身体,外加所掌控的战斗经验和搏杀术,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自保绝对绰绰有余。
至少在他看来,大梁国那位传说中的赤龙将军的战斗力,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夫君,该吃饭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长安收势而立,转身看去,只见王宝莲正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裙,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满足,只是走路的姿势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别扭。
任谁都能看得出,昨晚这一战,她是彻底“输”了。
反正每一次陈长安从她的房间出来,第二天王宝莲走路都会别扭好一阵子。
陈长安笑着走过去,接过托盘:“辛苦娘子了。”
吃过早饭之后,陈长安便急忙起身。
今天是押送囚犯去镇上的日子,不能耽误。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王猛带着几个捕快,还有巡防营的胡队长,早就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了。
陈长安翻身上马,在临出发之前,他忽然勒住马缰,趴在赶车的小龙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随着陈长安的话音落下,小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
估计今天陈爷晚上不回来,即便回来也很晚。
而陈爷给他交代的任务,是——暗杀。
小龙也知道,陈爷这是在训练自己。
而今天晚上,就是一个考验。
能否完成任务,对于小龙来说,只有成功,不能失败。
绝不能辜负陈爷对自己的信任。
特别是他要成为陈爷的左膀右臂,陈爷对自己有恩,而且还传授自己武术、杀人技。
训练了这么久,也该进行实践了。
至于目标,不用说也知道是谁了。
自然是黄子铭和张超那两个狗捕快。
这两个家伙贪赃枉法,而且对陈长安怀恨在心,留着始终是个祸害。
陈长安要做的,就是借刀杀人,让小龙去练练手,顺便永绝后患。
交代完之后,陈长安便骑着马,大手一挥:“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镇上去了。
两辆马车里装满了囚犯,也就是那些难民、恶乞丐和山贼。
一路上,来往的村民看到这阵仗,全都纷纷驻足观看。
这年头,老百姓的日子苦,对这些祸害百姓的恶徒更是恨之入骨。
所以,村民们扔的也都是雪球,打在那些乞丐、难民还有山贼的身上、脸上和脑袋上。
“打死你们这些畜生!”
“活该!报应啊!”
“陈大人威武!陈大人万岁!”
欢呼声一路伴随着队伍,响彻了整个石桥村。
随着陈长安带领着队伍浩浩荡荡出发,马蹄踏碎晨间薄雪,车轱辘碾过结霜的土路,直奔镇子而去。
队伍行得稳当,铁链拖拽的声响在寂静的官道上格外刺耳,囚车里的难民、恶乞丐缩成一团,往日的凶戾被冻得无影无踪。
陈长安身披玄色官袍,腰悬长刀,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扫过沿途萧瑟的村落,眉头微微蹙起!
乱世的寒意,比这冬日的风雪更刺骨。
与此同时,隆安县衙的正堂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雷雨前的天空。
赵公明和高启贤两位县尉,正愁眉苦脸地坐在两侧的木椅上,手里的茶杯早已凉透,却连碰都懒得碰一下。
公堂之上,县丞宋元春端坐在主位,手指捏着青瓷茶盏,小口小口地啜着茶,眼神却冷得像冰。
堂外的风声呜呜咽咽,卷起几片残雪,扑在窗棂上,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最近难民越来越多,已经涌入隆安县境内,包括下面村乡,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宋元春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据县令大人说,朝廷已经下达了命令,必须保障这些难民,不能让他们作乱。”
他抬眼扫过两个垂头丧气的县尉,语气陡然加重:“现在是关键时刻,外面征战不休,狼烟四起,内部绝对不能再乱下去了!我们大梁国好不容易安稳了一段时间,绝不能在这时候,出现任何的差错!”
赵公明闻言,苦着脸叹了口气,往前挪了挪身子,脸上满是为难:“可是大人,朝廷一句话,咱们下边跑断腿啊!”
他伸出手指,掰着数道:“光是我管理的管辖之内,周遭三十六个村子,还有一个八里铺,现在难民乌泱泱的,起码得有上万人!而且这些人饥肠辘辘,和当地村民也闹得不可开交,可以说每天都有人死!”
赵公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狠狠拍了下大腿:“这样下去,迟早出大事!以我所掌握的兵力,根本无法镇压啊!”
话音刚落,另一边的高启贤也跟着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大人啊,现在就要看你了,我们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要不然也不能巴巴地跑来叨扰您!”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沉重:“我管理的十八里铺,还有周遭的二十多个村子,全都遭难民冲击,现在闹得人心惶惶!我出兵镇压,结果呢?下面的捕快、衙役,伤亡惨重,折损了大半!”
高启贤抬起头,眼中满是焦虑:“按照我估计,年底之前,这些难民肯定会爆发大规模动乱!若是再不安置,必将酿成大祸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豆子似的把难题全抛给了宋元春,脸上的愁容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二人都遇到了棘手的难题,压得喘不过气来。
第256章 自身难保,惹火烧身!
往些年也到处都是难民,但从未有今年这么严重。
大梁国这一年来,和吐蕃国、大元国三面开战,边境百姓流离失所。
这些难民像潮水一样,四处逃窜。
最后全都涌入到了奉天府、黄龙府境内,给这两个地方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可以说现在奉天府和黄龙府的人口压力已经倍增,粮食储备告急,明年的耕地问题,怕是都无法解决。
最关键的是,这些难民根本无法安置。
官府的粮仓早已见底,根本拿不出足够的粮食赈济,饿极了的难民,要么铤而走险,要么落草为寇。
已经有很多难民直接上山当起了山贼,还有的占山为王,自立山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这也就导致,奉天府境内,已经山贼成乱,甚至都已经开始抢朝廷的漕运,拦截官府的粮车。
宋元春听着两人的话,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心里清楚,即便等大梁国解决了外部战乱,安置了这些难民,可是这些山贼,将会成为大梁国的毒瘤。
他们的数量越来越多,组织也越来越严密,甚至已经超越了所谓民间的丐帮数量。
所以说大梁国堪忧啊,即便是解决了外部战争,安置了难民,但是国内的山贼为患,依旧是心腹大患。
一旦这些山贼凑到一起,揭竿而起,那恐怕都已经能够形成能够与朝廷对抗的实力。
这将成为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所以接下来大梁国,不仅仅要安置难民,还要大力剿匪。
可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是容易办到的。
宋元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乱世荒年啊,文官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武官才是成为各个国家的主要力量,是支撑社稷的中流砥柱。
因为只有在盛世的时候,文官才能以仁政治国,教化百姓;而到了乱世,唯有手握兵权的武将,才能平定四方,安定天下。
当两个县尉把所有难题都抛回给宋元春的时候,宋元春只觉得头都要炸了,一个劲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够了!”
宋元春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你们不要把这个难题又抛回给我!这是朝廷下的死命令,不论是剿匪还是安置难民,都有功!有功你们拿不到,那就是你们个人无能!”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眼神冰冷:“这一次咱们整个隆安县,九名县尉,现在因为无能已经拿下了六名!还有你们二人,我也保不住!除非啊,这段时间你们能为朝廷分担解忧,拿出实实在在的功绩来!”
宋元春说到这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否则,你们这从九品的乌纱帽,随时都可能保不住!”
赵公明和高启贤二人,听到这话,全都像霜打茄子一样蔫了,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前途堪忧啊!
他们好不容易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混到从九品的位置,这说撸就给撸了,实在是不甘心。
可眼前这个难题,别说是他们两个小小的县尉,就算是县令大人来了,那也是玩不转啊!
难民要粮,山贼要剿,可他们手里既没粮,也没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就在这时,公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呼喊:“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猛王捕头满脸喜色地闯了进来,身上的官服还沾着泥雪,却丝毫掩盖不住他眉宇间的兴奋。
宋元春皱了皱眉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捕头,冷声问道:“你是何人部下?如此莽撞,成何体统!”
随着宋元春的话音落下,高启贤缓缓站起身,脸色不太好看地瞪着王猛:“王捕头!刚才找你怎么找不到?你不知道现在难民正在作乱,你这个捕头还干不干了?”
高启贤的语气里满是质问,他现在一肚子火没处发,正好逮着王猛这个下属撒气。
王猛脸色一滞,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卑职参见三位大人!”
说完之后,他这才直起身,对着高启贤解释道:“高大人,卑职昨天不是执行任务,一夜未归吗?这还是您亲自调遣的啊!”
王猛这话一出,高启贤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随着那个陈长安,去抓捕杀害钱员外的凶手了!”
他瞬间来了兴趣,往前凑了两步,追问道:“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进展?七天时间已经到了!我跟你说过,如果抓不到凶手,就把陈长安那小子抓回来治罪!”
高启贤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他本来就看陈长安不顺眼,一个猎户出身的小子,竟然一步登天当了乡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猛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忙拱手说道:“禀报大人!已经抓住凶手了!陈大人也就在门外,而且我们已经把凶手全部带过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胸膛挺得笔直……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高启贤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失声说道:“开什么玩笑?!”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杀害钱员外的凶手,行事诡秘,手段残忍,案发之后就销声匿迹,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这案子早就成了悬案,县衙的捕快查了半个月,都毫无头绪,怎么可能被陈长安那个小子给破了?
高启贤心里暗道,这绝对不可能!
所以当初他才会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陈长安,就是想借着这个案子,打压陈长安,最好能直接撸掉他的乡正之职。
否则,这么大的功劳,怎么可能轮到陈长安这个新人的身上?
以至于此时的宋元春一听,也瞬间来了兴趣,原本阴沉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追问道:“你说什么?陈长安真的找到凶手了?”
宋元春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原本就是想通过这件事打压陈长安,把陈长安这个乡正的帽子给摘下来。
第257章 阴谋算计!
陈长安是县令面前的红人程志安举荐的,打压陈长安,就等于打程志安的脸,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打死他都不会相信,一个悬案,怎么可能被一个猎户出身的乡正给破了?
王猛挺起胸膛,语气斩钉截铁:“禀报大人!没错!陈大人真的抓到凶手了!人证物证俱在,就在门外候着!”
宋元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带着一丝讥讽,他倒要看看,陈长安这小子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好!好得很!”
宋元春冷笑一声,然后一挥手,“走!出去看看!我倒想看看,陈长安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说完,宋元春率先迈步朝着门外走去,赵公明和高启贤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两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而此时,县衙门外,陈长安已经翻身下马,一身崭新的乡正官袍穿在身上,更显得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他身后,巡防营的胡队长正指挥着士兵,把囚车里的犯人全都押解下来,用拇指粗的铁链串成一串,排成了长长的一队。
这些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正是那些作恶多端的难民和恶乞丐。
来往路过的镇上居民,看到这一幕,全都被惊得停下了脚步,围在路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抓了这么多难民?”
“你们看,领头的那个不是石桥村的陈乡正吗?听说他昨天带人剿匪,厉害得很!”
“难怪呢!这些人怕是都不是好东西,说不定就是祸害钱员外的凶手!”
议论声此起彼伏,陈长安却充耳不闻,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县衙的大门。
也就在这时,宋元春带着两个县尉,从县衙里走了出来,当看到门口这架势,宋元春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扫了一眼那些衣衫褴褛的难民和恶乞丐,眼神里的讥讽更浓了,对着陈长安招了招手,语气带着一丝轻蔑:“陈长安!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吗?”
宋元春往前踱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长安,冷声质问道:“杀害钱员外的凶手在哪啊?”
宋元春一眼看过去,这些不都是一些难民吗?还有一些臭烘烘的恶乞丐!
他心里冷笑连连,陈长安这小子,好大的胆子!
居然敢抓这些人来应付自己,简直是把他当傻子耍!
正好,这下有机会了,不仅能抽了他的筋,还能直接撸了他的乌纱帽,看他以后还怎么嚣张!
陈长安听到这话,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对着宋元春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大人!这些就是杀害钱员外的凶手!”
他抬眼看向宋元春,眼神清明,条理清晰地说道:“最近难民作乱,恶乞丐作恶,导致石桥村很多富贵人家、商人的家里,备受其扰,甚至遭受袭击!”
陈长安顿了顿,继续说道:“卑职猜测,这些人就是凶手!他们饿疯了,想要抢夺钱员外家中的财产,所以才铤而走险,把钱员外给杀了!”
陈长安给出了自己的理由和结果,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而宋元春听到之后,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场怒喝一声:“放肆!”
他指着陈长安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陈长安!抓几个乞丐和难民就想糊弄我?你真当本官是吃素的吗?!”
宋元春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县衙门口炸响,“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啊!把陈长安给我抓起来!”
他越说越气,脸色铁青:“之前我给你机会,七天时间已到!你办事不力,庸碌无能,这个乡正的职位不适合你!从今天起,撸掉你乡正的职位,把官袍给我脱了!”
随着宋元春的一声令下,旁边几个衙役立刻冲了上来,手里拿着铁链,就要朝着陈长安扑去。
旁边的高启贤和赵公明,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嘲讽起来。
“耻辱啊!简直是朝廷的屈辱!”高启贤撇着嘴,语气尖酸刻薄,“区区一个猎户,运气好撞了狗屎运,刚刚当上了乡正,就被撸下来!真是活该!”
赵公明也跟着附和,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没有那金刚钻,还想揽这瓷器活!真想一步登天,做美梦吧!还是好好地做你的布衣百姓吧!”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恶意:“恐怕连布衣都做不了,要在牢里面度过后半生了!”
两人一唱一和,把陈长安贬得一文不值,仿佛陈长安已经是个阶下囚,再也翻不了身。
而此时,那几个衙役已经冲到了陈长安面前,手里的铁链寒光闪闪,眼看就要缠上陈长安的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猛忽然大吼一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陈长安的面前。
“三位大人!万万不可!”
王猛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看着宋元春,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愤怒,“陈大人明明已经抓到了凶手,你们为什么不承认啊?!”
他梗着脖子,大声质问道:“有理有据,还要卸了陈大人的官职,这是何道理啊?!”
王猛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们拼了一晚上的命,浴血奋战,才把这些凶徒捉拿归案!却换来的是这种结果,这会让兄弟们寒心啊!”
不仅是王猛,就连巡防营的胡队长,也带着几个士兵站了出来,挡在了陈长安身前,冷冷地看着那些衙役,将他们给推开。
胡队长手里的长枪一横,眼神锐利如刀,沉声说道:“大人!陈大人有功无过!还请大人明察!”
宋元春看着挡在陈长安面前的王猛和胡队长,脸色更加阴沉,他没想到,陈长安竟然这么得人心,连捕快和巡防兵都愿意为他出头。
“王猛!胡队长!”
宋元春怒不可遏,指着两人的鼻子,厉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胆敢阻拦本大人!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怒火,指着那些囚犯,声音冰冷:“明显陈长安完成不了我交代他的公差,所以,他就李代桃僵,竟然随便抓了几个乞丐和难民来糊弄我!”
宋元春的眼神扫过围观的百姓,语气带着一丝蛊惑:“你们觉得,这是糊弄我吗?不!这是糊弄城中百姓!这是糊弄乡村百姓!这是在侮辱朝廷!”
他看着王猛和胡队长,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你们谁要是再敢多管闲事,我连你们一起全部都拿下!定一个同谋之罪!”
第258章 一身傲骨!
王猛和胡队长听到这话,也都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们虽然敬佩陈长安,但也不敢真的和宋元春对着干,毕竟宋元春是县丞,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眼看着那几个衙役又要上前动手,陈长安忽然挥了挥手,眼神平静地看着宋元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大人!你未免也太武断了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气场全开,身上的官袍猎猎作响:“我什么话都没有说,你就给我定罪!是不是太心急了点?”
陈长安的目光锐利如鹰,直直地看向宋元春:“要不咱们去见县令大人?请县令大人给咱们当面对质!看看谁对谁错!”
陈长安刚说完,宋元春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脸不屑地嘲笑起来:“我看你是想造反!还想见县令大人?你以为你是谁啊?!”
宋元春冷冷地说道,眼神里满是轻蔑——一个小小的乡正,也配见县令大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陈长安背负双手,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之色,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泾河乡的乡正!但是大人你别忘了,上一次诬陷我这件事,我还没有追究!”
他看着宋元春,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如果这一次,再闹出诬陷我的事,我看你如何向县令大人交代!如何向朝廷交代!”
陈长安的话音落下,宋元春的心里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了。
他能感觉得到,陈长安这小子似乎很有底气,一点都不慌乱,仿佛有什么底牌一样。
可是他的底气来源于哪呢?
明摆着这小子是抓了几个恶乞丐和难民来搪塞,这案子可是县令大人亲自交代下来的,事关重大!
这也是给镇上的富户、大户人家的一个交代——若是连钱员外这样的富商都保护不了,那其他商人还有富人,岂不都人心惶惶?
到时候人心慌乱,还有谁愿意在隆安县经商?
没有商人,就没有税收,就会造成更大的恐慌。
失去了物资流通,任何一个村落或者是城镇,有人的地方,都会失去规则的限制,陷入混乱。
所以县令大人才会下达死命令,必须尽快破案!
宋元春原本也是想着随便找个顶罪羊就解决了,但是他想利用这个机会把陈长安给铲除掉。
毕竟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往小了说吧,随便找一个替罪羊,把这事也就糊弄过去了,至少可以明面上让那些商人还有大户人家心安——毕竟已经找到凶手了。
那往大了说,真凶必须是真凶,得有实据,可不能敷衍过去,否则后患无穷。
所以这件事就看怎么做,怎么办。
他这么做,就无非就是想把小事扩大,顺便把陈长安给铲除,到时候随手再抓个人顶罪,这个命案也就结了,至少在县令大人那儿也能轻松交代。
宋元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但是当听到陈长安的这番话时,宋元春陷入了犹豫,一想起上一次,他诬陷陈长安勾结山贼,结果被陈长安当场戳穿,县令大人差点因为这件事把他给撸掉。
这一次要是再闹出误会,不知道县令大人又会怎么看自己?
岂不是又让程志安那个老东西得意,让他在县令面前更加得宠?
宋元春的心里天人交战,犹豫了半晌,最终咬了咬牙,冷哼一声:“很好!陈长安!既然你想见县令大人,那我就满足你!”
他看着陈长安,眼神里带着一丝狠厉:“正好也把程大人叫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在县令大人面前说得通!怎么向程大人交代!”
说完之后,宋元春便带着两个县尉,怒气冲冲地从陈长安面前走过,径直上了停在一旁的马车。
赵公明和高启贤也狠狠地瞪了陈长安一眼,跟着上了马车。
同时,宋元春已经派人去通知程志安了,他要让程志安亲眼看着,他举荐的人是多么的无能,多么的胆大妄为!
陈长安看着远去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翻身上马,朝着王猛还有胡队长拱了拱手,语气轻松:“两位兄弟!待我归来,咱们不醉不归!”
说完之后,陈长安骑马扬鞭,胯下的骏马长嘶一声,朝着隆安县令的府邸飞奔而去。
而那三位大人的马车,也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片尘土。
胡队长看着陈长安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希望陈大人能够度过这次危机啊!”
他是真的佩服陈长安,一个从最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猎户,靠着自己的本事和胆识,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关键是陈长安有这个实力和能力,是个真正为民办事的好官!
王猛却握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是啊!但我坚信陈大人,一定可以化险为夷!”
他看着陈长安远去的方向,语气铿锵有力:“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陈大人绝非池中之物!这一次,定然能逢凶化吉!”
王猛对陈长安那可是敬佩得五体投地,他坚信,陈长安一定能在县令大人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自己的能力!
围观的百姓也纷纷议论着,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们都希望,这个为民除害的陈乡正,能够平安归来。
……
与此同时,龙安县衙门深处的内院书房里,暖炉烧得正旺,赤红的炭火舔舐着炉壁,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从八品县令常天林,正斜倚在一张铺着厚厚狐裘的雕花太师椅上,指尖夹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扳指,神色慵懒却目光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身后立着两个伶俐的丫鬟,一个捧着鎏金铜盆,里面盛着温热的清水,另一个捏着雪白的棉帕,正小心翼翼地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下方的梨花木圆桌旁,程治安端着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眉眼间带着几分思忖,袅袅的茶香氤氲在鼻尖,却压不住他心头的几分凝重。
“老程啊,接下来这个担子,就要落在你的肩上了。”常天林呷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期待你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纷飞的细雪,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说起来啊,我留在龙安县的时间不多了,吏部的调令估计也快下来了。”
第259章 祸起隆安!
“在走之前想要把你扶正,也得顺理成章,你总得做出一番拿得出手的功绩,才能堵住悠悠众口,让人心服口服。”
程治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常天林,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知道,这是常天林在给他铺路,这份恩情,沉甸甸的。
常天林话锋一转,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凝重了几分:“特别是隆安县境内,如今的局势,实在是不容乐观啊。”
“难民多如牛毛,饿殍遍野,恶乞丐更是遍地都是,三五成群地游荡在街头巷尾,见人就抢,见粮就夺,那些山贼更是越来越猖獗,占山为王,已成心腹大患。”
“即便我要被调走高升,那也要在临走之前,把这山贼的气焰灭一灭,给隆安县的百姓,留一个安稳的根基。”常天林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我身边没什么能人,目前能指望的,也就只有你了。”
当常天林说到这番话的时候,程治安再也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身,对着常天林深深一揖,随即双膝跪地,伏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
“大人!只需您一句话,卑职必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程治安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热血,苍老的面庞上满是坚定,“即便拼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要镇压那群山贼,为朝廷分忧,为百姓除害,死而后已!”
程治安拱手作揖,背脊挺得笔直,语气里的坚决不容置疑,仿佛只要常天林一声令下,他即刻便能提刀上阵。
这番话听得常天林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抬手挥了挥,语气缓和了不少:“快起来吧,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多礼,又不是在公堂之上,拘着这些虚礼做什么。”
随着常天林的话音落下,程治安这才缓缓站起身,掸了掸官袍上的褶皱,重新坐回椅子上,只是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常天林又朝身后的丫鬟挥了挥手,两个丫鬟立刻会意,轻手轻脚地走上前,给程治安的茶杯添满了滚烫的热水,袅袅的热气再次升腾起来。
“那些漂亮话啊,我是真的听够了。”常天林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他在官场上沉浮多年,早已听腻了那些口惠而实不至的空话,“老程啊,接下来这段时间,难民这方面就交给你了。”
“恶乞丐那边,我会派宋元春宋大人来管理,凡是作恶的,格杀勿论,绝不能让吃人这种丧尽天良的乱象再继续蔓延下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常天林的声音都忍不住发颤,连带着身体都轻轻抽搐了一下,仿佛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
他也是亲眼见过那些恶乞丐聚集在一起的惨状的,那些人早已丧失了人性,把人肉当成了寻常的口粮,扒皮拆骨,烹煮分食,所作所为,简直是天怒人怨。
这种乱象持续得久了,只会让更多人沉沦,越来越多的人会变成和那些恶乞丐一样的怪物,到时候,整个隆安县,就彻底沦为人间地狱了。
常天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说道:“恶乞丐和正派乞丐,完全就是两个阵营,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别,绝不能混为一谈。”
“正儿八经的乞丐,哪怕饿得前胸贴后背,面黄肌瘦,也只会老老实实沿街乞讨,磕个头,说句吉祥话,绝对不会动吃人肉的念头,正常人,谁能咽得下去?”
“而这些恶乞丐,在成为乞丐之前,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常天林的眼神里满是厌恶,语气也变得冰冷,“要么是好吃懒做的泼皮无赖,要么是奸懒馋滑的市井混混,非奸即盗,个个都带着一身的恶习。”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会拉着正常人一起堕落,把人往深渊里拽。”常天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听得人脊背发凉,“当一个正常人实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这些恶乞丐就会把煮熟的肉送到他面前。”
“等那人狼吞虎咽吃下去之后,才会狞笑着告诉他,那是人肉,是从哪个饿死的流民身上割下来的。”
“有的人一开始会吐得天昏地暗,从此宁死不吃,宁可饿死也不肯堕入魔道;可有的人为了活下去,为了填饱肚子,久而久之,也就麻木了,甚至主动加入到恶乞丐的队伍里,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模样。”
常天林叹了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住他心头的沉重:“而那些难民,虽说没有恶乞丐这么败类,但也成了一场灾难,一场席卷整个隆安县的灾难。”
“他们数量太多了,足足好几万人,多到官府根本无力安置,这么多人吃不饱肚子,随时都可能饿死在街头,变成路边的枯骨。”
“所以在临死之前,他们本身就痛恨那些为富不仁的富人,痛恨那些囤粮不卖的大户人家,索性就拼死一搏,铤而走险,反正都是死,不如拉上几个垫背的。”
常天林的目光扫过窗外,白雪皑皑,一片肃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们成群结队地去抢各地村庄的地主、老户,甚至连普通人家都不放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一个越滚越大的死结。”
“富人被抢了,或许还能靠着家底撑一段时间,勉强填饱肚子;可普通人被抢了,那可就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能也加入到难民的队伍里,成为新的灾民。”
“毕竟现在还是冬天,天寒地冻,地里种不出菜,也种不了粮,没有活路啊。”常天林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无力感,仿佛被这沉重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
“在这种恶性循环之下,又衍生出了山贼,一群比难民和恶乞丐更可怕的存在。”
“而这些人上了山,落了草,成了寇,可就真的是无恶不作了,彻底没了底线。”
“他们集齐了恶乞丐和难民所有的缺点,烧杀抢掠,吃人肉,绑架勒索,干的全是伤天害理的勾当,把整个隆安县搅得天翻地覆。”
常天林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可以说,山贼就是恶乞丐和难民的综合体,是罪恶的起源,是一切祸乱的根源。”
“只有治根,才能治本,斩草必须除根。”常天林看着程治安,眼神里满是期许,“如果不把恶乞丐和难民的问题解决掉,只会源源不断地催生出越来越多的山贼,到时候,整个隆安县,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而这山贼一多,对朝廷的影响可就太大了,他们不仅祸害百姓,还敢拦截官府的粮车,甚至连朝廷的漕运都敢抢,这是在打朝廷的脸,是在挑衅皇威啊。”
常天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最近都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再不管,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各地的镖局,更是损失惨重,镖车被劫,镖师被杀,和山贼之间,已经成了见面就必须分生死的红眼仇家,不死不休。”
第260章 原来大人也有烦心事!
程志安闻言,皱着眉头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压下心头的沉重,语气凝重地说道:“大人,难民这方面,需要长期治理,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短时间内,怕是见不了太大的效果。”
“等到了春天,天气转暖,冰雪消融,咱们可以把这些难民集中管制到一起,然后组织他们开荒种地,分给他们土地和种子,让他们在这里扎根落户,自食其力。”
程志安说到这里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若是能够治理得好,未来的龙安县,将会成为人口大城,一片繁荣景象,百姓安居乐业,再也没有战乱和饥荒!”
程志安越说越激动,浑身都透着一股想要干一番大事业的热血,他已经在官场沉浮了大半辈子,早就想做出一番实实在在的功绩,不辜负自己的寒窗苦读,不辜负百姓的殷切期盼。
可是话一说完,他就蔫了下来,脸上满是苦涩——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空谈,光靠嘴说根本不行,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小事,而是一件关乎数万人性命的大事。
要知道,整个龙安县境内的难民,就已经高达几万人,几万人啊,那是几万张嘴,每天都要吃饭,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粮食。
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就算是官府天天开仓赈灾,那也是杯水车薪,根本撑不了多久,粮仓早晚会空,到时候,还是一样的结局。
“你说的这些都是后话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常天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眼下能把这些难民安抚下来,不让他们闹事,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看看先帮他们找个生计,能安排做工的就去做工,要么去修运河,要么去修建城墙,好歹能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至于那些老弱妇孺,若是会做针线活或者其他手艺的,也可以安排到县城里的作坊去,挣点微薄的工钱,勉强糊口。”
“总之,不论如何,必须要把龙安县境内的难民全部都治理好,时间不多,明年开春之前,必须要完成,这是死命令。”常天林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斩钉截铁,容不得半点商量。
常天林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程志安心中纵然有万般为难,也只能硬着头皮扛下来,他知道,常天林在这件事上没有偏向任何人,治理难民的难度,远比治理恶乞丐要大得多。
而对付山贼,那更是要靠常天林亲自出手,毕竟他手里还握着一些兵权,能够调动巡防营的兵力。
程志安想起一件事,开口说道:“听说大人特意招来了几个镖局,驻扎在龙安县境内?”
常天林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没错,有镖局在,至少能保障龙安县的经商队伍安全,也能吸引商人赶来,盘活龙安县的经济。”
“否则的话,一旦山贼成了祸患,商人都跑光了,整个龙安县的经济,也就彻底垮了,到时候,别说赈灾了,就连官府的俸禄,怕是都发不出来了。”
常天林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程志安身上,似笑非笑地问道:“对了,你手底下那个陈长安,最近怎么样了?就是那个猎户出身的乡正。”
“这个人是猎户出身,常年在山林里打猎,性子应该很野吧?能不能管得住?”常天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若是管不住,就直接给撸掉,别让他在乡里为非作歹,再成为一方祸害,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常天林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他是过来人,眼界开阔,见多识广,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能够爬到县令这个位置,什么人没见过?尤其是人性的弱点,他更是看得通透。
在他看来,一个人从底层一旦上位,第一时间想到的,往往就是疯狂敛财,然后就是欺行霸市,用尽一切手段捞油水,满足自己的贪欲,很少有人能够保持本心,洁身自好。
所以常天林觉得,陈长安也免不了俗,终究会变成那种人,一个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
当初让陈长安上任乡正,常天林之所以没有拒绝,就是因为在他看来,让陈长安上位和让他下位,都是一样容易的事情,不过就是一句话,一个念头的事罢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程志安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语气诚恳地说道:“大人放心,陈长安这个人还是很靠谱的,而且也经过了村长和村民的一致认可,村民们对他都挺爱戴的,是个能办实事的人,不是那种贪赃枉法之辈。”
“这一点,大人尽管放心,我可以做担保。”程志安拍着胸脯保证道,语气斩钉截铁,“若是陈长安做出什么令朝廷蒙羞的事,我第一个严惩他,绝不姑息!”
有了程志安这一番话,常天林点了点头,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还是那句话,让陈长安上位和让他下位,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压根就不需要放在心上,一个小小的乡正,翻不起什么大浪。
常天林忽然话锋一转,聊起了家常,语气也变得轻松了几分:“我听说你闺女要准备出阁了?可有相中的哪家公子啊?”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起来呀,我家那个闺女也是一个样,太任性了,被我宠坏了。我这有六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可不就得宠着?结果都让我给宠坏了,无法无天的。”
“这闺女呀,性格虽然不如你家那个活泼,但主意却大得很,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常天林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不,之前看上了一个经商的公子,非他不嫁,把我气得够呛。”
“这要是传出去,我的闺女嫁给了一个商人,岂不成了整个县城的笑柄?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常天林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满脸的愁容。
他也知道,老伙计程志安家的闺女,也是同样的状况,都是让父母操碎了心的主。
第261章 莫非,犯事了?
“在这古代,士农工商,商人可是最底层的存在啊,排在末尾,连农民都不如。”常天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鄙夷,“不能考功名,不能入仕,和赘婿没什么两样,就算再有钱,也抬不起头来,被人看不起。”
“虽说在普通人面前,特别是底层穷人面前,商人是高高在上的,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就好比钱员外,就是因为有商人的身份,才当不了官,只能靠着钱财打点关系,在龙安县横行霸道。”
“但是凭借着手里的财富,同样可以让鬼推磨,为所欲为,甚至连一些小官,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程志安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愁容,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大人您就别提了,这件事都快愁死我了,到现在也没有找着合适的人家,高不成低不就的,难啊。”
“后来我想着呀,实在不行,随便找个经商的就嫁了吧,至少可以保障闺女一辈子吃饱穿暖,不受冻挨饿,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也就知足了。”
程志安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官宦人家,肯定是嫁不过去的,我这区区七品小官,人微言轻,谁能瞧得起啊?人家都是门当户对,咱们高攀不起。”
“你就说同僚之间吧,那些家的公子哥,年龄也都还小,要么就是已经定了亲,即便是年龄合适的,也都成了亲,总不能让闺女嫁过去当妾吧?那我可丢不起这个人,我程家的闺女,岂能给人做妾,受那份窝囊气?”
一说到这件事,就连程志安都感觉到特别的纠结闹心,他在官场上雷厉风行,处理起公务来有条不紊,可是偏偏家里这点儿女情长的事,却怎么也弄不好,让他一筹莫展。
常天林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就别说咱们了,当今圣上,后宫不也是需要皇后来管理吗?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清官难断家务事,由着她们去吧。”
“算了算了,儿女自有儿孙福,实在不成啊,就任由他们去吧,咱们操再多的心,也没用,不如顺其自然。”
常天林摆了摆手,一副看得很开的样子,只是眉宇间的愁绪,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忽然话锋一转,看向程志安,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说实话,我倒是相中陈长安了,想让闺女嫁过去,这小子有勇有谋,是个可塑之才。”
“可是这陈长安,曾经也是出自富贵之家,家里也是经商的,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家里赶了出来,流落到龙安县,当了一个猎户。”
常天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即便是落魄了,身边也已经有一妻二妾,儿女双全,我家这姑娘要是嫁过去,那可就成了三房姨太太了,打死她,她都不带干的,她的性子,可倔着呢。”
“可是关键,我真的很看重这个陈长安。”常天林的眼神变得郑重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欣赏,“这小子,有勇有谋,有胆有识,行事果断,而且心系百姓,是个难得的好苗子,若是有机会啊,将来肯定能成大器!”
此时听到常天林对陈长安的这般评价,就连程志安都感觉到一丝意外,他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补充一下陈长安的事迹。
忽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门外传来主簿恭敬的声音:“大人,宋元春宋大人几位求见,说有要事禀报,事关重大,耽搁不得!”
这主簿的声音不算太大,却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顿时,常天林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官袍,语气平淡地说道:“走吧,老程,这宋元春现在来找我,估计是为他手底下那两个县尉求情来了,这两个人,也是扶不起的阿斗。”
“如今咱们龙安县九个县尉,已经被我撸掉了六个,他手底下还剩两个,明摆着是想要护着这两个人,保住他们的乌纱帽。”
常天林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可是现在,知府那边已经给我下了死命令,限期剿匪,安抚难民,我倒是想扛,可实在是扛不动啊,知府的怒火,可不是我能承受的。”
“难民不治,恶乞丐不管,山贼不灭,别说是你们了,我也吃不了兜着走,轻则罢官免职,重则流放千里,我可不想晚节不保。”
常天林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压力,肩膀上仿佛扛着一座大山,“现在不管是谁,若是能把这些难民治一治,把恶乞丐管一管,那都算是为我分担解忧,我都得摆上一桌好酒好菜,好好感谢感谢啊。”
无奈的常天林身上,也扛着太多的压力,上面有知府压着,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他的生死和官途,他就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如今他想要调走高升,离开这穷乡僻壤的龙安县,随便去奉天府下辖的任何一个县,都比这里强上百倍,那里富庶繁华,百姓安居乐业,远不是龙安县这种穷乡僻壤能比的。
但是啊,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他在龙安县待了这么久,朝廷怎么可能提拔他?就算是想强行提拔,也得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是吗?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就升官吧?
常天林说完之后,已经背负着双手,朝着书房外面走去,脚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程志安也连忙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怠慢。
等二人推开门,来到院子里的时候,就看到宋元春正站在庭院中央,身穿一身青色官袍,面色阴沉,身后跟着高启贤和赵公明两个县尉,还有一群手持兵刃的捕快,一个个面色肃穆,气氛紧张。
而那些捕快中间,被围着的一个人,赫然便是陈长安,他身着一身玄色乡正官袍,腰悬长刀,背负双手,脸上带着一丝淡然自若的神色,丝毫没有被围堵的窘迫和慌乱,仿佛只是在闲庭信步一般。
看到这一幕,程志安也不由得感觉到纳闷,眉头微微一蹙,这陈长安怎么会和宋元春他们跑到一起去了?
看这架势,怕是来者不善啊,难道是陈长安犯了什么事?
第262章 为何不跪!
宋元春一眼就看到了常天林,连忙快步走上前,左手拍了拍右手的袖子,然后撩起官袍的下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常天林磕头作揖,动作行云流水,恭敬无比!
“卑职宋元春,参见大人!愿大人身体康泰,步步高升!”
他身后的高启贤、赵公明两个县尉,还有那些捕快,也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齐声喊道:“参见大人!”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颤。
这其中,唯独陈长安,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同一棵青松,没有下跪,甚至连弯腰都没有,只是淡淡地看着常天林,眼神平静无波。
这一幕,落在程志安的眼里,顿时让他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这陈长安,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在县令大人面前,岂能不跪?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常天林也注意到了陈长安,他的目光在陈长安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倒要看看,这个猎户出身的乡正,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他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说道:“起来吧,找我有何事啊?这么着急忙慌的,连时辰都不顾了,莫非是天塌下来了不成?”
宋元春站起身,一转头就看到了站着不动的陈长安,顿时勃然大怒,指着陈长安的鼻子厉声喝道:“陈长安!你好大的胆子!见了大人为何不跪?!莫非是想要以下犯上,谋逆不成?!”
宋元春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浓浓的呵斥之意,显然是想借着这个由头,给陈长安一个下马威,让他难堪,最好能直接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
陈长安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淡淡一笑,目光平静地看着宋元春,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语气不卑不亢地反问道:“宋大人,我跪不跪,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何必在这里装腔作势,惺惺作态?”
“你今天把我带过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治我的罪,是要让常大人作证做主,将我罢官免职,甚至治罪下狱,我说的没错吧?”陈长安的声音清晰响亮,回荡在庭院之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明明抓到了杀害钱员外的真凶,人证物证俱在,而你却反口诬陷我,说我敷衍了事,欺上瞒下,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冒着生命危险,带领村民和捕快浴血奋战,才将这些凶徒一网打尽,结果呢?换来的却是你的诬陷和构陷,我跪了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跪了,就能洗刷我的冤屈吗?”
陈长安微微地眯着眼睛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而他这一句话,直接点明正题,就是不想给宋元春机会,不让他在常大人面前抹黑自己,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同时陈长安也不想下跪,因为他上一世是堂堂兵王,铁血硬汉,铮铮傲骨,魂穿过来之后,对下跪这种事特别敏感,能不跪就不跪!
实在躲不过去,才会象征性地做个动作,更何况,他现在是清白的,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何要跪?
“哼,油腔滑调,牙尖嘴利,巧舌如簧!”宋元春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愤怒,“陈长安啊陈长安,你抓几个难民,就把他们当做凶手?你是不是对查案子这事也太当儿戏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好歹你现在也是乡正,一乡之正,掌管着石桥村的志安和民生,不为百姓做实事,不为大人分担解忧,不为朝廷效力,要你何用?简直是尸位素餐,浪费朝廷的俸禄!”
一脸嘲讽的宋元春这才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常天林身上,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神色。
他十分严肃地看向了常天林,语气诚恳,仿佛真的是在为朝廷着想!
“卑职禀报常大人,请将这个陈长安官职拿下,以儆效尤!卑职之前命他调查杀害钱员外的真凶,给龙安县的那些大户人家一个交代,安抚他们的情绪,毕竟钱员外的死,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若是处理不好,那些大户人家怕是要集体罢市,到时候,龙安县的经济,可就真的彻底垮了。”
“而陈长安却做了什么?先是装病,足足拖了七天时间,不肯办案,卑职念他初来乍到,经验不足,又给他延长了三天时间,希望他能好自为之,早日破案。”
宋元春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倒好,口口声声说可以破案,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结果却抓了几个难民,来敷衍于我,搪塞了事,这种人,简直是给我们同僚抹黑,给朝廷丢脸!”
宋元春痛心疾首地说道,仿佛陈长安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当初我就说过,一个猎户就不应该被扶正,他的骨子里面卑贱,没有什么长远的眼光,更没有独到的脑筋,根本就不是当官的料!”
宋元春很是慷慨激昂地说道,唾沫星子横飞,仿佛真的是在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难。
就连身后的两个县尉大人赵公明还有高启贤二人也全都开口,齐声附和,落井下石,想要置陈长安于死地。
高启贤拱了拱手,对着常天林躬身说道:“请大人将陈长安官职下掉,以免让朝廷蒙羞,让百姓失望!此人德不配位,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
赵公明也连忙跟着说道,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屑:“大人,这陈长安德不配位,心胸狭隘,嫉贤妒能,迟早会酿成大祸,危害一方百姓,不如趁早罢黜,以绝后患!”
当听到这一番话的时候,常天林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的目光在宋元春、高启贤、赵公明三人身上扫过,又落在陈长安身上,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庭院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压抑,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常天林的裁决。
第263章 压对宝了!
“陈长安,你可有话说?”常天林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威严,他不可能只听宋元春他们的一面之词,也想听听陈长安怎么解释,怎么为自己辩解。
然后陈长安便开口说,声音清晰,掷地有声:“大人,我已经抓到了杀害钱员外的真凶,但是宋大人和其他两位大人根本不信,非说我是敷衍他们,随便抓了几个难民来搪塞,无视我的功劳,反而诬陷我,这实在是让人心寒!”
“就连凶手自己都承认了,供认不讳,而且我抓到这些难民,本身就有作案嫌疑,绝非凭空捏造!这些难民总是趁火打劫,联合那些恶乞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在昨日晚上,他们就袭击了我家,想要抢夺我家的粮食和财物,幸好我早有防备,才没有让他们得逞。”
“正如当初他们袭击了钱大老爷家一样,把钱员外家的财产横扫一空,还顺手杀了钱大员外,手段残忍,令人发指!”陈长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想起昨晚的袭击,依旧心有余悸。
“这件事还需要推理吗?整个石桥村的村民都可以作证,他们都亲眼看到了那些难民和恶乞丐的暴行,他们可以为我作证!”当陈长安说到这番话的时候,眼神坚定,目光灼灼,让人不由得信服。
高启贤第一个站出来,厉声喝道,语气里满是不屑:“你放屁!一派胡言!就凭那些难民?他们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弱不禁风,连路都走不稳,一股风都能把他们吹跑,全都皮包骨一样,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闯进钱大员外家?钱员外家高墙大院,家丁护院众多,岂是这些难民能轻易攻破的?!”
“我看你就是睁眼说瞎话,贪恋这个乡正的位置,却没那个能力破案,只能出此下策,抓几个难民来顶罪,真是厚颜无耻!”高启贤的声音尖锐,如同泼妇骂街一般。
紧接着赵公明也不屑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嘲讽:“一个不入流的小官,芝麻绿豆大的职位,也就你当回事,当成了宝贝!陈长安啊,说你是小人物,都已经抬举你了,你就是个小碎催,一个跑腿的,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全都给我闭嘴!!”谁知在这个时候,常天林忽然怒吼了一声,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庭院之中,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满是怒火,显然是被这三人的聒噪惹恼了,也被这件事的内情勾起了兴趣。
都不用旁边的程志安帮陈长安求情,常天林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因为刚才陈长安的一番话,瞬间让常天林感觉全身都舒服了,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钱大员外的死,家里的财产全部被抄,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而那些被抄走的财产,有很大一部分,都落在了他的手上,被他悄悄吞没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为难这些财产怎么上交?上交的多了吧?不甘心,心疼得厉害;上交的少了吧,又怕上面要查,到时候查到自己的头上,落得个贪赃枉法的罪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他也需要钱财打点关系,疏通门路,否则拿什么调走啊?官场之上,没有钱,寸步难行。
再加上钱大员外一死,造成的影响很大,必须要抓到凶手,给那些大户人家一个交代,这也是知府大人下达的死命令,限期破案,否则唯他是问。
这段时间,常天林也在犯愁,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一边是知府的压力,一边是贪念的驱使,让他左右为难,寝食难安。
可刚才陈长安一句话就给他提了个醒,准确的来说,陈长安这小子太聪明了,也不是在提醒,而是间接的帮了常天林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那就是难民闯进钱大员外家,掠夺了财产,杀了钱员外,这样一来,所有的脏水,都可以泼到那些难民身上,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有了这么一个理由,往上报多少,那就要看他常天林的决定了,他说多少就是多少,谁也不会怀疑,毕竟难民是罪魁祸首,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至于是谁杀的钱员外,不重要,重要的是抓到了凶手,给了百姓和大户人家一个交代,堵住了悠悠众口。
而如今陈长安又抓住了难民,同样也是帮自己分担解忧,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这何罪之有啊?简直是大功一件!
所以常天林目光落在陈长安身上,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那你抓了多少难民,说的倒是挺有底气,折腾了一晚上,又拼命又怎样的,别告诉我,你只抓到了几个散民,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常天林淡淡的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他想知道,陈长安到底有没有说谎,到底抓了多少人。
就连旁边的程志安也瞬间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他猜到了,陈长安这小子,简直是福星高照,瞎猫碰到了死耗子,正中了常大人的下怀,这下子,陈长安不仅没事,反而还有可能立功受奖!
这可是好事啊!
陈长安听到之后,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急忙开口回应,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回禀大人,一共抓了二百多名难民,七十多名恶乞丐,还有十几个山贼,昨晚他们来势汹汹,足足有数百人之多,想要一举攻破我家,抢夺粮食!”
“卑职带人奋力抵抗,杀了一半,剩下的都被卑职生擒活捉!因为昨天,这些恶乞丐联合难民,还有部分山贼,对我家发动了袭击,来势汹汹,气焰嚣张!”
“被我带人当场镇压,无一漏网!有一部分被我带过来了,这其中包括杀害钱员外的真凶,也就是钱员外的亲侄子钱大同!”陈长安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自信。
“这个钱大同贪图他叔叔的财产,早就心怀不轨,所以才背后挑唆那些难民还有恶乞丐,攻陷了钱员外的家,趁机杀了钱员外,就想继承他的财产,占为己有!”陈长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钱大同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天理难容。
“钱大同已经认招,供认不讳,而且我有他认招的笔供,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剩下的难民和恶乞丐已经被关押在石桥村的临时地牢,也就是上次我被关押的那个地牢,还顺便抓了几个山贼,都是罪大恶极之辈!”
当陈长安说出这番话的那一瞬间,宋元春、高启贤和赵公明三人全都愣住了,脸上的得意和嘲讽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震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陈长安竟然真的抓了这么多人,而且还抓到了钱大同这个关键人物!
第1章 重生弃少,从寒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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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他醒了,会不会又骑在你身上欺负你啊,我怕……”
耳边传来一道充满惊恐的颤抖声音,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混沌中的陈长安。
他缓缓睁开双眼,大脑好似被一团乱麻缠绕,一片混乱。
紧接着,他猛地坐起身,急切地环顾四周,瞬间便呆傻在了原地。
只见一对母女,满脸惊恐地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仿佛他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那年轻女人身着单薄,上半身仅用一件破旧的红肚兜勉强遮羞,肚兜的边缘已有几处线头松散,红痕早已失去鲜艳,变得黯淡陈旧。
她那雪白的肌肤上,满是触目惊心的红痕,一看就是被鞭子所抽的。
此刻,她紧紧抱着身旁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两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陈长安打量着这屋子,可谓是家徒四壁。
土坯砌成的墙壁,因岁月侵蚀已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屋顶的茅草稀稀落落,几处还能看到外面透进来的天光。
屋内仅有的一张木桌,四条腿歪歪斜斜,桌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划痕与污渍!
桌旁的一把椅子,缺了一条腿,用几块破木板胡乱绑着支撑着。
窗户是用粗麻纸糊的,早已破了好几个洞,冷风从洞口呼啸着灌进来,如刀割般刺痛肌肤。
屋内没有生火,寒意好似能钻进骨头里,让人忍不住瑟瑟发抖!
透过那破洞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在这破旧冰冷的屋子里,却只让人感到更加的凄凉与无助。
“我这是在哪?”陈长安望着这破败的一切,喃喃自语道!
前一秒他还在执行任务,摧毁一间地下邪恶研究所。
本来任务已完成,可以退走,但却被一名死士抱住的身躯,随着邪恶研究所一同被炸得灰飞烟灭。
在临死之前,他只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被一只大手拖了进去,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这里。
随着脑海里面记忆逐渐清晰,陈长安展开了双手,瞪大了眼珠子,一脸无法置信。
这一刻他终于可以确定自己……穿越了!
而且还穿越到了古时,一个落魄的富家子弟身上,准确的来说是个弃少!
而眼前躲在角落里的那对母女,正是自己的妻女!
妻子叶倩莲,女儿陈妞妞!
“嘶嘶,好疼啊!”陈长安想挣扎起身,却发现全身都是伤!
这伤是那些债主打的,硬生生把他打个半死!
而且身上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上半身赤着,下半身只有一件短打裤,而且已经破破烂烂,满是窟窿。
仅仅只能起到遮羞的作用,而这大冷的天,完全无法御寒。
而他占据了这具身躯,曾经那可是富家子弟,只是因为沾染了赌博,导致欠了一屁股外债。
债主登上门的时候,他甚至已经把一个妻子两个小妾都押到了赌桌上,连孩子也都没放过,全都输了。
家父知道这件事,当场被气的卧床不起,但毕竟是他儿子,还是帮忙偿还了外债。
只是他烂泥扶不上墙,几乎快把三代积累下来的家产败霍光了,多次欺瞒家人,欺骗父亲,把母亲的首饰偷偷拿出去卖,然后又威胁妻子去父亲那里骗。
就连两个小妾也都没有放过,让他们回去借钱,向父母借钱,只为了他的赌本!!
十赌九输,每一次输的不仅仅是钱财,还有人心啊!
在家中,他早就已经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对他期望最高的父母,已经彻底对他失望。
最甚的一次是在父亲的寿辰宴上,他还在外面赌,家中宾客满座,唯独不见他这个老三儿子,等回来的时候,家宴都已经散了,带回来的却是七八个债主。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家父彻底断了念想,失望透顶,虽然帮他偿还了赌债,却也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
并把他驱赶出门,妻子和两个小妾,包括孩子也惨遭连累,一起被赶出了家门!
把他们放到了这个靠山的荒村里,自生自灭……
终于融合了记忆的陈长安,忽然心里升起了一丝想要一头撞死的想法。
这踏马的是什么开局啊?
天都塌了!
“夫君……二妹三妹她们已经回家去借钱了,等她们归来,咱们就有饭吃了,你再忍一忍,求求你不要再去赌了……”
“妞妞都已经饿了三天,家中再无粮食下锅,若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咱们这一家子都要被活活饿死了!”
“就算是我求你了,实在不行,你就把我给卖了吧,卖给那些大户人家去做工,做个丫鬟也行……”
看到陈长安已经醒过来了,叶倩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苦苦哀求着。
别看她衣不遮体,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已经好些时日没有打理,脸上也挂满了污渍,但依然无法掩盖她那姣好的身段,和漂亮的脸蛋儿!
“倩莲,你快起来……地上冷,你身子弱,别再沾染上了风寒!”
“我不会再去赌了,听你的,好好过日子!”
既来之则安之!
感受到这具身体内所产生的那股强烈的懊悔和一种想要浪子回头的执念,陈长安本能的开口轻声说道。
“不不不……夫君,你莫要再骗我了,我都知道了,你要把妞妞卖给王屠夫……她年龄还这么小,怎么能去给人家当童养媳呀!!”
“那王屠夫的儿子就是个傻子,你怎么能这么忍心,这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打我骂我,甚至把我卖了都行,求求你千万要善待孩子行吗?”叶倩莲根本不相信陈长安的鬼话。
因为太多次的失望,已经产生了绝望,自然也就心灰意冷了。
陈长安听闻那话,喉间像是被锈蚀的铁锁死死勒住,脖颈青筋暴起,嘴唇翕动数次,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往昔沉溺赌局的桩桩件件,如同一把把淬了毒的利刃,在他心口剜出汩汩血痕。
他满心悲戚,只觉这满身罪孽如山般沉重,究竟要怎样才能赎得干净?
赌瘾如同附骨之疽,将曾经那个体面人啃噬得面目全非,如今的自己,可不就是连禽兽都不如的东西!
就在他满心悔恨、痛苦不堪时,一声稚嫩又带着怯意的童音从身后传来:“娘…… 我…… 我饿!”
转头望去,只见陈妞妞瑟缩着瘦小的身子,哆哆嗦嗦地抱住叶倩莲的腰肢。
孩子冻得通红的指尖含在嘴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乞怜,眼角还挂着因饥饿和寒冷而溢出的泪珠,那模样看得人揪心不已。
叶倩莲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紧紧搂着女儿痛哭失声。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打湿了女儿的衣襟。
她满心都是不解与悲戚!
曾经那个风度翩翩,满腹经纶,将她捧在掌心疼爱的富家公子陈长安!
为何沾染赌博之后,竟会变得如此面目可憎,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彻底丧失了人性?
无数个漫漫长夜,她都在梦中与曾经的夫君重逢,醒来后却只剩满心苦涩与期盼。
此刻,她仰头望向灰蒙蒙的苍天,心中血泪翻涌,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呐喊!
老天爷,求求你了,把我的夫君还给我,哪怕是牺牲十年寿命又如何!!
陈长安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寒气,胸腔里像是灌了铅般沉重。
他强撑着从地上站起身,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瞬间沁出冷汗,但他却恍若未觉。
凝视着眼前哭作一团的母女,他眼神坚定,沉声道:“我出去转一转,看看能不能弄回点吃的回来,你们娘俩先在家里忍一忍!”
说罢,他不再多做解释,因为他深知,如今自己说的任何话,妻子都不会再轻易相信。
与其白费口舌,不如用行动证明自己悔改的决心。
即便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钻心的疼痛,他仍咬着牙,毅然朝着外面走去。
“夫君,你等等……” 就在陈长安即将跨出家门的瞬间,身后传来叶倩莲急切的呼唤。
第2章 上山打猎,先借弓箭!
闻言,他陈长安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只见妻子已经从地上站起,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纵横的泪痕!
叶倩莲神情满是担忧的道:“你连裤子都没有穿,外面这么冷,寒风如刀,你会遭不住的!夫君…… 还是我出去瞧一瞧吧。”
说着,她便要往门外走。
“无妨,我火力旺,不碍事的!” 陈长安咧着嘴,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宽慰道。
见他如此坚持,叶倩莲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紧接着,她竟当着陈长安的面,双手微微颤抖着将身上的裤子缓缓褪下,寒风灌进屋内,吹得她单薄的身子轻轻摇晃。
她强忍着寒意,将裤子递了过来,苍白的嘴唇哆嗦着说道:“穿上我这条裤子,家中实在没有多余的衣衫,只是还望夫君……莫要嫌弃!”
说话间,她冷得雪白的双腿在寒风中簌簌发抖,却依然强撑着,眼中满是对丈夫的关切。
“娘子,你快些进屋子吧,先钻进被窝里等着,我一定会找到吃的回来!”
“再相信我这最后一次……”
陈长安说到这儿的时候,已经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将裤子接过来之后便套在了身上。
还能感受到娘子身上带的余温。
此时的陈长安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日子都已经过到了这种程度,娘子却依旧不离不弃。
留下一句话之后,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外走去,不论说什么,哪怕是拼了命,他也要带吃的回来!!
走出家门的那一瞬间,寒风裹挟着雪花拍打在脸上,本就穿着单薄,这风一吹直接刺骨。
陈长安不由的打了一个冷战,脚上穿着一双草鞋,踩在那深厚的雪窝里,从脚底下传来冰寒!
当走出家门的那一刻,陈长安忽然感觉到一阵悲凉,站在大门口,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往哪个方向走,也不知道哪里能找到吃的!
所以他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在风雪中飘摇!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觉这双腿都有些麻木,身边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捶打声,他这才被惊醒,然后暂停了脚步。
微微那么一偏头,然后就看到一家铁匠铺的门口工作棚子里,两个赤着上身父子,正在捶打着烙铁。
这上面的一排横梁上挂着一件件已经打造好的农具。
陈长安刚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心中一动,目光落在了那工棚旁边的墙壁上挂着的两张牛角弓!
还有十几把冰冷的箭矢。
他忽然想到,这石桥村七里之外的西北郊,有那么一片荒山,村里的猎人都会去那片荒山打猎,家里若是没有食物,就靠着这山中的小兽,打回来的野鸡,野兔子也能够养活一家人!
而他身为兵王,对于弓箭或者是弓弩最为擅长,即便没有枪械,凭借弓箭和弓弩他也可以上山打猎。
这也是最快速获得食物的方式,因为家中妻女已经饿得皮包骨了,实在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一想到这,陈长安觉得可行,便迈着步伐朝着铁匠铺走去。
那俩父子也刚锤完了烙铁,就准备休息片刻,拿起旁边的水便喝了起来!
一回头,老的铁匠看到了陈长安,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陈长安……你小子是又往那赌桌上爬,欠了一屁股债,被人给揍成这副模样!!”
“你这人是彻底无药可救了,早知道上一次,就不应该帮你偿还赌债,别忘了你还欠我们家阿牛三两银子未还……”
“也就我家阿牛心肠好,见不得你家妻子和孩子受苦,这才出了三两银子,把你妻子给赎了回来,你这没人性的小子,跑到我家来做甚?”
老铁匠一脸防备的看着陈长安,并冷声说道!
“爹,你别和他说话,这种人……满口都是谎话,连妻女都能往外卖,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让他自己滚蛋吧!”叫做阿牛的铁匠,瞪了陈长安一眼说道!
不要说这阿牛之所以能够帮陈长安,那也是因为他心肠好,实在看不惯陈长安做的那些破事。
而且,这陈家嫂嫂叶倩莲,手工活很好,特别是刺绣那更是一绝。
这阿牛早就有了心上人,一直想送件定情信物,可却难坏了他。
还是这嫂嫂叶倩莲帮她出的主意,并亲手帮她刺绣了一条手帕,送给了村东头的二丫……
因此还获得了二丫的一枚香吻,大可把阿牛给高兴坏了,做梦都快笑醒了。
否则要是看陈长安这个人,他是绝对不会拿出三两银子去赎人的,是不舍得嫂嫂这样的好人被陈长安卖给那些大户人家沦为下人。
其实沦为下人都是好的,至少能够脱离陈长安这个恶魔的毒爪,但是穷苦人家有谁不知道,那大户人家的姥爷,一个比一个变态。
特别是像叶倩莲这种美人,那要是成为大户人家的下人,迟早都会沦为玩物,下场就别提有多惨了!
听到老铁匠和小铁匠父子的咒骂,陈长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纵然这些孽债不是他留下来的,但毕竟接管了这具身体,这孽债自然也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老曾大爷,阿牛弟……我知道讨你们嫌,但我还是有件事想要求你们,能不能把那张弓借我用一用!”
“这家里实在是没有粮食下锅,妻女都在家挨饿,我想着去一趟北荒山碰碰运气,打个野鸡什么的回来。”
陈长安说到这的时候,根本没有抱什么期待。
谁知铁匠父子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全都愣住了,甚至都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同时转过身看着他。
心里都在想着这小子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跑到山上去送死?
况且,这山里有多危险,暂且不说,就说有多遭罪,这大冷的天儿,一旦进了山里,那冷风都能把人给冻死。
那雪窝子掉进去都能把人给活埋了。
别说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富家公子哥,纵然落魄了,但也不低他们这些穷苦出身的苦哈哈。
就连他们这些苦哈哈在那山里都熬不住,更何况陈长安了。
所以这爷俩也都感觉到很困惑,是不是这小子刚睡醒,起猛了,在这里说胡话呢。
还是说这小子根本就在撒谎,在他们这里借走弓,然后拿去卖,又往那赌桌上送。
可是这弓也不值几个钱啊。
第3章 恐怖的预判,秒杀一只兔!
“你小子是不是还没睡醒啊,知不知道那北荒山到处都是吃人的兽!”
“就甭说是你了,即便是那些浸淫山林多年的老猎户,也不敢保证每次进山能够活着回来。”
阿牛哥的父亲,曾大爷用一种嘲笑的语气说道。
不是他看不起陈长安,而是觉得这小子应该是别有用心吧!
“爹,别跟他废话了,他这种人死了比活着强,省得去祸害叶嫂嫂!”
“把弓给他拿走,眼不见心不烦!”阿牛很是不耐烦的,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去干活了。
至于曾大爷看了陈长安两眼,然后就挥了挥手说道:“那弓都在墙上挂着,自己去拿,箭矢不能超过七根,到时候别忘给我还回来,否则我就找你去要!”
话落之后曾大爷也懒得再理会,也转身去干活了。
陈长安脸上露出喜悦,便急忙来到了墙边,目光扫视着墙上挂着的那些。
大部分都是牛角弓,这玩意儿很沉重,虽然杀伤力强,但是一般人还真拉不开。
普通人的力气顶多也就拉个半满月,也就只有那些当兵出身才能够把这弓拉成满月的状态,而且也是包受过专业的训练。
很快他就随手抄起了墙上的一把弓,落在手里沉甸甸,弓弦绷得笔直,他轻轻用手一拉,就拉出了一个小满月的状态。
这也让陈长安心中一动,虽然说这具身体是那个富家公子哥的,不过已经被他的灵魂所占据。
而这力气倒是不小,虽然没有达到他原本身体巅峰的状态。
但用来打猎还是足够了。
一想到这,陈长安快速的把这弓背到了身上,然后又从那箭筒里面取出了七支箭矢。
“曾大爷,阿牛哥……那边多谢了啊!”
“待我收成回来,给你们送肉吃!”陈长安说完之后便背着那把牛角弓,离开了铁匠铺,渐行渐远。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阿牛哥皱了皱眉头。
“阿牛啊,这小子一去恐怕回不来了,我看那叶小姐人倒是不错,虽说有个拖油瓶,但是个女娃,也吃不了多少饭!”
“要不你把那叶小姐娶回家中?到时候再生几个娃!”
曾大爷忽然开口说道。
“ 爹,这玩笑可不能开,叶嫂嫂就像是我亲姐一样,哪能打这种主意!”
“更何况,我喜欢的是阿香……我要把她娶回家!”
曾阿牛咧着嘴,笑着说道。
当提到阿香的时候,这大家伙脸上还浮现出了一抹害羞的红润。
“阿香的丫头也不错,也行啊,咱们这个月多打点铁,然后全都卖出去,到时候拿上钱去提亲!”
曾大爷一听,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听到父亲都已经同意了,这阿牛内心更是充满了向往。
而此时的陈长安,已经走出了村,直奔着那北荒山而去。
七八里的路,耗费了大概半个时辰,他便来到了北荒山的入口位置。
那是一条乡间小路,纵然这大雪已经把道路都给铺平了,但还是有来来往往上山下山的人踩出了一条小道。
顺着这小道便可以进入荒山,至于能否打到猎物下货,全凭自己的本事。
甚至命苦的人碰到了野兽,反而成为了那些野兽的食粮!
而陈长安心中却有着充足的把握,以他上一世的身手,大格列还是不在话下。
他毫不犹豫的一头就扎进了山窝子里,穿梭在雪林之间。
不一会儿,他忽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古怪。
因为就在刚才,他脑海传来了一阵刺痛感,而这刺痛感之后,隐隐约约有一种神秘的第六感。
而此时,他就按照这神秘的第六感,朝着一个方向再次迈出了步伐。
片刻之后,当他停下脚步的时候,便看到前方有一只回眸的野兔子,正在雪壳子里面来回窜腾。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陈长安脸上浮现出亢奋甚至激动的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没想到重生穿越到这具身体上之后,居然莫名多出了一种能够预知生物气息的能力!
刚才他就是根据这种预感,朝着这个方向走,就想验证这种感觉是真是假。
果然是真的!
发达了,这次真的发达了,有了这种能力,寻找猎物不在话下,而且能够提前预知……
甚至靠近猎物之后,他还能够预知到这只猎物的下一步行动轨迹,一念至此,陈长安猛然从这身上摘下了弓,并把这箭矢搭了上去。
目光则是凝视着十几米开外,那只野兔子的身上。
“往左面跳……”陈长安已经把这弓拉成了小满月,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这弓弦绷紧之后咯吱作响。
小满月的状态,就完全把这射程拉长到20米开外。
而在10米开外的那只野兔子,一旦被击中便可以轻松射穿。
随着陈长安口中嘀咕的一句,下一秒,原本朝着正前方跳跃的灰毛兔子,忽然一个调转头方向,争着朝着左边跳跃而去!
也是在这一瞬间,陈长安骤然松手,那离弦的箭爆射而出,居然借着一股寒风,怒射而去!
下一秒,只见那灰毛兔子刚奋力一跃,轻盈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的瞬间,那爆射而来的箭矢就如同一道凌厉的闪电,以破竹之势贯穿了它的身体。
强劲的冲击力将兔子死死地钉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兔子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陈长安目睹此景,原本冷峻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亢奋之色。
这不仅仅是猎获猎物的简单喜悦,更重要的是,他心中一直存有的想法得到了完全验证。
脑海中那股神秘的预知感觉,竟实实在在是真真切切的!
倘若如此,往后狩猎岂不是能百发百中?
一想到这里,陈长安激动不已,双手不自觉地搓了起来。
寒风吹过,他嘴里呼出一团团白色的哈气。
他穿着那双简陋的草鞋,步伐急切而有力,朝着那只被钉在地上的兔子快速跑去。
跑到近前,他弯下腰,伸手一把将箭矢从地上拔起,那只野兔子还挂在箭头上,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他环顾四周,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放置兔子,便将箭连同兔子一起插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
随后,他开始在周围搜寻木枝。
在这冰天雪地的丛林里,寻找合适的木枝并非易事,他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地翻找着,双手被冻得通红,每捡起一根木枝,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寻来了足够的木枝。
接着,他开始动手编制一个简单的木框。
他的手指在寒风中变得有些僵硬,动作也不像平日里那般灵活,但他依旧专注而熟练地编织着。
在这寒风呼啸、冰雪覆盖的丛林之内,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艰难。
大约耗费了半炷香的时间,一个简陋却还算结实的木框终于编好了。
此时的陈长安,已经被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也忍不住咯咯作响,但他的心里却热乎得很。
他想着,把这只兔子拿回去,妻子和闺女就能吃上肉了。
家中已经许久没有荤腥,米缸也快见底,这只兔子无疑能解家中无粮的燃眉之急。
越想他越是亢奋,眼神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第4章 遭遇野狼!!
木框编好后,他走到树旁,将那只打来的兔子从箭上取下,小心翼翼地扔进木框里。
然后,他又用木枝在上面编了一个盖子,仔细地穿过几根木条,将盖子牢牢地固定住,仿佛这样就能将一家人的希望锁在里面。
之后,他微微闭上双眼,静静地站在风雪之中。
很快,那股神秘的预知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等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格外坚定,他迅速调转方向,双手紧紧拎起那个木框,大步朝着那个方向快速奔跑了过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等陈长安一路疾奔,跑出去足足有一里地,身形矫健地跨过一个小山坡,来到下方那片低洼的雪窝子时,他急忙止住了脚步。
凭借着身为兵王,常年在野外训练作战的经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积雪的深度,若贸然踏入,人瞬间就会被这茫茫白雪吞没。
虽说并无性命之忧,但深陷其中,必定遭罪。
他一身衣衫单薄,衣不蔽体,脚下穿的不过是双简陋的草鞋,此时浑身早已被冻得发红发紫,全仗着年轻气盛、火力旺盛硬扛着。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发现,山窝子里面有两只野鸡正不安地在雪地里扑腾着。
他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动作飞快地拿起箭矢,稳稳搭在弓上,目光如炬,紧紧锁定了下面的两只野鸡。
然而,无奈距离实在太远,第一箭射出去后,未能命中目标,反而惊得那两只野鸡四处逃窜。
陈长安见状,心中虽极不情愿跳入这冰冷刺骨的雪窝子,但为了猎物,也只能强忍着彻骨的寒意,顺着山坡缓缓往下滑。
果不其然,下面的积雪深得超乎想象,他一掉下去,整个人几乎都要被雪完全淹没,积雪甚至没过了胳肢窝,那股寒意瞬间侵袭全身,冷得他直打哆嗦。
可此刻,他已无暇顾及这些。
凭借着脑海中那股神秘的预知信息,再加上他上一世身为兵王积累的精准射击经验,对他来说,哪怕手中只是一把普通的牛角弓,也能被他玩出花来。
他稳稳地站在齐腰深的雪地里,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只扑腾起来的野鸡。
就在野鸡振翅飞起的瞬间,他骤然抽出弓箭,奋力发射而出。
那箭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穿梭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之间。
眼看着那只野鸡即将落入不远处的灌木丛,而这只箭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先预判了它的落点。
在野鸡即将落下的刹那,箭矢精准地贯穿了它的脖子。
野鸡挣扎着扑腾了几下,便无力地落在了雪地上。
陈长安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顾不上另一只仍在逃窜的野鸡,拼尽全力迈开双腿,双手不停地把周围的雪往外推。
在这齐腰深的雪地里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总算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顾不上喘口气,便急忙跑到猎物前,一把将那只野鸡拽在手里。
此时的他,早已被冻得浑身麻木。
为了取暖,他开始在周围搜集树木枝,将它们堆积在一起。
接着,他掏出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点燃,一堆温暖的篝火很快熊熊燃烧起来,为这冰天雪地中的他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先是掏出了从家里拿出来的镰刀,然后把这野鸡腿给砍了下来,直接就用树枝穿好,然后架在篝火上烘烤了起来,连毛都没有拔。
随着火焰把这野鸡毛全都烧得干干净净,虽然这野鸡没有那么肥,但还是有点油水在火焰的烘烤之下,这油水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溅射在火焰里面,迸射出一片火星子。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股肉香味,只不过外面烤的有点焦糊,但是陈长安知道这野鸡肉还没有熟呢,只不过他看到这野鸡肉不断的咽着口水,舔着干涸的嘴唇。
已经饿坏的在他,强忍着想要撕咬一口的那种冲动。
大概半炷香过去之后,这鸡腿总算是烤熟了,陈长安迫不及待地将外面焦糊的位置全都扒了下去,连带着整张的鸡皮也撕扯了下来,就露出了里面已经熟了的肉,在这冰冷的天气之下还冒着热气。
陈长安早就已经食指大动,忍不住的大口撕咬了一大块吃进嘴里,别提有多香了。
这一口下去就忍不住第二口,第 三口,哪怕里面还夹杂着一丝血丝,也被陈长安大口大口的吃掉。
等吃掉一个鸡腿之后,平常按着肚子里面有了油水,也就逐渐恢复了力气,身体也没那么冷了。
本身进食的热肉,再加上烘烤的篝火,身体的冰寒已经被驱逐。
但陈长安心里还惦记着家里的妻女,所以不敢在这里再耽搁时间,篝火他并没有灭掉,而是拎起了手中的长弓,把剩下的野鸡就地先掩埋,等到时候集中在一起,再一起拿出去。
然后他便调转一个方向,直接一头扎进了山林的里,大概又是半炷香的时间,陈长安锁定了一只从雪窝子里面窜腾出来的野兔。
这灰毛野兔长得倒挺肥实,而且这嘴里还叼着一颗野核桃,也不知道这野兔子能不能咬得动。
但是陈长安已经锁定了猎物,抬起了手中的弓箭,眼看着那只灰毛野兔接连几个寸头在那雪地之间奔跑了起来。
陈长安不敢犹豫,也追得上去,随着他的追逐,那只野兔子加快了脚步,而陈长安看到一棵树之后,骤然用脚勾了上去,抬起手中的弓箭猛然拉足满月。
伴随弓弦绷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陈长安微微的眯起了眼睛,锁定了那只野兔即将落下的落脚点。
骤然便直接松开手,将这已经绷紧了的箭矢爆射而出。
“嗖!”
这一箭极为精准,直直地射穿了灰毛野兔的头颅。
野兔瞬间倒地,没了动静。
陈长安见状,满脸激动,搓着手赶忙跑过去,一把将箭矢拔了出来,咧着嘴,脸上满是喜悦。
今日收获颇丰,已经猎到了一只野鸡,再加上这只野兔,足够一家人吃上两天了。
但陈长安并不满足于此,他心想,出来一趟岂能如此轻易就回去。
于是,他将这只野兔带回掩埋野鸡的地方,再次掩埋好,便继续在丛林中四处搜寻。
一种强烈的预感在他脑海中浮现,指引着他锁定了一个方向。
陈长安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当他靠近一块大石头时,目光向前锁定,只见一只驼鹿从灌木丛中缓缓走出,嘴里正咀嚼着干枯的杂草。
在这寒冷的冬天,这些干枯的杂草便是动物们为数不多的食物来源。
这只驼鹿体型虽不算巨大,但也有半人多高。
若是能将其射杀,足够一家人吃上八九天,而且那对驼鹿角还能卖钱。
想到这里,陈长安搓了搓手,往手上吐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弓箭。
然而,就在他还未准备发射之时,突然从另一侧的方向窜出一道黑影。
刹那间,陈长安心中警觉顿生。
那只驼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掉头便在雪地里急速狂奔起来。
而那道黑影迅速追了上去。
陈长安看到这一幕,毫不犹豫地跟在了那道黑影后方,但并未靠得太近,定睛一看,发现那黑影竟是一头野狼。
第5章 杀狼王,取其皮!
目之所及,一头野狼凶相毕露,龇牙咧嘴间,森然獠牙若寒刃闪现,直朝着那头驼鹿猛扑而去。
驼鹿本在雪地中安然觅食,冷不丁遭此变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
奔跑间,险些一头撞上一棵粗壮的老树,好在它反应及时,堪堪避过。
然而那野狼去势过急,收势不及,只听得 “砰” 的一声闷响,一头撞在树上。
树上积雪簌簌而落,一只栖息的乌鸦惊飞而起。
野狼被撞得头晕目眩,直直摔落在雪地上。
陈长安见此情景,脸上不由得浮现出惊喜之色。
他心中盘算,先给这头撞树的狼补上一箭,再去追那头驼鹿也不迟。
正欲张弓搭箭,一股强烈的警觉却如电流般传遍全身,令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就在那股不祥的预感在脑海中闪现的瞬间,他瞥见一旁的灌木丛猛然晃动起来。
紧接着,三四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灌木丛中窜出,竟是数头穷凶极恶的野狼。
这些野狼动作敏捷,迅速将驼鹿团团围住,随即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它们张牙舞爪,疯狂地撕咬着驼鹿,一时间,雪地上血花飞溅。
陈长安见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那撞树的野狼已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它眼神迷离,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撞击中清醒过来,辨不清方向,也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陈长安敏锐地察觉到,那头狼抬头的瞬间,已经发现了自己。
他心中暗忖:若此时不出手,待驼鹿被猎杀殆尽,这头狼再发出信号召唤同伴,自己必将陷入险境。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拉开弓弦,一支箭矢如流星般疾射而出。
这头野狼虽身为丛林中的野兽,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但在强烈的危机面前,尽管瞬间清醒过来,却仍慢了一步。
陈长安这一箭,力道刚猛,精准无比。
三十米的近距离,恰好在他的最佳射程之内。
箭矢带着强大的贯穿之力,直直地贯穿了狼的喉咙。
温热的鲜血如泉涌般洒落而出,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宛如绽放的红梅。
那头狼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直地倒在地上,身体接连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陈长安见此情景,脸上满是惊喜。
但他并未急于奔向狼尸,而是小心翼翼地绕到边缘,贴着草木丛向前潜行。
当他来到前方时,只见那头驼鹿已被三四只野狼猎杀,群狼正贪婪地撕咬着鹿肉。
陈长安咬了咬嘴唇,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他微微眯起眼睛,缓缓抬起手中的弓。
他所处的位置较为隐蔽,不易被群狼发现。
他心中怀着不小的野心,盘算着若能将这群狼驱赶,这只驼鹿便归自己所有。
眼看着驼鹿被撕咬得血肉模糊,陈长安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目光敏锐地锁定了其中一只狼,这只狼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模样格外凶残,很有可能就是这群狼的狼王。
正所谓 “擒贼先擒王”,陈长安根据脑海中的预知气息,做好预判,骤然松开弓弦。
只见那冰冷的箭矢划破长空,带着致命的气息,如一道寒光般直奔狼王而去。
狼王正埋头卖力地撕咬着死去的驼鹿,忽然察觉到死亡的气息弥漫而来。
它本能地抬起头,身子微微一侧,试图躲避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那支箭还是精准地刺穿了它的皮肤,刺入血肉之中。
虽然这一击并未造成致命伤害,但剧痛之下,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周围的几只狼听到叫声,如惊弓之鸟般纷纷龇牙咧嘴,嗷嗷狂叫起来。
陈长安见状,再次抬起手中的弓箭,紧紧地锁定了那头狼王。
这一次,他下定决心,务必要将其射杀。
此时,那几只野狼竟纷纷围拢在狼王身旁,将其严严实实地护住,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挡住了陈长安的视线。
如此一来,他想要再次射中狼王,简直难如登天。
那头狼王似有所警觉,它那双凶残的眼睛如利刃般,迅速锁定了陈长安所在的方向。
这便是野兽的敏锐嗅觉,着实令人胆寒。
陈长安心中猛地一跳,好在似乎只有狼王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其余几只狼仍傻乎乎地朝着四周嘶吼着,全然不知危险已然降临。
就在这时,狼王突然挤开身旁的狼群,迈着沉稳而又极具压迫感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陈长安所在之处走去。
每走一步,它与陈长安之间的距离便拉近一分。
突然,狼王加快了速度,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
陈长安能明显感觉到,这头狼王已确切知晓他的位置。
但他并未慌乱起身,依旧镇定自若地潜伏着。
当狼王飞速冲来,距离不断缩短,直至只剩下二十米时,狼王双眸中散发的凶残光芒,清晰地落入陈长安的眼中。
此刻,陈长安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心中暗自鄙夷:“畜生,也敢与我斗?比凶残,你还不够格!”
下一秒,他迅速又抽出一支箭,将两支箭同时搭在弦上,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狼王,而后猛地松开弓弦。
两支箭如流星般划破长空,朝着狼王射去。
其中一支箭,被反应敏捷的狼王堪堪躲过,擦着它的身子落在雪地上。
而另一支箭则精准无误地贯穿了狼王的胸口。
狼王瞬间扑倒在雪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身后的几只狼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窜,甚至连到手的猎物都顾不上了,更无暇顾及受伤的狼王。
不愧是狼王,即便胸口被贯穿,竟仍有一口气在。
陈长安从容地站起身来,一步跨出隐蔽之处。
他迅速又搭好了三支箭在弦上,双手用力一拉,三支箭同时射出。
这一次,三支箭全部命中狼王。
其中一支箭更是直接贯穿了狼王的脑袋,狼王当场毙命。
成功干掉狼王,还吓退了其他野狼,陈长安这个黄雀在后的猎人,收获颇丰。
一头狼王、一头野狼,还有一只驼鹿,这些可都是难得的猎物。
他心中盘算着,若将这些带回去,光是皮毛就能卖上一笔可观的价钱,而这些肉也足够一家人吃上一段时间了。
一想到此,陈长安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猎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确认狼王已死。
随后,他开始动手割狼王的皮。
割皮时,他格外小心,生怕弄坏了这珍贵的狼皮。
足足花了半炷香的时间,才将整张狼皮完整地割了下来。
他把狼皮仔细地卷好,扔进背后的箩筐里。
第6章 天啊,有人猎了狼!!
紧接着,陈长安开始收集树枝、木棍和用杂草编织成的草绳,动手制作了一个简单的拖行爬犁。
他费了一番力气,将两头狼的尸体抬上爬犁。
望着那只庞大的驼鹿,陈长安犯了难。
算上这只驼鹿,他根本无法一次性将所有猎物运回去。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割下驼鹿的鹿角。
随后,他又花费不少力气,将驼鹿分割成四大块,然后把这些鹿肉挂在一棵高树的分叉处。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其他野兽将鹿肉叼走或分食。
做好这一切后,陈长安拖着载有两头狼的爬犁,朝着荒山外走去。
他打算先把这两头狼运回家,然后再叫上一辆马车,回来把驼鹿肉也运回去。
等来到荒山口的时候,陈长安这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幼稚,这入口除了来来往往的猎人,哪来的哪来的马车啊?
他转悠了一圈,先是把打来的狼扔到了地上,很快这目光就落在了一群坐在一起啃着树根的人群上。
然后他便走了过去。
之间有两个老者,早就已经饿的皮包,这脚下穿的的草鞋都已经破破烂烂,更是衣衫褴褛,满都是窟窿。
根本无法御寒。
这浮现出来的皮肤也都是乌漆抹黑,就这年月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洗澡了。
“两位老丈,可还有力气啊?”陈长安想了想,还是打算够用两个苦力,帮着他把这肉给弄回去。
现在身上毫无分文,到时候给他们分点肉,也就当做是报酬了。
那两位老汉听到之后瞬间眼睛都亮了。
在这北荒山的入口,就是为了能够接点活,因为这里来往的猎人最多,有的那狩猎小队打下来的猎物可是不少。
自己的人运不回去,就算是能运回去,也懒得费那个力气。
给他们这些苦力几个铜板,就能把这活给干了。
可是在这里都已经等了有两三天,一个活都没有接着,反而都被饿的,连回家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在这周围挖点树根来果腹。
一看到陈长安这身打扮,背后背着一张弓,身上都溅满了血点子,所以说穿的也是衣衫褴褛,但好歹还算是有猎人的派头。
所以这两个老汉全都猛然站起身来,只不过站起来之后,这身体也有些打晃,让陈长安看了之后这心里也跟着泛起了嘀咕。
这俩老头能行吗?
“这位小爷,只要有活,你尽管吩咐就行!”
“我们保证给您妥妥的干好。”其中一个老汉连忙开口说道,就怕陈长安不用他们。
“那你们两个跟我来一趟吧!”陈长安只是略微犹豫了片刻,然后便招了招手!
带着这两个老汉,朝着他刚才出来的位置走去,那两只狼的尸体,已经被他放在了灌木丛下。
很隐蔽的地方。
那两个老汉便紧随在陈长安的身后,等来到那灌木丛,看到两头狼的尸体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
毕竟狼这玩意儿在古代那是十分凶残的。
别说是他们这种老人,就算是那些壮汉,手里还有刀,见到这狼也打怵。
因为狼毕竟是群居动物,出现一只,就说明周围还有一群。
不过看到是两只尸体,这两个老汉全都擦了擦冷汗,大口喘息了一口粗气。
“吓了我一大跳,我还以为是狼躲在这呢,我就说嘛,这北荒山也算是边缘地带,这狼咋还能跑出来呢!”
其中一个头上扎着白布的老汉,急忙开口说道。
“别自己吓自己了,这周边哪有狼啊,早就已经被这些猎户打的差不多了,连只野鸡都找不着,要不然咱们哪能饿肚子!”
“也就只有那些猎人才可以往深山里去啊!”另一个老者也开口感叹了一句。
“小爷,这都是你打的?”另一个老汉,带着震惊的语气,冲着陈长安开口问了一句。
“两位老丈,不该问的别问,你们就说能不能把这活干了吧!”
“帮我把这两头狼的尸体,搬运到我们村去,等到了地方的话,我一人给你们分三斤肉,你们看如何?”陈长安淡淡的说道。
这话一出,两位老汉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要知道,在这贫苦的日子里,莫说是狼肉,便是寻常的荤腥也是难得一见。
便是自己不吃,拿这三斤狼肉出去售卖,少说也能换得十个铜板。这十个铜板,对于他们来说,那可是能解好几天的生计难题啊。
所以二人全都齐齐重重的点着头。
“成成成,那太成了!”
“感谢小爷恩赐!”
这两位老汉全都好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
“那现在就干活吧,我家住在七里之外的石桥村!”
陈长安淡淡的说道。
一听是石桥村,这俩老汉心里更是松了口气,七里地的对于他们来说已经算很近了。
上一次干活还是 七天之前,帮一个狩猎小队搬运野猪,一人肩膀上扛着一块木杠子,四个人抬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足足走了 十 多里地,差点累得吐血。
但一个人也仅仅只是赚了两个铜板而已。
今日对于两位老汉而言,着实是幸运至极,因为开工至少也要一两个铜板,不问远近!
“好嘞,小爷您就瞧好吧,这便开工!”
两位老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各自朝着粗糙的手心啐了口唾沫,而后用力搓了搓,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这双手中。
他们快步走到放置狼尸的地方,伸手将那两只狼的尸体从里面拽了出来。
这狼尸沉重且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味,但两位老汉丝毫没有嫌弃之意,他们熟练地将狼背在了身上,身子微微下沉,却依然抖擞着气力,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去。
像他们这般以苦力为生的人,生活的艰辛早已让他们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挑剔。
只要能有银钱或者粮食,莫说背狼,便是背死人的营生他们也肯干。
为了那一口能填肚子的吃食,为了那能在寒夜中遮风挡雨的铜板,他们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都愿意干。
陈长安站在一旁,眼看着两位老汉已经将狼稳稳地扛了起来。
虽然他们走起路来脚步迟缓,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但想来并无大碍。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心中仍惦记着那头驼鹿。
毕竟,那驼鹿也是难得的收获。
当下,他只将驼鹿的角紧紧抓在手中,那鹿角坚硬而光滑,透着一股自然的美感。
他轻轻抚摸着鹿角,而后朝着前方行去。
因其中一只狼的狼皮已被陈长安割下,狼尸显得血淋淋的,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红光。
两位老汉背着狼往外走时,自然吸引了不少猎户的目光。
那些猎户正坐在一旁喝水歇息,他们有的靠在树干上,有的蹲在石头边,正谈笑着今日的收获。
当看到两位老汉背着狼时,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第7章 这狼,谁打的?!
只见一位满脸胡茬的猎户,身着一件由皮毛拼接缝制而成的衣裳。
那衣裳的皮毛来自不同的野兽,颜色斑驳,拼接之处也显得极为粗糙。
虽能勉强御寒,却显得颇为寒酸。
他腰间挎着一把长刀,刀鞘已经有些破旧,上面的纹路也已模糊不清。
背后背着一张硬弓,弓弦紧绷,散发着一种久经使用的气息。
脚下还踩着几根长矛,长矛的矛头闪烁着寒光,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战斗。
此时,他扯着粗壮的嗓门大声喊道:“这俩老鬼背着的狼,是哪个打的?倒是有种,连狼都敢招惹!那狼可是凶狠至极,平日里咱们见了都得绕着走,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打狼,莫不是不要命了!”
他身旁有个干瘦的男子,闻言露出惊讶之色,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脸上的皱纹也因为惊讶而更加明显。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未曾听闻咱们这西北郊荒山之中,有哪个猎人敢去打狼,那不是白白送死嘛!那狼狡猾得很,又成群结队,咱们这些猎人单打独斗,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这打狼的人,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这时,一个身材肥胖的女猎人也扯着嗓子嚷道:“你们俩莫不是脑袋糊涂了,还是眼睛瞎啦?没人敢打,人家不就打了两只嘛……看来咱们这一带还是有能人呐!你们瞧瞧这狼的个头,一看就是凶猛之辈,能打死这两只狼,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两人听了,并未反驳,只是满脸羡慕地望着两位老人背着狼渐渐远去。
他们心中既羡慕又有些不甘,自己每日辛苦打猎,收获却寥寥无几,而这打狼之人却能如此轻易地获得如此丰厚的战利品。
陈长安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脚步轻盈,神情淡定,跟在两位老人身后,并未声张。
他深知,在这复杂的世道里,太过张扬往往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生怕旁人知晓这狼是他所打,到时候惹来不必要的纷争。
跟着两位老人走出二里多地,便见迎面小路上驶来一辆马车。
那马车车身宽大,木质的车身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车篷由柔软的绸缎制成,在阳光下闪烁着华丽的光芒。
拉车的马匹毛色油亮,高大健壮,迈着整齐而有力的步伐。
瞧那马车的气派模样,便知是富贵人家之物。
两位老人见了,本能地站到一旁,身子微微弯曲,头也低了下去,恭恭敬敬地让路。
他们深知自己身份卑微,在这等级森严的世道里,与富贵人家有着天壤之别。
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冒犯,生怕给自己招来灾祸。
不料,那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一位留着八字胡的男子从车窗探出身来,他身着一袭锦袍,锦袍上绣着精美的图案,袖口和领口镶嵌着金丝边,显得格外华贵。
他眼神中透着精明,上下打量着两位老汉,而后冲着他们问道:“你二人背着的,可是狼么?”
他的声音清脆而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位老汉见对方这般着装打扮,便知是富贵人家。
在这等级森严的世道,穷苦之人见了有钱人,自是卑微至极。
头扎麻绳的老者赶忙点头哈腰,他的腰几乎弯成了直角,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赔笑道:“这位大老爷,您眼光真是独到,这确是狼啊!您一看便是见多识广之人,这狼哪里逃得过您的眼睛。”
只是这等穷苦人的马屁,在那八字胡男子眼中,毫无价值,他并未在意,接着问道:“你们这狼,是打算回去自家吃,还是打算卖?这狼皮本老爷看上了,你们开个价,我买了。”
他的语气平淡而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老汉一听,连连摇着头说道:“这位老爷,这狼可不是我们打的,您误会了!”
八字胡男人一听微微一皱眉头。
“那是谁打的?人在哪儿啊!”
随着八字胡男人的话音落下,陈长安已经从后面缓缓的追了上了上去。
刚才因为尿急解了手,这追上来之后才看到两个老汉也都站了下来,似乎正在和轿子里面的人对话。
“打狼的主人过来了,这位老爷,你想找的人就是这位小兄弟!!”
其中一个老汉用手指了指已经走过来的陈长安并开口说道。
然后那个轿子里面的八字胡男人,打量了陈长安两眼,从穿着来看,也是穷苦出身,不过一介布衣草民。
所以这八字胡的男人只是与其清冷的问了一句:“小兄弟,这狼是你打的?卖不卖啊!”
陈长安一听,有人要买狼,心中一喜,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要是能卖个好价钱,他自然要卖……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狼肉可不怎么好吃。
“客官要买吗?你若是喜欢,尽管给个价格,要是行的话咱们就成交,若是不行谁也别红脸!”陈长安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别到时候对方吝啬,给不出合适的价格。
这交易不成,反倒是得罪了人。
毕竟看这家伙似乎挺有派头,应该是出身于富贵之家,看着应该像是某个富商的心腹!
那可是很有地位的,没有必要得罪。
“你倒是痛快,那好,这两只狼我都要,主要是看中这狼皮了!”
“至于狼肉,你自己留着吧,这两只狼皮,我给你五两银子如何?”
八字胡人已经报出了价格。
说实话,陈长安并不了解行情,但觉得五两银子还是有点太少!
这五两银子就算是买大米的话,也就买个三百多斤!
还不如吃肉来的实在。
毕竟这两只狼,起码也得有一百多斤重。
而且这最值钱的就是皮毛,但眼下这么卖的话,仅仅不过就是五两银子,相当于三百斤大米!
还不如吃狼肉来的实在。
“客官啊,要不你再去找别人问问?”当然陈平安并没有直言拒绝,而是用选择委婉的方式。
那八字胡的男人一听忽然脸上就笑了。
又怎么会不知道陈长安是嫌他给的价太低。
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
“看来这价格你不满意啊。”
“你可知道我是谁?”那八字胡男人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陈长安摇了摇头,淡淡笑道:“在下不过一介草民,自然认不得您这般高贵,还请客官告知?”
那八字胡男人淡淡一笑,开口说了一句:“你可知道十八里铺的刘员外?我变成了刘员外家中的管家,我叫宋志书!!”
“若是这两只狼,你五两银子卖给我,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可以来找我,我这人情可不是用钱就能买来的!”
宋志书一脸傲然的说道。
相信对方知道自己身份,又给了一个人情,想必这两只狼被巴不得卖给自己。
就算是白送给他,那也是在情理当中,毕竟这穷人爷都想有个靠山,能够得到像是他这种富贵人物的人情,那已经是万分荣幸了!
而此时那两个老汉得知眼前的宋志书的身份时,也都被震惊了一下!
其中一个老汉还不住的冲着陈长安丢去一个眼神暗示。
第8章 一个鹿角,卖了五十两!!
“这刘员外那可是真正的大户人家,据说和镇上的巡检司还是亲戚呢!”
“这刘员外的管家,那可是有这权力啊,小兄弟,机会难得,可莫要错过,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随着其中一个老汉的话音落下。
另一个老汉也觉得很有道理。
“是啊,小兄弟,别为了两只狼,而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能够得到这宋管家的人情实属不易,没准以后还能给你谋个差事呢,以后就无需再往那山窝子里钻,和那些野兽打交道,一个不小心这小命都要没了!”另外一个老汉,那也是开口劝说了起来。
至少在他们的认知当中,若是能用两只狼换来一个大户人家中的管家的人情!
那可是很划算的买卖啊!
然而陈长安却不这么想,堂堂一个员外的管家,笑死人会因为两只狼跟他讨价还价?
有时候这人情可是无价的,而偏偏这位宋管家却明码标价!
能明码标价的东西,那就是不值钱!
能否兑现承诺,那还是两码事。
这狼没卖还好说,至少人家还能有个笑脸。
但要是卖了,下一次见到宋管家,人家拿你当陌生人,你又能如何?
就算是真的遇到了麻烦,还真指望人家吗??
开什么玩笑?
刚刚就已经从这个宋管家那眼睛当中,感受到了浓浓的不屑和轻蔑!
人家压根就没把这些穷苦人当人看啊。
用占便宜来说,倒是形容的不够贴切。
但是压榨底层的黎民百姓,倒是实锤了!
“小的不敢,小的可没有那个荣幸啊,能够得到宋管家您的人情。”
“那可真是折煞我了!”
“宋管家,这时日可不早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啊!”陈长安打了一声招呼,便准备带人离去。
而那两个老汉还有些不解。
这么好的机会,咋就放过了呢?
这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打猎都是一把好手。
可是这脑筋不太灵光啊。
然而,就当陈长安要准备走的时候,那个宋志书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聪明人一点就透。
而这个陈长安看上去穿的挺寒酸,不过就是最底层的黎民百姓!
一介草民。
却没有想到这小子精明的很,根本不吃这个大饼!
“小兄弟,我再给你加三两银子如何?”
忽然在身后,就传来了宋管家的呼唤声。
只是陈长安当做没有听到,继续往前走。
这说明他猜对了。
这所谓的富贵人家或者是大点人物,但凡有点地位,那都懂得一个道理。
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不叫事。
钱债好还,可这人情欠下来的话,那可就是无价的!
就是打个比喻来说,若是有两次机会,一个是得到当今皇帝的赏赐,黄金百两!
一个是能够得到当今皇帝的一句承诺。
这黄金百两是有价的。
而这个承诺那可是无价。
随随便便封你个七品以下的官,那可不是黄金百两能够比拟的!
眼看着陈长安听到自己再次报价,依然没有回头的意思。
而那两个老汉也是满脸胡依不解的跟在身后。
甚至还不断的回头张望。
因为他们也想不通,这个年轻人两只狼八两银子都不卖。
而且其中一头狼,连狼皮都已经被扒了啊!
这……是不是有点太贪婪了!
“十两,也就这么多了!”
“你若是不卖的话,那就算了!”直到此时,这宋志书脸色有些阴沉的,再次爆出了一个价格!
而这个价格,才让陈长安坚定的步伐变得不再坚定。
聋了的耳朵又恢复了。
然后这才停下脚步,回头冲着宋志书微微一笑。
“那小子就感谢宋管家的恩惠了!”
“两位老丈,把这两只狼,给刘管家送去吧!”
陈长安挥了挥手,笑着说道。
既然能卖到一个好价钱,也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浪费力气,再把这两只狼折腾回去。
十两银子,已经不少了。
买大米的话都够一家人度过这个冬天了。
“你个小滑头,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十两银子就十两银子,来人啊,给钱!!”
随着宋管家的话音落下,那个正在赶马车的马夫便急忙跳下了马车,来到了陈长安的面前。
从这袖子里面当中,掏出了一锭银子。
直接就丢给了陈长安。
陈长安抓在手里掂量掂量,分量足,没有差!
这才将那银子揣入怀中,贴身收好,这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而那两位老汉也把两只狼分别的装在了马车的后方,并用草绳固定紧,这才拍了拍手朝着宋管家挥着手告别。
而就在这时,陈长安这才想起手上还拎着一只驼鹿的角。
虽然这玩意儿没有其他的鹿种值钱。
但就算是用来做装饰品,也很不错了。
所以他便急忙朝着马车走去。
“宋管家,既然这两只狼已经收了,那你看看这鹿角有没有兴趣。”陈长安说到这的时候,就把手上的鹿角给递了过去。
宋管家刚一入手就感觉沉甸甸。
而且还是新鲜的,上面还挂着血呢。
一看到这驼鹿角的形状,宋管家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玩意儿那可是能入药的啊!
最关键的是,这驼鹿的鹿心,鹿血,鹿胎,鹿鞭还有鹿尾,都是可以入药的最佳药材!
如今这兵荒马乱的,最值钱的就是药材。
这绝对是好东西!
没想到这小子手上还真有货。
“这鹿角你想卖多少钱啊?”宋志书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心里想着这玩意儿拿回去献给老爷。
肯定少不了一顿奖赏。
而且老爷出手十分大方,奖罚分明,办错了事儿,闯了祸,那也是真遭罪啊!
整不好,小命都玩完。
但要是办了好事,办了喜事,那奖赏也是很丰厚。
还记得上次,一个下人仅仅只是帮老爷夫人的猫养的很圆润!
训练的也很乖巧,很听话。
就得到了赏识,一出手,那可是一锭金子啊。
心里打定主意要把这只鹿角弄到手的宋志书,眼睛只是一转,就盯着陈长安的脸。
“小的对行情,并不是很了解,但是这鹿角应该是鹿身上最值钱的了!!”
“要不您看五十两如何?”陈长安报价那肯定不会低呀,而且这还是试探性的价格!
而且涉及到砍价还价。
这价格肯定要报高,不能报低。
不过陈成安心里也是紧张的很,万一这价格要高了,再把人给要跑了,那可就亏了。
毕竟他也不懂行情。
别到时候,这玩意儿根本不值钱,没人要!
反而砸手里了。
如果没遇到这宋管家,那也就没啥损失。
但既然遇到了,人家对这玩意儿感兴趣,那就肯定能卖出去!
“成,五十两就五十两。”
“给钱!”谁知,这宋管家连犹豫都不带犹豫,大手一挥!
竟然答应了!
第9章 受苦的妻女!!
而那个马夫,闻言立刻下车。
就把手中的钱袋,直接交给了陈长安。
卧槽,价报低了!!
陈长安拿手接了过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入手很沉啊。
而且是实心的。
光是这做工精美的钱袋儿都能卖个十个铜板。
人家随手就送了。
当他把里面的一锭银子,拿出来之后,就看到上面的花纹!
是来自某个钱庄,然后用牙咬了咬。
在上面留下了印,也出现了里面的银质。
是真的!!!
陈长安瞬间就激动了起来,这可是五十两啊。
瞬间暴富了吗这不是!
就连那两个老汉都看傻了眼,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彻底被这一幕给震惊到了。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猎户,遇到了一个管家!
把打来的猎物转手那么一卖。
直接就富起来了!
五十两那是什么概念?
就这么说吧,在陈长安那个年代,娶个媳妇儿,要买车,要买房,要给彩礼,几乎要耗尽三代人的积蓄!
而此时,他这么五十两银子,就能在石桥村买他一个三间大瓦房!
而且是独立的小院。
至少还能剩下个十多两银子,又能娶一房小妾!
这寻常的贫苦人家,把女儿送去给别人当丫鬟。
那签了合同之后,就等于把女儿给卖了三年。
就这三年,也不过才30两银子啊!
可是人陈长安,一转眼的功夫就赚到了!
等宋管家离去之后。
陈长安则是招呼着那两位老汉笑着说道:“两位老丈,我这手上也没有多余的铜板,不如这样吧,你们再随我回去一趟,我在那林间还扔下了一头鹿,到时候我给你们一人割上五斤的鹿肉,算是抵账,你们看如何?”
当一听到能分到肉的时候,这两位老汉全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的时候有钱都买不到肉。
这年头只要能把肚子填饱,那才是最重要的。
五斤的鹿肉,就算是拿出去卖,那至少也能卖一百个铜板!
每个人五斤的话,那可就是两百个铜板啊。
已经超出他们的工钱了。
所以,这两位老汉听到的时候,还是难以置信。
“这位小爷,可莫要忽悠咱两位老汉啊,我们两个老哥俩可当真了。”其中一个老汉开口问道。
另一个人更是充满了期待。
“自然当真!”
“只要你们两个干的好,以后我在这山上下了货,就只是找你们两个!”
“快随我来吧……”陈长安不想再耽搁时间,留下一句话之后,便朝着那林子里面走。
两个老汉明知道这里面很危险,但毕竟眼前有一个很强大的猎人。
这心里也多少有点底气。
然后就紧跟在陈长安的后面,走进了北荒山林。
陈长安按照记忆来到之前把鹿挂在树上的位置,那两个老汉在周围转悠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所谓的鹿啊。
还以为被忽悠了。
“小爷,你该不会是记错了吧,这哪来的鹿啊!”其中一个老汉挠着头说道。
“莫不是被其他野兽给叼走了?”
“毕竟血腥味在这山林的里头,那可最容易吸引来野兽!”另一个老汉,开口猜测。
而此时的陈长安却脸上露出了笑容。
因为发现挂在树上的鹿肉,毫发未损!
“这鹿被我挂在树上了,就麻烦两位帮我取下来吧。”陈长安用手指的指头顶。
这两位老汉全都本能地抬起头看了一会儿,不断地称奇!
甚至俩人都摇头笑了笑,冲着陈长安竖起了大拇指。
“小爷真是聪明!”
“我说怎么找不见,原来是给挂在树上了~”这两个老汉都很佩服陈长安的头脑。
这寻常的野兽可上不了树,除非那些虎豹。
但是虎豹大概率不会在这周围附近,应该在那深山里头。
即便是狼啥的,看到这鹿肉,也只能在树下眼馋。
两个老汉全都夸赞了一句,之后便开始爬树,然后就把那鹿肉给扔了下来。
总共划分出了四块,每一块都有三四十斤!
这加起来就是100多斤啊。
还别说,这头驼鹿还挺肥。
两个人把这鹿肉全都捆到了一起,一人扛起两块,起身就走!
虽然看起来也挺吃力,但是一想到干完了这次活能分到10斤肉。
这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陈长安就跟在两位老汉的身后,一路朝着外面走。
直到走出了北荒山,进入了羊肠小道,朝着家中石桥村折返!
……
而此时石桥村,陈长安的家中。
叶倩莲用杂草搓了一条绳子,然后紧紧的勒在腰上,因为穿着单薄,这绳子都已经快要勒进了肉里。
可是没有办法,实在是太饿了,饿的胃都跟着直抽抽。
站起来身体都在打晃。
“娘……娘……我饿!”陈妞妞坐在床榻上,身上盖着破被褥,俏脸上也满是污渍!
小手揉着肚子,看起来很是痛苦的样子,就连喊饿的时候,这声音都十分微弱!
当听到女儿的叫声,这叶倩莲就忍不住哭,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孩子饿呢?
这都已经三天没有吃顿像样的饭了。
那上一顿的饭,还是两天之前,家里仅存的一小把大米,被熬了粥!
筷子立里面都要倒下去。
那哪是粥啊,那就是米汤,即便如此,那也不够吃啊!
这一家子喝米汤度过了三天,这是肚子哪来的粮啊!!
“妞妞……再忍一忍,听话,是娘没本事,娘对不住你啊!!”
“下辈子就是投胎,一定要投个好人家……”叶倩莲不禁心中愧疚看到女儿被饿成这副模样,但也是心疼啊。
来到女儿身旁,就把已经搓好的另一条杂草绳子,缓缓的套在了女儿的腰上。
“妞妞忍一忍,疼一下就好了,把这肚子勒紧了,就没那么饿了!!”叶倩莲说到这的时候,已经把脸别了过去,两只手用力一拉!
就看那小妞妞很是痛苦的弯着腰,但没有发出声,她怕娘亲会心软!!
眼看着孩子那纤细的小腰,早就饿的营养不良,皮包骨似的。
那绳子勒的可不是肉啊,那可是骨头!!
就甭提有多疼了。
小妞妞强忍着那股疼,这眼睛里满是泪水,紧紧的抱着娘亲的手臂!
实在疼的受不了,就轻轻的摇晃一下。
叶倩莲这才缓缓的松开手,然后把绳子系紧。
“妞妞,好点了没?”叶倩莲轻声呼唤了一声。
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见小妞妞早就已经躺在了床上,脸色苍白,呼吸都变得微弱。
而且疼的满脸都是冷汗。
这吓得叶倩莲急忙起身,把刚化的一点水取了过来。
“妞妞,别吓唬娘亲,快把这水喝了……”叶倩莲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然后就把这水用杯子缓缓的顺着闺女的嘴角灌了进去。
这喝了点水之后,陈妞妞这才有所缓解,微微的睁开了双眼。
“娘,我不饿了……”妞妞撅着小嘴说道。
而叶倩莲深深的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第10章 怎么就搞成这幅样子啊!
“娘……爹爹他不是说出去找吃的了吗,咱们再等一等,等爹爹回来就好啦。”很是乖巧让人感觉到心疼的小妞妞,微微一笑,嘴唇都泛白,没有血色。
“傻孩子……你爹他……”叶倩莲刚想说,你指望谁不好,非指望你那个不靠谱的爹啊。
他这一出门别说是找粮食,不在外面联系卖家把咱们娘俩给卖了就已经不错了!
叶倩莲实在是无法把这种残酷的事实告诉闺女。
心里想着这样下去也不行。
“妞妞……在家呆着,娘出去转悠一圈,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回来!!”
“千万不要乱动,听娘亲的话懂吗!”叶倩莲站起身来那一瞬间,大脑都开始产生眩晕。
她急忙用手扶着床榻的木头,这才稳住了身形。
但是身体还是在打晃。
可也不能在眼睁睁地在家等死了。
至于陈长安,她压根就没指望,只祈祷他在外面没闯什么祸!
没有去赊账,或者是把她们娘俩给卖了就行了。
“嗯,娘亲,妞妞在家等你回来。”
“你要早点回来,扭扭怕。”妞妞点了点头说道。
叶倩莲这才转身朝着外面走。
大雪抛天,身上只裹着一块破布,仅仅只能遮羞。
就算这块破布,那都是从村口的破庙撕下来的。
至于下身连条完整的裤子都没有,也都是用破布缠绕,根本无法御寒。
饥寒交加,叶倩莲完全是凭借着那股意志在支撑着。
走在冰冷的大街上。
时而都能看到那饿死的乞丐尸体,都被一大堆老鼠啃食着。
然后再被人像是死了的阿猫阿狗扔到了车上就推走!
这村里有米铺,只是这米铺不对穷人开放。
偶尔在官府的命令之下,隔三差五也能开仓赈灾。
但所谓的赈灾,不过就是弄一口大黑锅,抓一把米,就熬出一大锅米汤而已!
即便如此,一旦米铺熬了粥,那排成的队伍都像长龙一样!
道路两旁冷清,时而过去几个大户人家的女人,全都穿金戴银,面色红润。
这嘴里聊天的内容也都是有关于胭脂或者是手势。
她们根本不缺吃穿,而是每天都在想着娱乐,怎么去讨好她们家的老爷就可以了!
或者是给老爷生个儿子,相互争宠,才能稳住自己的地位。
好歹叶倩莲也曾经是出身于大户人家,嫁入豪门,自然知道这大户人家的生活,与贫困家庭相比较起来!
眼前的景象与她曾生活的富贵之地,那真可谓天差地别。
道路两旁,不时传来阵阵哀嚎,路过之人皆行色匆匆,仿佛多停留一秒,那苦难便会沾染到自己身上。
这所谓的路由冻死骨,将门酒肉臭……
可不仅仅只是一句名言,而是来自于真实生活!
叶倩莲拖着沉重的步伐,路过一家小饭馆门口。
只见一对父子正坐在桌前吃着包子。
那孩子只吃了几口,便不耐烦地把包子甩到桌上,大声嚷嚷:“我不吃,不是肉的我不爱吃!”
那男子吃饱后,本想将包子喂给旁边的野狗。
叶倩莲只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男子立刻满脸防备,赶忙把包子塞进儿子嘴里,恶狠狠地说道:“快吃快吃,就算喂狗也不能给这些乞丐!”
接着又冲着叶倩莲吼道:“滚远点,别在这里晦气!”
叶倩莲低着头,强忍着屈辱与泪水,拼尽全力加快脚步离开。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停下,站在了一座古朴的宅院前。
这便是她父母家,往昔她从石桥村嫁入富贵人家,家人对她极为看重,每次回娘家都把她奉为座上宾。
谁能料到如今沦落至此,家人也与她断了联系。
以往她自尊作祟,宁可饿死也不肯回来,可如今女儿在家饿得不行,她也只能放下脸面,来此借些粮食。
眼前的房子,是典型的古代建筑,青砖灰瓦,历经岁月的冲刷,已显得破旧不堪。
屋檐下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斑驳的内里。大门是厚重的木门,油漆早已剥落,露出粗糙的木质纹理,上面还有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划痕!
门环是生铁铸成,锈迹斑斑!
叶倩莲犹豫了片刻,轻轻一敲,门板便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是里面没有回忆。
她只能继续去敲,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开门还有一阵才在雪窝子里面发出嘎吱嘎吱的脚步声!
“是谁呀,来了来了!”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当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叶倩莲心都跟着颤颤了一下。
是母亲的声音,怎么可能会忘记!
只是有太多年没见,所以当你听见的时候,这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叶倩莲这些年来受的委屈,仿佛在这一刻听到母亲的声音时,就要爆发了。
因为这些年的苦难一直都被她埋在心底,没有人诉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即便说了又能怎么样,也改变不了现状。
很快这门就被人打开了,然后叶青莲便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老妇人,头发已经花白,满脸的褶皱,就好像树皮一样,已经留下了岁月的风霜。
甚至连身形都佝偻了起来。
叶倩莲记得刚离家的时候,母亲虽然年岁已大,但也没有这般老迈!!
果然这岁月催人老,如今连母亲都已经老成了这副模样!
“娘……”叶倩莲看到母亲的那一刻激动的不行。
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的颤抖着。
“是莲儿吗?真的是你吗!”
刚看到眼前的叶倩莲的时候,老妪身体都跟着颤抖了起来,急忙伸出了手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叶倩莲的双臂!!
“娘亲……是我呀,不孝女倩莲回来看你了!”
“这么多年没见,您老了……”
“是女儿不孝!!”叶倩莲说到这的时候就要双腿弯曲下跪。
却被母亲轻轻的搀扶了起来。
“傻孩子,快起来……这地上多凉啊!”
“你这下身怎么连条裤子都没有穿啊,这是怎么回事,就弄成这副模样!”
这么一低头,老妪就看到自己的闺女下身只缠绕着破布条子。
仅仅只能做到遮羞的作用,根本无法御寒,无法想象这么冷的天,穿的这么单薄。
在外时间久了,还不被活活冻死啊。
看到女儿受到如此苦难,老妪整颗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啊!!
第11章 狠心的爹妈!
“娘……没事的,我就是来看看您,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叶倩莲说到这的时候擦了擦眼泪,内心的倔强让他想要调头回家。
本来是想到娘家来借点粮食,但是如今这么落魄,再加上看到母亲穿的也是破衣喽嗖,她实在是不忍心开这个口啊。
估计娘家过得也不好……
毕竟当初来到这石桥村的时候,那也是逃难过来的,投奔自己的妹妹来到了这里。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老两口在逃难的路途当中,能够活下来!!
还能见上一面,叶倩莲内心已经极大地满足了。
“傻孩子……你先别走,让娘再好好看看你!”
“咋就搞成这副模样,你不是已经嫁了大户人家嘛,那陈家为何待你如此苛刻,竟然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得穿啊!”
“这么冷的天,哪能受得了,快随你娘亲屋子里暖和暖和身子……”老妪一把拉住了叶倩莲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而叶倩莲却也没有力气挣扎反抗,只能任由着母亲拽着自己缓缓的进了大门,来到了院子里。
可是刚走没有几步,就听房门咯吱声响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丈,从里面走了出来,这身旁还穿着一个花棉袄的女人。
这个女人长得还算标致,五官端正,只是嘴唇微薄,看起来很是很难相处的样子。
叶倩莲只是看了一眼,就急忙的低下了头,那种无法形容的自卑感瞬间油然而生!
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父亲叶柏林。
而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赫然便是自己的妹妹,叶春桃!!
早些年就嫁到了石桥村,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比普通百姓强上不少,嫁的夫君一家都是木匠,做的也都是木工活!
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是衣食无忧!!
即便嫁的那个男人长得丑了点,但在这乱世当中,能够吃得饱穿的暖,那对于任何女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
而此时叶春桃看到当初那个无限风光嫁入豪门的姐姐叶倩莲竟然饿得如此卑微,凄惨的境地,这心里别提有多舒畅。
其实这些年,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姐姐被豪门赶了出来,连带那个被放弃的所谓的少爷姐夫,也都来到了石桥村。
但却从来没有去见过一面……
回想起当初姐姐嫁的那么风光,而自己却嫁给了一个木匠,心中有万般不服气!
但是现在这么一看,叶春桃感到很庆幸!!
“老爷,您快看这是谁来了,是咱们的大姑娘……莲儿啊!”
老妪很是激动的冲着自己的丈夫开口呼唤了一声。
而叶柏林听到之后只是冷哼了一句:“还有脸回来,落到这般田地,那都是你自己找的!”
“我当初说过什么,那富人家的姨太太,可没那么好当,三妻四妾也就罢了,规矩多着呢,稍有不慎,就要被人休出来!!”
“更何况……陈长安那小子,不学无术,我早就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成不了大事,迟早把他家业败光,现在都顺着我的话来了吧,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还回来干什么!”
叶柏林一开口,满嘴的怨气。
眼睛瞪得老大,脸色憋得通红,很显然,当初他不同意这门亲事,却没有办法阻拦。
毕竟人家老陈家家大业大,再加上女儿又是对人家产生了爱慕之心,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闺女嫁了过去。
但是老人这眼睛可不是瞎的,都是过来人,看人也很准,早在当初就能够看得出陈长安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赌成性,嗜酒如命……这穷苦的人家要是沾染了这些,连活都活不下去,即便是有腰缠万贯之财,金山银山,那迟早也要被败光。
在家中逃难的时候,因为老家受了灾,所以就过来投奔二闺女,而大闺女那边指望不上,这些年来也没沾过什么光。
现在看来,当初他的确没有看错,这个陈长安迟早会坏事!
特别是看到眼下落得如此窘迫之境的大女儿,这叶柏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爹,孩儿不孝……给您丢脸了!”
“这便不再打扰……”叶倩莲咬了咬嘴唇,几乎用尽力气从母亲的手中抽出,转身就要离去。
“老爷,咱大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这是干嘛呀!”
“你看看这孩子吃尽了苦头,连件完整的衣裳都没有,在这冰寒苦地中饱受饥寒……”
“你就忍得心看得下去吗?”老妪哭喊着说道。
如果丈夫不发话,她也是毫无办法!!
心疼又有什么用!!
这可是男尊女卑的年代啊……
“那也是他自找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当初说不要让他嫁,她偏要嫁,还不是贪图人家富贵,现在怎么样,落魄至此,还不是自己选择的路!”
“赶紧滚回去吧,这个家容不得你,嫁出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以后尽量还是少来吧!”叶柏林一挥手态度十分强硬。
完全不顾任何亲情。
准确的来说,在他眼里已经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这嫁出去的女儿早就和叶家再无关联。
是死是活也都随她去,绝不会再管。
听到父亲如此绝情的话语,原本心里想着借点粮食度日的叶倩莲,更加觉得这个念头有多么奢望。
不过好在既然已经见到了父母,也算是完成了心愿。
父母还活着……那便安好。
“娘,爹,恕孩儿不孝……”
“我的孩儿已经有三天没有进食,能不能在你们家给我拿点粮食,等日子缓和过来,我一定会双倍还给你们的!”
“爹娘,我求求你们了,我饿着倒是无所谓,但是实在不忍心看见孩子忍受饥饿……狠不下这个心啊!”叶倩莲说到这的时候已经跪在了地上。
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颜面。
只想给女儿弄点吃的回去。
“哼,你突然找上门来,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那是你夫君的种,与我叶家何干?”
“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谁家里有存粮,能施舍给你啊,给了你,我们都要挨饿吗?”
叶柏林挥了挥手,很是不耐烦的说道!!
而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却在这时,老妇人也跪在了地上,抱住了叶柏林的腿。
轻轻的摇晃了一下。
第12章 垂涎叶倩莲美色的包掌柜!!
“老爷,就帮帮孩子吧,不管如何,那也是咱们的外孙女!!”
“现在倩莲她遇到了困境,若是连咱们都不帮,还有谁能帮啊!!”
那可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老妇人根本狠不下这个心啊!
看到女儿如此遭罪,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她心里更别提有多难受了。
她恨,恨这个当娘的没有能力啊!!
“你要再说,那就随她一起滚出这个家!!”
“连自己都吃不饱,你哪有心情去管别人!”
谁知叶柏林却是一脚踹开了老妇人,转身便朝着屋子里走去。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即便是娘俩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也是无果!
毕竟这年头粮食那就是命啊。
“姐,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快点走吧,谁家也没有存粮!!”
“这就是你的命,都是你自己选的,之前你不也享受过荣华富贵,现在吃点苦受点累,那又怎么了?”
“这粮食要是给了你,那你爹娘就要挨饿,你咋就那么狠心,这么自私呢?”
叶春桃更是抱着肩膀一脸傲然的说道。
“娘……那我先走了,改日孩儿再来看你!”
“你也快起来吧,这天寒地冻,您身子弱,可别冻出个好歹来!”叶倩莲也是咬了咬牙紧凭着毅力支撑着身体,很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后又用手去搀扶自己的娘亲。
而老妇人此时已经哭得像是泪人一样。
眼巴巴的看着闺女转身,很是凄凉的朝着外面走去。
直到叶春桃把这大门一关。
就再也看不到闺女的身影了!
而叶倩莲离开之后,就听到这院子里传来了娘亲的哭喊声。
这更加让她内心凄凉无比。
这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还有翻身之日吗!!
怎么办啊,自己饿着肚子也就算了。
可是孩子可撑不下去了。
就当叶倩莲带着一种绝望的心情,准备回家,路过一家杂货铺的时候!
就嗅到了屋子里面传来的香味!!
是红薯的味道。
叶倩莲忍不住的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子,戴着一顶圆帽从里面走了出来。
脸上也是红光满面。
当看到叶青莲的时候,这男人眼睛一亮。
“ 哎呦,这不是陈长安的妻子,叶妹妹吗?”
“这是哪儿去啊?怎么看起来有气无力,是不是饿了。”
“要是饿了的话,正好我家这锅中还有几个红薯,反正吃不了也是扔……”男人说到这儿的时候,看向叶倩莲的眼神,都带一种贪婪。
因为他见过叶倩莲长的模样。
别看现在邋里邋遢,连件衣服都没得穿。
而且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
却依旧掩盖不住她那精致的五官。
更何况,最早刚沦落到这石桥村的叶倩莲,那可是把整个村的男人迷的神魂颠倒。
有谁没有见过当初叶倩莲,就好像那仙女儿下凡似的。
包括眼前这个杂货铺的包老板,包大仁!!
那心里也都惦记着呢。
都巴不得这个陈长安死在外面,然后顺手接盘,就把这个叶倩莲纳为小妾娶回家。
那还不让整个村里的人全都跟着羡慕眼红啊。
就当叶倩莲听到有红薯的时候,心中更是万分感激。
原本失魂落魄,瞬间来了精神。
因为家中还有孩子,等着吃饭啊。
自己饿着也就算了,可是孩子她快要撑不住了。
“包老板,您说的可当真?真的把红薯送给我吗!”
“这家中孩子,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进食了,若是再不吃点东西,根本扛不住啊!”
“感谢包老板的大恩大德,倩莲,以后一定会回报你的,你是好人,好人……”叶倩莲有些激动准备给包大仁下跪。
而此时抱大仁急忙上来用手搀扶。
只是他的手有些不老实,摩擦着叶倩莲浮现出来的手臂。
特别是那眼神更是色眯眯的。
不断的朝着叶倩莲的胸口上盯。
毕竟叶倩莲身上只是卷着破布,大量的肌肤都呈现在外面,原本雪白却已经被冻得发青。
叶倩莲也是本能的,抽回了手臂。
有些闪躲。
“唉哟,倩莲啊,快瞅瞅……可把我给心疼坏了,这么冷的天,怎么连件衣服都没有啊!!”
“快随我进屋,我再给你弄件衣裳吧,这么好的皮肤都给冻白瞎了……”包大仁倒没有再急着动手,而是做出了请的手势。
这叶倩莲想了想,内心不断挣扎着。
她怎么会看不出这个包大仁居心叵测,心中有鬼!!
可是眼下家中的孩子都快要被饿死了。
叶倩莲也是强忍着内心的反感,如果换做平常,像是包大仁这种人,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只会远远躲着。
现在对方又不怀好意,邀请自己进屋。
这叶倩莲犹豫了!!
为了孩子,她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牺牲自己。
就在叶倩莲感觉到万难的时候。
就看到这屋子里面,还有一个女人,只是这女人年岁已大,满脸的凶相。
叶倩莲心中一动,便迈开步伐,朝着屋子里面走去。
“包老板,还是麻烦你先帮我把红薯拿出来,我实在是太饿了!!”
“至于这衣服,有没有都行……”叶倩莲一边往上走,一边急声说道。
“好了好了,这就去给你拿红薯!”
“然后再到后院跟我换衣服去,可不能被这么冻着呀!”
“你那个死人丈夫也是,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这自己都顾不上了,你说你还跟他过个什么劲儿!”
包大仁一脸激动地搓着手,这脑海里面早就已经开始幻想着了。
随着叶倩莲进了屋。
那个一脸凶相的女人瞪了他一眼。
“哪来的要饭的,老包,怎么什么人你都敢往家领!”
“赶紧给她轰出去。”
那个凶悍的女人说完之后便转过身来,继续朝拜供着的菩萨!
然后上了几炷香,开始祈祷了起来。
而老包只是咧了咧嘴,急忙从旁边的小簸箕当中拿起了两颗红薯。
然后就递给了叶倩莲。
“快先吃一口,然后先随我去后院,到我屋子里换衣服!”
“这娘们凶悍的很,你也别搭理她……”包大仁说到这的时候,竟然伸出手朝着叶倩莲抓去。
寻思先把这女人带到后院,进了屋子再说。
总之不能让家中这婆娘把这好事给破坏了。
先把这人给睡了,至于家里这婆娘想算账,那也不过是大吵大闹一通而已!
这种事早就已经习惯了。
但不论如何,也得先把叶倩莲这个极品女人吃干抹净再说。
好好享受享受一下,曾经的富家太太,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然而叶倩莲一下就躲开了包老板的咸猪手。
红薯已经拿在手里了,她便转身朝着后面退去。
“你干嘛去啊?这一颗红薯也不够吃啊!”
“我跟你说,在我家后院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还能给你过冬的衣服穿……”
“一会儿被我家婆娘发现,可就没这个机会了。”包大仁看到叶倩莲这女人竟然退到门口。
顿时感觉到一阵焦急。
便开始威逼利诱了起来。
“包夫人,谢谢你们夫妇施舍的红薯!”
“以后我一定会还给你们的!”叶倩莲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包大仁看到这一幕瞬间就急了。
竟然冲出去,要把叶倩莲给抓回来。
谁知那个包夫人听到这句话,猛然就转过身了。
“老包,你脑子让驴踢了吗,怎能把这红薯往外送!”
“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看上那个女人,又想占便宜啊!!”包夫人扯着嗓门大喊了一声。
刚要往外追的包大仁也被吓了一跳,急忙就停下了脚步。
他狠狠的咬着牙,看着倒嘴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
因为此时叶倩莲已经跑到没影了。
第13章 满载而归,妻女晕倒!
“嘿嘿,夫人…… 哪能呢,瞅她脏兮兮的,我就是看的可怜,对她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一看那恶心脏的样,就很禁欲了!”
老包一转过身来嬉皮笑脸的说道。
而包袱人却瞪了他一眼。
“你个发情的公狗,见到女人你就想上,连这种货色你都起了歹心……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老娘当初怎么就瞎眼嫁给了你,若是没有我父亲,你以为你能在这大荒年吃饱饭,还能开店当老板吗?”
“我告诉你,老包,你要是再敢玩外面的野女人,我就把你从家里赶出去,在外面饿死你!”
这包夫人在家中的地位完全取决于娘家硬气。
这娘家有钱有势。
所以才有老包现在的富裕生活。
只要她一句话,老包就会沦为穷光蛋。
狗屁都不是。
只不过老包嘴上这么说,这眼珠子不断的往外面飘去。
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个叶倩莲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害得他今天白白赔了两个红薯!
原本都快要到手的美人就这么给飞走了,这心里头有多难受了。
恰好这小腹升起一股邪火,要无处发泄的老包只能无奈的转过身,看向了自家的夫人!
然后就鬼鬼祟祟的走了过去,从背后一把将夫人抱住。
……
此时另一边,叶倩然已经回到了家中。
在回来的路上也全凭着一股子执念支撑着,而她的大脑意识都已经产生了模糊。
眼前的视线都已经不再清晰。
饿的双腿发软,浑身发颤,冻得浑身都快要没有知觉了。
总算是步履蹒跚,回到了家中。
刚一推开门就看到女儿躺在床上,虚弱不堪,嘴唇泛白!
气若游丝……
“妞妞,快醒一醒,不要吓娘亲啊!”
“娘给你带吃的回来了,你快看这是什么!”
一步三晃的来到了床榻前,叶倩莲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她急忙伸出手,晃了晃女儿的身体。
这时候陈妞妞才逐渐的睁开了双眼。
“娘……”
陈妞妞发出了一道犹如蚊子一般的声音。
微弱的都快要被窗外的风雪所掩盖。
“妞妞…… 快把这个红薯吃了,还热乎着呢。”
看到女儿总算是睁开了双眼,叶倩莲悬着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
只要这女儿还保持着清醒,没有睡过去。
就不至于会太危险。
一旦叫不醒的话,那可就真的糟了!!
当看到叶倩莲从怀中掏出的红薯的时候,陈妞妞的两只眼睛逐渐睁开。
当娘亲把红薯递到面前,陈妞妞刚张开小口,确实无力咬下去!
再次闭上双眼,陷入晕厥。
这回彻底把叶倩莲给吓坏了,一把就抱住了妞妞!
“妞妞…… 快醒醒,娘对不起你,是娘没有本事!”
“呜呜…… 妞妞,不要吓娘亲!”
叶倩莲彻底崩溃,全身的力气全用在了空气上。
抱着闺女的身体,就彻底放声痛哭了起来。
这日子…… 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过了今天没明天,明天一睁开眼,就要为了一口饭而奔波。
三天饿九顿,还不如死了算了!
一念至此,叶倩莲缓缓放下了妞妞,就解开了腰间的绳子!
不顾身上的肌肤浮现在空气中!
死都不怕, 还顾得上遮羞么?
她把麻绳扔到了房梁,把两头打了一个结!
然后找来了一个小板凳就站了上去。
当叶倩莲想要自缢,彻底解脱时,却又看到了躺在床上已经清醒过来的女儿陈妞妞!
此时正竭尽全力的将红薯拿起,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娘亲,你在干嘛呀……”
“娘,你先吃…… 你…… 先吃呀!”
顿时!
叶倩莲摔了下来,不顾疼痛,朝着床榻爬去。
眼见娘亲跌落,陈妞妞也焦急的翻身,从床上掉了下来!
娘俩滚落在一起,全都哭了起来!
……
另一边陈平安已经进了石桥村,来往路过,躺在大街上等死的人一眼看过去排成一片。
有的就用凉席裹着的尸体就随意的扔在大街的两边。
就这种现象,在石桥村已经很常见了,但是石桥村的条件整体来说都算是不错的了,在其他的地方可是要比较恶劣几倍乃至十几倍。
这乱世荒年,死人就和死了一只鸡鸭没啥区别,有的甚至还没有下葬,就已经被人给偷走了。
至于偷尸体的原因是什么,就不用多说了。
而陈平安回来的时候,也让那两个老头把带回来的鹿肉用杂草给遮盖住了,不然的话一进了村那就等于苍蝇见了血。
还不被那些难民瞬间一抢而空。
一路上也是穿梭着胡同,七拐八拐绕着路,才有惊无险地抵达到了家中,陈平安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小爷,这鹿肉我们可给你送回来了,你可别忘了刚才说了啥,一人给我们分 10 斤啊!”
其中一个老者搓着手,被冻得直跺脚,满脸的紧张。
另一个老者也差不多,全都很担心,就怕陈平安不认账,他们两个老头子,也拿人家没办法。
毕竟这些猎人那可都是刀口上混生活,和那些野兽都敢拼命,像是他们这种寻常的底层黎民百姓,而且是老弱病残,压根也斗不过人家!
陈平安听到之后只是淡淡一笑,看着两个老者已经把鹿肉放到了雪地上,然后他便把这上面盖着的杂草全部都扯了下去。
拿出了手中的猎刀,直接在鹿肉上割下了两大块。
每一块 10 斤只多不少,然后被他随手一扔,这两个老人眼睛都冒着亮光,急忙伸手就把这肉给接了下来。
“多谢多谢!”
“多谢小爷的大恩大德,以后有这事啊,别忘了我们老哥俩,这苦力的活啊,我们都行!”
肉已经到手了,足够一家子人吃个几顿,这是一点都不夸张,10 斤肉就算是炖肉汤都够喝个 10 天半个月了,总不可能一顿就吃饱!
就这年头,就算是家中有粮的人都不敢这么奢侈,更何况他们这些底层的老百姓了。
“好说好说,下一次啊,我还找你们!”
陈平安淡淡点头,然后笑着说道。
紧接着便送着两个老人走出了院子,然后他就把大门紧紧的拉上。
等到这两个老人走了之后,陈平安就蹲到地上,把这鹿肉开始进行分解,而之前分下来的鹿皮,完全可以用来制作靴子或者是上身的衣服,用来驱寒保暖。
那可是比棉袄要强太多了。
耗费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陈平安肢解下来几十斤的肉,而这鹿几乎也就剩下了骨架子,但上面也都连接着肉呢,被他用手全部都拆下来,然后捆到一起用麻绳系上,被他随手放到了磨盘上。
再用院子里面的破草袋子盖上,陈平安这才心满意足拎着两手 30 多斤的肉就进了屋。
等陈平安一进屋,整个人就愣住了,便看到妻女全都躺在床上,似乎是已经晕了过去。
第14章 给娘俩吃肉补身体!!
陈平安急忙把肉放到了一旁,就跑到了床边,一把抓住了妻子叶倩莲的手。
又用手轻轻推了一下妞妞。
“倩莲,妞妞,快醒醒……”
“你们这是咋了,别吓我啊,我带肉回来了,晚上可以吃肉了!!”陈平安心中别提有多紧张了。
因为在出门的时候,妻女就已经饿了好几天。
回来晚点的话,什么事都会发生。
可是不论他怎么呼唤妻女都没有任何反应。
陈平安咽了一口唾沫。
把手指放到了妞妞还有妻子的鼻子下。
当感受到微热的呼吸时,他这才松了口气。
直到妻女被饿晕了过去。
而且这床上还放着两个红薯!
陈平安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急忙跑到外边。
找来了一些杂草。
就填进了灶坑里。
掏出了火折子。
先把火焰点着。
然后又从水缸里面搬出了一个大冰块。
丢进了锅里。
先是把这个锅里面的水给烧热。
因为家里没有柴。
倒是院子里堆积了一堆杂草。
也仅仅只能够烧一烧取暖。
不至于冬天被冻死。
而且还是省吃俭用。
每天也就只能烧一捆稻草!
不然恐怕这个冬天都撑不过去。
即便不被饿死,也要被冻死。
但是这一次陈平安并没有任何的节省。
把这草全部都填进了进去。
把这火烧得很旺。
锅里面的水也很快热了。
他就把那鹿肉丢下去了两块。
然后盖上木头锅盖。
就走进了屋子。
等他再走进屋的时候。
就看到妻子已经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微弱的,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陈平安急忙走上前去。
然后轻轻地用手搀扶住叶倩莲。
“倩莲,都怪我,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们跟着我挨饿,吃苦受罪!”
“你再坚持一会儿,把闺女叫醒,我锅里已经煮了肉,等一会儿让你们吃饱吃撑……”
陈平安抱着叶倩莲。
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眼眶子里面也浮现出了泪水。
而叶倩莲恍惚如同做梦一样。
上哪儿弄肉去啊。
还以为眼前都是幻觉呢。
本能的点了点头。
陈平安这才缓缓的放下了叶倩莲。
转身又进了外屋地。
一个劲的往灶坑里面填着稻草。
想尽快的把肉煮熟。
可是他知道妻女已经饿到了极限。
根本等不到把肉煮熟了。
所以等这水开了之后。
他就拿来了两个破碗。
都已经露出了豁口。
然后盛了两碗肉汤就紧忙走进了屋子。
先是来到叶倩莲的身旁。
陈平安把这碗缓缓地递了过去。
另一只手扶着叶倩莲把这肉汤凑到她的嘴边。
一点一点的喂。
因为这肉汤实在是太烫了。
陈平安也一次不敢喂太多。
甚至到最后。
看着妻子难以下咽。
根本张不开口。
他就直接先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忍受着那股被烫的灼痛。
接连几个呼吸。
把这肉汤缓的温和了。
这才嘴对着嘴把这肉汤灌进了妻子的嘴里。
伴随叶倩莲喉咙间轻轻蠕动。
随着肉汤到了肚子里。
这身上总算是恢复了一股热乎劲儿。
足足半炷香的功夫。
陈平安总算是把这一碗肉汤全都给妻子喂了下去。
而叶倩莲已经睁开了眼睛。
恢复了些精神。
“倩莲,快把肉汤给妞妞喂下去,现在已经凉凉了,不会烫的!”
陈平安说完之后。
就急忙起身又去了外屋。
这锅里面的肉都已经煮的差不多了。
被他用筷子插入之后直接给拿了出来。
然后直接摆放到碗里头。
而屋子里叶倩莲也学着陈平安的办法。
把那一碗肉汤用嘴给女儿喂下去。
有了肉汤。
肚子也没那么空了。
妞妞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虽然很虚弱。
但不至于陷入晕厥。
“娘,这是什么呀,好香啊!”
小妞妞用微弱的声音开口问了一句。
而此时连眼睛都没力睁开。
但总算是恢复了些精神。
这也让叶倩莲终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妞妞听话,来自己把这肉汤给喝了!”
“然后再把这个红薯也吃了。”
叶倩莲已经恢复了些力气。
就把闺女缓缓的拉了起来。
靠在了床头的冷墙上。
然后端着肉汤的碗凑到了闺女的面前。
小妞妞这才很艰难地抬起了手把肉汤喝进了嘴。
越喝越起劲儿。
就像嗷嗷待哺的幼崽一样。
一碗肉汤很快就喝完了。
小妞妞这才恢复了些力气。
然后就开始啃着地瓜。
这个时候陈平安已经端着两大块肉进了屋。
而且已经全都被他切成了一片片。
虽然很厚。
但并不影响入口!
上面还挂着几块肥肉。
不需要任何佐料。
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了。
等陈平安把这肉送到了叶倩莲的面前时。
叶倩莲这才瞪大了美眸。
一脸的难以置信。
“夫君,你这是什么时候回来?又是在哪里弄来的肉啊?”
叶倩莲微弱的开口询问了一声。
“先别管那么多了,快和闺女把这肉吃了,吃了就有力气了。”
陈平安说到这的时候就拿起了一块肉。
先是塞进了妻子的嘴里。
叶倩莲一边吃一边哭。
那泪水更是忍不住的从眼眶里面滴落而下。
打湿了脸庞。
而身上的衣服也是不经意间滑落。
雪白的肌肤呈现了出来。
但是叶倩莲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了。
一口一口的吃着肉。
因为她知道自己活着,闺女才能活下去。
而陈平安也很贴心地伸出手帮忙把叶倩莲那破烂的布又重新给拉了上去。
把暴露出来的肌肤全都遮盖上。
叶倩莲一边吃着。
恢复了力气之后还有精气神。
就端着碗。
把手里的肉喂给小妞妞。
看着娘俩吃的这么香。
陈平安的心别提有多宽慰了。
就好像得到了一丝救赎。
为自己做下的孽债完成了一次弥补。
足足两大块肉。
起码得有一斤多。
娘俩吃的连盘子上的油都已经舔干净了。
本来鹿肉就没有太多肥肉。
吃起来也没有那么香。
更何况而且还有点柴。
但是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能吃饱肚子就已经是很大的奢侈。
更何况是肉呢。
小妞妞吃完了肉之后。
这小脸蛋也恢复了些红润。
也变得有精神头了。
竟然能够自己坐起来。
穿上那双破破烂烂的草鞋。
就准备下地。
“妞妞,你这是干什么去?”
陈平安拉着闺女开口疑惑的问道。
第15章 娘,爹爹他是不是中邪了?
“肉都被我吃了,爹爹你还饿着肚子呢,妞妞上街去乞讨,给爹爹要回来点馒头!”
陈妞妞一脸认真的样子,那模样懂事的让人心疼。
陈长安听到这句话,把心脏都跟着颤抖了起来,猛然吸了口气,这才把流出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么懂事的闺女,怎么就下得手去打,而且还压到了赌桌上。
再看看那个无论自己多穷多苦,都誓死追随的妻子,陈长安的内心啊,就好像被刀扎了一样。
回想起之前做的孽,他一巴掌抽在脸,牙齿都快咬碎了。
心里也在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这娘娘,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那就要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
也是直到这一刻,陈长安忽然感觉到灵魂似乎与这具身体彻底契合,那种预知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
想必是,这具身体之前的主人,已经认可他的到来,并主动把这身体彻底交了出来!!
“夫君夫君,您这是在做什么呀?”
“为何要这般作践自己,这可万万不得,大在你身,痛在我心,您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就打我吧!”
就在这时,看到陈长安正在打自己的耳光,叶倩莲被吓坏了,连滚带爬从床上跌落了下去。
然后就直接跪在了陈长安的面前,跪的笔笔直直,泪流满面。
就好像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
可明明,她什么都没有,仅仅只是陈长安觉得内心愧疚,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可是惩罚的却是叶倩莲!!!
“娘子,你快快起来,这天寒地冻,你身子弱,怎么还跪着!”
“我心里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心疼你们娘俩,是我无能,让你们跟着我过苦日子!”陈长安何德何能,能有如此优秀的妻子,都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在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这个傻女人啊,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傻的女人!
陈长安已经伸出手,将叶倩莲轻轻的托起,然后将她放到了床上。
可是这床榻上仅仅就只有一床破被子,也盖在女儿陈妞妞的身上!
实在是家徒四壁,别说是被子,就连衣服都没得穿!!
叶倩连身上都裹着一条破布条,缠绕的像木乃伊一样,根本已经算不上衣服,就仅仅只能遮羞,也只能完整的遮住上半身。
这两条雪白的大腿,虽然长时间没洗,沾满了泥土,但依然散发着滑嫩的光泽。
“夫君,你千万不能这么说,你可是咱们的一家之主,我从小就嫁给于你,在府中还未出来时,也受过您的恩惠,想过荣华富贵,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只要夫君不把我和妞妞卖给那些无良人,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叶倩莲说到这儿的时候已经忍不住落泪。
她不怕吃苦受累,就怕走一家换一家,被夫君当做像是奴隶一样卖来卖去。
那才是彻底丧失了尊严和人格。
如果守在夫君身边,至少人身是自由,也不会被打上价格的标签,苦点累点又能怎样,哪怕是活活饿死,也比沦为货物强!!
听到叶倩莲的这一番话,陈长安内心宛如刀绞了一般,他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一把搂住了叶倩莲揽入怀中。
叶倩莲也顺势靠在他怀里,轻声哭泣,并小声说道:“夫君,我实在是忍不住,您千万不要嫌弃,我再哭一会儿就好了,就一会儿!”
听到这番哀求的话语,陈长安深深的叹了口气。
而此时的闺女陈妞妞,则是靠在床上,眼睛闪烁着光芒,小脸上满是惊奇。
因为在他的意识当中,父亲已经有很久没有和母亲这般亲密过,父亲也从来没有这般温柔过。
脑海里的记忆大部分都是父亲殴打母亲的画面,拳打脚踢掉在房梁上用鞭子抽,二妈和三妈实在是受不了这份折磨,早就已经豁出脸面逃回了娘家。
就只有母亲毫无去处,带着自己这个小拖油瓶,守在父亲身边,每天承受着非人的煎熬和折磨。
过着没有任何期盼的日子。
“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会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我发誓……”
“我知道你们现在不会这么轻易的相信,以后看我表现,娘子,我永远是你的依靠!”
陈长安忽然深情的开口说道。
而靠在他怀里的叶倩莲缓缓的颔首,眼眸中浮现出难以置信,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句话,她记忆犹新,恍惚在许多年前刚成亲的时候,那个疼爱自己的丈夫陈长安,陈家陈公子,深情脉脉的说出了这句话。
感动了自己小半生。
“夫君……我……”
仅仅只是一句话,甚至都毫无信任可言,但叶倩莲偏偏选择相信,甚至已经感动的泪水在眼眶里面转动。
这不仅仅是一个可怜的女人,还很单纯!!
当然这份单纯只保留给了陈长安,对外人,她处处提防!
还没,等叶倩莲说出话来,陈长安便缓缓的低下了头,然后伸出了大手,先是捂住了陈妞妞的两只眼睛。
然后又在叶倩莲的嘴上轻轻一吻。
紧接着,陈长安的手指缝浮现出了缝隙,小妞妞扒开了陈长安的手指,还是好奇的看了一眼。
看到父亲正在亲吻母亲,小妞妞忽然捂着嘴笑了起来。
而叶倩莲俏脸也温热了起来,身子骨都开始发软,
一吻过后,叶倩莲都恍惚要窒息了,他都已经忘记了亲吻是什么味道,仿佛自从生了孩子之后,丈夫就再也没有这般疼爱过自己。
以至于她沉沦在这一文当中,脑海里面还在回味,傻傻的靠在床榻上。
“妞妞,娘子,你们两个先在家等一等,我出去一趟!”
“这不是今天上山打猎赚了点银子,还带回了点鹿肉,接下来咱们家肯定不缺吃的,我先去撤回几块布了,就麻烦娘子做两件新衣裳。”
“然后再买回一些碳来,也好度过这个冬天,到时候咱们就都不用怕冷了!”说到这儿,陈长安已经站起身来。
“那夫君你快去快回,我和妞妞在家等你回来。”
叶倩莲点了点头面带笑容的开口说道。
“爹爹,要不你把妞妞的衣服披在身上吧,外面好冷。”小妞妞更是乖巧的想要把衣服给陈长安。
“傻丫头,爹爹不冷,等爹爹给你选一块好的布,然后再买一些棉花,做一件新的棉袄穿上,你就可以去外面玩了。”
“乖乖的在家里等爹爹回来,爹爹给你买糖葫芦和关东糖吃。”陈长安微微的弯下了腰,然后伸出手很是温柔的,在小妞妞的脸蛋上摸摸,看上去充满了宠溺。
然后这才转身朝着外面走去推开门便是一阵风雪寒气灌入屋子当中!
而叶倩莲却傻乎乎的愣在了原地,揉了揉脑袋,总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
“娘,爹爹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莫不是中了邪!”
“要不要去请村东头的那位老道士,帮爹爹驱邪啊。”
小妞妞等到陈长安走了之后,才敢把这话说出来。
因为以前的爹爹是根本不可能这样的。
第16章 差点旧情复燃!!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难道爹爹变成现在这样,你不喜欢吗?”叶倩莲心中也在疑惑,这夫君该不会是出了一趟门中邪了吧?
这还是那个自私自利,好吃懒做的赌鬼吗?
以往每次回到家中,稍有不悦,就会对自己拳打脚踢的夫君,今天彻底变了一个人。
如果不是因为,叶倩莲曾经享受过夫君的温柔,也见到过陈长安好的一面,是压根无法相信,堕落多年的人会突然清醒!
“当然喜欢,可是妞妞怕,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怕爹爹会趁着娘亲不在,然后又把我给卖了,娘,我不想跟你分开。”小妞妞现在已经恢复了力气,猛然就起身扑到了叶倩莲的怀中。
叶倩莲则是轻轻的拍打着小妞妞的肩膀,然后笑着安慰道:“妞妞听话,不会的不会的,以前你爹爹就是这么温柔的,他温文儒雅,只是后来被你爷爷赶出来之后,这才性情大变,沾染了赌博。”
“在还没有怀你之前,你爹爹是很爱娘的。”
虽然夫君身上的变化很大,但是通过刚才那一吻,叶倩莲能够感受得到,似乎那个疼爱自己的丈夫真的回来了!!
虽然不敢太确定,但那又怎么样,只要是他,便好!!
……
此间,陈长安步出家门,径直朝着村里的杂货铺而去。
这杂货铺的老板也姓陈,唤作陈阿大。
他原本出身贫苦,后来娶了妻子,其妻子娘家便是开杂货铺的,这对他而言,算是高攀了。
自此,陈阿大飞黄腾达,在这石桥村也成了屈指可数的大户人家。
往昔那些一同长大的玩伴,如今也与他渐行渐远,皆因他时常对众人流露出轻视之意。
实际上,村里众人皆在背后议论他吃软饭。
老丈人死了之后,他便继承了这家杂货铺。
日子一久,生活愈发优渥,这陈阿大便常在外面沾花惹草。
如今正值大荒之年,能吃上一口饱饭已属不易,饿死之人比比皆是,有些村子甚至到了易子而食、连树皮都难觅的地步。
以陈阿大的条件,随便拿出些许吃食,便能哄得女子倾心。
在这艰难时世,以他当下的境况,若想纳妾,只需招招手,便有无数人巴结奉承,主动将自家姑娘送上门来。
奈何他妻子管束甚严,陈阿大只能在外面偷偷寻欢,自是不敢明目张胆地纳妾。
此时,陈长安已来到陈家杂货铺前。
这古时的杂货铺,售卖的皆是民生用品,其中最贵的当属柴,其次才是米、油、盐。
一到冬天,柴乃是取暖保命之物,亦是官方朝廷的重要物资。
这周遭尽是荒山野岭,打柴并非易事,但凡有树木生长的山林,必定伴随着野兽出没,危险重重。
陈长安行至杂货铺大门前,只见众多乞讨的乞丐趴在门口哀嚎,还有几个身着补丁衣服的农家户在门口徘徊,唯有身上带着铜板的人才敢抬脚迈进。
再看那陈阿大,身着一件灰麻布衣,虽也打着补丁,但里面絮着棉花,可起到保暖之效。
在如今这世道,能穿上棉袄之人寥寥无几,大部分人能有衣服蔽体便已不错。
有的家庭甚至凑不出一件完整的衣服,谁出门谁穿。
就如陈长安家亦是如此,他身上穿着的是破麻布衣,而家中妻子只能用破麻布缠身,仅能勉强遮羞。
此时,陈阿大正在招呼客人,一回头,便瞧见陈长安在大门口摆放的摊位前徘徊。
刹那间,陈阿大脸上浮现出一股高傲之色,尤其是看到陈长安身上那身破旧的衣服,优越感油然而生。
他缓缓走下台阶,双手抱肩,踮着脚,下巴高高扬起,满脸不屑地说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陈长安吗?
安哥怎有空出门了!
不是听闻你又输了钱,四处躲债,此时出门,若碰到债主,岂不是要倒霉?”
听到陈阿大这番嘲讽之语,陈长安只是淡然地看着他,而后用手指着墙壁上挂着的布,问道:“此布多少钱一尺?”
然而,陈阿大并未回应,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冷笑道:“陈长安啊陈长安,咱们可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见你落到这般田地,着实令人唏嘘。
倘若哪天我得知你活活饿死,或是被人打死,这世上又少了一个熟人,你说我是该去给你收尸,还是不去呢?”
今日陈阿大生意不错,兴致正高,便在一旁肆意调侃。
陈长安闻言,眉头微皱,略显不耐烦,眯起眼睛看着陈阿大,说道:“陈阿大,你家今日可是不做生意了?”
陈阿大不屑地回道:“做生意?就你?
你一进门我便站在此处,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怕你偷东西,就你还想做生意,我家的东西,你买得起吗?
你但凡能掏出一个铜板,我都管你叫一声爷!”
他如此嚣张,自是断定陈长安拿不出一个铜板。
毕竟陈长安家中境况不佳,妻女都快饿死了,今日来此,定是想厚着脸皮借粮。
陈长安听后,微微一笑,正欲开口,只见一位身着花棉袄的女子走来。
此女身形微胖,却恰到好处,即便穿着花棉袄,也难掩其凹凸有致的身材。
虽五官不算绝美,但整体看来,倒也颇有姿色,在村里也算有几分魅力。
且她家境尚可,脸上化着淡妆,在这年月,能在脸上涂抹胭脂的女子,必定能吃饱饭。
这女子正是陈阿大的妻子,李赛凤。
她热情地笑着说道:“陈长安…… 你怎么来了,可是要买些什么?
家里若有需要,尽管说。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想来你家也颇为艰难,还有妻子和闺女等着吃饭。
我家若能帮上忙,定会相助。”
原来,李赛凤未嫁陈阿大之前,便看中了陈长安。
彼时陈长安虽已落魄,但仍是公子哥模样,一身锦衣,风流倜傥,不知迷倒了多少村姑和小媳妇。
只是后来,没了家里的资助,断了经济来源,陈长安便愈发潦倒。
当初,李赛凤差点成为陈长安的小妾,只因她父亲得知陈长安已是落魄公子,且被家里彻底赶出,再无回去的可能,便断了这门亲事。
陈长安微笑着回应道:“想给孩子他娘做身衣服,故而想买块布,再买些棉花。”
第17章 采购生活用品!
见妻子与陈长安相谈甚欢,陈阿大顿觉脸上无光。
他知晓李赛凤与陈长安之间曾有过的那段过往,心中一直怀恨在心。
每次见面,他都极力挖苦陈长安,只为找回面子,发泄心中的不满与不平衡。
此时,陈阿大更是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伸出手,一把拉住李赛凤,大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当着陈长安的面,毫无忌惮地示威。
但在陈长安眼中,这一切幼稚至极。
他家中本就有一妻二妾,随便拿出一个,都比李赛凤强上百倍。
李赛凤急忙推开陈阿大,娇嗔道:“你干什么呀,大白天的,也不嫌丢人。”
陈阿大满不在乎地说道:“你搭理他作甚,浪费时间和口水,还不如进屋招待那几位客人。
他能买得起东西吗?
还想买布做衣服,简直是做春秋大梦。”
李赛凤正欲开口,陈长安忽然笑着说道:“陈老板,方才我可是记得你说过,但凡我能拿出一个铜板,你便叫我一声爷。”
说着,他侧耳倾听。
陈阿大满脸得意,回道:“不错,我确实说过,你若能拿出一个铜板,我便叫你一声爷。
可若你拿不出,你得叫我三声爷爷,再磕三个响头,然后从我这儿滚出去。”
话音刚落,陈长安猛地展开手掌,几颗碎银子赫然在目。
这些碎银子至少有七八钱,这一幕让陈阿大到嘴边的得意之语戛然而止,他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陈长安收起银子,昂首挺胸,说道:“叫声爷爷来听听?”
当瞧见陈长安手中那白花花的银子时,陈阿大脸上先是闪过一抹错愕与难以置信之色,待回过神来,便微微眯起双眼,嘴角一撇,冷哼一声道:“哟哟哟,怎的,没料到你这身上竟还有几两子银钱。
莫不是把你那妻子卖了,还是将你家闺女卖了换的这银子?”
“陈长安,你是何般德行,难道我会不知晓?
就你们家那境况,能从何处得来这银子!”
陈阿大显然是打算耍赖了,让他唤陈长安一声爷,那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想自己何等身份,陈长安又是何等身份。
先前他那般言语,便是笃定陈长安拿不出一文钱来。
谁承想这小子竟真拿出银子,当众打了他的脸,这让陈阿大气恼不已,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这陈长安定是把妻子和闺女押到了别处,或是直接卖与他人换了这银钱。
在这大荒乱世,此类事情倒也并不稀奇。
更何况是陈长安这等赌徒,便是比这更荒唐的事儿,也做得出来。
陈长安听闻,只是淡然一笑。
这时,只见李赛凤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陈阿大,示意他说话莫要太过尖刻。
陈长安冷冷道:“看来你是玩不起啊,陈阿大。
往后见了我,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我陈长安是何等人,你不会不清楚。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方才我已忍你许久,我不过是来此买点物什,你却在旁说三道四,我也便罢了。
如今我拿出银子,你却又开始耍赖!
你给我记好了,莫要来招惹我,否则我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言罢,陈长安双眼狠狠盯着对方,眸中散发着一股野性的气息。
他连老虎都不惧,又怎会怕一个陈阿大。
此时的陈阿大猛地打了个寒颤,从陈长安那如狼似虎的眼神中,他感受到了一股野性的杀气。
仿佛有一只血盆大口正朝着自己狠狠咬来,无形之中,他竟似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被吓得不轻,深知陈长安这等人毫无顾忌,真要做出些什么事儿来,吃亏的必定是自己。
对方本就光脚不怕穿鞋的,实在没必要与他纠缠。
故而面对陈长安这番言语威胁,陈阿大并未开口反驳,只是一扭头,快步走进了屋内。
这时,李赛凤盈盈走上前来,笑着抬手拍了拍陈长安的肩,道:“长安,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咱们好歹都住在一个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你看看你缺些什么,我这里都给你抹零便是。”
李赛凤态度极为热情,陈长安心中明白,这女人极为现实。
若换作先前自己没拿出银子,她定是对自己爱搭不理。
毕竟在这世上,钱便是真理,像李赛凤这般钻钱眼儿里的人,更是如此。
陈长安道:“先给我来两块好布,这两块我都要了,给我各剪几尺,还有这一块,也一同给我。
另外,再帮我挑些上好的棉花。
若有棉靴子,也给我来两双。”
陈长安此次前来本就是买东西的,家中妻子和孩子还冻着,连件遮体的衣服都没有。
他此刻只想赶紧扯些布回去,给老婆和孩子做身像样的棉袄御寒,棉靴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说着,陈长安便拿出两根稻草,道:“这两根稻草是按照我妻子和闺女的脚长量的。”
说罢,便递了过去。
“好嘞,我这就去办。”
李赛凤点头应道,随即拿出剪子开始剪布。
她依照陈长安所指,将那两块布分别剪下几尺,而后仔细卷好。
又依照陈长安给的尺寸,进内屋拿了两双棉靴子出来,一一摆在陈长安面前。
李赛凤笑着问道:“你自己也光着脚,不来一双?”
陈长安淡淡道:“我就不必了,这棉鞋不适合我穿。”
他打算用打来的皮毛制作靴子,再填充些棉花,想来必定暖和。
并非他有好东西先自己享用,而是接下来他要上山打猎赚钱,山上到处是枯木,极为锋利,穿棉鞋容易被刺破,若是带皮毛的靴子便好多了。
李赛凤听闻,便将陈长安所需之物一一包好。
此外,陈长安又买了些木炭,这木炭价格昂贵,他拿出三两银子,也不过才买了十几块,勉强能用个两三天。
他又买了些黄纸用来糊窗户和门,柴米油盐也各自买了一些。
不一会儿,大包小包的布袋便堆满了陈长安的脚下。
李赛凤拿起算盘算了算,道:“长安,这些一共七两六钱,这实在没法给你抹零了。
这样吧,我这里有个小木马,断了一条腿,回去接上还能玩,就当我送给你家闺女的。”
说罢,李赛凤提起那红色的木马递了过来。
陈长安也不推辞,随手接了过来。
能给闺女带个玩具回去,还不用花钱,能省则省总是好的。
陈长安拱手谢道:“那就多谢了。
麻烦你叫人帮我送回去,东西太多,我实在拿不了。”
第18章 逼良为……贱
李赛凤点头,唤来一个小二,又给了对方几个铜板,道:“这是此次帮忙送到家的赏钱。”
而后,陈长安便带着小二,朝着村东头走去,打算打两壶好酒,再买一只烧鸡,今晚准备与妻子闺女好好庆祝一番。
此时,陈长安的家中!
吃了肉、喝了汤后,总算恢复了些力气的叶倩莲跑到院子里,将陈长安打回来的猎物拖进屋内。
当看到那头硕大的鹿时,她心中顿时有了底。
有这么一头鹿,至少能吃上七八天了。
将鹿拖进屋子后,叶倩莲便开始收拾屋子。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脚踩雪窝子的咯吱声。
叶倩莲以为是陈长安回来了,脸上露出笑容,刚一回头,身后的门忽然被人猛地拽开,紧接着走进一男一女两人。
其中一人竟是她的妹妹叶春桃,另一人是个满脸胡茬、身形微胖、身上油腻腻且没戴帽子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一进屋,双眼便贼溜溜地在叶倩然身上打量。
看到妹妹叶春桃到来,叶倩莲先是一阵惊讶,紧接着心中一慌,忙问道:“春桃?你…… 你怎么来了,莫不是爹娘出什么事儿了?”
她声音中满是紧张与焦急。
叶春桃袅袅婷婷进得屋来,眉头紧蹙,满脸尽是嫌弃之色。
环视屋内,破败之象触目惊心,四壁萧然,几无立锥之地,真难想象大姐在这等境地如何捱过岁月。
“哼,你以为我乐意来此?爹娘忧心于你,我才舍了清闲过来瞧瞧。
这位是胡大哥,胡庆海,咱村里有名的屠夫。”
叶春桃柳眉轻挑,话语中满是不耐。
“大姐啊,你这日子过得着实凄惨。
我这当妹妹的,岂会坐视不管?
你速速与那陈长安了断,转而与胡大哥共度余生。
我从中牵线搭桥,保准你们和美。”
叶春桃故作关切,然眼中的嫌弃却如暗流涌动,难以掩饰。
“人家胡大哥宽宏大量,不嫌弃你,孩子你也能带着。
他身为屠夫,顿顿有肉,瞧你瘦得皮包骨头,若跟了胡大哥,保你衣食无忧。
那陈长安不过是落魄公子,难有出头之日,还将妻儿置于赌桌,实在不堪。
你莫要再执迷不悟。”
叶春桃巧舌如簧,句句似是为大姐着想,实则尽显凉薄。
一旁的胡庆海,甫一进屋,便被叶倩莲婀娜的身姿与姣好的容颜所惑,目光呆滞,口水几近流出。
听到叶春桃唤他,方如梦初醒,忙不迭地擦拭嘴角,双手在衣摆上搓了又搓。
“倩莲姑娘,咱们曾有一面之缘,你还在我那赊过账。
只要你愿与我共结连理,为我生儿育女,我定让你餐餐有肉。
我虽以杀猪为业,但在这艰难时世,有粮便是底气。
你莫要再与那陈长安厮混,他不过是烂泥扶不上墙,我可做不出将妻儿置于赌桌之事。
跟我走吧,莫要再执迷不悟。”
胡庆海咧嘴而笑,露出一口黄牙,眼中满是贪婪与欲望。
叶倩莲闻听此言,柳眉倒竖,连连摇头,眼中满是决绝。
“春桃,你带他走吧,莫在我家说这些胡话。
我既已嫁与长安,便从一而终,岂会中途改嫁?
你将我置于何地?
长安即刻便归,若让他听见,定不会饶过你们。”
叶倩莲说罢,别过脸去,心中满是悲戚。
胡庆海见叶倩莲拒绝,眉头紧锁,手肘轻撞叶春桃,恶声道:“我给了你五斤肉,你承诺让你大姐跟我,此事若不成,你速速还我肉来。
你大姐不过是残花败柳,我不嫌弃她,她竟不识抬举。
你们老叶家的女人,怎如此不知好歹?”
叶春桃见胡庆海发怒,忙赔笑道:“胡大哥莫急,她不过是一时糊涂。
这日子这般艰难,她迟早会回心转意。
此事包在我身上。”
胡庆海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灶台边沿,眼神中满是威胁。
“我不管那么多,此事若办不成,你便与我共度几宿,最好为我怀上孩子。”
叶春桃一听,脸色骤变,忙摆手道:“胡大哥莫要开玩笑,我已为人妇,若让我夫君知晓,定不会轻饶。
此事万万不可。”
说罢,心中对胡庆海的厌恶又添几分。
叶倩莲将二人对话听在耳中,美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她本以为春桃是念及亲情前来探望,未曾想竟是这般算计。
心中悲苦,如潮水般涌来。
叶倩莲听闻那番言语,心中愤懑如汹涌波涛,再也按捺不住。
她霍然起身,身姿挺直,面色如寒霜般冰冷,杏眸中怒火熊熊燃烧,厉声质问道:“春桃,他刚所言,竟要用十斤猪肉便将我嫁过去?
你究竟有何资格擅自替我做主?
你可曾想过自己此举是何等荒唐?
我向来将你视作至亲妹妹,你却这般狠心,把我往那万劫不复的火坑中推!”
叶春桃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以为然的浅笑,下巴轻挑,神色傲然。
转瞬,她又漾起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款步上前,亲昵地拉住叶倩莲的手,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姐姐,咱们进屋细谈,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叶倩莲一时愣住,眼神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但还是不由自主地随叶春桃进了屋。
屋内,小妞妞正安静地躺在床上。
她刚用过肉和汤,气色已好了许多,虽已恢复些许力气,却依旧无法下床走动。
叶春桃只是淡淡地瞥了小妞妞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嘲讽,开口说道:“啧啧啧,我说大姐,你就算不顾念自己的凄惨处境,也该为孩子想想啊。
瞧瞧这是什么地方,这环境简直连猪狗的居所都不如。”
“咱们叶家虽说不算什么钟鸣鼎食的名门望族,但你在家时也是衣食无忧。
可如今呢,你当初嫁入豪门,何等风光,而现在竟落魄至此,连寒门都比不上。
那个陈长安,毫无出息,日后只会拖累你,害你一生。”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趁你如今还有几分姿色,嫁给那胡屠夫,至少能平平安安地熬过这个寒冬,孩子也能有肉吃。
这男女之事,晚上熄了灯,又有何分别呢?”
叶倩莲听闻这番话,双眼圆睁,怒目而视,仿佛要喷出火来。
她扬起手,“啪” 的一声,狠狠甩了叶春桃一耳光。
叶春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耳光打得微微偏过脸,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
她抬手欲要还手,却被叶倩莲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手腕。
“你竟敢打我,叶倩莲,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嫁入豪门的少夫人吗?
你如今落魄得连狗都不如,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告诉你,错过今天这个机会,你和孩子要么饿死,要么冻死在这冰天雪地中,到时候都没人会替你们收尸。
这一切可都是你自找的!”
叶春桃眼睛通红,声嘶力竭地吼道。
第19章 绝不为奴,纵然是死也要守着身子!!
叶倩莲怒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就算是饿死、冻死,也绝不会做那不忠不义之事。
我当初选定了陈长安,就算是跪着、爬着,我也要与他共度此生。
春桃,你眼中根本没有我这个大姐,既然如此,你现在就离开我家,以后也别再来了!”
她虽满心伤痛,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叶春桃被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这事儿我不管了!”
说罢,她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然而,胡屠夫早已守在门口,他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贪婪与凶狠。
他拦住叶春桃的去路,恶狠狠地说道:“你想干什么去?这事儿还没个结果呢,你现在想跑?
要么你陪我睡一晚,要么把你大姐送到我家,让我睡上几晚。
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叶春桃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淡淡地说道:“胡大哥,你想睡我,可没那么容易。
我吃饱喝足,有的是力气。
但屋子里那位,可是饿了好些日子,没什么力气反抗。”
胡庆海一听,顿时心痒难耐,口水都差点流下来。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把将叶春桃推到门外,恶狠狠地说道:“赶紧滚!”
叶春桃踉跄了几步,站稳身子后,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讥讽,这才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然而,让叶倩莲没想到的是,胡庆海居然没有走,闯进了屋子。
破旧的木门本就不堪一击,被胡庆海一脚踹开,“哐当” 一声巨响,门重重地砸在墙上。
叶倩莲原本坐在床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花容失色,她猛地站起身来,眼神中满是惊恐与警惕。
胡庆海身形壮硕,满脸横肉,此刻正一脸猥琐地朝着叶倩莲逼近。
他嘴里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说道:“小娘子,跟老子好好睡一觉,反抗个什么劲儿,这样还能换点肉吃。”
叶倩莲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愤怒与厌恶,她尖叫道:“你这个畜生,离我远点!”
说着,她抄起身边的一个破旧茶杯,朝着胡庆海砸去。
胡庆海轻松地躲开了茶杯,恼羞成怒地骂道:“你个贱女人,还敢反抗?”
他加快脚步,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叶倩莲的胳膊。
叶倩莲拼命地挣扎着,她用另一只手用力地抓挠着胡庆海的脸,胡庆海的脸上顿时出现了几道血痕。
他疼得大吼一声,扬起手狠狠地给了叶倩莲一个耳光。
叶倩莲的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溢出了一丝血迹,但她依然没有放弃反抗。
“叫吧,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就算是你们家那个废物陈长安回来了,也只能跪在这儿看咱们的快活。”
胡庆海一脸得意地说道。
叶倩莲疯狂地咒骂着:“你不得好死,迟早会遭报应的!”
她用尽全力想要挣脱胡庆海的束缚,双脚不停地踢打着胡庆海的腿。
此时,躺在床上的妞妞被吵醒了,她看到这可怕的一幕,吓得大哭起来:“娘,娘!”
妞妞从床上爬到了地上,不顾一切地朝着胡庆海扑去,她张开小嘴,狠狠地咬在了胡庆海的大腿上。
胡庆海疼得大叫一声,他抬起脚,一脚踹在了妞妞的身上。
妞妞弱小的身体被踹得飞了出去,撞在了墙上,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妞妞!”
叶倩莲瞪大了眼睛,呼喊着闺女的名字,脸上满是绝望。
她不顾一切地朝着妞妞扑去,想要看看她是否还有呼吸。
然而,胡庆海却再次抓住了叶倩莲的头发,将她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别管那个小崽子了,先伺候好老子再说。”
胡庆海恶狠狠地说道。
叶倩莲身上缠绕的破布,是唯一能够遮羞的东西。
眼看着胡庆海伸出了脏兮兮的大手就要抓过来,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头狠狠地撞向胡庆海的鼻子。
胡庆海的鼻子被撞得鲜血直流,他松开了叶倩莲,捂着鼻子咒骂道:“你这个疯女人,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叶倩莲趁机跑到屋子的角落里,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绝。
她环顾四周,想要找到一件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终于,她看到了地上的一根木棍,她迅速地捡起木棍,紧紧地握在手中。
胡庆海看到叶倩莲手中的木棍,不屑地笑了笑:“就凭这根破木棍,你还想反抗我?”
叶倩莲双手握着木棍,大声说道:“你别过来,否则我跟你拼了!”
胡庆海一步步地朝着叶倩莲逼近,他嘲笑地说:“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吗?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就在胡庆海快要靠近叶倩莲的时候,叶倩莲猛地挥动木棍,朝着胡庆海的脑袋砸去。
胡庆海连忙躲开,木棍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胡庆海疼得龇牙咧嘴,他再次扬起手,朝着叶倩莲打去。
叶倩莲灵活地躲开了,她继续挥动木棍,与胡庆海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然而,叶倩莲毕竟是个女子,体力渐渐不支。
胡庆海看准时机,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木棍,然后将她推倒在地上。
叶倩莲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绝境。
胡庆海压在她的身上,伸出手开始撕扯她身上的破布。
叶倩莲疯狂地反抗着,她用手抓、用嘴咬,但都无济于事。
“畜生,你会遭报应的!”
叶倩莲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胡庆海却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欲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胡庆海一愣,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警惕地朝着门口望去。
回来的人自然是陈长安!
原本陈长安提着酒壶和油纸包的烧鸡往家赶,远远就见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
一道缝隙在风雪里张着嘴,像只漏风的破碗。
他心里 咯噔 一下 —— 倩莲向来节俭,屋里那点靠柴草焐出来的热气,连门缝都要仔细塞严实了,怎会这般敞着?
脚刚踩上院门口的积雪,新印在雪地里的凌乱脚印便撞进眼里。
那脚印比自家的要深,边缘带着泥渍,显然是外来人留下的。
陈长安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窖里,手里的酒壶 “哐当” 砸在雪堆上,油纸包的吃食也滚了出来,油汁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黄渍。
他没顾得上捡,低吼一声,抬脚就踹向木门。
第20章 我,陈长安,是你的靠山!!
“砰!”
朽坏的木门应声而裂,木屑飞溅中,屋里的景象像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陈长安眼里 ——
胡庆海那身油腻的棉袄压在叶倩莲身上,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正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按在冰冷的土炕上。
倩莲脸上满是泪痕,嘴角挂着血,眼神里的绝望像要凝成冰。
而不远处的地上,妞妞小小的身子蜷缩着,额角磕出的血珠已经冻成了冰粒。
“啊 ——!”
陈长安只觉得天灵盖 “嗡” 地炸开,怒火像岩浆似的从喉咙里喷涌出来。
这些日子他拼着命打猎、换物资,就是想让妻女过几天安稳日子,可这畜生竟敢闯进家里,欺辱他的女人,伤他的孩子!
积压在心底的血性与暴戾瞬间冲破理智,他像头被激怒的豹子,箭一般冲过去,右脚带着风声,狠狠踹在胡庆海的侧脸。
“嗷 ——!”
胡庆海像只破麻袋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炕沿上,嘴里喷出的血沫溅在土墙上。
陈长安顺势将叶倩莲拽进怀里,手掌抚过她颤抖的脊背,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娘子,别怕,有我在。”
他将她往炕边推了推,撸起袖子,露出的胳膊上青筋暴起:“你先歇着,看我收拾这畜生。”
叶倩莲望着丈夫狰狞的侧脸,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狠戾,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陈长安转身走向胡庆海,她才猛地回过神,连滚带爬扑到妞妞身边,将女儿冰凉的小身子紧紧搂在怀里,泪水砸在妞妞冻得发紫的小脸上。
胡庆海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刚想骂娘,就被陈长安一把薅住了辫子。
那辫子被死死攥在掌心,陈长安手腕猛地发力,胡庆海的头皮像是要被生生撕开,疼得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膝盖 “咚” 地砸在地上,在泥地上拖出两道血痕。
“狗杂碎!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家撒野?”
陈长安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
他拽着辫子往屋外拖,胡庆海的脑袋在地上磕磕碰碰,嘴里胡乱喊着:“松开!快松开!我再也不敢了!”
可陈长安充耳不闻,硬是把他从屋里拖到院子里,雪地里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印。
直到院门口,陈长安才猛地松手。
胡庆海像条死狗似的趴在雪地里,缓过一口气,反而破口大骂起来:“陈长安你个穷瘪三!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他猛地从后腰抽出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红着眼朝陈长安扑过来。
刀锋带着腥气劈面而来,陈长安却不闪不避,只微微侧身,像阵风似的绕到胡庆海身后。
没等对方转身,他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啪” 的一声脆响,胡庆海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
紧接着,耳光像雨点般落下,打得胡庆海晕头转向,手里的刀怎么也举不起来。
“砰!”
又是一脚,正中胡庆海的膝盖。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胡庆海抱着腿倒在雪地里,惨叫声刺破了风雪。
陈长安没停手,抬脚就往他脸上、背上踹,每一脚都用足了力气。
雪地里很快积起一滩混着血的冰水。
胡庆海起初还挣扎着骂几句,后来只剩哼哼,四肢着地往门外爬,像条丧家之犬。
直到胡庆海爬出大门,晕死在雪地里,陈长安才停下脚。
他拽着对方的棉袄领子,像拖死猪似的把人扔进旁边的臭水沟。
沟里的冰水结着薄冰,几只老鼠被惊得窜开。
胡庆海的身子半浸在脏水里,很快覆上一层白霜。
陈长安盯着那团蠕动的黑影,缓缓攥紧拳头 —— 刚才最后一脚,他特意踩碎了这畜生的魔丸,就算醒过来,估计这辈子也只能做个太监了!
这种情况下,留他一口气,比杀了他更解恨。
关上门,陈长安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压下眼底的杀意。
他把雪地里的物资拎进屋,一股脑堆在炕上,转身走向叶倩莲时,脚步已经放轻了许多。
叶倩莲抱着刚醒过来、小声啜泣的妞妞,见他走来,慌忙站起身,把女儿护在身后。
声音带着颤抖:“夫君,不是我…… 是胡庆海自己闯进来的,我守着妇道,宁死也没让他得逞…… 若是被玷污,我绝不会苟活……”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明明是受害者,却像做错事的孩子,急着辩解。
陈长安的心像被针扎似的疼。
他快步上前,握住她冻得冰凉的手,叹了口气:“娘子,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的为人,我还不清楚吗?”
他抬手擦去她脸颊的泪痕,声音里满是懊悔:“是我不好,出门前没多想想,让你和妞妞受了委屈。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半分伤害。”
叶倩莲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她记起从前,哪怕陈长安错把家里最后一把米拿去赌,也只会瞪着眼睛骂她没本事管家!
哪怕他在外惹了祸,回家也只会拿她撒气。
可现在,他竟主动认错了?
雪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落在丈夫带着血丝的眼睛里,映出从未有过的温柔。
叶倩莲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突然掉得更凶了,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害怕。
陈长安往前挪了两步,双臂一张,将叶倩莲牢牢圈进怀里。
她的身子先是一僵,像块受了冻的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软下来。
鼻尖抵着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那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惊惧,竟一点点散了。
旁边的小妞妞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爹娘抱在一处,忽然咧开嘴,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长安腾出一只手,把女儿也揽进怀里。
一家三口挤在那铺冰冷的土炕上,呼吸交织着,带着彼此身上的气息。
叶倩莲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妞妞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角。
这是多少年来头一回,没有呵斥,没有躲闪,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隔阂。
叶倩莲把脸埋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淌,心里却在一遍遍地求着老天爷:
求求你,别再耍我了。
若是他本性难移,就一直坏下去吧,好歹能让我死了心。
千万别给了我甜头,又亲手打碎 —— 那样的疼,比饿死冻死还要难熬。
她甚至愿意折上十年寿数,换此刻的安稳是真的。
“别哭了。”
陈长安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柔得像化了的雪水,却带着一股铁打的坚定道:“以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就算没了家里的帮衬,我陈长安也能把这个家撑起来。”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一字一句道:“我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能为你和闺女撑起一片天。我是你的夫君,是你的靠山,也是妞妞的爹。”
这番话像一句滚烫的诗,狠狠砸在叶倩莲心上。
第21章 乱世荒年,有家为安!
以往对他,不过是恪守妇道,像完成一桩不得不尽的差事,机械,麻木。
可此刻听着他的承诺,她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真切切活着的,血是热的,心是跳的。
就凭这句话,她甘愿为他缝补浆洗,为他生儿育女,哪怕是死,也认了。
“夫君,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
叶倩莲哽咽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陈长安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爹……爹。”
旁边的小妞妞忽然伸出小手,搂住陈长安的脖子,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怯生生的期盼:“你以后都这样对我和娘亲好不好?别再像以前那样了,求求你了。”
陈长安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望着女儿那双澄澈的眼睛,里面映着他的影子,没有怨恨,只有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忍不住把妞妞搂得更紧些,在她冻得发红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闺女,以后爹再也不赌了,不打骂娘亲,更不会凶你。”
妞妞重重点了点头,小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然后伸出小手,在他后背轻轻画着圈。
这是她头一回跟父亲这样亲近,以往多叫一声 “爹”,换来的都是瞪眼或呵斥。
如今却能趴在他肩头提要求,暖融融的幸福感像糖一样,在心里慢慢化开。
“对了,我买了好多东西回来,还有糖葫芦呢。”
陈长安把妞妞放到炕上,转身从那堆物资里翻了翻,拿出两根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妞妞,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小妞妞的眼睛 “唰” 地一下亮了,像落了两颗星星。
她只在别家孩子手里见过这物件,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琥珀似的糖,看着就甜。
有回她捡过别人扔的竹签子,偷偷舔了舔上面残留的糖渣,就觉得是天大的美味。
如今两根完整的糖葫芦摆在眼前,糖衣上的冰碴在光下闪着光,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舌头偷偷舔了舔嘴唇。
可她刚要张嘴咬下去,又猛地停住了,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陈长安,怯生生地问:
“爹爹,我真的能吃吗?吃了…… 你会不会骂我?”
“傻丫头。”
陈长安心疼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语气里满是愧疚:
“这就是给你买的,两个都吃了。晚上还有肉,就看你这小肚子装不装得下。”
妞妞得了准话,却没立刻吃,反而举起一根,递到他嘴边:
“爹爹先吃。”
陈长安看着女儿眼里的坚定,笑了笑,轻轻咬了一小口。
妞妞又把另一根送到叶倩莲面前,仰着小脸喊:
“娘亲也吃。”
“娘不吃,妞妞吃。”
叶倩莲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欣慰。
“不嘛,娘亲不吃,妞妞也不吃。”
妞妞把糖葫芦往她嘴边又送了送,小脸上满是执拗:
“有吃的,爹娘先吃第一口的呀。”
叶倩莲望着女儿懂事的模样,眼眶一热,笑着咬了一小口。
妞妞这才满意地举着糖葫芦,伸出小舌头,轻轻舔着糖衣。
那股甜意从舌尖暖到心里,她眯起眼睛,小脸上漾开满足的笑,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娘子,你看这些布和棉花。”
陈长安指着炕上的料子,又指了指旁边的米袋和米饼:
“还有大米和米饼,我不在家时,你和妞妞要是懒得做饭,就先垫垫肚子,等我回来带肉。”
他又指了指那堆黑黢黢的木炭:
“买了些好炭,晚上不用挨冻了。麻烦你先给妞妞缝件棉袄,再给自己做一身,我火力旺,最后给我做就行。”
“那怎么行?”
叶倩莲连忙摆手: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该先紧着你。”
她看着炕上堆得小山似的物资,心里又暖又疼。
柴米油盐里,柴炭最金贵,冬天里那是能换命的东西,寻常人家烧的都是碎煤渣子,哪见过这么整的木炭?
这得花多少银子?
“听我的。”
陈长安按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身破烂的布条上,声音沉了沉:
“你看你这衣服,都遮不住羞了。我的娘子长得这么俊,怎能让旁人占了便宜?一丁点都不行。”
叶倩莲低头一看,身上的破布被胡庆海撕扯得不成样子,确实难掩狼狈,红着脸点了点头。
“对了,娘子,你快做饭吧。”
陈长安抱起正在舔糖葫芦的妞妞:
“从今往后,咱家常饭是三餐:早上吃米饭配汤,等我打了鱼就煮鱼汤;中午用面粉做面条或饼子;晚上…… 就吃肉。你放心,啥都不会缺。”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笑着问:
“大闺女,爹爹带你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玩累了,娘亲的饭就做好了。”
“好耶!”
妞妞欢呼着搂住他的脖子,小脸上满是雀跃。
以前她饿得连力气都没有,整天缩在炕上不敢动,哪敢想 “玩” 字?
如今有吃有喝,爹爹还陪着玩,她觉得自己像掉进了蜜罐里。
陈长安抱着女儿往外走时,回头看了一眼。
叶倩莲正低头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嘴角噙着抹浅浅的笑。
她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意传来的瞬间,眼泪差点掉下来 —— 原来不是梦。
她赶紧抹了把脸,开始归置那些物资,淘米的手都带着颤。
锅里的米香渐渐飘出来,混着窗外父女俩的笑声,在这破败的小屋里,酿出了一丝叫做 “日子” 的甜味。
日头擦着西山落下去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淡了。
陈长安抱着玩得眼皮打架的妞妞进了屋,刚掀开门帘,一股混着米香与肉香的热气就扑面而来,把满身寒气都撞散了。
叶倩莲正蹲在灶前添炭,见他们进来,连忙站起身:“可算回来了,饭刚温好。”
炕上的小矮桌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碗白花花的蒸米饭冒着热气,颗粒分明,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旁边是一大盆鹿肉汤,奶白的汤里浮着两块炖得酥烂的鹿肉,油花在汤面打着转,还有一小碗凝得结结实实的鹿血,红亮得像块玛瑙。
小妞妞一闻到肉香,顿时醒了盹,小手在嘴边蹭了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鹿肉。
她乖乖坐到炕沿上,小手放在膝盖上,没敢动筷子,只巴巴地望着陈长安和叶倩莲。
等夫妻俩都坐下了,陈长安先夹了块肥瘦相间的鹿肉,叶倩莲也同时夹起一块带筋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肉放进了妞妞碗里。
“呀!”
妞妞低呼一声,看着碗里两块油光锃亮的肉,小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爹爹,谢谢娘亲!”
陈长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吃,可得吃饱了,吃撑了才好。锅里的饭别剩下,再喝点鹿肉汤,晚上睡觉就不冷了。”
他指了指屋角的火盆,木炭烧得正旺,红通通的火苗舔着炭块,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今天咱们家能烧炭了。”
虽然屋顶还有几处漏风的缝隙,冷风偶尔钻进来打个旋,但比起前几日的冰窖似的冷,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陈长安心里盘算着,这两天再上山打些猎物换银子,争取在村里买套严实点的房子,让妻女过个安稳年。
至于老二老三,她们回娘家到现在都没回来,估计已经是对自己失望透顶了……
不过,有机会还是要去看看,如果她们不肯回来,就一纸休书成全了她们吧。
但是妻女,他要紧紧的守护在身旁,这是他下半生的动力和希望……
此时的陈妞妞早就按捺不住,抓起筷子叉起一块肉就往嘴里送,烫得直呼气也舍不得松口。
鹿肉炖得酥烂,一抿就化,肉香混着淡淡的药草味在嘴里散开,她吃得满嘴流油,小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第22章 热锅里洗澡!
叶倩莲坐在一旁,看着女儿吃得香甜,嘴角一直噙着笑。
只要女儿能吃饱穿暖,她心里就比啥都熨帖,自己碗里的肉没动几口,光顾着给妞妞添饭盛汤了。
“你也吃。”
陈长安夹了块最大的鹿肉放到她碗里,眼里带着暖意:
“这肉够吃,明天我再上山,争取打两头野猪回来,给你和妞妞做腊肉。”
叶倩莲抬眼望他,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里的温柔不像作假。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刚嫁过来时的那个少年郎,虽有些骄纵,却也带着几分真心。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肉,鹿肉的鲜美在舌尖散开,暖得心里都泛起了热。
一家三口吃饱喝足,叶倩莲收拾了碗筷,就开始往大锅里添水。
有了木炭就是方便,火头旺得很,烧了一个多时辰,锅里的水终于咕嘟咕嘟冒起了白汽,热气腾腾地漫了一屋子。
“长安,水热了,你先洗吧。”
叶倩莲用布擦了擦锅沿的水汽。
陈长安脱了外衣,看了看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又看了看旁边的叶倩莲,忽然笑了:
“要不咱们一起洗?不然等我洗完,水该凉了。记得给妞妞留一盆,让她也擦擦身子。”
叶倩莲的脸 “腾” 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虽说夫妻一体,可在一口大锅里洗澡,她还是觉得臊得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还是…… 还是算了吧。”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身子脏,一起洗反倒洗不干净。”
“胡说。”
陈长安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像块冰: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冰清玉洁的,干净得像雪地里的白莲花。”
他捏了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别浪费了这热水,下一次能痛痛快快洗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叶倩莲心里挣扎着,手指绞着衣角。
她何尝不知道珍惜这热水?
只是……
她偷瞄了陈长安一眼,见他眼里没有戏谑,只有真诚,犹豫了好一会儿,没应声,也没躲开。
陈长安见状,便伸手去解她身上的破布条。
那些布条又脏又硬,早就磨得不像样子,他轻轻一扯就断了。
布条滑落,露出的肌肤上虽沾了些污渍,却掩不住原本的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只是瘦得能看见淡淡的骨痕。
叶倩莲羞得浑身发烫,头埋得更低了,脸都快滴出血来,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
陈长安倒没再多看,转身利落地扒了自己的衣服,一抬脚就跨进了大锅里,溅起的水花烫得他 “嘶” 了一声,随即舒服地吐了口哈气:
“真暖和,娘子,快进来呀。”
叶倩莲咬着唇,双手紧紧捂着胸口和下身,一步一挪地跨进锅里,小心翼翼地坐到最边上,尽量离他远些。
锅里的水刚没过腰,暖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冻了许久的身子终于舒展开来,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陈长安见她坐得远,伸手一捞就把她揽进了怀里。
叶倩莲惊呼一声,想挣扎,却被他按得牢牢的。
他拿起旁边的皂角,细细地给她搓着后背,动作轻柔,带着几分珍视。
“别动,好好洗干净。”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水汽的温热,叶倩莲的挣扎渐渐停了,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烙饼。
两人在热气里慢慢清洗着,水声哗哗,偶尔夹杂着几句低低的话语,倒也不显得尴尬了。
洗好澡,陈长安先穿上衣服,又从白天买的新布里扯下一大块,走过去裹在叶倩莲身上。
布很软,带着淡淡的棉香,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
“看来今晚得辛苦娘子做件衣服了。”
陈长安看着她裹着布的样子,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不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得穿,太寒酸了。”
叶倩莲点了点头,眼里还带着未褪的羞意:
“我记得你还带回一张狼皮,今晚我就把它缝成皮衣,你出门打猎时穿上,也能挡挡风寒。”
她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在锅里的画面,越想越觉得害羞,裹着布快步走进里屋。
炕上的小妞妞正拿着白天的小木马玩,见娘亲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洗过澡的叶倩莲像是换了个人,脸上的污渍没了,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肤,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带着水汽的润光。
小妞妞丢下木马,拍着小手欢呼:
“哇!娘亲,你好美啊!像画里的仙女!”
叶倩莲被女儿夸得笑出了声,走过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就你嘴甜。快躺下,娘给你擦擦身子。”
火盆里的炭还在烧着,映得屋里暖融融的。
陈长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妻女温馨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踏实又温暖。
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让她们永远这么笑下去。
……
夜渐深,寒风在屋外呼啸,卷着鹅毛大雪拍打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屋内却暖意融融,火盆里的木炭压得恰到好处,红焰隐隐,映得四壁都染上一层暖色。
陈长安坐在屋角的矮凳上,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正摆弄着一堆铁器。
明日起便要靠打猎营生,这些家什可得拾掇妥当。
白日里卖驼鹿角换得五十两银子,让他恍然明白,这大荒年月,但凡沾些药材边的物事,竟是这般金贵。
那驼鹿角能卖得这般高价,一半是物稀,一半也算撞上了好运。
他正打磨着一副套索,指尖缠着麻绳细细编织。
心里却盘算着更长远的打算 ——
既是要以打猎为生,工具须得齐全,还得寻一条得力的猎狗才行。
纵有脑中那生物雷达能追踪猎物,可猎狗的牵制之力亦是不可或缺。
再做一副简易的狗爬犁,往后往回运猎物,便能省些力气。
明日得去村里转转,不求猎狗有甚天赋异禀,只要有几分蛮力便好。
炕上传来针线穿梭的簌簌声。
叶倩莲正坐在炕头赶制棉衣,火光映得她侧脸柔和,鬓边几缕碎发被热气熏得微湿。
这火炕自入冬后便没真正热过,至多不过是些微温。
如今烧了二十余块木炭,又仔细压好,暖意能稳稳续到天明。
屋外风雪正烈,屋里却暖得让人安心,连呼吸都带着熨帖的热意。
她手艺本就精巧,动作又快,剪刀裁开布料的声音轻脆。
将蓬松的棉花铺进两层布中间,不过两个时辰,一件棉衣已初见雏形。
可她忽然停了手,将针线往布上一别,起身要下地。
第23章 狼王皮大衣!
“娘子这是要去何处?”
陈长安抬头问道,手里的活计也停了。
炕梢的小妞妞早已睡熟,小脸被炕气烘得红扑扑的,嘴角还噙着笑。
许是梦里还在回味白日里的糖葫芦与鹿肉。
这一日,该是她记事以来最甜的日子了 ——
父亲没打骂,有吃不完的肉,还能睡在暖烘烘的炕上,仿佛真住进了娘亲讲过的童话故事里。
“白日里晒在外面的狼皮,经这晚风一吹,该是干了。”
叶倩莲声音温软:
“取回来连夜赶制,天亮前许能给你缝好皮衣,明日出门也能挡风。”
她目光落在陈长安身上,见他穿的裤子竟是用自己先前那件碎花布改的,实在不雅。
往昔是没条件,一条裤子都要两人轮换着穿,如今日子稍缓,怎好让夫君还这般将就。
“这般熬夜太伤身子,不如明日醒了再做。”
陈长安语气里带着心疼,放下手里的套索便要起身。
叶倩莲却抿嘴笑了,眼里漾着浅浅的甜:
“能得夫君这话,便是熬上三夜,我心里也是甘之如饴的。”
说罢便低着头推门出去,不多时便捧着那张狼王皮回来。
拿过一根木棍当尺量了量,又取剪刀细细裁剪,动作麻利得很。
陈长安望着她低头忙碌的身影,心里又暖又甜。
再看炕梢熟睡的女儿,一股劲便从心底涌上来 ——
他要赚钱,要赚大钱,要让妻女过上真正富贵的日子。
他这落魄少爷,便是不靠家里,也能扛起一片天,让日子彻底翻个身。
这般想着,他又拿起一块废铁打磨。
原是想做一杆长矛,可磨来磨去总不够锋利,索性作罢,明日送去找老曾叔便是。
那老铁匠平日里多打农具,帮忙锻一杆长矛,想来是肯的。
窗外已黑透,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轻轻摇晃。
陈长安走到炕边,见叶倩莲的玉足露在外面,带着些凉意,便伸手轻轻抚了抚。
她像被烫到一般缩回脚,抬眼时,脸颊已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霞色。
陈长安忙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破衣,轻轻盖在她脚上,柔声道:
“小心着凉。”
“夫君不如上来歇着吧,我先把被窝暖好。”
叶倩莲放下针线,背过身去,将身上裹着的新布一圈圈解开。
雪白的后背与纤细的香颈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虽只是一个背影,却如古画里的仕女,透着说不尽的温婉。
褪去布帛,她便急忙钻进被窝,拉过那床打了补丁的旧被盖好。
抬眼时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羞:
“炕是热的,不消片刻便能暖好,夫君且稍等。”
陈长安笑着点头,伸手在她额上轻轻一抚:
“既如此,娘子若今夜赶工,便先缝那皮衣吧。我明日想早起去打几条鱼,给妞妞炖些汤,也记得你爱吃鱼头,到时候多炖些时候,定能入味。”
他白日里已在杂货铺买了丝线网,又用麻绳串联妥当,原是早有打算。
“又要辛苦夫君了,是我与妞妞拖累了你。”
叶倩莲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些歉疚。
“傻话。”
陈长安握住她的手:
“若没有你与妞妞,我哪有这般活下去的力气?只要能让你们日日开怀,吃饱穿暖,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愿意。”
话未说完,叶倩莲已伸手捂住他的嘴,眼里满是紧张:
“夫君慎言,子不语怪力乱神,这般话可不能瞎说。”
看她这副认真又带着几分憨态的模样,陈长安忍不住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叶倩莲只觉浑身都软了,像浸在温水里一般。
往昔与他行夫妻之事,不过是被动应付,早已麻木。
可如今被他这般疼惜着,心底那点属于女儿家的柔情与魅色,竟如枯木逢春般重新焕发。
仅是这轻轻一吻,便让她觉得浑身的细胞都活了过来。
不多时,叶倩莲便将被窝暖得滚烫,又重新用布裹了身子,靠在墙边继续缝皮衣。
陈长安褪去衣物钻进被窝,暖意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
他侧躺着,静静看她飞针走线。
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得两人眼底都带着柔光。
你看我一眼,我望你一下,不言不语,却有说不尽的温馨,在这风雪夜里静静流淌。
夜至三更,陈长安是被尿意憋醒的。
一睁眼,就见那盏煤油灯还亮着,灯芯燃得只剩一小截,光晕昏昏沉沉,映得屋顶的茅草都透着股疲惫。
他侧头望去,叶倩莲正坐在炕沿,手里捏着针线,头一点一点的。
显然是熬得极困了,可手里的棉袄还在一点点往前赶。
旁边的椅子上,那件狼王皮缝制的皮衣已经整整齐齐叠着,针脚细密,一看便知费了不少心思。
“莲儿,”
陈长安揉了揉发沉的眼皮,哑着嗓子开口:
“皮衣不是做好了?怎么还不睡?”
叶倩莲被这声唤惊得一哆嗦,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指尖。
她抬起头,眼里蒙着层红血丝,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抬手揉了揉才笑道:
“没事的夫君,我把这棉袄赶出来,明天妞妞就能穿上了。你看她身子弱,总闷在屋里也不是办法,有了棉袄,就能出去晒晒太阳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熬一夜根本不算什么。
可那打颤的指尖,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倦意,哪里瞒得过陈长安。
他心里一紧,翻身坐起来,披了件外衣就下了炕:
“那也不能这么熬着。你看你困的,眼睛都红了,赶紧躺下睡。”
他说着,目光落在那件叠好的皮衣上,心里暖烘烘的。
“再说这皮衣都做好了,怎么不叫我?我还得去给妞妞打几条鱼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开始穿衣服。
下身那条裤子还是叶倩莲用旧碎花布改的,膝盖处磨得发亮,裤脚也短了一截,露出脚踝冻得发红。
可当他拿起那件狼王皮缝制的皮衣往身上套时,一股厚实的暖意瞬间裹了上来 ——
狼皮的毛又密又软,贴在皮肤上竟带着点绒绒的热,连骨头缝里的寒气都像是被吸走了。
这狼王皮皮质紧实,针脚沿着皮毛的纹路走,既没伤着毛根,又缝得格外牢靠,一看便知叶倩莲是用了心的。
陈长安拽了拽衣襟,皮衣长度刚好盖过臀部,下摆垂到大腿,风是绝对钻不进来的。
他心里暗叹,这一件皮衣,若是拿到镇上的当铺,少说也能换三四十两银子。
遇上那些爱炫耀的富家公子,知道是狼王皮,怕是能出到五十两往上。
可如今穿在自己身上,比任何银子都让他踏实。
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第24章 大荒年,世道艰难!!
“我看你睡得沉,没舍得叫。”
叶倩莲见他穿好皮衣,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又劝道:
“要不…… 今天就别去了?天还没亮呢,山里水里都冻着冰,多危险。再说家里还有那么多鹿肉,够咱们吃好几天了。”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心疼。
陈长安却已经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地拿过她手里的棉袄和针线,往炕上一放,弯腰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
叶倩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轻轻放进了被窝里。
“听话,睡一会儿。”
陈长安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把身子熬坏了,我该心疼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又补充道:
“再说,以后条件好了,咱们还得再要个孩子呢,你可得养足精神。”
叶倩莲的脸更红了,埋在被窝里,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陈长安笑了笑,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又走到炕梢,看着熟睡的妞妞 —— 小丫头大概是梦到了好吃的,小嘴吧唧了两下,脸蛋红得像个苹果。
他忍不住也在女儿脸蛋上亲了亲,这才拿起墙角的渔网、鱼叉和铁镐,一股脑背在身上,转身往外走。
出门时,他特意把门从外面插好,木栓 “咔哒” 一声扣紧,才算放了心。
被窝里的叶倩莲,听着门响,心里像揣了块暖炭。
这种被人疼惜的滋味,已经太久没尝过了。
她想起刚嫁过来的时候,陈长安还是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虽有些娇纵,却会把最好的点心留给她,会在寒夜里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
可自从被家族赶出来,落脚这石桥村,他就像变了个人 —— 酗酒、赌博,输了钱就回家打骂,家里最后一点粮都被他拿去换了酒。
连跟着来的两个小妾,也熬不住这顿顿挨饿的日子,说是回娘家借钱,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熬下去了。
可这两天,陈长安像是突然醒了过来,会给她买新布,会抱着妞妞笑,会心疼她熬夜……
叶倩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留着他亲吻的温度。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老天爷,求你让这一切都是真的,千万别像梦一样,醒了就没了。
倦意终于彻底涌了上来,她转过身,轻轻搂住妞妞温软的小身子,嘴角带着笑,沉沉睡了过去。
屋外,天依旧黑沉沉的,只有几颗寒星挂在天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陈长安背着工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外走。
雪下得正紧,鹅毛似的雪片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可他穿着狼王皮袄,上身暖得很,只有下身那条破裤子挡不住寒气,冻得腿肚子有点发僵。
他拽了拽皮衣下摆,把腰勒得更紧些,心里却燃着团火 ——
等打了鱼,给妞妞炖上汤,再给莲儿做个红烧鱼头,她最爱吃那个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离村子已有十里地,眼前出现一片野水洼。
这水洼占地不小,平日里水草丰茂,到了冬天,整个冻成了块大冰坨,冰面泛着青黑的光,上面覆盖着层新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陈长安借着手里煤油灯的微光,隐约看到冰面上散落着几个黑影,都在埋头凿冰,动作迟缓得像提线木偶。
他走近了些才看清,那些人大多穿着破烂的单衣,有的甚至光着脚踩在雪地里。
脚踝冻得发紫,皮肤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结了层黑痂。
他们手里的工具也简陋得很,有的用石头砸,有的拿根锈铁钎子凿,每一下都使出全身力气,可冰面只留下个白印子。
其中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汉子,凿了没几下就直挺挺倒下去。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赶紧扑过去,把他拖到背风处,嘴对嘴给他哈气,好半天才见他缓过口气,又挣扎着爬起来,拿起铁钎子继续凿。
陈长安没心思多看,他靠着脑子里那点模糊的记忆 —— 上次打猎时路过这里,见水里有鱼跃出 —— 找了个冰面看起来略薄些的地方,放下工具,抡起铁镐就开始凿。
“哐!”
铁镐砸在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冰面只裂开一道细缝,像条冻僵的蛇。
他咬了咬牙,又抡起铁镐,一下接一下地砸下去。
“哐、哐、哐……”
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得很远,惊得远处几只寒鸟扑棱棱飞起,又很快落回枝头。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很快就结了层白霜。
他额头却冒出汗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刚流到下巴就冻成了冰珠。
他时不时停下来,往手上哈口热气,搓搓冻得发僵的手指,再继续抡镐。
不知过了多久,煤油灯的光越来越暗,最后 “噗” 地一声灭了。
陈长安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抬头一看,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虽然太阳还没出来,可周围的景物已经能看清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凿的地方已经有了个脸盆大的冰窟窿,冰碴堆在旁边,像座小小的雪山。
他喘了口气,正想歇会儿,就听远处传来一声嘶哑的呐喊:
“抓到了!我抓到鱼了!”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瘸腿汉子正举着条半尺长的鱼,在冰面上又蹦又跳,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那鱼还在挣扎,尾巴甩得冰面啪啪响。
陈长安认得他,是邻村的王老五,听说为了守这个别人凿过的冰窟窿,已经在这儿蹲了两天两夜了。
饿了就啃口雪,困了就蜷缩在石头后面打个盹。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条鱼,喉咙不停蠕动,有几个孩子甚至哭了起来,喊着要吃鱼。
其中一个穿得像叫花子似的汉子,看着王老五手里的鱼,突然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
“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守了三天,啥都没有啊!”
他一哭,旁边的妻子也红了眼,抱着怀里饿得直哼哼的孩子,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那汉子哭了阵,忽然止住声,抬头冲妻子使了个眼色。
那妇人愣了愣,嘴唇哆嗦着,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扶着孩子站起来,一步一挪地朝着王老五走去。
第25章 冬日,打鱼!
陈长安离得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到她跟王老五比划了半天。
王老五突然咧开嘴,扯着嗓子喊:
“啥?陪我睡一次,要个鱼头?你咋不去抢?你是金子做的?我看就这鱼尾,要不要?不要拉倒!”
那妇人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可看着怀里孩子哭哑的嗓子,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动作麻木得像个木偶。
然后,她就开始解身上那件破烂的单衣,露出的胳膊细得像根柴禾,皮肤冻得青紫。
王老五拎着鱼,嘿嘿笑着跟在她身后,往旁边的野草丛里钻。
草丛里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王老五粗重的喘息。
而那个妇人的丈夫,就坐在原地,背对着草丛,手里抓着块石头,一下下砸着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麻木地逃避。
陈长安皱紧了眉头,别过脸去。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事了,大荒年月,饿疯了的时候,别说是用身子换口吃的,就是易子而食都不稀奇。
他现在能顾好自己的妻女就不错了,哪有本事管别人的死活?
过了好一会儿,那妇人从草丛里走出来,衣服穿得歪歪扭扭,脸上带着点不正常的潮红,手里紧紧攥着半条鱼尾,鱼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走到丈夫身边,把鱼尾递过去,声音细若蚊蝇:
“回家…… 熬汤吧。”
那汉子接过鱼尾,看都没看她一眼,拉起孩子就往村子的方向走。
妇人默默跟在后面,背影单薄,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的……
陈长安收回目光,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沉重,开始往冰窟窿里下网。
他事先把几张丝线网用麻绳串在了一起,网眼细密,专捕小鱼,也能网住大鱼的鳍。
他小心翼翼地把网往水里送,网绳一点点沉下去。
直到整个网都没入水中,才把网的另一头牢牢系在旁边一根砸进土里的木桩上。
这冻土硬得像铁,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木桩砸进去半尺深。
这样就算有大鱼撞网,也不至于把网拖走。
网下好了,他没急着等鱼上钩,又拿起铁镐。
在离第一个冰窟窿不远的地方,开始凿第二个冰窟窿。
这冰面比刚才那块更厚,每一镐下去都像是砸在石头上,震得他胳膊发麻。
太阳慢慢爬了上来,雪停了,可风更硬了,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周围的人见他又开始凿冰,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有几个甚至停下手里的活,远远地看着,眼里带着点期盼 —— 要是这冰窟窿里能出鱼,等陈长安走了,他们也好来碰碰运气。
又耗了一个多时辰,第二个冰窟窿也凿好了,比第一个还大些。
冰面下的水泛着黑绿的光,隐约能看到水底的水草。
陈长安直起身,累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他昨天特意蒸的五谷杂粮,掺了点鹿油,捏成了几个小球。
这便是鱼饵了,在这水里,算得上是稀罕物。
他把鱼饵挂在鱼钩上,顺着冰窟窿往下放。
直到鱼线绷紧,才把线的另一头系在旁边的石头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
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米饼,就着雪,慢慢嚼了起来。
米饼是昨天在杂货铺买的,硬得能硌掉牙,可陈长安嚼得很香。
他看着那两个冒着白气的冰窟窿,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是能网到鱼,就挑几条大的带回家,小的就拿到镇上去卖,换点银子,再给莲儿买支好点的针线,给妞妞买点糖块。
阳光渐渐暖了些,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远处的冰面上,那些凿冰的人还在埋头苦干。
偶尔传来几声咳嗽,或是孩子的哭闹,很快又被寒风吞没。
陈长安靠在石头上,眯着眼养神,心里却像揣了团火 ——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他想,一定能让莲儿和妞妞过上好日子。
陈长安握着鱼叉的手早已冻得发红,指节却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屏着呼吸,目光死死锁在冰窟窿里那片泛着幽光的水面上。
连睫毛上凝结的冰碴都不敢轻易抖落 —— 方才那丝极细微的水波晃动,绝不是风刮的,水下定有活物经过。
冰面下的水色深绿,隐约能瞧见几缕水草在暗流中轻轻摆荡,像鬼怪的发丝。
周围的风雪渐渐小了些,只剩下远处村民凿冰的闷响,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水面突然 “咔嗒” 轻响,浮着的碎冰碴猛地一颤。
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撞了下,随即又归于平静。
“来了!” 陈长安心头一紧,手腕猛地翻转,鱼叉带着破空的锐啸,“噗嗤” 一声扎进冰窟窿!
水花骤然溅起,混着暗红的血珠浮上水面,在冰碴间洇开一小片,很快又被新凝结的薄冰冻住。
他双臂发力,猛地往上一拽,鱼叉带着沉甸甸的力道破水而出 —— 叉尖上挂着条银白的鱼,身子足有三拃长,尾鳍还在疯狂拍打,溅得他手背上全是冰冷的水珠。
“三四斤重,正好给妞妞熬汤。” 陈长安掂量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鱼体型匀称,鳞甲细密,一看就是水质干净的地方才能养出来的,熬出的汤定是奶白鲜香。
他迅速扫了眼四周,见那些村民都埋头跟冰面较劲,没人注意这边。
赶紧将鱼从叉上摘下来,塞进早就备好的粗布网兜里,转身往背后的背篓一塞,又用带来的旧草席严严实实地盖住。
草席下传来鱼身扭动的轻响,他却像揣了块烙铁,手心直冒汗。
这大荒年月,一条鱼就是几条人命。
前阵子听说邻村有户人家藏了半袋糠麸,夜里被人撬了门,男人被打死,女人孩子不知去向,最后只在灶台后找到几撮带血的糠皮。
刚才那妇人用身子换条鱼尾的事还在眼前晃,他可不敢大意。
将鱼藏好,陈长安松了口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往掌心哈了口热气。
这点收获虽不算多,却像颗定心丸,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挪到另一个冰窟窿旁,那里还系着昨天蒸的五谷杂粮鱼饵。
麻线安安静静地垂在水里,像条冬眠的蛇。
冰面上又结了层薄冰,他拿起铁镐轻轻敲碎,冰碴落水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太阳慢慢爬高了些,雪停了,风却更硬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陈长安正想活动下发麻的脚,突然瞥见那根麻线猛地往下一沉,差点被拽进水里!
线尾系着的小石子都被拖得倾斜,显然水下的东西力道不小。
“好家伙!” 他低喝一声,想也不想,手腕翻转,鱼叉带着全身力气扎进冰窟窿。
第26章 还有谁想要鱼?
这一次,叉尖明显撞上了硬物,阻力比刚才大了数倍,震得他胳膊都麻了 —— 绝对是条大鱼!
他咬着牙,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往上一挑,“哗啦” 一声,一大片冷水裹挟着冰碴溅起,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
不等水珠落地,一条黑乎乎的大鱼就被叉在了尖上,身子足有半米长,粗得像个小胳膊,尾鳍一甩就带着鱼叉剧烈晃动,差点脱手。
“是黑鱼!” 陈长安又惊又喜。
这野水洼没人工投过鱼苗,能长出这么大的黑鱼,少说也得十年八年。
他掂了掂,估摸着足有二十斤重,光是这一身肉,就够家里吃上个把月,若是拿到镇上,卖给那些药铺或是酒楼,三五两银子绝对跑不了。
刚把鱼叉举稳,就感觉后背爬过几道滚烫的视线。
他猛地回头,只见周围那些凿冰的村民不知何时都停了手。
一个个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鱼,眼睛瞪得溜圆,像饿极了的狼崽子。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怀里的孩子也伸着脖子,小脸上满是渴望,喉咙里发出 “咕噜” 的声响。
“哟,这不是陈公子吗?” 一个瘦高个村民先开了口。
他穿着件露出棉絮的破袄,手里攥着根锈铁钎,语气里带着酸溜溜的嘲讽。
“您这金贵身子也来遭这份罪?不如回家搂着媳妇焐炕头,让我们这些粗人替您忙活,多舒坦。”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笑声里裹着的全是幸灾乐祸。
这些人谁不知道陈长安的底细?
当年他刚到石桥村时,坐着马车,穿得绫罗绸缎,带着一妻二妾,手里攥着百两银子,连丫鬟小厮都跟着两个,那派头,让全村人都直咂舌。
可没几年就把家底败光了,首饰当光,小妾跑了,连媳妇叶倩莲都差点被他押去赌桌。
如今落到跟他们一样凿冰打鱼的地步,谁不觉得解气?
“就是,陈公子以前哪用自己动手?” 另一个矮胖村民接口道。
他脸上冻得通红,鼻子下挂着两道清涕:“以前都是让丫鬟把鱼挑好了,片成鱼片送到跟前,现在倒好,亲自下手抓鱼,这落差,啧啧……”
陈长安没理会这些风凉话,低头将黑鱼往背篓里塞。
鱼太大,塞了半天才勉强塞进,草席都被撑得鼓鼓囊囊,露出半截乌黑的鱼尾。
他拽了拽草席,想盖得更严实些,手腕却被人猛地抓住了。
“啧啧,这么大的鱼,够吃半个月了吧?”
抓着他手腕的是个瘸腿汉子,满脸麻子,正是村里出了名的泼皮张二麻子。
他一瘸一拐地凑过来,眼神在背篓上打转,像苍蝇盯着腐肉。
“拿去镇上卖,少说也值三五两银子,够您去兰桂坊潇洒两回了,说不定还能把上次欠的赌债还上点。”
这话像根毒刺,一下子扎在众人心上。
三五两银子!
他们凿冰凿到手脚冻烂,连条小鱼苗都摸不着,陈长安倒好,一来就逮着条 “银鱼”,哪能甘心?
“陈长安,你吃得了这么多吗?”
一个浑身长着脓疮的汉子凑上来,他瘦得只剩皮包骨,颧骨高高凸起,说话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像是风箱漏了气。
“分我点,我三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就得饿死在这冰面上。”
“就是!都是一个村的,别这么自私!”
一个胖妇人叉着腰,嗓门尖利得像刮锅,她裤脚沾着泥和冰碴,露出的脚踝冻得发紫。
“这地方是我们先来的,你一声不吭就占了,现在有了收获,分点给我们怎么了?我们要是饿死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不给就别想走!”
人群里有人开始撸袖子,露出的胳膊瘦得能看见骨头,却摆出凶狠的架势。
“打断你的狗腿,鱼照样得留下!”
张二麻子见陈长安始终不吭声,脸上的笑渐渐沉了下来。
他往前凑了两步,唾沫星子喷了陈长安一脸:“跟你说话呢!哑巴了?识相点就把鱼分了,不然……”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冰冷刺骨的字打断:“滚。”
陈长安缓缓抬起头,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没一丝温度。
这些年他浑浑噩噩,任人嘲笑欺辱,可这不代表他忘了怎么发火。
妻女受辱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烧,这些人又想抢他给家人的口粮,真当他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窝囊废?
周围的哄笑戛然而止。
众人愣了愣,随即涌上满脸怒色 —— 一个败光家底的废物,也敢跟他们叫板?
张二麻子更是气得脸都歪了,他猛地晃着肩膀逼近,一只手偷偷摸向腰间:“你他妈跟谁叫滚?信不信老子……”
话音未落,陈长安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
一拳正中张二麻子的鼻子,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炸开。
他整个人像被掀翻的麻袋,往后踉跄了几步,鼻血 “哗哗” 往下淌,染红了胸前的破衣,连嘴里都呛出了血沫。
他下意识地捂鼻子,却忘了手里还攥着把镰刀,“当啷” 一声,镰刀掉在冰面上,滑出老远。
没等他缓过劲,陈长安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捡起镰刀,反手就劈了下去!
“噗嗤!”
镰刀没开刃,却带着千钧之力砍在张二麻子胳膊上,深陷进血肉里,带出一串血珠。
他 “嗷” 地一声惨叫,眼睛瞪得像铜铃,疼得浑身抽搐,直挺挺倒在雪地里,来回翻滚。
血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红痕,很快就没了声息 —— 竟是痛晕了过去。
周围的村民全傻了。
刚才还在嘲讽哄笑的人,此刻像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他们印象里的陈长安,是那个喝了酒就哭哭啼啼,被追债就跪地求饶的窝囊废,是那个连老婆孩子都护不住的软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
那拳头又快又准,那镰刀劈得毫不犹豫,眼里的狠劲,比村里最凶的猎户还吓人!
有个刚才还叫得最凶的汉子,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赶紧往后缩了缩,想躲到别人身后。
陈长安甩了甩镰刀上的血,血珠溅在雪地上,像绽开的红梅。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目光扫过之处,村民们纷纷往后缩,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胖妇人吓得捂住了嘴,刚才尖利的嗓门像被掐断的琴弦,半点声都发不出来。
抱着孩子的妇人赶紧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低下头不敢再看。
“还有谁想要鱼?”
陈长安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冰碴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没人敢应声。
第27章 福生哥!!
冰面上只剩下风吹过的呜咽,还有张二麻子昏迷前那声凄厉的惨叫在回响。
陈长安没再理会这些人,转身走到另一个冰窟窿前,一点点掀开冻住的渔网。
网刚拽出水面,就听到 “哗啦” 一声 —— 七八条银光闪闪的小鱼在网里蹦跳,最大的有巴掌长,最小的只有手指粗,还有几只河虾,虽然冻得半僵,触须还在微微颤动。
“够了。”
陈长安低声道,脸上终于露出丝笑意。
这些鱼够给妞妞熬汤,给莲儿做她爱吃的红烧鱼头,剩下的还能晒成鱼干,慢慢吃。
他将渔网往背篓里一扔,背起沉甸甸的背篓,转身就往村里走。
背篓里的鱼腥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在风里散开,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经过那些村民身边时,没人敢拦,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往旁边躲,给他让出条路。
那个刚才说要打断他腿的汉子,头埋得低低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走出去老远,陈长安回头望了眼,见那些人还愣在原地,没人敢动张二麻子,也没人敢靠近他凿的冰窟窿。
他冷笑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乱世,光心善没用。
对恶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家人残忍。
他以前就是太窝囊,才让妻女跟着受了那么多罪,从今往后,谁再敢动他的人,抢他的东西,他绝不手软。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他的狼王皮袄上,很快就化了。
背篓沉甸甸的,压得肩膀有些酸,可他心里却燃着团火,暖烘烘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妞妞喝着鱼汤时满足的笑脸,看到莲儿吃着鱼头时温柔的眼神。
“这些鱼都留下不卖了,给闺女补补身体,给莲儿养养身,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岂不美哉!”
陈长安心里想到回家看到妻子和女儿的笑脸,这心里甜滋滋的,原本浮现在脸上的那股冰冷的煞气也逐渐换成了温柔的笑容。
天光大亮时,陈长安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走到家门口,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
背篓里的鱼偶尔扑腾一下,撞得竹篾沙沙响,他脸上漾着掩不住的笑意 —— 今天的收获足够让妻女敞开吃几顿,说不定还能余下些换些好布料。
刚要推门,眼角余光瞥见个鬼祟的身影正扒着木门缝往里瞅。
那人缩着脖子,肩膀窄得像根扁担,一身破棉袄磨得发亮,里子的棉花早就跑光了,只剩两层硬邦邦的布壳子,风一吹就贴在身上,显露出嶙峋的骨架。
下身更凄惨,一条裤腿烂到膝盖,露出的小腿冻得发紫,脚上只趿拉着一只破布鞋,另一只脚裹着几层烂布条,脚趾头冻得通红,沾着泥和冰碴。
“谁?”
陈长安心头一紧,下意识拎起手里的铁签子,悄没声地走过去。
这年月,饿疯了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保不齐是来偷东西的。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人蓬头垢面,头发像团乱草,脸上糊着黑泥,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往院里瞟。
听到脚步声,那人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来,看到陈长安时,黑黢黢的脸上忽然绽开个笑,露出一口白牙,像雪地里的星子。
“长安……”
那人声音沙哑,带着点怯生生的讨好。
“我以为你不在家,不敢进去,怕吓到妞妞……”
陈长安手里的铁签子 “当啷” 掉在地上。
是李福生。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前身没少受这位 “福生哥” 的恩惠。
那年夏天大雨滂沱,前身输光了最后一个铜板,还欠了一屁股赌债,被追债的打得肋骨断裂,鼻孔淌血,昏死在胡同口。
是李福生把他拖到破庙里,用石头砸碎自己仅剩的半块干粮,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后来前身又无数次被打、被饿,都是这个神出鬼没的乞丐,要么塞给他半块窝头,要么把他从烂泥里拽出来。
直到有一次,前身醉醺醺地问他:“你总救我干啥?”
李福生才红着眼圈说:“你长得像我弟弟……他前年被俩乞丐拖去山上,吃了……连骨头都没剩下。”
原来这兄弟俩是石桥村的“守村人”,弟弟脑子不灵光,李福生自己也有些憨直。自那以后,前身但凡饿极了,就会去找李福生,而这个半傻的乞丐,总能从怀里掏出点吃的——有时是块干硬的米饼,有时是几个冻坏的野果,甚至有次是只烤焦的老鼠。
此刻,李福生见陈长安盯着自己,慌忙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用脏得发亮的袖子擦了擦,递过来:“我今天碰到个好人,给了半个馒头……你快吃,别饿着。”
那是半个灰扑扑的馒头,表皮被撕掉了一层,露出里面粗糙的麸皮,边缘都发硬了,还沾着点黑灰。可在这大荒年月,这半个馒头,说不定就是一条命。
陈长安的眼眶猛地一热。他穿越过来,见多了为半块窝头大打出手的人,见多了易子而食的惨状,却忘了这乱世里,还有李福生这样的人——明明自己饿得直打晃,却把仅有的吃的,留给一个“像弟弟”的陌生人。
“福生哥,你自己吃吧,我不饿。”他声音有些哽咽,伸手想去推。
李福生却急了,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不、不饿?是不是嫌不好吃?我再去要,我去镇上要,你别饿肚子……”他说着就要转身,脚步踉跄,像片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叶子。
“我吃,我吃!”陈长安赶紧接过馒头,塞进嘴里。馒头又干又硬,剌得嗓子生疼,还有点淡淡的馊味,可他嚼得格外认真,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李福生这才松了口气,咧开嘴笑了,一边笑一边拍手,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吃了就好,吃了就不饿了……”
陈长安嚼着馒头,忽然掰下一块,塞进李福生嘴里。李福生愣住了,含着馒头不嚼,含糊地说:“我吃过了,你吃……”
“一起吃。”陈长安坚持着,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
两人就站在雪地里,分着吃完了那半个馒头。李福生舔了舔嘴角的碎屑,转身就要走:“我走了,不打扰你……”
“别走!”陈长安一把拽住他,掀开背篓上的草席,露出里面蹦跳的鱼,“福生哥,我打了鱼,炖肉吃,你留下。”
李福生看着那些银光闪闪的鱼,眼睛瞪得溜圆,却使劲摆手,往后缩:“不、不行,我会吓到孩子……”
第28章 这样的男人,上哪找去啊!
他没忘上次来送窝头,妞妞吓得躲在叶倩莲怀里哭,那怯生生的眼神,让他好些天不敢再来。
“你听不听我的?”陈长安板起脸,故意沉声道,“跟我进去,不然以后别给我送吃的,我饿死也不吃!”
这话戳中了李福生的软肋。
他最怕的,就是失去这个“像弟弟”的寄托。
他嘴唇哆嗦着,嗫嚅道:“我、我……”最后还是低下了头,像个听话的孩子。
陈长安拽着他的手往院里走,推开木门时,屋里传来一阵响动。
叶倩莲正坐在炕头缝棉袄,听到动静,惊喜地抬起头,手里的针线都忘了放下。
小妞妞更是欢呼一声,穿着新做的棉鞋,颠颠地往门口跑,棉鞋踩在地上,发出软软的 “咚咚” 声。
“爹爹回来啦!”
可当她跑到门口,看到陈长安身后的李福生时,脚步猛地顿住,小脸蛋瞬间绷紧,怯生生地往后退了两步,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李福生那蓬乱的头发、黢黑的脸,还有破破烂烂的衣服,在孩子眼里确实有些吓人。
“娘……” 妞妞小声喊着,转身扑到叶倩莲怀里,抱着她的腿,探出小脑袋,偷偷打量李福生。
叶倩莲已经换上了新做的棉袄,青灰色的粗布,针脚虽然有些歪歪扭扭,却干干净净,衬得她脸色柔和了许多。
她搂住妞妞,抬头看向陈长安,眼里带着点疑惑 , 李福生是好人,可这模样,确实容易吓着孩子。
“别怕,” 陈长安笑着走进屋,把李福生拉到炕边,“他是福生哥,是好人。妞妞,叫福生叔叔。”
李福生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眼睛盯着自己的破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叶倩莲摸了摸妞妞的头,柔声道:“妞妞乖,福生叔叔是爹爹的朋友,他可好了。叫叔叔。”
妞妞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爹爹,又看了看娘,见他们脸上都带着笑,才鼓起勇气,小声喊了句:“福生…… 叔叔。”
声音细若蚊蝇,却让李福生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他咧开嘴,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哎,哎……”
陈长安见气氛缓和了,赶紧把背篓里的鱼拎出来:“娘子,快烧水,炖鱼吃!福生哥,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李福生看着那条二十斤重的大黑鱼,眼睛瞪得更大了,嘴里喃喃道:“这么大…… 这么大的鱼……”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叶倩莲笑着应道:“哎,这就烧火。” 她看了眼李福生,又转身从炕柜里拿出件陈长安之前穿的外套,虽然也打了补丁,却比李福生身上的暖和多了。
“福生哥,先穿上这个,别冻着。”
李福生接过棉袄,手抖得厉害,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穿上,袖子长了一大截,他却笑得像个傻子,一个劲地说:“暖和,真暖和……”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炕头的棉袄上,落在跳动的鱼身上,落在李福生憨厚的笑脸上。
陈长安看着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 , 这乱世或许残酷,可只要身边还有这些温暖的人,日子就总有盼头。
灶间里,陈长安正忙着炖鱼。
虽无太多调料,只放了些姜片去腥,可那咕嘟冒泡的鱼汤早已香气四溢,乳白的汤汁裹着鱼肉,热气腾腾地漫了满室。
小妞妞趴在灶台边,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锅里翻滚的鱼,小手在嘴边蹭个不停,时不时冲陈长安露出个甜甜的笑:“爹爹,好香呀。”
陈长安闻言,急忙从锅里舀出一块最嫩的腹肉,细心挑去刺,又用嘴吹了吹,才用勺子盛着,蹲下身递到女儿嘴边,语气温柔得能化出水来:“慢点吃,小心烫。若是尝到有刺,记得吐出来。”
小妞妞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咬住勺子,鲜嫩的鱼肉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姜香,她眯起眼睛,小脸上满是满足:“比娘亲做的还好吃!”
陈长安被逗笑了,伸手在她小巧的鼻子上刮了刮:“这丫头,净会哄人。” 说着,又取过一只粗瓷碗,往里面盛了大块鱼肉,低头细细挑刺。
刚在院里晒完鱼干的叶倩莲掀帘进来,正撞见这一幕,便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唇边漾着温柔的笑意。
晨曦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陈长安专注的侧脸上,落在女儿满足的小脸上,父女俩的身影被映在墙上,暖得像幅画。
她记忆里的陈长安,从未对女儿这般温柔过。
从前他要么醉醺醺地倒在炕上,要么输了钱便对孩子呵斥打骂,何曾有过这般耐心,这般疼惜?
此刻见他小心翼翼挑刺的模样,听着他柔声细语的叮嘱,叶倩莲只觉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潮 ,这才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样子,是她曾偷偷期盼过的模样。
“夫君,我来吧。” 叶倩莲走上前,轻声道,“你带妞妞进屋,我把鱼盛出来。饭也焖好了,别让福生哥在屋里拘束。” 她说着,从陈长安手中接过铲子,动作麻利地将鱼肉分盛到陶盘里。
“辛苦娘子了。” 陈长安笑着点头,抱起妞妞往堂屋走。
叶倩莲将鱼肉分成三四份 —— 这鱼实在太大,便是加上福生,一顿也吃不完。
她盛出最大一块,又将剩下的用陶盆装好,才端着盘子进了屋。
屋里,陈长安正抱着妞妞,一点点给她喂鱼。
李福生坐在桌旁,双手放在膝上,头埋得低低的,手指不安地绞着,显得有些局促。
见叶倩莲进来,他慌忙抬头,又赶紧低下头,像个做错的孩子。
“快趁热吃吧。” 叶倩莲将鱼盘摆在桌上,笑着看向陈长安,“夫君真是厉害,竟能捕到这么大的鱼。我听说村里好些人在后山守着冰窟窿,守了几天也未必能得一条小鱼呢。”
陈长安挠了挠头,笑道:“不过是运气好。那些人宁可守着别人凿过的冰洞等漏网之鱼,不肯自己动手,自然难有收获。” 听着妻子的夸赞,他心里像揣了块蜜,甜丝丝的。
目光一扫,却见桌上没有鱼头,便问:“那鱼头呢?我记得你最爱吃的。”
叶倩莲脸颊微红,轻声道:“不必这般惯着我,当心把嘴惯刁了。”
第29章 三两银子买条狗!!
“我不惯着你,惯着谁?” 陈长安说着便起身,快步走到外屋,将那硕大的鱼头整个装进铁盆里,端进屋子直接放在叶倩莲面前,“吃,今日定要让你吃够。看你瘦的,我都心疼。”
叶倩莲被他说得脸更红了,指尖绞着衣角,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
多久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被丈夫这般疼惜是什么滋味。
这份暖意从心头漫开,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竟有些贪恋起来。
她抬眼看向陈长安,恰好撞上他温柔的目光,慌忙低下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鱼头来。
李福生见他们夫妻和睦,也渐渐放松下来,拿起碗筷,小口吃着鱼肉,吃得香甜,不时抬头看看这一家三口,眼里满是淳朴的笑意。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簌簌地敲着窗棂,屋里却暖融融的,鱼汤的香气混着米饭的醇香,伴着偶尔的笑语,在这寒冬里漾开,生出无限暖意。
……
李福生放下碗筷时,肚子已经圆滚滚的,脸上泛着满足的红晕。
他手脚麻利地收拾起碗碟,粗糙的手指捏着陶碗,倒显得有些笨拙。
叶倩莲连忙起身拦住:“福生哥,你歇着便是,哪能让你动手。”
陈长安正抱着妞妞逗乐,也开口劝道:“别忙活了,你坐不住就暖暖身子,屋里不比外面,冻不着。”
李福生却红了脸,手里的碗碟攥得更紧了。
他不是嫌拘束,是这屋里的暖和、桌上的鱼肉、眼前的笑脸,都让他觉得受之有愧。
自打弟弟没了,他就像片飘在风里的叶子,哪受过这般熨帖的对待?如今吃饱喝足,只想着赶紧走,别耽误人家过日子。
“长安,我…… 我先回了。” 他把碗碟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往门口挪,“改天…… 改天再来看你。”
陈长安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自己打猎时缺个帮手,福生哥虽是憨直,却有把子力气,带上他既能搭把手运猎物,也能让他混口安稳饭吃,总比在街上乞讨强。
只是眼下还得先弄条猎狗 !
有狗在,进山才更稳妥。
正思忖着,就见叶倩莲端着空碗进来。
陈长安起身道:“我去村里转一圈,看能不能弄条狗回来……若是能驯好了,上山打猎能顶大用,说不定还能多打些野物。”
叶倩莲闻言,眼睛一亮:“要说养狗,你该去刘叔家问问……他儿子三瞎子,以前给大户人家管过狗,手里保不齐有好种。”
“还是娘子心思细。” 陈长安喜得一把抱住她,在她脸颊上亲了口,转身就往炕边跑,“我这就去看看。”
叶倩莲被他亲得脸颊发烫,指尖绞着围裙,望着他套狼皮袄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院里很快传来踩雪的咯吱声,接着是木门 “吱呀” 一响,人已没了踪影。
陈长安直奔村东头,刘五叔家在第七户。
还没到门口,就见那院墙是用石头和土坯堆的,风一吹直掉渣,木头门烂了个大洞,想必是被饿极的人拆去烧火了。
院里的茅草房更别提,屋顶的草都快掉光了,露出里面的椽子,像只漏了毛的鸡。
刚到门口,就听院里传来 “汪汪” 的狗叫,透着股狠劲。
陈长安探头一瞧,院里拴着条大黄狗,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却瞪着铜铃似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低吼。
可等看清是他,那狗竟渐渐收了声,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扫 ~
原是认得村里人的。
“这品相,倒是块好料。” 陈长安心里暗赞。
这狗骨架匀称,耳朵竖得笔直,眼神里透着灵性,虽说瘦得脱了相,可瞧着就有股野劲,好好喂些日子,定能成条好猎狗。
“刘五叔在家吗?” 他扬声喊了句,眼睛却没离开那大黄狗。
喊了两声没人应,正打算再喊,屋里的门 “吱呀” 开了。
一个汉子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头发像团乱草,身上的破袄油光锃亮,走到墙根下就解开裤子,一边撒尿一边打哈欠,懒懒散散的样子,活像只刚睡醒的猫。
陈长安瞧着他腰间勒的麻绳,深深嵌进肉里,显见是饿极了才用这法子抗饿。
这汉子不是刘五叔,是他儿子刘三瞎子 , 说是瞎子,眼睛倒能看见,只是瞳仁是碧绿色的,像两颗玻璃珠子,村里人以前总说他是不祥之人,要不是刘五叔拼死护着,早被扔江里了。
如今这三瞎子,除了懒些,倒和常人没两样,就是太能睡,饿极了能蜷在炕上睡两三天,喝点冰水就对付过去。
“刘老三,你爹呢?” 陈长安喊了句。
刘三瞎子被这声喊吓了一跳,尿都撒偏了,溅了一裤脚。
他迷迷糊糊抬头,碧绿色的眼珠子眯成条缝,脖子使劲往前伸,却还是看不清来人:“谁啊?大白天的鬼叫啥,吓老子一跳!”
“是我,陈长安。” 陈长安无奈地往前走了两步,“找你爹有事。”
刘三瞎子闻言皱紧了眉头。
他虽整日窝在炕上,却也听闻陈长安的底细 —— 前几年那般德行,好赌成性,把家底败得精光不算,连妻妾都敢押上赌桌,闺女险些被他卖了换钱。
此刻见他找上门,心里先存了几分鄙夷。
“找我爹干啥?” 他提上裤子,碧绿色的眼珠子斜睨着陈长安,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不在。你要是来借钱,那可找错地方了。我们家比你家还穷 , 好歹你有媳妇暖被窝,我们家就这条狗,晚上全指望它焐脚呢。”
这话倒没掺假。
这年头取暖难如登天,柴禾比金子还金贵,大户人家能烧点碎煤,穷苦百姓就只能凑活 , 有鸡抱鸡,有鸭抱鸭,刘三瞎子家就这一条狗,夜里裹着狗毛睡,才能勉强熬过寒夜。
陈长安没接话,目光落在那条大黄狗身上,唇角勾出一抹笑:“你爹不在,找你也一样。这狗留着也是遭罪,迟早得被你杀了填肚子,不如卖给我,换点实在的。”
刘三瞎子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就你?还想买狗?怕不是想忽悠回去剥皮吃肉吧?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他挥挥手,转身就要回屋,懒得再搭理这落魄赌徒。
谁知身后 “咣当” 一声响,像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刘三瞎子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见雪地上滚着块碎银子,阳光一照,白花花的晃眼。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过去,一把将银子攥在手里,用牙狠狠咬了一口 !
牙印清晰地陷在上面,是真的!
第29章 给你们送点肉吃!!
“三、三两?” 他声音都在发颤,这银子够买半条命了!五两能买个黄花闺女,三两买个寡妇都绰绰有余,更别说买条狗。
陈长安抱着胳膊,淡淡道:“够不够?不够我就去别家了,村里的狗多的是。”
“够!够够够!” 刘三瞎子慌忙把银子揣进怀里,生怕陈长安反悔,“卖!谁说不卖?就是…… 就是没纸笔给你立字据,我也不认字。”
他急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地摆手:“你现在就把狗牵走,银子可不能再要回去!”
陈长安笑了笑,转身走向大黄狗。那狗瘦得肋骨分明,却通人性,见陈长安要解绳子,忽然回头看了眼刘三瞎子,眼角竟滚下两滴泪来。
这些年虽说没被好好对待,可终究是守着这个家长大的。
陈长安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别舍不得了。跟着我,上山打猎,顿顿有肉有骨头,总比在这儿挨饿强。”
大黄狗像是听懂了,喉咙里呜咽一声,不再挣扎,任由他牵着绳往外走。
刘三瞎子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摸着怀里的银子,咧嘴笑了:“傻子才跟钱过不去…… 一条破狗换三两银子,赚翻了!”
他转身就往屋里冲,摸出件破麻袋披在身上,揣着银子就往镇上跑 ——
今儿个非得去小酒馆搓一顿,吃二两牛肉不可!
陈长安牵着大黄狗回了家,径直从地窖里割下一大块鹿肉,扔在地上。
这举动要是被村里人瞧见,怕是得红眼,这年头人都吃不饱,他竟拿肉喂狗!
可地窖里还存着半头野猪,他不愁吃的,养壮了狗,才能更好地上山打猎,甚至赚大钱。
大黄狗盯着那块肉,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住诱惑,扑上去狼吞虎咽起来。
油乎乎的肉汁沾了满脸,它吃得急,三两口就吞下去大半,尾巴在身后摇得欢实。
陈长安没再喂,知道它许久没沾过荤腥,吃多了反倒不消化。
吃了肉的大黄狗精神了不少,眼睛里的浑浊散去些,直勾勾地望着陈长安,像是认了新主人。
陈长安摸了摸它的头,心里盘算着,得养上几日,等它壮实了,就带着福生哥和它一起进山,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陈长安安置好大黄狗,转身又出了门。冬日的日头升得慢,村道上的积雪被人踩得硬邦邦的,咯吱作响。
他拎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径直往村西头的铁匠铺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 “叮当、叮当” 的打铁声,混着风里的火星子,在冷天里格外热闹。
铺子里围着几个村民,正蹲在墙角唠嗑,见陈长安走过来,话头戛然而止,几人对视一眼,竟像见了瘟神似的,抄起墙边的农具就走 !
明明打造的锄头还没磨好,也顾不上了。
铁匠铺里,曾阿叔正抡着大锤砸向烧红的铁块,火星子溅了满身,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旁边的阿牛哥扶着铁砧,额头上渗着汗,瞧见陈长安,眉头先皱了起来:“上次来借弓借箭,这次又来干啥?”
“搭理他干啥?干活!” 曾阿叔把锤子往铁砧上一磕,火星子蹦到陈长安脚边,鼻孔里哼出一声,满是不屑。
陈长安也不恼,知道这爷俩的脾气。早年叶倩莲生妞妞时难产,是曾阿叔背着药箱跑了十几里地请来郎中,阿牛哥守在门口拦着催债的,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他把手里的布袋子往旁边的木桌上一扔,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铁钳都跳了跳。
“啥东西就乱扔?桌子砸坏了你赔得起?” 曾阿叔狠狠瞪了他一眼,唾沫星子混着汗珠子往下掉。
这小子前两年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败光了,连叶倩莲的陪嫁银簪都拿去赌,村里人谁瞧得起?
要不是看在叶倩莲懂事,他早把这无赖赶出去了。
“阿叔,阿牛哥,打扰了。” 陈长安脸上带着笑,语气诚恳,“上回借了弓箭,打了点野物,家里吃不完,给你们送块肉来。”
曾阿叔没应声,抡起锤子继续打铁,“叮当” 声更响了。
阿牛哥也转过头去,假装没听见。
陈长安见他们不搭理,也没再自讨没趣,转身就要走。
刚迈出两步,就听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阿牛哥拎起了那个布袋子,往里面瞅了一眼。
“爹,是鹿肉!” 阿牛哥声音里带着惊讶,把袋子往曾阿叔面前一递,“还有块野猪肉,带膘的!”
曾阿叔锤铁的动作顿住了,眯着眼瞧了瞧,那鹿肉足有十多斤,野猪肉上的肥膘颤巍巍的,在这缺肉的年月,简直是稀罕物。
他放下锤子,朝着陈长安的背影喊了一声:“陈家那小子,你先站住!”
陈长安转过身,走了回来:“阿叔,还有事?”
“你给我们送这么多肉,自己家够吃?” 曾阿叔的语气缓和了些,眼神却带着审视,“你那两个小妾早跑了,就剩倩莲那傻丫头守着你,妞妞也没吃过几顿饱饭,拿回去给她们娘俩补补。”
他嘴上硬,心里却软 ,叶倩莲嫁过来时,带了两匹好布,还偷偷给过他瘫痪在床的老伴做褥子,这么好的姑娘,跟着陈长安真是遭罪。
“阿叔放心,” 陈长安笑着摆手,“我打了不少猎物呢,够吃十天半月的。今早又去冰湖打了两条大鱼,倩莲正晾鱼干呢,家里不缺。”
“你说啥?” 曾阿叔和阿牛哥都愣住了,手里的锤子 “当啷” 掉在地上。
半头野猪?
一头鹿?
这小子以前连鸡都不敢杀,还能打野猪?
“真的,” 陈长安怕他们不信,又补了句,“就是运气差点,碰上两头狼,被啃掉了半头野猪,不过狼被我打死了,卖了点银子,家里吃的用的都够。”
他指了指布袋子,“这肉是我和倩莲的心意,你们不收,她该惦记了,我回去也不好交代。”
曾阿叔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眼神诚恳,不像是撒谎,忽然 “嘿” 了一声:“你小子现在做事,还知道跟媳妇交代了?” 这话虽是调侃,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鄙夷。
阿牛哥性子直,脸上先露出了笑:“早该这样了。看在你这份心,还有欠莲姐的情分上,我们收下了。”
陈长安见他们肯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那我先走了,倩莲还等我吃饭,下午可能还得上山。”
“别急着走。” 曾阿叔忽然转身,从工作台后面拖出两根长矛。
那矛尖磨得锃亮,泛着寒光,足有半人多高,杆身是结实的枣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你看看这玩意儿趁手不?趁手就拿走。”阿叔淡淡的说道。
陈长安眼睛一亮 —— 他正缺趁手的家伙!这长矛既能近战,又能投掷,对付野猪再好不过。按照这种锋利程度,破开野猪的皮应该是挺轻松的。
“阿叔,这得多少钱?我给你。” 他说着就要掏钱。
第30章 带福生哥上山打猎!!
“谁要你钱?” 曾阿叔把长矛往他怀里一塞,脸又板了起来,“收了你的肉,给你两根矛,是盼着你多干点正事,别再瞎混,赶紧拿走吧,不然肉我也给你送回去!”
陈长安心里一暖,这爷俩就是嘴硬心软。他接过长矛,掂量了下,手感正好,忍不住笑了:“谢阿叔,那我走了,牛哥。”
“去吧去吧。” 曾阿叔挥挥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希望这小子是真改了,别再坑了倩莲。”
“爹,会好的。” 阿牛哥捡起锤子,眼里带着光,“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总会醒的。”
“你说咱们这些穷苦百姓都已经够苦的了,这凡事也得往好处想,不然这辈子还哪有乐子,就剩下穷苦了!”
随着阿牛哥的话音落下,曾阿叔也觉得很有道理,笑着点了点头!
铁匠铺里又响起 “叮当、叮当” 的打铁声,比刚才更响亮,更欢快了,像是在为这寒冬里的一点暖意,敲打着希望的节拍。
陈长安拎着长矛回到家,院子里的雪被扫到了角落,露出青石板的地面。他刚推开木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妞妞咯咯的笑声,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娘子,妞妞。” 他扬声喊着,把长矛靠在门框上。
叶倩莲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根红绳给妞妞扎小辫。
闻言抬头,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回来啦?”
妞妞从娘怀里探出头,小脸蛋红扑扑的,看到陈长安,立刻伸开胳膊:“爹爹!”
陈长安走过去抱起女儿,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口:“妞妞乖,爹爹下午要上山,带你福生叔叔一起去,让他认认山路。”
妞妞眨巴着大眼睛,小手攥住他的胡子:“爹爹给妞妞打兔子吗?要白白的那种。”
“好,给妞妞打白兔子。” 陈长安笑着应着,看向叶倩莲,“我去收拾些工具,你把上午晾的干粮给我装些。”
叶倩莲应声起身,从炕柜里翻出个粗布袋子,又去灶间拿出刚烙好的玉米饼,一层层码进去:“够你和福生哥吃一下午了,要是早回来,就别在山里耽搁。”
她一边装,一边絮絮地叮嘱:“山上雪厚,路滑得很,别往陡的地方去。那野猪凶得很,实在不行就回来,家里不缺这点肉。”
陈长安听着她的话,心里暖得像揣了个炭盆。
他以前总嫌她唠叨,如今才知这唠叨里全是牵挂。
“放心吧,” 他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因为做活生了薄茧,却很暖和,“我心里有数,不会逞强。你和妞妞在家,把里屋的小门也锁上,我从杂货铺买了两把锁,都用上。”
叶倩莲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知道了。你…… 你自己当心。”
陈长安拿起布袋子,又检查了一遍工具:下套的麻绳、捕兽的网,还有那架用烂木头拼的简易爬犁,都一一捆结实。
他扛起爬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向叶倩莲:“娘子,等我回来。”
叶倩莲站在门内,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泛起一层柔光。
她轻轻 “嗯” 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关上门,转身把里屋的小门锁好 —— 那锁是黄铜的,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陈长安拉着爬犁往村外走,雪在脚下咯吱作响。
快到破庙时,就见李福生蹲在门口,火塘里的火苗舔着一根黑乎乎的东西,大概是烤红薯。
几个光着脚丫的孩子围着他,捡了冻硬的泥块往他身上扔,他却只是嘿嘿地笑,手里紧紧护着那红薯。
“福生哥。” 陈长安喊了一声。
李福生猛地回头,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红薯 “啪嗒” 掉在火里,也顾不上烫,伸手就去扒,嘴里嚷嚷着:“长安!吃……”
“别吃那了。” 陈长安走过去,把爬犁往他面前一推,“跟我上山,熟悉熟悉地方。打到野物,让你和妞妞都吃肉。”
“吃肉!” 李福生一蹦三尺高,拍着手上的灰,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给妞妞…… 兔子!”
“对,给妞妞打兔子。” 陈长安笑着,和他一起拽着爬犁往北荒山走。
爬犁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痕,像两条长长的尾巴。
走到北荒山入口时,日头已过正午。
这里比村里冷得多,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几个猎户背着猎物往回走,有的肩上扛着野鹿,有的手里拎着野鸡,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大概是累极了。
路边躺着个断了腿的汉子,腿上的血冻成了紫黑色,他哼哼着,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没人停下来看一眼。
不远处的雪地上,两个穿孝衣的妇人正跪在一座新坟前烧纸,火苗在风里挣扎,纸灰飞得漫天都是。
坟头的土还是松的,插着块木板,连名字都没写。
旁边站着三个精壮的汉子,搓着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妇人 —— 她们的男人昨天进山没回来,今天一早,村里人就找到了这堆被野兽啃得不成样子的骨头。
这年头,没了男人的女人想活下去,只能再找个依靠,哪怕是当牛做马。
陈长安皱了皱眉,拍了拍李福生的肩膀:“福生哥,进了山,你千万别乱跑,就跟在我身后。我让你动你再动,让你站着你就站着,记住了吗?”
他把另一根长矛递给李福生,“这个拿着,要是有野兽靠近,就举起来吓唬它。”
李福生接过长矛,牢牢攥在手里,重重点头:“嗯!听长安的!给妞妞…… 打兔子!”
俩人拽着爬犁往山里走。
越往里走,树越密,雪也越深,没到了膝盖。
陈长安在前面开路,李福生在后面跟着,深一脚浅一脚,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陈长安先找了片背风的林子,开始下套子:把细麻绳挽成活扣,拴在低矮的树枝上,旁边撒点玉米粒 —— 这是引诱野鸡和兔子的。
又在几处野兽常走的小径旁挖了坑,坑里埋上削尖的竹签,上面盖了层薄雪和枯枝,看着跟别处没两样。
“这些是抓小东西的,” 陈长安一边忙活一边跟李福生说,“等会儿咱们去下大夹子,抓大家伙。”
李福生似懂非懂,蹲在旁边帮他递绳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雪地上的脚印,大概是在找兔子的踪迹。
忙活了一个时辰,两个铁兽夹子也下好了,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上面盖了些落叶和雪,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长安掏出叶倩莲给的干粮,递给李福生两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第31章 简直就是老天追着喂饭吃啊!
李福生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饼渣掉了一身也顾不上拍。
陈长安自己也拿了一块,就着融化的雪水吃了,冰凉的雪水滑过喉咙,倒也解腻。
“走,去找大家伙。” 陈长安拍了拍手上的雪,拎起弓箭就往林子深处钻。
李福生扛着长矛,亦步亦趋地跟着,不时停下脚步,指着雪地上的爪印 “呜呜” 叫,大概是发现了什么。
雪地里的脚印越来越杂,有狐狸的小爪印,有野猪的大蹄印。
陈长安顺着一串大蹄印往前走,走了约莫半里地,忽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福生立刻闭了嘴,紧张地攥紧长矛。
前面的雪地上,一头黑乎乎的大野猪正趴在那里,用鼻子拱着雪,大概是在找地下的根茎。
那野猪足有半人高,浑身的鬃毛像钢针似的竖着,两颗獠牙从嘴边伸出来,足有半尺长,闪着寒光,一看就不好惹。
“好家伙。” 陈长安心里暗赞,这野猪够肥,少说也有两百斤。
他摸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却没瞄准要害 —— 这弓力道不足,未必能一箭致命。
他瞄准了野猪的后腿,轻轻拉满弓。
“嗖” 的一声,箭羽划破空气,精准地射中了野猪的后腿。
野猪吃痛,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小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四周,很快就锁定了躲在树后的陈长安。
“嗷 ——” 野猪刨了刨蹄子,猛地朝着陈长安冲了过来,雪地里被踏出两道深沟,速度快得惊人。
陈长安早有准备,转身就跑,专挑树木密集的地方钻。
他知道这野猪一根筋,认准了目标就不会回头,正好能把它引到陷阱那里去。
他跑一段,就回头射一箭,箭箭都落在野猪的非要害处,肩膀、屁股,每一次射中,都能让野猪的怒火更盛。
野猪的咆哮声震得树枝上的雪都掉了下来,追得越来越紧,獠牙撞得树干 “砰砰” 响,木屑纷飞。
“再快点……” 陈长安心里默念,眼睛盯着前方,那里离陷阱越来越近了。
忽然,他瞅准机会,一箭射向野猪的左眼!
“嗷 ——!”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眼被射穿,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彻底疯了,不顾一切地朝着陈长安猛冲,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陈长安脚下发力,跑得更快,耳边只有风声和野猪的咆哮。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前面雪地里站着个人 —— 是李福生!
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举着长矛,傻乎乎地站在那里。
“福生!躲开!” 陈长安大喊一声,猛地改变方向,朝着陷阱的位置冲去。
野猪被仇恨冲昏了头,一门心思追着陈长安,根本没注意李福生。
离陷阱越来越近了,二十步,十步……
陈长安猛地一个侧翻,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野猪收不住势,“嗷” 地一声,一头扎进了前面的灌木丛 —— 那里正是他下铁夹子的地方!
那头野猪一头扎进灌木丛的瞬间,陈长安就听见 “咔哒” 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惨嚎 —— 那声音尖得像被刀剐,混着骨头碎裂的闷响,在林子里荡开老远。
他扒开树枝一看,铁夹子的利齿已经深深嵌进野猪后腿,皮肉外翻,鲜血汩汩往外冒,在雪地上积成一滩暗红。
野猪彻底疯了。
它拖着铁夹子疯狂翻滚,粗壮的前腿刨得雪地飞溅。
猛地爬起来时,脑袋狠狠撞在松树干上,“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枝头积雪哗哗往下掉,落了陈长安满头满脸。
“别动!” 陈长安一把拽住要往前冲的李福生,将他按在树后。
福生哥的手还攥着长矛,指节因为用力泛白,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是被这阵仗惊着了。
“这时候上去就是送死,躁狂的野猪比老虎还凶。” 他压低声音,盯着灌木丛里的动静,“等它没劲了再说。”
李福生似懂非懂,只是死死盯着那头野猪,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声音,像是在替它疼。
野猪在灌木丛里横冲直撞,铁夹子上的铁链被拽得 “哗啦” 响,好几次都差点挣脱。
可那夹子是曾阿叔特意加固过的,利齿咬合得死死的,越是挣扎,嵌得越深。
折腾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野猪的动作渐渐慢了,喘气声像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
后腿已经被夹得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骨头。
“差不多了。” 陈长安搭弓上箭,瞄准野猪的脖颈。
他手腕一松,箭矢 “嗖” 地飞出去,却只擦过猪皮,带出一串血珠 —— 距离还是远了些,弓的力道也不足。
野猪吃痛,又猛地抬起头,小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住陈长安藏身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福生哥,长矛给我!” 陈长安正要起身,却见李福生忽然把长矛举过头顶,像扔石头似的往前一抛!
那长矛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带着呼呼的风声。
陈长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 这距离少说也有二十步,福生哥这一下,怕不是要扔到雪地里?
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长矛 “噗嗤” 一声扎进野猪的侧腹,整根矛杆都没了进去,只剩个木柄在外头晃悠。
野猪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四肢抽搐着,拖着铁夹子往前冲了十几步,“咣当” 一声栽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鲜血顺着矛杆往外涌,把雪地染得通红,肠子混着内脏从伤口流出来,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中了!” 李福生拍着手跳起来,笑得像个孩子,黑黢黢的脸上露出两排白牙。
陈长安这才缓过神,走过去踢了踢野猪的尸体,确认彻底死透了,才转头看向李福生,眼里满是惊讶:“福生哥,你这手准头,神了!”
李福生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野猪,嘴里嘟囔着:“看得准…… 扔。”
陈长安这才明白,敢情这憨直的汉子,竟是个天生的神投手?
第32章 让长矛飞一会儿!
他拍了拍福生哥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行,以后跟着我打猎,保你顿顿有肉吃。”
俩人掏出猎刀,蹲在野猪旁忙活起来。
按山里的规矩,开膛破肚得趁早,不然内脏闷在里头,肉会变骚。
陈长安划开野猪的肚皮,一股腥气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把心肝肺一股脑掏出来,又将肠子捋顺了,卷成一团挂在树枝上 —— 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给山神留口吃食,保佑下次进山还能有收获。
处理干净后,他们把野猪劈成两半,用绳子捆在爬犁上。
陈长安看着雪地上那滩血迹,眉头皱了皱:“这血腥味太浓,怕是会引来狼。”
李福生一听 “狼” 字,顿时紧张起来,攥着长矛的手又紧了紧。
“别怕,咱们设个套。” 陈长安笑了笑,割下一块带膘的野猪肉,用绳子吊在矮树上,离地刚好够一头狼跳起够着的高度。
又在周围撒了些猪血,用雪把剩下的野猪肉盖好,只露出个小角当诱饵。
“等会儿要是有狼来,福生哥你再露一手。”
李福生重重点头,眼睛盯着那吊在树上的肉,像是已经看到狼来了似的。
天渐渐擦黑,风也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李福生身上的破棉袄根本不顶用,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
陈长安见状,脱下自己的狼皮大衣往他身上披:“穿上,冻坏了咋打猎。”
“不…… 你穿。” 李福生把大衣往回推,力气竟出奇的大。
他指了指陈长安的胳膊,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他火力壮。
就在俩人推让时,远处传来一阵 “嗷呜” 的狼嚎,声音不远不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长安立刻按住李福生,示意他噤声。
俩人趴在大石头后,透过石缝往外看 —— 只见一头孤狼正顺着血腥味往这边走,它通体灰毛,唯独后背有一撮红毛,像被火烧过似的,在白雪里格外扎眼。
那狼显然是饿极了,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过来,走到吊肉的树下时,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它的耳朵竖得笔直,眼睛在暮色里闪着绿光,绕着树转了三圈,确认没危险后,才猛地纵身一跃,死死咬住了那块野猪肉。
它的身体悬在半空,四肢蹬腾着,正是最好的机会。
陈长安看向李福生,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动手。
福生哥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另一根长矛,眼睛死死盯着那头红狼,手臂往后一拉,猛地往前一抛 ——
这一次,陈长安没有再担心。
他知道,福生哥准能中。
李福生将长矛掷出的刹那,矛杆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直扑半空 ——
那头红狼正死死咬着吊在树杈上的野猪肉,獠牙深陷进肥膘,四肢悬空蹬踹,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呜咽。
可就在长矛距它不足丈许时,这畜生像是被寒风里的杀气惊醒,猛地松口坠落,动作快得只剩一道灰影。
“嗤!” 长矛擦着狼腹飞过,狠狠扎进半挂野猪肉里,矛尖从肉的另一头穿出,带着血丝钉在树干上,震得枝头残雪簌簌落下,砸在陈长安的狼皮大衣上。
“可惜!” 陈长安刚要起身,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道寒光 —— 李福生手里不知何时又攥着根长矛,竟趁着红狼落地踉跄的瞬间,手腕一甩,长矛再度破空!
这一矛又快又刁,直奔狼颈。
红狼刚转过身,绿幽幽的眼睛里还映着坠落的残雪,矛尖已 “噗” 地穿透它的喉咙,将其钉在雪地上。
狼身剧烈抽搐,四爪蹬得雪地飞溅,血沫顺着矛杆往下淌,在冻土上积成一小滩暗红,没一会儿便彻底不动了,只有那双圆睁的眼,还映着渐暗的天色。
陈长安猛地回头,瞪着李福生,半天说不出话来。
福生哥正搓着手上的泥雪,黑黢黢的脸上沾着草屑,见他看来,还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
—— 他竟在第一矛落空的瞬间,凭着本能补了第二矛,准头比刚才更惊人,仿佛那狼的脖颈上本就标好了靶心。
“福生哥…… 你这手绝了!” 陈长安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节都因用力发白。
这哪是瞎猫碰死耗子?分明是藏在憨傻皮囊下的猎手天赋!
从前那个蹲在破庙门口被小孩扔石头的乞丐,此刻眼里竟闪着从未有过的光,像被这山林唤醒了沉睡的野性。
李福生被他晃得直咧嘴,瓮声瓮气地问:“长安…… 晚上…… 能吃肉不?”
陈长安这才回过神,用力点头,声音都带着颤:“吃!管够!炖狼肉、烤野猪肉,想吃多少有多少!”
李福生的眼睛瞬间亮了,重重 “嗯” 了一声,攥着拳头在雪地上蹦了两下,破棉袄的袖子扫过积雪,扬起一片雪雾。
俩人跑到树下,陈长安踩着树干拔下长矛,把那半挂野猪肉卸下来 —— 矛尖穿了个窟窿,肉汁顺着洞眼往下滴,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他又拖起红狼,掂量着足有五十斤,皮毛油亮,尤其是后背那撮红毛,在暮色里像团没燃尽的火,摸上去又密又韧。
“先埋起来,等会儿回头带。” 陈长安把狼尸拖到雪堆后,用石块压好,“再转一圈,说不定还有收获。”
李福生拎着长矛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了不少。
没走多远,陈长安忽然停住 —— 前面的雪地上,散布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洞。
有的被新雪埋了大半,只露个黑黢黢的小口。
有的被风吹得敞开着,边缘结着白霜,洞口还沾着几根灰棕色的毛。
“是貉子洞。” 陈长安蹲下身,扒开一个洞口的雪。
里面黑幽幽的,隐约能听到细碎的响动。
“这玩意儿皮毛金贵,尤其是母的,能卖大价钱。”
他让李福生去捡些干草枯枝,自己则掏出火折子,又从背篓里翻出两张网 —— 都是用粗麻绳编的,网眼细密,边缘坠着铅块,专捕这些滑不溜丢的小家伙。
“你守那边洞口。” 陈长安指着最里面的洞口。
“我把其他洞都封了,只留前后两个口。
等会儿见东西跑出来,就用网扣,别用手抓,这畜生会咬人。”
李福生点点头,抱着网跑到指定位置,蹲在雪地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破棉袄的领口露出冻得发红的脖颈,却浑然不觉。
陈长安则手脚麻利地用石块和冻土堵住周围的洞口,只留了眼前这个和李福生守着的那个。
他把干草塞进眼前的洞口,掏出火折子一吹,火苗 “腾” 地窜起来,很快就把干草引燃。
浓烟顺着洞口往里钻,被风一催,竟从李福生那边的洞口冒了出来,带着股焦糊味,呛得他直咳嗽。
第33章 乱世大荒年!!
“熏得差不多了!” 陈长安往后退了两步,握紧手里的网。
“注意看!”
话音刚落,眼前的洞口里忽然窜出个黑团,像块被扔出来的煤球,落地时还打了个滚。
是只紫貂,比兔子稍大,毛黑得发亮,毛尖泛着层淡淡的紫,圆滚滚的,正抖着身上的雪想跑。
“扣!” 陈长安喊着,自己却没动 —— 他想看看李福生的反应。
李福生果然没让人失望,手里的网 “唰” 地撒出去,正正罩在紫貂身上。
可那小东西太滑,竟顺着网眼往外钻,眼看就要逃出来。
陈长安眼疾手快,扑过去按住网角,往雪地上一摁。
紫貂 “吱” 地叫了一声,四爪乱蹬,却被网缠得更紧,没一会儿就不动了 —— 竟是被闷晕了。
“好样的!” 陈长安刚夸了一句,李福生那边忽然传来响动。
他扭头一看,只见一只更大的貉子从洞口窜出来,足有半只狗那么大,毛色棕黄,腹毛雪白,跑起来像个滚动的毛球。
李福生这回没给它机会,猛地扑过去,张开双臂把貉子抱了个满怀。
那貉子急了,回身就往他胳膊上咬。
李福生却不松手,死死抱着往雪地上一磕,“咚” 的一声,貉子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
“厉害啊福生哥!” 陈长安跑过去,看着李福生胳膊上被啃出的红印,心里一暖 —— 这憨汉子为了抓猎物,竟不知道疼。
他低头看向那只紫貂,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是六针满天星!”
这紫貂的皮毛黑中泛紫,针毛疏朗地立着,每根针毛顶端都嵌着一点银白,在暮色里像缀了星子。
陈长安轻轻抚过它的背,指尖能摸到六层针毛,每层毛色深浅不一,在光下能看出星芒似的渐变 —— 这是贡品级的皮毛。
去年镇上张大户收这种皮,一张就给五十两银子,够寻常人家活三年。
李福生凑过来看,伸手想摸,又猛地缩回手,像是怕碰坏了,只盯着紫貂的毛傻笑:“软……”
“可不是软嘛。” 陈长安小心地把紫貂和貉子裹进麻袋。
“这一张皮,能换一整年的肉,还能给妞妞做件小坎肩。”
李福生一听到 “妞妞”,眼睛更亮了,重重点头,嘴里反复念叨:“妞妞…… 坎肩……”
此时天色已擦黑,林子里起了风,呜呜地像哭,远处隐约传来狼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长安看了看日头,西边的最后一点霞光正被暮色吞掉,林子里开始起雾,能见度越来越低。
“走,下山。” 他把猎物捆牢在爬犁上,又挖出埋在雪里的红狼和野猪肉。
“再晚,山里的东西该出来遛弯了,咱们犯不着跟它们较劲。”
李福生扛起长矛,跟在爬犁后,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可俩人心里都烧着团火 —— 爬犁上堆着半扇野猪、一头红狼,背篓里躺着极品紫貂和貉子。
这趟进山的收获,抵得上寻常猎户两个月都未必有的进项。
路过那棵钉着长矛的树时,陈长安特意停下,看了眼被长矛刺穿的野猪肉。
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渗着油的肉上,泛着润亮的光。
他忽然想起叶倩莲早上烙的玉米饼,想起妞妞攥着他衣角的小手,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福生哥,” 他回头喊了一声。
“以后跟我进山,保你天天有肉吃,开春了,给你做件紫貂坎肩,比狼皮暖和。”
李福生没听懂 “坎肩” 是什么,只听到 “有肉吃”,便重重点头,咧开的嘴里,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在月光下却亮得很。
爬犁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痕,风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松针的清香!
陈长安和李福生拽着爬犁出北荒山时,日头已经歪到了西边,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火烧云。
红的、紫的、金的,一层层铺展开来,连地上的积雪都映得带了点暖烘烘的颜色。
“今儿个天好,没雪。” 陈长安抬头瞅了瞅,心里松快了些。
这年月,冬天里能遇上这么个响晴的傍晚,算是老天爷赏脸。
他见过太多猎户,就因为半道上撞见场暴雪,迷了路,最后冻成了冰坨子,开春化雪时才能在山沟里找到几片骨头渣子。
李福生没接话,眼睛直勾勾盯着爬犁上的猎物,嘴角挂着点亮晶晶的,大概是口水。
那半扇野猪肉冻得邦邦硬,红狼的尸身裹在麻袋里,露在外头的尾巴尖还沾着雪粒。
背篓里的紫貂和貉子被捆得结实,偶尔发出点细碎的动静,像是还在挣扎。
俩人没直接往石桥村走,而是拐了个弯,朝着东南方向去了。
离北荒山三里地外有个小坊市,是周围猎户换嚼谷的地方。
还没到跟前,就听见人声嗡嗡的,像捅了马蜂窝 —— 有猎户扯着嗓子喊价的,有小贩吆喝着卖冻梨的,还有女人哭哭啼啼的,混着牲口打响鼻的声音,在暮色里搅成一团。
这坊市没个正经模样,就是在一片空地上支起些草棚子,土路被踩得坑坑洼洼,到处是泥水和雪水混的烂浆。
路边摆摊的挤得满满当当!
猎户们把打来的野物往地上一扔,有的挂着血淋淋的兽皮,有的摆着野猪獠牙、熊爪子。
小贩们支着木板,上面摆着黑黢黢的粗粮饼,冻得硬邦邦的,还有堆在筐里的冻梨,黑得像煤球。
最扎眼的是角落里几个破衣烂衫的人,牵着孩子站在那儿,孩子脑门上插着根草标,眼神怯生生的,不敢看人 —— 那是卖儿卖女的。
还有个汉子跪在地上,胸前挂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 “卖身葬母”,磕着头求路人赏口饭吃。
陈长安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心里头堵得慌。
他径直往最里头走,那儿有三个像样点的草棚子,是附近三个大户设的收购点,分属钱、赵、李三家。
钱家就是石桥村的钱员外,村里数他最有钱,在这里管事的是个叫卢老赖的,人送外号 “三赖子”,出了名的黑心,专坑猎户的血汗钱。
第34章 奸商!!
刚走到钱家的草棚跟前。
就见卢老赖正坐在一把掉了漆的太师椅上。
一边捧着个粗瓷碗喝茶。
一边往炭盆跟前凑。
这老小子干干瘦瘦的,脸像块枯树皮。
尖嘴猴腮,额头上贴着块黑膏药。
太阳穴还糊着片狗皮膏药 —— 听说前几天跟李家的人抢生意。
被人揍了,此刻正眯着三角眼。
一脸精明地打量着来往的猎户。
旁边站着两个壮汉,手里拎着红花木棍。
眼神凶巴巴的,谁敢跟卢老赖讨价还价。
这俩人就上前唬人。
草棚前的木架子上挂着些收来的东西:一张熊皮皱巴巴的。
看着就没好好鞣制;旁边挂着串野猪牙。
还有个狼头,眼珠子被挖了,黑洞洞的看着瘆人。
地上还扔着半扇野猪肉,冻得硬邦邦的。
旁边李家的收购点倒是热闹。
那个管家穿着件体面的棉袍。
正和猎户们有说有笑地算账。
不像卢老赖这儿,冷冷清清的没几个人。
“哟,这不是陈大公子吗?”
卢老赖一眼就瞅见了陈长安。
把茶碗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放。
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怎么着?这北荒山的土腥味,比县里酒楼的胭脂水粉好闻?”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看热闹的猎户就嘿嘿地笑了。
谁不知道陈长安?当年从县里落魄到石桥村。
带着俩小妾,摆足了富家公子的谱。
结果没几年就把家底赌光了,连小妾都跑了。
如今竟沦落到扛枪打猎,确实够让人笑一阵子的。
陈长安没理会那些笑声。
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蹲下身看木架子上的价目牌。
上面用炭笔写着:熊皮七两,狼皮七两,野猪皮一两五……
他眉头皱了起来 —— 这价码比镇上低了快一半。
难怪没猎户愿意在这儿卖,卢老赖这是明着欺负人。
“别人能吃的苦,我陈长安也吃得了。”
他站起身,看着卢老赖,语气平淡淡的:
“卢管家,我今儿个来,是想跟你做笔生意。”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卢老赖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
身子往前凑了凑,上下打量着陈长安。
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跟我做生意?陈公子,不是我瞧不起你。”
“你家那点家当,早被你扔赌场里了吧?”
“现在除了身上这件破狼皮袄,你还有啥能拿出来的?”
他顿了顿,三角眼往陈长安身后瞟了瞟。
像是在打什么主意,忽然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
“要不…… 把你家叶倩莲卖给我?”
“那娘们长得周正,留在你身边也是挨饿。”
“跟了我,保她顿顿有肉吃,总比跟着你强,你说是不是?”
卢老赖那话刚落音,陈长安的手已经扬了起来。
“啪” 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扇在卢老赖的三角脸上。
打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 嘴角瞬间红了一片。
连太阳穴上的狗皮膏药都歪了半边。
“你、你敢打我?”
卢老赖捂着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尖着嗓子喊。
他身后那两个拎着红花木棍的家丁,见状立马就冲了上来。
撸着袖子要动手。
陈长安眼都没眨,迎着最前面那个家丁就冲了上去。
他上一世是兵王,对付这种没练过的糙汉,简直是手到擒来。
只见他侧身躲开对方的棍子,攥紧拳头。
照着家丁的肚子就怼了过去。
“咚” 的一声闷响,那家丁疼得弯下腰。
嘴里 “哎哟” 着,一口血沫子混着牙花子喷了出来 —— 竟被打掉了两颗牙。
另一个家丁刚要上前,见这架势,脚脖子都软了。
手里的棍子 “哐当” 掉在地上。
周围看热闹的猎户也都屏住了呼吸。
谁也没想到,从前那个只会赌钱的陈长安。
竟有这么凶的劲头。
卢老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长安的鼻子骂:
“好你个陈长安!你敢打我?”
“你等着!这北荒山周围的收购点,我要是不点头,没人敢收你的猎物!”
“我看你往后怎么过日子!”
陈长安冷笑一声,走到他跟前。
眼神冷得像冰:
“嘴贱就该打。”
“这坊市又不是你家开的,赵家和李家的收购点就在旁边,用得着求你?”
“再说了,你不过是钱员外家的奴才,要是让钱员外知道你在这儿坑猎户、耍威风。”
“你觉得你这饭碗还保得住?”
卢老赖心里咯噔一下 —— 这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在这儿作威作福,全靠钱员外撑腰。
要是真被捅到员外跟前,别说管事了。
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
他眼珠一转,脸上的凶气立马没了。
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上来拍陈长安的胳膊:
“陈老弟,刚才是我嘴欠,我不对!”
“我给你赔不是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往后你打猎回来,咱们多合作,保准不让你吃亏!”
陈长安甩开他的手,冷哼一声,没搭理他。
卢老赖也不生气,跟着陈长安屁股后面转:
“老弟,你这刚从山上下来吧?肯定有不少收获吧?”
“你把东西拿出来,我给你算高价,比旁边那两家都高!”
“你那价目牌上的价,太低了。”
陈长安斜了他一眼。
卢老赖立马跑过去,一脚把写着价的木牌踢到一边。
陪着笑说:
“那都是糊弄不懂行的!你陈老弟是什么人?当年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我能坑你吗?你先说说,打到啥好东西了?”
“先说说狼皮,你怎么收?”
陈长安没绕弯子。
卢老赖眼睛一亮 —— 这年头皮毛金贵,尤其是狼皮。
钱员外最近正缺着呢。
他连忙说:
“好狼皮十两一张!要是你身上穿的这种狼王皮,三十两都给!”
“要是皮破了,那就只能给三五两了。”
陈长安点点头,又问:
“野兔皮呢?”
“野兔皮不值钱,一张顶天一百五十文,谁家都这价。”
卢老赖撇撇嘴,显然没把野兔皮放在眼里。
陈长安心里有了数,转身就往旁边李家的收购点走:
“鹿皮我看你也给不上价,我去别家问问。”
“哎哎哎!老弟你别走啊!”
卢老赖急忙拽他,被陈长安一瞪,又赶紧松开手笑眯眯的说道:
“价格好商量!你先问,问完了我肯定给你最实在的价!”
陈长安没回头,径直走到李家的草棚前。
李家的管家姓李,是个满脸胡茬的壮汉。
正蹲在地上给一个猎户算钱。
见陈长安过来,他抬头笑了笑问道:“兄弟,有货要卖?尽管拿出来,我李某人不坑人。
第35章 卖山货!!
“李管家,我想问问,一张完整的狼皮,皮毛没大破损,质量中规中矩。”
陈长安开门见山。
“你能给多少?”
李管家眼睛一眯 —— 他刚才瞧见陈长安跟卢老赖闹了矛盾。
想必是嫌卢老赖心黑。
他笑着说: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十五六两银子肯定有!”
“具体得看了皮才知道,但我保证,价只高不低。”
陈长安心里有了底,这李管家给的价,比卢老赖高了近一半。
他点点头:“行,我让我兄弟把猎物拉过来,麻烦你给估个价。”
说完,他转身就往坊市口走。
卢老赖这时凑到李管家身边,压低声音说:
“老李,你别信那小子!他就是个落魄的赌徒,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还能打猎?我看他顶多打了两只兔子,在这儿装样子呢!”
李管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可没一会儿,周围的猎户突然发出一阵惊呼。
纷纷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来。
卢老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眼睛瞬间瞪圆了 —— 只见陈长安和那个傻愣愣的汉子。
拽着一架爬犁走了过来。
爬犁上堆得满满当当:一头红狼的尸体裹在麻袋里。
露在外头的狼头龇着牙;半扇野猪肉冻得邦邦硬。
油光锃亮;旁边还挂着几只野鸡、野兔。
最显眼的是背篓里那两只黑紫相间的小东西,一看就不是寻常货。
“我的娘啊…… 这是打了头狼?”
“还有野猪!这得两个人才能抬动吧?”
“陈长安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猎户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卢老赖揉了揉眼睛,还是不敢相信 —— 这哪是装样子?
这分明是满载而归啊!
他刚才还在李管家面前说陈长安没本事。
现在脸都快被打肿了。
陈长安没管周围的动静,把爬犁停在李管家面前。
笑着说:
“李管家,你给看看,这些货能值多少?”
李管家原本蹲在地上算钱。
抬头瞧见爬犁上的猎物。
手里的算盘 “啪嗒” 掉在地上 —— 他在这坊市收了五年猎物。
散人猎户一次带这么多货的,还是头一回见。
尤其是那只红狼,尸体裹在麻袋里。
露在外头的狼头龇着獠牙,皮毛油亮得能映出人影。
一看就是刚打的新鲜货。
“我的娘嘞!”
李管家几步冲过去,蹲在爬犁旁。
小心翼翼地掀开麻袋。
他伸手摸了摸狼皮,指腹顺着针毛捋了捋。
又扒开狼腹看了看伤口。
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兄弟!你这狼皮品质绝了!”
“比你说的中规中矩强十倍!”
“我给你二十两银子,一分都不少!”
他又指了指那半扇野猪:
“这野猪瞧着得有百十来斤,你肯定是要带回去给家人吃肉的。”
“我就不跟你抢了。”
“那几只野鸡不值钱,算我送你了。”
“野兔皮我给你二钱一张,你看咋样?”
“不用考虑,就卖给你。”
陈长安说着,冲李福生递了个眼色:
“福生哥,把背篓拿下来。”
李福生立马把两个背篓放到地上。
陈长安掀开盖子 —— 一只紫貂蜷在里面。
黑中泛紫的皮毛上,每根针毛顶端都嵌着银白星点。
旁边的背篓里,是只棕黄相间的貉子。
腹毛雪白,耳尖簇着黑毛。
“这、这是……”
李管家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伸手想摸,又猛地缩了回去。
倒吸一口凉气:
“六针满天星!这紫貂是六针满天星啊!”
周围的猎户也都围了过来。
踮着脚往里看,嘴里啧啧称奇。
卢老赖原本还想阴阳两句。
此刻也闭了嘴,三角眼死死盯着那只紫貂。
像盯着块肥肉。
李管家一把拽住陈长安的胳膊。
把他拉到草棚后面。
又让家丁端来两碗热茶:
“兄弟,这紫貂太金贵了,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跟老爷商量。”
“但那只貉子,我给你二十六两银子。”
“你要是同意,现在就点钱!”
陈长安接过热茶,喝了一口。
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他把装貉子的背篓递过去:
“李管家痛快,我也不墨迹,就按你说的价。”
李管家立马让账房先生取银子。
哗啦啦的碎银倒在托盘里。
映着篝火的光,晃得人眼晕。
“狼皮二十两,貉子二十六两。”
“这狼肉我也收了,再补你四两,一共五十两!”
他把托盘推到陈长安面前:
“你点点。”
陈长安没点,直接递给李福生:
“福生哥,你拿着。”
李福生攥着托盘,手都在抖。
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
“兄弟,那紫貂你可千万给我留着!”
李管家又叮嘱了一遍,拱了拱手:
“我知道你住石桥村,明天一早就去找你!”
陈长安点点头。
心里却想着赶紧走 —— 周围猎户的眼神太烫了。
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贪婪。
这大荒乱世,怀里揣着五十两银子。
再带着这么多猎物,晚走一步都可能出事。
他和李福生拽着爬犁,刚要往外走。
就听见身后卢老赖在跳脚:
“陈长安!你等着!这紫貂钱老爷也想要!你敢不卖试试!”
陈长安没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爬犁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痕。
混着银子碰撞的脆响,很快就消失在坊市的暮色里。
而卢老赖已经急急忙忙地喊家丁收摊子:
“快!赶紧回村跟老爷说!”
“晚了这极品紫貂就被李家抢去了!”
陈长安和李福生拽着爬犁刚出坊市。
就觉得胳膊发沉 —— 剩下的野猪肉足有百十来斤。
再加上野鸡、野兔,要走十多里地回石桥村,确实费劲。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歇会儿。
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喊:
“这位小爷!还记得我们不?”
回头一看,是上回帮他背猎物的两个苦力。
俩人穿着打补丁的破棉袄,冻得鼻子通红。
手里还攥着根扁担,显然是在坊市附近 “趴活”。
“是你们啊。”
陈长安笑了笑,指了指爬犁上的野猪肉:
“闲着没?帮我把这野猪送回石桥村。”
“老规矩,一人割十五斤肉 —— 这回是野猪肉。”
“野猪肉?!”
俩苦力眼睛瞬间亮了,搓着手往前凑:
“小爷放心!保证给您送到位!”
他们没胆量进山打猎,只能靠帮人运货换口吃食。
野猪肉比寻常猪肉香,这差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俩人当即分了工,一人扛着半扇野猪。
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
第36章 给我死!!
陈长安和李福生则各拎着几只野鸡、野兔。
跟在后面,轻松了不少。
可没走多远,陈长安就觉得后颈发紧。
有几道目光黏在背上,带着股子贪婪的冷意。
他悄悄回头瞥了眼。
只见不远处跟着四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汉子,手里拎着把锈迹斑斑的大刀。
身后还跟着几个拎着弓箭的猎户,正不远不近地吊着。
“刀疤哥,你瞧见没?”
跟在刀疤男身后的尖嘴猴腮汉子,舔着嘴唇,眼里闪着光:
“那陈长安刚才卖给李管家不少货,起码赚了五十两!”
“咱们要是把银子抢过来,今年冬天就能舒舒服服过了。”
“还能买个娘们暖炕!”
另一个矮胖子皱着眉,有点犹豫:
“可那小子能打死狼,不简单啊……”
“咱们要不还是算了?”
“怂货!”
刀疤男一脚踹在胖子屁股上,瞪着眼骂:
“他就是个落魄公子哥,运气好罢了!”
“你不敢来就滚,别耽误老子发财!”
胖子不敢再说话,蔫蔫地跟在后面。
刀疤男挥了挥手,几人加快脚步。
朝着陈长安的方向追了上来。
前面扛野猪的两个苦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脚步慢了下来,凑到陈长安身边,声音发颤:
“小爷,后面是刀疤子!那家伙心狠手辣!”
“咱们…… 咱们这活不干了行不行?”
他们就是想赚点肉,可不想把命搭进去。
陈长安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指了指李福生:
“你们俩带着福生哥先回村,顺着这条道直走就是石桥村。”
“这里的事,不用管。”
俩苦力对视一眼,咬了咬牙。
加快脚步拽着李福生往前走。
李福生还惦记着晚上的肉,挠了挠头问:
“长安,你不一起走?”
“我马上就来。”
陈长安笑着推了他一把:
“赶紧回去等着,等会让到了家给你留块最肥的野猪肉吃。”
李福生这才乐呵呵地跟着苦力走了。
没察觉出半点危险。
陈长安故意放慢脚步。
手悄悄摸向背后的弓箭 —— 箭囊里还剩七八支箭。
对付这几个货色,足够了。
他站在原地,等刀疤男几人追上来。
才缓缓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北荒山的冰。
刀疤男见他停下,也不装了。
拎着大刀往前走了两步,咧嘴一笑,露出黄牙:
“陈长安,把你怀里的银子交出来。”
“再把那紫貂留下,老子就放你一条活路!”
陈长安只是冷冷扫了对方一眼。
他心里早有打算,这紫貂不论如何也要留给李管家主动登门,肯定会给高价。
这可是六针满天星的极品紫貂。
实在太惹眼。
那个李管家拿不定主意,得回去请示老爷定价格。
就连旁边的卢老赖看在眼里,心里甭提有多后悔了。
那股子懊恼劲儿,恨得他直咬牙。
卢老赖最怕的就是,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上好的皮毛因为他嘴贱得罪了陈长安没得到手,恐怕啊,自己也要倒霉!
特别是一想到钱老爷的残忍手段,卢老赖才心中恐惧,可是已经没用了!
所以,这皮毛不仅吸引了两个财主家的管家,也引来了居心叵测之辈的觊觎,这不眼前的刀疤子就干起了拦路打劫的行当!!
以为他们走运了,撞见了陈长安这么个软脚虾的落魄公子哥!!
至于,陈长安眼下遇到危险,让福生先走一步,就是为了没牵挂,能放开手脚。
他看着刀疤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要是不交呢?”
话音刚落……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嘿嘿,把你宰了,你身上的所有东西到照样归我,而且,你这身骨肉,也能让老子吃两天……”
刀疤男眼一瞪,懒得废话,他只想尽快得手好潇洒快活……
而他身后那个贼眉鼠眼的猎户已经悄悄端起了弓箭。
这距离不过十步,寻常人根本躲不开。
他手指一松,箭矢嗖地射向陈长安心口!
可陈长安早有防备,上一世的兵王本能让他在箭矢射出的瞬间。
身体微微一侧,那箭擦着他的狼皮袄飞过。
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就在侧身的同时,陈长安已经抬起长弓。
一支箭搭在弦上,手臂猛地一拉,弓身弯成满月。
“咻 ——”
箭矢破空而去,比刚才那支快了数倍!
贼眉鼠眼的猎户还在得意,没等反应过来。
就觉得喉咙一凉,他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
嘴里发出 “嗬嗬” 的声音,直挺挺地倒在雪地上。
抽搐了两下就没了气息。
雪地上瞬间溅开一滩暗红,周围的人全傻了 —— 谁也没想到。
这个从前的落魄公子,竟有这么快的箭术!
“杀了他!”
刀疤男最先回过神,红着眼拎起砍刀就冲上来。
身后两个猎户也跟着扑过来,一个举着斧头,一个攥着镰刀。
还有个拎弓箭的,手忙脚乱地搭箭,想再放冷箭。
陈长安往后退了两步,突然将三支箭一起搭在弦上。
这把弓本是普通猎户用的,最多只能射一支箭。
可他用上了全力,弓身被拉得 “咯吱” 作响,像是随时会断。
“给我死!”
陈长安大喝一声,手一松,三支箭同时射出。
分别奔向三个冲在最前面的人!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举斧头的猎户被射中胸口。
当场倒在地上嗷嗷惨叫,攥镰刀的更惨,箭直接穿透了他的喉咙,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气。
还有一支箭擦过刀疤男的胳膊,带起一串血珠。
与此同时,“咔嚓” 一声,长弓终于不堪重负,断成了两截。
陈长安随手把断弓扔在地上,迎面撞上最后一个举斧头的猎户。
那人挥着斧头就砍,陈长安侧身躲开。
抬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
那人像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砸在雪窝里,再也没动静了。
转眼之间,就只剩刀疤男和那个放冷箭的猎户。
刀疤男捂着流血的胳膊,眼里满是恐惧。
却还是硬着头皮挥刀砍向陈长安。
陈长安不闪不避,一拳砸在他手腕上,“咔嚓”一声,刀疤男的手腕当场骨折,砍刀哐当掉在地上。
没等刀疤男惨叫,陈长安又补了一膝盖,顶在他胸口。
刀疤男像只被踩扁的大虾,弯着身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就在这时,那放冷箭的猎户终于搭好了箭,一箭射向陈长安后背!
陈长安反应极快,一把抓起地上的刀疤男,挡在身前。
噗嗤一声,箭矢穿透了刀疤男的胸口,刀疤男眼睛瞪得溜圆,当场没了气。
放冷箭的猎户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扔掉弓箭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杀人了!救命啊!”
陈长安捡起地上的弓箭,慢悠悠地搭箭拉弦。
那猎户已经跑出几十米,他瞄准对方的后心,手指一松——箭矢稳稳射中,猎户啊地惨叫一声,扑倒在雪地上。
第37章 拦路虎?反杀!
陈长安慢步走了过去。
只见那猎户趴在地上,后背插着箭,血流了一地,却还没死。
他哆哆嗦嗦的转过身苦苦求饶:“大爷!我错了!都是刀疤哥逼我的!
我上有老下有小,你饶了我吧!”
陈长安眯着眼睛,看了眼箭杆 —— 箭头上竟泛着淡淡的绿光,是淬了毒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年龄小,我不杀你。”
猎户以为自己捡回一条命,连连磕头: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我再也不敢了!”
“别傻了,我没那么残忍,快走吧。”
陈长安挥了挥手。
猎户捂着胸口,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可没跑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 那毒箭早就顺着血液蔓延。
他根本活不成。
所以说这个人死的活该,因为他在这支箭上淬了毒性很强烈的蛇毒。
如果刚才陈长安被射中的话,也是必死无疑。
陈长安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这大荒乱世,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和家人残忍。
他转身朝着石桥村的方向走去。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和那片被鲜血染红的白雪。
与此同时,在石桥村钱员外的府邸前,一片萧瑟之景。
两个乞丐饿得气息奄奄,如两具行将朽木般瘫倒在皑皑雪地里。
微弱的哀嚎声在冷冽的空气中断断续续地飘散。
卢老赖带着一众家丁,脚步慌乱而急促,神色焦急地奔了回来。
眼见一个乞丐横在大门口,他眉头一皱,满脸嫌恶。
上前便是狠狠一脚,这一脚力道极大。
那乞丐本就年迈体衰,又被饥饿折磨得奄奄一息。
本想伸出枯瘦如柴的手乞讨些吃食,却被这一脚踢得满嘴牙齿掉落。
当场便喘不上气来,身子在雪地里痛苦地抽搐着。
而卢老赖只是嫌弃地啐了口唾沫,冷哼一声。
连正眼都未瞧那乞丐一下,便大踏步迈进了院子。
站在钱家大宅之外,入目皆是破败之象。
周围是一片贫民窟,一间间破草房东倒西歪。
烂木头随意地堆在一旁,冷风呼啸而过。
仿佛都能穿透那些摇摇欲坠的屋子。
而钱家大宅却宛如一座奢华的堡垒,与外面的凄惨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红色的大门高大而威严,门上的铜钉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门两侧的石狮子张牙舞爪,尽显威严。
踏入钱家大院,犹如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庭院里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旁的回廊雕梁画栋。
上面的彩绘在阳光的照耀下鲜艳夺目。
假山、池塘错落有致,虽在冬日,池塘里的水却未完全结冰。
泛着幽冷的光。
走进屋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钱大老爷正惬意地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身旁的砂锅里,猪肉与豆腐在小火的炖煮下咕噜咕噜作响。
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两个丫鬟穿着水绿色的棉袄,下面是粉色棉裙。
脚上踩着绣着花的棉鞋,脸上擦着胭脂,红扑扑的。
一个跪在钱员外脚边捶腿,领口的扣子故意解开两颗,露出雪白的脖颈。
另一个站在旁边剥橘子,弯腰递橘子时,裙摆往下滑。
正好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
钱员外眯着眼,时不时瞥一眼,嘴角挂着笑,看得津津有味。
钱员外的大夫人坐在旁边的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
虽然快五十了,却保养得极好,脸上涂着厚厚的粉。
穿着件月白色的丝绸长裙 —— 这天气穿夏天的长裙。
也只有钱家才烧得起这么足的炭。
她往榻上一靠,裙摆往上缩,露出两条裹着白绫的腿。
丝毫不在意旁边还有几个男仆。
还有三个小妾,穿着更惹眼,一个穿红,一个穿紫,一个穿粉。
头发上插着金簪子,手上戴着银镯子,凑在钱员外跟前。
一会儿递茶,一会儿揉肩,故意把胸口挺得高高的,峰峦轮廓微妙!
声音更是娇滴滴的:
“老爷,您尝尝这蜜饯,可甜了。”
帐房先生站在底下,手里捧着账本,躬着腰念:
“老爷,这个月茶馆流水一百二十两,酒楼三家共三百五十两。
当铺收了几件好东西,赚了两百两,赌坊…… 赌坊流水三千两!”
“哦?”
钱员外眼睛一下子亮了,坐直了身子,把茶壶放在桌上。
“赌坊倒是出息了,比上个月多了五百两。”
他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子,扔在地上:
“赏你的,好好干,账上要是出半点差错,仔细你的皮!”
帐房先生连忙跪在地上,双手把银子捧起来,满脸堆笑:
“谢老爷!谢老爷!小的一定尽心!”
“滚吧。”
钱员外挥了挥手,帐房先生弓着腰退了出去。
刚走没一会儿,一个魁梧的壮汉就带着两个家丁,把一个老头扔了进来。
那老头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冻得浑身发紫。
满口牙都被打掉了,嘴角淌着血,趴在地上哀嚎:
“钱老爷!饶了我吧!我就欠您五两银子。
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还!”
钱员外瞥了他一眼,端起茶壶喝了口茶,语气冷淡:
“宽限?我宽限你多少回了?
这月再不还,就把你家那几间破草房拆了,让你全家冻死活该!”
老头哭得更凶了,额头往地上磕得 “咚咚” 响,很快就磕出了血。
“再者说了,你分明欠了我二两银子,怎的如今竟成了五两?
莫不是当本老爷这般好欺不成?”
钱大老爷微微眯起双眸,眸中寒光闪烁,冷冷开口。
那声音宛如寒夜中的冰棱,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老者听闻,顿时面如死灰,好似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连连摇头摆手,声音颤抖着说道:
“当初小老儿仅拿了二两银子,一分未曾多取啊。
钱大老爷,您可不能罔顾事实,昧了良心不认账呐!”
钱大老爷闻言,缓缓起身。
他身形肥胖,每走一步,那身上的肥肉便跟着一颤一颤。
他满口大金牙,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刺眼的光。
那模样,好似择人而噬的恶兽,透着说不出的凶狠与残忍。
他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到那老者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冷笑一声道:
“好你个王白老,竟跑到我府上,说本老爷不认账?
分明是你欠了我银子,反倒来诬陷我!
既然你说只欠五两,那好啊,你现在便还来!
过了今日若不还,那便算逾期,这利息嘛,一日加五两!”
钱大老爷说着,背着手,微微弯着腰,那肥胖的脸上满是横肉,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凶狠与贪婪,活像一只发了怒的恶狼,死死地盯着那老者。
第38章 路有冻死骨,乱世人心不古!
老者一听,顿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眼中满是绝望。
如今让他拿出五两银子,简直比登天还难!
想那开春之时,家中无粮又无钱购置种子,无奈之下才向这钱大老爷借了二两银子。
本想着等秋收之时,有了收成便能连本带利还清。
可谁能料到,今年竟是大荒之年,方圆百里,大地皆被冻裂。
农田里颗粒无收,莫说还钱,便是连糊口的粮食都寻不到。
“钱大老爷,您这不是要小老儿的命吗?小老儿如今拿什么还呐!”
老者说着,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
连连磕头,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里满是无助与哀求,听得人心头发紧。
然而,像钱大老爷这般铁石心肠之人,又怎会心生怜悯?
在他眼中,穷人的性命如同蝼蚁,贱如草芥。
死一只老鼠,他只想远远地扔掉,生怕那腐臭之味坏了自己的清净。
死一只鸡或者一只鸭,还能割肉果腹,可这 “老鼠肉”。
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富人又怎会瞧得上眼?
“那就怪不得我了。本老爷又不是开慈善堂的。”
钱大老爷语气冰冷,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王白老,你家中不是还有几亩良田吗?便拿那良田来抵押。
待你何时把钱还上,这地自然再还你。来,把这份契约给我签了!”
随着钱大老爷的话音落下,站在王白老身后的那个壮汉。
如同铁塔一般大步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张泛黄的契约。
“啪” 的一声摆在了老者面前,纸张拍在地上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王白老虽目不识丁,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旦签了这契约,那几亩良田便不是抵押,而是彻底没了。
他深知这钱大老爷平日里惯用这种手段。
在村里不知诓骗了多少农户,又夺走了多少良田。
这底层百姓本就生活艰难,犹如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
粮食丰收之时,也仅能勉强维持温饱,毕竟还有那繁重的赋税压在头上。
若是产量减少,一年到头便白忙一场,只够吃个半饱,而且还不能保证一日三餐。
如今这大荒之年,颗粒无收,更是没了活路。
除非家中还有些许存粮,否则大多只能卖儿卖女。
据王白老所知,昨日邻居刘老头,与他年纪相仿。
被发现时早已饿死,尸体都烂得只剩骨头了;那孙寡妇。
更是被逼得跑到后山,将刚埋的人挖出,趁着夜色偷偷煮来吃。
这大荒年又逢乱世,对于底层百姓而言,已然是穷途末路。
王白老拼命地摇着头,眼中满是决绝,说什么也不肯签。
钱大老爷见状,早已没了耐心,微微眯起眼睛。
冲着那站在一旁的壮汉喝道:“阿彪,还愣着作甚?
这老不死的,要钱没钱,分明是想赖咱家的账!”
随着钱大老爷的话音落下,那名叫阿彪的壮汉。
犹如一头被激怒的蛮牛,毫不犹豫地冲向老者。
一把将他从地上硬生生地拽了起来,那动作粗暴至极。
好似拎起一只小鸡仔一般,老者瘦弱的身子在他手中,显得格外单薄。
“钱大老爷饶命啊,求求您再宽限几日吧!”
王白老声嘶力竭地哀求着,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透着无尽的悲凉,却只换来钱大老爷的冷眼。
“几日?便是给你半年,你还得起吗?”
钱大老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此时,一个小妾早已娇笑着坐在了他的怀里。
钱大老爷那双肥硕的大手隔着薄纱,肆意地在小妾身上揉捏着。
那小妾则不断地发出娇嗔之声,与地上老者的哀嚎形成刺眼的对比。
而下方,阿彪将老者狠狠甩在地上,接着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老者身上,打得老者身上尘土飞扬。
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砖地。
老者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声音微弱而凄惨。
却丝毫没能唤起钱大老爷的一丝怜悯。
王白老被打得浑身是血,连哼唧的力气都快没了。
只能趴在地上断断续续地求饶:“老爷…… 我签…… 我签……”
钱员外这才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阿彪立马喝住手下,停了动作。
他捡起地上的契约,粗鲁地拽过王白老的手。
在他指头上按了点墨,强行按在契约上 —— 一个黑乎乎的指印。
像血渍似的印在纸上,格外刺眼。
王白老看着那指印,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淌下来。
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哭声嘶哑得像破锣,每一声都透着绝望。
阿彪弹了弹契约上的灰,恭恭敬敬地递到钱员外面前:“老爷,契书签好了。”
钱员外只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旁边的八仙桌上。
那契约轻飘飘落在一盘蜜饯旁,像是废纸一般,毫无分量。
他踱到王白老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金牙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老王头,别怪我心狠,是你自己不争气。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神往王白老身后瞟,语气里带着一丝猥琐。
“你那孙女儿,倒是长得水灵,洗干净了能看。”
王白老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老爷!不行!万万不行!”
他太清楚钱员外的德性了 —— 村里多少姑娘被他抢来当小妾。
最后都没了踪影,有人说在荒郊野外见过无名女尸。
手脚都被打断了,那都是不听话的女子的下场。
他孙女才十六,要是进了钱家,哪还有活路?
“地我都给您了!求您放过我孙女吧!”
王白老爬到钱员外脚边,抱着他的裤腿磕头。
额头的血蹭得裤脚都是,染红了那华贵的布料。
“放过她?” 钱员外冷笑一声,一脚踹开他,力道之大,让王白老滚出去老远。
“她能做我小妾,是她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女孩的哭声。
紧接着,两个家丁推着一个穿补丁棉袄的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却遮不住清秀的眉眼。
一看见王白老,就哭着扑过去:“爷爷!爷爷!他们抓我!”
王白老看着孙女,眼睛都红了,挣扎着要爬过去。
却被阿彪一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骨头都像是要被踩碎。
“老爷!我求您了!放过我孙女!我给您当牛做马!”
“给我打!” 钱员外皱着眉,嫌他吵得心烦。
阿彪立马挥拳,朝着王白老的后背就砸,每一拳都用了劲。
王白老疼得惨叫,一口血喷在地上,染红了一片青砖。
第39章 极品六针满天星?!
“别打了!别打我爷爷!” 女孩哭着扑过来,却被家丁拦住,胳膊都被拽得通红。
她看着爷爷被打得奄奄一息,眼泪哗哗地流,突然跪下来。
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绝望:“我听你们的!我跟你们走!别打我爷爷了!求求你们了!”
钱员外这才停下,走到女孩面前,伸出满是肥肉的手。
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动作看似轻柔,却透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女孩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躲开,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嘴唇都快咬破了。
钱员外眯着眼,看着她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恶心的笑:
“早这样不就好了?放心,跟着本老爷,有你吃的穿的,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白老躺在地上,看着孙女被钱员外捏住下巴。
气得浑身发抖,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
眼泪混着血,在地上积成一小滩,透着无尽的悲凉。
旁边的小妾们早就习以为常,有的还凑在钱员外耳边娇滴滴地说:
“老爷,这姑娘看着真嫩,以后咱们又多了个妹妹啦,往后府里更热闹了。”
钱员外哈哈大笑,捏着女孩的下巴,转身往内屋走:“带她去洗洗,晚上送到我房里。”
家丁应了一声,拽着女孩的胳膊就走,力道之大,疼得女孩直咧嘴。
女孩回头看着地上的爷爷,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王白老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孙女被拖走。
最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身子软软地倒在血泊里。
钱员外冲阿彪招了招手,阿彪立马快步凑过去,躬着身子问:“老爷,还有啥吩咐?”
“你知道,咱们石桥村至今还没一家正经赌坊吧?”
钱员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敲着扶手,眼神里满是算计。
“本来镇上选定让咱们家来开,可李家庄的李老鬼要抢 —— 谁出价高给谁。
咱们家在石桥村的产业本就不多,要是让李家插进来,以后日子更不好过。”
阿彪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狠劲,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个 “抹脖子” 的动作。
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杀意:“老爷,要不我找机会…… 做了他?神不知鬼不觉!”
“蠢!” 钱员外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杀了李老鬼有啥用?
李家庄还有一堆人,杀了一个,还会来第二个。
我要的是长久的法子 —— 你去查探下,青阳镇的县令还有啥癖好,越偏门越好。
只要捏住了他的把柄,还怕李家抢得过咱们?”
阿彪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谄媚的笑:
“老爷是想…… 投其所好?捏住县令的把柄,让他帮咱们压着李家?”
“还算机灵,没白养你。”
钱员外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摆 —— 那衣料是上好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这事耽搁不得,要是竞价落了下风,赌坊这肥肉就没了。别瞧石桥村穷鬼多,有钱人也不少,赌坊一开,可是一劳永逸的买卖,往后咱钱家的进项,还得靠它撑着。”
“您放心!我这就去办!保证把县令的癖好查得明明白白!”
阿彪躬身应下,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
刚到门口,就撞见慌慌张张的卢老赖 —— 卢老赖正低着头往前冲,像是有急事。
一头撞在阿彪怀里,力道之大,让阿彪踉跄了一下。
阿彪当即扬手,“啪” 的一个耳光扇得卢老赖原地转了三圈。
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瞎了你的狗眼!走路不看路?”
阿彪嫌恶地拍了拍衣襟,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眼神里满是鄙夷。
卢老赖本想发火,捂着脸刚要开口。
抬头瞧见是阿彪,立马把火气压了下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
小跑着凑过去点头哈腰:“哎哟!是彪哥啊!都怪我眼瞎,没看着您!您快请,快请!我这就给您让道!”
他这副欺软怕硬的模样,活像条摇尾巴的狗,连旁边的家丁都忍不住撇嘴。
阿彪没搭理他,径直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卢老赖这才敢擦了擦嘴角的血,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内屋的门。
“进来!”
屋里传来钱员外不耐烦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 显然还在回味刚才的惬意。
卢老赖推门进去,一见到钱员外,“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
头埋得低低的,连眼皮都不敢抬,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钱员外躺在铺着狐裘的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问:
“今儿个收成咋样?北荒山那边,有上好的皮子没?天冷了,我这新做的棉袄,还缺块好毛领。”
“回、回老爷,北荒山的猎户不少,可敢拼命往深山去的没几个。”
卢老赖声音发颤,额头上冒出细汗,
“他们也就敢在山边打打兔子、野鸡,压根弄不到好货。再加上李、赵两家抢生意,今儿个就收了些不值钱的皮子和野味,勉强够您尝个鲜……”
“哼!没用的东西!”
钱员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满,一脚踹在旁边的矮凳上。
矮凳 “哐当” 一声歪在一边,“老子养你不是让你吃闲饭的!这点活都干不好,我看你不如去矿上挖矿,正好缺人手!”
这话一出,卢老赖吓得魂都快没了 —— 钱家的矿洞就是个活地狱。
冬天挖矿冻得能掉手指头,夏天闷得像蒸笼,多少人进去就没出来过,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到。
他连忙磕头,额头 “咚咚” 撞在地上,很快就红了一片:
“老爷饶命!饶命啊!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今儿个我见着一只极品紫貂,那皮子…… 那皮子是六针满天星啊!”
卢老赖深知,这钱老爷最爱吃喝玩乐,对穿着尤为讲究。
这些有钱人到了冬天,比拼的就是身上的皮毛货 —— 毕竟冬天穿得厚,身上的金银首饰不便外露,穿在外面的皮毛货,便成了他们彰显身份的奢侈品。
果然,钱员外一听到 “极品六针满天星”,原本半闭的眼睛瞬间睁开。
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还透着一丝贪婪,身子都坐直了些:
“你说啥?六针满天星?”
第40章 打歪主意!!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卢老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之大,让卢老赖脚尖都离了地。
“果真有?没骗我?”
“老爷!我哪敢骗您啊!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
卢老赖被揪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还是急忙点头,
“就是…… 就是这紫貂不在咱们手上,李家也盯上了。不过您放心,有这紫貂的猎户是咱们石桥村的,咱们下手快,就能抢在李家前头!”
“啪!”
钱员外一脚把卢老赖踹翻在地,卢老赖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
立马爬起来跪好,腰弯得更低了。
“还愣着干啥?!”
钱员外指着他的鼻子骂,唾沫星子都溅到卢老赖脸上,
“赶紧给我弄来!弄不来,我就扒了你的皮,做件坎肩给看门狗穿!让你也尝尝被扒皮的滋味!”
卢老赖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老爷!我肯定弄到手!可…… 可需要银子,要么您让彪哥跟我走一趟,我一个人唬不住他啊!那猎户是个硬茬,今儿个还跟我叫板呢!”
“阿彪去办别的事了,你找阿虎去,他正闲着。”
钱员外眉头紧皱,满脸的不耐烦,一边挥着手,一边瓮声瓮气地说道。
说罢,他转身缓缓坐回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 —— 那太师椅是用上好的红木制成,扶手处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图案,椅垫铺着厚厚的狐裘,坐上去软乎乎的,尽显富贵。
他伸手端起桌上那把精致的紫砂茶壶,轻轻抿了一口,那茶汤色泽红润,香气四溢。
可此时他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刚刚抓来的那个女孩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贪婪和欲望,嘴角还勾起一抹猥琐的笑。
“哎!好嘞!谢谢老爷!”
卢老赖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瞬间抬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就像一只闻到了腥味的猫,连脸上的疼都忘了。
他那肥胖的身体瞬间来了劲,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去,肥大的身躯在门口差点撞翻了一旁的青花瓷瓶 —— 那瓶子可是钱员外花高价从镇上买来的,要是碎了,他十条命都不够赔。
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道:“老爷您放心!明天一早,我准把那六针满天星紫貂送到您跟前!绝不让李家抢了去!”
他心里暗自打着算盘 —— 阿虎和阿彪一样,都是四肢发达的莽夫,下手狠辣,只要有这等狠人镇场,收拾陈长安那个草民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不定还能在钱员外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以后就能得到更多的好处,比如多领几两月钱,或者跟着钱员外吃几顿好的。
没一会儿,院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积雪被踩实的 “咯吱” 声。
阿虎跟在卢老赖身后,他身材魁梧得像一座小山,比阿彪还要壮实。
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微微颤抖,身上的肌肉把黑色短打棉袄撑得鼓鼓囊囊。
那棉袄的布料厚实,上面的针脚密密麻麻,一看就是耐穿的料子,领口和袖口都缝着兽皮,显得格外粗犷。
他腰间别着一把弯刀,刀身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刀鞘上刻着一些神秘的纹路,一看就沾过不少血。
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他们一个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眼神凶狠,走路时双手背在身后,趾高气扬的,透着一股浓浓的凶气。
“卢老赖,你吃饱了撑的?”
阿虎一边走,一边扯了扯棉袄领口 —— 他的脖子粗壮得像牛脖子,上面还挂着一串粗粗的铜链,声音如洪钟一般响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一个破猎户而已,你喊两个家丁吓唬吓唬不就完了?还非得拉上我?我正琢磨着找个地方喝上几杯,暖暖身子呢!”
阿虎和阿彪是亲兄弟,都是钱员外的爪牙 —— 阿彪专干杀人越货的脏活,双手沾满了鲜血,村里不少失踪的人,都和他有关;阿虎则负责看家护院,平日里也是威风八面,谁要是敢惹钱家,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虽说他们都是野路子练家子,没学过什么正经功夫,但对付普通人,那简直就是催命的阎王,村里的人见了他们都得绕道走,连大气都不敢喘。
卢老赖连忙凑上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 那笑容就像一朵开在粪堆上的花,又假又恶心。
他的腰弯得像一张弓,双手不停地搓着,显得格外卑微:
“虎哥!这可不是小事!是老爷亲口吩咐的!那主儿刁得很,油盐不进,今儿个我还挨了他一耳光呢!您瞧瞧,我这脸现在还肿着,疼得厉害!”
他说着,还把脸凑到阿虎面前,指着自己红肿的脸颊,满脸委屈。
话锋一转,他又把声音压得低了些,眼睛里闪过一丝猥琐,凑到阿虎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而且啊,虎哥,这趟活儿不光是体力活,还有快活事等着您呢!那猎户家里,好像还有个年轻的姑娘,长得水灵着呢……”
“快活事?” 阿虎皱着眉,他的眉毛又粗又黑,像两条卧着的毛毛虫。他扬起手,一巴掌拍在卢老赖后脑勺上。
这巴掌力道十足,卢老赖当场被打得噎住,身体猛地一颤,连连咳嗽,嘴里的口水都喷了出来,那口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溅落在地上的积雪上。
好半天才缓过劲,一个劲地打嗝,那打嗝声就像破锣在响。
“虎、虎哥…… 您轻点!” 卢老赖捂着后脑勺,眼泪都快出来了,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像两颗即将掉落的珠子。
“我这就说!咱们要对付的是陈长安 —— 就是咱们村那个落魄公子哥!”
“陈长安?” 阿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两盏突然被点亮的灯笼。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陈长安刚到石桥村时的光景 —— 带着一妻两妾,穿的是绫罗绸缎,那质地柔软光滑,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他的妻子端庄大气,身上透着大户人家的韵味,走路时步伐轻盈,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两个小妾更是水灵,皮肤白得能掐出水,那脸蛋红扑扑的,就像熟透的苹果,当时多少汉子半夜爬墙根,就为了听个动静,连钱员外都私下念叨过几次,说要是能把那几个女人弄到手,这辈子也算值了。
“对!就是他!” 卢老赖见阿虎来了兴趣,连忙接着说,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的说道:
“这小子走了狗屎运,去北荒山弄了只六针满天星紫貂!那紫貂的皮毛光滑柔顺,上面的花纹就像夜空中那星星一样璀璨嘞。”
“老爷的意思是,能不花钱就不花钱,所以才让您去 —— 收拾他还不是易如反掌?他要是敢反抗,轻则废了他,让他一辈子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重则…… 直接杀了!”
第41章 家有娇妻!!
他凑近阿虎,声音更低了,脸上满是猥琐的笑,那笑容就像一只狐狸在算计着什么:“这小子要是死了,他那如花似玉的媳妇…… 嘿嘿,虎哥您先玩,我跟着刷个锅就行!”
卢老赖早就惦记叶倩莲的美色,可自己没那胆子,如今借着阿虎的势,既能在钱员外面前邀功,又能趁机尝个鲜,这算盘打得噼啪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得逞后的得意模样。
阿虎一听,眼睛里瞬间冒出光,那光就像燃烧的火焰,刚才的不耐烦全没了。他用力拍了拍卢老赖的肩膀,那力气大得让卢老赖差点摔倒。
“早说这个啊!走!现在就去!我倒要看看,这陈长安这小兔崽子,敢不敢跟我叫板!”
卢老赖连忙点头,就像鸡啄米一样,带着阿虎和家丁,朝着陈长安家的方向快步走去。雪地里,四串脚印一前一后,就像四条毒蛇,在洁白的雪地上蜿蜒前行,散发着一丝丝危险的味道。
……
等陈长安好不容易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时,远远就瞧见自家院子的大门敞开着。
清冷的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冬日的寒意,吹得门边的枯草沙沙作响。
他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刚走到大门口,便看到院子里李福生、那两个帮忙的苦力老头,还有妻子叶倩莲,都在那儿。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不时朝着门外张望,那模样,一看就是在焦急地等他。
当陈长安迈进院子的那一刻,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瞬。
那两个苦力老头原本皱巴巴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讶之色。
在这乱世之中,被人黑吃黑那是家常便饭,能活着回来的人,那可都是有真本事的。
他们心里暗自嘀咕,看来这个陈长安,可不只是打猎是把好手,肯定还有不少不为人知的手段。
两个老者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庆幸。
要是陈长安没活着回来,他们还真不好意思就这么把人家的肉分走。
毕竟,陈长安可是这家里的顶梁柱!
要是他没了,就剩下孤儿寡母,外加一个脑袋不太灵光的兄弟,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李福生看到陈长安回来,原本有些木讷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喜悦的笑容,就像冬日里突然出现的暖阳,照亮了整个院子。
叶倩莲更是眼眶泛红,抬手擦了擦止不住的泪水,急忙走上前来,伸出双手一把就抓住了陈长安的手,那双手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着。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叶倩莲声音带着哭腔,“我这心里一直揪着,听那两位老丈说有人截路,肯定是那些万恶的劫匪。”
“这些年,咱们石桥村有多少好人都葬送在那些劫匪的刀下啊。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说着,她的泪水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陈长安看着泪如雨下的妻子,心中一阵愧疚。
以前的自己对她和闺女打骂不管,让她们过着上顿不接下顿的日子。
可即便如此,在这乱世之中,只要有个男人在家,她心里就觉得有个依靠。
如今看到自己平安归来,她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了地。
陈长安轻轻拍了拍叶倩莲的手,柔声说道:“放心吧,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我向你保证,一定会让你和闺女重新过上富裕的生活。”
“我不会出事的,为了你和闺女,我也得好好活下去。” 说到这儿,他伸出手,轻轻地将叶倩莲揽入怀中。
叶倩莲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而有力的怀抱,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夫妻俩就这么在院子里拥抱了许久,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过了好一会儿,叶倩莲才反应过来,这周围还有人看着呢。
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羞涩地低下了头,抬手擦了擦泪水,然后笑着说:“那夫君,你们先忙着,我先去做饭。”
“那两个苦力还等着发工钱呢,可别让人家白忙活一场。这乱世荒年的,大家都不容易。”
叶倩莲就是这样一个知心的人,心地善良得就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即便曾经饱受生活的折磨,在这乱世的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她也从来没想过为难别人,总是处处为他人考虑。
这在这乱世之中,可是难能可贵的高尚品德。陈长安点了点头,看着叶倩莲带着一抹羞涩的笑容走进了屋子。
陈长安转身朝着那两个老丈走去。李福生则站在一旁,咧着嘴傻笑,只要看到陈长安平安回来,他这心里就踏实了。
“两位老丈辛苦了啊!” 陈长安抱拳作揖,“之前说过每人割 5 斤,我再给你们每人加 5 斤,凑个 10 斤!”
两个苦力老头一听,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因为兴奋而挤在了一起。
在这乱世荒年里,能得到 10 斤野猪肉,那简直就是生命的保障和延续啊。有了这 10 斤肉,起码 10 天半个月之内不用担心一家老小被饿死。
就算把这肉熬成汤慢慢喝,也能撑个 10 天半个月。这陈长安如此慷慨,就等于是给他们续了命啊,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两个老者激动得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朝着陈长安 “砰砰砰” 地磕头。陈长安见状,急忙上前,用双手将二人搀扶了起来。
“感谢陈爷,感谢这位小爷!”
“谢谢你了,你和你妻子都是好人!”
这两个老汉在这乱世当中,什么惨绝人寰的场面没见过啊。人吃人、人杀人、人害人,人性在这乱世荒年里,早就变成了恶的代名词。
所谓的慈善,对他们这些最底层的草民来说,不过是心里的一点宽慰,精神上的一种执念罢了。实际上,他们从来没有被好好对待过,也从未得到过应有的尊重。
在那些富人眼里,他们就是一群肮脏的蝼蚁;在那些同阶层的人眼里,只要他们死了,就会沦为别人眼中的食物。
在这荒年里,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活下去,能填饱肚子就是万幸,至于吃的是什么,早就无所谓了。有太多人吃了观音土,不出三四天就暴毙了。
但凡能扛住饿,谁会去吃那玩意儿啊。
“两位老丈,快快请起吧。” 陈长安赶紧说道,“这时间也不早了,回去的路上也不安全,我这就给你们割肉!”
第42章 把娘子养的胖胖的!
说着,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小猎刀,那刀刃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清冷的光。他走到放在磨盘上的野猪旁,熟练地切下两条猪肉,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每一条至少都有 10 斤。
两个老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猪肉,喉咙里不断咽着口水,干裂的嘴唇都被舔得发红。等猪肉拿到手里的时候,他们小心翼翼地相互对视了一眼,就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猪肉缠在腰上,然后用衣服狠狠地裹了起来。
在这乱世之中,这猪肉要是被别人看到,就像蚊子见了血一样,会主动招来祸端。
等两个老汉收拾好了之后,把腰带一扎,齐齐朝着陈长安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小爷,那我们两个就先走了。以后若是有需要的地方,随时喊我们。”
说完,两个老汉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外面走去。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夜色中渐渐远去,但那相互交谈的笑声却隐隐约约传了过来,能听得出他们此刻是真的开心。
在这乱世里,脸上能浮出笑容,那就说明有吃的了,有希望了。
看着两个老汉离去的背影,陈长安转身看向李福生,笑着说:“哥,今儿个你也累了,晚上咱们好好犒劳犒劳自己,炖野猪肉,烤野鸡吃!”
李福生重重地点了点头,咧嘴笑道:“哎!” 那声音里,满是对这顿美餐的期待。
傍晚时分,暮色如墨,缓缓笼罩了整个小院。
屋子里,温暖的炉火熊熊燃烧着,跳跃的火苗欢快地舔舐着炉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将屋内映照得一片暖黄。
在这温暖的氛围中,烤好的野鸡肉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那香味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撩拨着众人的味蕾。
小妞妞早就蹲在火炉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色泽金黄、滋滋冒油的野鸡,红扑扑的小脸蛋上满是期待,时不时还伸出舌头舔一舔干裂的嘴唇。
李福生也在一旁搓着手,眼神紧紧锁在野鸡肉上,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
而叶倩莲,早已将精心炖好的红烧猪肉端上了桌。
那一块块红烧肉色泽红润,泛着诱人的光泽,汤汁浓稠,紧紧包裹着每一块肉,还未入口,那浓郁醇厚的香味便已扑鼻而来,让人看了不禁食指大动。
“夫君,妞妞吃饭了。福生哥,这一碗是你的,要多吃呀。” 叶倩莲笑语盈盈,她将盛着白花花大米饭的碗依次摆放在桌子上,动作轻柔而熟练。
可她自己,却端起一碗用昨天剩下的米饭熬成的粥,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着,仿佛那稀薄的粥就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陈长安将烤好的野鸡小心翼翼地端到桌子中间,顿时,一股更为浓郁的香气在屋内弥漫开来,仿佛整个屋子都被这股香气填满。
小妞妞兴奋得拍着小手,咯咯直笑。
陈长安见状,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他轻轻抱起小妞妞,将她稳稳地放在炕上。
就在这时,陈长安看到了正在喝粥的叶倩莲,微微皱起了眉头。
“娘子,你这是在干什么?别人都吃白饭,而你却喝粥,我不是买了好多大米吗,难道不够吃?” 陈长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
叶倩莲连忙放下手中的碗,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轻声说道:“这是昨天剩下的米饭,我就弄了点粥。夫君不用担心,我本就吃的不多。”
其实,叶倩莲心中另有想法。
这些年,她受尽了陈长安的打骂,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得丈夫不高兴。
她觉得不能吃太多,否则容易被夫君嫌弃。
陈长安又怎会不明白她的心思。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心疼和自责,一把夺过叶倩莲手中的粥碗。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叶倩莲吓坏了。
她慌张地站起身来,双手不知所措地绞着衣角,眼神中满是惊恐和慌乱,整个人瞬间变得拘谨起来。
小妞妞原本欢快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不见,她被父亲严肃的神情吓得小脸煞白,悄悄地跑到炕头的角落里,蜷缩着身子,低着头,时不时偷偷瞟一眼陈长安,那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陈长安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太过难看,这让叶倩莲又想起了曾经那个暴躁的自己。
他心中一阵刺痛,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抓住叶倩莲的手腕,动作轻柔而坚定,仿佛在向她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承诺。
然后,他轻轻地将她拉到炕上,让她坐下。
紧接着,陈长安全然不顾旁边还有李福生看着,双手温柔地捧起叶倩莲的脸,额头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声音温柔而又坚定地说道:“娘子,咱们是一家人,我以后不会再那样对你了。”
“我说过我会努力赚钱,不会再让你和闺女挨饿,更不会再动手打你们。无论如何,你要再相信我这一次。”
叶倩莲微微撅着嘴,眼眶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陈长安掰下一个野鸡腿,那鸡腿在炉火的烤制下,外皮金黄酥脆,油脂顺着鸡肉的纹理缓缓流淌,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把这个鸡腿吃了,听话,乖,你要是不吃,那我也不吃饭了,大不了把我饿死!” 陈长安一脸认真地说道,眼神中满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吃我吃,夫君我听话,我吃。” 叶倩莲的泪水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滴落在衣襟上。
她接过鸡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心中暗暗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应该多相信夫君,毕竟这几天她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夫君的改变。
看到妻子终于开始吃肉,陈长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连忙拍了拍手,朝着角落里的小妞妞喊道:“闺女,快过来吃饭,不要怕。”
小妞妞看到母亲在吃鸡腿,这才放下心来,她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陈长安将一个大鸡腿和一个鸡翅放到小妞妞的碗里,又夹了两块红烧肉,然后把饭和筷子一起递到她手里,笑着说:“妞妞快吃,这都是爹爹弄回来的呢。”
叶倩莲也微笑着对女儿说:“乖女儿,快吃吧,可香了。”
小妞妞开心地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香,真好吃。”
陈长安将那只野鸡分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放到李福生面前,豪爽地说道:“福生哥,敞开了吃,一点都不许剩啊。”
李福生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他抱着那半只野鸡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嘴里还不时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而陈长安自己,则端起那碗粥,大口喝了起来。
第43章 闺女喜欢,那就不卖了!
叶倩莲看到后,刚要开口说话,陈长安便打断了她。
“娘子,以后不许你这样,不然我真生气了,你说我拼命上山打猎,打回来的这些肉,你要是不吃到嘴里,你觉得我会安心吗?”
“那我上山拼命打猎的意义在哪?所以啊,只要你和咱家闺女多吃肉,把身体养得好好的、胖胖的,让我安心,这样我就能打到更多的猎物,赚更多的钱,咱们家的日子也才能越来越好。” 陈长安抬起头,看着叶倩莲,眼神中满是柔情和期许。
叶倩莲一边小口吃着鸡腿,一边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
陈长安又夹起两大块红烧肉,放到叶倩莲的饭碗里,深情地说:“自己的妻子当然要自己疼。”
叶倩莲感受到了陈长安的疼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在这温暖的炉火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共享着这顿丰盛的晚餐,温馨的氛围在屋内弥漫开来,仿佛连时光都变得格外温柔。
……
晚饭后,落日的余晖渐渐消散,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幕缓缓降临。
叶倩莲熟练地收拾着碗筷,将剩下的饭菜一一端下桌。
其实,桌上剩下的饭菜寥寥无几,毕竟李福生那魁梧的身材下藏着一个极大的胃口,一顿饭能吃下不少。
吃饭的时候,陈长安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这趟上山的趣事,他眉飞色舞地说着李福生打猎时的敏锐直觉和矫健身手。
还提到了今天打到的猎物,若不是李福生,这一趟收获肯定大打折扣。
叶倩莲静静地听着,心里稍稍宽慰了许多。
至少以后陈长安上山有了李福生这个照应,她也能少些担忧。
而且,李福生有了打猎这个营生,也解决了他生活的窘迫。
叶倩莲走进厨房,开始洗洗涮涮。
她往灶里添了些柴火,不一会儿,锅里就冒出了热气。
烧水的时候,她的思绪渐渐飘远,前些时日与夫君陈长安在热水里共浴的情形,如同一幅温暖而又旖旎的画卷,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瞬间变得绯红,仿佛被火烤过一般。
她暗自嗔怪自己,怎么脑子里净想这些事情,真是不害臊。
或许真如老话说的 “酒足饭饱思淫欲,饥寒交迫起盗心”,以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整日为生计发愁,陈长安又对她和女儿非打即骂,她哪有心思去想这些。
而如今,一家人能吃饱饭了,陈长安也因为经常上山打猎,身上的肌肉越发结实,那股男人特有的雄性气息也越来越浓。
身为女人,她又怎能不心生涟漪,朝思暮想夫妻之礼呢?
此时,陈长安在屋子里轻轻打开了背篓,一只紫貂从背篓里探出头来,它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不安。
坐在火炕上的小妞妞瞬间来了兴趣,她兴奋地从炕上跳下来,趿拉着鞋子,在地上欢快地追着那只紫貂跑起来。
“真好玩,真好玩!” 小妞妞清脆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在这古代,孩子们没有太多的娱乐,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玩具,一只活生生的小紫貂对她来说,就像是上天赐予的宝贝。
陈长安看着女儿开心的模样,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只要闺女喜欢,这只紫貂就不卖了,无论别人出多少钱。
说来也奇怪,这只紫貂刚被陈长安抓住的时候,吓得瑟瑟发抖,可和小妞妞在一起后,它竟然安静了下来,也没有咬人的迹象。
要知道,这可是野生的紫貂,一般都很凶猛,但此时它却乖乖地趴在小妞妞的手上。
小妞妞用她那稚嫩的小手轻轻抚摸着紫貂的皮毛,在昏暗的煤油灯照耀下,紫貂的皮毛折射出淡淡的光华,显得格外美丽。
“爹爹,这是什么呀?” 小妞妞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那是紫貂,大部分的皮毛大衣,就是用它的皮做的。” 陈长安笑着解释道。
听到这话,小妞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看着小紫貂,眼神里满是怜悯。
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抚摸着紫貂,然后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那只紫貂也十分乖巧,静静地趴在她怀里,不挣扎也不反抗。
“爹爹,可不可以不杀掉它呀,它好可怜。” 小妞妞小声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她害怕父亲会发脾气。
陈长安十分宠溺地走到小妞妞面前,缓缓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蛋,温柔地说:“闺女,你要是喜欢,那咱们家就留着,你养着吧,就当小宠物一样,陪着你。”
小妞妞一听这话,顿时开心得跳了起来,她欢呼雀跃地把小紫貂放到地上,然后一下子扑到陈长安的身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这才转身又和那只小紫貂玩了起来。
陈长安摸了摸被亲过的脸,心里甜滋滋的,眼睛里满是对闺女的宠溺。
就在这时,叶倩莲走进了屋子。
她在屋子外面就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对话,虽然她能感受到陈长安的变化,他对女儿越来越宠爱,不再像以前那样打骂女儿,但她更清楚夫君上山打猎的艰辛。
她知道这只紫貂很值钱,如果卖了,换来的钱可以保障一家人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
“妞妞,听话啊,这是爹爹好不容易打来的,要拿去卖钱。”
“如果不卖钱的话,咱们家哪来的肉吃啊?又哪来的炭把屋子烧得这么热乎!” 叶倩莲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妞妞听到母亲的话,没有反驳,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怀里的小紫貂,用手轻轻抚摸着它。
一想到这小东西要被拿去卖钱,然后被宰杀,她的眼眶瞬间红润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叶倩莲看到女儿这样,皱了皱眉头,走到小妞妞面前,一把拽住她的小手,严肃地说:“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
“你知道爹爹上一趟山有多么不容易吗?怎么没有想到关心爹爹的安全?”
“你爹爹为了打这只紫貂,那可遭了多少罪啊?那不都是为了咱们一家能够吃饱穿暖,能够活过这个冬天……”
小妞妞听到母亲的训斥,缓缓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的样子十分委屈可怜,把陈长安心疼坏了。
陈长安急忙走过来,也蹲到地上,笑着说:“娘子,没大碍的,不就是一只小紫貂吗,又不是打不到了。”
“这一只就给咱闺女养着玩,回头我上山再去打…… 更何况咱们家现在也不缺钱。”
“夫君,你不能硬撑着了,能少上一趟山就少上一趟,安全才是重要的。”
“你不知道你每一次上山,我和闺女在家都是提心吊胆,就怕你出现了什么意外。”
“你要是出了意外,我和妞妞还能活得下去吗?那下场只会更惨更惨。” 叶倩莲焦急地说道,眼中满是担忧。
第44章 卢老赖找上门!!
陈长安看着妻子,笑着安慰道:“傻丫头,你夫君我的能力你还不知道吗?况且咱们家的钱还够花,足够度过这个冬天了。”
“我知道你赚了钱,可是咱们的花销也越来越大了。每天烧着碳,就连那些财主家都没咱们家烧得这么厉害。”
“这屋子天天烧得这么旺,多浪费钱啊,按照你这种方法,估计这个冬天根本不够花。” 叶倩莲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陈长安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他打了一个响指,喊道:“福生哥,今天白天我给你的钱呢?”
李福生听到陈长安的话,猛然反应过来,急忙在身上来回翻找。
不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恭恭敬敬地送到陈长安面前。
陈长安接过袋子,打开之后直接摆到叶倩莲面前,说:“我的傻娘子,这是我和福生哥今天卖猎物赚来的,还不算上这只紫貂,如果算上这只紫貂,起码还能翻上一倍。”
“这钱就放在你这,咱们留着买房子用,回头咱们换一个大点的宅子,我要让你和闺女,住豪宅,吃香喝辣。”
叶倩莲瞪大了美眸,张开小口,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往袋子里看了一眼,光是二十两那么大的银锭,就足足有两个。
初步算下来,这袋子里面起码有 50 两银子。
这对于最底层的草民来说,是一辈子都无法赚来的钱。
一两银子就能保障半个月不会被饿死,能买一大袋子白米,能买三袋子糙米,能买五大袋子苞米面,每天吃苞米面都能度过一个月。
一两银子甚至可以买来一个孩子,三两银子就能买个黄花大闺女,五两银子买两个小妾都不成问题,十两银子都可以在村里买一个三间大房子了,而眼下这袋子里足足有 50 两。
叶倩莲虽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之前陈长安是富家公子哥,她也是富家夫人,但毕竟已经落魄了几年,过惯了苦日子,突然见到这么多钱,她急忙捂住胸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把银子拿回去,送到陈长安面前,认真地说:“夫君万万不可,这可是你用命换来的钱,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这钱肯定要放在你的手里。”
陈长安笑着说:“胡说,我是咱家的顶梁柱,没错,我在外面赚钱,但是钱就要你来管。”
“你可曾听说过男人的手是用来打江山的,而女人的手就是来管金库的,我在外面打江山,你呀,就帮我守着江山。”
叶倩莲从未听过这番话,这番话就像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她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陈长安的话既有雍容霸气,又饱含着对她的信任和喜爱。
她感动得热泪盈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她捧着那沉甸甸的银子,仿佛得到了使命的召唤,心里暗暗发誓,就算是死也不能辜负夫君的期望,一定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我知道了,夫君,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着钱,节省着花,把这个家操持起来,不让你担心,不给你添累赘。” 叶倩莲说着,轻轻起身,四处寻找能够藏银子的地方。
陈长安在后面看着,越发觉得娘子俏皮可爱,特别是她藏银子时那小心翼翼的动作,让他的心里充满了温馨和幸福。
夜,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石桥村的上空。
凛冽的寒风像一头头凶猛的野兽,在村子的每一条小巷里横冲直撞,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吹得树枝沙沙作响,也吹透了每一个村民单薄的衣衫。
就在这时,陈长安家院子里拴着的那条大黄狗,突然狂吠起来,那声音急切而又充满了警惕,仿佛是在向主人示警:有不速之客来了。
正坐在屋内简陋木桌前的陈长安,眉头瞬间紧紧皱起,额头上的皱纹像一道道沟壑,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安。
他急忙起身,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而一旁的叶倩莲,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满是惊恐。
她下意识地急忙抱起正靠在她怀里打瞌睡的孩子,慌慌张张地躲到了屋子的角落里,仿佛那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毕竟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大晚上一般人都早早地躲在家里,紧闭门窗,谁会在这个时候出门呢?
这突然大晚上来人,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事。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轻声安慰妻子:“娘子不用担心,我出去看看。”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着一股坚定。
“夫君要不别出去了?这么晚了,恐有危险!” 叶倩莲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眼中满是担忧和害怕,她紧紧地抱着孩子,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无妨,我有分寸。” 陈长安说着,缓缓提起放在桌子上的煤油灯。
煤油灯发出微弱而昏黄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脆弱,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寒冷的夜风吹灭。
他朝着外屋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
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气如潮水般灌了进来,冻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站在门口,陈长安往院子那儿一看,就看到院墙下面拴着的那条大黄狗,正冲着大门口疯狂地乱咬着,它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露出锋利的牙齿,脖子上的毛都竖了起来,显得格外愤怒。
而大门口,有两个灯笼亮着,那昏黄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不定,隐约能看到几道模糊的人影。
“陈长安,少他奶奶装死,赶紧给我滚出来,你卢老爷我来了!” 一个尖细而又嚣张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一听这声音,陈长安就知道是卢老赖。
这卢老赖,平日里就是个游手好闲、欺软怕硬的无赖,仗着村里钱老爷的势力,在村子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居然跑到他们家来,肯定没安好心。
陈长安心里暗暗思忖,估计是奔着那只紫貂来的。
而且看这架势,这小子似乎还带着人。
不过,陈长安虽然心生警觉,但并不惧怕。
第45章 钱老爷算个毛,照样收拾!!
他虽然现在落魄成了一个普通的村民,但他前世可是身手不凡。
那些曾经在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的经历,让他即便身处这乱世,也有自保的手段。
所以,陈长安没有多说什么,紧紧握着煤油灯,直奔着大门口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骂道:“哪来的疯狗,闲来无事,大晚上不睡觉,跑到我们家门口乱吠。”
说着,他顺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木棍,紧紧地握在手中,那木棍虽然粗糙,但此刻却仿佛成了他最坚实的武器。
刚来到大门口的时候,陈长安就看到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赫然便是卢老赖,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帽子,脸上带着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而另外一个自然便是被他忽悠出来的阿虎。
阿虎身材高大魁梧,像一座小山一样,脸上满是横肉,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凶狠和残暴。
这阿虎二话不说,抬起一脚直接踹在了大门上。
那原本就破烂不堪的大门,根本经不起他这一脚,瞬间轰然坍塌,扬起一片尘土。
陈长安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顺着微弱的光芒,他看到那木板已经散落在地,碎成了好几块。
然后阿虎阔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灯笼,那灯笼的光芒在他手中晃动着,映照着他那狰狞的面孔。
卢老赖也一脸得意地跟在身旁,那双眼珠子不断地往陈长安家屋子里乱瞄,眼神中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这卢老赖惦记陈长安的妻子叶倩莲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这小小的石桥村里,谁不知道陈长安的妻子叶倩莲长得水灵灵的,就像一朵盛开的鲜花。
在卢老赖这种小瘪三的眼里,这么漂亮的女人,在陈长安这个落魄公子哥的被窝里睡,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村里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心里都对叶倩莲痒痒着呢。
奈何这叶倩莲,是个忠贞不渝的女子,即便是跟着陈长安过着这么苦的日子,也不离不弃,守着这个家。
“你就是陈长安啊,认不认识虎爷我?识相的赶紧把那只貂拿出来,老子心情高兴,还赏你几两银子,否则的话,你就甭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阿虎说着,揉了揉手腕,在灯笼光芒的照耀下,他那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浮现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听到了没有?陈长安,虎爷说的话,你还是乖乖照做,别给自己找麻烦。”
“白天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跟钱老爷做对,你就算是有九条命,都一条不能剩。”
“在这石桥村,钱老爷就是天,天要是怒了,这人就得受灾,你懂不懂这个道理?”
“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呼风唤雨要钱有钱的公子哥呢,到了这地方,你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卢老赖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这一番话充满了挑衅和侮辱的味道,就是想故意激怒陈长安,让虎爷狠狠收拾他,趁机霸占陈长安的妻子。
陈长安微微眯着眼睛,冷冷地看着卢老赖和阿虎,眼中透露出一丝不屑和愤怒。
他说道:“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我家来要紫貂,你们俩脑子有毛病。”
“什么狗屁的钱老爷,养了你们这两条狗,上我家乱咬,大放厥词。”
“我现在给你们两条路,把我的门修好了,然后自己滚,否则的话,你们两个今天就给我当门神,在这给我守着。”
阿虎一听到陈长安的话语,顿时露出了凶残的笑容。卢老赖更是气得直跳脚,指着陈长安说道:“虎爷您听到了吧,这小子实在是太嚣张了!”
“今天还打了我一耳光呢,这口气你可要替我出了。赶紧收拾他,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至于阿虎,本就是一根筋,生性鲁莽残暴,一听到陈长安的话,就算没有卢老赖挑拨,也早已火冒三丈。
他上前一步,与陈长安拉近距离,恶狠狠地说道:“好小子,看来你真是皮痒痒了,那就怪不得我了。”
“好话说尽,既然你不识相,那就让我看看你是骨头硬还是嘴硬?”
阿虎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抬起拳头,直奔陈长安而来。
黑夜中,即便有灯笼照耀,这一拳也像一道黑影,携着狠劲砸向陈长安的面部。
好歹阿虎也算练家子,虽说是野路子,但比的就是狠劲,寻常人就算比他粗壮,也扛不住这一拳。
卢老赖看到这一幕,在一旁跳脚欢呼:“揍他,揍死他!”
他脸上满是期待,仿佛已看到陈长安跪地求饶的场面。
阿虎眼睛里更是凶残,已想象到下一秒陈长安的脸会被打扁。
然而,陈长安脸上却满是淡定,不慌不忙地抓起手里的煤油灯,直接对着对方的拳头狠狠砸去。
只听 “咔嚓” 一声,煤油灯碎了,里面的火却烧了起来,瞬间蔓延到阿虎的手上。
阿虎发出一声尖叫,连忙把手缩回来,用嘴吹着被烧伤的手 —— 煤油灯在手上烧了一会儿,灼痛感着实强烈。
还没等阿虎反应过来,陈长安已经冲了上来。
借着灯笼的光,陈长安一个箭步上前,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按在阿虎的脸上。
阿虎刚要张口,还没发出声音,就感觉一股恐怖的力量从陈长安身上爆发而出。
陈长安一把将阿虎狠狠按在地上,阿虎的后脑勺重重磕在雪地上,只听 “砰” 的一声。
阿虎连个动静都没发出,就直接被砸晕过去,而且因为砸的是后脑勺,他口吐白沫,就算醒过来也要晕晕沉沉几天,起码是脑震荡,没有一两个月别想下床。
这一下陈长安十分凶狠,轻则脑部震荡呕吐几天,重则直接嗝屁。
旁边的卢老赖还在欢呼,嘴里骂着陈长安,想发泄白天挨巴掌的窝囊气,可话没骂完,一个照面阿虎就被揍趴下了。
反应过来的卢老赖声音戛然而止,瞪大眼珠子,一脸难以置信,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 天黑灯光弱,他一开始以为是陈长安被阿虎揍趴下了。
等仔细一看,倒在地上的竟是阿虎,而陈长安正一脸戏谑地朝自己走来。
卢老赖吓得脸色煞白,双脚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惊恐地看着陈长安,结结巴巴地说道:“你…… 你别过来,你敢动我,钱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陈长安冷冷一笑,说道:“钱老爷?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第46章 趁夜行动!!
“今天你们两个夜闯民宅,还把我的门给踹坏了,这笔账我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着,他一步步朝着卢老赖逼近。
卢老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到头顶,转身就想跑,可刚跑两步,就被陈长安一把抓住后衣领。
陈长安用力一拽,将卢老赖拽回来,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雪还在下,落在卢老赖的脖子里,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可他半点都不敢抖 —— 陈长安的手像铁钳似的攥着他的衣领,把他拎在半空中,脚尖勉强能蹭到雪地,呼吸都快被掐断了。
在陈长安家的院子里,被抓回来的卢老赖像一只被抽了筋骨的蛤蟆,“扑通” 一声跪在厚厚的积雪上。
他的膝盖刚一触碰到雪地,刺骨的寒意便如无数根钢针一般,迅速穿透膝盖,直达骨髓。
他瑟瑟发抖,双手紧紧贴在身体两侧,脑袋低垂着,眼神中满是恐惧和绝望,苦苦求饶着 —— 他清楚,此刻唯有服软,才能给自己一线生机,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跟在钱大老爷身边、如狼似虎的金牌打手阿虎,在陈长安面前竟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像一捆被砍断绳索的干柴,“噗通” 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此时的卢老赖,内心被无尽的恐惧填满。他偷偷抬了抬眼皮,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陈长安 —— 陈长安身姿挺拔,犹如巍峨的山峰,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卢老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陈长安根本不是他们之前认为的软柿子,随便就能拿捏;相反,他就像隐藏在山林中的猛兽,一旦被激怒,便会露出凶狠的獠牙,让敌人付出惨痛代价。
原本钱大老爷交代的 “弄回紫貂” 的任务,早已被卢老赖抛到九霄云外,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从陈长安手里逃脱,保住小命。
“陈爷!陈爷啊!饶命啊!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猪油蒙了心,犯下了大错啊!”
“以后我再也不敢了,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了啊!” 卢老赖声嘶力竭地求饶,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作揖。
那脑袋磕在雪地上,“砰砰” 作响,没一会儿,额头就磕得青一块紫一块,鲜血和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可他哪还敢停下来。
陈长安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步步走到卢老赖面前。他伸出钢铁般有力的大手,一把拽住卢老赖的衣领子 —— 这一拽仿佛用上千斤之力,直接把卢老赖拽到半空中。
卢老赖的双脚瞬间离开地面,脚尖在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他只感觉喉咙被衣领勒得死死的,呼吸快要停止,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充满了恐惧。
“大晚上的,你带着人跑到我家来找麻烦,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你家钱老爷为了紫貂而来,那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给我老老实实回答!” 陈长安大声吼道。
那声音如同虎啸一般,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震得卢老赖的耳朵嗡嗡作响。
这吼声中散发出来的无尽威严,让卢老赖吓得屁滚尿流。
温热的尿液顺着大腿流了下来,瞬间就被冷空气冻得硬邦邦的,贴在腿上,刺骨的寒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陈爷啊!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是我鬼迷心窍,觊觎您妻子叶倩莲的美色,想要趁机占个便宜……” 此时的卢老赖,哪还敢有任何隐瞒。
陈长安都已经把话问到这份上了,他心里明白,陈长安大概已经猜到了他的龌龊心思。
这个时候要是还不说实话,那下场肯定会更惨。
然而,他这实话一说出口,就像是一把火,彻底激怒了陈长安。
陈长安的双眼瞬间瞪得如铜铃一般,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仿佛要把卢老赖给吞噬掉。
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你这个老狗!还敢惦记我妻子,也不看看你自己这副狗德行!你这么好色,今天我就成全你!” 陈长安怒喝一声。
说完这句话,他猛然一抬脚,那粗壮有力的腿就像一根坚硬的铁棒,狠狠地踹在了卢老赖的裆部。
这一脚下去,卢老赖只感觉自己的裆部像是被一座大山狠狠地压了下来,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扭曲成了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这惨叫仿佛是从他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仅仅只是这一脚,卢老赖的命根子就彻底废了。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了雪地上。陈长安伸出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一把扔到了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卢老赖躺在雪地上,足足缓和了半炷香的时间。
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额头滚落下来,湿透了他的头发。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嘴唇也不停地颤抖着,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以至于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显然,刚才他承受了非人的痛苦,但他居然硬生生地扛了过来,没有晕过去。
陈长安这才缓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在卢老赖的脸上拍了拍,那动作看似轻柔,却充满了嘲讽。
“下辈子你连逛窑子的机会都没了,以后看到娘们的肚皮,你也就只能流流哈喇子了。”
“今天,我饶你一条狗命,可不是我仁慈,而是有件事,你必须帮我做。告诉我,你家钱老爷是怎么说的?” 陈长安微微眯着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和威严。
其实,陈长安原本只想靠打猎赚钱养家,让妻子和闺女过上吃饱穿暖、顿顿有肉的日子,就这么简单的愿望而已。
他根本不想和这些财主有任何的纠缠,可如今,他已经把钱员外的打手给打了,就连卢老赖也被他给废了,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他现在只想找个理由,把钱大员外也顺手给收拾了,至少也要震慑他一番。
毕竟这钱大员外在石桥村那可是有权有势的人物,家里养着好几十个家丁,打手也不在少数。
他心里清楚,不能明目张胆地把对方给杀了,否则肯定会惹来官司和麻烦,但不痛不痒地放过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他打算折中一下,给这个钱大老爷一个下马威,让他长长记性。
第47章 夜袭钱家!!
此时的卢老赖,缓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说道:“我家老爷说了,要把这只紫貂弄到手,但不想花钱…… 所以我才把虎爷找过来了。”
“陈爷,您都已经把我命根子给废了,您也算是出了气了,饶我一命吧!” 卢老赖还在苦苦哀求着,声音带着哭腔,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
陈长安听到这番话,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冷,他的眼神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卢老赖。
“饶你一命也不是不行,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你们家钱老爷。”
“否则的话,我现在就把你拖到荒山里面喂野狗。到时候,就算是惊动了官府,他们也不会因为你一个老奴才,而把罪名安到我身上吧。”
“钱大员外是个什么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要是死了,对于他来说不过就是死了只鸭子那么简单。”
陈长安这一番话说出来,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卢老赖的心上。
卢老赖哪还敢有丝毫的犹豫,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其实就算是陈长安不说,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钱大老爷心中的地位呢?准确地说,他在钱大老爷眼里,连个奴才都不如。
“陈爷,我什么都听您的,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卢老赖点头哈腰地说道,声音颤抖得厉害。
陈长安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笑容在这寒冷的夜空中,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反而透着一股寒意。
他缓缓起身,提起了一个灯笼,走进了屋子。不一会儿,他就把浮生拽了出来。
然后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阿虎,对浮生说道:“把他拖到院子的门口,扔到那个已经堆满了雪的壕沟里,至于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的命了。”
“反正只要不死在自家院子,那就跟咱们没关系。”
浮生点了点头,费力地把阿虎拖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着院子门口走去。
阿虎此时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只是整个人昏迷不醒,脑袋随着浮生的拖动,在雪地上一下一下地碰撞着。
吩咐好了一切,陈长安转身又进了屋子,把灯笼放在屋子中间的桌子上。
刹那间,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屋子。妻子叶倩莲还紧紧地抱着孩子,躲在屋子的角落里,身体不停地瑟瑟发抖,眼神中满是惊恐和担忧。
“娘子,不用怕了,外面的麻烦我已经解决了。我这就出去一趟,去去就回。” 陈长安淡淡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和安慰。
说完,他刚要转身离开,叶倩莲就急忙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夫君,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钱大老爷那可是咱们石桥村最大的财主,在镇上都有人脉,咱们得罪不起啊!”
“你这一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让我们娘俩怎么办啊!”
陈长安轻轻地握住了叶倩莲的手,温柔地说道:“娘子啊,在这乱世当中有一个道理,你要知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你要是示弱,对方只会让你死得更惨。况且,不过就是一个财主而已,我还真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你乖乖地在家等我,有浮生在门口看着呢,不会出事的。”
陈长安说完之后,轻轻地掰开了叶倩莲的手,然后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他那坚定的步伐,仿佛踏破了夜的寂静。
来到院子里,陈长安一把拽起了躺在地上的卢老赖。
卢老赖就像一只被拎起的小鸡一样,双脚在雪地上胡乱地蹬着。
陈长安拽着他,大步朝着外面走去,直奔着钱大老爷的家。
而叶倩莲站在屋子门口,手里提着灯笼,灯光在寒风中摇曳不定。
她望着陈长安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
她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心里就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一样,忐忑不安。
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希望陈长安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
雪粒子裹着寒风砸在钱府朱漆大门上,发出 “簌簌” 的声响,两盏大红宫灯悬在门楣两侧,烛火在风里明明灭灭 —— 这大荒年里,别说穷苦人家连灯油都舍不得点,就算是镇上的小地主,也只敢在逢年过节时点半盏灯笼,唯有钱大员外敢这般挥霍,宫灯里的牛油烛烧得旺,映得 “钱府” 二字鎏金烫边都泛着油光,透着一股子不问世事的奢靡。
陈长安攥着卢老赖的后领,像拖一袋破棉絮似的把人拽到墙根下。
卢老赖早没了半分人样,裤裆里的尿水冻成了冰壳,贴在腿上又冷又硬,牙齿打颤的声音比风声还响:“陈爷…… 求您开恩…… 放了我吧…… 我今晚就逃,再也不回石桥村了……”
他往雪地里瘫,手指抠着冻硬的泥土,“钱老爷要是知道我卖了他,肯定把我扔进地窖刑房…… 那里有生锈的剥皮刀、剁指的小斧,上次我偷瞅一眼,地窖墙上的血痂都结了三层…… 我不想死啊陈爷!”
陈长安脚碾着地上的雪,声音冷得像冰:“少嚎,钱大财主住哪间房?”
他扫了眼正门 —— 两个家丁靠在门框上抽旱烟,烟袋锅子的火星在夜里明灭,腰间短刀的刀柄露在外面;院墙里传来狼狗的低吠,巡逻护院的脚步声 “踏踏” 响,每走三步就用手里的木棍敲一下墙,显然是按规矩巡防。
硬闯只会惊动所有人,他要的是直扑钱大员外的住处,擒贼先擒王,省得跟家丁们浪费功夫。
卢老赖哆哆嗦嗦抬起手,指尖抖得连方向都指不稳:“就…… 就后院最里面那间青砖房…… 带个小跨院的…… 老爷住正屋,左边厢房是大夫人,右边是二姨太和三姨太…… 护院每炷香绕院走一圈,狼狗怕火光,见了亮就不敢扑……”
陈长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进去 —— 钱府布局方正,前院栽着几棵枯槐,树下拴着两条黑背狼狗,耳朵竖得笔直!
中院摆着青石桌凳,两侧是家丁房,窗纸黑着,想来大多睡了;后院隔着一道月亮门,门内正屋的窗纸亮着,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正是钱大员外的住处。
第48章 钱大老爷深藏不露!!
“还算识相。” 陈长安说完,单手拎起卢老赖的后领,像提小鸡似的把人举过院墙 —— 卢老赖体重轻,加上陈长安臂力足,人在空中划了个弧,扑通 一声摔进院里的雪堆里,紧接着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却被寒风瞬间卷走,连巡逻护院都没察觉。
陈长安脚尖点地,身子像片落叶似的翻过院墙,落地时只溅起一点雪沫,连声音都没出。
他走到卢老赖身边,看着对方像蛆虫似的在雪地里扭动,抬手一记手刀砍在他后颈 —— 卢老赖眼睛一翻,舌头吐出来半截,当场晕死过去。
陈长安把他拖到墙角柴堆后,用干草盖好,才猫着腰往后院摸。
月亮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飘出黄酒的醇香混着酱肉的油味,刺得人喉咙发紧 —— 这味道,是石桥村多少人家过年都闻不到的。
陈长安贴着门柱,手指蘸了点雪,轻轻捅破正屋的窗纸。
往里一看,他的指节瞬间攥紧,连指甲嵌进肉里都没察觉。
屋内铺着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两侧博古架上摆着官窑青花瓷瓶,瓶身上画着缠枝莲纹,还有玉如意、青铜爵,随便一件拿出去,都够寻常百姓活上三五年。
八仙桌上摆着一坛 “女儿红”,酒坛封着红布,旁边是酱牛肉、卤猪蹄,盘子里的肉堆得冒尖,连块骨头都没剩下。
门口站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叠得整齐的白布,一个手里攥着条牛皮鞭,脸上没半点表情,眼神麻木得像木偶。
而屋中央的拔步床上,一个少女被白布绑在床脚的雕花柱上!
她双手被拉得笔直,手腕勒出红印,两条腿被分开绑在另一侧床柱上,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中衣,布料紧贴着身子,勾勒出十六七岁少女青涩却玲珑的曲线。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成一团,嘴角被白布堵着,只能发出 “呜呜” 的闷响,一双杏眼原本满是倔强,此刻却只剩绝望,死死盯着棚顶的描金彩绘!
这正是白天被卢老赖踹倒在地的王老伯的孙女,脸上的泥垢洗干净了,露出雪白的脸蛋,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钱大员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穿着件紫色暗纹绸缎睡衣,腰间系着玉带,晃悠悠地走到床前。
他伸出肥嘟嘟的手,指腹蹭过少女的脸颊,油腻的脸上挤出褶子笑:“啧啧,白天看你满脸泥,还以为是个丑丫头,洗干净了倒真是块好料子。”
他的手往下滑,停在少女的中衣领口,指甲刮着布料,“你爷爷的命还在我手里呢,乖乖听话,我就放他回村;要是敢犟,我让家丁把他扔去北荒山喂狼 —— 你说,那些饿了半个月的狼,会不会连骨头都嚼碎?”
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还在挣扎的腿瞬间僵住。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却不再是愤怒,而是彻底的绝望 —— 爷爷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能让爷爷死。
钱大员外见状,笑得更得意了,露出黄澄澄的牙:“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绕到床后,双手抓住少女中衣的后领,猛地一撕 ——“刺啦” 一声,布料裂开大口子,露出红色肚兜和雪白的后背,背上还带着点白天被卢老赖踹出的淤青。
少女浑身发抖,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连动都不敢动,只能死死闭着眼睛,眼泪把枕巾都浸湿了。
“老爷,您要的东西备好了。” 门口的丫鬟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 “该吃饭了”。
钱大员外回头,眼睛里满是淫光:“送进来,你们俩也留下 —— 好好学学怎么伺候人,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两个丫鬟应了声 “是”,走进屋把白布和皮鞭放在床头矮几上,然后当着少女的面,慢慢脱去上身的襦裙!
她们的皮肤透着长期不见光的苍白,胸口还留着些青紫的印子,却连半点羞耻都没有,反而主动往钱大员外身边凑了凑。
钱大员外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迫不及待地解开玉带,绸缎睡衣滑落在地,露出一身松弛的肥肉,肚子上的赘肉垂下来,像挂了个布袋,皮肤上还沾着酒渍和油星。
他一步步走向床榻,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完全没注意到窗纸外那双冰冷的眼睛。
陈长安摸向腰间的猎刀,刀柄上的木纹被他攥得发热。
他原本只是想找钱大员外讨个说法,让对方别再打紫貂和家人的主意,可眼前的场景,像把火似的烧着了他的脾气 —— 这哪里是财主,分明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不再犹豫,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脚步轻得像风。
屋内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吹灭了桌上的烛台 —— 只留一盏烛火在墙角,屋内瞬间陷入昏暗中,博古架上的瓷瓶在阴影里晃出冷光。
“啊!” 两个丫鬟吓得尖叫起来,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陈长安两步追上,左手扣住左边丫鬟的后颈,右手一记手刀砍在右边丫鬟的颈动脉上 ——“砰砰” 两声,两个丫鬟连哼都没哼,就直挺挺地倒在地毯上,晕死过去。
钱大员外也被吓了一跳,他猛地回头,看到个陌生男人站在屋里,顿时勃然大怒:“你是谁?敢闯我钱府!活腻了是不是!”
他一边吼,一边往床边退,手悄悄摸向枕头下 !
那里藏着一把三寸短刀,是他花五十两银子从武馆师傅那买的,平日里用来防身,阿虎那样的打手都未必能躲过他的刀。
陈长安没说话,径直朝他冲过去,右拳带着风声砸向他的面门 —— 这一拳用了六成力,若是寻常人,挨上了至少要断两颗牙。
可钱大员外的反应速度远超陈长安的预料。
他猛地往左侧身,堪堪躲过拳头,同时左手抓住陈长安的手腕,右手握拳轰向陈长安的胸口 ——“砰” 的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陈长安的肋骨上。
陈长安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烫过,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他皱了皱眉 —— 这钱大员外居然真的练过,力道比阿虎还强上几分,肋骨处的疼顺着神经往四肢窜,却没伤到骨头。
钱大员外也愣了一下。
他这一拳用了八成力,上次阿虎挨了一拳,躺了三天都没起来,可眼前这男人,居然只是退了两步,脸上连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他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忌惮,却还是硬着头皮吼:“你到底是谁?知道我在镇上有多少人脉吗?官府的李捕头是我拜把子兄弟,黑风寨的寨主每月都来我家喝酒!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不然我让你死无全尸!”
第49章 顺手救了个女孩儿!!
“我是谁,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陈长安揉了揉胸口,声音冷得像冰,“白天让卢老赖、阿虎去我家抢紫貂,晚上又在这作恶 —— 钱大员外,你倒是会享受。”
他的目光扫过床上的少女,眼神软了些,“不过,你不该动我的人,更不该欺负这丫头。”
“是你!陈长安!” 钱大员外终于反应过来,卢老赖白天提过这个名字,“你居然敢闯到我家里来,真是不知死活!”
他不再犹豫,从枕头下摸出短刀,刀刃在烛火下闪着冷光,朝着陈长安的胸口刺过去 —— 这一刀又快又狠,直奔心脏要害。
陈长安侧身躲过,同时左脚横扫,踢向钱大员外的膝盖。
钱大员外连忙跳起来,却没注意陈长安的右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 陈长安猛地发力,“咔嚓” 一声,钱大员外的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短刀 “哐当” 一声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钱大员外疼得冷汗直流,却还是狠下心,用头撞向陈长安的胸口。
陈长安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右手抓住他的头发,往下一按,左膝狠狠顶在他的肚子上 ——“呃!” 钱大员外发出一声闷哼,肚子里的黄酒和酱肉翻涌上来,差点吐出来。
陈长安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右腿一记 “扫荡霹雳腿”,狠狠踹在钱大员外的小腿上。
钱大员外站立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去。
陈长安紧接着纵身一跃,双脚并拢,狠狠蹬在钱大员外的脸上 —— 这招 “白猿蹬树” 用得又快又准,钱大员外像个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砰” 的一声撞在博古架上,架子上的青花瓷瓶 “哗啦啦” 掉下来,摔在地上碎成瓷片,溅起的碎片划伤了他的脸。
钱大员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想爬起来。
可陈长安已经快步上前,从腰间拔出猎刀,刀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 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钱大员外瞬间僵住,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对下狠辣,对上却懂得服软。
此刻刀刃抵着喉咙,他哪里还敢嚣张,声音发颤:“兄…… 兄弟,有话好说…… 紫貂我不要了,之前是我不对,我给你赔钱…… 五十两,不,一百两!只要你放了我,我现在就让账房给你取银子!”
陈长安没动,只是把刀又往前送了送,刀刃划破了钱大员外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钱?我不缺。”
他转头看向床上的少女,声音软了些,“先把她解开。”
陈长安也不是傻子,如果真的拿了对方的钱,这钱大员外要是报了官的话,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但眼看这个少女肯定是被强迫的。
陈长安之所以救这个少女,那也只是顺手而为,总不能便宜钱老鬼这个王八蛋!
这底层的黎民百姓已经够苦了,而这个钱大老爷还踩着黎民百姓的水深火热那种痛苦,寻欢作乐。
早就已经丧失了人性。
钱大员外不敢怠慢,连忙用没受伤的手撑着地面,爬过去解开绑在少女身上的白布。
少女得救后,连忙拉过被子裹住自己,缩在床角,身子还在发抖,却还是对着陈长安小声说了句:“谢…… 谢谢公子……”
陈长安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钱大员外:“我再问你一次,以后还敢不敢找我家的麻烦?还敢不敢欺负石桥村的百姓?”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钱大员外连忙摇头,后脑勺的血蹭在地毯上,“我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也不欺负村里人了!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立字据,画押为证!”
陈长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他眼里满是恐惧,没有半分作假,才缓缓收起猎刀。
“记住你说的话。” 他的声音里没半点温度,“要是让我知道你言而无信,下次就不是用刀抵着你的脖子这么简单了 —— 我会让你跟你地窖里的刑具,好好亲近亲近。”
钱大员外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点头:“记住了!我一定记住!”
陈长安又看了眼缩在床角的少女:“你跟我走!”
少女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掀开被子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跟着陈长安往门口走。
路过钱大员外身边时,她忍不住瞪了一眼,眼里满是恨意,却没敢多说一个字。
陈长安带着少女走出钱府,把柴堆后的卢老赖拖出来,扔在钱府大门前 —— 这废物留着也没用,让钱大员外自己处置。
他没再回头看那亮着灯的钱府,只是护着少女,往石桥村的方向走。
雪地里,两道脚印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而钱府正屋里,钱大员外趴在地上,看着门口的方向,眼里满是愤恨!
陈长安带着少女刚走出钱府不远,府内就传来钱大员外气急败坏的嘶吼:“来人!来人啊!你们这群饭桶!都给我死过来!”
那声音穿透风雪,带着破音的尖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没过片刻,前院、中院的灯纷纷亮起,家丁、护院、打手们穿着单衣,跌跌撞撞地往正屋跑 —— 有的没穿鞋,光着脚踩在雪地里;有的手里还攥着木棍、短刀,以为是山贼闯了进来。
当他们冲到正屋门口,看到钱大员外的模样时,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
钱大员外的绸缎睡衣被扯得稀烂,脸上沾着血和瓷片碎屑,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原本圆滚滚的肚子此刻瘪了些,却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活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
“看!还看!” 钱大员外指着他们,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有人闯进来把我打成这样,你们居然都不知道!我白养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一个站在最前面的打手身上 —— 那打手平日里最是油滑,巡逻时总偷懒躲在柴房抽烟。
钱大员外猛地抄起旁边的梨花木椅子,双手举过头顶,朝着那打手的脑袋狠狠砸下去!
“砰!” 椅子腿结结实实地砸在打手的额头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那打手闷哼一声,晃了晃身子,还没等站稳,钱大员外又是一下砸过来!
这次砸在了他的肩膀上,“咔嚓” 一声,椅子腿断了一根,打手再也撑不住,“扑通” 一声跪在雪地里,头垂在胸前,一动不动,只有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第50章 有仇必报!!
旁边一个家丁吓得腿一软,裤裆瞬间湿了 —— 尿水顺着裤腿往下流,落在雪地上,很快冻成了冰。
钱大员外看都没看,捡起地上断了腿的椅子,又朝着那家丁砸过去。
椅子砸在那家丁的后脑勺上,木屑飞溅,家丁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剩下的人见状,“噗通” 一声全都跪在了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脖子里、后背上,却没人敢伸手拂掉 —— 他们怕的不是冷,是钱大员外此刻的怒火。
钱大员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他走到一个护院面前,抬脚就踹在对方的胸口上:“我都快被人打死了,你们这群废物却在睡觉!我养你们有什么用?啊!”
那护院被踹得往后倒去,撞在后面的人身上,却连哼都不敢哼,只是连忙爬起来,重新跪好。
钱大员外又走到另一个打手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对方嘴角瞬间流血,一颗牙 “啪嗒” 掉在雪地上。
“老爷!息怒啊!” 管家老周跪在最前面,声音抖得像筛糠,“都是小的们没用,没看好家!您别气坏了身子 —— 我们现在就去追那恶贼,把他抓回来碎尸万段,喂狗!帮您出气!”
他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护院使眼色,让他们赶紧附和。
护院们连忙跟着喊:“对!老爷!我们现在就去追!一定把那恶贼抓回来!”
钱大员外的怒火稍稍压下去一些,他盯着管家,喘着气说:“追?你们知道他往哪跑了吗?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他顿了顿,想起陈长安那冰冷的眼神和狠辣的身手,心里竟生出几分忌惮,“那小子是石桥村的陈长安,下手狠得很…… 你们去了,也是送命!”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 钱大员外这是怕了。
可他不敢说破,只能顺着钱大员外的话说:“是是是!老爷说得对!那恶贼狡猾得很,咱们不能贸然去追,免得中了他的圈套!不如先查清楚他的底细,再做打算!”
钱大员外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地上晕过去的打手和家丁,还有缩在门口、浑身发抖的两个丫鬟,怒火又上来了:“把这两个废物拖下去,扔到柴房!还有这两个丫鬟,没用的东西,拖去后院干活,以后别再靠近正屋!”
“是!是!” 家丁们连忙爬起来,七手八脚地把晕过去的人拖走,两个丫鬟也被拉着往后院走,走的时候还在不停发抖。
钱大员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又摸了摸自己被打疼的脸和肚子,心里又恨又怕。
他恨陈长安把自己打成这样,更怕陈长安下次还会来 —— 那小子连自己的府邸都敢闯,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老周,” 钱大员外转头看向管家,声音低沉,“你明天去趟镇上,找李捕头和黑风寨的寨主,就说我请他们吃饭。”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我要让陈长安,付出代价!”
管家连忙点头:“是!小的明天一早就去!”
钱大员外没再说话,转身往正屋走。
屋内的瓷片还没收拾,地毯上沾着血和酒渍,床上的被子扔在一边,处处都是被打砸过的痕迹。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这狼藉的景象,心里的怒火和忌惮交织在一起,久久不能平息 —— 他知道,自己和陈长安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怎么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对他下手的还是陈长安一介草民!
这要是不报仇,那是他钱大老爷的性格!
关键这事要是传出去,还不够丢人的呢!!
而另一边,陈长安领着那名少女,缓缓行至自家门口。
他驻足门前,眉头微蹙,一时之间竟有些犯难,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安置这位少女。
“丫头,你怎么一路跟着我过来了?为何不回家去?” 陈长安转过身,目光温和地开口询问。
此时,那少女正低垂着头,双手不安地摆弄着衣角,模样十分紧张。
她浑身颤抖,赤着一双如玉般的足,踩在皑皑白雪之上,那双脚早已被冻得通红,她还时不时地反复摩擦着脚背。
被陈长安这么一问,少女这才缓缓抬起头来,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噙满了泪花。“我…… 我…… 公子,我没有家了。爷爷也被钱大老爷给活活打死了,本来他可以不用死的,可他为了救我……” 少女说到此处,终究是忍不住悲声哭泣起来。
原来,少女本打算献身给钱大老爷,只为救下爷爷,不想让爷爷再承受那皮肉之苦。
可谁能料到,爷爷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想偷偷带她离开,却被那些凶狠的打手抓了个正着。
钱大老爷勃然大怒,当即就让手下人又将爷爷狠狠暴打了一顿。
爷爷年事已高,此前就已被打得晕死过去,刚醒过来连饭都没吃一口,经此一顿暴打,便再也没能睁开眼。
少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爷爷的尸体被抬走,最后被扔到了后山。
曾经,有爷爷在,家还在;如今,爷爷没了,这世上她再也没有了亲人,也没了牵挂。
听到少女这番话,陈长安心中陡然涌起一阵懊悔。
他暗自寻思,刚才还不如干脆一把将钱大老爷宰了。
可转念一想,倘若真杀了那老鬼,必定后患无穷。
到时候官府那边根本无法交代,若是自己出了事,妻子和闺女可该如何是好?
在这世道,不杀人还好,一旦杀了人,必然会惊动官府,那可是难逃死罪的啊!
陈长安望着眼前可怜兮兮的少女,心中恻隐之心大动,实在是狠不下心将她赶走。
这乱世荒年,若把少女赶走,无异于将她推向绝境,若是再落到坏人手里,那可比杀了她还要痛苦百倍。
然而,就这么带个女孩回家,倩莲会不会产生误会呢?
陈长安思来想去,眼见少女站在风雪之中,早已冻得嘴唇发紫,身子摇摇欲坠。
陈长安还未敲门,便听到屋内传来动静。
不一会儿,只见叶倩莲披上棉袄,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51章 你爹我,上山能擒狼,下山能杀虎!
当她看到站在大门口的夫君陈长安时,先是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待回过神来,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之色,赶忙迎了上去。
“夫君,你总算是回来了,可让我好生担心啊。” 叶倩莲显然是一整晚都没合眼,眼珠子布满了血丝,俏脸也显得有些憔悴。
她走上前来,急忙掏出钥匙,打开铁锁,将大门拽开,然后快步走向陈长安,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娘子,你看看你,又是一夜没睡吧。我都说了我心中有数,你无需如此担心。” 陈长安说着,伸出手,柔情地帮叶倩莲擦去眼角的泪珠,语气和动作都满是宠溺。
叶倩莲却摇了摇头,撅着嘴说道:“以后可不能再干这种糊涂事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闺女可怎么活下去呀。外边冷,赶紧进屋,我都已经把屋子烧得暖烘烘的了。”
叶倩莲说着便要拉着陈长安进院子,忽然,她发现了陈长安身后的那个女孩。
还没等叶倩莲开口询问,那女孩本就饱受折磨,又冷又累,此时终于承受不住,身子一软,晕倒在雪地上。
叶倩莲焦急地用手指了指,陈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拦腰将女孩抱起,与妻子一同走进屋内。
进了屋子,陈长安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叶倩莲本就是心地善良之人,听闻女孩的遭遇,心疼不已。
她赶忙去烧热水,轻柔地帮女孩擦了擦脸,又给她盖上被子,悉心照料起来。
“夫君,这女孩叫什么名字啊?她如今孤苦伶仃,连最后一个亲人都没了。我看要不就让她留在咱们家吧。” 叶倩莲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还是娘子你来定吧。本来我也没打算把她带回来,是她一直跟着我,又无家可归,着实可怜。我若把她赶走,就等同于害了她;可要是带回家中,又怕你会多想,毕竟我出去一趟就带回来一个妙龄少女。” 陈长安面带笑容地说道。
叶倩莲听后,俏脸瞬间泛起红晕,有些扭捏地说:“怎么会呢,夫君怎能这般想我。这孩子如此可怜,若是再遇到像钱大老爷那样的恶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若是夫君同意,那我就做主,先让她暂且住在咱家,以后看她自己的去留。”
陈长安听后,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叶倩莲急忙下了地,将准备好的饭菜一一端上桌。
饭菜热气腾腾,是用高粱米混合着大米煮的饭,这样既能省下些大白米,又能尝到白米的味道,关键还能让人吃饱。
早上的菜不算多,但家里的肉倒是不少,有梅菜鹿肉。
陈长安吃起来,满嘴流油,直呼真香。
此时,陈妞妞也醒了过来。
叶倩莲带着她去洗脸,洗完脸后,小妞妞第一时间没有去吃饭,而是跑到陈长安面前,小手紧紧抓住陈长安的手。
“爹爹,你总算是回来了,我可担心你了。” 小妞妞如今愈发懂事了。
虽说她才六七岁的年纪,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尽管陈长安以前对她非打即骂,但毕竟有着血缘关系,孩子年纪小,心里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的父亲,而非仇人,这便是孩子的单纯之处。
“我的好闺女啊,快让爹爹抱抱,爹爹真是没白疼你哟……你放心,爹爹不会有事的,我可厉害着呢,上山能擒狼,下山能杀虎。” 陈长安把闺女抱起来,脸上洋溢着笑容说道,把陈妞妞逗得咯咯直笑。
“夫君快吃饭吧,妞妞,爹爹一晚上都饿着肚子呢。听话,去你的位置吃饭,别闹爹爹。” 叶倩莲温柔地说道。
陈妞妞乖巧地点了点头,从陈长安的怀里跳下来,坐到旁边的位置。
刚一坐下,她就发现了躺在旁边的那个少女。
“爹爹娘亲,这个好漂亮的姐姐是谁呀?” 小妞妞用那可爱的声音问道。
夜幕低垂,饭菜的香气在屋内弥漫开来。
陈长安一家围坐在桌前,正吃得惬意。
叶倩莲正夹菜入口,忽的一声惊叫,那声音尖锐而急切,把正低头吃饭的陈长安吓了一跳,手中的碗筷险些掉落。
原本在一旁昏迷的少女也被这声响惊醒,缓缓地睁开了双眸,眼神中满是迷茫。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陈长安急忙放下手中碗筷,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一旁的陈妞妞也是一脸好奇,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母亲,满是疑惑。
“真是该死啊,夫君,你打我吧,我着实该打。” 叶倩莲满脸愧疚,目光不住地往屋子外面看去,连外套都来不及披上,便匆忙起身去穿鞋子。
陈长安见此情形,赶忙起身一步上前,伸手一把拽住了叶倩莲,哭笑不得地说道:“我的傻娘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我打你作甚?”
叶倩莲满脸懊悔,声音带着哭腔说道:“都怪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浮生哥还在咱家那仓房里住着呢。那仓房四面透风,冷得像冰窖一般,我竟忘了喊他来吃饭。”
说着,她抬起自己的小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打去,想要以此来惩戒自己,却被陈长安及时抓住。
“福生哥没有回家吗?” 陈长安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疑惑。
“没有。昨晚你不在家,浮生哥怕我和妞妞会遭遇危险,便一直守在这儿。到了后半夜,他见无事,才临时钻进了那简陋的仓房。那破仓房四处漏风,就像个寒窟,也不知道他受了多少冻啊!” 叶倩莲越说越愧疚,越着急,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身子也挣扎着,一心要往外走。
陈长安听了,心中感动不已,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柔声说道:“傻娘子,你就在这屋子里好好呆着,我过去看看。”
说罢,他转身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陈长安推开门,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直奔那四面漏风、摇摇欲坠的仓房而去。
说是仓房,实则不过是个简陋的草棚子罢了。
周围的破木板没剩几根,冷风毫无阻碍地灌进去。
陈长安走进仓房,只见李福生蜷缩成一团,双臂不停地来回搓着,冻得浑身瑟瑟发抖。
陈长安再也忍不住了,一个翻身跳进仓房,伸手便拽住了李福生,心疼地说道:“我的傻哥哥,你昨晚怎么不回家啊?”
说着,他一把将李福生从地上拽了起来。
第52章 被调戏了?
此时的李福生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这家伙当真扛冻,在这冰天雪地中竟睡了一宿。
他嘴唇发紫,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没…… 没事的,家里也不暖和,在哪睡都是一样。我怕妞妞会有危险,不能走啊。现在你回来了,我便放心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李福生就要抬脚往外走。
陈长安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一把紧紧地捏住了李福生的手,说道:“谁让你回家的,赶紧跟我进屋吃饭。”
说完,便拽着李福生,大步朝着屋子走去。
屋内,叶倩莲早已经把碗筷和饭菜都准备好了。
她还特意熬了一碗姜汤,满心愧疚地守在一旁。
看到李福生进来,她急忙端起姜汤,走上前去,声音满是歉意:“浮生哥,我对不住你,竟把你给忘了。你可莫要冻坏了,赶紧上炕里暖和暖和。”
李福生连连摇头,双手接过那碗姜汤,仰头一饮而尽。
姜汤下肚,一股暖意从腹中散开,身子渐渐暖和了起来,脸上也浮现出红润的色泽,露出了一抹笑容:“没事的没事的,不碍事。”
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满是感动,毕竟他从未被人如此郑重地道歉,也从未被人这般尊重对待过,一时之间竟有些受宠若惊。
“快点上去吃饭,等吃完了饭,就在这儿好好睡一觉,把身子暖过来。咱家屋子虽小,但也不用你再回去睡那破庙了。等一会儿我去外面买点板子回来,再添些炭火,把那仓房重新修整一番,到时候你就住在那儿。” 陈长安一脸认真地说道,语气中不容置疑。
李福生听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陈长安坚定严肃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依言坐在火炕的边沿,拿起饭碗,大口吃了起来。
“浮生叔叔,快吃我娘做的梅菜鹿肉,可香啦。” 陈妞妞极为乖巧地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小心翼翼地送到了李福生的碗里。
李福生感动得眼眶泛红,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陈妞妞的额头,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脏兮兮的,便又缩了回去。
这时,陈长安走上前去,伸手一把抓住李福生的手,轻轻放到了陈妞妞的头发上。
陈妞妞开心地咧嘴笑着,仰起头,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孩子的心灵最为单纯,毫无防备之心,他们的感知力也是极强的,若是坏人,打心眼里便会抗拒。
……
此间,日头升至中天,寒风稍敛,却仍带着刺骨的凉意刮在人脸上。
陈长安推开院木门时,李福生正站在门槛边等着,身上那件新棉袄格外惹眼 —— 青灰色的粗布面子,针脚细密得像撒了把碎银,里子填的新棉蓬蓬松松,将他原本佝偻的身子撑得挺拔了些。
这棉袄是叶倩莲昨夜熬了半宿赶制的,她担心陈长安夜不归宿,辗转难眠时便找出家里仅存的半匹粗布和积攒的新棉,连夜缝了两件,一件给李福生遮寒,一件留着给陈长安替换。
李福生以前裹在身上的破麻布早被扔了,此刻双手揣在棉袄兜里,脚尖轻轻蹭着地面,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却又藏不住欢喜。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穿过这样暖和的衣裳,连走路都觉得脚下轻了些,腰杆也不自觉挺直了。
“走吧,先去杂货铺买木料,再给你添双棉鞋。”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迈步往外走。
他身上穿的狼皮大衣是前些天猎到野狼后鞣制的,毛领蓬松柔软,风吹过时连半点寒气都透不进来;脚踩的黑布棉鞋是叶倩莲前几日做的,纳的千层底,走起路来又软又稳。
两人刚走到村口,就引来不少目光。
路过的王大娘提着菜篮子,盯着李福生看了半晌,又揉了揉眼睛,嘴里喃喃道:“这不是福生吗?咋穿这么体面了?我没看花眼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棉袄上的补丁,补丁里露着发黄的旧棉絮,再瞧瞧李福生身上崭新的青灰棉袄,忍不住叹了口气,提着篮子匆匆走了。
还有个村里的年轻媳妇,抱着孩子站在自家门口,目光黏在陈长安身上挪不开。
陈长安本就生得俊朗,以前落魄时满脸胡茬、衣衫褴褛,遮了原本的样貌;如今刮了胡子,梳顺了头发,再配上那件狼皮大衣,虽没有富家公子的奢华,却透着股山野汉子的英气,眉眼间还留着几分旧时世家公子的温润。
那媳妇看得脸都红了,直到陈长安和李福生拐进通往杂货铺的胡同,才猛地回过神,抱着孩子躲回了屋里。
李氏杂货铺在村东头,是石桥村唯一一家卖日用杂货的铺子。
离着还有几十步远,就瞧见陈阿大正弯腰搬瓦块,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领口磨得发亮,额头上沁着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沾满灰尘的衣襟上。
旁边雇的小厮也是个穷汉,只穿件单薄的蓝布褂子,冻得手通红,却不敢停歇,咬着牙把一摞木板扛到墙角。
而铺子门口的藤椅上,坐着个穿红棉袄的妇人,正是老板娘李赛凤。
她双手凑在小火炉边取暖,炉子里的炭块烧得通红,映得她脸上的腮红格外鲜艳。
她额前垂着两缕龙须发,发梢用银簪子别着,一身红棉袄衬得她皮肤雪白,比起未出阁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妇人的娇媚风韵。
她一双杏眼不住打量过路行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慵懒,又藏着几分精明,活像只等着猎物的狐狸。
“哟,这不是陈长安嘛!稀客啊!” 见陈长安和李福生走近,李赛凤立刻从藤椅上站起身,裙摆扫过炉边的炭火,溅起几点火星。
她快步迎上来,目光直往陈长安的狼皮大衣上瞟,声音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惊讶,“这身狼皮大衣可真俊!毛这么亮,摸着手感肯定好,是钱府藏云阁买的吧?也就那儿有这么好的皮毛货!”
她说着,就伸手要去摸大衣的毛领,指尖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几乎要碰到陈长安的肩膀。
陈长安脚步微侧,恰好躲开她的手,转而拿起摊位上一块木板,指尖敲了敲木板表面,声音平淡:“老板娘,别动手动脚的,你丈夫还在那儿看着呢。”
“我今儿来是买东西的,要些木板、石膏粉,再来几斤木炭,越多越好,最好是刚烧好的硬炭。”
第53章 要不,你再给我舔舔鞋子?
李福生站在陈长安身后,双手紧紧攥着棉袄衣角,眼神有些闪躲,却忍不住往铺子里扫 ——
货架上摆着的铁钉、麻绳,墙角堆着的瓦罐、陶盆,还有地上摞着的木板、木炭,这些寻常的日用杂物,对他来说都是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以前在破庙里,连块完整的木板都找不到,冬天只能靠捡枯枝生火,哪用过这么规整的硬炭。
李赛凤见陈长安躲开,也不尴尬,反而偏过头,顺着陈长安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陈阿大。
陈阿大正停下手里的活,往这边瞪着眼,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脸色铁青得像块冻了一冬的铁块,却不敢过来,只能在原地杵着,活像个泄了气的稻草人。
“管他呢,一个窝囊废罢了。” 李赛凤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陈阿大听见。
她又往前凑了两步,身上的脂粉香混着炭火的气息飘过来,声音软了些,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长安,咱们俩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 当年你爹还在的时候,你娘还跟我娘提过亲呢,要不是后来你家落了难,我爹嫌你穷,咱们俩说不定早就成了。”
“现在怕什么?难不成你还怕你家叶倩莲多心?”
“都怕。” 陈长安拿起一块木板,掂量了下重量,又看了看木板的纹路,确认是结实的硬木,才放下木板,抬头看向李赛凤,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的笑意。
“现在你是有夫之妇,我是有妇之夫,街坊邻居都看着呢,别让人看了笑话。”
“赶紧给我备货,我下午还得出门去北荒山,耽误不得。”
“对了,这些木料不用来修老房子,过两天我打算在村里买个大宅子,这些只是临时修个仓房,给福生哥住。”
“哟,要换大宅子?” 李赛凤眼睛瞬间亮了,像见了肉的猫,连忙转身朝着铺子里喊,“狗子!二柱!快出来!给陈爷装货!”
她喊完,又转头看向陈长安,脸上堆着更热络的笑,“正好前两天刚收了西坡樵夫的木头,都是干透的硬木,已经开好板了,你来得巧!”
“不过话说回来,你自己肯定不会修仓房,我给你找两个工匠,都是村里手艺最好的,一天就能干完,工钱给三十文就行,怎么样?”
她嘴上说得热情,心里却打着小算盘 —— 村里工匠的工钱行情是一天十五文,她从中扣下一半,既能赚陈长安的钱,又能卖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陈长安自然知道行情,却没点破,只是点了点头:“行,工匠就按你说的找,尽快装货,算下总价。”
“对了,石膏粉要细的,用来糊墙缝,别拿粗的糊弄我。”
“放心!肯定给你最好的!” 李赛凤拍着胸脯保证,转身又进了铺子,亲自去拿石膏粉。
很快,两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工人从铺子里跑出来,一个叫狗子,一个叫二柱,都是村里的穷汉。
他们只穿件单薄的短褂,冻得嘴唇发紫,手背上裂着口子,却动作麻利地搬起木板往两辆木车上装。
木板沉,他们每搬一块都要憋着力气,额头上很快就冒了汗,却不敢慢下来 —— 这大荒年,能有活干换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幸事,要是怠慢了,下次就未必有活了。
李赛凤从铺子里抱出两袋石膏粉,又拎着一筐木炭,亲自放到车上,嘴里还念叨着:“这石膏粉是上个月刚进的,细得很,糊墙缝肯定严实,木炭是后山刚烧好的硬炭,耐烧,一点烟都没有,你放心用。”
装完货,李赛凤进屋拿出一个黑漆算盘,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手指在算盘珠上拨得 “噼里啪啦” 响。
她算得格外慢,时不时抬头瞟一眼陈长安,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过了半晌,才停下算盘,抬头笑道:“算好了!一共七两八钱。木炭最近涨了点价,不过就涨了一文钱一斤,没多要你的。你现在财大气粗,肯定不在乎这点小钱,对吧?”
陈长安刚要伸手去掏怀里的银子,一旁的陈阿大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扔下手里的瓦块,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满是轻蔑和嫉妒,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阴阳怪气:“长安呀,你这身狼皮大衣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得不少银子吧?”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周围路过的村民都能听见:“前些时日我还见你在村口讨饭,连个炊饼都买不起,怎么这才几天,就摇身一变成了阔佬,连皮毛大衣都穿上了?我倒是好奇,你这钱是靠吃软饭赚来的,还是又去赌坊赌钱发了家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路过的村民立刻停下脚步,凑过来看热闹。
有人小声议论:“可不是嘛,前阵子陈长安还穷得叮当响,怎么突然就富了?”
还有人附和:“说不定真是去赌了,他以前就是个赌鬼,把家都输光了。”
这些话像针似的扎在陈长安耳边,他却没动怒,只是抬眼看向陈阿大。
陈阿大见周围人都在看,更来了劲,又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贴到陈长安面前:“怎么?被我说中了?不敢吭声了?
我告诉你,陈长安,别以为穿件好衣裳就能装阔佬,你以前是什么德行,石桥村谁不知道?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公子哥,现在就算发了财,也还是个靠旁门左道吃饭的东西!”
陈长安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眼神却冷得像冰:“吃软饭?我可比不上你陈阿大啊,你忘了以前跟着我混饭吃的时候了?那时候你为了一张炊饼,能跪下来给我擦鞋,擦得比鞋面还亮。怎么,现在当了李氏杂货铺的上门女婿,就忘了以前的事了?”
他顿了顿,故意扫了眼陈阿大的鞋子,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炊饼铺:“我这鞋子又脏了,隔壁老五家的炊饼闻着挺香,你最近有没有想念那味道?要是想了,我再给你买两张,你再帮我把鞋子擦干净,就当是怀念当初的日子了,怎么样?”
“你他妈胡说!” 陈阿大瞬间炸了,脸色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猛地扬起拳头,就要往陈长安脸上打,嘴里还嘶吼着:“我打死你这个满嘴胡言的东西!”
“住手!” 就在这时,李赛凤猛地从藤椅上站起来,快步冲过来,一把推开陈阿大。
陈阿大没防备,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李赛凤紧接着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啪” 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陈阿大被打得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赛凤:“你…… 你敢打我?”
第54章 收拾收拾准备上山!!
“我怎么不敢打你?” 李赛凤眼神冰冷,像淬了毒的刀子,“反了你了!人家陈长安是来买东西的客,你在这里撒野,是想砸了我的铺子,让咱们俩都喝西北风吗?”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满是嘲讽:“要不是我们老李家收留你,你现在还在村口给人擦鞋混饭吃!一想到你以前跪在地上给人舔鞋的样子,我都觉得恶心,以后别碰我,我嫌你脏!”
这番话像巴掌似的,狠狠打在陈阿大脸上。
周围的村民再也忍不住,纷纷捂嘴偷笑,还有几个路过的富家公子,干脆停下脚步,指着陈阿大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陈阿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又青又紫,像块调色板。
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不敢反驳 ——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日子,全靠李赛凤家,要是惹恼了李赛凤,他又得回到以前那种乞讨为生的日子。
最终,他只能咬着牙,低着头,转身踉跄地走回铺子,拿起瓦块,却怎么也提不起力气,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搬瓦块的动作,背影里满是憋屈和难堪。
李赛凤没再看他,转身对着陈长安时,脸上瞬间又堆起了笑容,刚才的冰冷和刻薄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个泼辣的妇人不是她。
“让你见笑了,” 她拿起桌上的算盘,轻轻拨弄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阿大就是个没见识的窝囊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陈长安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递了过去。
银子是成色十足的纹银,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李赛凤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用双手接过来,指尖故意在陈长安的手心轻轻划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媚:“这么多啊?用不了这么多,还得找你钱呢。”
“不用找了,剩下的当赏钱。” 陈长安收回手,指了指她的手腕,“隔壁粉蝶轩前两天刚上了新首饰,银镯子、银簪子都有,你这老板娘,手腕上光秃秃的,也该添点东西了。以前你成婚的时候,我正好落难,没来得及随份子,现在有了钱,就当是给你补上了。”
李赛凤愣了愣,手里的银子仿佛都热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向陈长安,眼圈微微发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陈郎,我……”
她说着,就要往陈长安怀里扑,想要撒个娇。
陈长安脚步微侧,又一次躲开了,语气依旧平淡:“别矫情了,赶紧让工人把货送到我家,再让工匠下午准时过去。我还有事,就不耽误了。”
李赛凤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好,好,我这就安排!狗子!二柱!你们俩赶紧把货送到陈爷家,路上小心点,别把木板磕坏了!”
她又朝着铺子里喊,“张师傅!刘师傅!你们俩下午准时去陈爷家修仓房,一定要把活干好,别给我丢人!”
安排好一切,李赛凤又亲自送陈长安和李福生到路口,直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回了铺子。
陈长安带着李福生,跟在拉货的木车后面,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村口的鞋铺时,陈长安停下脚步,指着铺子里的棉鞋,对李福生说:“进去挑双棉鞋,要合脚的,别委屈了自己。”
李福生连忙摆手:“不用了,长安,我有鞋穿……”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旧布鞋,鞋头已经破了,露出了脚趾。
“让你挑你就挑。” 陈长安不由分说,拉着他走进了鞋铺。
鞋铺老板是个老实人,见陈长安来了,连忙热情地招呼:“陈爷,您要买鞋?我这刚到了一批新棉鞋,都是千层底的,暖和得很!”
李福生在陈长安的催促下,挑了双黑色的棉鞋,试了试,大小正合适。
陈长安付了钱,看着李福生穿上新棉鞋,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心里也松了口气 —— 李福生跟着他,总不能让他受委屈。
两人继续往家走,李福生穿着新棉袄、新棉鞋,走在阳光下,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新鞋,又抬头看一眼陈长安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感激 ——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穿上这么好的衣裳,能有个遮风挡雨的住处,还能被人这般尊重。
跟着陈长安,他仿佛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不再是以前那种混吃等死、任人欺凌的日子。
“福生哥,” 陈长安忽然开口,“你下午在家盯着工匠修仓房,要是缺什么东西,就让他们去杂货铺拿,记在我账上。”
“我下午去北荒山再打点猎物,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鱼,凑点银子,争取早日把大宅子定下,到时候咱们就能住得宽敞些了。”
李福生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长安,谢谢你……”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有人对他这么好,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包含了他所有的感激。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 有些情谊,不必挂在嘴边,放在心里就好。
两人并肩走着,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在雪地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在寒风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陈长安带着李福生回到家时,院坝里的工匠已经架起了锯子 ——“吱呀吱呀” 的锯木声混着钉钉子的 “砰砰” 声,在冬日的暖阳里格外热闹。
叶倩莲正蹲在灶房门口择着冻得发蔫的青菜,见两人回来,连忙站起身,围裙上还沾着些碎菜叶:“夫君,东西都送到了?福生哥,新棉鞋穿着合脚不?”
“都送到了,工匠说傍晚就能把仓房的木框架搭好。” 陈长安点头应着,目光不自觉扫向院角。
大黄狗正趴在门槛边晒太阳,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把雪沫子扫得四处飞。
这狗是前阵子从刘三瞎子手里买的:当时刘三瞎子赌输了钱,急着换粮,连狗带绳只收了几两银子。
刚买回来时,大黄瘦得皮包骨,毛发枯黄打结,连走路都打晃,下巴上的胡子都粘着泥;这几天被叶倩莲用剩肉和杂粮喂着,竟肉眼可见地壮实了,毛发也亮了些,下巴上的胡子都顺溜了。
见陈长安看它,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用湿乎乎的鼻子蹭他的手背,亲昵得很。
“我得去趟北荒山,把大黄带上,让它帮着拉爬犁。” 陈长安说着,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第55章 争取下个海货!
叶倩莲跟着进来,伸手帮他把狼皮大衣的领口理好,又从灶房端来一个油布包,塞进他怀里:“这里面有两个掺了玉米面的炊饼,还有一块卤鹿肉,你中午在山上吃,别饿着。”
她指尖划过陈长安袖口的补丁,眼里满是担忧,“山上雪厚,听说前几天有猎户碰到了熊瞎子,你可得小心点,早去早回。”
“放心,我心里有数,熊瞎子见了我也得绕着走。” 陈长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又叮嘱道,“家里有福生哥盯着工匠,你别太累,记得给那个姑娘熬点姜汤 —— 她刚醒,身子虚,别再着凉了。”
嘱咐完李福生(让他盯着工匠修仓房,缺料先记账,等自己回来补),陈长安才弯腰把捕鱼的渔网、鱼叉,还有下套子用的麻绳、铁夹一一搬上爬犁。
最后拍了拍大黄的脑袋:“走了,跟我进山,给你逮只兔子当点心。”
大黄像是听懂了,“汪” 了一声,颠颠地跟在爬犁边,尾巴摇得更欢了。
一人一狗出了门,没直接往北荒山走,反而拐向了村西头 —— 得先去曾二叔的铁匠铺补张弓。
上次进山追野猪,旧弓的弓弦崩了,箭也折了两支,没趁手的家伙什,进山打猎总不踏实。
离铁匠铺还有几十步远,就听见 “叮叮当当” 的打铁声:火星子从铺子门口溅出来,落在雪地上,瞬间化出一个个小坑,又很快结上薄冰。
曾二叔正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梁上渗着汗珠,抡着八斤重的大锤砸向铁砧上的铁块,每砸一下,铁块就发出一声闷响。
曾阿牛在一旁拉着风箱,“呼嗒呼嗒” 的声音伴着铁砧声,格外有劲儿,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湿痕。
“哟,你小子咋来了?” 曾二叔先瞥见陈长安,停下大锤,用搭在肩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 —— 脸上没了以前的冷硬,反而带着几分笑意。
上次陈长安送来的半只鹿肉,他们爷俩省着吃,到现在还剩一小块藏在灶房的瓦罐里。
大荒年里能吃上肉,比过年还稀罕,也让他们彻底信了:这小子是真改好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赌到倾家荡产、对妻女非打即骂的混球。
曾阿牛也停下风箱,直起腰,手里还攥着风箱杆,笑着打趣:“倩莲姐和妞妞这两天咋没出门?你小子该不会又欺负她们娘俩了吧?”
“阿叔、阿牛哥,你们咋一见我就揭短?” 陈长安连忙摆手,故意皱着眉装委屈,“我都说了我改邪归正了 —— 妞妞现在胖得都快抱不动了,脸蛋子红扑扑的;倩莲也白了不少。”
“这大冷天的,在屋里烤炉子、做针线多舒服,谁愿意出来挨冻啊。”
这话逗得爷俩都笑了。
曾二叔放下大锤,走到陈长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不小):“你小子能这么疼人,就比啥都强。”
“以前说你,是看你浑,心疼倩莲娘俩;现在说你,就是逗逗你,你还当真了?”
他这辈子靠打铁吃饭,性子直来直去 —— 以前叶倩莲家的锄头坏了、铁锅漏了,都是他免费帮忙修,就是见不得孤儿寡母受委屈。
曾阿牛转身进了铺子里的棚子,从桌上拿起一个粗瓷茶壶(壶嘴还冒着热气),倒了两碗热水。
一碗递到陈长安手里,一碗自己端着:“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外面风刮得厉害,别冻着。”
以前陈长安路过铁匠铺,他们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更别说递水了 —— 这份转变,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实在。
陈长安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暖烘烘的。
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路的寒气,连带着胸腔都热了:“谢了阿牛哥。”
“我这次来,是想再弄张弓 —— 上次进山追野猪,那张旧弓的弓弦崩了,你这儿有现成的不?”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两颗碎银子(足有八钱重),放在铁砧上 —— 银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映得铁砧上的锈迹都亮了些。
“这银子你拿着,要是不收,我可就不要了,省得你说我占你便宜。”
曾二叔看了眼银子,又看了看陈长安,伸手把银子推回去一半,语气不容置喙:“你小子,跟我们还这么见外?”
“现成的弓有一张,是前阵子给山那边的猎户打的,力道中等,你要是不嫌弃,先拿去用。”
“我跟阿牛这两天给你打一张力道足的,你力气大,得用硬弓才趁手,到时候你再过来拿,剩下的银子先放我这儿,抵了手工费,多退少补。”
陈长安知道曾二叔的脾气,犟不过他,只好把一半银子收回来,塞进怀里:“那谢了阿叔,我等着你们的好弓。”
“对了,我这次进山要是打到鱼,给你们送两条过来,冬天的鱼鲜,炖着吃暖身子。”
“行,那我们就等着尝鲜!” 曾阿牛笑着应下,转身从里屋拿出一张弓。
弓弦是牛筋做的,泛着浅黄的光泽,弓身是硬木的,还缠着防滑的麻绳,握在手里正好贴合掌心。
“这弓你先拿着,箭我给你找十支,都是磨好尖的,能穿透野猪的皮。”
陈长安接过弓,拉了拉弓弦,“嗡” 的一声轻响,力道刚好够他用,不用费太多劲,又能保证射程,满意地点点头:“谢了阿牛哥,我先走了,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东西。”
跟爷俩告了别,陈长安拉着爬犁,带着大黄往北荒山走。
大黄似乎知道要进山,兴奋地围着爬犁转圈圈,时不时对着路边的枯树叫两声,把枝头的雪震得簌簌往下掉。
快到北荒山的收购点时,远远就看见只有两家铺子开着 —— 赵家的和李家的。
卢老赖上次被他按在雪地里收拾了一顿,估计早就卷铺盖跑路了,连铺子门口的招牌都歪了。
钱大老爷被他吓住,也没敢再派人来,倒是清净了不少。
李家的收购点前,李管家正站在柜台后算账,手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见陈长安过来,他立刻放下算盘,脸上堆起笑,快步迎了出来:“陈兄弟,你可来了!上次你说的那只紫貂,我家老爷还惦记着呢,昨天我跟他提了一嘴,他说等忙完这两天的活,就跟你细谈价格。”
陈长安笑着点头,走到柜台边,指了指身后的爬犁:“不急,等李老爷有空了,咱们约在石桥村的茶馆谈就行,省得你来回跑,大冷天的折腾,我这是再进山一趟,趁雪没封山,多打点东西,家里人多,得存点肉过冬。”
第56章 荒山猎獐:狗皇的天赋初显
“可不是嘛,这雪要是下大了,进山的路就封了,想打东西都没地方去。” 李管家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布包的平安福,递给他。
布包上还绣着简单的 “平安” 二字:“这是我家老母亲求的平安福,据说很灵验,你带着,进山图个吉利,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陈长安接过平安福,红布的触感很软,心里也暖了暖,把它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谢了李管家,那我先进山了,要是打到好东西,回来先给你看,价格咱们好商量。”
“好嘞,你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 李管家挥了挥手,目送着陈长安。
陈长安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又拉了拉爬犁的绳子:“走,进山!”
大黄 “汪” 了一声,往前拽了拽爬犁,跟着他往山里走去。
雪地上,一人一狗的脚印,渐渐延伸向山林深处,与远处的白雪、枯树融在一起,成了冬日山林里一道朴素的风景。
北荒山深处的雪比山外厚了数倍,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积雪簌簌地往靴筒里灌。
陈长安拉着爬犁走了半个时辰,见四周都是密匝匝的枯树林,地面上还留着零星兽蹄印,便停下脚步,将爬犁上的工具一一卸下来 —— 铁夹、麻绳、削尖的竹签,还有一小袋用作诱饵的鹿肉干,在雪地上摆了半圈。
他先选了块背风的斜坡,坡下是片松树林,地面相对平整,正是大型猎物常走的路径。
弯腰拨开积雪,露出冻硬的土地,用随身携带的小镐头刨出个半尺深的坑,将铁夹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 这铁夹是上次从杂货铺买的,齿刃锋利,弹簧力道足,专门用来捕野猪、鹿这类大型兽类。
他又在铁夹周围铺了层薄雪,撒上些松针,只在铁夹触发机关上放了一小块鹿肉干,远远看去,和周围的雪地没什么两样,只等猎物低头叼食,铁夹便会 “咔嗒” 一声合拢,齿刃能直接钳住兽腿,任其再凶也挣脱不开。
接着是小型猎物的陷阱。
陈长安在枯树林边缘选了几处野兔、野鸡常出没的地方,将麻绳拧成细索,一端系在结实的树干上,另一端挽成活套,活套直径约半尺,离地半尺高 —— 野兔奔跑时头会往前探,刚好能钻进套子里,越挣扎活套收得越紧,最后会勒住脖颈,跑不掉也叫不出声。
又在几处雪厚的地方,用竹签插出一片 “竹签阵”:将数十根手腕粗的竹签削得尖尖的,尖端朝上,斜着插进雪地里,只露出半寸尖刃,上面盖层薄雪,再撒些碎杂粮作诱饵。
野鸡落在雪地上啄食时,一旦踩空,尖竹签能直接刺穿鸡爪,让它动弹不得。
所有陷阱布置完,陈长安直起身揉了揉腰,雪沫子顺着衣领滑进去,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转头看向蹲在一旁的大黄狗,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以后别叫大黄了,妞妞上次说叫你‘狗皇’,听着气派,就这么定了。”
狗皇像是听懂了,尾巴摇得更欢,凑过来用湿乎乎的鼻子蹭他的手背,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暖乎乎的触感让陈长安心里一热。
“一会儿带你试试,看看你有没有打猎的天赋。” 他捏了捏狗皇的耳朵,语气带着期许,“要是有天赋,以后天天给你肉吃;要是没有,就只能在家看门护院,顿顿喝稀粥了。”
狗皇 “汪” 了一声,像是在应和,脑袋往他手心又蹭了蹭。
陈长安收拾好剩余工具,背上弓,箭囊里插着十支磨尖的木箭,冲狗皇摆了摆手:“走,往前找找,前面那片山窝子说不定有货。”
话音刚落,狗皇就像离弦的箭似的冲了出去,四爪在雪地上扒得飞快,积雪被溅起老高。
陈长安跟在后面,看着狗皇的模样忍不住笑 —— 这狗前阵子还瘦得跑两步就喘,这几天吃了肉,竟变得这么有劲儿,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跑起来像团黄色的影子。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狗皇忽然停下脚步,不再往前冲,而是抬起头,鼻子微微抽动,脑袋左右转动,像是在嗅着空气中的气息。
陈长安心里猛地一动 —— 这模样,难不成是传闻中的 “抬头香”?
他以前听老猎户说过,猎狗分 “低头犬” 和 “抬头香”。
低头犬靠嗅地面上的兽迹追踪,可雪一盖、雨一淋,气味就没了,常常追着追着就断了线索;而抬头香能靠空气里的气味辨方向,风会把猎物的气味带过来,哪怕猎物跑出去半里地,也能顺着风嗅出踪迹,这可是顶尖猎狗才有的天赋。
陈长安屏住呼吸,悄悄跟上去。
只见狗皇又嗅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尾巴绷得笔直,猛地低下头,朝着左边一片桦树林冲了过去,嘴里还发出低沉的 “呜呜” 声。
陈长安连忙拉开弓,箭搭在弦上,快步跟过去 —— 透过桦树缝隙,果然看见一头獐子正在雪地里啃食树皮!
这獐子约莫半大,毛色灰褐,夹杂着些白毛,跟周围的枯树颜色相近,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它体型不算大,却很灵活,耳朵竖着,警惕地听着周围动静。
狗皇冲过去时,獐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撒腿就跑,四蹄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凌乱的蹄印,朝着树林深处窜去。
“好家伙,还挺机灵!” 陈长安低喝一声,拉满弓,瞄准獐子的后腿 —— 可獐子跑得太快,还时不时拐弯,箭 “嗖” 地射出去,擦着獐子的后腿飞过,钉在了一棵桦树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没等陈长安再搭箭,獐子又拐了个弯,离着狗皇只有两步远。
狗皇猛地扑上去,前爪抓住了獐子的后腿,獐子吃痛,发出一声尖啸,猛地甩动身子,想把狗皇甩开。
狗皇却咬着牙不放,爪子死死扒着獐子的皮毛,被獐子拖着在雪地上滑出半尺远,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陈长安连忙追上去,再次搭箭 —— 这次他没有瞄准獐子的腿,而是盯着它的侧腰。
獐子正拼命甩动身子,想摆脱狗皇,动作稍缓的瞬间,陈长安松开弓弦,箭 “嗖” 地飞出去,稳稳地射中了獐子的侧腰!
獐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鲜血顺着箭杆渗出来,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红梅。
狗皇趁机往前扑,一口咬住了獐子的脖子,獐子挣扎了几下,四肢渐渐软了下来,脑袋耷拉着,没了动静。
狗皇松开嘴,蹲在獐子旁边,喘着粗气,舌头吐得老长,眼睛却亮闪闪地看着陈长安,像是在邀功。
陈长安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脑袋,笑着说:“好样的!没白给你吃肉!”
他蹲下身,拔出獐子身上的箭,又从腰间掏出短刀,先划开獐子的腹部,将内脏取出来 —— 心肝肺还带着温热,他把这些内脏递给狗皇,狗皇立刻凑过来,大口啃食起来,吃得满脸是血,却格外欢实。
第57章 荒山秘洞与温泉奇遇:意外的人参之获!
看着狗皇狼吞虎咽的模样,陈长安心里满是欢喜 —— 不仅收获了一头獐子,还发现狗皇有 “抬头香” 的天赋,以后进山打猎,有这么一头得力的猎狗帮忙,定能事半功倍。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还没到正午,便将獐子扛在肩上,冲狗皇喊了一声:“走,再去看看陷阱,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狗皇立刻叼起剩下的内脏,跟在陈长安身后,一人一狗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桦树林深处,只留下雪地上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和那头獐子留下的零星血迹。
陈长安将獐子拖到松树下,用积雪厚厚盖了两层 —— 雪能隔绝气味,免得引来野狼、狐狸这类食腐兽,等返程时再回来取。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雪,抬头望了望深山方向,枯枝在寒风中摇晃,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极了野兽的低吼。
寻常猎户最多只敢在山外围活动,可陈长安仗着身手和刚发现的 “狗皇”,毫不在意,反而加快了脚步往深处走。
狗皇把内脏吃得干干净净,肚皮鼓了一圈,精神头更足,时不时蹦到陈长安身边,用脑袋蹭他的手,或是追着雪地里的飞鸟跑两步,又很快折返回来,生怕跟丢了。
“咱们再转一圈,看看陷阱,有收获就早点回。” 陈长安揉了揉狗皇的耳朵,话音刚落,狗皇突然竖起耳朵,鼻子快速抽动了两下,猛地朝着左前方的一片灌木丛窜了过去,嘴里发出 “汪汪” 的叫声。
陈长安心里一喜,提着弓快步跟过去。
只见灌木丛后藏着个山洞,洞口被积雪盖了大半,只露出个黑黝黝的口子,刚好能容一人弯腰钻进。
狗皇正对着洞口狂吠,爪子还时不时扒拉着积雪,像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陈长安蹲下身,用手拨开洞口的积雪,雪下面的泥土没冻硬,触手还有点温乎。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后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把,火光瞬间照亮了洞口,也驱散了几分寒意。
“走,进去看看。” 陈长安弯腰钻进山洞,狗皇紧随其后。
山洞不算窄,两人并行都没问题,只是地面凹凸不平,时不时能踩到碎石。
火把的光映在岩壁上,能看到上面有不少细小的孔洞,风从孔洞里灌进来,发出 “嗖嗖” 的声响。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狗皇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前方黑暗处狂吠起来,声音比之前更急促。
陈长安立刻握紧弓,将火把举得更高。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窜出一片黑影,“簌簌” 地朝着洞口方向涌来。
他起初以为是耗子,可等黑影靠近,借着火光一看,顿时眼睛亮了 —— 是紫貂!还有貉子和猪獾子!
这些小东西从岩壁的孔洞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在地面上窜动,毛茸茸的身子蹭过陈长安的裤腿,带着一股淡淡的兽毛味。
“好家伙!” 陈长安低喝一声,看准一只体型壮实的紫貂,猛地抬脚踩了下去,刚好踩住它的后腿。
紫貂 “吱吱” 叫着挣扎,陈长安腾出一只手,从背上解下竹编背篓,一把将紫貂扔了进去。
与此同时,狗皇也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一只貉子的脖子,貉子扭动着身子,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狗皇的尖牙。
陈长安快步走过去,从狗皇嘴里接过貉子,扔进背篓里,竹篓瞬间就有了两只猎物。
接下来的片刻,山洞里乱成一团。
陈长安左扑右抓,狗皇则围着他转圈,时不时叼住一只窜逃的紫貂。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背篓就满了 —— 三只紫貂、两只貉子,还有一只肥硕的猪獾子,挤在竹篓里动弹不得。
剩下的小动物见势不妙,纷纷钻进岩壁的小洞,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陈长安看着满篓的猎物,笑得合不拢嘴 —— 这些东西在山外可值钱了,尤其是紫貂,皮毛能卖个好价钱,足够家里添些过冬的粮食了。
“还没完呢,再往前走走。” 陈长安拍了拍狗皇的头,继续往山洞深处走。
他注意到风是从前方吹过来的,说明山洞是贯通的,说不定另一头还有惊喜。
又走了约莫两三里地,火把的火苗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半截火星,就在这时,前方突然透出一片光亮。
陈长安加快脚步,走出洞口的瞬间,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和山洞里的阴冷截然不同。
洞口外竟是一片开阔地,中间有个水潭,潭水冒着白蒙蒙的热气,在寒风中凝成细小的水珠。
陈长安走近一看,更是惊讶 —— 水潭周围的地面没有积雪,全是湿漉漉的黑土,土上还长着绿油油的草,甚至有几棵矮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这可是寒冬腊月啊,山里的水早就冻成冰了,怎么会有这么一处暖烘烘的地方?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潭水,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潭底还时不时有气泡冒上来,“咕嘟” 一声炸开。
“是温泉!” 陈长安又惊又喜,这可是个好地方 —— 既能取暖,还能洗澡。
他这段时间在山里奔波,身上沾了不少泥垢和兽血,早就想好好洗一洗了。
当下也不犹豫,陈长安把背篓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又将狼皮大衣、棉裤一一脱下来,叠好放在草堆上,只留了条贴身的短裤,纵身跳进了温泉里。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疲惫瞬间消散,他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潭边的石头上,用手搓着身上的泥垢,水流将脏东西带走,连带着连日来的紧张也放松了不少。
狗皇见他在水里舒服,也想跳进来,爪子都已经踏进了水里,却被陈长安伸手拦住:“别进来!外面冷,你毛湿了容易冻着,乖乖在旁边等着。”
狗皇委屈地 “呜” 了一声,只好趴在草堆上,盯着陈长安,时不时甩甩尾巴。
陈长安在温泉里泡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身上的泥垢都洗干净,才爬上岸。
他捡起旁边的枯枝,堆在一起,用剩下的火折子点燃,篝火很快烧了起来,暖意笼罩过来。
他把衣服搭在树枝上烘烤,自己则坐在火堆旁,一边搓着头发,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脑海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悸动 —— 是那股预知的气息!
以前这气息只在危险时出现,可这次却格外平和。
他闭上眼睛,任由气息在脑海里蔓延,一幅幅画面闪过!
温泉、绿草、还有一片藏在泥土里的根须…… 画面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小土丘上。
陈长安猛地睁开眼,快步走到土丘旁……
第58章 丰收夜来归!
土丘一边挨着温泉,地面湿润,长着杂草;另一边则是冻硬的土地,光秃秃的没有半点生机。
他蹲下身,用手扒了扒土,泥土松软,还带着点温乎气,和旁边冻得邦邦硬的土地截然不同。
“说不定有好东西!” 他心里一动,从腰间拔出短刀,开始顺着刚才预知的位置挖掘。
泥土很松,短刀挖起来毫不费力。
狗皇也凑了过来,用爪子帮着扒土,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陈长安,像是在搭把手。
挖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狗皇突然对着坑里叫起来,尾巴还快速摇晃着。
陈长安低头一看,坑里露出一截淡黄色的根须,根须上沾着湿土,隐约能看到上面的纹路。
“人参!” 陈长安的心脏 “砰砰” 狂跳,连忙放下短刀,用手小心翼翼地扒开周围的泥土。
根须越来越长,渐渐露出完整的根茎 —— 约莫半尺长,形状像极了人的手掌,上面还长着细小的须子,表皮泛着淡淡的光泽。
从纹路和须子来看,这棵人参起码有几十年的年份,在市面上可是稀罕物,能卖不少银子!
狗皇见他盯着根须看,张嘴就想咬,却被陈长安一把推开:“别咬!咬坏了就不值钱了!”
他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布,铺在地上,双手握住人参的根茎,轻轻往上提。
泥土顺着根须滑落,完整的人参被拔了出来,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陈长安把人参放在布上,小心翼翼地包好,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 没想到进山一趟,不仅收获了满篓的猎物,还找到了这么一棵宝贝人参!
他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西斜,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于是赶紧收拾东西:把烤干的衣服穿上,将人参放进贴身的布袋里,背上装满猎物的背篓,最后喊上狗皇,沿着原路返回山洞。
来时的路已经熟悉,加上狗皇在前面带路,两人走得很快,没多久就出了山洞,远远看到了之前藏獐子的松树。
陈长安把獐子从雪地里挖出来,扛在肩上,又检查了沿途的陷阱 —— 虽然没捕到大型猎物,但有个套子套住了一只野鸡,也算是意外之喜。
他把野鸡塞进背篓,带着狗皇,满载而归地朝着山外走去。
夕阳洒在雪地上,映出一人一狗的身影,也映出了陈长安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 这趟北荒山之行,可比他预想的收获多太多了。
陈长安将猎物一一搬上狗爬犁,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 背篓里的紫貂、貉子和猪獾子用粗布盖着,扛在肩头的獐子用麻绳捆得结实,装着人参的布袋贴身藏在怀里,半点不敢马虎。
天已经擦黑,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他拍了拍狗皇的脑袋:“走,咱们回家,得赶在天黑透前出去。”
狗皇 “汪” 了一声,拉起爬犁就往山外走,四爪在雪地上踩出整齐的蹄印。
北荒山深处的夜色来得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周围就暗了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听得人心里发毛。
陈长安握紧背上的弓,箭囊里的箭随时能拔出来 —— 这大荒乱世,山里的野兽可怕,人心更可怕,他可不敢掉以轻心。
快到山入口时,原本该亮着灯的收购点已经没了人影,棚子空荡荡的,只有风刮过棚布的 “哗啦” 声。
陈长安刚要加快脚步,却瞥见棚子旁的雪地上躺着两具尸体,走近一看,竟是村里的猎户王大爷和李三。
两人脖子上都有深可见骨的咬痕,血迹在雪地上冻成了黑紫色,显然已经没了气。
想来是白天进山打猎时遇到了猛兽,家里又没亲人,尸体就被扔在了这里。
陈长安叹了口气,找了根粗树枝,在旁边的荒林里刨了两个浅坑。
他力气大,没一会儿就刨好了,又和狗皇一起,把两具尸体抬进坑里,用雪和土草草盖好。
“唉,都是苦命人,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他对着土坑念叨了一句,转身继续往家走 ——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乱世里,能保住自己和家人就已经不易。
出了北荒山,天彻底黑了下来,只有天上的星星透着点微光。
陈长安估算着这次的收获,光是那棵几十年的人参,就能卖上百两银子,加上紫貂、獐子这些猎物,卖个三五百两银子不成问题,足够家里换个大宅子,再存些粮食过冬了。
想到这里,他脚步更轻快,狗皇也像是知道要到家了,拉着爬犁跑得更快。
路过钱塘河时,陈长安停下看了一眼 —— 河面结着厚冰,黑沉沉的看不见底,大晚上打鱼太危险,还是等白天再说。
他加快脚步,朝着石桥村的方向走,进村时,雪又下了起来,鹅毛大雪飘落在屋顶和树梢上,整个村子白茫茫一片。
只有几家有钱人家的门口挂着红灯笼,昏黄的光映在雪地上,算是夜里仅有的光亮,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远远就看到自家的院子,新修的仓房格外显眼 —— 外墙用的是崭新的木板,缝隙里填了石膏,严严实实的,窗户上糊着棉纸,透过棉纸能看到里面跳动的火光。
陈长安心里一暖,加快脚步走到门口,发现门是锁着的,他抬手敲了敲门板,“铛铛铛” 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没一会儿,屋里就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门 “吱呀” 一声开了,叶倩莲带着妞妞跑了出来。
看到陈长安,叶倩莲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成了欢喜,眼眶都红了:“夫君,你可算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我和妞妞都快担心死了。”
妞妞早就扑了过来,抱住陈长安的大腿,仰着小脸喊:“爹爹!你回来啦!”
陈长安弯腰把妞妞抱起来,又伸手揽过叶倩莲,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叶倩莲脸一红,连忙四处看了看,见四下没人,才小声嗔怪:“这么晚了,不怕被人看见。”
“看见怕什么,你是我娘子。” 陈长安笑着,把妞妞举了举,“今天打的猎物多,接下来几天不用上山也够吃了,明天我就拿去卖了,换些银子。”
叶倩莲接过陈长安手里的爬犁绳,用力拽着往院子里拉:“快进屋,外面冷。”
陈长安把獐子扛进院子,又把背篓放好,叶倩莲锁上门,跟着他往屋里走。
路过仓房时,陈长安推门进去看了看 —— 里面搭了张临时床板,铺着新的棉被子,火炉里的炭还烧着,暖意融融的。
李福生正坐在火炉旁,双手烤着,脸上带着傻笑,脸颊红扑扑的,像是有点热。
看到陈长安进来,他连忙站起身,显得有些拘谨:“长安,你回来了?山里冷不冷?”
第59章 夫妻之间的温存!!
“福生哥,别这么紧张。”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用客气。快收拾收拾,跟我们进屋吃饭,吃完饭再回来睡。”
他看着仓房里那张新棉被子,心里明镜似的 ——
肯定是叶倩莲白天赶制的。她一天要做饭、照顾妞妞和王宝莲,还要缝被子,忙得脚不沾地,却从没喊过一句累。
李福生重重点头,跟着陈长安走出仓房。
看到院子里的猎物,他二话不说,一手拎起装满紫貂、貉子的背篓,一手扛起百十斤重的獐子,脚步稳当得像拎着两捆柴,轻松就搬进了屋。
叶倩莲刚才拽那背篓时,憋得脸通红都没挪动半分,见李福生这般力气,忍不住笑着夸赞:“福生哥力气真大!”
“福生哥不仅力气大,打猎也是好手。” 陈长安跟着打趣,“今天要是他跟我进山,说不定还能多逮只野猪,收获肯定更大。”
进屋后,叶倩莲掀开灶上的大锅盖,把热好的饭菜一一端出来 ——
一大盘红烧猪肉,块块带肥,油光锃亮的汤汁裹着肉,看着就馋人!
一碗梅菜扣肉,梅菜吸满了肉汁,咸香扑鼻!
还有一锅白花花的大馒头,十几个皮薄馅足的肉馅包子,摆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裹着香味往人鼻子里钻,看得人直流口水。
这在以前,是过年都未必能有的光景。叶倩莲看着满桌饭菜,眼里满是欣慰 —— 以前一家人饿肚子的日子太苦,如今总算能顿顿有肉,再也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屋里的香气飘到院外,引得几个饿肚子的村民在门口徘徊许久,咽着口水看了又看,才恋恋不舍地挪开脚步。
陈长安刚坐下,就瞥见火炕上坐着个姑娘 ——
正是之前昏迷的王宝莲。
她已经醒了,换上了叶倩莲的旧布衫,衣服有点大,套在她瘦小的身上空荡荡的,衬得她更显单薄。
她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眼神怯生生的,见陈长安看过来,连忙低下头,耳朵都红了。
“她醒了?” 陈长安看向叶倩莲。
叶倩莲点点头,坐到王宝莲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下午就醒了,我跟她聊了会儿,这孩子可怜得很,无依无靠的。夫君,要不咱们就把她留下来吧?她自己也愿意。”
陈长安看向王宝莲,见她悄悄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像只怕被抛弃的小猫,便软了心:“愿意留就留下来,什么时候想走了再走。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王宝莲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孤苦伶仃一个人,外面冰天雪地,到处都是饿肚子的流民,要是被赶走,说不定就成了荒野里的孤魂。
如今有了落脚的地方,她总算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她叫王宝莲,以后咱们就叫她宝莲。” 叶倩莲笑着打圆场,“宝莲今天还陪妞妞玩了一下午呢,妞妞可喜欢她了。”
妞妞嘴里塞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附和:“宝莲姐好!” 说着,还从炕上溜下来,小跑到王宝莲身边,往她怀里钻了钻,靠在她的肩膀上。
王宝莲愣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护住妞妞的小身子,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
陈长安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暖暖的,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
肉炖得软烂,油香在舌尖散开,满足得他轻轻叹了口气。
叶倩莲的厨艺本就好,以前是没条件买肉,如今食材充足,做出来的饭菜更是香得勾人。
他想起以前家里穷到断粮时,一家三口饿晕过去,醒来只能勒紧腰带啃树皮,甚至差点吃了观音土。
如今能坐在暖乎乎的屋里,吃着热菜热饭,身边有妻女相伴,还有李福生、王宝莲这样的 家人,这样的日子,真是像做梦一样。
“宝莲妹子,不用怕。” 陈长安看向王宝莲,语气温和,“在这里没人敢伤害你,钱大老爷那边也不用惦记,他不敢再来找事。你就安心住着,跟你嫂子做个伴,要是觉得不舒心,想走随时都能走。”
王宝莲抬起头,眼里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只能把这份恩情深深记在心里。
叶倩莲看着王宝莲单薄的样子,又给她夹了个肉馅包子:“快吃吧,别饿着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王宝莲接过包子,小口小口吃起来,眼泪却悄悄掉在衣襟上 ——
这是她逃离钱家后,吃得最安稳、最温暖的一顿饭,也是第一次感受到 “家” 的暖意。
屋里的火炉烧得正旺,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一家人围坐在桌旁,说说笑笑。
窗外的雪还在下,鹅毛似的雪花飘落在窗棂上,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陈长安看着身边的妻子、女儿,还有李福生和王宝莲,心里满是踏实 ——
以前他浑浑噩噩,把家败得一塌糊涂,如今总算撑起了这个家,还有了新的家人,这样的日子,才叫真正的日子。
晚饭过后,屋里的炭火依旧烧得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
李福生捧着叶倩莲额外给的两个热馒头,揣在怀里,脚步轻快地回了仓房 ——
新铺的棉絮软和得很,火炉里还留着余温,这是他这辈子住过最安稳的地方。他靠在床板上,摸着怀里温热的馒头,心里对陈长安的感激,早已经溢满了胸口。
叶倩莲收拾完碗筷,又去灶房添了些柴。锅里的水很快就冒起白汽,氤氲的热气顺着锅盖缝钻出来,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她走到外屋,见陈长安正坐在椅子上揉着膝盖 ——
今天进山走了太多路,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
“夫君,水烧好了,你先洗吧。” 叶倩莲轻声喊他,语气里满是心疼。
家里还没来得及买浴桶,只能用平日里烧水的大铁锅将就。好在铁锅够大,坐进去也不算挤,热水刚好能没过腰腹。
陈长安站起身,看着灶房里飘出来的热气,笑着点头:“辛苦你了,娘子。”
第60章 冬天,古人怎么洗澡!!
叶倩莲红着脸,把外屋的油灯挑亮了些,又拿来干净的布巾和换洗衣物,放在旁边的矮凳上。陈长安脱下厚重的狼皮大衣,又一层层解开棉裤、内衬,露出结实的臂膀!
这些日子进山打猎,他身上练出了不少肌肉,线条分明,皮肤上还沾着些山林里的碎松针,带着点野外的粗粝感。
他抬脚跨进铁锅,温热的水瞬间裹住身体,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舒服得他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叶倩莲站在锅边,手里拿着布巾,却有些不好意思。她手指捏着布巾边角,眼神飘向别处 ! 上一次夫妻俩一起洗澡还是半年前,后来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陈长安又总忙着进山找吃的,哪还有心思顾及这些。如今日子好了,倒生出几分久违的羞涩。
“娘子,愣着干什么?过来帮我搓搓背。” 陈长安转过身,后背对着她,肩膀上还沾着些泥垢和松针,“这后背自己总搓不干净,还是你搓得舒服。”
叶倩莲 “嗯” 了一声,走到锅边,蹲下身,将布巾浸湿拧干,轻轻覆在他的后背上。她的手很软,搓动时力道刚好,带着温热的水汽,一点点划过他的脊背,把泥垢慢慢搓下来。
陈长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还有布巾摩擦皮肤的痒意,心里顿时泛起一阵暖意。他忍不住往后靠了靠,肩膀轻轻蹭到她的手。
叶倩莲的手顿了一下,脸颊更红了,却没躲开,反而加重了些力道,更仔细地帮他搓着后背。热水里的皂角香混着陈长安身上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心跳不由得加快,手指也有些发颤 !
夫妻俩已经太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
以前陈长安沉迷赌博的时候,回家要么醉酒要么发脾气,别说这般温情,就连好好说话的时候都少。
如今他变了,变得顾家、体贴,这样的陈长安,让她心里又暖又甜。
“娘子,你也累了一天,等我洗完,你也赶紧洗洗歇着。” 陈长安感受到她手上的力道,轻声说道,“明天我去镇上卖猎物,给你和妞妞买块花布,做件新衣服。”
叶倩莲听了,心里更甜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不用买那么贵的,家里还有旧布,缝缝补补还能穿。”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满是期待 ! 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新衣服了。
灶房里的热气越来越浓,裹着两人的身影,油灯的光映在墙上,晃出温柔的光晕。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却满是温情,这样的夜晚,静谧又温暖,让人舍不得打破。
陈长安感觉到她的手在抖,便转过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怎么了?冷吗?”
叶倩莲摇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不冷…… 就是水快凉了,我也洗了吧,省得再烧一次。”
说完,她不等陈长安回应,就飞快地脱下了外衣 !
棉裙滑落,露出雪白的脖颈和纤细的腰肢,肌肤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抬脚跨进铁锅,小心翼翼地挨着陈长安坐下,热水漫过胸口,烫得她轻轻吸了口气。
陈长安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到她头发上的皂角香:“娘子,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叶倩莲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眶突然就红了,却笑着摇头:“不委屈,现在日子好了,有你在,有妞妞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手指轻轻划过他腰侧的旧疤 ! 那是以前他跟人赌钱打架留下的,如今摸着,却只觉得心疼。
陈长安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暧昧:“那晚上咱们怎么睡?我看炕上铺了两床被子,要不我睡床上,你陪我?”
家里的炕不大,妞妞和王宝莲睡刚好,里屋还有一张闲置的木板床,叶倩莲下午刚铺了新棉絮。
叶倩莲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嗯…… 让妞妞和宝莲妹妹睡炕,我陪你睡床上。后半夜炭火要是稀了,屋里该冷了,两个人一起还能取暖。”
她说着,手指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腰,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娇嗔。
陈长安被她掐得笑了起来,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好,都听娘子的。”
夫妻俩又在锅里泡了一会儿,直到水有些凉了才起身。
陈长安先跨出来,伸手扶叶倩莲,她脚下一滑,差点摔了,幸好陈长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叶倩莲吓得惊呼一声,随即又笑了起来,伸手捶了他一下:“都怪你,不早点扶我。”
“是是是,我的错。”
陈长安笑着,拿过布巾帮她擦头发,动作轻柔,怕弄疼她。
叶倩莲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久违的温情,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等两人擦干身体换好衣服,叶倩莲又去灶房添了柴,重新烧了一锅水。
她走到里屋,见王宝莲正陪着妞妞在炕上玩翻花绳,妞妞笑得咯咯响,王宝莲也跟着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眉眼间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宝莲,妞妞,水烧好了,你们也去洗个澡吧,暖暖身子。”
叶倩莲笑着走进来,手里拿着干净的布巾和一套自己的旧衣服 ! 是件浅蓝色的棉裙,虽然有点旧,却洗得干干净净。
王宝莲听到这话,瞬间就紧张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神有些躲闪:“嫂、嫂子,我…… 我不用了,我不脏。”
她一路上风餐露宿,身上早就沾满了泥垢,却因为害羞,不敢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妞妞倒是兴奋得很,从炕上跳下来,拉着王宝莲的手:“宝莲姐,洗澡舒服,我跟你一起洗!”
叶倩莲走过去,坐在炕边,轻轻拍了拍王宝莲的手,语气温柔:“傻孩子,身上脏了就要洗,不然会生病的。这屋里就咱们娘仨,没外人,我帮你洗,别害怕。”
她说着,还拿过一件厚棉袄,“洗完了赶紧穿上,暖和。”
王宝莲看着叶倩莲温和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期待的妞妞,终于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谢嫂子。”
第61章 让人羡慕的日子!!
叶倩莲笑着起身,牵着妞妞和王宝莲往外屋走。
外屋的油灯还亮着,锅里的水冒着热气,皂角香弥漫在空气中。
叶倩莲先帮妞妞脱了衣服,小家伙光着身子,蹦蹦跳跳地就钻进了锅里,溅起一阵水花,嘴里还喊着:“好暖和呀!”
王宝莲站在旁边,看着妞妞欢快的样子,紧张的情绪消散了些。
叶倩莲帮她解开衣服的扣子,棉裙滑落,露出她瘦弱的肩膀和身上的几道浅疤 ! 想来是一路上受的苦。
叶倩莲心里一阵心疼,轻声说:“慢点,小心烫。”
王宝莲小心翼翼地跨进锅里,热水没过膝盖时,她轻轻吸了口气,随即又放松下来 ! 热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还有淡淡的皂角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帮她洗澡的样子,眼眶不由得红了。
妞妞见她进来,立刻凑过去,抱着她的胳膊:“宝莲姐,你看,水里有泡泡!”
说着,还伸手拍了拍水面,水花溅到王宝莲脸上。
王宝莲被逗得笑了起来,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眼里的泪水却跟着掉了下来 ! 这是她这一路上,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温暖,没有饥饿,没有恐惧,只有像家人一样的关怀。
叶倩莲拿着布巾,先帮妞妞搓了搓胳膊和腿,又帮王宝莲擦后背。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还轻声问:“力道够不够?要是疼了你就说。”
王宝莲摇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不疼,谢谢嫂子。”
妞妞在旁边玩得兴起,伸手撩起水花,溅到叶倩莲脸上。
叶倩莲笑着躲开,也撩起水花泼向妞妞:“你这小家伙,还敢捉弄我!”
“娘,你输啦!”
妞妞咯咯笑着,往王宝莲身后躲,王宝莲也跟着笑,伸手帮妞妞挡着水花。
一时间,外屋里满是女人和孩子的笑声,热水里的泡泡随着她们的动作不断泛起,油灯的光映在水面上,晃动着温暖的光晕。
王宝莲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的戒备彻底消失了 ! 叶倩莲像亲嫂子一样照顾她,妞妞像亲妹妹一样黏着她,这样的温暖,是她从未奢求过的。
她忍不住伸手,也撩起一点水花,泼向叶倩莲,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像极了初春的桃花。
叶倩莲见她终于放开了,心里也很高兴,笑着说:“哟,宝莲也学会捉弄人了!”
三个女人在锅里嬉笑着,水花溅在地上,很快就积了一小片水洼,却没人在意。
妞妞玩累了,就靠在王宝莲怀里,眯着眼睛打哈欠;
王宝莲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自己的亲妹妹一样;
叶倩莲则坐在旁边,帮她们擦着头发,嘴里还哼着村里的童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等水快凉了,叶倩莲才帮她们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王宝莲抱着妞妞,身上穿着温暖的棉裙,头发上还带着皂角的香气,心里满是踏实。
叶倩莲看着她们,笑着说:“走,咱们回屋睡觉,明天让你长安哥带咱们去村里逛逛。”
“好呀好呀!”
妞妞兴奋地拍手,王宝莲也跟着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外屋的炭火还留着余温,锅里的水已经凉了,却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笑声和暖意。
叶倩莲牵着妞妞,王宝莲跟在身后,三人走进里屋,炕上的被子已经铺好,暖融融的。
妞妞一沾到炕就睡着了,小嘴还微微张着,像个小天使。
王宝莲躺在妞妞身边,看着头顶的房梁,心里满是安稳 ! 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有了像家人一样的人,再也不用在冰天雪地里流浪了。
叶倩莲帮她们盖好被子,又吹灭了油灯,轻手轻脚地走出里屋,走向陈长安所在的木板床。
陈长安已经躺下了,见她进来,连忙掀开被子:“快进来,被窝还暖着。”
叶倩莲钻进被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轻声说:“宝莲这孩子,总算是放开了,刚才还跟我们一起玩水呢。”
陈长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都是你的功劳,你呀,就是心太善。”
“咱们都是苦过来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叶倩莲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眼神亮得像揉了星光:“夫君,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对不对?”
“会的。”
陈长安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裹着暖意:“以后咱们换个大宅子,让妞妞上学识字,让福生哥娶个知冷知热的媳妇,让宝莲也能找个疼她的好人家 ! 咱们一家人,永远都在一起。”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屋顶上,把夜色衬得更静。屋里的炭火留着余温,夫妻俩相拥着,听着彼此的心跳。
里屋的炕上,妞妞咂着小嘴睡得香甜,王宝莲也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整个屋子都浸在阖家团圆的暖意里。
关了灯后,月光透过窗缝溜进来,在地上洒下细碎的银辉。
陈长安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子,一个翻身轻轻压了上去。
叶倩莲刚要张开嘴惊呼,又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唇,只漏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映着月光。
她微微侧过脸蛋,嘴角勾起一抹害羞的弧度,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娘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是累了,咱们就改天。”
陈长安趴在她耳边,声音柔得像棉花,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没有…… 夫君。”
叶倩莲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坚定,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脸颊彻底埋进他的颈窝:“其实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好好的爱我吧。”
“我…… 我喜欢被你这样‘欺负’……”
话说完,她的脸已经红透,连脖子都泛着粉色。
冬夜的月光格外清亮,照在她修美的侧脸上,睫毛轻轻颤动,美得让人心颤。
陈长安的心早就像被点燃的炭火,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低头吻住她的唇。
随着床边的帘子缓缓落下,两道身影渐渐依偎在一起,屋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温柔又缱绻。
这一夜,里屋的王宝莲却被断断续续的声响惊醒。
她原本睡得安稳,可那些细碎的声音钻入耳膜后,心就彻底乱了,再也睡不着。
王宝莲捂着发烫的小脸,轻轻咬着嘴唇 ! 她已经十七岁,哪会不懂男女之事。
只是她实在没想到,平日里温柔端庄的倩莲嫂子,到了陈大哥身边,竟会有这样娇软的模样,反差得让她心跳都乱了节奏。
她只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像羽毛似的,轻轻挠着她的心尖,让她一夜都没敢再睁眼。
第62章 官差找上门!!
天刚蒙蒙亮,窗纸透进微弱的晨光,陈长安从床上翻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筋骨舒展间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
他迷迷糊糊地提上棉裤下地,竟忘了穿上衣,结实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古铜色的肌肤上还带着昨夜的暖意,肌肉线条在晨光里格外分明!
这些日子进山打猎,他身上的赘肉都练得紧实,再也不见从前那副游手好闲的虚浮模样。
刚要迈步往外走,他忽然瞥见炕上坐着人,猛地抬头,正对上王宝莲的目光。
只见王宝莲坐在炕沿边,手里拿着木梳,正帮妞妞梳理头发,妞妞的小辫子才编了一半,她却停了动作,俏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头埋得低低的,连耳根都泛着红,手里的木梳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陈长安这才惊觉自己没穿衣服,老脸一红,连忙转身窜回床上,抓起搭在床尾的棉褂子胡乱套上。
棉褂子是叶倩莲前几日新缝的,针脚细密,穿在身上暖融融的,却掩不住他方才的窘迫。
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说:“宝莲妹子早,妞妞醒了?”
王宝莲小声应了句 “长安哥早”,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手里的木梳又动了起来,却比刚才慢了许多,眼神始终不敢往陈长安那边瞟。
妞妞倒是没察觉异样,晃着小脑袋喊:“爹爹早!宝莲姐梳的辫子可好看了!”
陈长安笑着揉了揉妞妞的头,转身往外走。
推开大门的瞬间,一股寒气迎面扑来,带着雪后的清新,瞬间驱散了他残存的困意,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院坝里的积雪又厚了些,踩上去 “咯吱” 作响,远处的屋顶和树梢都裹着白雪,像一幅素净的水墨画。
就在这时,仓房的门 “吱呀” 一声开了,李福生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穿着那件青灰色的新棉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满足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伸了个懒腰,嘴里念叨着:“这觉睡得真沉,好久没这么暖和过了。”
“福生哥起得早啊。”
陈长安笑着打招呼,语气里满是轻松。
李福生走到他身边,看着院坝里的积雪,眼神里满是感慨:“以前在破庙里,冬天哪敢睡这么沉?四处漏风,夜里冻得缩成一团,跟睡在雪地里也差不了多少。现在这仓房里有炭火,夜里暖烘烘的,做梦都不敢想啊。”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力道里满是感激,“长安,谢谢你,让我有了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
陈长安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一会儿吃完饭,你跟我出去一趟。昨天打的猎物多,我一个人带不走,咱们去村里借辆马车,把猎物送到隔壁村李老爷家,顺便把人参也带上,看看能卖个好价钱。”
李福生重重点头,眼里满是干劲:“好!我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两人正说着,叶倩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木盆,里面是刚淘好的米。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红晕,经过昨夜的温存,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夫君,福生哥,快进屋吧,粥马上就好,还炒了野猪肉,配着梅菜吃,香得很。”
进屋时,炕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咸菜坛子也放在桌边,里面是叶倩莲腌制的萝卜干,脆生生的。
没一会儿,叶倩莲就端着粥锅出来,白花花的米粥冒着热气,又端上一盘野猪肉炒梅菜!
野猪肉切得大块,泛着油光,梅菜吸满了肉汁,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妞妞早就坐不住了,拿着小勺子,眼巴巴地看着盘子。
陈长安给她盛了碗粥,又夹了块野猪肉,笑着说:“慢点吃,别烫着。”
叶倩莲则给李福生和王宝莲添了粥,自己也坐下来,小口吃着,时不时看向陈长安,眼神里满是柔情。
吃到一半,陈长安想起昨夜的温存,偷偷看了叶倩莲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人都默契地低下头,叶倩莲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脸颊更红了。
她想起以前的日子,被公公赶出家门后,在石桥村住的那间破屋,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心思顾及夫妻间的温情。
如今日子好了,夫君不仅戒了赌,还能赚钱养家,对她和妞妞更是百般疼爱,这样的日子,比以前当富家太太时还要安心。
吃完饭,陈长安换上那件狼皮大衣,又把装着人参的布袋贴身藏好,对叶倩莲说:“我跟福生哥去送猎物,争取早点回来。你要是有空,就在村里逛逛,看看哪家有闲置的宅子,咱们琢磨着买下来,以后住得宽敞些。”
叶倩莲早就把早上刚烙好的饼子用布包好,塞进陈长安怀里,饼子还热乎着,带着麦香:“夫君,路上小心,要是回不来,就吃点饼子垫垫。福生哥,也麻烦你多照看些长安。”
陈长安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叶倩莲羞得连忙回头看了看,见王宝莲正带着妞妞玩,才放下心来,红着脸转身进了屋。
她走得时候,裙摆轻轻晃动,丰腴的臀部曲线格外动人,陈长安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满是喜爱。
“爹爹,你要早点回来!”
妞妞突然从屋里跑出来,抱住陈长安的大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陈长安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好,爹爹回来给你带糖吃,再给你买个布娃娃。”
妞妞高兴得拍手,陈长安把她放下,又跟李福生嘱咐了几句,两人才并肩往村外走。
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就走来几个身穿皂衣的人,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捕头,头戴黑帽,腰间挎着长刀,脸上带着几分凶气,正是青阳镇衙门的赵捕头。
陈长安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李福生也跟着站定,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第63章 钱大老爷的复仇!!
赵捕头走到陈长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面色冰冷地开口:“你就是陈长安?”
陈长安拱了拱手,语气平静:“草民陈长安,见过捕头。不知捕头找草民,有何要事?”
“少废话!”
赵捕头冷哼一声,挥手道,“来人,把他给我绑了!他涉嫌盗窃钱大老爷家财物,跟我回青阳镇衙门接受调查!”
身后的几个捕快立刻冲上来,手里拿着沉重的铁链,“哗啦” 一声就套在了陈长安的手腕上。
铁链冰冷,勒得手腕生疼,陈长安没有反抗 —— 他知道,现在反抗只会更麻烦,得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福生见状,急忙冲上前想阻拦:“你们凭什么抓长安?他没偷东西!”
却被两个捕快一脚踹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挣扎着要起来。
“福生哥,别冲动!”
陈长安急忙喊住他,“你先回家,照顾好倩莲和妞妞,我没事,很快就回来。”
他知道李福生力气大,却没练过拳脚,跟捕快硬碰硬只会吃亏。
李福生坐在雪地上,看着陈长安被押着往前走,眼里满是焦急,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周围渐渐围过来几个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帮忙!
钱大老爷在村里势力大,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赵捕头走在陈长安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雪地上。
他斜着眼睛看了陈长安一眼,冷笑道:“你刚才说很快就回来?我劝你还是别做梦了。钱大老爷的事,可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你这辈子能不能出来,还不一定呢。”
陈长安心里一动,问道:“捕头,我到底犯了什么罪?钱大老爷家丢了什么东西?我从来没去过他家,何来盗窃一说?”
赵捕头不屑地撇了撇嘴:“哼,到了衙门,你自己问县令大老爷去!现在问这么多,没用!”
说着,他突然举起刀鞘,朝着陈长安的肩膀砸过去 —— 这一下力道十足,若是普通人,早就被砸趴下了。
陈长安早有防备,硬生生扛住了这一下,肩膀只是微微一麻,连脚步都没晃一下。
赵捕头愣住了,他没想到陈长安这么结实,手反而被震得发麻,心里不禁多了几分忌惮。
两人押着陈长安往村外走,雪还在下,风却小了些,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厚,走起来格外费劲。
青阳镇在十里之外,是隆安县最大的镇子,统辖两个乡、三十二个村,比一般的县城还要繁华,能配一个县令,足见其重要性。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赵捕头突然让人停下脚步。
陈长安抬头一看,只见远处来了一顶轿子,四个轿夫抬着,走得稳稳的,轿子周围还跟着几个家丁,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排场。
轿子在他们面前停下,轿帘掀开,钱大老爷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貂皮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暖手炉,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走到赵捕头面前,笑着说:“赵捕头,辛苦你了。这么冷的天,让你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赵捕头身边的几个捕快,又拿出一张银票,塞到赵捕头手里,“这几两银子,给兄弟们买酒喝,暖暖身子。这张银票,还请赵捕头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赵捕头掂量了一下银票,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钱大老爷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的公事,应该的。”
他身后的捕快拿到银子,也都眉开眼笑,看向钱大老爷的眼神满是讨好。
钱大老爷没理会那些捕快,走到陈长安面前,绕着他转了两圈,眼神里满是嚣张和轻蔑:“陈长安,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整个石桥村,敢跟我钱大老爷作对的人,坟头草都长到三米高了!你一个低贱的草民,也敢坏我的好事,还想跟我抢女人?真是活腻了!”
他凑近陈长安,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十足的恶意:“等你死了,我会好好‘照顾’你妻子和那个小丫头的,你就放心上路吧!哈哈哈!”
说完,他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陈长安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强压着怒火 —— 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钱大老爷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买通捕快,肯定没打算让他活着到青阳镇。
果然,钱大老爷走到赵捕头身边,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赵捕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拍了拍钱大老爷的肩膀:“钱大老爷放心,这十里路,天气这么恶劣,能不能活着走到青阳镇,就看他的命了。你的事,我记在心里了。”
钱大老爷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钻进轿子,对轿夫说:“起轿!回府!”
轿夫们抬起轿子,浩浩荡荡地往回走,赵捕头还亲自送了几步,态度恭敬得像个奴才。
陈长安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 乱世之中,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大老爷靠着财势,连官府的人都能买通,真是正道邪道通吃。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根本不是通往青阳镇的方向,而是朝着北边的荒林 —— 那里荒无人烟,正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赵捕头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他挥了挥手:“走!别耽误时间!”
几个捕快立刻押着陈长安,朝着荒林的方向走去。
雪地里,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寒风卷着雪沫子,仿佛要将这世间的罪恶,都掩埋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地里。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 —— 铁链虽然结实,但他力气大,只要找到机会,未必不能挣脱。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捕快,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这一路,恐怕少不了一场恶斗了。
既然已经知道对方要对自己不利,那陈长安怎么可能会束手待毙。
他很清楚,前往镇子的路程中,需要经过一片荒野,荒无人烟,七里之内,别说是杀个人,就算是杀十个都没有什么可惊讶的。
那条路上,死个人 和死个鸡鸭没什么区别,因为那条路,常年都有难民来往……
这死去的人,甚至都不用掩埋,随处可见的野狗叼着人骨到处走!
对方打的主意,陈长安自然清楚,殊不知,他杀人也不会明目张胆,否则的话,在钱府的时候就斩草除根了。
同样一个道理,那就是钱大老爷对付他,也不敢在村里就动手!
乱世荒年,人命如草芥,但王法也没人能蔑视!!
至于,谁是羊,谁是狼……陈长安想到这,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眯着眼,低着头,顶着风雪慢慢的走着。
第64章 风雪屠,铁骨热血破死局!
朔风卷雪,如万千冰刃割面,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视物都只剩模糊轮廓。
走在队尾的捕快们,脸上早没了先前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般的阴狠,那眼神比这三九寒雪更冷三分。
众人纷纷将手笼护在额前,有的甚至把刀鞘横在身前,试图挡一挡这能穿透衣袍的风雪。
可呼啸的寒风依旧往领口里灌,冻得他们牙关打颤,缩着脖子像极了畏寒的鹌鹑。
赵捕头走在最前,与陈长安不过两步之隔。
他猛地驻足,肩上落满的雪沫子簌簌滑落,身后几个捕快立刻凑了上来,一个个搓着手,呵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被风雪吹散。
“赵老大,别耗着了!该动手了!”
瘦高个捕快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做了个抹脖子的狠厉动作,眼神瞟向正顶着风雪艰难前行的陈长安,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一个草民而已,宰了他,咱们也能早点给钱大老爷交差,不用在这儿遭这份罪!”
旁边矮胖的捕快也跟着附和,跺着脚骂骂咧咧:“这鬼天气,冻得骨头缝都疼!早弄死这小子,咱们还能回镇上喝口热酒暖暖身子。他娘的,为了个贱民,让咱们在这儿吹风雪,不值当!”
赵捕头眯着眼,目光落在陈长安身上那件狼皮大衣上 ——
那皮子油光水滑,一看就是上等货,在这乱世里,可比几两银子还金贵。
他抬手拍了拍身边满脸横肉的捕快人称 “刀疤李”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急什么?先让他把大衣脱下来。这么好的皮子,扔了可惜,正好给我挡挡寒。”
刀疤李瞬间会意,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提着火刀加快脚步,“噔噔噔” 冲到陈长安面前,横刀挡住去路。
风雪中,他的刀鞘泛着冷光,与漫天白雪形成刺眼的对比。
陈长安停下脚步,抬手拂去脸上的雪粒子,睫毛上沾着的雪沫子融化成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眯着眼看向刀疤李,语气平静无波:“差人拦我,可有公事?”
“公事?”
刀疤李嗤笑一声,用刀鞘狠狠撞向陈长安的胸膛,力道之大,让陈长安踉跄了半步,铁链在雪地上拖出刺耳的 “哗啦” 声,“我家赵捕头冻得直哆嗦,你倒好,穿着狼皮大衣享福!赶紧扒下来!你一个戴罪的贱民,也配穿这么好的皮子?”
陈长安皱了皱眉,手腕轻轻转动,感受着铁链的重量,语气依旧沉稳:“捕快大哥,这天寒地冻,脱了大衣,我撑不过半柱香就会冻毙。我虽被押解,却尚未定罪,你这般赶尽杀绝,就不怕有违王法?”
“王法?”
刀疤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神却愈发凶狠,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在这荒山野岭,老子的刀就是王法!要么自己脱,要么我帮你脱 —— 顺便送你去见阎王爷,到时候再从你的尸体上把这衣服扒下来。”
陈长安心中一凛,眼角余光悄然扫向不远处的赵捕头 —— 只见赵捕头身边的一个瘦捕快,正悄悄从背上取下弓箭,箭已搭弦,箭头在风雪中泛着冷光,隐隐对准了自己。
他知道,这些人早已没了耐心,今日之事,唯有拼死一搏。
“别动手!我脱,我脱!”
陈长安立刻换上一副顺从的模样,双手抬起,作势要解大衣的铜扣。
可他手上戴着铁链,动作笨拙缓慢,铜扣在风雪中滑来滑去,半天也没解开一个。
刀疤李看得不耐烦,骂骂咧咧:“你他娘的磨磨蹭蹭什么?冻得老子手都僵了!再慢,老子一刀劈了你!”
陈长安叹了口气,露出为难之色,手腕故意晃了晃,铁链 “哗啦” 作响:“捕快大哥,你看我这手,被铁链磨得通红,又冻得发僵,实在用不上力。要不…… 你帮我解一下锁链?别让赵捕头等急了,要是冻着他,我可担待不起。”
刀疤李本就嫌麻烦,又觉得陈长安不过是个待宰的羔羊,就算解开锁链,也翻不了天。
他从腰间掏出钥匙,蹲下身,“咔嗒” 一声打开了陈长安手腕上的锁链。
锁链落地的瞬间,陈长安的手腕骤然一松,他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感受着久违的灵活。
而远处的赵捕头和其他捕快,正被风雪遮了视线,只隐约看到两人站在原地,以为是陈长安在乖乖脱衣服,还凑在一起说些荤话打趣。
“上回跟刀疤李去怡红院,这小子洗个澡就用了一炷香,结果办事还没撒泡尿久,被瑶姐笑了好几天!”
一个捕快说着,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赵捕头也跟着咧嘴,手指敲着刀柄,全然没察觉前方的异样。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猛然袭来,雪沫子漫天飞舞,如同一道白色的屏障,瞬间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刀疤李被吹得睁不开眼,身体晃了晃,手里的刀 “哐当” 一声掉在雪地上。
他急忙弯腰去捡,手刚要碰到刀柄,陈长安突然抬脚,脚尖发力,狠狠踩在他的手背上!
“啊 ——!疼!疼死我了!”
刀疤李发出凄厉的惨叫,手指被踩得几乎要断裂,指骨传来 “咯吱” 的声响。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陈长安,脸上的横肉因疼痛而扭曲:“你他娘的活腻了?赶紧挪开脚!不然老子宰了你!”
陈长安脚下力道更重,冰冷的雪地里,刀疤李的手被踩得变形,鲜血顺着指缝渗出,落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粒。
刀疤李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混合着雪沫子往下淌,从怒骂变成了哀求:“别踩了!我错了!我不逼你脱衣服了!求你了,松开吧!”
可陈长安没有停。
他知道,今日若是心软,死的就是自己和家人。
趁着刀疤李疼得神志不清,陈长安弯腰捡起地上的刀,手指握住刀柄的瞬间,一股冷意传遍全身,却让他愈发清醒。
刀疤李见陈长安拿起刀,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挥着拳头朝陈长安砸去、
—— 可他刚抬起手,陈长安的刀已经劈了下来!
“唰” 的一声,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凛冽的寒光,鲜血飞溅而出,溅在雪地上,如同一朵朵妖艳的红梅。
刀疤李的一条手臂应声而断,掉落在雪地里,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第65章 荒野判官,陈长安!
“啊 ——!我的手!我的手!”
刀疤李抱着断臂,在雪地上翻滚惨叫,声音凄厉得让远处的捕快都停下了说笑。
赵捕头脸色骤变,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大喊:“不好!有变故!都给我上!”
几个捕快立刻拎着刀,顶着风雪往这边跑,脚步在雪地里踩出深深的脚印,雪沫子被溅起老高。
陈长安知道,不能恋战 —— 这里地势开阔,对方人多势众,硬拼讨不到好。
他看了一眼旁边厚厚的积雪 —— 这里的雪深得能没过人腰,下面隐约有塌陷的痕迹,显然是个雪窟窿。
他毫不犹豫地往后一倒,身体瞬间陷入积雪之中,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风雪来得快,不过片刻,那痕迹就被漫天飞雪掩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等捕快们赶到时,只看到刀疤李躺在雪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早已疼得晕厥过去,嘴角还吐着白沫,断臂处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雪,在寒风中凝结成冰。
而陈长安,早已没了踪影。
“他娘的!这贱民跑哪儿去了?”
一个捕快气得一脚踹在雪地上,雪沫子溅了满脸,看着同伴的惨状,眼中满是怒火,“要是让我找到他,定要把他凌迟处死,为刀疤李报仇!”
几个人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在雪地里搜寻 —— 他们怕掉进雪窟窿,只能一步一步试探着走,脚尖先点地,确认踏实了才敢迈步,动作缓慢得像蜗牛。
这时,赵捕头也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的刀疤李,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雪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赵捕头怒吼着,一脚踹在旁边一个捕快身上,那捕快踉跄着摔倒在雪地里,半天没爬起来。
那捕快爬起来后,拍了拍身上的雪,小声道:“赵老大,刀疤李他…… 他流了这么多血,又断了手,再不送医,怕是活不成了。这荒山野岭的,要是冻僵了,神仙也救不活。”
“活不成?死了才好!”
赵捕头眼中满是冷血,一脚踩在刀疤李的断臂上,刀疤李疼得哼唧了一声,却没醒过来,“一个废物,断了手还碍事儿!先找人!找不到陈长安,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还混不混了,他的死活,跟咱们有屁关系!”
那捕快不敢再说话,只能咬着牙,继续在雪地里搜寻。
风雪依旧狂暴,呼啸着穿过树林,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
几个捕快的身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晃来晃去,却始终找不到陈长安的踪迹,只有无尽的风雪,将这世间的罪恶与血腥,一点点掩埋。
而雪窟窿里的陈长安,正屏住呼吸,整张脸都已经糊在了雪面上,要知道他身处在血壳子里,就好像沙漠中的流沙,整个人都在其中,不过这雪没有沙子那么严密,但也无法呼吸,好在就是动作不受限制!
他握紧手中的刀,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凝结成冰。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赵捕头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路,怕是要在刀尖上走了。
雪窟窿里的寒气透过衣袍渗进来,陈长安却浑然不觉!
他屏息凝神,双眼微闭,那股预知的气息在脑海中蔓延,将周围的动静清晰勾勒出来。
不远处,一个捕快正踩着积雪,小心翼翼地搜寻,脚步落在雪地上的 “咯吱” 声、粗重的喘息声,甚至他冻得发颤的牙齿磕碰声,都被陈长安精准捕捉。
那捕快离雪窟窿越来越近,不过两米距离时,脚下突然一陷 —— 竟是踩破了薄雪覆盖的雪壳子!
整个人瞬间往下坠,像溺水般挥舞着手臂,手里的刀 “哐当” 掉在雪地上,还没等他喊出声,半个身子已经陷进了松软的积雪里,只剩下上半身露在外面,惊恐地大喊:“救我!快救我!”
陈长安眼睛骤然睁开,手中长刀紧握,身体在雪地里灵活挪动半米,刀刃对准捕快的方向,猛地刺了出去!
积雪松软,毫无阻碍,只听 “噗嗤” 一声,长刀精准刺穿了捕快的胸膛。
那捕快瞪大双眼,嘴巴大张,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手臂无力地挥舞了两下,便垂了下去。
陈长安没有停手,手腕发力,长刀在捕快体内搅动,又接连捅了数刀 —— 直到确认对方彻底没了气息,才拔出刀,任由那具尸体缓缓沉入雪壳子,消失不见。
他随即往下一蹲,整个人再次隐入雪窟,只留一道浅浅的痕迹,在风雪中转瞬即逝。
凭借预知能力,陈长安很快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那捕快正缩着脖子,一边搓手一边骂骂咧咧,全然没察觉死亡已悄然逼近。
陈长安在雪地里无声穿梭,积雪在他脚下仿佛成了掩护,每一步都轻得像猫科动物捕猎,转瞬就到了捕快身后。
“唰 ——”
陈长安猛然从雪地里跃起,带起漫天雪沫,手中长刀泛着寒光,朝着捕快的头颅直劈而下!
他穿越前本是兵王,刀术精湛,即便在暴风雪中,动作依旧精准狠辣。
那捕快只觉背后一阵寒意,刚要回头,刀刃已落在肩上,“咔嚓” 一声,骨头碎裂的声响混着风雪声传来。
“啊 ——!”
捕快发出凄厉惨叫,鲜血溅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陈长安手腕翻转,长刀再次挥出,接连几刀,将捕快的四肢砍伤,使其失去反抗能力。
那捕快倒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尸体很快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在那儿!快追!”
不远处的捕快终于发现动静,纷纷拎着刀冲过来,其中一人还取下弓箭,接连射出几箭 —— 可风雪太大,箭矢被吹得歪歪扭扭,全扎在了雪地里,连陈长安的衣角都没碰到。
陈长安见状,身形一闪,再次钻进雪壳子,像会遁地般消失不见,只留下几个捕快在原地气急败坏地跺脚。
“他娘的!这小子到底藏哪儿了?”
一个捕快气得大骂,眼神里满是恐惧 —— 短短片刻,已经折了两个同伴,陈长安的手段实在太狠,让他们心底发怵。
赵捕头赶过来时,看到地上的尸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都给我聚在一起!不准分散!谁再单独行动,休怪我不客气!”
他知道,陈长安在暗处,分散搜寻只会给对方可乘之机,可这暴风雪实在太大,几人聚在一起,视线也依旧受阻,只能在原地慢慢挪动,搜寻的效率大大降低。
雪窟窿里的陈长安渐渐感到寒意刺骨 ——
他虽穿着狼皮大衣,可长时间不动,身体的温度还是在流失,手脚已经有些发僵。
反观那些捕快,一直在活动,至少能维持体温,再这么耗下去,他迟早会被冻僵,失去反抗能力。
第66章 雪中悍刀,猎杀时刻!
“必须主动出击。”
陈长安正思索着,脑海中的预知气息突然剧烈波动,一股凶戾的气息从远处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朝着气息来源望去 ——
只见赵捕头等人突然停下脚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赵、赵老大!前、前面有狼!是狼群!”
一个捕快指着前方,声音发颤,手指都在抖。
赵捕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 风雪中,十几头恶狼正从雪地里穿梭而来,绿幽幽的眼睛在暗处闪烁,嘴角还沾着血迹,其中一头狼的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竟是之前刀疤李断掉的那只手!
原来这狼并未走远,而是去召唤了同伴,循着血腥味赶了过来。
“跑!快跑!”
赵捕头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找陈长安,掉头就跑,连身边的捕快都不管了。
其他捕快见状,也跟着疯了似的逃窜,手里的刀扔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 在这荒郊野外的暴风雪里遇到群狼,无异于直面死亡,活下去成了他们唯一的念头。
狼群见捕快逃窜,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嘶吼声在风雪中回荡,格外渗人。
陈长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 机会来了!
他从雪窟窿里跃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在雪地里灵活穿梭,跑几步便钻进雪壳子,再从另一处冒出,像幽灵般追着捕快而去。
很快,他追上了落在最后的一个捕快。
那捕快跑得气喘吁吁,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陈长安抓住机会,从雪地里跃起,长刀一挥,“唰” 的一声,直接砍断了捕快的两条腿!
捕快惨叫着摔倒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后面的几头狼已经冲了上来,围着他疯狂撕咬,惨叫声很快被风雪吞没。
陈长安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
他巧妙利用狼群的威胁,与这群狼形成了短暂的 “合作”,共同猎杀捕快。
狼群的注意力全在逃窜的捕快身上,加上风雪掩护,根本察觉不到他的踪迹。
“下一个。”
陈长安眼中寒光一闪,再次钻进雪地里,朝着另一个捕快逃窜的方向追去。
风雪依旧狂暴,可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掌控局面的猎手
—— 这场猎杀游戏,才刚刚开始。
陈长安的身影在雪地里如鬼魅般穿梭,每一次落脚都精准避开松软的雪壳,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先前被他砍断腿的捕快早已成了狼腹之物,剩下的捕快们被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跑得魂飞魄散,连手中的刀都握不住,一路掉落在雪地里。
有个年轻捕快实在扛不住这极致的恐惧,突然停在原地,双手抱头疯狂嘶吼:“别追了!我不跑了!我要回家!我娘还在等我!”
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显然已经被吓疯。
陈长安眼神一冷,从雪地里悄然跃起,手中长刀划过一道寒光,“唰” 的一声便抹了那捕快的脖子。
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粒,那捕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倒了下去,身体很快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做事果敢,不留后患 ——
这是他身为兵王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乱世之中,对敌人心软,便是对自己和家人残忍。
短短半柱香功夫,十几个捕快就只剩下赵捕头和一个亲信捕快。
两人在雪地里夺命狂奔,棉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的脚掌踩在冰雪上,冻得通红发紫,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陈长安从一具捕快尸体上捡起一把牛角弓,又摸出几支羽箭,弓弦入手微凉,他试了试拉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有了这远程利器,这场猎杀的主动权,彻底掌握在了他手里。
他没有立刻射箭,而是绕到两人前方,故意在雪地上留下几道清晰的脚印,又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狼群所在的方向扔了过去。
“砰” 的一声,石头砸在雪地上,惊动了远处徘徊的狼群。
那亲信捕快跑得最慢,刚转过一个雪坡,就看到十几头恶狼龇着牙、吐着血红色的舌头扑来,吓得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连呼救的力气都没了。
狼群蜂拥而上,撕咬声、骨头断裂声、惨叫声混合在一起,在空旷的雪地里格外刺耳,不过片刻,那捕快便没了声息,只剩下一片染血的雪地和散落的衣物。
赵捕头回头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裤子瞬间湿了一片,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在雪地里冻成了薄冰。
他再也顾不上体面,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往前跑,额头撞在石头上也浑然不觉。
偏偏这时,肆虐了一上午的暴风雪渐渐平息,天空露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呼啸的寒风也弱了下来,视线骤然清晰了许多。
他刚跑出几十步,抬头就看到前方站着一道挺拔的人影 —— 正是陈长安!
只见陈长安左手拎着刀,右手握着牛角弓,弓箭已拉满,箭尖泛着冷光,正死死对准他的胸口。
“饶命!陈大哥饶命啊!”
赵捕头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雪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雪地上发出 “咚咚” 的声响,很快就渗出血迹,“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贪钱!不该听钱大老爷的话来抓你!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你做牛做马!”
陈长安站在三十米外,眼神冰冷得像雪地的寒冰,手指微微一松,箭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带着破空声,“铛” 的一声脆响,精准射穿了赵捕头手中紧紧攥着的长刀刀身,将刀钉在雪地上。
刀刃瞬间断裂,半截刀身弹飞出去,落在雪地上发出 “哐当” 声。
赵捕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雪地上那支稳稳钉着断刀的羽箭,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彻底破灭,整个人瘫坐在雪地上,哭得涕泗横流:“别杀我!真的别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我死了,他们也活不成了!求你开恩啊!”
就在这时,远处的狼群闻到新的血腥味,又缓缓围了过来,十几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雪地里闪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一步步逼近两人。
第67章 我特么打猎的!
赵捕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突然爬起来,指着狼群急声喊道:“兄弟!先别杀我!狼群来了!咱们先联手对付它们!不然咱们俩都得喂狼!这荒山野岭的,没人会来救咱们!”
陈长安淡淡瞥了他一眼,左手将刀插在腰间,右手重新搭箭拉弓,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
“咻” 的一声,箭矢再次射出,精准射中一头领头狼的脑门,箭尖从狼的后脑勺穿出,带着一蓬鲜血。
那狼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倒在雪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剩下的狼吓得往后退了退,却依旧不肯离开,围着两人转圈。
陈长安拎着弓箭,一步步走向狼群,眼神里的杀气让狼群愈发忌惮。
他抬手又是一箭,射中一头狼的喉咙,那狼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在雪地里挣扎。
紧接着,第三箭射出,又一头狼应声倒地。
短短片刻,三头狼倒在雪地上,剩下的狼终于被彻底震慑,夹着尾巴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雪地深处,只留下几串凌乱的脚印。
赵捕头看着这一幕,彻底傻了眼!
他几乎是低吼了一声:“你干啥的……”
陈长安只是冷冷一笑,头都没回的回了一句:“我打猎的……”
赵捕头瞬间哑然!!
眼前的陈长安,比那群饿狼还要凶残,箭术更是精准得可怕,自己之前居然敢招惹这样的狠人,简直是活腻了!
他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牙齿不停打颤,连抬头看陈长安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盯着地面上的积雪。
陈长安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拎起来,右手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刃顶在他的喉咙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赵捕头瞬间清醒,连哭都不敢哭了。
“别杀我!别杀我!”
赵捕头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你杀了我,就是犯了王法!官府一定会通缉你!到时候你有家不能回,还得带着家人逃命!不值得啊!只要你放我一条命,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抓狗,我绝不杀鸡!”
“荒郊野外,狼多的是。”
陈长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眼神里满是嘲讽,“我杀了你,把你的尸体扔在这里,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被狼群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你觉得,会有人知道是我干的?”
赵捕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急中生智,突然喊道:“钱大老爷能买通我,也能买通知县大人!你就算再厉害,也不能公然和官府作对!知县大人手底下有上百号捕快,还有兵丁!你就算杀了我,也躲不过官府的追捕!”
他咽了口唾沫,见陈长安没有立刻动手,又急忙说道:“你缺的是人脉!我在知县大人面前还有几分薄面!我能帮你在知县大人面前说好话!还能帮你对付钱大老爷!钱大老爷背地里做了不少贪赃枉法的事,我都知道!只要你留我一命,我就把这些事都告诉你!咱们联手搞垮他!”
陈长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钱大老爷有钱有势,在青阳镇根基深厚,明着杀了他,只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若是能让赵捕头这个官差为自己所用,不仅能掌握钱大老爷的把柄,对付他也多了几分胜算。
他缓缓收起长刀,冷冷道:“饶你一条命可以,但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赵捕头如蒙大赦,连忙趴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在雪地上发出 “咚咚” 的声响:“谢谢陈大哥不杀之恩!谢谢陈大哥!我都听你的!以后你就是我的主子!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打折扣!”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寒颤,衣服很快就结了一层薄冰。
他苦着脸,看着陈长安低声说道:“兄弟,我也是身不由己,这大荒乱世,想活下去太难了。我当这个捕头,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不用挨冻受饿。有些事,我不想做,可钱大老爷势力大,我要是不听他的,早就被他弄死了。”
“钱大老爷背后有靠山,是隆安县的县丞大人。”
赵捕头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说道,“明面上动不了他。你就算杀了他,也解不了恨,反而会惹上县丞大人的报复。你有家有室,不能莽撞。杀人简单,但善后太难了。得想个两全之策,既能弄死他,又不让官府找你的麻烦。”
“算你还有点用。”
陈长安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冰冷,“你上了我的船,就别想再下去。钱大老爷必须死,但不是现在。你要是敢反水,或者泄露半个字,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得很难看。”
赵捕头连忙点头,咬着牙说道:“我赵文武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知道知恩图报!你救了我一命,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肯定给你卖命!绝不敷衍!”
“你可以走了。”
陈长安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回镇上之后,把钱大老爷给你的银票交回去,就说我跑了。钱大老爷那边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来石桥村告诉我。记住,别耍花样。”
赵捕头连忙点头,转身就往青阳镇方向跑,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陈长安,生怕他突然反悔,背后给自己一箭。
直到跑出去很远,确认陈长安没有追上来,才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雪地深处。
陈长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往石桥村方向走。
雪地里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拎着弓箭和刀,脚步沉稳,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 先把猎物卖掉换钱,再让赵捕头搜集钱大老爷的把柄,等时机成熟,再一举将他搞垮。
等他回到家时,刚推开大门,就看到叶倩莲和妞妞从屋里冲了出来。
叶倩莲一把抱住他,哭得泣不成声,肩膀不停颤抖:“夫君,你可算回来了!李福生回来告诉我你被捕快抓走了,我以为你出事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妞妞该怎么办啊!”
妞妞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小声喊道:“爹爹,我好害怕,我好想你……你以后别再走了好不好?”
陈长安心里一暖,伸手抱起妞妞,又揽住叶倩莲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没事了,都没事了。是误会,我已经解决了。钱大老爷那边不敢再找咱们的麻烦了,不用担心。”
他抬头,看到炕上的王宝莲红着眼睛,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显然也一直在担心。
门口的李福生也站在那里,偷偷擦着眼泪,脸上满是愧疚!
刚才他没能拦住捕快,心里一直很自责!
第68章 遇到村长!!
“福生哥,把我昨天打的那些猎物准备好,我去镇上卖掉,换些银子回来。”
陈长安说道。
李福生连忙点头,擦了擦眼泪,转身往外跑:“好嘞!我这就去!保证给你收拾得妥妥帖帖的!”
陈长安又安慰了叶倩莲几句,帮她擦去脸上的眼泪,笑着说:“娘子,别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你在家等着,我去去就回,给你和妞妞带好吃的回来。”
叶倩莲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时,王宝莲突然从炕上站起来,红着眼圈,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嫂子,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们也不会招惹上钱大老爷,也不会让陈大哥被捕快抓走。我还是走吧,不能再连累你们了。”
她说着,就要下地穿鞋。
“傻丫头,你去哪儿?”
叶倩莲一把拉住她,将她按回炕上,语气带着心疼,“这兵荒马乱的,外面又是大冬天,你一个小姑娘,出去怎么活?遇到坏人怎么办?遇到狼群怎么办?这里就是你的家,不准走!”
妞妞也抱住王宝莲的胳膊,撅着小嘴,眼睛红红的:“宝莲姐,别走!我娘不让你走,我也不想让你走!你走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王宝莲看着叶倩莲和妞妞,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衣襟上。
她暗暗下定决心,这辈子能遇到陈长安一家,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这家人,帮叶倩莲做家务,照顾妞妞,绝不能辜负他们的好意。
而此时陈长安和李福生套上了马车,带着昨天打回来的猎物,先是赶往了那荒郊野外,把他剩下的那三只狼也都扔到了马车上,看到周围的血迹却已经不见尸体,很显然早就已经被那些狼群给啃光了。
陈长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管他是钱大老爷还是县大人,以他的能力,只是短时间不占优势,所以他要壮大起来,强大到连知县大人都不敢动他。
这也是他留赵文武一条命的原因,那就是想通过赵文武,打通县令这条关系!
马车在雪后的土路上轱辘作响,陈长安一手扬着鞭子,一手紧紧按着怀里的布包裹 —— 里面是那株从温泉福地挖来的人参,土褐色的根茎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是他眼下最看重的宝贝。
李福生坐在车辕旁,看着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猎物,咧着嘴笑个不停,粗糙的手时不时摸一下油光水滑的兽皮,眼里满是满足。
雪早已停了,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金灿灿的光芒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这北方的天气就是如此,前一刻还狂风暴雪,下一刻便晴空万里,连空气都变得干爽起来。
距离青阳镇还有不到三里地,陈长安心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 他迫切想知道那株人参能卖多少钱,也盼着早点把猎物换成银子,好回村里买座宽敞的宅子,再添一匹好马,让家人过上更舒心的日子。
“吁 ——”
陈长安突然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前方路边,一辆马车翻倒在雪地里,车轮歪歪斜斜,几个人正围着发愁。
他眯眼一看,只见一个穿着体面棉衣、没有半块补丁的中年男人,正抱着一个妇人急得团团转,旁边的车夫搓着手,满脸焦急。
那中年男人,竟是石桥村的村长李先元!
“村长?” 陈长安跳下车,快步走过去。
只见李先元怀里的妇人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正是村长夫人。
他立刻明白过来 —— 村长夫人素来体弱,每年这个时候,李先元都会带她去青阳镇看病,想必是雪后路滑,马车翻了。
车夫看到陈长安,眼睛一亮,连忙对李先元说:“村长!是咱们村的陈长安!要不…… 咱们搭他的车去镇上?”
李先元抬头看到陈长安,眉头瞬间皱紧,语气冰冷:“不用!让他走!”
陈长安心里一沉。
他知道,自己以前在村里的名声太差了 —— 好赌成性,偷鸡摸狗,还打老婆、虐孩子,甚至把妻女押去赌桌,早就成了村里人人唾骂的对象。
李先元曾经多看重他啊,觉得他是富家子弟落魄,有学问有见识,还想过把村长的位置传给他,可他偏偏烂泥扶不上墙,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让李先元彻底失望。
如今,村长怕是连跟他多说一句话都嫌晦气。
“村长,夫人都这样了,哪还能等?” 车夫急得直跺脚,“咱们的马车翻了,离镇上还有三里地,您背着夫人走,得走到什么时候?万一……”
“闭嘴!” 李先元打断车夫,紧紧抱着夫人,眼神里满是倔强,“就是背着,我也能把她背到镇上,不用他陈长安假好心!”
就在这时,夫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丝。
陈长安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说:“村长,别怄气了!夫人的病耽误不起!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看在夫人的份上,让我送你们一程!”
他心里满是愧疚,更满是感激 —— 以前他穷困潦倒,饿得前胸贴后背,人人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唯有村长夫人,总偷偷给他家送粮食。
去年冬天,若不是夫人悄悄塞给他半袋玉米面,他和叶倩莲、妞妞恐怕早就饿死了。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轮不到你管!” 李先元瞪着他,怀里的夫人却又咳了起来,气息愈发微弱。
陈长安不再多说,弯腰就去抱夫人。
李先元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疯了?放下她!”
“村长,对事不对人!” 陈长安看着他,眼神坚定,“你恨我,等夫人好了,你怎么罚我都行,但现在,不能让夫人等死!”
他说完,轻轻拨开李先元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夫人扛在肩上,快步往马车走去。
李先元愣在原地,看着陈长安的背影,抬起的拳头缓缓放下。
车夫在一旁劝道:“村长,陈长安说得对,夫人等不起啊!”
陈长安把夫人轻轻放在马车上,又脱下自己的狼皮大衣,盖在她身上 ——
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能稍微挡点寒气。
李福生也连忙脱下自己的棉袄,盖在夫人腿上,憨厚地说:“村长,快上车吧,别冻着夫人。”
第69章 有恩,得报啊!
李先元深深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迈步走上马车,坐在夫人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再坚持会儿,马上就到医馆了。”
夫人缓缓睁开眼,虚弱地说:“先元…… 我要是走了,你就再找一个吧…… 没能给你生个儿子,是我对不起你……”
“我现在好后悔,怎么没有趁身体还好的时候帮你物色一个能生养的!”
“胡说!” 李先元眼眶通红,“你是我李先元的妻子,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咱们的闺女懂事,比儿子还贴心,你别多想,好好治病!”
陈长安听着身后的对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扬鞭策马,马车朝着青阳镇疾驰而去。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青阳镇的轮廓便清晰起来。
远远望去,高大的青砖城墙巍峨矗立,城门口挂着 “青阳镇” 三个破旧交错大字的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城门口有几个穿着皂衣的巡防兵,手持长枪,正挨个检查进城的人 —— 平民百姓的马车只能停在城外,若想驾车进城,得缴纳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对寻常百姓来说,可不是小数目,不少人只能牵着牲口,背着包袱,在城门口排队等候检查,冻得瑟瑟发抖。
陈长安掏出二两银子递给巡防兵,对方验了银子,挥挥手放行,还多看了一眼他车上的猎物,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进了城,眼前的景象瞬间热闹起来。
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宽敞平整,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
有的挂着五颜六色的幌子 ——
“薛家医馆”
“张记布庄”
“王记酒楼”
“李记药铺”……
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穿着锦缎长袍的富商,手摇折扇,身边跟着小厮;有挑着担子的小贩,一边走一边喊:“热乎的糖炒栗子!刚出锅的!”
还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平民,牵着孩子,在商铺前驻足挑选。
偶尔有马车驶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 “咯噔咯噔” 的声响,车夫高声吆喝着 “让一让”,行人纷纷侧身避让。
街边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货物 —— 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橘子、捆得整整齐齐的布匹、闪着寒光的铁器……
还有卖小吃的摊位,热气腾腾的包子、香气扑鼻的馄饨,引得人直流口水。
几个孩子围着一个卖糖人的小贩,睁着大眼睛,吵着要爹娘买糖人,清脆的笑声在街面上回荡。
陈长安没有心思欣赏这热闹景象,径直赶着马车往薛家医馆去。
薛家医馆在镇子东头,是青阳镇最有名的医馆,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写着 “薛家医馆” 四个大字,门口两侧摆着两盆盛开的红梅,给这寒冬添了几分生机。
他停下车,小心翼翼地把夫人从马车上背下来,李先元连忙跟上,扶着夫人的胳膊。
陈长安把夫人背进医馆,里面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一个穿着长衫的伙计连忙迎上来:“几位是来看病的?快请进,薛大夫正在里面坐诊。”
陈长安把夫人放在诊室外的椅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李先元说:“村长,你陪着夫人,我在门口等。”
他没有走 —— 夫人对他家有恩,他得等夫人看完病,确认没事了才放心。
李先元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在这小小的医馆之内,空间逼仄而简陋。
几张陈旧且低矮的木桌横在当中,上面摆放着一些杂乱的医书和简单的诊疗器具。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已经有些褪色的医学图谱,边角处还微微卷起。
靠墙的位置,是一排摆放药材的货架,上面的药材摆放得倒也整齐,但大多包装陈旧,不少药罐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静静地伫立在医馆中央。
他身形佝偻,身上的衣衫早已破旧不堪,补丁摞着补丁,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生活的艰辛。
在这个大荒年代,真正家境富裕、出身名门的人家,毕竟是少数。
他们住在深宅大院,衣食无忧,享受着生活的优渥。
而大部分人,每日里为了生计奔波劳累,也仅仅只能混个温饱而已。
至于那些最底层的黎民百姓,尤其是无数的难民们,他们长期忍受着饥饿的折磨。
每到冬天,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割在人们的脸上。
被冻死的人成千上万,饿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每天,街头巷尾都能看到那些冻饿而死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无人问津。
对于这些底层百姓来说,冬天就像是一场噩梦,每过一天都是煎熬。
能够顽强地熬过这个冬天的人,那真可谓是幸运儿,全凭自身生命力的顽强,硬生生地扛了过来。
瞧,就连这镇上颇有名望的老大夫,生活都如此清贫,更别提那些普通的草民百姓了。
此时,村长夫人王氏,在众人的搀扶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虚弱。
在旁人的搀扶下,她艰难地坐到了椅子上,身体微微颤抖着。
薛大夫,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医者,赶忙走上前来。
他神情专注,伸出那布满老茧却又无比沉稳的手,轻轻搭在王氏的手腕上,开始为她仔细地诊断经脉。
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透过这微弱的脉搏,探寻着王氏身体内部的奥秘。
片刻之后,薛大夫缓缓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随后,他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桌上那支已经磨得光滑的毛笔。
毛笔在他的手中轻轻转动了几下,然后蘸满了墨汁。
他略微沉思了一下,便开始在纸上挥洒起来。
那毛笔在纸上游走,字迹苍劲有力。
“薛大夫,我夫人她不碍事吧?” 旁边的村长李先元,声音中满是担忧。
他紧紧地盯着薛大夫的一举一动,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焦虑。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了白色。
第70章 真的有人参!
薛大夫一边书写,一边缓缓说道:“冬日之际,天地间阳气收敛,人体气血亦随之凝固不畅。
夫人五脏六腑之气机紊乱,阴阳失调。
气血无法顺畅地滋养脏腑,致使脏腑功能受损。
且冬日寒气侵袭,寒邪凝滞于经络,阻碍气血运行,进而加重了病情。”
当薛大夫写完最后一笔,他小心翼翼地把开好的药方,双手递到了李先元的面前。
李先元接过药方,看着上面那密密麻麻的字迹,满脸都是疑惑。
他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
他嗫嚅着嘴唇,声音颤抖地问道:“薛大夫,到底是什么状况?你就跟我交个底吧。”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双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此时,蹲在门口的陈长安也把耳朵侧了过来。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心中也在默默地祈祷着婶子能够平安无事。
而李福生,正从陈长安那里拿了银子,买了一个卷饼,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吃着。
他吃得满脸都是饼屑,腮帮子鼓得像个气球。
薛大夫听到李先元的询问,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夫人这病,其实原本并不严重。
只是拖延的时间太久,再加上平日里草药供应不足,用药又未能对症,导致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了。
照这样的状况发展下去,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我这张药方,已经是我尽最大努力所开。
这其中的药材,务必要全部抓齐。”
薛大夫的话,就像一记重锤,重重地砸在了李先元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而夫人王氏,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豁达与坦然。
她微微抬起头,轻声说道:“夫君,不碍事的。
这都是人的命数罢了。
在这大荒乱世之中,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万幸了。
我不会怪你的。
咱们家原本富裕的家境,都被我这病给拖累了。”
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温柔与坚强。
李先元听到夫人的话,心中一阵酸楚。
他紧紧地握着夫人的手,声音哽咽地说道:“不许你说这种傻话。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离我而去,那就是我的责任。
我绝不会苟活于世。
在这乱世之中,若没有了你,我便再无牵挂。”
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握紧了夫人的手。
王氏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含着泪水,说道:“夫君,咱们还有闺女呢。
你要好好照顾她,把她抚养成人。”
她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却充满了对家人的牵挂和不舍。
眼看着夫妻二人如此伤感,薛大夫也不禁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深知这世间的无奈与苦难,却又无能为力。
“李村长,这药方里最主要的一味药,便是老人参。
如今兵荒马乱,药材都被严格管制,尤其是这种珍贵的药材,大多都掌握在达官贵人的手中。
寻常老百姓根本难以买到,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你可以去黑市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哪怕只是半截老人参,或者是一根参须,也能起到关键的作用。
其他的药材,我都可以帮你凑齐。
只要这药能凑全,我保证夫人的身体会慢慢好起来。”
薛大夫耐心地解释道。
李先元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情。
他狠狠咬了咬牙,说道:“哪怕倾家荡产,我也要把这老人参买到。
我这就去黑市!”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了下来。
他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夫人,然后把目光落在了陈长安身上。
“陈长安,我就再信你一次,帮我照顾好你婶子,我去去就来……”
李先元认真地说道。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期待。
“放心吧,你去吧,婶子这边我照顾着呢。”
陈长安站起身来,语气坚定。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担当。
李先元点了点头,然后匆匆朝着外面走去。
他的脚步急促而坚定,仿佛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陈长安走进屋子,坐在王氏的身旁。
他关切地看着王氏,轻声问道:“婶子,你感觉怎么样?”
王氏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长安啊,婶子没事。
你以后对你媳妇好一点,听到了没有?
我知道你以前出身富贵,但如今既然已经成为普通人,就不要再好高骛远了。
要好好地把日子过起来。”
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关怀和慈爱。
陈长安听了,心中一阵感动。
他看着王氏,坚定地说道:“婶子,你可不能说这话。
有我在,你就必须得活着!
不就是人参么,我有!”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同时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怀里的那株老人参。
薛大夫听到陈长安的话,猛然转过身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眼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怀疑。
而王婶子却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你个傻小子,都到这个时候你还想来骗婶子。
要是缺钱了就跟婶子说,婶子给你。
但你记住,绝对不能再去赌了,买点粮食跟孩子和媳妇在家过冬。”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伸出手,从荷包里掏出了二钱碎银子。
她的手因为虚弱而颤抖着,好不容易才把银子塞到了陈长安的手里。
陈长安看着手中的碎银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感动于王婶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惦记着自己,同时也有些无奈于王婶子对自己的误会。
他刚想开口解释,却被王婶子打断了。
“长安啊,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以前走了些弯路。
趁早改了,好好过日子。”
王婶子慈爱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期望。
陈长安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他紧紧握着王婶子的手,说道:“婶子,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这人参我真有,我真的没骗你!”
在这间医馆内,气氛本是平静而寻常的。
陈长安站在屋子中间,神色淡定,只见他缓缓将手伸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似乎在触碰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
不一会儿,他便把那株被层层包裹着的人参取了出来。
第71章 起码,三百两!!
他开始打开包裹人参的布,那布一层又一层,看得出包裹之人极为用心,每一层布的揭开都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
此时,王氏也站在不远处,眼睛紧紧地盯着陈长安手中的动作,眼神里起初满是怀疑,她心中暗自揣测着这所谓的人参究竟是真是假。
当陈长安把最后一块布掀开的瞬间,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株还湿漉漉的人参,上面挂着泥土和霜,泥土的颜色与霜的洁白相互交织,给这株人参增添了几分原始与神秘的气息。
王氏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她的目光在桌子上的人参和陈长安之间来回游移,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之感,仿佛有一层迷雾笼罩在眼前,让她看不清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而此时,薛大夫正在一旁认真地整理着药物。
当他不经意间瞥见桌子上浮现出的人参时,尽管他年事已高,双眼早已变得浑浊,但此刻,那浑浊的老眼中却突然闪过一道亮光,仿佛被这人参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原本沉稳的步伐瞬间变得急切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地窜到了桌子前。
他伸出那双饱经岁月沧桑的手,轻轻地将那人参端到面前,眼神中满是专注与敬畏,开始仔细地端详起来。
由于年龄大了,眼睛不太好使,薛大夫在打量人参的时候,几乎把整张脸都贴了上去,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人参,仿佛这样才能更清晰地看清这株人参的每一处细节。
陈长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他在等待着薛大夫的鉴定结果,心中急切地想知道这一株人参到底生长了多少年。
片刻之后,薛大夫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掩盖的激动神情,他的双手捧着人参,连带着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的声音也跟着颤抖,带着一丝惊讶与震撼说道:“了不得,真了不得!
这人参应该是刚出土的,可咱们这地界到处都在下雪,正处于寒冷的冬季,这人参究竟是从哪里挖来的呢?”
说话间,薛大夫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陈长安的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陈长安只是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道:“也是机缘巧合,我碰到了一处温泉。
那温泉周围的地带,地面都是温热的。
外面虽然白雪皑皑,但温泉中心的树木却都是翠绿的,那真是一处奇地。”
陈长安仅仅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自然不会说出事情的真相。
他深知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的道理,纵然他觉得薛大夫不是那种多嘴的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陈长安做事向来缜密,他并非担心自身的安全,他有着足够的自信和充足的保命手段。
然而,他身后还有妻子和闺女,这些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家人。
倘若没有这些牵绊,早在前天晚上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钱大老爷给宰了,又怎会留下祸端,让那老鬼有机会报复呢?
薛大夫听了陈长安的描述,不禁感叹道:“应该是风水宝地才对,冬日能有这般奇观,咱们这地界竟然生出了这等福泽之地,妙哉妙哉!”
陈长安赶忙问道:“薛大夫,那你看这株人参有多少年份啊?”
这是他心中最为关心的问题。
薛大夫仔细思索了一番,然后说道:“根据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人参起码生长了 30 年以上。
你看这人参的纹路,清晰而深刻,就像是岁月刻下的痕迹;再看这枝叶,形态独特而饱满,这都是年份久远的象征。”
说着,薛大夫用手在人参上面轻轻比划着,一边寻找各种能够证明这株人参年份的细节,一边向陈长安讲解着与药材鉴定相关的知识和用语。
陈长安认真地听着,心中默默记录下来,他心想:这以后要是再遇到这些药材,就可以自己辨认了。
关键是这些药材很值钱,以后上山自然要多多留意,特别是他发现的那块地,绝对是块宝地,恐怕那里的人参也绝对不只有这一株。
一旁的王氏听到薛大夫的话,脸上也露出了满脸震惊之色。
她心中暗自感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寻找了这么多年的主药,甚至不惜倾家荡产,可没想到今天碰到了陈长安,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薛大夫兴奋地对王氏说道:“王氏,你的病有救了!
这一株人参只需要切下来一半,然后每天切下来一片,用来入药,再搭配其他药材,保证你药到病除。”
王氏一听,激动得语无伦次,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这么多年来,她别的不怕,就怕自己的病把家里给拖累了,这种愧疚感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生病这些年,最难忍受的不是病痛的折磨,而是给家里人带来的牵连和拖累,这让她心中愧疚难安。
过了一会儿,王氏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来,看向薛大夫,问道:“薛大夫,如果这株人参拿到市面上卖,能卖多少钱?”
薛大夫犹豫了片刻,再次打量了两眼人参,然后伸出三根手指,郑重地说道:“起码 三百两银子,而且是有价无市!”
听到这一番话,王氏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来,心中涌起一阵失落与无奈,她深知这 三百两银子对于自己的家庭来说,是一笔难以承受的巨款。
陈长安看到王氏的神情,认真地说道:“婶子,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就别计较这么多了。
什么钱不钱的,之前你帮了我们家那么多,我心里到现在还一直感恩呢。
之前我没有能力报答你,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我自然要好好报答你。”
王氏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那怎么能行?绝对不行!
即便是一半,起码价值也要 150 两银子。
长安,等你叔回来,他身上有银子,到时候,我们买。”
陈长安无奈地摊开双手,说道:“王婶,你这又是何必啊?”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薛大夫开口说道:“你们两个就别争了。
既然有钱就花钱,要是没钱就先拿来吊命。
等李村长回来之后,你们赶紧把这药材全都带回去,按照药方上的比例,每天熬一味药,不出半个月,你这身体啊,就能痊愈。
这人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好。”
第72章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长安和王氏听到薛大夫的话,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此时,在外面的大街上,李先元正失魂落魄地走着。
他的头发凌乱不堪,被凛冽的寒风吹得肆意飞舞。
冰冷的风如刀割一般划过他的脸庞,但他却毫无反应,仿佛感觉不到一丝寒冷,整个人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的双眼空洞无神,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痛苦,鼻子上还流着鲜血,那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李先元从医馆走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可在回医馆的路上,他的精神却逐渐崩溃。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瞪大了眼珠子,如同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一般,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起来:“还我钱,快把钱还给我!
那可是我娘子的救命钱啊,你们这该死的恶贼,怎么能如此狠心?
求求你们把钱还给我!”
他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着,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无助。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像躲避瘟疫一样躲得远远的,在他们眼中,李先元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原来,李先元去了一趟黑市。
他在黑市中焦急地转悠了好几圈,四处打听买人参的地方。
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地方,也看到了货,可当他伸手去摸身上的银子时,却惊恐地发现银子早就已经被人偷偷地摸走了。
这一路上他着急忙慌的,根本没有留意是在哪里丢的,又是被谁给偷的。
更何况这黑市里鱼龙混杂,要想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偷钱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黑市那家卖人参的老板,一看李先元没有钱,立刻翻脸无情,直接命令人把他轰了出去。
李先元丢了银子,但内心却无比渴望着能把这人参带回去,因为这是他娘子的救命稻草。
他苦苦哀求着,甚至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满脸都是狼狈的模样。
然而,在黑市里面混的人,哪有一个是善茬,他们都是无情冷血之人,不占别人便宜就算不错了,心肠黑得就像能流出墨汁一样。
那个老板看到李先元如此可怜,不仅没有一丝怜悯之心,反而觉得他碍眼,直接命令人暴揍了李先元一顿,然后把他像扔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这一路回来,李先元就像失心疯了一样,整个人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娘子那憔悴的面容和充满期待的眼神,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娘子得知这个消息后那绝望的神情。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越想越痛苦,越想越愧疚,内心的痛苦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地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冲着天空大吼着:“我就是个废物!我无能!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李先元捶着自己的胸口,眼泪混着鼻血往下流,“老天爷啊,让我死了吧!我没脸回去见娘子!”
他恨自己没用,恨那些偷钱的人,更恨这乱世 —— 若不是兵荒马乱,他也不会这么狼狈,娘子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议论,可没人敢上前帮忙!
在这乱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想惹麻烦。
李先元站在人群中央,像个被遗弃的孩子,绝望地看着天空,浑身都在发抖。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冻得手脚发麻,可心里的绝望比身上的寒冷更甚。
一想到医馆里还在等他的王氏,他又猛地攥紧拳头 ——
就算没了银子,就算没买到人参,他也得回去,不能让娘子孤零零地等着。
李先元深吸一口气,仰头长叹了一声,眼角的泪被寒风瞬间吹干。
他加快脚步,朝着薛氏医馆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快到医馆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先是抬起衣袖,用力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又使劲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对着医馆门口的铜镜(实则是一块光滑的铜盆),努力挤出一副笑容,才推开医馆的门,故作轻松地走了进去。
“娘子,大喜事!” 李先元刚进门,就扬着嗓子喊道,脸上挂着刻意装出来的喜悦,“我终于找到人参了!这回你的病有救了!”
他一边喊,一边往屋里走,却看到王氏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碗药,小口小口地喝着;薛大夫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对着药炉轻轻扇着,药香弥漫在整个屋子;而陈长安,则坐在王氏身边,手里握着王氏的手,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温柔。
李先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将陈长安的手从王氏手里拉开,又把陈长安拽到一旁,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在这儿干什么?离我娘子远点!”
王氏看到李先元回来,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连忙放下药碗,想要站起来:“夫君,你可算回来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这可多亏了……”
“娘子,你先别说话!” 李先元打断她,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虚假的笑容,伸手扶住她,“这回你的病真的有救了!我在黑市找到人参了,虽然贵了点,但只要能治好你的病,花多少钱都值!以后你可别再说那些胡话了,你得陪着我到老才行!”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王氏的脸色,生怕她看出破绽。
陈长安站在一旁,看着李先元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村长,你真的买到人参了?唉,这不浪费了吗?”
他话音刚落,李先元的脸色瞬间变了。
积压在心里的绝望、愤怒、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陈长安的衣领子,眼神凶狠,声音嘶哑:“你个臭小子说什么?什么叫浪费?我娘子病入膏肓,就指望着人参救命!薛大夫说了,只要有人参入药,就能药到病除!怎么就浪费了?”
“你还有没有人性?能不能说点人话?” 李先元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出去!给我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在了陈长安身上,仿佛陈长安那句话,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73章 村长这一跪!!
陈长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衣领子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看着李先元发红的眼睛,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也没跟他计较,只是轻轻推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 他本来就打算跟李福生去卖猎物,现在正好走。
“长安,你别走!快回来!” 王氏见状,急忙想要站起来阻拦,却因为身体虚弱,差点摔倒。
“娘子,你管他干什么!” 李先元一把扶住王氏,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他就是个无赖!刚才还在咒你死呢!让他滚,滚得远远的!”
王氏皱着眉头,看着李先元,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夫君,你怎么能这般态度?长安哪里错了?他本来就没说错,你再买人参,确实是浪费了啊!”
她太了解李先元了。
当初李先元有多看重陈长安,她都看在眼里 —— 陈长安是富家子弟落魄,识文断字,待人也还算慷慨,村里有难民来,他总会接济几句,缓解了不少村子的压力。
李先元甚至把陈长安当成未来的村长培养,走到哪儿都带着他,还跟她商量过,等以后闺女长大了,把闺女许配给陈长安。
可后来陈长安沾了赌博,彻底变了样,李先元才对他彻底死心。
“我不管他错没错,他说的就不是人话!” 李先元一挥手,冷哼一声,“你就算心善,也得分对人!他陈长安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可你真的错怪长安了!” 王氏急得咳嗽起来,指着桌子上的包裹,“他说的没有错,你再买人参就是浪费,因为人参已经找到了,还是长安挖来的!”
李先元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一样,呆呆地看着王氏:“你说什么?人参找到了?在哪儿?”
这时,薛大夫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过来,把药碗递给王氏,然后拿起桌子上的包裹,打开一层布,露出里面那株带着泥土的人参,无奈地对李先元说:“李村长,夫人说的没错,人参确实找到了,就是刚才那个叫陈长安的小子带来的。这小子人不错,这么珍贵的东西,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一点都不含糊。你啊,脾气可得改改,人家好歹是你们家的小恩公,你怎么反而以怨报德呢?”
李先元的目光落在人参上,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株人参根须饱满,表皮带着淡淡的黄色,一看就是上等的老参 —— 正是他在黑市梦寐以求,却因为丢了银子没买到的救命药!
他丢了银子,被人暴揍一顿,连人参的影子都没摸到,万念俱灰之下,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甚至觉得是无赖的陈长安,竟然拿出了能救娘子命的人参!
如果这话不是从王氏和薛大夫嘴里说出来,他打死都不会相信 —— 陈长安就算真的有人参,以他以前的性子,也未必会拿出来救人啊!
“这…… 这真是陈长安送来的?” 李先元的声音带着颤抖,伸手想要摸人参,却又怕自己弄脏了它,“他…… 他在哪儿挖的?这么好的人参,他怎么会有?”
“夫君,咱们可不能不知好歹啊!” 王氏喝了一口药,缓了缓气,“这等珍贵的药材,长安说拿出来就拿出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孩子早就改好了,你刚才那样对他,太过分了。我觉得,你得跟他道个歉。”
“道歉!当然要道歉!” 李先元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愧疚,“别说道歉了,就算是给他陈长安磕头作揖,我都愿意!”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刚才有多混账 —— 人家好心送人参救他娘子,他却把人当成无赖,还把人赶了出去。
“娘子,你等着,我这就去找长安道歉!” 李先元说完,也顾不上扶王氏,转身就往外面跑,脚步轻快得像个小伙子。
跟他回来时那种绝望疯癫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 前者是被现实打击到崩溃,后者是欣喜若狂,堵在胸口的石头彻底落了下来。
此时,医馆外面的街道上,陈长安正坐在马车上,手里拿着马鞭,准备赶车去黑市卖猎物。
李福生坐在一旁,怀里抱着一个刚买的糖人,正小心翼翼地舔着,看到陈长安脸色不太好,小声问道:“长安哥,刚才村长是不是说你了?你别往心里去,村长也是担心夫人。”
陈长安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事,我没往心里去。咱们赶紧去卖猎物,卖了钱,还得去看宅子呢。”
他刚扬起马鞭,就看到李先元从医馆里跑了出来,一路朝着马车这边狂奔,头发都跑乱了,鞋子也差点掉了。
陈长安皱着眉头,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跑过来的李先元,开口说道:“李村长,我都已经走了,你还有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 “扑通” 一声 ——
李先元竟然直接跪在了马车前,双手合十,对着陈长安 “咚咚咚” 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就红了一片。
陈长安吓了一跳,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一把将李先元从地上扶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村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你这样,我可受不起!”
李先元被陈长安扶起来,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抓着陈长安的手,声音哽咽:“长安,对不起!是我糊涂!是我混账!我不该误会你,不该对你发脾气,更不该把你赶出来!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又想往下跪,被陈长安死死拦住。
“村长,你别这样!” 陈长安无奈地说,“我知道你担心夫人,刚才的事,我没往心里去。再说,婶子对我家有恩,我拿人参救她,是应该的。”
“应该的?” 李先元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愧疚,“这人参多珍贵啊!薛大夫说,最少能卖三百两银子!你就这么拿出来给我娘子治病,我……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以前对陈长安的偏见有多深 ——
他只看到了陈长安以前的混账事,却没看到他现在的改变,更没想到,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帮了他一把的,竟然是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人。
李福生坐在马车上,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
他跟着陈长安这么久,早就知道陈长安是个好人,只是以前走了弯路,现在终于改好了。
“村长,感谢的话就别说了。” 陈长安拍了拍李先元的肩膀,语气真诚,“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婶子好好治病,早点好起来。你赶紧回医馆陪着婶子吧,我跟福生去卖猎物,等卖了钱,再来看婶子。”
第74章 黑市寻踪与地下秘域!孤探险地遇故人!
李先元点了点头,却还是抓着陈长安的手不放:“长安,你放心,这人参的钱,我一定会给你的!就算我砸锅卖铁,也会凑够一百五十两银子给你!”
“钱的事,以后再说。” 陈长安笑了笑,“婶子的病好了,比什么都强。你快回去吧,别让婶子等急了。”
李先元这才松开手,脸上却露出了为难。
“怎么了,还有事?” 陈长安疑惑地问道。
“也不怕你笑话,长安,我压根就没有买到人参,银子也被人偷了!”
“现在用了你一半人参,这 150 两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要不你打我两下,骂我几句,踹我几脚出出气,就当是利息了,短时间我还不上,但我肯定会还……”
李先元最怕的就是陈长安再把人参要回去 —— 那可是用来救娘子的命的。再想起这段时间他对待陈长安的态度,已经无法用恶劣来形容了!
陈长安一听,还以为李村长又有什么棘手的事,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别说是一半人参,就算是整个给婶子,我也不心疼!”
“你就别放在心上了,你要是愿意还,什么时候还都可以;你要是不想还,就当没这回事。我这边还要去忙,就不和你聊了!”
陈长安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牵着马就要走。
“长安!” 谁知刚走几步,身后就再次传来了李先元的呼喊声。
陈长安带着笑容回过头,却见站在街头上的李先元,双手合十,神情颇为严肃地朝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傻孩子,等回村的时候,来家里吃饭……”
李先元说完这句话,与陈长安对视片刻。
过了一会儿,俩人忽然全都笑了 —— 这一笑,像是冰雪消融,彻底解除了之前所有的芥蒂和疙瘩!
“好嘞!” 陈长安这才拎着鞭子转头,赶着马车离去。
而李先元也一脸笑意,扭着头,美滋滋地朝着医馆走了回去。
……
青阳镇西侧的黑市,藏在一片破败的棚户区深处,像是被冬日遗弃的角落。
低矮的土坯房挤挤挨挨,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黄土,不少屋顶的茅草被寒风卷走,只留下光秃秃的木梁,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没有规整的街道,只有一条条被踩得结实的土路,蜿蜒穿梭在房屋之间,路面结着冰,走上去咯吱作响。
陈长安赶着马车,在土路上缓缓前行。
他眯着眼观察四周 —— 路边的摊位杂乱无章,有的摊主用几块木板搭起简易货架,上面摆着生锈的铁器、缺角的陶碗,还有捆得歪歪扭扭的草药;有的则直接蹲在地上,面前铺块发黑的粗布,摆着几张粗糙的兔皮、几只冻硬的野鸟。
来往的人大多裹紧衣裳,低着头快步走,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偶尔在摊位前停下,也只是用手捂着嘴,压低声音问价,交易时动作飞快,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早打听清楚,这黑市是 “青蛇帮” 罩着的 —— 在这儿摆摊要交两成分成,买主卖家都得守规矩,不过有帮派镇着,倒没人敢明着抢,算是混乱里的一点 “安稳”。
陈长安停下车,让李福生在马车上等着,自己则跳下车,朝着一个皮毛摊走去。
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老猎户,手里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看到陈长安过来,连忙起身:“小哥,卖皮还是买皮?我这儿有刚剥的羊皮,便宜!”
“卖皮。” 陈长安指了指马车上的鹿皮,“鹿皮三张,野猪皮四张,都是今早刚剥的,皮毛没伤,你给多少价?”
老猎户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马车边,伸手摸了摸鹿皮 —— 鹿皮厚实,毛质顺滑,确实是好货。
可他脸色很快沉下来,咂了咂嘴:“小哥,不是我压价,黑市就这行情 —— 鹿皮一两五,野猪皮一两,多了我真收不起。你去别家问,顶多也就这价,青蛇帮抽成高,我们小摊子赚不了几个子儿。”
陈长安皱了皱眉。
他前几天在镇上打听,正经铺子收鹿皮最少三两,野猪皮也得二两五,这价格直接砍了一半,黑得离谱。
他没多说,又转了几个皮毛摊,结果更糟 —— 有的摊主只肯给鹿皮一两二,还说 “要不是看你皮好,一两都不要”;有的干脆摆手,说 “只收兔皮羊皮,鹿皮野猪皮占地方,不好卖”。
更让他失望的是,转了大半个黑市,别说紫貂、貉子这种珍品,连像样的狼皮都没见着,显然好货根本不会摆在地上。
“长安哥,怎么样?” 李福生在马车上探头问。
“地上都是黑心价,好货也收不上来。” 陈长安跳上车,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我打听着,黑市有地下交易,好东西都在下面,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看好马车,别乱走,不管谁来问,都说我去方便了,很快回来。”
李福生连忙点头:“长安哥你小心点。”
陈长安把银子揣进怀里,又从马车上取下一个背篓 —— 里面装着三只用粗布裹着的紫貂和两只貉子,都是他在深山温泉附近打的,毛色油亮,是上等珍品,地上的黑市根本接不住。
他背着背篓,按照之前打听的路线,朝着黑市深处的 “杂货铺” 走去。
那铺子看着破破烂烂,门板上裂着缝,里面黑乎乎的。
陈长安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坐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穿着黑色短打,腰间别着把弯刀,正低头摆弄着算盘,听到动静,头也不抬:“买啥?”
“去地下。”陈长安把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声音平静。
汉子终于抬头,瞥了眼银子,又扫了眼陈长安背上的背篓,嘴角勾了勾,起身推开柜台后的暗门——
门后是一条陡峭的石阶,往下延伸,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摇曳不定,照得石阶上的青苔泛着绿光。“顺着路走,别乱逛,别多嘴,出了事没人管你。”汉子丢下一句话,又坐回柜台后。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背着背篓走下石阶。石阶又窄又滑,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耳边能听到水滴声,混着远处隐约的说话声,透着股诡异的安静。
第75章 黑市,乱世商机!
走了约莫百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 —— 地下竟是个巨大的溶洞,被改造成了交易场。
两侧用木板隔出一个个商铺,有的商铺挂着布帘,有的则直接敞开,里面摆着的货物比地上精致太多。
空气中混杂着药材的清香、香料的浓郁,还有一丝淡淡的酒香。
来往的人穿着比地上讲究,有的披着狐皮大衣,有的穿着锦缎长衫,说话声音压得低,却少了地上的慌乱,多了几分从容。
商铺里的货物五花八门 —— 有装在描金盒子里的珠宝,有摆着的人参、鹿茸等名贵药材,还有挂着的紫貂、狐狸皮等珍品。
还有各种在外面根本见不到的兵器,甚至还有甲胄!
要知道,若是让官府或者是朝廷知道底层草民百姓家中有甲胄,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这也证明到了这地下的黑市,才是真正的黑市,什么都敢卖!
陈长安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看,心里暗暗点头 —— 这才是能收好货的地方。
就在他路过一个卖药材的商铺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 那人穿着青色锦缎长衫,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拿着把折扇,正站在商铺前,和掌柜低声说着什么,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短打的家丁,腰杆挺直,一看就是练家子。
是宋志书!陈长安心里一喜,快步走上前,笑着抱了抱拳:“哎哟,这不是宋管家吗?真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你。”
宋志书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上下打量着陈长安 —— 眼前的汉子背着背篓,穿着半旧棉袄,看着寻常,可他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皱了皱眉,合起折扇,语气平淡:“你认识我?”
陈长安见宋志书眉峰紧锁,显然是记不起自己,忙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熟稔:“宋管家莫不是忘了?前月廿三,在北荒山的岔路口,您从在下这儿收过一张黑狼皮、一对带血的鹿角。”
宋志书闻言,指尖摩挲折扇的动作顿住,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半晌才拍了下大腿:“哎哟!是你啊!瞧我这记性,整日被皮毛的事搅得头都昏了,竟没认出你!还没问兄弟高姓大名?”
“在下陈长安,三石村的猎户。” 陈长安拱手作答,目光掠过宋志书身后两个家丁 —— 两人穿着藏青短打,腰里别着宽刃短刀,指节紧扣刀柄,眼神像盯猎物似的扫过他背上的背篓,显然没放下戒备。
宋志书这才彻底松了神色,往前迈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长安兄弟,实不相瞒,我正为皮毛的事犯愁!府里老爷跟北营签了三月的供货契,要的全是耐冻耐磨的粗皮 —— 鹿皮、野猪皮、熊皮都行,可这冬日山里雪深,猎户们都怕遇着熊瞎子、狼群,要么躲在家里不肯出门,要么只敢打些兔子、野鸡,哪有正经粗皮?”
他叹了口气,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北营那边已经派了三次人来催,说再凑不齐五百张粗皮,就要撕了契书找别家!我这才来黑市碰运气,想着哪怕多花两成银子,先收一批应急,没成想刚进来就撞见你 —— 你连黑狼都能猎着,手里定有好货吧?”
陈长安听他这话,心里暗喜 —— 果然没猜错,宋志书正缺货源。
他笑着拍了拍背上的背篓,竹篾缝隙里露出半缕油亮的黑毛:“巧了宋管家,我今日刚从山里出来,带了些货,本想在黑市找个实在买家,您要是有意,不如随我去瞧瞧?”
宋志书眼睛瞬间亮了,折扇 “唰” 地收起来,忙道:“好!好!去黑市还得给青蛇帮抽成,咱们自己人交易,何必费那功夫!只要货合心意,价格你尽管开,我绝不还价!”
两人顺着地下黑市的石阶往上走,潮湿的霉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地上的寒风。
宋志书边走边问:“长安兄弟,你这次带的是鹿皮还是野猪皮?若是有狼皮,那再好不过 —— 北营的兵卒说狼皮抗冻,最是抢手。”
陈长安笑而不答,只引着他往马车方向走。
李福生坐在车辕上,见陈长安带了人来,连忙跳下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斧,眼神警惕地盯着宋志书的家丁。
“福生,把背篓卸下来,给宋管家看看货。” 陈长安话音刚落,李福生已经麻利地解开背篓上的麻绳,将里面的猎物一一摆到雪地上 —— 三只紫貂蜷着身子,黑亮的皮毛在雪光下泛着缎子似的光泽,毛尖上还沾着没化的雪粒;四只貉子皮毛呈浅棕,底绒厚实得能攥出一把;最边上是一只野生獐子,皮毛柔软如棉,连腹部最嫩的毛都没断一根。
宋志书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紫貂的脊背,倒吸一口凉气 —— 他本以为陈长安顶多带些粗皮,没成想竟是这些珍品!
紫貂皮在京城都能卖上百两一张,寻常达官贵人都未必舍得穿,北营要的是耐造的粗皮,哪用得上这么金贵的料子?
他眉头渐渐拧成疙瘩,手指在紫貂皮上反复摩挲,心里打起了鼓!
收吧,这些皮毛价格太高,远超老爷给的预算,而且送过去北营未必收!
不收吧,眼下正缺货源,错过陈长安,再想找个能猎到紫貂的猎户,比登天还难。
陈长安看他神色犹豫,便对李福生说:“福生哥,把货收起来吧,咱们去地下找别家问问。”
“别!” 宋志书猛地抬手拦住,咬了咬牙,“收!怎么不收!”
他心里盘算着,先把这些皮毛收了,回去跟老爷说,紫貂皮能给将军府送些,貉子皮、獐子皮再掺些粗皮给北营,总能蒙混过关,总好过让契书黄了。
“长安兄弟,你开价吧,这些货我全要了!”
陈长安早算好了价格,语气平稳:“宋管家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紫貂皮冬日难猎,一张八十两,貉子皮稍次,一张四十五两,獐子皮虽软,却也厚实,十五两一张,三只紫貂二百四十两,四只貉子一百八十两,加獐子皮十五两……总共四百三十五两。”
第76章 携银入瑞福祥,小二狗眼看人低反遭打脸!
宋志书心里默算了一遍,比黑市商铺的报价低了一成,确实公道。
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齐的银票。
递过去时指尖都带着劲:“这是大通钱庄的银票,四百三十五两,黄龙府境内所有分号都能兑,你拿着验验 —— 上面有钱庄的朱印,假不了。”
陈长安接过银票,指尖摸过纸面的纹路,又对着光看了看印鉴,确认无误后,小心地折成小块,塞进贴身处的布袋里,拍了拍:“多谢宋管家信任,这银票我信得过。”
宋志书刚让人把皮毛往自己马车上搬,陈长安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青布包裹,层层打开 —— 里面是半截人参,根茎粗壮,带着湿润的泥土,表皮的环纹密密麻麻,一看就是年份足的老参。
虽然只剩下半截,但也不影响价值。
“宋管家,我这儿还有半截人参,约莫二三十年的年份,您看要不要?”
宋志书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连忙接过人参,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掐参须 —— 参汁清亮,带着淡淡的土腥味,确实是好参!
他惊道:“长安兄弟,这寒冬腊月,山里土都冻得裂口子,你在哪儿挖的老参?”
陈长安笑着摇头,手指摩挲着参皮:“不是挖的,是家里老爷子以前留下的,一直藏在罐子里,最近想着换成银子,给媳妇孩子添些棉衣。”
宋志书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这话掺了假 —— 二三十年的老参,哪是普通猎户家能藏的?
更何况这明显是刚出土的人参,只是让他好奇的是,这冬天上哪去挖参?
心中虽有疑惑,可他也没点破,做生意讲究 “看破不说破”,若是揭了对方的底,反倒会让陈长安起防备心,断了以后的合作。
他沉吟片刻,说道:“这半截参品相极好,参须没断,参体也没朽,我给你一百六十两,怎么样?”
陈长安心里一喜 —— 薛大夫说过,三十年的老参最少能卖一百五十两,这个价格很公道。
他连忙点头:“多谢宋管家!”
宋志书从家丁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哗啦” 倒在雪地上 —— 三锭五十两的纹银泛着白亮的光,还有十两碎银子,堆在雪地里像一小堆雪粒。
他把银子拢进钱袋,递给陈长安:“都是足两的官银,你掂掂分量。”
陈长安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手腕都往下压了压。
他掂了掂,笑着说:“不用掂,宋管家的为人,我信得过。”
两人又站在雪地里聊了几句,宋志书搓着手说:“长安兄弟,以后你要是有好货,别去黑市了,咱们约个地方交易 —— 七天后还在这黑市门口碰面,如何?不管有没有货,我都来等你。”
陈长安心里早有防备,没说自己家的地址,只点头应道:“好!七天后我准时到!”
目送宋志书带着家丁和皮毛离开,李福生凑过来,声音都带着颤:“长安哥,咱们这次赚大了!四百多两银票,还有一百六十两银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以后你是不是就是大户人家了!”
陈长安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点钱想成为大户人家,那可差得远呢!
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拐角处,宋志书的家丁正压低声音跟宋志书说着什么。
“管家,那陈长安就一个猎户,身边就一个跟班,咱们不如……” 家丁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把银子和皮毛抢回来,一个草民死了,官府也不会追查。”
宋志书回头,眼神像冰锥似的盯着家丁,语气冷得能冻住人:“你想死就自己去!别拉上我!你以为他是普通猎户?能一个人猎杀黑狼,还能在冬日猎到紫貂,手里定有真本事!你去招惹他,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家丁瞬间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连忙低下头:“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哼!” 宋志书冷哼一声,折扇在手里敲得 “啪啪” 响,“他能长期给咱们供货,这是天大的好事!若是让老爷知道你想断了货源,别说你,我都得被杖责!你这种鼠目寸光的东西,这辈子也就只能当个奴才,永远别想抬头!”
家丁连忙赔着笑,弓着腰往后退:“是是是!小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胡思乱想了!”
宋志书没再理他,翻身上马,看着马车上的皮毛,眉头又皱了起来 —— 这些珍品能不能让老爷满意,能不能稳住北营的合作,他心里也没底。
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陈长安揣着沉甸甸的银票和银子,带着李福生离开黑市,赶着马车直奔青阳镇中心。
路过杂货铺时,他先挑了三捆耐磨的粗麻绳、两把锋利的猎刀,又买了些缝补皮毛的针线。
花去二两银子,随手付了现银。
“长安,买这些绳索是要再设陷阱?” 李福生帮着搬东西,好奇地问。
“嗯,下次进山多备些,能省不少力。” 陈长安应着,又道,“你在马车上等着,我去瑞福祥给你嫂子和妞妞买些布,很快就回。”
瑞福祥的门脸在镇上格外扎眼,朱红大门配着烫金匾额,门口两个小二穿着青布长衫,眼神带着几分倨傲。
陈长安刚领着李福生走近,一个瘦小二就皱着眉迎上来,手一挥:“哪来的穷酸?滚远点!瑞福祥也是你们能进的?”
李福生身子一缩,本能地转身要走 —— 从前讨饭时,这样的驱赶他早习以为常。
可手腕突然被陈长安攥住,力道稳而沉:“急什么?咱们是来买东西的,又不是来讨饭的。”
那小二见两人没走,脸色更沉,抬手就要推搡:“还敢赖着?找打!”
话音未落,陈长安从怀里掏出一锭五十两纹银,指尖夹着银子轻轻一颠 —— 冷白的银锭映着日光,晃得小二眼睛发直,伸到半空的手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哐当!” 里屋传来算盘落地的声响,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绸缎长衫的掌柜快步跑出来。
一眼瞥见陈长安手里的银子,上去对着小二屁股就是一脚,把人踹得踉跄跪地。
“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是谁!” 掌柜转头时,脸上已堆满谄媚的笑,对着陈长安拱手,“这位爷,是小的管教不严,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快里面请,里面有暖炉,我这就沏茶!”
陈长安收回银子揣进怀里,淡淡道:“茶就不必了,我来买些布,给内人和小女做衣裳。”
第77章 陈长安遇李赛凤纠缠,陈阿大窝囊受辱!
“哎!好嘞!” 掌柜引着他往里走,店里挂满了各色布匹,绫罗绸缎在暖光下泛着柔亮的光泽,红的似霞,绿的如翡,还有绣着缠枝莲的云锦,一看便知是上等货。
“爷,给夫人和小姐选布,您可得看看这个!” 掌柜取下一匹水绿色的罗缎,递到陈长安面前,指尖轻轻抚过布料。
“这罗缎是江南来的新货,摸着软和,做棉袄既轻便又保暖,配条月白绫子镶边,夫人穿了定显气质。”
又指着一匹粉色纱绡:“这纱绡轻薄,开春给小姐做件短衫,风一吹飘乎乎的,多灵气!”
陈长安伸手摸了摸,罗缎细腻,纱绡柔滑,确实是好料子。
他点点头:“水绿罗缎来六尺,粉色纱绡来四尺,再要两尺月白绫子镶边。”
掌柜笑得眼睛都眯了,刚要让人裁布,陈长安又瞥见柜台里摆着的首饰 —— 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小巧的梅花;一对玉耳坠,珠子圆润,透着温润的光。
“掌柜,这簪子和耳坠怎么卖?” 陈长安指了指柜台。
掌柜连忙取出首饰,用锦盒托着递过来:“爷好眼光!这白玉簪是和田玉的,五十两,耳坠是独山玉,四十两。都是正经好玉,给夫人小姐戴正合适。”
陈长安拿起玉簪看了看,玉质通透,雕工精细,心里想着叶倩莲戴上的模样。
又摸了摸耳坠,想着妞妞穿粉衫戴耳坠的俏皮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这两样也包起来。”
掌柜喜出望外,连忙让人打包。
算下来,布匹加首饰一共一百九十九两银子,陈长安掏出一张二百两银票递过去:“不用找了,余下的一两,小费。”
掌柜连忙应着,双手把布包和首饰盒递过来,嘴里不停夸赞:“爷对夫人小姐真是上心!咱们瑞福祥的货,整个青阳镇也就钱大老爷那样的大户敢常买,您这气派,可比那些人还足!”
陈长安接过东西,没多言,转身往外走。
李福生跟在后面,看着他手里的布包和首饰盒,眼睛都直了 ——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布,这么贵的首饰,更没想到,从前被村里人笑话的陈长安,如今竟能在瑞福祥这般体面。
…………
且说陈长安与李福生自瑞福祥而出,二人手中皆是大包小包。
陈长安正欲归家,不料竟遇见了熟人。
但见那李赛凤与陈阿大并肩而行,一路上李赛凤频频回首,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口中骂骂咧咧:“你个没出息的废物,早知道当初我还不如嫁给陈长安!”
陈阿大一听,顿时不服气起来,梗着脖子说道:“娘子,你若嫁与他,那家中产业怕是早被他败光了。”
“你也不瞧瞧他是何德行,哪能与我相提并论?虽说我没什么大出息,可好歹也算个勤快人,这些年为家中操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娘子,那陈长安本就是个赌鬼,你细想,若当初你嫁了他,还只是做妾,这偌大的家产如何能留得住、守得稳?”
李赛凤听了,细细思量,觉得陈阿大所言倒也在理。
想当初,她的确是贪图陈长安生得俊朗,且出身名门富贵之家,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流落到这石桥村。
不过如今看来,陈长安已然学好。
上次他到自家杂货铺,可是买了不少东西,花了好些银子。
甚至还给那乞丐李福生在自家院子里盖了一座仓房,让那乞丐也有了安身之所。
李赛凤轻启朱唇,淡淡地说道:“如今人家已然改过自新,你也瞧见了,上回他来咱家铺子,出手颇为阔绰。”
“还给李福生盖了仓房,连个乞丐都有了容身之处。”
陈阿大愈发不服气,嘴一撇,冷哼道:“那不就跟盖了个狗窝,养了条狗一般,有何稀奇?”
李赛凤柳眉一蹙,嗔怒道:“你就嘴硬吧!不管怎么说,人家陈长安模样生得俊俏,再瞧瞧你,若不是靠着我们老李家的杂货铺,你早饿死街头了。”
“我告诉你陈阿大,日后见到陈长安,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别忘了,当初你还给人家当跟屁虫,甚至还给人家舔鞋子呢!”
“如今倒转过脸来装高贵,少给我们老李家丢人现眼!”
言罢,李赛凤莲步轻移,朝着前方走去。
陈阿大听得这话,恨得牙根直痒痒,不过他恨的并非妻子李赛凤,而是陈长安。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这夫妻二人刚走没几步,便瞧见陈长安与李福生从瑞福祥出来。
李赛凤瞧见后,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陈阿大也愣住许久,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李赛凤手指前方,惊声道:“你看,那可是陈长安?”
陈阿大仍在嘴硬反驳:“岂能是他?他不过是个穷鬼,怎去得起瑞福祥?想来只是长得有几分相像罢了。”
李赛凤柳眉倒竖,啐道:“你少胡说八道!那不是陈长安是谁,难不成是鬼不成?”
说罢,她径直走上前去。
待走近一看,可不正是陈长安。
只见陈长安手中捧着几块绫罗绸缎,上面皆有瑞福祥的标签,一看便是上好的料子。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绸缎泛着五彩的光泽,若做成衣裳,定是美轮美奂。
李赛凤脸上堆起笑容,上前招呼道:“哟,这不是陈长安嘛!方才我还以为看错了眼,竟真是你!”
“我还道是哪家的富家公子来瑞福祥消费呢!”
说着,她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陈长安手中的布,甚至连李福生手里精美的首饰盒也不放过。
陈长安满脸笑意,拱手说道:“今日闲来无事,此前一直亏待了我家娘子,如今赚了些小钱,便想着给我家娘子和闺女做身衣裳。”
李赛凤惊得捂住嘴巴,叫道:“哎呀呀,我的天呐!这可是瑞福祥的布啊!你手上这两块布,怕不得花个几十两银子?”
“陈长安,你当真发财了,打猎竟如此赚钱?”
说着,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眼珠子仿佛都要飞出去,心里甚至想着取代陈长安的妻子,将这两块布拿到家中。
陈长安谦逊一笑,说道:“不过是赚了点小钱,算不得发财。与你们这般大户人家相比,可差得远了。”
李赛凤摆了摆手,说道:“你就别寒碜我了,我家那小铺子,勉强也就混个温饱,哪有闲钱买这般昂贵的布啊?”
“快跟我说说,你这花了多少钱?”
此时,她的眼睛开始抛起媚眼,全然不顾一旁的陈阿大。
陈阿大气得脸色通红,犹如熟透的虾子。
第78章 姑姑找上门!
陈长安轻描淡写地说道:“也没花多少,七八十两银子而已。”
李赛凤惊得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七八十两,还而已?就我们家开在石桥村的那个小杂货铺,三代传下来的产业,一家人折折腾腾累个半死,半年下来能净剩七八十两,那都算是烧高香了。”
“再瞧瞧你,摇身一变,如今成了大款,随手买的布都是瑞福祥的,给自家人花钱这般舍得,当真是大气,这才是真男人啊!”
李赛凤说着,又靠了过去,娇声道:“哎呀呀,我的天呐,你如今真是发达了!没看出来啊,陈长安,你有钱了对娘子还这般好。”
“这见面有份,不知我能否沾点喜气?好歹当初咱俩也算是情投意合,若不是当初我爹反对,没准咱俩现在都在一起了,你说是不?”
说罢,她整个人都快贴到陈长安身上。
陈长安抱着东西急忙往后退了两步,抬眼便瞧见一旁呲牙咧嘴的陈阿大,冷笑一声道:“陈阿大,你这男人当得如此窝囊,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也算是个站着撒尿的,赶紧把你媳妇领回去!晚上最好看紧了,别到时候跑到我床上来!”
此前陈阿大屡次挑衅,陈长安都未曾反击,此次算是头一回主动教训他,名正言顺地羞辱一番,只因他觉得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可怜。
陈阿大听得这话,愤怒得双眼通红,他不敢对妻子怎样,毕竟自己只是个入赘的女婿。
但陈长安实在太过嚣张,最让他气不过的是,妻子李赛凤听了这番话,不仅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
李赛凤娇嗔道:“哟,陈长安,你个没良心的,我不过是跟你要点小东西,你都不肯给。”
“我知道你疼媳妇儿,可你这床,老娘还真爬不上去呢。”
陈长安越听越觉害怕,只觉这女人太过生猛,也越发觉得陈阿大就是一条仗势欺人的狗,只敢冲人汪汪叫,却不敢咬人。
上回便是如此。
陈长安拱手道:“我不与你等纠缠了,眼看着天色渐晚,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罢,他绕过李赛凤,快步离去。
只因这女人双眼发红,恨不能扑到他身上。
陈长安甚至毫不怀疑,只要他勾勾手指,今晚李赛凤便敢爬到他床上。
这女人实在太过浪荡,想来陈阿大这绿帽子迟早是要戴上的。
眼看着陈长安逃也似的离去,李赛凤在原地跺了跺脚,回头狠狠瞪了陈阿大一眼,骂道:“还说你不是废物,你瞧瞧人家陈长安,即便曾经是个赌鬼,如今也发了财。”
“再看看你,离了我们老李家,你还能像个人样吗?你何时才能出息一回,也到这瑞福祥给我买两块好布,做件好看的衣裳?”
“你再瞧瞧我穿的,活像个老妈子!当初我爹真是瞎了眼,才把你招为我家女婿!”
言罢,她冷哼一声,朝着前方走去。
陈阿大心中积怨已久,此时看着陈长安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仇恨,低声吼道:“陈长安,你以为只有你会打猎?你给我等着!”
与此同时,正值日暮时分,石桥村炊烟袅袅,各家各户正准备着晚饭。
陈长安的家中,泥墙草顶的屋子在余晖下显得有些斑驳。
一个体态极为肥胖的女人迈着沉重的步伐找上了门。
这女人身着一身粗麻布衣裳,虽质地粗糙如抹布,倒也不见补丁。
在这乱世荒年里,能有这样一件完整的衣服,足以说明她家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此女正是石桥村有名的王媒婆。
王媒婆这一出现,叶倩莲顿时心生反感。
此前,这王媒婆就曾三番五次找上门来,声称要给叶倩莲另觅好人家。
毕竟那时的陈长安,好赌成性,整日醉醺醺的,在村里就像个无用之人。
王媒婆也是看中了叶倩莲的姿色,妄图从中赚取那点媒介银子。
叶倩莲自然是毫不客气地将她赶了出去。
可这王媒婆却纠缠不休,甚至有几次还把男方直接带到了家门口,直把叶倩莲弄得只想躲着她。
这次,王媒婆更是径直闯进了家中。
“王大姐,您这是所为何事?长安没在家呢,若他在,可不会对您客气。” 叶倩莲紧紧抱着陈妞妞,一脸防备地说道。
特别是上一次,叶倩莲被自己的亲妹妹出卖,险些遭屠夫胡庆海玷污,这让她对村里的人都多了几分戒备。
像王媒婆这种为了钱财毫无底线的人,更是让她打心底里厌恶。
“哎哟,我的大妹子,你可别害怕。我这次来呀,不是找你的,是来找我侄女王宝莲的。” 王媒婆扭动着那水桶般的腰肢,满脸堆笑地走进屋子。
一听王宝莲竟是王媒婆的侄女,叶倩莲着实吃了一惊。
此时,坐在炕上专心做着手工活的王宝莲一抬头,看到自己的姑姑王媒婆,脸上瞬间露出了喜悦之色。
“姑姑,姑姑,您怎么来了?” 失去爷爷的王宝莲,此刻见到亲人,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这几日在陈长安家中,虽说日子安稳,但她心里始终惦记着爷爷,也想念着自己的家人。
“你这傻孩子,你爷爷出了事,我哪能不来呢?咱们都是穷苦人家,斗不过钱大老爷。” 王媒婆说着,也挤出了几滴眼泪,只是那哭声虚张声势,雷声大雨点小。
“你赶紧把衣服穿好,姑姑带你回家,去姑姑家住,可不能再麻烦别人家了,懂吗?”
一旁的叶倩莲瞧在眼里,只觉得这王媒婆假惺惺的,但也没多想,毕竟人家是亲戚。
王宝莲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还想着姑姑如此重情重义。
“姑姑,可是我跟您回去之前,得跟陈大哥告别呀,不能没了礼数。” 王宝莲刚要穿衣服下地,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说道。
“怕什么,大家都在一个村里住着,你陈大哥不会介意的。” 王媒婆笑着说道。
“回头我再带你过来亲自赔个不是就行。而且我这次来啥也没带,你别让姑姑为难。”
“你跟姑姑回去,咱们准备点礼物,再到陈大哥家好好感谢他。”
王宝莲听了,这才下了地,冲着叶倩莲喊道:“嫂子,那我就先和姑姑回去了。等陈大哥回来,麻烦您转告他一声,过两天我来看他。”
第79章 给妻子买的绫罗!
叶倩莲摇了摇头,说道:“要不还是等你陈大哥回来再说吧。他马上就回来了,这天色也不早了,也不差这一晚,对吧?”
王宝莲听了叶倩莲的话,开始犹豫起来,觉得她说得确实在理。
刚要跟姑姑说些什么,却见王媒婆脸色骤变,变得铁青,十分难看。
她用手指着叶倩莲,破口大骂:“我说叶倩莲,你少管我们家的闲事!这是我侄女,凭什么在你家住?”
“我要接她回去,还轮得到你管?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我家宝莲可是黄花大闺女,在你家住成何体统?以后还怎么嫁人?”
“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家宝莲弄到你家爷们儿被窝里吧?我说你叶倩莲,算盘倒是打得精,这么好的姑娘,平白给你们家使唤,你倒是大方得很!”
叶倩莲被这番不堪入耳的话气得满脸通红:“王大姐,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怎能如此诬陷我们?”
“我叶倩莲绝不是那种人,即便真的想让宝莲嫁到我们家,那也是明媒正娶,绝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您可别冤枉好人!”
“哟哟哟,还明媒正娶?你看看你们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我侄女在你们家不得挨饿?” 王媒婆冷笑一声。
“我看你们就没安什么好心。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你们想娶,我们还得愿意嫁呢。就你们家这条件,也就你这种贱骨头愿意留在这儿。”
“少在这儿跟我啰嗦,我侄女我现在就要带走,我看你能把我怎样!” 王媒婆说着,一把拉住了王宝莲。
“大侄女儿,跟姑姑回去,在这儿干啥?这是外人家,别让人占了你的便宜。” 王媒婆一脸严肃地说道。
“你知道那陈长安以前是干啥的吗?他就是个烂赌鬼,把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都押到赌桌上,这种人根本没人性。”
“他要是喝多了酒侵犯了你,那可怎么办?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王宝莲一听,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原本在她心中,陈长安是救她的英雄,可听姑姑这么一说,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
“赌鬼?还把自己的妻子和闺女押到赌桌上?这怎么可能,姑姑您别瞎说,陈大哥不可能是这种人!” 王宝莲怎么也无法相信,急忙反驳道。
“你不信,那你问问陈长安的妻子,也就是你口中的嫂子。” 王媒婆冷笑着,用手指向叶倩莲。
王宝莲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着叶倩莲,却见她惭愧地低下了头。
纵然陈长安如今已经改过自新,但他以前确实做过那样的事,而叶倩莲又向来不会说谎。
“可是他已经改好了。” 叶倩莲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说道。
就是这一句话,让王宝莲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
“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赌徒能戒掉赌瘾。就咱这石桥村,多少赌徒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害人害己。” 王媒婆接着说道。
“大侄女,你能相信一个赌鬼会改好吗?他哪天要是犯了赌瘾,你这黄花大闺女可就成了他的筹码。还不赶紧跟我走!”
王媒婆说着,一把拽住王宝莲就要往外走。
这一次,王宝莲没有抗拒,一脸失魂落魄地跟在姑姑身后。
可刚走到院子里,还没迈出大门,就见陈长安和李福生有说有笑地回来了。
小雪簌簌落着,陈长安刚踏进院子,就见王宝莲低着头站在王媒婆身后,手指绞着衣角,肩头微微发颤。
王媒婆则双手叉腰,满脸倨傲,见他进来,眉头拧得更紧,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满是不屑。
“宝莲,这是要去哪儿?” 陈长安放下手里的布包,目光落在王宝莲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他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半天功夫就要走了?
叶倩莲急忙从屋里追出来,脸上带着急色:“夫君,宝莲她…… 她姑姑来接她回去了。”
“姑姑?” 陈长安这才看向王媒婆,心里满是诧异 —— 王宝莲爷爷出事时,从没听她提过有这么个姑姑,当初孤苦无依时,这姑姑又在哪儿?他走上前两步,轻声问王宝莲:“她真是你姑姑?”
王宝莲指尖蜷缩,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 是我远房姑姑。”
“什么远房不远房的!” 王媒婆往前一步,挡在王宝莲身前,眼神像刀子似的剜着陈长安,“陈长安,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怀疑我拐带自家侄女?我告诉你,宝莲可是黄花大闺女,在你家多待一天,传出去都要被人说闲话!就你家这破院子,还有你以前那赌鬼名声,哪配留我家宝莲?今天我必须带她走!”
她说着,回头拽了拽王宝莲的胳膊:“宝莲,走!跟姑姑回家,别在这儿受委屈!”
王宝莲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路过陈长安身边时,才缓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满是不舍。
陈长安看着她这模样,心里软了软,轻声道:“宝莲,要是在这儿待得习惯,就不用走,这院子虽小,却也能容下你,跟自家一样。要是想跟姑姑回去,也随你,毕竟是亲人,总不会亏了你。”
王宝莲咬着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长安哥,我…… 我还是回去吧。在这儿给你们添麻烦了,咱们非亲非故,传出去对你和嫂子都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陈长安和叶倩莲弯下腰,“谢谢长安哥和嫂子这段时间的照顾,宝莲记在心里。”
说着,她就要跪下去磕头。
陈长安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温和:“别这样,举手之劳而已。以后要是在姑姑家待得不自在,随时回来。”
“你干什么!” 王媒婆见他碰王宝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冲过来,一把推开陈长安,力道之大,让陈长安踉跄了两步。“陈长安,你别得寸进尺!占小便宜没够是吧?以后离我侄女远点!”
她拽着王宝莲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人往外走。
王宝莲回头望了一眼院子,眼神里满是留恋,却还是被王媒婆拉着消失在巷口。
陈长安望着她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他知道王媒婆心思不单纯,可王宝莲愿意走,他也不好强留。
“娘子,别担心了。” 陈长安转身看向叶倩莲,脸上挤出笑容,“好歹是亲姑姑,宝莲去了总不会受委屈,也算有个归宿。走,进屋,我给你和妞妞买了好东西。”
叶倩莲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跟着他走进屋。
陈长安打开布包,水绿色的罗缎、粉色的纱绡,还有那支雕着梅花的白玉簪、圆润的玉耳坠,瞬间映入叶倩莲眼帘。
她瞳孔微缩,伸手轻轻摸着罗缎的纹路,指尖都在发颤 —— 这料子细腻柔滑,比她以前在陈家做夫人时穿的还要好!
近些年像是瑞福祥的东西,她只在镇上远远见过,从没想过自己也能拥有。
第80章 买房子!!
“这…… 这也太贵重了。” 叶倩莲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滴在罗缎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以前陈长安好赌时,家里连粗布都买不起,她和妞妞冬天只能裹着破棉絮,如今却有了这么好的料子。
她吸了吸鼻子,把布包推回去,“夫君,把这些退了吧,太浪费了。你打猎那么辛苦,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钱,该留着过日子,咱们现在能吃饱穿暖,就已经很好了。”
陈长安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叶倩莲安定了些。
他从怀里掏出银票和银子,放在桌上 ——
一张几百两的大通银票,还有一锭五十两的纹银、十两碎银子,在油灯下泛着光。
“娘子,你看,咱们现在有钱了,不用再委屈自己和妞妞。我要让你们锦衣玉食,过上好日子。”
叶倩莲看着桌上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四百多两银子,在这乱世里,足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了!她想起以前,家里有几两银子都被陈长安拿去赌,如今他却把所有钱都交给自己,心里又酸又暖。“夫君,就算有钱,也该省着花。我和妞妞真的不缺这些……”
“缺!” 陈长安打断她,语气坚定,“以前我混蛋,让你们受了太多苦。现在我要把欠你们的都补回来。这布不退,咱们做新衣裳……另外,我今天还要去买个宅子,这破院子漏风漏雨,冬天太冷,咱们搬去宽敞暖和的大房子住。”
叶倩莲愣住了,买宅子?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再住上像样的房子。她看着陈长安认真的眼神,眼泪又涌了上来,伸手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哽咽:“夫君,你…… 你真的变好了。”
陈长安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满是愧疚和温柔。
这时,屋外传来妞妞的笑声,李福生抱着妞妞,正蹲在门口堆雪人。
陈长安松开叶倩莲,笑着说:“让福生带妞妞玩会儿,咱们…… 再歇会儿。”
叶倩莲的脸瞬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陈长安反插上门,拦腰将她抱起,叶倩莲惊呼一声,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俏脸通红,眼里却满是期待。
纱帐落下,床板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满室温情,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半个时辰后,陈长安穿好衣服,看着叶倩莲背对着他穿肚兜 —— 她的肌肤雪白细腻,因为近来顿顿有肉,气色好了许多,身上透着成熟女人的韵味,比以前更显动人。
陈长安忍不住在她后背亲了一口,叶倩莲身子一颤,回头瞪了他一眼,眼里却满是笑意。
“快把衣服穿好,别着凉。” 陈长安帮她拿起外衣,“你和妞妞在家等着,我出去找宅子,争取今天就定下来,咱们早日搬家。福生在外面,让他看着家。”
叶倩莲帮他理了理衣领,语气带着担忧:“夫君,路上小心,别跟人起争执。以前那些欺负过咱们的人,要是遇到了,别跟他们计较,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她怕陈长安有钱了就膨胀,再像以前那样冲动惹事。
“放心吧,我有分寸。” 陈长安笑着点头,转身走出屋。
屋外的雪还在下,却不大,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李福生正和妞妞堆雪人,妞妞手里拿着根胡萝卜,要给雪人当鼻子。
看到陈长安出来,妞妞挣脱李福生的手,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爹爹!陪我堆雪人!”
陈长安弯腰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妞妞乖,爹爹要去给咱们买大房子,以后咱们住宽敞的屋子,不用再挤在小院子里了。你跟浮生叔叔继续堆雪人,好不好?”
“大房子!” 妞妞眼睛一亮,拍手欢呼,“爹爹真棒!妞妞要住大房子!”
陈长安把她放下,跟李福生嘱咐了几句,让他看好家,这才转身朝着村东头走去。
石桥村不大,村东头有不少闲置的老宅,有的是以前的富户搬走了,有的是家里没人了,荒了许久。
如今是大荒年,不少人都愿意把闲置的宅子卖掉换钱,正好给了他机会。
他沿着村路慢慢走,雪落在屋檐上,积了薄薄一层。
路过钱大老爷家的佃户院时,看到一个老汉正坐在门口抽烟,面前摆着一块 “售宅” 的木牌。
陈长安走过去,笑着问道:“大爷,您这宅子要卖?”
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陈长安,点了点头:“是啊,不过这宅子可不是我的,我只是在这里帮人看着而已。”
小雪簌簌落着,沾在陈长安的皮毛大衣上,很快化成细水珠。
他望着眼前的宅子,目光扫过院墙、房屋,心里泛起几分满意 —— 这宅子不算富贵,却比村里普通人家的院落规整得多。
土坯院墙虽有些斑驳,却砌得齐整,墙头覆着一层薄雪,像给灰扑扑的墙裹了层白纱;两扇朱漆大门褪了色,铜环上生了点绿锈,却透着几分过日子的踏实!
院子里栽着一棵老荔枝树,枝干遒劲,冬日里叶落得干净,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倒有几分苍劲的味道。
正房三间,厢房三间,还有两间小客房,屋顶的瓦片铺得整齐,没见着破损的痕迹,看着就比自家漏风的破院暖和,妥妥是小康人家的规制,正好合他心意。
“大爷,这宅子真是村长家的?” 陈长安转头问守门的老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钱袋。
他心里暗暗琢磨 —— 村长去年刚在村西头盖了新宅,如今又要卖老宅,想来是手头紧了。
石桥村本就贫瘠,这年头官府俸禄薄得可怜,村长家的婶子又常年有病要治,之前他还送过半截人参,想来那点家底早被掏空,不然也不会舍得卖这住了多年的老宅。
老汉点了点头,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哈着白气笑道:“可不是嘛!村长家搬去新宅后,这老宅就空着了,留着也是落灰,不如卖了换钱周转。
小伙子,你可真有眼光,这宅子位置好,离村口近,买东西、去镇上都方便!
房子也结实,去年冬天那么冷,屋里都没怎么漏风,就是里头的家具被村长搬去新宅了,你买了之后,稍微打扫打扫,添点桌椅就能住。”
第81章 村长家的宅子?
他一边说,一边领着陈长安往院子里挪了两步,指着房屋布局细细说:“你看,正房三间,左边那间宽敞,能当主卧,摆张拔步床都够,右边两间小些,给孩子住正好,还能隔出个小书桌,厢房呢,一间当厨房,一间当储物间,正好放你打猎的工具,那两间客房,平时空着,要是有亲戚来也能住。院子这么大,开春了还能在墙角种点白菜、萝卜,再养几只鸡,日子多红火!”
陈长安越听越满意,这宅子的布局、大小,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比他之前逛的那几处荒宅强太多了。
他没再犹豫,直截了当地问:“大爷,这宅子我看着合心意,您跟我说说,村长要价多少?我诚心买,只要价格公道,咱们今天就能定。”
老汉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凑上前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村长说了,这宅子地段好、房子整,没糟没朽,低于三百两不卖。小伙子,你要是真心想买,我回头跟村长说说,看能不能少个十两八两的,就当给你添点家具钱。”
三百两?陈长安心里一盘算,他怀里揣着四百三十五两的银票,还有一百六十两的现银,买这宅子只花三百两,剩下的钱足够添置家具、买过冬的粮食,甚至还能给叶倩莲再买些首饰,完全没问题。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少,三百两就三百两,只要宅子没问题,钱我现成的。大爷,麻烦您跑一趟,把村长喊来,咱们今天就立字据,省得夜长梦多,再被别人抢了去。”
老汉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 他在这儿守了两三个月,来打听的人不少,可一听三百两的价,不是嫌贵就是打了退堂鼓,没想到眼前这小伙子这么爽快!
他连忙摆手,语气带着急:“别别别,小伙子,你别急啊!这宅子你还没进去看呢,万一里头有啥毛病,比如屋顶漏雨、门窗松动,你买回去还得修,多不划算!我带你进去瞧瞧,梁木、门窗、灶台都给你看清楚,咱买卖得做实在了,不能让你吃亏。”
陈长安觉得这话在理,买宅子不是小事,得看仔细了才行。
他跟着老汉走到大门前,看着老汉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哆嗦着找到对应的那把,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嗒” 一声,锁开了。
推开大门时,门轴发出 “吱呀” 的声响,带着点岁月的味道。
进了院子,雪比外面少些,老荔枝树底下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响。
老汉领着他先去正房,推开正房的门,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道桌椅留下的浅印痕,墙角堆着些旧稻草,却没什么霉味,看得出来村长搬走后,还特意打扫过。
老汉指着屋顶的梁木说:“你看这梁,都是十年以上的松木,没虫蛀没开裂,结实着呢;窗户纸虽然破了几张,你换了新的,冬天糊上棉纸,再挂上厚帘子,保准暖和。”
两人又去看了厢房和客房。
厢房的灶台还在,只是积了层灰,擦干净就能用;客房的木床虽然旧了,却没塌,铺上褥子就能睡。
转了半个时辰,陈长安把每个角落都看了遍,心里彻底有了底 ! 这宅子确实值三百两,没什么暗病。
“行,就这宅子了,我买了。” 陈长安拍了拍老汉的肩膀,语气肯定,“大爷,您快去喊村长吧,我在这儿等他,咱们早点把事办了,我也好早点回去跟家里人说。”
老汉喜得眉开眼笑,连连应道:“哎!好!我这就去!你等着,保准快!”
说着,揣上钥匙就往外跑,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可他刚跑到院门口,就被一个女人拦住了去路。
那女人穿着灰布棉袄,腰里系着个洗得发白的围裙,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一开口就带着火气:“爹!你天天在这儿守着这破宅子,家里活儿都堆成山了,你就不知道回去搭把手?这乱世荒年,谁家不省着过?你倒好,天天在这儿喝西北风,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谁供得起你这么闲?”
来人正是老汉的儿媳妇 ! 叶春桃,叶倩莲的亲妹妹。
老汉一见是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春桃啊,我这不是帮村长看宅子嘛!村长说了,卖了宅子给我五两银子,之前还先给了三两,那三两我都给你了,你忘了?”
“五两银子?” 叶春桃眼睛一亮,刚才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凑上前追问,声音都拔高了些,“真有人买这破宅子?三百两呢,谁这么傻?咱们村哪有这么有钱的人?别是你哄我吧?”
“真有人买!就里头那个小伙子!” 老汉指了指院子,压低声音说,“穿的都是皮毛大衣,看着就像富贵人家的,出手肯定大方,三百两对他来说不算啥!”
叶春桃更好奇了,村里的有钱人她都认识,不是钱大老爷家的亲戚,就是开杂货铺的李赛凤家,没听说谁要买房啊。
她推开老汉,嘴里嘟囔着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方”,径直往院子里走,脚步又快又急,差点踩滑摔倒。
刚走到正房门口,就撞见陈长安从屋里出来。
叶春桃的脚步顿住了,眉头瞬间皱成一团,眼神里满是不屑,语气尖酸:“咋是你啊?陈长安,你在这儿瞎转悠啥?这可是村长家的老宅,三百两呢,你买得起吗?别是来偷东西的吧?”
她早就看陈长安不顺眼了 ! 以前陈长安是富家公子,叶倩莲回娘家时穿金戴银,她只能跟在后面捡些旧衣裳;如今陈长安落魄了,成了个猎户,她倒觉得扬眉吐气,总想着踩上几脚,好显得自己比叶倩莲过得好。
陈长安一看到叶春桃,心里的火气 “噌” 地就上来了。
就是这个女人,为了几两银子,把屠夫胡庆海引到家里,差点玷污了叶倩莲!若不是他那天回来得及时,叶倩莲恐怕早就被糟蹋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压着怒火,冷冷地说:“我买不买得起,跟你有关系吗?这是我和村长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怎么没关系?” 叶春桃双手叉腰,得寸进尺,声音又尖又利,“这宅子可是三百两,你一个赌鬼,以前连饭都快吃不起了,现在当了猎户,就能赚这么多钱?我看你是想装大款,哄村长把宅子便宜卖给你吧?或者,你就是来踩点的,想趁没人的时候偷点东西?”
第82章 就凭你这姿色,我嫌恶心!
这话彻底点燃了陈长安的怒火。
他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啪” 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安静的院子。
叶春桃没防备,被打得踉跄着摔倒在地,半边脸瞬间红了,嘴角也破了,渗出鲜血,她吐了一口,竟带出一颗松动的牙齿。
“你敢打我?” 叶春桃愣了一下,随即撒泼打滚地哭嚎起来,声音又尖又亮,“杀人啦!陈长安打人啦!快来人啊!陈长安要杀我!”
老汉听到哭声,连忙跑回来,一看叶春桃躺在雪地里哭,陈长安站在一旁脸色冰冷,急得直跺脚:“小伙子,你咋能打女人呢?这要是闹大了,村长来了也不好看,宅子还咋买啊?”
陈长安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嘲讽:“大爷,你知道你儿媳妇前段时间做了什么事吗?她为了几两银子,把屠夫胡庆海引到我家,想害我娘子!要不是我回来得及时,我娘子早就被她害了!我没废了她,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老汉脸色一白,他早就听说叶春桃在外头不学好,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却没想到她干出这么龌龊、这么伤天害理的事,顿时没了底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 他这个公公,在儿媳妇面前根本没话语权,叶春桃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敢管。
“大爷,你不是要去喊村长吗?” 陈长安提醒道,语气缓和了些,“别耽误了正事,宅子我是真心想买,村长来了,咱们赶紧立字据。”
老汉看了看地上哭闹的叶春桃,又看了看一脸冷意的陈长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快步往村西头走 ! 他可不想掺和这浑事,还是赶紧把村长喊来,把宅子卖了拿到钱才是正经,至于叶春桃,让她自己闹去吧。
院子里只剩下陈长安和叶春桃。
叶春桃还在哭,可看到陈长安一步步朝她走来,眼神里满是凶狠,像要吃人似的,哭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后背撞到了老荔枝树的树干,退无可退。
陈长安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硬生生把她拽了起来,拖到院门前。
“陈长安,你要干什么?” 叶春桃吓得声音发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招惹你和姐姐了!”
陈长安盯着她,眼神像淬了冰,语气没有一丝温度:“错了?你当初把胡庆海引到我家,看着他欺负我娘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错?你为了几两银子,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能卖,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做人!”
叶春桃被他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知道求饶没用,突然膝盖一软,跪了下来,抱着陈长安的腿,脸上挤出谄媚又恶心的笑:“长安哥,我知道错了!只要你不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陪你睡,我床上功夫好,那些跟我睡过的男人,都说我好呢!我保证让你满意,你就饶了我吧!”
说着,她就伸手去解陈长安的腰带,手指油腻腻的,看着就让人恶心。
陈长安只觉得一阵反胃,抬脚就把她踹开,叶春桃 “哎哟” 一声摔在雪地里,还没等她爬起来,陈长安上前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叶春桃在地上蜷缩着,抱着头哭爹喊娘,灰布棉袄被雪和泥土弄脏,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子,脸上又红又肿,狼狈至极。
“别碰我,我嫌你脏!” 陈长安停下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厌恶,“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心软,是不想让我娘子觉得,她的丈夫是个杀妹妹的凶手,我不想让她心里有疙瘩。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敢打我家的主意,再敢害我娘子、害我闺女,我就挖了你的眼睛,把你碎尸万段喂狗!我说到做到!”
他拽起叶春桃的头发,像拖死狗似的拖到院门口,打开大门,一脚把她踹了出去。
叶春桃在雪地里滚了几圈,爬起来后,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杀人啦”,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巷口,只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陈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憋了许久的怒气终于散了些。
他知道,经此一事,叶春桃再也不敢招惹他家了 !
她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只要让她怕了,就再也不敢蹦跶。
午后的小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石桥村的土路上,泛着淡淡的白光。
李先元揣着薛大夫开的药方,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
今天带着妻子去镇上的薛氏医馆,本以为上次丢了两百两银子后,妻子的病只能听天由命,却没想到陈长安竟送了半截人参过来。
薛大夫说,这人参配着药方吃,不出三个月,妻子的病就能大好。
一想到妻子这三年来受的罪,李先元心里就一阵发酸。
妻子本是知书达理的女子,嫁给自己后却常年被病痛折磨,为了不拖累家里,还曾偷偷寻过短见,幸好他发现得及时。
如今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妻子的眼神都亮了,连说话都有了力气。
至于那丢了的两百两银子,李先元早已不放在心上 !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更让李先元高兴的是,家里的老宅子也终于要卖出去了。
新宅早已住惯,老宅子空着也是浪费,卖宅所得正好能还些人情,尤其是陈长安的这份恩情,他一直想着要好好报答。
刚走到老宅子院门口,里面传来的说话声便传入耳中。李先元推门而入,抬眼就见陈长安站在院子里,正对着那棵老荔枝树出神。他愣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脸上满是惊喜:“长安?原来是你小子!你要买我家这老宅子?”
陈长安转过身,看到李先元,也笑着迎了上去,两人伸手相握。“李叔,可不是嘛!家里那破院子实在太小,漏风漏雨的,我娘子和妞妞冬天住着遭罪,福生哥也挤在那儿,实在住不开。现在手里攒了点钱,就想换个宽敞的宅子,让她们娘俩住得舒服些。”
“好!好!这可是大好事!” 李先元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我总算看到你小子悔改了!以前我跟你说的那些重话,你别往心里去,我那真是恨铁不成钢,你现在能醒悟,懂得疼媳妇、爱孩子,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他看向陈长安的眼神,早已没了往日的反感,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欣赏。从前陈长安还是富家公子时,李先元就十分看重他 !
陈长安有文化、懂道理,他甚至曾想过把陈长安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让他日后接任石桥村村长。
可后来陈长安染上赌瘾,变得浑浑噩噩,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李先元便断了这个念头,甚至不愿再与他多说一句话。
如今见陈长安彻底变了模样 ! 不仅戒了赌,还靠打猎赚了钱,对妻子女儿体贴入微,连李福生这样的孤苦人都肯尽心照顾!
李先元打心底里为他高兴,只听笑着点头道:“男人的手是用来撑家、打天下的,不是用来打媳妇、赌钱的……你看我和你婶,这辈子吵吵闹闹,却从没动过手。你现在这样,才叫有担当!”
第83章 搬新家了!!
陈长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李叔,您就别夸我了,再夸我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咱们还是说说这宅子吧,要是谈妥了,我今天就想把东西搬过来,让我娘子和妞妞也高兴高兴。”
一想到叶倩莲看到新宅子时的模样,陈长安心里就满是期待 !
这一切都是靠他自己的双手换来的,比起从前靠家底、靠幻想,此刻的成就感与自豪感,让他浑身都透着踏实的自信。
李先元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突然笑着说:“这宅子要是你买,我就不要钱了!地契和房契我这就回去拿,直接转到你名下。” 对他而言,陈长安可是家里的大恩人 ! 没有那半截人参,妻子的病根本好不了,这老宅子就算送出去,也报答不了这份恩情。
陈长安一听,连忙摆手:“李叔,您可别这么说!我哪能占您这个便宜?以前您和婶子就帮过我不少,别说半截人参,就算是更贵重的东西,只要能救婶子的命,我也不会犹豫。这宅子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现在能赚钱,不差这点。”
“你这小子,跟我还见外!” 李先元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说给你就给你!有那钱,你多给你娘子买点好吃的、好穿的不行吗?这宅子里的家具虽然搬空了,但还有些旧柜子、桌子没带走,也能省你点钱。”
陈长安依旧不肯:“不行,这绝对不行!刚才看宅子的大爷说您要价三百两,我这就回家拿钱。” 说着就要往外走。
李先元一把拽住他,语气坚定:“你听不懂我的话是吧?我说不要钱,你就别犟!要不这样,你给我一百两就行 ! 家里最近也确实需要点钱周转,一百两足够了,你要是再不同意,我就不卖了,你去别的地方找宅子吧,村里可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陈长安看着李先元坚持的模样,知道再推脱下去反而会伤了情分,只好点了点头。
刚要开口说谢谢,就被李先元打断了:“谢什么谢?你要是说谢,我还得给你跪下磕头呢!你救了我妻子的命,这点东西算什么?”
“行,那我就不说谢了。” 陈长安笑了,“我这就回去拿钱,麻烦李叔您把地契和房契取来。”
两人随即分头行动 ! 陈长安往家跑,李先元则回新宅取地契。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老宅子的院子里汇合。
李先元把地契、房契递给陈长安,还带来了印泥!
陈长安则将一百两银子交到李先元手里。
两人当着看宅子老汉的面,在买卖文书上签名画押,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好了,这宅子现在就是你的了!” 李先元把文书递给陈长安,笑着叮嘱,“你赶紧趁着天黑前把东西搬过来,宅子里没床,今晚可得先买张床,别让妞妞冻着。”
“哎!谢谢您,李叔!” 陈长安接过文书,心里满是感激。
送走李先元,陈长安拿着地契,一路快步跑回了家。
一进院子,就看到叶倩莲正坐在屋檐下给妞妞缝棉袄,李福生则在院角劈柴,噼啪的柴火声伴着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满是过日子的烟火气。
“娘子!福生哥!告诉你们个好消息!” 陈长安举着地契,声音里满是兴奋,“咱们买新宅子了!就是村长家的老宅子,宽敞得很,今天就能搬过去!”
叶倩莲手里的针线猛地停住,她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咱们有新宅子了?”
“当然是真的!” 陈长安把地契递到她手里,“我已经跟李叔签好文书了,咱们现在就收拾东西,今晚就能住进去!”
妞妞一听要搬新家,立刻扔下手里的玩具,小跑到陈长安身边,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问:“爹爹,新家有大院子吗?能堆雪人吗?”
“有!院子可大了,还有棵大树,明天爹爹就陪你堆雪人!” 陈长安抱起妞妞,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满是宠溺。
叶倩莲连忙放下针线,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
她把陈长安之前买的新布、首饰小心翼翼地用包袱包好,又将家里的旧衣服、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李福生也放下斧头,把劈好的柴装上车,又去搬锅碗瓢盆这些日常用具。
没过多久,东西就收拾妥当,满满当当装了一马车。
陈长安赶着马车,叶倩莲抱着妞妞坐在旁边,李福生则跟在马车后,一行人朝着新宅子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妞妞叽叽喳喳地问着新家的模样,叶倩莲的脸上也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连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期待。
到了新宅子,陈长安先把马车赶进院子,然后抱着妞妞跳下来,拉着叶倩莲的手,一一给她介绍:“娘子,你看,这是正房,左边那间宽敞,咱们住右边两间小些,给妞妞住一间,另一间当储物间,那是厢房,一间当厨房,一间给福生哥住,院子这么大,开春了咱们在墙角种点蔬菜,再养几只鸡,以后日子就更有盼头了……”
叶倩莲跟着他四处看,眼里满是欢喜 ! 这宅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宽敞、明亮,再也不用挤在漏风的小破院里受冻了。
她伸手摸了摸正房结实的墙壁,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枝桠遒劲的老荔枝树,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 这是苦尽甘来的幸福泪水,是对安稳生活的满心珍视。
“娘子,怎么哭了?” 陈长安连忙伸手帮她擦去眼泪,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高兴。” 叶倩莲笑着,眼角还挂着泪,“长安,谢谢你,让我和妞妞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傻娘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长安把她轻轻搂进怀里,声音温柔却坚定,“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妞妞在院子里跑着、笑着,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李福生则有条不紊地卸着车上的东西,将用具一一归置到厢房。夕阳渐渐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陈长安望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踏实 ! 从今天起,他的家,终于像样了!
他的生活,也终于彻底走上了正轨。
这时候李福生拿着扫帚,正一下下扫着院中的雪,动作麻利!
小妞妞穿着新做的棉袄,像个小团子似的跟在他身后,时不时伸手抓一把雪,揉成小球扔向他,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厨房的窗户敞开着,叶倩莲正站在灶台前忙活,手里擀着面团,脸上满是笑意。
她时不时抬头望向院子,看着闺女和福生哥玩闹,眼神温柔。
厨房的房梁上,挂满了风干的鹿肉、野猪肉,一串串沉甸甸的;墙角的地窖里,三袋大米、几袋粗米堆得整齐,足够一家人吃上好一阵子。
可即便日子宽裕了,陈长安还是闲不住!这三天里,他每天都盯着窗外的山,手早就痒得不行。
“福生哥,别扫了!” 陈长安从屋里走出来,身上已经穿好了打猎的袄子,背上背着弓箭,腰间别着匕首,“收拾收拾,咱们上山!”
李福生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扫帚,笑着点头:“好嘞!我这就去牵狗皇!”
第84章 穷生奸计!!
他快步走到柴房,把狗皇牵了出来!如今的狗皇早已不是当初在刘三瞎那儿时的模样,顿顿有肉吃,毛发油光水滑,眼神也变得锐利,见了陈长安,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
两人简单收拾了装备:李福生背上六根长矛,手里还拎着两根,这是他最擅长的武器;陈长安检查了弓箭,确保箭囊里的箭足够。
叶倩莲从厨房追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塞进陈长安怀里:“这里面是烙饼和腌肉,饿了就吃点。山上雪厚,你们小心点,别往太深的地方去。”
“放心吧娘子!” 陈长安拍了拍她的手,又揉了揉妞妞的头,“爹晚上给你带野兔子回来!”
说完,便和李福生一起,牵着狗皇出了院门,朝着北荒山的方向走去。
刚到村口,就撞见了提着几张兔子皮的李赛凤。
她看到陈长安,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长安,又去打猎啊?你这也太勤快了!打猎这么赚钱,以后把我也带上呗!”
陈长安咧嘴一笑,打趣道:“算了吧,你一个女人家上山,太不吉利。”
“你这话说的!” 李赛凤白了他一眼,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不带就不带,咋还咒人呢?不过说真的,你现在可是咱们村的红人,不少人听说你打猎赚了钱,都往北荒山跑呢!现在山脚下都快成集市了,我刚从那边回来,还买了几张兔子皮,打算做件坎肩。”
“哦?这么热闹?” 陈长安来了兴趣,“那我可得去看看。”
他刚要走,李赛凤却突然贴了过来,整个人几乎要靠在他怀里,还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往他手里塞了五两银子。
陈长安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这是啥意思?”
李赛凤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暧昧的笑:“长安,我知道你打猎厉害。要是碰到鹿,帮我弄点鹿茸、鹿血回来,给我们家那个窝囊废补补!这一到晚上,我还没反过来劲儿呢,他就完事儿了……女人这辈子,不就图这点舒服劲儿吗?”
陈长安忍不住笑了!没想到陈阿大在这方面这么弱。
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说道:“我可不敢保证,鹿这玩意儿不好遇,尤其是冬天。要是真碰到了,我给你留着。不过话说回来,他那身子弱,光靠鹿茸鹿血也补不回来,得好好养着。”
“我不管!” 李赛凤伸手在陈长安胸口摸了一把,语气带着几分挑逗,“他要是补不好,我就找你!晚上我给你留门……”
说完,她扭着丰腴的腰胯,笑着走远了。
“这小浪蹄子。” 陈长安摇了摇头,心里暗忖以后得离她远点!这银子可不好赚。
他和李福生对视一眼,继续朝着北荒山走去。
越靠近北荒山,人就越多。
山脚下的空地上,挤满了猎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整理装备,有的在炫耀自己的猎物!野鸡、野兔、野猪,堆在地上,却没看到什么大型猛兽。
显然,这些猎户胆子都不大,只敢在山外围活动,不敢深入。
空地上还摆着三个收购点,分别是赵、钱、李三家员外家的。
李家的收购点前,李管家正忙得不亦乐乎,手里拿着账本,时不时和猎户们讨价还价,摊位上堆着不少兔子皮、獐子皮,还有几根鹿角。
陈长安刚走过去,李管家就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陈兄弟!可算着到你了!前几天我家大老爷特地去了趟石桥村,没找到你,你以前住的那破房子,都被乞丐占了!”
“我搬家了,刚在村里买了个宅子。” 陈长安笑着说。
“哎哟!那可太好了!” 李管家满脸羡慕,随即又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懊悔,“说起来我就后悔!上次你打的那些紫貂、貉子,要是等我家大老爷来了再卖,肯定能给你更高的价!我家大老爷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没留住你这么好的猎户!”
他拽着陈长安的手,热情地递过来一壶酒:“陈兄弟,今儿个你要是再打到紫貂、貉子,说啥也得给我留两只!我给你按最高的价算!”
周围的猎户们听到这话,都投来羡慕的目光!要知道,平时都是猎户们讨好收购点的人,想卖个好价钱,像陈长安这样被收购点主动拉拢的,还是头一个。
陈长安接过酒壶,抿了一口,说道:“李管家,谢了。不过紫貂这玩意儿冬天不好遇,我尽量帮你留意着。”
说完,他和李福生打了个招呼,便朝着山里走去。
他们刚走进山林,不远处钱家的收购点里,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的管家,对着身边几个猎户勾了勾手指。
那几个猎户立刻凑了过去,一个个贼眉鼠眼,看着就不像好人!正是韩管家和胡老八等人。
“你们看到没?” 韩管家压低声音,指了指陈长安的背影,“这小子打猎有两把刷子,上次听说他一个人就打了好几只紫貂,你们跟在他后面,没准能捡漏。最好能把他打的猎物都偷过来!我打听了,他每次打了猎物,都会先埋在雪地里,等打完了再一起运下山。”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晃了晃:“你们干好了,这银子少不了你们的!要是能多偷点,还有赏!”
胡老八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银子,拍着胸脯保证:“韩管家,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不就是跟着偷猎物嘛,简单!我们才不往深山里去呢,安全得很!”
其他几个猎户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贪婪。
在韩管家的催促下,胡老八带着几个人,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远远地缀在陈长安和李福生后面,不敢靠太近。
陈长安其实早就察觉到有人跟踪了!他的预知能力让他能感知到周围的动静。
但他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些想捡漏的猎户,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他懒得计较。
这次进山,他没打算去那个藏着人参的神奇山洞!那是他的秘密,不能轻易暴露。
一进入山林,他就运转起预知能力,大脑快速分辨着周围的气息,很快,就感知到了一群猎物的存在。
第85章 偷猎!!
“福生哥,小声点。” 陈长安停下脚步,对着李福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前方的山谷,“前面有牦牛群,还有豹子。”
李福生立刻握紧了手里的长矛,眼神警惕地望向山谷。
两人猫着腰,悄悄靠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朝着山谷里望去!只见七八头野生牦牛正散落在雪地里,低着头啃食着枯草,它们浑身长满了厚厚的长毛,像一个个黑色的小山丘,看起来十分壮硕。
而在山谷的两侧,两头金钱豹正伏在雪地里,身体紧绷,眼睛死死地盯着牦牛群,显然已经锁定了目标,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这牦牛可是好东西,肉多,皮也值钱。” 李福生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兴奋,“就是这豹子不好对付。”
“别急,等豹子先动手。” 陈长安眯着眼睛,紧紧盯着两头豹子,“它们没发现我们,等它们和牦牛斗起来,我们再捡漏。”
两人屏住呼吸,耐心等待。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头体型稍大的豹子突然动了!它像一道黄色的闪电,猛地从雪地里窜了出去,直奔一头落单的小牦牛。
小牦牛吓得 “哞” 叫一声,转身就想跑,可豹子的速度太快了,一口就咬住了它的脖子,小牦牛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另一头豹子见同伴得手,也立刻扑了上去,朝着另一头牦牛发起攻击。
牦牛群顿时乱了,一头头牦牛四处逃窜,有的朝着山谷外跑,有的则朝着陈长安和李福生藏身的方向冲来。
“来了!” 陈长安低喝一声,对着李福生使了个眼色,“准备好!”
只见一头成年牦牛朝着他们冲来,蹄子踩在雪地上,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都仿佛在震动。
李福生握紧长矛,眼神锐利,随着牦牛越来越近,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十米时,陈长安猛地挥手:“扔!”
李福生手臂一甩,手里的长矛 “嗖” 的一声破空而去,精准地刺中了牦牛的额头!
牦牛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雾。
可它还没彻底断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跑。
“我来!” 陈长安从李福生手里接过另一根长矛,纵身一跃,从树后跳了出去,朝着倒地的牦牛冲去。
他看准时机,双手握住长矛,狠狠一刺,长矛直接洞穿了牦牛的脖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雪地。
牦牛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另一边,两头豹子已经咬死了一头小牦牛,正低头撕咬着。
剩下的牦牛群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陈长安和李福生刚要过去处理猎物,那两头豹子却突然抬起头,放弃了嘴边的牦牛,眼神凶狠地望向他们,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低吼!显然,它们把陈长安和李福生当成了抢夺猎物的敌人。
“不知死活的畜生!” 陈长安冷哼一声,抬手取下背上的弓箭,拉满弓弦,瞄准了其中一头豹子。
那豹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朝着他扑来,速度极快。
就在它即将扑到陈长安面前时,陈长安松开了弓弦,箭 “咻” 的一声射出,精准地射穿了豹子的一条腿!
豹子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雪地上,翻滚了几圈,撞在了一块大石头上,脑袋磕出了血,却还没死,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李福生见状,立刻举起手里的长矛,猛地扔了出去,长矛直接贯穿了豹子的脖子,豹子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另一头豹子见同伴被杀,吓得 “嗷” 叫一声,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跑,连地上的牦牛尸体都顾不上了,很快就消失在山林深处。
“哼,畜生就是畜生,没脑子。” 陈长安拍了拍手,脸上露出笑容,“福生哥,咱们收拾猎物。”
两人走到猎物旁,看着两头牦牛和一头豹子,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一趟,收获可不小。
他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三头猎物拖到一起,然后用雪把它们埋了起来,做了个记号,打算等打完野猪再回来运。
“前面还有野猪群,咱们去打一头,给妞妞做野猪肉吃。” 陈长安对着李福生说,两人收拾好装备,朝着野猪群的方向走去。
他们刚走没多远,胡老八就带着几个猎户从树后钻了出来。
刚才陈长安和李福生猎杀牦牛、豹子的场景,他们全都看在眼里,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心里却又满是贪婪。
“这陈长安也太厉害了吧!” 胡老八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声音里满是震撼,“这么一会儿就杀了一头豹子、两头牦牛,难怪他能赚钱!”
“八哥,厉害有啥用?” 一个身材矮小的猎户笑着说,眼里满是贪婪,“他打的猎物,不还是给咱们准备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儿个咱们可捡大便宜了!”
“就是!” 另一个身材魁梧的猎户搓了搓手,兴奋地说,“把这些猎物送回去,韩管家至少得给咱们三五十两银子!到时候我就去镇上找小月,这个月把她包了!”
“我也得去窑子好好乐呵乐呵,找两个娘们,好好开荤!” 另一个猎户也跟着附和。
“你们这些废物!” 胡老八瞪了他们一眼,心里却也打着同样的算盘,“钱还没到手呢,就想着玩女人!赶紧干活!把这两头牦牛挖出来,送到韩管家那儿去。至于这头豹子……” 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咱们偷偷卖了,这豹子皮可比牦牛值钱多了,卖了钱咱们自己分!”
几个猎户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点头:“还是八哥聪明!咱们赶紧挖,别等陈长安回来了!”
他们拿出随身携带的铲子,开始在雪地里挖起来。
雪很厚,他们挖了好一会儿,才把两头牦牛和一头豹子的尸体挖出来。
看着眼前的猎物,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贪婪的笑容,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林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第86章 追凶
胡老八带着几个猎户正埋头挖雪,铁铲撞击冻土的声响在寂静山林里格外刺耳。
他们眼里满是贪婪,盯着雪下渐渐显露的猎物轮廓,嘴里还念叨着卖钱后的快活日子。
可没等他们把牦牛拖出来,一道低沉的犬吠突然从身后的松林里传来,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几人猛地回头,就见一头毛发油亮的大黄狗从树后窜出!正是陈长安留下看守猎物的狗皇。
它前爪刨着雪,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低吼,眼睛死死盯着胡老八等人,显然是察觉到这些人要偷猎物,当即摆出了攻击姿态。
“哪来的野狗!” 胡老八啐了一口,挥了挥手里的猎刀,“兄弟们,给我打!别让它坏了咱们的好事!”
几个猎户立刻围了上去,有的举着木棍,有的握着猎刀,朝着狗皇猛打。
狗皇也不含糊,身形灵活地躲开攻击,猛地扑向离它最近的矮个子猎户,一口咬在对方的小腿上。
那猎户疼得惨叫一声,手里的木棍 “哐当” 掉在地上。
紧接着,狗皇又转身扑向另一个猎户,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牙印。
可对方人多势众,又拿着武器,很快就把狗皇逼到了绝境。
一个魁梧的猎户趁机挥起木棍,狠狠砸在狗皇的背上,狗皇疼得呜咽一声,踉跄着倒在雪地里。
另一个猎户见状,直接挥刀划向狗皇的腿,刀刃在它的左前腿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积雪。
狗皇强忍剧痛,挣扎着爬起来,又咬伤了一个猎户的手,可自己也被猎刀划破了后背,身上满是血口,再也没了反击的力气。
它知道自己打不过,只能死死瞪着胡老八等人,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山林深处跑,只想尽快找到陈长安报信。
“妈的!让它跑了!” 胡老八气得踹了一脚雪,“别追了!赶紧把猎物搬出来,要是等那狗的主人回来,咱们就麻烦了!”
几人也没心思追狗,连忙加快速度挖雪,把两头牦牛和一头豹子拖了出来,扛在肩上往山外走。
而另一边,陈长安和李福生刚把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放倒在雪地上。
两人累得满头大汗,却满脸笑容!这头野猪够家里吃上好一阵子,加上之前的猎物,今天算是大丰收。
李福生正准备解下腰间的绳索捆野猪,突然,一阵凄厉的狗叫声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痛苦。
陈长安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微微一变:“这声音…… 是狗皇!”
李福生也竖起耳朵听了听,急忙说道:“没错!是狗皇的声音!听着不对劲儿,肯定出事了!”
两人顾不上野猪,拔腿就往回跑。
雪地里难走,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穿梭在树林里,心里满是焦急。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看到狗皇拖着受伤的身体从雪林里跑了出来,它的毛发被鲜血粘成一团,左前腿上还插着一把猎刀,刀刃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看到陈长安,狗皇眼里满是委屈,呜咽着扑到他脚边,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雪地上。
“狗皇!” 陈长安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猎刀的刀柄,慢慢把刀拔了出来,又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布条,轻轻擦拭它身上的伤口。
狗皇疼得浑身发抖,却乖乖地趴在他脚边,一动不动。
“还好没伤到要害,暂时没生命危险。” 陈长安松了口气,随即眼神变得冰冷,“肯定是有人跟踪咱们,偷了猎物,还伤了狗皇!”
他抬头看向李福生,语气急促:“福生哥,你先把狗皇带到附近的山洞里照料,用布条把它的伤口包扎好。等会儿你绕路从山的另一侧回村,别跟丢那些偷猎物的人。我去追他们,把猎物拿回来!”
李福生连忙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狗皇:“长安,你小心点!那些人手里有刀,不是善茬!”
“放心吧!”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朝着之前掩埋猎物的方向跑去。
他脚步极快,像一阵风似的穿梭在雪林里,积雪在他脚下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
很快,他就到了埋猎物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让他怒火中烧!雪地里被挖出一个大坑,原本埋在里面的两头牦牛和一头豹子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散落的血迹和一串凌乱的脚印,朝着山外延伸。
陈长安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脚印!一共有五六个不同的脚印,都很深,显然是扛着重物留下的。
他冷笑一声,起身顺着脚印追踪而去。
凭借着常年打猎练就的敏锐观察力,他很快就追上了前方的队伍,远远看到胡老八带着四个猎户,正扛着猎物慢吞吞地往山外走。
陈长安加快速度,绕到他们前面的一片开阔雪地,躲在一棵老松树后面。
等胡老八等人走进开阔地,他猛地从树后走了出来,双手抱在胸前,挡在了路中间,眼神冰冷地盯着众人。
胡老八等人猝不及防,手里的猎物险些摔落在地。
他们抬头看清来人是陈长安后,脸上的得意瞬间被惊慌取代,纷纷握紧手里的猎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原本胡老八等人正匆匆赶路,眼角余光瞥见一人身影,定睛一瞧,竟是陈长安。
众人皆惊 —— 这陈长安竟如此之快便追了上来。
他们又想起先前那条受伤逃窜的狗,心中暗道,想必是这畜生回去报信了。
胡老八暗自咬牙,心里骂道:“这狗特么竟成精了!”
此时,陈长安悠然现身,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肩,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高声道:“各位这是要往何处去啊?瞧这收获,可真是颇丰呐!先前进山时未曾遇见诸位,这出山之际,却见你们满载而归,当真是好运气。”
胡老八眉头一皱,满脸不耐烦,大手一挥,恶狠狠地说道:“你是何人?速速滚开!老狗莫要挡道,趁老子心情尚佳,莫要自讨苦吃,否则休怪我心狠手辣。”
他身旁一名属下也跟着附和,满脸凶悍,恶声恶气道:“赶紧滚,否则将你大卸八块!这荒郊野岭之地,死个人就如死个猫狗一般,官府根本无从查起,莫要自寻死路。”
陈长安闻言,不禁放声大笑,而后缓缓说道:“所言极是。这等鸟不拉屎、野兽横行之所,若死了人,莫说官府难以查究,即便有心查访,那尸体也早被野兽啃食殆尽,上哪儿去寻踪迹?”
说到此处,他语气中隐隐透露出一丝威胁之意。
第87章 北荒山口,人群沸腾!!
说到此处,他语气中隐隐透露出一丝威胁之意。
明明陈长安孤身一人,面对胡老八等七八人,却毫无惧色,反倒出言威胁。
胡老八听后,突然仰天大笑,讥讽道:“陈长安,少在此处装疯卖傻。实话告诉你又何妨?这些猎物,皆是从你处偷来的。老子今日便将这些卖了,去逍遥快活,你又能奈我何?”
说罢,他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大砍刀,模样甚是凶残。
他身后的一众猎人也纷纷举起弓箭、锁链以及刀枪棍棒,各个凶神恶煞,显然干这等坏事已非一日两日。
陈长安见此情形,也不愿再与他们多费唇舌,眼见天色渐晚,便朗声道:“我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活命的机会,放下猎物,速速离去,我可既往不咎。”
胡老八听后,满脸嘲笑之色,讥笑道:“陈长安,你不过是个落魄公子哥,孤身一人竟敢在我们七八个大男人面前如此嚣张,我看你是活腻了。老子拿你的猎物,那是给你面子,若不给你面子,当着你的面拿走,再打断你一条腿又如何?”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名猎人按捺不住,拉弓搭箭,一道冰冷的箭矢如流星般暴射而出。
然而,因距离较远且有风干扰,那箭矢只是从陈长安身旁擦过,落在了雪地上。
而陈长安自始至终,身姿岿然不动,眉头都未曾眨一下。
紧接着,陈长安缓缓抬起手中的弓箭,将其拉成满月之状。
只听 “嗖” 的一声,一道利箭射出,瞬间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定睛一看,方才射箭的那名猎人手臂被射穿,抱着手臂倒在雪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其余人见状,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愤怒不已。
在他们看来,陈长安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但如今己方有人受伤,他们岂能善罢甘休。
胡老八更是满脸凶残,大声下令:“给我宰了他!”
其余两名弓箭手听闻命令,纷纷拉弓射箭。
然而,他们的准头实在太差,陈长安站在原地任由他们射,竟连衣角都未被碰到。
两名弓箭手见距离太远难以射中,便向前跑去,试图拉近与陈长安的距离。
就在他们奔跑之际,陈长安迅速挂上两道箭矢,双手同时发力射出。
这两道箭矢从不同的角度呼啸而出,那两名狂奔的弓箭手抬头一看,顿时吓得呆若木鸡。
下一秒,两人胸口被直接贯穿,当场倒地身亡,口吐鲜血。
剩下几个手持刀具的猎户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若此前他们还认为陈长安是运气好,那么此刻,如此远距离还能精准命中,他们才意识到陈长安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狠话不多,直接动手,他们彻底怂了,纷纷向四处逃窜。
胡老八见状,咬着牙本想硬撑,但看到手下的猎户都已逃得无影无踪,他也心生怯意,想要逃跑。
然而,陈长安早已将弓箭对准了他,胡老八只觉一股死亡的气息将自己笼罩,仿佛被死神锁定一般。
他跑到哪里,陈长安的弓箭就指向哪里。
胡老八不敢再跑,“扑通” 一声跪在雪地上,涕泪横流地哀求道:“陈爷饶命啊,陈爷!莫要杀我,求求您了。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饶我一命吧,日后我再也不敢了。”
他哭得满脸鼻涕,在这寒冷的天气里都已冻在了脸上。
陈长安冷冷一笑,问道:“是谁指使你来的?”
胡老八起初还有些犹豫,但在陈长安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很快便说道:“是李家庄的李员外让我来的。他家的李管家说您打猎本领高强,让我跟在您后面,定有收获,于是我们便来了。”
陈长安听后,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你可以走了。”
胡老八如获大赦,长舒一口气,颤颤巍巍、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掉头便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可他刚跑了几步,陈长安一箭射出,正中其后心。
胡老八的身体因惯性向前跑了几步,紧接着一头扎进了山窝子里,被积雪渐渐掩埋。
陈长安走上前去,看着那逐渐被雪掩埋、只露出一半的尸体,冷冷一笑道:“本来打算饶你这狗命,你却偏偏耍心眼说谎,我最恨说谎之人!”
其实,陈长安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想从胡老八口中得到证实。
自胡老八出现之时,他便猜到此事与钱大员外有关。
如今这钱大员外不玩明的,改玩阴的了。
但陈长安毫不惧怕,解决完这边的事情后,他找到李福生,将猎物收拾到一起。
好在胡老八等人之前已将猎物装好了,他们只需拉上绳子,就可以返程了,只不过这牦牛运起来特别的费力,毕竟他们只有两个人,得一头一头往外运。
北荒山山口,雪后初晴的日头洒在空地上,原本散落着三三两两的猎户与村民,各自炫耀着今日的收获 —— 有人拎着几只野鸡,有人扛着半只野兔,还有七八人的狩猎小队抬着一头两百余斤的野猪,走得昂首挺胸,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这年头,能打到野猪便是天大的本事,不仅能让一家人吃上半月饱饭,更能凭着肉换些粮食、草药,甚至引得村里妇人主动示好。
可就在这时,一阵 “咯吱咯吱” 的车轮声传来,陈长安与李福生推着一辆狗爬犁,从山林里走了出来。
爬犁上堆得满满当当 —— 一头肥硕的野猪卧在最外侧,两头壮实的牦牛并排躺着,毛茸茸的身子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最底下还压着个黑沉沉的东西,只露出一截带着斑点的皮毛。
这一幕,瞬间让山口炸开了锅。
拎着野鸡的猎户下意识把猎物往身后藏,脸上的骄傲劲儿荡然无存;抬着野猪的狩猎小队脚步一顿,原本围在他们身边的村民,呼啦啦全涌到了陈长安的爬犁旁,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娘咧!这是啥?两头牦牛?还有野猪?”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汉揉了揉眼睛,语气满是震惊。
“不光呢!你看那底下,是不是…… 是不是豹子皮?” 另一个村民指着爬犁底下,声音都发颤了。
“就俩人?他们就俩人,咋能打这么多东西?” 一个年轻猎户皱着眉,满脸猜疑,“莫不是捡了别人的猎物吧?”
“放屁!你没见陈长安身上的弓箭?还有李福生背上的长矛,那都是沾了血的!” 旁边有人反驳,语气里带着羡慕,“这俩人今晚可享福了,这么多肉,随便拎块出去,都能让村东头的寡妇主动上门!”
“哼,有啥好羡慕的?指不定是用了啥邪门法子,不然就俩人,咋敢惹豹子?” 人群里也有嫉妒的声音,酸溜溜地说道。
第88章 发财了,就是阔气!
“就是,上次他打了紫貂,这次又打豹子,哪有这么好的运气?我看啊,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震惊,有羡慕,有猜疑,也有嫉妒。
陈长安与李福生却充耳不闻,推着爬犁径直朝着李家的收购点走去 —— 那里,李管家正低头整理着今日收来的皮毛,时不时和猎户讨价还价,忙得满头大汗。
直到爬犁停在跟前,李管家才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两头壮实的牦牛,眼睛瞬间亮了:“陈兄弟!可算等着你了!虽说没见着紫貂,但这两头牦牛,也足够交差了!”
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拍了拍牦牛的身子,脸上满是满意,“这牦牛壮实,皮能做袄子,肉能腌着吃,我家老爷肯定喜欢!”
“李管家,你再看看这是啥?” 陈长安笑着,伸手把压在最底下的金钱豹拽了出来。
那豹子通体金黄,带着黑色斑点的皮毛油光水滑,虽已没了气息,却仍透着几分威慑力。
李管家原本还笑着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珠子,盯着那豹子,好半晌都没回过神,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周围的议论声也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张豹子皮上 ——
要知道,就算是七八人的狩猎小队,也不敢轻易招惹豹子,这玩意儿速度快、性子烈,一口就能咬下二两肉,寻常猎户避之不及,陈长安居然真的把它给打了!
“这…… 这是……” 李管家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快步凑上前,像个瘾君子见了鸦片似的,小心翼翼地摸着豹子皮,指腹划过柔软的皮毛,脸上满是陶醉,“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陈老弟,你连豹子都能打到,以后莫不是要打老虎?要是能猎到老虎,你就是咱这一带的打虎英雄了!”
“英雄不英雄的倒无所谓,” 陈长安笑着摆手,“李管家,这豹子你能收不?它可比紫貂值钱吧?你今儿个银子带够了没?别像上次似的,银子不够,还得回去请你们家老爷,我可不想再折腾一趟。”
上次陈长安卖紫貂,李管家因银子带得少,没能当场收下,还得回去请示李员外,耽误了不少功夫。
李管家一听这话,连忙点头:“放心!这次我家老爷特地吩咐,让我多带些银子,就是怕收不到你打的好东西!这可是额外开恩,不然我一个小管家,哪敢带这么多银子出门?”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咱们先谈价格。这牦牛皮,我给你三十五两一张,两张就是七十两。牦牛肉你要是带回去,够你和家人吃两个月,冬天里吃着暖和,还能补身子。”
说到这儿,李管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
就算是他,也不能经常吃肉,这年头能吃饱饭就已不易,更别说大口吃牛肉了。
“行,牦牛皮就按你说的价。” 陈长安点头,“我去找个会扒皮的人,把皮扒下来。对了,这牦牛肉,我分你二十斤,就当咱们交朋友。”
二十斤牦牛肉!
李管家眼睛瞬间亮了 ——
这年头,二十斤牛肉别说换媳妇,就是换个黄花大闺女都够了!
他连忙拱手:“多谢陈老弟!你这也太客气了,以后有好猎物,我肯定给你最高的价!”
陈长安笑了笑,转身朝着人群喊道:“有没有会扒皮的屠夫?手艺好点的,帮我把这牦牛皮和豹子皮扒下来。弄得好,分十斤牦牛肉,或者给二两银子,你们选!”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沸腾了。
“我来!我会扒皮!” 一个壮汉率先挤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把锈迹斑斑的刀。
“你会啥?上次你给人扒兔子皮,都把皮弄破了!” 有人反驳。
“我来!我家以前就是杀猪的,扒皮的手艺好!” 又一个人挤了上来。
陈长安扫了一圈,大多是些普通村民,手里的刀要么锈迹斑斑,要么刀刃不锋利,一看就没多少经验。
他怕这些人把珍贵的豹子皮弄破,正犹豫着,目光突然落在了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约莫三十来岁,个子不高,双手却格外粗大,指节分明,手里拎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剁骨刀,正站在一旁,没跟人争抢。
刚才陈长安推着爬犁出来时,就看到他帮一个猎户剁野猪骨头,一刀下去,骨头应声而断,动作麻利,眼神专注。
“那位兄弟,你过来一下。” 陈长安朝着他招了招手,“高姓大名?”
男子连忙放下刀,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拱手道:“小人王水柱,您叫我柱子就行。这位爷,扒皮的活我是行家 —— 小人以前就是干屠夫的,这阵子没活干,才来山口看看。您要是信得过小人,保证把这皮毛扒得完整,连个口子都不会有!”
陈长安见他说话实在,眼神也透着沉稳,便点了点头:“行,就交给你了。工具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让福生哥去给你取。”
“够!够!” 王水柱连忙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几把小刀,有尖的、有钝的,刀刃都磨得发亮,“这些都是小人吃饭的家伙,您放心!”
说完,他就蹲下身,先仔细打量了一番牦牛的体型,然后用手指在牦牛身上比划了几下,才拿起一把尖刀,轻轻在牦牛的后腿处划了个小口。
他的动作极轻,刀刃顺着皮肤与肌肉的缝隙游走,几乎看不到血迹;划到关键处,他会换一把钝刀,用巧劲把皮与肉分开,避免刀刃划破皮毛。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 往常猎户扒皮,要么用力过猛弄破皮毛,要么半天剥不下来,像王水柱这样轻巧、利落的,还是头一回见。
李管家也凑了过来,看着王水柱手里的刀上下翻飞,忍不住赞叹:“好手艺!真是好手艺!陈老弟,你可算找对人了!”
陈长安也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庆幸 —— 还好没让那些村民动手,不然这珍贵的豹子皮要是破了,可就亏大了。
这边王水柱忙着扒皮,那边李管家也开始和陈长安算价格。
他指着豹子皮,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陈老弟,这豹子皮是上等货,市面上最少要三百两。我给你三百二十两,你看咋样?这可是我能做主的最高价了,再多,就得请示老爷了。”
三百二十两!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
这钱,够在村里买三套像样的宅子了!
陈长安也没犹豫,直接点头:“行,就按你说的价。”
李管家大喜,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张银票和一些碎银子。
他先拿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陈长安:“这是三百两银票,大通钱庄的,随处都能兑换。”
又摸出二十两碎银子,“这是二十两,算牦牛皮的定金。”
可算到最后,李管家却皱起了眉 —— 牦牛皮七十两,豹子皮三百二十两,总共三百九十两。
他手里的银票和碎银子加起来,只有三百二十两,还差七十两。
李管家脸一红,尴尬地把钱袋倒了倒,只倒出十几个铜板。
“陈老弟,实在对不住,” 他搓着手,语气带着歉意,“我这银子带得还是不够,还差你七十两。你放心,我给你写个字据,明日你去李家庄,找我就能取到尾款。”
陈长安也没为难他,点了点头:“行,字据写清楚就行。”
第89章 刘三想给你当奴才!!
李管家连忙从怀里掏出纸笔,写下字据,签字画押后,双手递给陈长安:“你放心,明日你一到,我就把银子给你。”
陈长安接过字据,和银票,碎银子一起收好。
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贪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可那些人只敢偷偷看,没一个敢上前~
毕竟,能猎杀豹子的人,绝非善茬,谁也不想为了点银子丢了性命。
约莫一个时辰后,王水柱终于把两张牦牛皮和一张豹子皮都扒好了。
那两张牦牛皮完整无缺,边缘修剪得整整齐齐!
豹子皮更是亮眼,金黄的皮毛上没有一丝破损,连胡须都完好无损。
“柱哥,银子和肉,你选哪个?”陈长安问道。
王水柱连忙摆手:“小人选肉!这肉能吃饱,还能补身子,冬天吃着不生病。银子的话,也就能买些大米,不如肉实在。”
陈长安笑了笑,让李福生帮着割了四十斤牦牛肉!
二十斤给李管家,二十斤给王水柱。
李管家接过肉,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王水柱也激动得不行,抱着肉,一个劲儿地说以后陈长安有活,他随叫随到,甚至都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兴高采烈的在人群来回跑,像疯了一样。
剩下的牦牛肉和野猪肉,陈长安和李福生打算分几次运回去!
这两头牦牛加一头野猪,足有上千斤,俩人一次根本运不完。
所以在周围找了一辆马车,支付一两银子就够了,而且还能够用两个劳力,每个人十斤肉,然后就把这些剩下的猎物全部都装了上去。
自北荒山山口返程,雪光映着日头,洒在覆雪的土路上,泛着清冷的亮。
陈长安坐在狗爬犁边缘,指尖摩挲着腰间鼓囊囊的钱袋 !
里面装着银票与碎银,是今日猎获的酬劳,亦是往后生计的底气。
他正盘算着回家后将牦牛肉分些腌渍,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粗重的喘息,打破了归途的宁静。
陈长安旋即回头,见一个身着锦缎棉袍、头戴狐皮暖帽的肥胖男子正快步追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棉鞋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一脚浅一脚的印子。
乱世之中,人心叵测,他曾见多了因财起意的恶事,当下便按住腰间匕首,对李福生道:“你先推着爬犁回家,我稍后便回。”
李福生点头应下,推着满载猎物的爬犁继续前行。
陈长安则立在路边,目光锐利地盯着来人,周身透着几分戒备。
“这位可是陈长安兄弟?” 胖子跑到近前,喘着粗气,忙抬手抹去额头汗珠,脸上的笑容更甚,“在下李长顺,与你同属石桥村,咱可是乡邻!”
陈长安眯眼打量 !
这李长顺的脸瞧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渊源。
他语气淡漠,不辨喜怒:“寻我何事?”
“兄弟莫要多心!” 李长顺连忙摆手,生怕惹得他不快,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方才在山口见你猎得豹子、牦牛,那般本事,真是让在下佩服!不瞒你说,在下开了家‘龙顺城作坊’,村里半数人家的家具都出自咱这儿,手下有十几位老手艺人,桌椅床榻、箱柜摆件,样样都做得精致……听闻你刚置了新宅,想必缺些家什,不如随我去作坊瞧瞧?价钱好说,手艺更是没得说!”
这话入耳,陈长安才恍然记起 !
这李长顺正是龙顺城作坊的掌柜。
那作坊虽称 “作坊”,实则规模不小,木料堆得如山,工匠们各司其职,做出的家具既有寻常人家用的粗实桌椅,也有达官贵人青睐的雕花床榻,倒有几分前世 “家具城” 的模样。
他本就打算给新宅添些像样的家具,如今李长顺主动上门,倒省了四处寻觅的功夫。
“我确需添置家具。” 陈长安颔首,语气稍缓,“待我回家安置好猎物,便去你作坊一趟。”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李福生离去的方向快步追去。
李长顺见状,脸上喜不自胜,对着陈长安的背影连连拱手:“好嘞!我在作坊候着您!您放心,定给您选最好的木料、最巧的工匠!”
直到陈长安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才搓着双手,笑意盈盈地转身回了作坊!
能搭上陈长安这等有本事的人物,往后作坊的生意定能更兴旺。
约莫一个时辰后,陈长安终于抵达新宅门口。
先前约定好帮忙搬运猎物的两个苦力早已候在那儿,身上裹着破旧的棉袄,冻得瑟瑟发抖,却仍眼巴巴地望着路口。
李福生刚将爬犁停稳,陈长安便示意他割肉 !
李福生手起刀落,两斤鲜红的牦牛肉便递到了苦力手中。
那两人接过肉,先是愣了愣,随即 “扑通” 一声跪在雪地里,连连磕头,额头磕得积雪飞溅:“多谢陈爷!多谢陈爷!这肉够咱全家吃好几天了!”
他们抬眼望着眼前青砖黛瓦的宅院,眼里满是敬畏与疑惑 !
这般气派的宅子,主人怎会亲自上山打猎?
可再瞧瞧爬犁上的豹子、牦牛,又瞬间了然:人家哪是为了生计,分明是有天大的本事,这一趟猎获,抵得上普通人几年的嚼用!
两人心里顿时燃起念想:回头也上山碰碰运气,若能猎到些猎物,往后的日子便能好过些。
送走两个苦力,陈长安看着院门口堆得小山似的猎物,不禁皱了皱眉 !
每次靠人抬、爬犁运,既费力又不安全,若是遇上歹人,更是麻烦。
他暗下决心:待明日取了李管家的尾款,便去镇上买一辆马车,往后运输也能稳妥些。
他正思忖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院墙角落的柴垛后,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陈长安心头一紧,脚步轻移,猛地伸手一拽,竟拉出个衣衫褴褛的男子。
那人头发纠结如枯草,脸上满是污垢,身上的棉袄破得露出棉絮,看着竟比乞丐还落魄。
可陈长安只瞧了一眼,便认出了他 !
正是当初将狗皇卖给自己的刘三瞎子。
“陈哥!” 刘三瞎子被拽出来时,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是陈长安,连忙挤出讨好的笑,搓着冻得发紫的手,“您如今可真是发达了!连村长家的宅子都买下来了,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陈长安见他这副谄媚模样,心里满是不耐烦,语气冷了几分:“有话直说,别绕圈子。”
就在这时,院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
叶倩莲探出头来,见陈长安与李福生归来,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眉眼弯弯:“你们可算回来了!妞妞都等你好久了。”
话音刚落,陈妞妞便穿着红棉袄,像个小团子似的蹦蹦跳跳跑出来,一把抱住陈长安的腿,甜甜地喊:“爹爹!你回来啦!”
可当她看到门口堆着的牦牛与野猪,又歪着脑袋问:“爹爹,这些大动物是你猎来的吗?好大好壮呀!”
叶倩莲也走上前,望着沉重的猎物,面露难色:“这么重,只靠福生哥一个人,怕是搬不进院子。”
刘三瞎子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着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恳求:“陈哥,您家如今日子红火,肯定少不了搬东西、劈柴挑水的粗活。您看我这身子骨,虽说瘦了点,可有的是力气!您雇我吧,我不要工钱,每天给我吃饱饭就行 ,我已经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再饿下去,真要活活饿死了!”
他心里打得精明:村里的有钱人大多抠门黑心,可陈长安不一样。
从前陈长安是富家公子时,出手阔绰,见了乞丐都会施舍,心肠最软;如今虽落魄过,可本性想必未改。
能在他手底下干活,至少能混个饱饭,说不定还能得些好处。
陈长安闻言,目光落在刘三瞎子瘦得只剩骨头的胳膊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就你这小身板,能扛得动几百斤的牦牛?”
第90章 买家具!!
刘三瞎子知道这是陈长安在考验自己,当即咬着牙,往后退了两步,撸起破旧的袖子,露出干瘦却结实的胳膊:“陈哥您放心!我虽说看着瘦,可力气不小!您瞧好了!”
说罢,他快步走到牦牛旁,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牦牛的腿,脸憋得通红,嘴里哼哧着,竟真的将牦牛的一条腿抬了起来。
李福生见状,也连忙上前,与刘三瞎子一左一右,两人合力,硬生生将几百斤重的牦牛抬了起来,一步步往院子里挪。
雪粒从两人的发梢滑落,汗水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破旧的衣衫。
寒冬腊月里,刘三瞎子的额头竟冒出热气,棉鞋踩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陈长安在一旁看着,见刘三瞎子虽累得浑身发抖,却始终没松劲,眼里闪过一丝认可。
叶倩莲也会意,转身进屋烧水,又从地窖里取出腌肉,准备做饭。
陈妞妞则在院子里跑前跑后,时不时给两人递块干净的雪擦手,清脆的笑声让清冷的院子多了几分暖意。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头牦牛与一头野猪终于全被搬进了院子。
李福生累得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脸色通红;刘三瞎子则直接瘫倒在雪地里,浑身抽搐着,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躺在雪地上还冒着热气 —— 显然是用尽了全力。
陈长安走到院门口,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村民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才放心地关上院门。
他走到刘三瞎子身边,踢了踢他的腿,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就这点力气,还想在我家干活?”
刘三瞎子一听,连忙挣扎着爬起来,“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举起,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陈哥!我还能行!您就留下我吧!不管是挑水、劈柴,还是去山里搬运猎物,我都能干!再饿肚子,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里满是哀求。
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绝望,陈长安知道他是真的饿怕了,便松了口:“起来吧,先去厢房洗把脸,一会儿进屋吃饭。”
刘三瞎子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反应过来,当即满脸狂喜,连连磕头:“谢谢陈哥!谢谢陈哥!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给您添麻烦!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跟着李福生去厢房清洗,不一会儿,叶倩莲便端着饭菜走了出来。
桌上摆着两盘炒肉,一盘是野猪肉,一盘是獐子肉,用晒干的辣椒爆香,油光锃亮,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还有一大盆粗粮窝窝头,一个个黄澄澄的,看着就扎实;旁边还放着一锅焖好的杂粮饭,热气腾腾的,冒着白雾。
陈长安先在主位坐下,拿起一个窝窝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李福生洗完手,也笑着坐下,陈妞妞立刻凑到他身边,甜甜地喊了声 “福生叔”,还把自己的窝窝头递给他一半。
刘三瞎子走进屋,看到桌上的饭菜,眼睛瞬间直了,口水差点流到地上,他搓着双手,站在门口,眼神里满是渴望,却不敢上前。
“过来吃吧,不用客气。” 陈长安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和,“敞开了吃,只要你好好干活,在我家,顿顿都有肉。但你记住,若是敢偷奸耍滑、手脚不干净,我立马让你滚蛋,绝不留情。”
刘三瞎子瞬间亢奋起来,连忙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窝窝头,又夹了一大块野猪肉,塞进嘴里 —— 吃得太急,差点噎得翻白眼,脸涨得通红。
陈妞妞见状,咯咯地笑了起来,伸手递给他一杯水:“叔叔,慢点吃,别噎着。”
叶倩莲也连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别急,锅里还有很多,不够再盛。”
刘三瞎子接过水,大口喝了几口,才缓过劲来,对着叶倩莲连连道谢:“谢谢嫂子!谢谢小嫂子!您真是好人!”
“快吃吧,都是自家人。” 叶倩莲温柔地说道。
这一句 “自家人”,让刘三瞎子瞬间红了眼眶,眼泪 “啪嗒啪嗒” 地掉在碗里。
他这辈子,在村里走到哪儿都被人嫌弃,孩子们朝他扔石头,大人们骂他 “懒汉”“乞丐”,从未有人正眼瞧过他,更没人把他当 “自家人”。
如今能得到这样的对待,他心里又暖又酸,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埋头大口吃饭,眼泪混着饭菜咽进肚子里。
陈长安吃了三四个窝窝头,又吃了两块肉,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等会儿吃饱了,你跟我去趟龙顺城作坊 —— 家里没桌椅、没床榻,总不能一直将就,得添些像样的家具。”
刘三瞎子连忙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含糊地说道:“我马上就吃完!我跟您去!您放心,路上要是有重物,我来扛!”
陈长安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慢慢吃。你饿了这么久,别把肚子撑破了。”
刘三瞎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用挨饿受冻,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他的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石桥村东头的隆顺城作坊,在冬日里透着几分气派。
朱红的门框上挂着褪色的幌子,写着 “隆顺城” 三个黑字,底下堆着几捆晾干的硬木,雪落在木头上,积了薄薄一层。
作坊外的空地上,摆着十几件实木家具 !
有雕着缠枝莲纹的木床,有打磨得油光锃亮的八仙桌,还有带抽屉的梳妆柜,皆是榆木、槐木这类耐造的硬木所制。
此时辰尚早,坊前行人不多,只有三个穿灰布短打的小二,正拿着扫帚慢悠悠地扫家具上的雪。
他们一边扫,一边闲聊,话题离不开昨日北荒山的热闹 —— 谁打了野猪,谁卖了好价钱,语气里满是羡慕。
“听说了吗?昨日陈长安那混子,居然猎了豹子和牦牛,卖了好几百两呢!” 一个瘦脸小二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信。
“你别听人瞎吹!他以前连兔子都打不着,还能猎豹子?怕不是捡了别人的猎物吧!” 另一个高个小二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第91章 小奴才,欠打!!
“就是!一个赌鬼,能有这本事?我看啊,是有人故意捧他,想让他再去赌,好把银子输光!” 第三个矮胖小二附和道,手里的扫帚挥得更慢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陈长安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身后跟着身材魁梧的李福生,还有衣衫虽整洁却仍显单薄的刘三,正朝着作坊走来。
原本还闲聊的小二,瞬间收了话头。
瘦脸小二撇了撇嘴,嘀咕道:“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混子来这儿干啥?难不成是来蹭暖和的?”
高个小二也冷笑一声:“说不定是来偷木料的,毕竟他现在穷得叮当响,指不定能干出啥事儿。”
陈长安没理会这些细碎的议论,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张雕花木床上。
这床架高约三尺,床头雕着缠枝莲纹,花瓣层层叠叠,纹路清晰,木料摸起来光滑无刺,没有一点毛刺 —— 显然是老手艺人的手笔。
他想着家中客房刚收拾出来,正缺两张像样的床,这两张木床刚好合用。
“小二兄弟,” 陈长安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指了指木床,“这两张雕花木床,多少钱一张?我想多买几张,顺便再看看桌椅。”
三个小二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应声。
瘦脸小二甚至把头扭到一边,假装没听见;高个小二则继续扫雪,扫帚在雪地上划拉着,发出刺耳的声响;矮胖小二更过分,直接背过身去,连眼角都没给陈长安一个。
陈长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 他虽落魄过,却也从未受过这般冷遇。
但他还是压下心头的不快,走到一张太师椅旁,伸手拍了拍椅面。
这椅子是槐木所制,椅面宽大,扶手圆润,坐上去定然舒服。
他顺势坐下,想感受一下材质,嘴里还念叨着:“这椅子做工不错,坐着挺稳当。”
“哎!你给我起来!” 高个小二猛地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拽陈长安的胳膊,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这椅子也是你能坐的?陈长安,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了?赶紧滚蛋,别在这儿捣乱!我们这儿可是卖正经家具的,不是你这种混子该来的地方!”
这高个小二姓王,是作坊里资历最老的伙计,早年间见过陈长安赌输了钱在街头撒泼打滚的模样,也知道他是被家族赶出来的落魄公子,如今在村里混得连饱饭都未必能吃上。
在他眼里,陈长安就是个穷鬼,根本没本事买家具,来这儿不过是想捣乱,或是蹭点暖和。
陈长安缓缓起身,目光冷冷地落在王小二身上:“我来买家具,坐下来感受一下材质,有何不妥?你若是不愿接待,便把你们掌柜李长顺喊出来,我跟他谈。”
他心里犯嘀咕 —— 先前在归途遇到李长顺时,对方明明热情得很,还说好了让自己来作坊挑选家具,怎么店里的伙计竟是这副态度?难不成李长顺没跟家里交代?
“哟哟哟,还想见我们掌柜的?” 王小二嗤笑一声,双手叉腰,脸上满是嘲讽,“你算老几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我们掌柜忙着跟大户人家谈生意,哪有空见你这种赌鬼?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再不走,我可就动手了!”
这话刚落,刘三猛地往前一步,抬手就给了王小二一个耳光。
“啪” 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坊前格外刺耳。
王小二被打得踉跄后退两步,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好你个刘三!你敢打我?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说着,他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跟刘三拼命。
“王小二,你别给脸不要脸!” 刘三梗着脖子,声音洪亮,“我家陈爷来买家具,是给你们隆顺坊面子!你一个跑腿的小厮,也敢在陈爷面前撒野?这要是让你家掌柜知道了,不扒了你的皮才怪!”
他如今跟着陈长安,不仅能吃饱饭,还能穿上干净衣服,心里早已把陈长安当成了靠山。
这种时候,维护陈长安,就是维护自己的饭碗,他自然不会怂。
王小二被怼得脸色涨红,他看着刘三身后的李福生 —— 李福生身材魁梧,双手布满老茧,眼神锐利,一看就不好惹。
可他在作坊里待了多年,平日里都是他欺负别人,哪受过这种气?
他咽了口唾沫,又壮了壮胆子:“哈!真是笑死我了!一个赌鬼,一个混子,凑到一起装什么大爷?刘三,你给人家当奴才还当出优越感了?陈长安连饭都吃不饱,还来买家具,怕不是来偷木料的吧!”
他话音刚落,瘦脸小二和矮胖小二也围了上来,个个气势汹汹。
瘦脸小二手里还拿着扫帚,对着陈长安比划着:“赶紧滚!再不走,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矮胖小二也附和道:“就是!别逼我们动手,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
眼看双方就要动手,陈长安忽然冷哼一声。
这声冷哼不大,却带着几分威慑力,让三个小二的动作顿了顿。
陈长安的眼神扫过三人,目光里的冷意,让王小二几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 他们忽然想起,昨日有人说陈长安猎了豹子,能猎杀豹子的人,定然不是好惹的。
就在这时,作坊的木门 “吱呀” 一声开了,一个妇人走了出来。
她约莫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枣红色的裘皮大衣,领口滚着白狐毛,一看便知是瑞福祥的上等货;脸上施着薄粉,眉毛细细弯弯,眼角带着几分贵气,正是隆顺城作坊的老板娘,李长顺的妻子。
“王小二、余老四、孙胖子,你们几个不干活,在这儿吵什么?” 老板娘皱着眉,语气严厉,“跟客人吵架,是想砸我们隆顺坊的招牌吗?真要是把客人惹恼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隆顺坊虽开在村里,却是镇上隆顺城的分号,靠着 “信誉好、服务周” 攒下不少客源。
附近几个村子的大户人家,都愿意来这儿定制家具,老板娘向来看重名声,见伙计跟人争执,自然动了怒。
王小二连忙跑到老板娘身边,指着陈长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大夫人,您有所不知!这陈长安就是个赌鬼,哪是什么客人?他是来这儿闹事的,还想坐咱们的太师椅,我不让他坐,他就让刘三打我!”
第92章 你这败家娘们,财神爷都被你赶走了!
老板娘的目光落在陈长安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陈长安的名头,她早有耳闻——
从前是京城来的富家公子,后来染上赌瘾,输光家产被赶出门,流落到石桥村后,更是混得穷困潦倒,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破庙里将就。
在她看来,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买得起作坊的家具,十有八九是来闹事的。
“陈长安,”老板娘的语气比王小二客气了几分,却仍带着明显的疏离,“我家隆顺坊做生意,向来以信誉为本,待客热情。
但我们招待的是真心买货的客人,不是来闹事的泼皮。趁着我家老爷还没回来,你赶紧走,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我家老爷的脾气,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她虽没直接让小二动手,话里的驱赶之意却再明显不过。若是换了村里的难民或穷汉,她早就让小二把人打出去了,不过是看在陈长安曾是“公子哥”的份上,才留了几分情面。
陈长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本想着就近买了家具省事,没想到竟遭这般轻慢。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看来,我今日是买不成家具了。以后你们隆顺坊的生意,我也不会再上门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李福生和刘三连忙跟上。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陈长安心里已盘算好——明日一早,就去镇上的隆顺城总号,或是其他家具铺,总能买到合心意的物件,没必要在这儿受气。
陈长安刚走没多久,李长顺便笑呵呵地赶回了作坊。他先前在半路遇到个镇上的老主顾,对方要定制一批雕花衣柜,给了定金五十两,这可是笔不小的生意。更让他高兴的是,他想起了跟陈长安的约定——昨日他在北荒山山口,亲眼看到陈长安猎了豹子和牦牛,后来又听说陈长安卖猎物赚了几百两银子,还买了村长的老宅。
李长顺心里打着算盘:陈长安刚买了宅子,定然需要添置家具,不说别的,光是床、桌椅、衣柜,就至少能卖上百两银子。若是能做成这笔生意,这个月的利润就不愁了。他甚至还想着,若是陈长安满意,以后说不定能成为长期客户,毕竟陈长安打猎本事大,手里定然不缺银子。
一进作坊,李长顺就看到妻子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快。他连忙迎上去,笑着说道:“夫人,我回来了!今儿个可是有好消息!”
老板娘见他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的不快消了几分,便问道:“看你这模样,莫不是又做成大生意了?”
“那是自然!”李长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晃了晃,“方才在半路遇到张员外家的管家,他要定制一批雕花衣柜,给了五十两定金!还有啊,昨日北荒山山口可热闹了,不少猎户都赚了钱——有个小队打了几头狼,就卖了三十两;还有人卖了张狐皮,赚了五十两呢!只可惜赵、钱、李三家员外把收购点占了,我没机会收皮毛,不然还能多赚点。”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陈长安,眼睛亮了起来:“对了,我昨日在归途遇到陈长安,跟他约好了,今日让他来咱们作坊买家具。他刚买了宅子,肯定需要不少家什,这可是笔大生意!你们见到他了吗?”
老板娘一愣,随即想起方才被赶走的陈长安,皱眉道:“哪有什么陈长安?倒是来了个赌鬼,也叫陈长安,我看他不像买货的,就让小二把他赶走了。”
“陈长安?!”李长顺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刚才的笑容满面,变得惨白。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转身就往街口望去——只见陈长安的背影已快走到街角,再晚一步就追不上了。
“哎哟我的娘啊!我的生意全被你砸了!”李长顺急得直跳脚,对着老板娘吼了一句,“你这不懂眉眼高低的败家娘们!那陈长安现在可不是从前的赌鬼了,他昨日猎了豹子和牦牛,卖了好几百两银子,还买了村长的老宅!他要是在咱们这儿买家具,至少能花上百两!你倒好,把他给赶走了!”
他一边吼,一边拔腿就朝着陈长安离去的方向追去,连棉帽被风吹掉了都顾不上捡。嘴里还不停地喊着:“陈兄弟!陈兄弟!你等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老板娘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之后冷哼了一声,以为自家丈夫只是拿自己出气,一个穷鬼怎么可能买得起上百两银子的家具?
除非那太阳打西边出来。
她又气又急,狠狠跺了跺脚,转身进了作坊!
……
陈长安踏着积雪往家走,靴底碾过冻硬的雪粒,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心里已盘算出明日去镇上的路线——虽说多跑十几里路,却能落个清净,总好过在隆顺坊看人脸子。
他向来认一个理:人穷志不短,如今手里有了几百两银子,更没必要把钱花在轻视自己的人身上。
“陈兄弟!陈兄弟你等等!”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带着几分急切的喘息。
陈长安闻声回头,见李长顺跑得满头大汗,狐皮暖帽歪在脑后,棉袍的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绸缎内衬,正跌跌撞撞地追上来,那模样与先前在归途上从容邀约的姿态判若两人。
“哟,这不是李掌柜吗?”陈长安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您不在作坊里招呼大户人家,追我这‘赌鬼’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请我回去喝杯茶?”
李长顺跑到近前,弯着腰大口喘气,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连忙直起身,伸手拽住陈长安的袖子,脸上堆着满满的谄媚笑容,语气近乎哀求:“陈兄弟,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咱昨日在半路上可是说好的,今日让您来我家作坊选家具,怎么能让您白跑一趟?您放心,到了我这儿,保准给您最实在的价,用料也绝不含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隆顺坊在石桥村的分号本就生意清淡,全靠镇上总号接济。
如今这年头,钱难赚,大户人家买家具也多是精打细算,若是丢了陈长安这单生意,分号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他这个掌柜的位置也坐不稳了。
为了留住这棵“摇钱树”,别说放低身段,就是让他说几句软话,也心甘情愿。
第93章 暴发户一样的男人!!
陈长安轻轻抽回袖子,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李掌柜,我倒是按约去了作坊。
可您家夫人说我是来闹事的,小二更是对我冷嘲热讽,连张椅子都不让我坐。
这般待客之道,我可消受不起。
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还是去镇上买省心。”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李长顺哪肯放他走?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搂住陈长安的肩膀,硬生生把他往回带:“大兄弟,是我不对!是我没提前跟家里人交代清楚,才闹出这么大的乌龙!您大人有大量,别跟那些不长眼的小二和我家那糊涂夫人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攥着陈长安的胳膊,生怕他跑了,“咱现在就回去,我让我家夫人给您亲自赔罪,那些小二我也替您教训,保准让您消气!”
话说到这份上,陈长安也不好再执意要走。
他看了一眼李长顺急切的模样,心里清楚对方是真的看重这笔生意,便点了点头:“既然李掌柜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再跟你回去看看。”
两人转身往隆顺坊走,李长顺一路赔着笑,嘴里不停说着软话,一会儿夸陈长安打猎本事大,一会儿又说陈长安买的宅子风水好,恨不得把所有好听的话都堆在他身上。
刚走到作坊门口,正在扫雪的三个小二看到这一幕,全都愣在了原地,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家掌柜一路点头哈腰地陪着陈长安,那模样活像个伺候主子的奴才,哪里还有半点掌柜的架子?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台阶上的雪扫干净!”李长顺回头瞪了小二一眼,语气严厉,“要是让陈兄弟摔着了,你们几个就等着挨板子!”
三个小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捡起扫帚,慌忙地扫着台阶上的积雪,一边扫一边偷偷打量陈长安,心里满是疑惑,这陈长安到底是走了什么运,居然能让掌柜如此看重?
李长顺小心翼翼地扶着陈长安上台阶,嘴里还不停叮嘱:“兄弟,慢着点,这雪滑,小心脚下。”那殷勤的模样,让旁边的小二看得目瞪口呆。
进了作坊大堂,陈长安才发现,屋里的陈设远比外面精致——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件雕花木雕,都是些花鸟鱼虫的纹样,做工细腻!
堂中央放着一张八仙桌,桌面打磨得光亮如新,一看就是上等的硬木!
最里面的供桌上,还摆着一尊南海观音像,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烟雾袅袅。
此时,李长顺的夫人正跪在供桌前的蒲团上,手里捏着一串念珠,嘴里念念有词,看样子是在祈福。
李长顺一看这情景,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快步走过去,上去就是一脚,把夫人从蒲团上踹翻在地。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还不赶紧起来给陈兄弟赔罪!”他指着夫人,语气里满是怒火。
夫人被踹得懵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她捂着被踹疼的腰,抬头瞪着李长顺,刚要开口骂人,却看到供桌上的观音像,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地说:“李长顺,你等着!在菩萨面前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等回了家,咱再算账!”
“算账?现在最重要的是给陈兄弟赔罪!”李长顺快步走到夫人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的姑奶奶,你就别任性了!这年头钱难赚,陈兄弟可是能买上百两家具的大客户!要是做成了这笔生意,咱们分号这个冬天就能撑过去,不然总号就要把分号收回去了,你就当帮我个忙,赔个罪,回头我给你跪下都行!”
夫人皱着眉,眼神里满是疑惑——她实在不相信,那个曾经连饭都吃不饱的赌鬼,能买得起上百两的家具。
但看着李长顺急切的模样,她又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就听你的,看看他到底能不能买得起。”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一副笑容,快步走到陈长安面前,对着里屋喊:“小二!快给陈公子沏壶好茶!要最好的碧螺春!”
然后又转向陈长安,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陈兄弟,方才是我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您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要是知道您是来买家具的,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对您那般态度。”
陈长安淡淡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他本就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如今对方已经道歉,他也没必要再揪着不放。
更何况,去镇上买家具确实麻烦,能在这儿解决最好。
他转身走到八仙桌旁坐下,李长顺连忙跟着坐下,夫人则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好奇。
陈长安看了一眼李长顺,开口说道:“李掌柜,咱们还是谈谈家具吧。
我要三张金翅木雕花床,六扇屏风,客堂一套桌椅,还有六个房间,每个房间都配一套桌椅。
至于其他的,你再给我介绍介绍,我家宅子刚买下来,还有不少地方空着,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全需要什么。”
李长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光是陈长安说的这些,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生意了!
他连忙起身,走到墙边的柜子旁,拿出一本厚厚的画册,递给陈长安:“陈兄弟,您看看这本画册,上面有咱们作坊所有的家具样式,有梳妆台、衣柜、书架,您要是有看中的,咱们都能做!”
他一边翻着画册,一边给陈长安介绍:“您看这个衣柜,是樟木做的,能防虫蛀,还带着淡淡的香味,还有这个书架,上面能雕您喜欢的纹样,不管是山水还是花鸟,咱们的工匠都能雕得惟妙惟肖!”
陈长安仔细翻看着画册,时不时点头,又添了几个衣柜、两个梳妆台和三个书架。
旁边的小二拿着纸笔,飞快地记录着,越记越心惊——这一单子下来,足足有三十多件家具啊!
最后算下来,所有家具一共一百九十两银子。
李长顺笑着说:“陈兄弟,您买得多,我再给您便宜十两,就收您一百八十两!而且咱们还包送货、包安装,保证让您满意!”
陈长安没有犹豫,从怀里掏出一张四百两的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这是四百两,多出来的钱,你看着给我添置些其他的家具。
我那宅子大,空着的地方多,你看着安排,务必让宅子看着像模像样的。”
第94章 势利眼的老斑鸠!!
李长顺拿起银票,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原本以为陈长安能花一百多两就不错了,没想到对方直接拿出四百两,还让他看着安排!
他连忙把银票递给夫人,夫人接过银票,看到上面的数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原来李长顺说的是真的,陈长安真的发达了!
而且发的不是小财,买这么多家具,那肯定要先买宅子啊……
“陈兄弟,您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去您家丈量尺寸,再让工匠们抓紧时间做,保证三天之内把所有家具都给您安装好!”
李长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对着外面喊:“小二!赶紧去把最好的工匠都叫过来,再安排六个人,跟着陈兄弟去他家丈量尺寸!”
“等等,”李夫人突然开口,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陈兄弟,这都到饭点了,您可不能走!今天说什么也得在我家吃顿饭,就当我给您赔罪了!我这就让人去接您家娘子和闺女过来,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此时,李夫人的态度那可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一口一个兄弟,甚至叫的比她们家掌柜的 都亲切了起来。
陈长安本想拒绝,可李长顺也在一旁劝道:“是啊,陈兄弟,您就赏个脸吧!您家娘子来了,也能帮着看看家具的样式,而且咱们这家具安装起来也需要些时间,您在这儿吃顿饭,等吃完了,说不定家里的家具都已经开始安装了。”
陈长安想了想,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那好吧,麻烦李夫人了。”
李夫人一听,连忙笑着说:“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亲自去接弟妹!”
说罢,她带着两个小二,快步往陈长安家的方向走去。
这也代表诚意……也有她自己的小心思,把陈长安妻子接过来吃个饭而已,这样一来,这笔生意是肯定成了,量陈长安也不会反悔。
路上,李夫人远远就看到了正在院子里收拾猎物的叶倩莲,还有在一旁玩耍的陈妞妞。
她连忙走上前,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一把拉住叶倩莲的手:“弟妹,我可算找着你了!长安在我家作坊选家具呢,让我来接你和妞妞过去吃顿饭,咱们姐妹俩也好好聊聊!”
叶倩莲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从前她路过隆顺坊,李夫人连正眼都不看她,甚至有一次她实在饿极了,想去作坊讨口饭吃,还被李夫人赶了出来。
如今李夫人这般热情,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李夫人,这……这不太好吧?”叶倩莲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好的!”李夫人笑着说,“长安现在可是我家的大客户,咱们就是一家人!你看你这衣服,是瑞福祥的料子吧?长安可真疼你!这料子可贵着呢,我都舍不得买!”
叶倩莲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都是长安非要给我买的,我都说了,刚赚了点钱,该省着点花。”
“哎呀,弟妹,你这就不懂了!”李夫人笑着说,“长安有本事赚钱,就是要给你和妞妞花的!咱们当女人的,能享一天福,就是一天的福气!走,咱们赶紧过去,饭菜都快做好了!”
说罢,她抱起陈妞妞,拉着叶倩莲,快步往隆顺坊走去。
这一路走过来,很多人都觉得很意外,很诧异,隆顺坊这个势利眼的老娘们,怎么巴结起陈长安的娘子了?这是有利可图?
很快到了隆顺坊,李夫人把叶倩莲和陈妞妞领到后堂,亲自给叶倩莲倒茶,又拿出糖果给陈妞妞吃,态度殷勤得不得了。
陈长安则和李长顺坐在前堂喝茶,时不时讨论着家具的安装细节。
不一会儿,饭菜就做好了。
李夫人让人把饭菜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满满一桌子的菜!
有红烧猪肉、清蒸鱼、炖鸡汤,还有好几样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素菜,香味飘得老远。
院子里,几个路过的乞丐闻到香味,都忍不住趴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屋里,希望能有剩下的骨头扔出来。
李福生看到这一幕,想起了自己曾经当乞丐的日子,心里有些不忍,便拿起一个鸡腿,走到门口,递给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乞丐。
小乞丐接过鸡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其他乞丐看到了,眼睛都红了,却不敢上前争抢。
李夫人看到这一幕,笑着对陈长安说:“长安,福生这人心肠可真好。不过话说回来,福生怎么一直跟着你啊?”
陈长安喝了一口酒,笑着说:“福生哥对我有恩。
以前我落魄的时候,福生哥没少帮我,现在我有能力了,自然要好好照顾他。
而且福生哥打猎本事大,有他在,我每次打猎都能满载而归。”
李长顺一听,连忙说:“原来福生兄弟还有这般本事!以后要是有什么好的皮毛,可别忘了卖给我啊!我肯定给你最高价!”
李福生连忙笑着说:“一定!一定!”
饭桌上,几人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
李夫人和叶倩莲也聊得很投机,从家具的样式聊到家里的琐事,俨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当然叶倩莲自然不会真的以为李夫人是对自己好,而是自己的夫君,现在有本事了,走到哪儿也被人认真的对待!
所以此时叶倩莲看向陈长安的眼神都带着光。
这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了,她心里想着是时候应该和夫君说一声,把二妹和三妹从娘家给接回来。
毕竟二妹和三妹已经嫁过来了,这回去也是躲难逃饥荒回去的,估计在娘家也不好受。
前段时间三妹还发来信件,说是在家里,居然又被逼着再婚,而且娘家人还逼着她回来拿休书呢。
吃完饭,李长顺告诉陈长安,去他家安装家具的工匠和小二已经回来了,正在家里丈量尺寸,准备开始安装。
陈长安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李掌柜了,我明天再过去看看。”
李长顺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陈兄弟你就安心等着,我保证给你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随时跟我说,我立马让人改。”
陈长安笑着应下,又跟李长顺寒暄了几句,这才转身准备带家人离开!
看来要回老房子度过一晚上了!
第95章 乱世,荒年,烹骨!
从隆顺坊出来时,日头已沉到西山背后,只余下一抹淡淡的橘红,将天际染得朦胧。
寒风卷着雪粒,刮在脸上生疼,陈长安连忙将陈妞妞往怀里紧了紧,又伸手替叶倩莲拢了拢棉袄的领口。
“娘子,把围巾裹严实点,这风刮得厉害。”
叶倩莲笑着点头,伸手握住陈长安的手腕——他的手虽冻得发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夫君不用挂心我,倒是妞妞,别冻着了。”
她说着,轻轻摸了摸女儿冻得红扑扑的脸蛋。
几人踩着积雪往老房子走,靴底碾过冻硬的雪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李福生扛着半袋刚从隆顺坊借的粗粮,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怕几人跟不上;刘三则拎着一筐木炭,脚步轻快——如今跟着陈长安有饭吃、有暖衣穿,他心里的劲总也用不完。
“娘子,今晚得委屈你和妞妞住老房子了。”
陈长安放缓脚步,声音温和,“新宅里工匠刚进场,满地都是木料、刨花,还有凿子、锯子这些工具,住不得人。
不过我让刘三拿了木炭,一会儿把炕烧得热热的,保证不冷。”
叶倩莲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温柔:“夫君说的哪里话?老房子咱们住了那么多年,怎么会委屈?只要能跟夫君、妞妞在一起,就算住破庙,我也觉得踏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等明天新宅的家具装好了,咱们就能住新房子了,想想都觉得欢喜。”
陈长安听着这话,心里暖烘烘的。
他停下脚步,伸手将叶倩莲和怀里的妞妞一起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能娶到你这样的娘子,真是我陈长安的福气。”
叶倩莲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推了推他:“快走吧,天快黑了,妞妞该饿了。”
几人加快脚步,不多时便到了老房子门口。
这处老宅子是陈长安当初落魄时租住的,院墙低矮,屋顶的茅草也有些稀疏,院门上的木锁早已生锈,轻轻一推就“吱呀”作响。
刚推开院门,陈长安就愣住了——院子里的两间仓房门口,竟蜷缩着七八个乞丐。
他们穿着破烂不堪的棉袄,有的棉袄破得露出棉絮,有的甚至连鞋都没有,光着脚踩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听到开门声,那些乞丐瞬间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惶恐,纷纷往角落里缩了缩。
陈长安皱了皱眉,却没有赶人。
这大荒年月,难民遍地都是,能活着就不容易,他实在狠不下心将这些人赶走。
倒是那些乞丐,见陈长安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扑通扑通”全都跪在了雪地里,连连磕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避避风雪,绝不敢偷您东西!”
李福生连忙上前,伸手去扶他们:“快起来!快起来!我家爷不是要赶你们走,只是我们今晚要住正房,你们把正房腾出来就行,这两间仓房你们还能住。”
乞丐们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感激的神色,又磕了几个头,才连忙爬起来,慌慌张张地往仓房里挪。
有个年纪大些的乞丐,还颤巍巍地说:“多谢大爷!多谢大爷!我们明天一早就走,绝不麻烦您!”
陈长安没再多说,带着叶倩莲和妞妞进了正房。
正房里积了些灰尘,墙角还结着薄霜,叶倩莲放下妞妞,就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陈长安则生起了火盆,将刘三带来的木炭塞进灶膛,不一会儿,屋子里就渐渐暖和起来。
刘三在火盆旁烤着手,脸上满是笑意:“陈爷,还是您这儿暖和!这要是在以前,我这会儿怕是还在破庙里冻得直打哆嗦呢!”
李福生也跟着点头:“是啊,陈爷心善,要不然咱们也过不上现在的日子。”
几人正说着话,刘三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往门外走:“我去看看那些乞丐,别让他们在院子里乱折腾。”
说着,便拉开了房门。
可没过多久,刘三就脸色煞白地跑了回来,连手都忘了烤,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长安见他这模样,皱起了眉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三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恐惧:“陈爷,我……我怕您听了吃不下去饭。
那些乞丐……那些乞丐不对劲。”
叶倩莲正在给妞妞擦脸,闻言也停下了动作,眼神里满是疑惑:“乞丐能有什么不对劲的?是不是他们偷东西了?”
“不是偷东西。”
刘三深吸一口气,却还是不敢说,“陈爷,您还是随我去看看吧,我说不清楚。”
陈长安心里咯噔一下,起身跟着刘三往仓房走。
刚走到仓房门口,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肉腥味,却又带着几分刺鼻的恶臭,让人闻着就反胃。
刘三轻轻扒开仓房的门缝,示意陈长安往里看。
昏暗中,七八个乞丐围坐在一个火堆旁,火堆上架着一口黑漆漆的大锅,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里面煮着些黑乎乎的东西。
借着微弱的火光,陈长安仔细一看,心脏猛地一缩——锅里竟漂浮着几根骨头,有细长的腿骨,还有一个带着毛发的头盖骨,那形状,分明是人骨!
旁边的地上,还散落着几块带着血丝的碎肉,几个乞丐正围着锅,眼神贪婪地盯着锅里的“肉汤”,嘴角甚至挂着涎水。
陈长安猛地关上房门,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不是没见过乱世的残酷,可亲眼看到人吃人,还是忍不住一阵恶寒。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重:“这大荒年,饿疯了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刘三在一旁也跟着叹气,语气里满是庆幸:“幸好我遇到了陈爷,要是没您收留,我恐怕早就饿死了,说不定……说不定也成了锅里的东西。”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正房。
他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递给刘三:“你去村西头的包子铺,买两提包子回来,分给那些乞丐。
如果不是饿,谁也不想吃那东西,去买回来一些,先让他们填填肚子。”
陈长安还是看不下去,虽说在乱世,这种场景到处可见,可在身边发生,还是觉得别扭。
他不是救世主,不过要是随手的施舍,他还是会做的。
刘三接过银子,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这三两银子,能买四十多个肉包子,足够那些乞丐吃一顿饱饭了。
第96章 有何不敢,只需陈爷您一句话!
刘三走后,陈长安刚要进屋,就看到一个脏兮兮的老婆子从仓房里走了出来。
她头发蓬乱如枯草,脸上满是污垢,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诡异的光。
她鬼鬼祟祟地走到陈长安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诱惑:“大兄弟,我看你家闺女长得俊,也不小了,是不是?”
陈长安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老婆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大兄弟,这年月,孩子饿肚子遭罪啊!我那儿有个小孙子,刚断了奶,长得壮实。
咱们换一换,你家闺女跟着我,我保证让她有口饭吃;我家孙子跟着你,你也不用心疼。你看怎么样?”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别嫌我多嘴,这孩子迟早得饿死!与其让她活活饿死,不如换个活法,你说是不是?”
陈长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寒意:“滚!离我家远点!再敢胡说八道,我对你不客气!”
老婆子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却还是不甘心,咬着牙说:“你别不识好歹!等你饿到连观音土都吃不上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为你好了!你还敢收留这些乞丐,不跟我换孩子,等到晚上,你那孩子被人放进大锅里煮了吃,你就后悔了!”
说罢,她狠狠瞪了陈长安一眼,转身溜回了仓房。
陈长安站在原地,拳头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老婆子说的不是假话——在这饿殍遍地的年月,为了活命,有些人早就没了人性。
没过多久,刘三就拎着两提包子回来了。
包子刚一拎进院子,那些乞丐就闻着香味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渴望。
“都别抢!一人两个,谁也少不了!”刘三吆喝着,将包子一个个分给乞丐。
乞丐们接过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有的甚至连包子皮都没嚼碎,就直接咽了下去,生怕别人抢了去。
等分完包子,陈长安把刘三叫到身边,声音严肃:“今儿个晚上你别睡,守在正房门口,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要立刻叫醒我。
记住,千万别大意。”
刘三心里一紧,想起仓房里的人骨,连忙点头:“陈爷您放心!我肯定不睡,一直守着!”
夜幕渐渐降临,寒风越来越烈,刮得院门上的破布“哗啦”作响。
正房里,叶倩莲已经把炕烧得暖暖的,陈妞妞躺在炕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李福生累了一天,躺在炕的另一头,衣服都没脱,就打起了呼噜。
陈长安和叶倩莲靠在炕边,没有脱衣服。
叶倩莲看着丈夫紧绷的侧脸,轻声问:“夫君,是不是有什么事?你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
陈长安握住她的手,把白天老婆子说的话和仓房里的景象告诉了她。
叶倩莲听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紧紧抱住身边的妞妞,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这些人……这些人怎么能这么狠心?”
“乱世就是这样,活命最要紧。”
陈长安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和妞妞出事的。”
夜深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寒风刮过的声音。
刘三蹲在正房门口,身边放着一个小火盆,手里握着一把菜刀,时不时往火堆里添块木炭。
困意一阵阵袭来,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
不知不觉,就到了三更天。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刘三瞬间清醒过来,握紧了手里的菜刀,警惕地盯着院门。
就在这时,正房的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只脏兮兮的手从缝里伸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
那只手悄无声息地伸到刘三的腿边,猛地一划——刘三只觉得腿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鲜血已经顺着裤腿流了下来,那只手正拿着一小块带血的肉,飞快地塞进嘴里,咀嚼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啊!”刘三猛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惨叫。
他顺着门缝往里看,只见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乞丐,正趴在地上,眼神贪婪地盯着他的腿,嘴角还挂着血丝。
刘三又惊又怒,一把抓起身边的火盆,对着那个乞丐的脑袋就倒了下去。
滚烫的木炭和火星子落在乞丐身上,乞丐顿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从门后滚了出来,在雪地里来回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
这一声惨叫,瞬间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仓房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剩下的六七个乞丐全都冲了出来,有的手里拿着菜刀,有的手里握着榔头,还有的甚至拿着一根磨尖的木棍,眼神凶狠地盯着刘三,像一群饿极了的狼。
刘三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门框,才停下脚步。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乞丐,心里却忽然想起了陈长安——如果不是陈长安收留他,他早就饿死了,现在正是报答陈长安的时候。
“你们这些畜生!白天给你们包子吃,晚上你们居然来割我的肉!”刘三咬着牙,举起手里的菜刀,对着乞丐们大骂,“都给我滚!不然我砍死你们!”
可那些乞丐早就饿疯了,哪里听得进他的话?
一个拿着木棍的乞丐,猛地将木棍朝刘三刺了过来,木棍带着风声,直逼刘三的胸口。
刘三吓得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忽然伸了过来,一把将刘三拽到了身后。
刘三睁开眼睛,看到陈长安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弓箭,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些乞丐。
“陈爷!”刘三激动地喊了一声,腿上的疼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
陈长安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威慑:“敢不敢跟我一起上?干死两个,剩下的交给我。”
“有什么不敢的!”刘三握紧手里的菜刀,眼神里满是决绝,“陈爷,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第97章 这小子还挺靠谱!!
话音刚落,刘三就拎着菜刀冲了出去。
一个乞丐刚要挥刀砍他,刘三猛地一矮身,躲过刀光,反手一刀砍在那个乞丐的胳膊上。
乞丐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捂着流血的胳膊,转身就想跑。刘三哪里肯放他走,追上去又是一刀,直接砍中了乞丐的后背。
剩下的乞丐见状,纷纷冲了上来。
陈长安拉开弓箭,对准一个乞丐的腿,“咻”的一声,箭矢精准地射中了乞丐的膝盖。
乞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
陈长安又拉弓射箭,第二支箭射中了另一个乞丐的腿,那个乞丐也倒在了地上。
有个乞丐趁着陈长安射箭的间隙,偷偷绕到他身后,举起手里的榔头就往他头上砸。
陈长安听得身后有动静,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乞丐的手腕,用力一拧,乞丐手里的榔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陈长安顺势夺过乞丐手里的刀,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刀。
乞丐的脑袋瞬间流出鲜血,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这时,屋里的叶倩莲和李福生也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李福生一看到乞丐要伤害陈长安,顿时怒了,他从炕上跳下来,赤着脚就冲了出去,挥着拳头,对着一个乞丐的脸就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那个乞丐的鼻子瞬间被砸歪了,鲜血直流。
“谁敢欺负长安,欺负妞妞,我就跟谁拼命!”李福生瓮声瓮气地大喊着,又抓住一个乞丐的胳膊,用力一甩,将乞丐甩出去好几米远,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叶倩莲则紧紧抱着妞妞,靠在门框上,眼神里满是担忧,却没有丝毫退缩——她知道,自己不能拖陈长安的后腿。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七八个乞丐就伤的伤、残的残,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狠。
他们看着眼前的陈长安几人,眼神里满是恐惧,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外跑。
陈长安没有追——这些人虽然可恶,却也是被乱世逼的。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被火盆烫伤的乞丐,已经没了呼吸,身上的火还在燃烧着。
而另外两个受伤的乞丐,竟然趁着混乱,偷偷把那个死去的乞丐拖走了——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要把尸体拖去煮了吃。
刘三看着他们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这些人真是没救了!连自己的同伴都吃!”
陈长安叹了口气,声音沉重:“这就是大荒年的残酷,活下去,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一夜折腾,几人都没了睡意。
天刚蒙蒙亮,陈长安就收拾了东西,带着叶倩莲、妞妞、李福生和刘三,往新宅的方向走。
老房子太危险了,他再也不敢让家人住在这里。
一路上,叶倩莲紧紧抱着妞妞,脸色还有些苍白。
陈长安牵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别害怕,到了新宅就安全了。
工匠们应该已经把家具装得差不多了,咱们以后就能安心住在这里了。”
叶倩莲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没过多久,几人就到了新宅门口。
新宅的院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工匠们干活的声音。
陈长安带着家人走进去,只见院子里的木料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正房里,几张雕花木床已经摆放整齐,客堂里的八仙桌和太师椅也已经装好,墙上还挂着几幅字画,整个宅子焕然一新,透着几分气派。
陈妞妞从叶倩莲怀里下来,蹦蹦跳跳地跑进正房,看着眼前的新家具,眼睛里满是惊喜,忍不住欢呼起来:“哇!娘!爹!咱们家好漂亮呀!这床好软!这椅子好舒服!”
叶倩莲看着女儿开心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之前的恐惧渐渐消散。
她走到陈长安身边,轻声说:“夫君,咱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陈长安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是啊,以后咱们就能在这里好好过日子了,再也不用受那些苦了。”
“今天晚上咱们吃一顿大餐,等一会儿把那耗牛肉片成片,咱们晚上吃蚝牛肉火锅!”
随着陈长安的话音落下,就连旁边的李福生也跟着欢呼了起来。
小妞妞那更是开心的不行,她从来没有吃过火锅,更不知道火锅是什么味。
但肯定是好吃的。
至于刘三儿早就已经去医馆包腿去了,不一会儿也一瘸一拐的回来了。
“刘三啊,昨天晚上你有功,最近这两天就别干活,然后找两个靠谱的兄弟,以后就专门给我家做工,守个夜什么的!”
陈长安拍了拍刘三的肩膀,淡淡的说道。
“放心,陈爷,要是那不靠谱的人,我绝对不给你找过来!”
刘三儿一脸激动的开口说道。
他知道,陈长安也是经过昨晚那些事,才开始认可自己。
所以接下来一定要好好表现,绝对不能让陈长安陈爷失望。
……
回到那温馨的新家之后,陈长安并未急着前往山林狩猎。
家中娇妻在侧,可爱的女儿环绕膝前,这般天伦之乐让他着实珍惜。
况且刘三儿这小子颇为靠谱,他寻来两位相熟的劳力,专门为陈长安的新宅子清扫打理。
哪里有破损之处,他们便细心修缮,平日里还能看家护院。陈长安只需每日供给他们两顿饭食,于他而言,并无多大压力。
刘三儿行事极为懂规矩,用膳之时,他特意另置一小桌,与那两位苦力兄弟一同用餐。
虽说饭菜别无二致,但他心中明白身份有别。
在他看来,陈长安乃是他的救命恩人,更是他日后仰仗的主子。
若连这点情商都没有,日后断然难以在这世间立足。如今他跟随陈长安,不过是为求个温饱,可他心里清楚,陈长安未来必定有大出息。
倘若有朝一日时来运转,陈长安第一个提拔的定会是自己。
故而,刘三儿在这些方面格外用心,他的所作所为,陈长安皆看在眼里。就连妻子叶倩莲也会在背后与陈长安提及,说这刘三儿倒是个不错的人。
在家中安然度过三日后,这天清晨,陈长安只觉手痒难耐,心中涌起进山狩猎的念头。
钱财之事,自然是多多益善。此前购置宅子,又添了诸多家具,家中虽尚有银子可供花销,但他心中始终缺乏安全感,总觉得唯有赚取更多的银子,方能安心。
更何况那钱大老爷无时无刻不想寻他的麻烦,陈长安心中盘算着,若手中有了足够的银子,打通各方关系便会容易许多。
此外,还有一事亟待他去办理,那便是前往李家庄,讨回李管家所欠的银子……
这么多天,李管家李广还没有传信儿来,该不会是尾款出了什么岔子?
第98章 去李家庄要账!
一念及此,陈长安即刻动身,与家中妻儿打过招呼后,便跨上那匹新买的大白马,朝着李家庄疾驰而去。
途经河套子之时,他发现河套边缘搭建着几处临时帐篷。
路过帐篷时,总能听到里面传出妇女和村妇们怪异的声音。
紧接着,便能瞧见许多男子提着裤子从帐篷中走出,随后,那些妇女们也整理着凌乱的头发,擦拭着额头的汗水,提着裤子,手中拎着一条鱼缓缓走出。
陈长安对此类事情早有察觉。
在这大荒之年,乱世之中,这些村妇们难以捕到鱼,家中老小忍受着饥饿之苦。
无奈之下,她们只得出卖自己的身子,以换取鱼儿,养活全家。
看着这一路至少十几个做着这般营生的帐篷,陈长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不禁感慨当今朝廷的无能。
他策马扬鞭,一路朝着李家庄飞驰而去。
……
此时,李家庄内,李管家正忙碌着。
这李家庄乃是一处大庄子,相当于一个拥有五十余户人家的村落。
庄中最为富有的当属李员外李子俊,他家经营着布庄、粮铺以及酒馆生意,其财富只比石桥村的钱员外稍逊一筹。
常言道,慈不掌兵,善不经商。
在这世道里,能够成为大户人家的,哪个不是手上沾染了不少血腥,经历过诸多黑暗之事,皆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李子俊家中的宅院极为气派,三进三出的格局,光是家丁下人的房间便有二十余间,柴房就有三四处,还有两个厨房。
家中的花匠和厨子多达十余人,他有一妻六妾,最小的小妾比他整整小了二十七岁,如今甚至已有了身孕。
院子里满是孩童们嬉戏玩耍的身影,最大的十七八岁,最小的才刚刚会走路。
院子里到处都是玩具,诸如木马、蹴鞠之类,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
几个打扮得妖艳的小妾陪着孩子们玩耍,而大夫人则坐在椅子上,悠闲地抽着烟袋。
此时的李子俊正在书房之中,一个丫鬟刚刚穿好衣服。
李子俊提上裤子,那丫鬟朝着他抛了个媚眼,走起路来双腿摇曳生姿,手中还捏着一个至少二十两的银元宝,笑着朝外面走去。
李子俊摸了摸嘴,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
这时,管家急忙跑了进来,先是递上烟袋,又送上香茶。
李子俊品着茶,抽着烟,惬意至极。
“最近这皮毛收得如何?”
李子俊开口问道。
那老管家干咳一声,急忙回道:“庄上的几个小管家每日都四处奔波,北荒山、丘陵、南部雪林,但凡有猎户踪迹之处,皆有咱们的人安插过去。如今,下等的皮子每日能收个二三十件,可这上等的皮子,三五天才能弄到两三件。”
听闻老管家的汇报,李子俊显然有些不满,他摇了摇头,大声喝道:“让那些管家都过来,李大、李源、李广、李毅,全都滚过来,这群饭桶!”
老管家闻言,赶忙跑出去,深知老爷已然动怒。
不一会儿,李大、李源、李广、李毅四人匆匆赶来,齐齐跪在地上。
此前从陈长安手中收购猎物的,便是李广。
“你们这群饭桶,让你们收皮子,连上等的皮子都收不到,还能干什么?”
李子俊走上前去,一人赏了一脚,将他们全都踹翻在地。
四人皆不敢多言,唯有李源笑着起身说道:“老爷莫要生气,我与他们不同,这三日我收了三张上乘的貉子皮!”
说罢,他拿出一个布袋子递了过去。
李子俊接过布袋子,用手摸了摸,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抬手拍了拍李源的脑袋,说道:“去账房领二十两银子。”
李源一听,连忙点头哈腰,感激不已,又磕了几个响头。
紧接着,李大和李毅也纷纷表示,这个月必定努力收购上乘的皮质。
李子俊的怒火这才稍稍平息,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广身上。
李广神色淡定,开口说道:“老爷,前些日子,我收到了紫貂皮和牦牛皮。”
李子俊听后,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你也去领十两银子吧。”
然而,李广却摇了摇头,说道:“老爷,这银子我就不要了,这皆是我份内之事。若不是当初老爷收留,我早已饿死街头。”
李子俊听后,欣慰地笑了笑。
此时,李广面露难色,似有心事。
李子俊见状,开口问道:“你还有何事?”
李广急忙说道:“上一次,我从一个名为陈长安的猎户手中收来的牦牛皮和紫貂皮,还差七十两银子的尾款未结,是否要去账房领了给人家送去?”
李子俊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不说我还想问你呢,你收的那些皮子质量倒还可以,可这价格也太贵了,谁让你瞎做主的?”
这一句话让李广当场愣住,他连忙解释道:“老爷,您当初说让我收上好的皮子,价格随便开,而且这价格全都是符合市场价的。”
老管家在一旁听到李广的话,直朝他使眼色,示意他莫要乱说。
此时,李子俊的脸色已然明显变化。
他走到李广面前,甩手便是两个耳光,骂道:“你放屁,老子何时做过亏本的生意?价格明显是你给高了,那些穷猎户不过是最底层的蝼蚁,给他们点钱随便打发打发就行了,你还当真了?”
李广听后,只觉一个头有两个大。
此前,他好不容易与陈长安套上关系,还想着日后能够长期合作,故而格外注重信誉,给对方打了字据。
如今陈长安虽尚未前来取钱,但估计也快了。
可如今看来,老爷似乎是不想认账了。
彼时,李广心中恰似乱麻纠结,万般为难。
一方面,他深知姥爷李子俊此刻脾气暴躁如雷,随时可能发作,且姥爷向来出手狠辣,惩戒下人毫不留情!
另一方面,他又发愁如何稳住陈长安。
若要自己掏银子补上差价,这对他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不过是个小小管家,每月除去衣食住行,姥爷赏下的银子,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五两罢了,拿什么去补贴那整整七十多两的尾款啊?
可若是不给这银子,一旦陈长安将此事告到官府,自己必定吃官司。
那七十多两银子,于姥爷而言或许不值一提,甚至不够他一日打赏丫鬟的花费,但于李广而言,却是个天文数字。
第99章 那陈长安可不是省油的灯,轻易不能得罪到底!!
于是,李广硬着头皮,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开口道:“老爷,咱们做生意当以诚信为本呐。况且那陈长安武艺高强,打猎的本事更是一等一的厉害,若能将他招揽过来,往后咱们不愁没有上乘的皮毛货源。最关键的是,我已经给人家留下了字据。”
听闻此言,李子俊脸色瞬间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他缓缓踱步至李广面前,吓得李广浑身瑟瑟发抖,急忙跪地磕头作揖。
然而,李子俊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抬手便是几个响亮的耳光。
这几记耳光力道极重,竟将李广的槽牙都打飞了出去。
李广强忍着剧痛,不敢发出惨叫,只能捂着嘴,脸上满是恐惧之色。
只见李子俊冷哼一声,怒目圆睁道:“你好大的胆子!谁准许你擅自出去的?竟敢打着我的旗号给别人留下把柄,你这脑子是被驴踢了不成?老子养你还不如养个废物!你自己欠下的银子,自己想办法补上!”
李广听闻,连忙哀求道:“老爷,我拿什么补啊?求您法外开恩,往后我再也不敢擅作主张了。”
李子俊怒不可遏,骂道:“废物!就因为你,让老子多花了这么多银子,你也配求饶?你的命都不值这些银子!来人啊,给我拉下去打!”
随着李子俊一声令下,老管家轻轻拍了拍手,几个手持棍棒的棍夫立刻冲进屋子,将李广架到院子里,按在椅子上,对着他的屁股便是一顿乱棍猛打。
几棍子下去,李广的屁股早已皮开肉绽。
然而,李子俊仍觉不解气,他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一挥手,示意棍夫将李广吊起来。
棍夫们拎着沾水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李广身上。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李广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早已被抽得破烂不堪,寒风刺骨,伤口处更是疼痛难忍。
李广发出阵阵凄惨的叫声。
只听李子俊恶狠狠地说道:“你这狗东西,给本老爷惹下如此大祸,此事你必须给我解决!若是那陈长安敢来要账,你就给我打发掉。要是你打发不掉,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待李子俊说完,李广才被放了下来。
一旁的李大、李元等人见状,纷纷露出嘲笑的神情。
唯有老管家让人将李广抬回他那破旧的草屋,还留下几个瓶瓶罐罐,里面装着疗伤的药。
李广只能自己艰难地给自己的伤口上药,每撒下一点药,都疼得他冷汗直冒,痛苦不堪,宛如一只孤独的野狼,独自舔舐着伤口。
然而,最让李广为难的并非身上的伤痛,而是若陈长安找上门来,他该如何交代?
老爷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所有难题都推给了他们这些下人。
正在李广满心忧虑之时,老管家忽然敲响了房门。
李广急忙从地上爬起,老管家走进屋内,叹了口气道:“你啊,办事怎么如此不动脑子?不过是个小猎户罢了,随便找个借口打发掉便是,何苦惹得姥爷生气?你难道还不清楚老爷的脾气吗?让他多花了七十多两银子,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说着,老管家从李广手中接过药瓶,为他仔细地处理伤口。
李广长叹一声,说道:“老管家,做生意要讲诚信,这可是老爷平日里教导咱们的,我不过是照做罢了。
而且那陈长安绝非寻常猎户,他武艺高强,单枪匹马便能在北荒山混得风生水起。
他打来的猎物,随便放在哪里,都会有人争抢。听说他凭借打猎已然发了财,在石桥村都购置了宅子呢。”
老管家听闻,面色微微一动。
这年头,敢于拼命的猎户本就不多,大部分人都贪生怕死,毕竟一入山林,遭遇野兽便九死一生。
虽说也有一些艺高人胆大的猎户能在山林中闯出一番名堂,但生活也顶多比普通人好上一些。
即便天天能打到野兽,也不过是吃个肉,卖不了几个钱。
除非运气极好,能打到紫貂、银狐、貉子等上等皮毛,才有可能赚大钱。
可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未听说过哪个猎户能靠打猎逆袭,脱离贫困。
于是,老管家半信半疑地问道:“你所言当真?一个猎户还能发财?我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
李广认真地说道:“老管家,您是真没亲眼见到……我第一次见陈长安去北荒山,收获就颇为丰厚,光是紫貂就打了一只,还是极品的六真满天星,后来不知卖给了谁,反正赚了不少钱。
此后,他每次上山回来,身上至少带着两件上等的皮毛货。前两次我听说他光是紫貂就打了三四只呢。”
老管家听后,面色又是一动。
他为李广上好药,将衣服拉好,说道:“若真有如此奇人,我倒是要跟姥爷说一说了。你先在这儿等一等,或者出去看看。若是那小子找上门来,到时候姥爷面子上挂不住,受罪的还是你。”
李广不敢耽搁,尽管浑身是伤,屁股疼得不敢着地,坐在床上只能用双腿支撑,每动一下都剧痛难忍,但他还是急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外面走去。
周围的几个丫鬟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遇到几个管家和下人,更是毫不避讳地嘲笑他,说他吃里爬外,胆敢跟老爷顶嘴,活该如此。
李广早已习惯了这种底层人的相互为难,麻木地不予理会,径直推开宅子的门,站在后院门口东张西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李广浑身都快被冻麻了,他一边搓着手,一边对着手心哈气。
就在这时,巷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他定睛一看,竟是陈长安来了。
李广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听了老管家的话提前出来!
否则陈长安要是直接闯进去,把这事闹大,李家庄上下人尽皆知自家老爷拖欠账款,老爷丢了面子,肯定会将怨气都发泄到自己身上。
看到陈长安到来,李广顿时头大如斗,心中忐忑不安。
但事已至此,他也顾不上许多,强挤出满脸笑容,迎了上去。
陈长安靠近后翻身下马,伸手拍了拍李广的肩膀,这一下疼得李广呲牙咧嘴。
陈长安一脸疑惑地问道:“李管家,你这是怎么了?”
李广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就是不小心烫伤了而已。”
第100章 又来这一套,你的人情,一文不值!
陈长安笑着说:“早说啊,我给你带点獾子油,那东西专治烫伤,效果可好啦。”
李广深知这话题不能一直岔开,此事迟早要解决。
没等陈长安开口询问,他便主动说道:“陈兄弟,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恐怕后面的尾款要耽搁一段时间了。”
陈长安听闻,再次问道:“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李广毫不犹豫地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但他并未将责任怪罪到自家老爷身上,而是全都揽到自己头上,说道:“是我不好,不该擅自做主开出那个价格,导致姥爷觉得太亏了。”
陈长安一听,心中已然有数。
刚才拍李广时,对方疼痛的反应,让他猜测李广很可能是受了伤。
他心中有了大概的推测,笑着说道:“那李管家,劳烦你帮我引荐一下,让我见一见你们家老爷。我有几句话想跟他说,你放心,我绝对不给你找麻烦。”
李广听后,颇为犹豫,但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拒绝。
他硬着头皮转身走进院子,站在门口对陈长安说道:“那你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无论姥爷见不见你,我都会给你通风报信。”
说完,李广便转身进了院子,关上了门。
陈长安则站在马旁,静静地等待着。
此时,李广来到屋子里,只见老管家正与姥爷李子俊交谈着。
他连忙跪在地上,说道:“老爷,陈长安来了,就是那个猎户,来要尾款了。我已跟他说好了,后面的尾款会一点一点还给他,我自己承担。不过他想见您,有几句话想跟您说。您要是不见,我现在就去告诉他。”
李子俊听后,微微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让他进来吧。”
李广听到这句话,急忙起身往外走。
他满脸喜悦地打开门,让陈长安牵着马走进来。
进去之前,李广再三叮嘱道:“陈兄弟,你千万别说太难听的话,老爷脾气不好,家里还养了不少打手。你一个人来,要是跟他起了口角,占不到便宜的。”
李广的确是真心为陈长安着想,陈长安也能感受到他的善意,觉得李广这人不错,值得结交,至少比之前姥爷家那个管家卢老赖强上百倍。
陈长安点了点头,将马交给李广,转身朝着屋子走去。
他一掀开帘子,一股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
只见屋子里面烧着三四个火盆,由此可见李家庄李大姥爷家极为富裕。
毕竟在这寒冷的冬天,木炭可是十分昂贵的,唯有大户人家才烧得起。
寻常人家,能在屋子里放一个火盆就已经很不错了。
陈长安走进屋子,只见李子俊和老管家正坐在椅子上,并未起身相迎。
“冒昧打扰,还请宽恕。这位想必就是李员外吧?久仰大名!”
陈长安快步上前,拱手行礼,态度友好却不谄媚。
李子俊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倨傲,连身子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
在这大荒年月,大户人家视底层百姓如蝼蚁,陈长安这样的猎户,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能提供些皮毛的 “工具人”,根本不配让他起身相迎。
“你就是那个陈长安?”
李子俊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说吧,今天来找我什么事?本老爷下午还有要事要忙,长话短说,我没那么多耐心陪你耗。”
话音刚落,旁边的老管家也站起身,对着陈长安拱了拱手,笑容虽温和,话里却带着几分疏离:“小兄弟,我们家老爷平日里事务繁忙,确实没太多时间招待客人。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明来意吧,免得耽误了老爷的时间。”
陈长安早料到会是这般态度,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从怀中掏出字据,展开在两人面前:“既然李员外和老管家都这么说,那我就直说了。
我今日前来,是为了讨还之前卖皮毛剩下的尾款。这是当时签下的字据,上面有李管家李广的签字,还有李员外的印鉴,想必二位都认得。”
老管家伸手就要去拿字据,陈长安却轻轻往后一收,将字据举在半空:“老管家不必急着拿,您老眼不花,想必隔着几步也能看清上面的字迹和印鉴。”
他这话,既不让老管家有篡改或抢夺字据的机会,也暗指对方不必玩什么花样 —— 字据是真的,赖不掉。
老管家的手僵在半空,眉头微微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强压着没发作,只是仔细看了看字据上的印鉴,又点了点头:“字据上的印鉴,确实是我家老爷的。”
李子俊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 “啪” 的一声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盖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得满桌都是。
“你看看你,让他进来做什么?”
他没好气地对着老管家抱怨,话却是说给陈长安听的,“脏了我的地,一会儿还得找人打扫。一开口就是银子,这种小人物,就算给了他机会,也爬不上台面!”
陈长安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到他的嘲讽。
他今日是来要银子的,不是来受气的,没必要惯着对方的臭脾气。
之前和李广约定时,他说过不会给李家添麻烦,但这不代表他会任由对方拿捏 ——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哪怕对方是大户人家,也没道理赖账。
老管家见状,连忙打圆场,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小兄弟,你既然知道我家老爷的名号,就该清楚,我们李家庄不差你这区区七十五两银子。
你擅长打猎,我们李家也收皮毛,按理说,咱们也算是合作关系。这点银子,你没必要追着门上来要,这不是让我家老爷难堪吗?
我家老爷的面子,难道还不值这七十五两?”
他顿了顿,又话锋一转,试图用 人情拿捏陈长安:“更何况,这字据是李广擅自和你签的,按理说,本就不做数。
再说了,你之前卖的皮毛,价格已经给得很高了,比市场价还高出两成。
做人嘛,不能太贪心,要把眼光放长远些。
能和我们李家搭上关系,你不觉得这是你的荣幸吗?以后你有好的皮毛,优先卖给我们,我们还能给你更高的价,这可比眼前的七十五两银子划算多了。”
第101章 欺负我没读过书?
陈长安心里冷笑 —— 这老管家果然是人精,话说得漂亮,实则句句都在偏袒李子俊,想让他放弃要账,还得对李家感恩戴德。
可他陈长安,不吃这一套。
“老管家说得对,能和李家做生意,确实是我这小老百姓的荣幸。”
陈长安顺着他的话头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调侃,“李家随便照顾一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都能吃香喝辣。可关键是,我没打算再和你们李家合作了。
你们这人情,爱送给谁就送给谁,我就不要了 —— 送给我,也是白瞎……
你们李家家大业大,有的是人脉和资源,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臭打猎的,认钱不认人……
我把皮毛卖给你们,你们就该付钱,当初谈好的价格,不论是市场价还是黑市价,都很公道,谁也没占谁的便宜……
你们要是觉得亏了,也行,把我卖的皮毛都退回来,我把之前收的银子还给你们,咱们两清。”
————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笃定李子俊不会退皮毛,那些皮毛都是上等货,在市面上很抢手,李子俊收回去,要么自己用,要么转卖给更高档的商户,能赚不少钱,怎么可能轻易退回来?
果然,李子俊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手里的核桃都快被他捏碎了。
老管家也皱着眉,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不上路呢?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难道我们老李家的一个人情,还抵不上你这七十五两银子?我看你啊,还真就像你自己说的,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就只是个臭打猎的,能有什么出息?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
在老管家看来,陈长安就是个榆木脑袋,放着李家这么粗的 “大腿” 不抱,偏偏盯着眼前的一点银子,简直是鼠目寸光。
陈长安却忽然 “哈哈” 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着几分不屑:“老管家,您这么一大把岁数,难道就靠忽悠人活着?您以为就您聪明,别人都是傻子,当我没读过书?
——你们老李家的人情,跟我有个屁关系!我要是真遇到麻烦,你们老李家能帮我解决吗?哦,对了,我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们老李家帮忙,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李子俊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想发作又觉得掉价,听到陈长安这话,顿时来了兴致。
他身为李家庄的员外,在这一带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在老百姓面前,从不需要刻意炫耀自己的人脉和能力。
可偏偏陈长安这种 “半吊子”
不算穷,却也远比不上他,还敢在他面前摆架子,这就让他心里的好胜心上来了。
他倒要看看,陈长安能有什么麻烦,还敢质疑他的能力。
“哦?你倒说说,是什么麻烦?”
李子俊放下手中的核桃,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可以把话放在这,就你那点麻烦,在我这儿,连屁都算不上。不过,我愿不愿意帮你,那就是我的事了。”
陈长安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收起笑容,语气严肃起来:“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我得罪了我们石桥村的钱大员外……
他现在想方设法地想搞我,到处找我的麻烦……
如果李员外有本事,能帮我把这个麻烦解决掉,那剩下的七十五两银子,我就不要了,而且还会额外送你一张完好的上乘狐皮 —— 那狐皮的品相,比我之前卖给你们的都好。”
李子俊听到 “钱大员外” 这三个字,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钱家在石桥村的势力,比李家还大,财富和人脉都略胜一筹,而且两人向来不对付,明里暗里斗了不少年。
他要是帮了陈长安,就等于公然和钱家作对,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原来你得罪的是钱老鬼啊。”
李子俊靠回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只能算你倒霉了。我跟钱老鬼向来不对付,也没什么人情往来,就算我想帮你,也帮不了 —— 总不能为了你一个外人,再去跟钱家撕破脸吧?”
陈长安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当即笑了起来:“李员外,您看,这不就得了?我真遇到麻烦的时候,你们老李家帮不了我;就算能帮,也未必会真心出力。您说,我是该要这实实在在的七十五两银子,还是该要你们老李家这虚无缥缈的‘好感’?”
这话一出,李子俊和老管家都哑口无言。
陈长安说的是实话,可这话从一个 “小人物” 嘴里说出来,听在他们耳里,却格外刺耳 —— 仿佛他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 “人情”,在陈长安眼里,根本一文不值。
“你这小子,就是油盐不进!”
李子俊的耐心彻底没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少跟我废话!那字据不算数!你爱去哪告,就去哪告!我倒要看看,你一个臭打猎的,能掀起什么风浪!”
陈长安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语气却依旧平静:“李员外,话可不能这么说。恰好,我有一个远房亲戚,姓赵,在县城里做捕头。
这欠债还钱的事,本就是天经地义,我要是拿着字据去县衙告状,再让我那亲戚帮着说句话,知县大人想必也会给几分薄面。我今天登门来要账,是给您面子,也是给李家面子。
要是您非要赖账,那我也没办法,只能去县衙讨个说法了。到时候,这事传出去,十村八店的人都知道李家庄的员外赖账不给,丢面子的,可就不是我了。”
他这话,软硬兼施。
既点明了自己有 “靠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又给了李子俊台阶下 —— 若是李子俊识趣,乖乖给钱,这事就算了;若是不识趣,他也有办法讨回公道。
李子俊听到 “赵捕头” 这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他在县城里也有些人脉,自然知道赵捕头的名号 !
那人是知县身边的红人!
为人很刁钻,却也最是护短,要是陈长安真和他有关系,这事还真不好办。
他沉默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七十五两银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要是丢了面子,那损失可就大了。
而且,传出去说他李员外赖账,以后谁还敢跟他做生意?
第102章 硬刚!!
老管家也看出了李子俊的犹豫,连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嘀咕:“老爷,我觉得这银子可以给他。先不说别的,就凭这小子敢跟钱老鬼对着干,就挺不简单的。
您想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小子要是能给老鬼添点麻烦,咱们不也能省心不少?再说了,七十五两银子,换一个能给钱老鬼添堵的人,也不算亏。”
李子俊眼睛一亮 !
老管家说得对!
他最在乎的,从来不是银子,而是能不能比钱家过得好。
陈长安既然能得罪钱家,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说明他有几分本事。
若是能让陈长安继续跟钱家斗,他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
“哈哈!说得好!”
李子俊忽然仰头大笑起来,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行,就按你说的办!老管家,去账房拿八十两银子来,给陈兄弟!”
他多给五两,一是为了显得自己大方,二是想借此拉拢陈长安 —— 就算不能让他彻底投靠自己,至少也能让他对李家多几分好感。
老管家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路过陈长安身边时,他还特意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小兄弟,你这性子,我喜欢!有勇有谋,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能从李子俊手里讨回银子,还让他心甘情愿地多给,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不多时,老管家就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走了进来,将钱袋递给陈长安:“这里面是八十两银子,你点点。”
陈长安接过钱袋,掂了掂重量,又打开看了看 !
里面全是成色十足的银子,便笑着把钱袋收好,对着李子俊和老管家拱了拱手:“多谢李员外,多谢老管家……银子我收下了,那我就告辞了,不打扰二位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
“等等!”
李子俊忽然开口叫住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银子都给你了,你连句谢谢都没有?果然是下等人,一点素质都没有,一点礼貌都不懂!”
在他看来,自己多给了五两银子,陈长安就该对他感恩戴德,现在却连句谢谢都没有,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陈长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李员外,这银子是你欠我的,我凭本事讨回来的,为什么要谢谢你?
如果早知道你是这般德性,当初就算把皮毛烂在手里,我也不会卖给你们李家庄……
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咱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生意可做。我手里有的是好皮毛,卖给谁都能赚钱,就是不会卖给你。”
这话,彻底点燃了李子俊的怒火。
他身为李家庄的员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一个 “下等人”,居然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还敢断了和李家的生意,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好!好!好!”
李子俊气得浑身发抖,一连说了三个 “好” 字,然后猛地对着门外大喊,“来人啊!”
话音刚落,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就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黑色的短打,肌肉虬结,眼神凶狠,一看就是练家子!
正是李子俊花重金请来的护院打手,专门负责看家护院,偶尔也会帮他处理一些 麻烦事。
上一次,钱家的两个打手来找麻烦,就是被这两人打断了腿,扔出了李家庄。
“老爷,有何吩咐?”
两个壮汉对着李子俊拱了拱手,声音洪亮。
李子俊指着陈长安,脸色狰狞:“这小子皮痒了,给我好好教训教训他!松松他的筋骨,然后把他扔出去!敢在我李家庄撒野,还想平平稳稳地走出去?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两个壮汉闻言,立刻转向陈长安,眼神里满是不屑。
在他们眼里,陈长安不过是个普通的猎户,就算力气大些,也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左边的壮汉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 “嘎嘣嘎嘣” 的声响,语气带着几分凶狠:“小子,你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我家老爷?
今天也不难为你,就打断你一条胳膊,再掰掉你几颗牙,让你长长记性……
你最好乖乖配合,别挣扎 —— 你要是敢挣扎,老子就再打断你两条腿,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在地上爬!”
说罢,他猛地伸出手,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直奔陈长安的肩膀抓去。
他想用这种方式,先制服陈长安,再好好羞辱他 !
在他看来,对付陈长安这样的 “小人物”,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像踩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陈长安站在原地,没有躲闪,任由对方的大手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壮汉见他不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上猛地发力,想将陈长安的肩膀捏碎。
可就在他发力的瞬间,陈长安忽然动了 !
他肩膀微微一沉,然后猛地向上一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肩膀上传来,壮汉只觉得手上一麻,整个人竟被顶得向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壮汉踉跄着稳住身形,脸上的不屑瞬间转为惊愕。
他在李家庄当护院多年,寻常壮汉在他手下连三招都走不过,如今竟被一个看似普通的猎户震退,这让他在老爷面前丢尽了脸面。
“妈的,你还敢反抗?”
壮汉恼羞成怒,眼神变得愈发凶狠。
他不再留手,猛地攥紧拳头,拳头上青筋暴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陈长安的面门砸去 ——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陈长安的鼻梁骨少说也得断成几截。
陈长安眼神一凛,身形却依旧稳如泰山。
就在拳头即将碰到他鼻尖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同时伸出右手,精准地扣住了壮汉的手腕。
壮汉只觉得手腕一紧,仿佛被铁箍牢牢锁住,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手臂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挣扎,却发现手腕被陈长安攥得纹丝不动,那股力量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你…… 你放开我!”
壮汉又惊又怒,额头上渗出冷汗,却只能徒劳地扭动着手臂。
第103章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啊!
陈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仅没放,反而微微用力。
只听 “咯吱” 一声脆响,壮汉的手腕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壮汉疼得惨叫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等他反应过来,陈长安左手抓住他的腰带,手臂发力,竟直接将这个身高八尺、体重两百多斤的壮汉举过了头顶!
正厅内的李子俊和老管家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陈长安看似单薄的身躯里,竟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
这哪里是猎户,简直是个怪物!
陈长安举着壮汉,目光扫过满脸惊恐的李子俊,然后手臂一甩,将壮汉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 一声巨响,坚硬的青砖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砖块碎裂飞溅,壮汉像一摊烂泥似的趴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另一个壮汉见同伴被打成这样,眼睛瞬间红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陈长安的对手,但若是退缩,不仅会丢了饭碗,还会被老爷责罚。
他咬了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悄无声息地绕到陈长安身后,趁着陈长安注意力在倒地的同伴身上,猛地挥刀刺向陈长安的后心 !
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是想置陈长安于死地。
李子俊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笑意 !
只要陈长安死了,不仅没人敢再上门讨账,还能给钱家出一口恶气,简直是一举两得。
老管家却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想提醒陈长安,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短刀即将刺中陈长安的瞬间,陈长安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侧身,同时右腿向后一踢。
“砰!” 的一声,脚尖精准地踢在壮汉的胸口。
壮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红木柱子上,柱子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壮汉从柱子上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不断涌出鲜血,短刀也掉在了一旁,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短短不过两盏茶的功夫,李子俊花重金请来的两个金牌打手,就被陈长安轻松解决。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只是碾死了两只蚂蚁。
正厅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倒地壮汉的呻吟声和李子俊粗重的呼吸声。
李子俊僵坐在太师椅上,原本傲慢的眼神早已被恐惧取代,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之前捏在手里的核桃也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小小的猎户,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身手?这哪里是猎户,分明是战场上下来的煞神!
老管家更是吓得双腿发软,若不是扶着桌子,早就瘫倒在地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广之前会对陈长安如此忌惮,为什么陈长安敢单枪匹马地来李家庄讨账 —— 这根本不是鲁莽,而是有恃无恐!
能得罪钱大员外还安然无恙,能轻松解决两个练家子打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陈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子俊和老管家,语气依旧淡然:“李员外,我只是来讨回属于我的银子,没想过要惹麻烦。但若是有人想对我动手,那我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李子俊被他的眼神一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忙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陈…… 陈兄弟,误会,都是误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该让他们对你动手,还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他现在哪里还敢有半分傲慢,只想着赶紧把陈长安送走,免得再惹出什么祸事。
老管家也连忙附和道:“是啊,陈兄弟,都是我们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吧。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李家一定尽力相助!”
他现在是彻底怕了陈长安,只想和陈长安搞好关系,免得日后被报复。
陈长安冷笑一声,没有理会他们的示好。
他之前已经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不珍惜,现在想求饶,已经晚了。
“不必了,” 陈长安语气冷淡,“我和你们李家,从此两清,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以后若是再让我听到你们李家找我麻烦,或者说我坏话,后果可不是今天这样简单了。”
说罢,陈长安不再看他们惊恐的表情,转身朝着正厅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壮汉,淡淡道:“这两个人,只是受了点伤,死不了。好好医治,还能继续当你们的护院。若是你们想找我报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话音落下,陈长安大步走出正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李家庄。
直到陈长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李子俊才瘫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鬓角。
他看着地上呻吟的两个壮汉,又看了看一旁脸色苍白的老管家,声音带着几分后怕:“这…… 这陈长安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这么厉害?”
老管家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绝对不简单。以后咱们还是离他远点,不要再招惹他了,不然,咱们李家迟早要栽在他手里。”
李子俊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懊悔:“早知道他这么厉害,没有必要跟他闹掰,反而可以和他交个朋友,这样一来就可以让这小子去恶心那个钱老鬼!”
“现在倒好,区区 70 两银子,拿出去了不说,还把人给得罪了!”
李子俊说到这的时候咬牙切齿。
总感觉这一次办了糊涂事。
“老爷您先别急啊,我看李广和他关系还不错,这事还有缓机,倒不如让李广多和这小子联络联络,这小子的手段不错,至少钱老鬼短时间也拿他没有办法,要是和这小子把关系弄好,没准可以利用他对付钱老鬼!”
老管家忽然开口提醒了一声,这一下子就点醒了李子俊!
只见他眼睛一亮一拍手,“对呀,怎么把李广这茬给忘了,你出去看看,看看陈长安对李广的态度怎么样……”
随着李子俊的话音落下,老管家点了点头,便悄悄地走出了房门!
第104章 李广心中感激!!
李家庄外的石板路上,积雪被往来脚步踩得紧实,泛着冷硬的光。
李广望着陈长安策马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愧疚 !
方才陈长安孤身入府讨账,他身为引荐人,却因上午挨了打、怕触怒老爷,连门都没敢靠近,只敢在府外徘徊。
若不是陈长安身手了得,今日这账恐怕讨不回来,甚至还要受辱。
“李广,过来。”
身后传来老管家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广心里 “咯噔” 一下,转身时脸色已带上几分慌乱。
老管家站在朱漆大门下,手里捧着暖炉,脸上挂着惯有的浅笑,可在李广看来,这笑容比冬日寒风还要让人发怵 !
上午老爷发怒时,老管家也是这般笑着,却一句话没替他求情,最后他还是被两个护院按在地上,打得屁股开花,现在伤口还火辣辣地疼,连站姿都不敢太直。
“老管家,您找我…… 有何事?”
李广挪着步子上前,声音不自觉地发颤,右手悄悄往后伸,轻轻揉着后腰,试图缓解伤口的酸痛。
老管家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笑意更深了些:“慌什么?这回是好事。老爷在正厅等着呢,进去吧,别让老爷久等。”
“好…… 好事?”
李广眼神里满是疑惑,心里却更慌了。
他跟着老管家穿过庭院时,满脑子都在琢磨:莫不是陈兄弟在老爷面前说了他的不是?还是老爷觉得他办事不利,要再找个由头罚他?
越想越怕,连脚下的石板路都觉得格外硌脚。
刚进正厅,暖意扑面而来,铜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空气中飘着龙井的清香。
李子俊坐在正首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见他进来,竟没像往常那般冷着脸,反而放下核桃,起身朝他走来。
李广哪敢受此礼遇,连忙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小人李广,叩见老爷!”
“快起来!快起来!”
李子俊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拽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热络,“地上多凉,仔细冻着膝盖。你这孩子,还是这么拘谨。”
李广被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连忙低头,不敢与李子俊对视。
他心里满是不解:上午还对他又打又骂的老爷,怎么突然变了态度?这反差太大,让他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有什么 “鸿门宴” 在等着自己。
李子俊拉着他走到侧边的椅子旁,笑着说:“坐,咱们爷俩好好聊聊。”
李广刚要坐下,屁股碰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又站了起来,脸色瞬间涨红。
李子俊这才想起上午的事,脸上露出几分歉意,连忙冲门外喊:“来人,取个棉垫来!”
不多时,一个仆役捧着厚厚的棉垫进来,铺在椅子上。
李子俊亲自扶着李广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你看我这记性,把你身上的伤忘了。垫着这个,能舒服些。李广啊,上午是我不对,不该把气撒在你身上,让你受了委屈。”
这番话,让李广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老爷说的哪里话!是小人办事不利,没能提前跟您说清楚陈兄弟的情况,才让您和陈兄弟起了误会,该受罚的是小人……您千万别这么说,折煞小人了!”
李子俊笑了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亲自给李广倒了杯茶:“你是个实在人,我心里清楚。这次找你过来,是有件要事跟你商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之前是我鼠目寸光,在言语上得罪了陈长安。但你也看到了,陈兄弟打猎本事超群,能打到旁人打不到的好皮毛 ,眼下正是冬日,达官显贵们抢着要上等皮毛,只要能把他手里的货攥在咱们手里,咱们李家的皮毛生意就能更上一层楼。”
“我知道你跟陈兄弟关系不错,接下来,家里收皮毛的事,就全指望你了。”
李广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还以为是什么难事,没想到是让他继续跟陈长安合作。
他松了口气,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老爷您放心!我跟陈兄弟虽说认识时间不长,但他对我印象不错。只要我开口,他肯定愿意把皮毛卖给咱们家,绝不让您失望!”
李子俊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他原本还担心把陈长安得罪了,这门好生意就黄了,现在有李广从中斡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看着李广,越看越顺眼,笑着说:“好!好!小李广,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之前委屈你了,老爷在这跟你赔个不是。”
说着,他竟真的微微欠了欠身。
李广吓得连忙起身,伸手去扶:“老爷!您这可使不得!小人哪能受您的礼!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的!”
“快坐下,别这么拘谨。”
李子俊扶着他坐下,语气愈发温和,“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一会儿去账房领三十两银子,再去镇上请个好大夫看看,所有开销都记在我账上。”
“往后家里的皮毛生意,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价格你说了算,只要不超出市场价太多就行 —— 特别是跟陈兄弟做生意,能多给就多给,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小家子气。”
三十两银子!
李广彻底懵了。
他平时一个月的月钱才二两银子,这三十两,相当于他一年多的收入。
而且老爷还把皮毛生意交给了他,连价格都让他定,这信任简直是前所未有的。
他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连忙起身:“老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孩子,快去吧,别耽误了治伤。”
李子俊笑着摆了摆手。
李广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正厅,走到院子里时,还觉得像在做梦。
他摸了摸怀里的账房令牌,心里对陈长安充满了感激!
他知道,老爷之所以对他如此看重,全是因为陈长安。
若不是陈长安本事大,让老爷刮目相看,他恐怕还在受委屈。
第105章 王宝莲被姑姑给卖了!
他暗下决心,回头一定要买些礼品,登门拜访陈长安,好好感谢这位 “贵人”。
而此时的陈长安,已经策马回到了石桥村。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摸了摸怀里的钱袋,里面的八十两银子沉甸甸的,让他心里满是踏实。
这次讨账虽有波折,但结果还算顺利,不仅拿回了欠款,还多得了五两银子,足够家里用一阵子了。
刚到家门口,他就愣住了 !
叶倩莲和李福生正站在院门口,神色焦急。
叶倩莲穿着一身新做的棉袄,是他前几日从瑞福祥买的上等料子,宝蓝色的绸缎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原本丰腴的身姿在棉袄勾勒下更显温婉。
只是此刻,她眉头紧紧皱着,眼里满是慌乱,连平日里温柔的笑容都不见了踪影。
李福生站在她身旁,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脸色也格外凝重。
“娘子,福生哥,你们怎么站在门口?天这么冷,怎么不进屋?”
陈长安快步上前,伸手握住叶倩莲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冰凉,显然在外面站了许久。
叶倩莲被他握住手,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心里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些,但声音依旧带着几分颤抖:“相公,出事了!是宝莲…… 宝莲她出事了!”
“宝莲?”
陈长安心里一紧,“宝莲不是在她姑姑家吗?她怎么了?”
宝莲是叶倩莲远房表姐的女儿,父母早亡,一直跟着姑姑过活。
之前叶倩莲还经常让宝莲来家里吃饭,那孩子乖巧懂事,还会帮着照顾妞妞,陈长安对她印象也不错。
叶倩莲深吸一口气,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宝莲的姑姑…… 她根本没安好心!她把宝莲当成摇钱树,从中做媒,要把宝莲嫁给胡庆海的弟弟胡庆山!”
“什么?!”
陈长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怒火,“胡庆山?那个整天游手好闲、欺男霸女的无赖?宝莲才十五岁,她姑姑怎么敢这么做!”
他早就听说过胡庆山的名声 —— 胡庆海是村里的屠夫,性格残暴,之前还想玷污叶倩莲,被他打断了腿;他弟弟胡庆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好吃懒做,还经常调戏村里的姑娘,去年还差点把一个姑娘逼得跳了河,只因胡家在村里有些势力,没人敢惹。
宝莲那么乖巧的孩子,若是嫁给胡庆山,这辈子就毁了!
叶倩莲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我也是刚从宝莲邻居家听说的。胡家给了宝莲姑姑二十两银子的彩礼,她姑姑当场就答应了,还逼着宝莲点头。宝莲不愿意,被她姑姑锁在屋里,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岂有此理!”
陈长安猛地攥紧拳头,指节作响,“这女人简直是丧尽天良!为了银子,连自己的侄女都能卖!”
李福生上前一步,语气凝重:“长安,你……你先别冲动,要去也是咱们一起去,我这就去喊刘三儿。”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着也对,毕竟老胡家那两个兄弟都是屠夫,胡庆海已经被他废了,倒是不怕。
可关键就是他这个兄弟胡庆山,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据说,曾经还当过山贼。
身上有两把刷子,身边也跟着几个混混。
“娘子,你在家照顾好妞妞,别担心,我一定会把宝莲救出来的。”
叶倩莲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相公,你一定要小心。若是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别跟胡家硬拼。”
“放心吧,我有分寸。”
陈长安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进了院子。
他快步走到屋里,从钱袋里拿出二十两银子揣在怀里,又取了一把弓箭背在身上 !
他知道,这次救人绝不会轻松,但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宝莲跳进火坑。
只是最可恨的是,王宝莲的亲姑姑,竟然亲手把自己的侄女推下火坑!
这个老不死的…… 等回头收拾她!
现在要紧的是先去找村长……村长李先元是个正直的人,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
石桥村东头,胡家的院子透着一股油腻的腥气。
院墙是夯土垒的,墙头插着几根断了尖的柴禾,院角堆着半扇没卖完的猪肉,冻得硬邦邦的,上面落着层灰。
正房的门敞着,里面飘出浓烈的酒肉香,混着男人的哄笑和女人的娇嗔,在冬日的冷空气中格外刺耳。
屋里,土炕上铺着块发黑的粗布褥子,胡庆山盘腿坐在最中间。
他穿着件油腻的棉袄,领口敞着,露出黑乎乎的胸膛,脸上横肉堆着,左脸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看着格外狰狞。
手里攥着个啃得只剩骨头的猪腿,油顺着指缝往下滴,炕桌上摆满了大盘的熟肉、一坛坛劣酒,七八个混混围着炕桌,个个敞胸露怀,嘴里啃着骨头,说着荤素不忌的浑话。
“昨儿个去镇上窑子,那小红娘的活儿真地道,老子今儿个腿还软呢!”
“屁!还是赌骰子过瘾,前儿个我赢了五两,够快活好几天!”
吵吵嚷嚷间,炕边还坐着个穿花布衫的妇人,正是王宝莲的姑姑王媒婆。
她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盖不住眼角的皱纹,手里端着个酒碗,正凑在一个满脸横肉的糙汉子身边喝酒。
那糙汉子酒劲上来,一只粗糙的大手直接伸进了王媒婆的胸襟里,胡乱摸着。
王媒婆不仅不躲,反而往汉子怀里靠了靠,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还娇嗔着拍了下汉子的手背:“你这死鬼,急什么,没人跟你抢!”
胡庆山瞥见这一幕,把手里的骨头往桌上一扔,哈哈大笑:“你们俩这奸夫淫妇,还真够般配!老子今儿个还没入洞房,你们倒先在这儿勾搭起来了!正好我家仓房有空地,还有被子,你俩去那儿轱辘一圈,别在这儿碍眼!”
那糙汉子眼睛一亮,咧着嘴露出黄牙:“大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王媒婆这老娘们,一看就是长时间没男人滋润,今儿个我好好疼疼她!”
说罢,他擦了擦手上的油,一翻身下了炕,伸手就把王媒婆抱了起来。
王媒婆手里还攥着块手绢,轻轻拍着汉子的胸口:“你这野男人,能不能温柔点?等会儿别把老娘弄疼了,以后可就没法陪你玩了!”
糙汉子笑得更粗野了:“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我看你这地,巴不得我多耕几遍呢!”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糙汉子抱着王媒婆,急不可耐地往门外走,直接进了院角的仓房。
没过多久,仓房那边就传来王媒婆夸张的叫喊声,混着糙汉子的粗喘,听得屋里的混混们又是一阵起哄。
第106章 找村长,解决这件事!
“大哥,”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混混凑到胡庆山身边,眼里满是谄媚,“听说你这新媳妇挺水灵,才十六七岁,一掐都出水?今儿个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咋不把人拉出来,让兄弟们瞧瞧?”
胡庆山灌了口酒,得意地咧嘴笑:“那小娘们确实够味!昨天晚上就送过来了,花了老子整整五十两银子!王媒婆这老斑鸠,心黑得很,要不是老子手里有点钱,还真拿不下!”
他顿了顿,又带着几分狠劲说:“不过那小妞性子烈得很,昨天晚上差点咬舌自尽,我把她关地窖里了,先饿她两天,磨磨她的性子!”
“哟,还有这等烈女子?”
“大哥,快拉出来让咱瞧瞧,说不定咱还能帮你劝劝!”
混混们七嘴八舌地起哄,都想见识见识这敢跟胡庆山叫板的姑娘。
胡庆山被捧得浑身舒坦,拍着大腿就下了炕:“行!让你们开开眼!不过都给老子规矩点,别吓着我的新媳妇!”
他领着一群混混,走到屋子角落的地窖口。
那地窖口盖着块厚重的木板,上面还压着块大石头。
胡庆山搬开石头,掀开木板,一股阴冷的寒气瞬间冒了出来。
地窖里没点灯,只有角落里放着个小小的火盆,微弱的火光映着里面蜷缩的身影 —— 正是王宝莲。
她穿着件不合身的红布衫,料子粗糙,上面还沾着污渍,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脚踝被绳子捆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瞧见没?这就是老子的新媳妇!” 胡庆山得意地拍了拍地窖口,“等饿她两天,保管服服帖帖的!”
混混们凑在窖口,看着王宝莲的模样,一个个眼里放光,嘴里不停夸赞:“大哥好福气!这小妞看着就嫩!”
“等入了洞房,大哥可得好好疼她,早点生个大胖小子!”
“恭喜大哥!贺喜大哥!”
胡庆山笑得合不拢嘴,正想把木板盖回去,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胡庆海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件厚厚的棉袄,却还是显得身形单薄,脸色蜡黄,走路一瘸一拐的,说话声音也没了往日的洪亮,捏着嗓子,带着几分沙哑 —— 自从被陈长安打断腿、废了身子后,他就成了这副病怏怏的模样。
“大哥,你咋来了?” 胡庆山看到他,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胡庆海没理会他的态度,快步走到他面前,脸色焦急:“我要是再不来,你就要闯大祸了!二弟,你快把这丫头放了!那陈长安,你招惹不起!”
他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恐惧:“我落到这步田地,全是拜他所赐!那小子不是寻常老百姓,身手厉害得很,你要是跟他作对,迟早要吃亏!老胡家就剩你一个带把的了,我已经废了,你可不能再出事!”
胡庆山听完,却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大哥,你现在咋这么怂?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是我的榜样,现在跟个废人没啥区别!”
他拍了拍胸脯,满不在乎地说:“区区一个陈长安,算个屁!他要是敢来,我就敢弄死他,正好帮你报仇!你也别回去了,就在这儿等着,等我收拾了陈长安,让你解解恨!”
旁边的混混们也跟着起哄,一个个满脸不屑:“大哥说得对!一个陈长安算啥?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
“就是!上次庆海哥是没防备,这次咱们准备好,保管让他有来无回!”
“庆海哥,你就放宽心,等会儿陈长安要是敢来,咱们帮你报仇!”
一个混混还凑到胡庆海身边,递给他一碗酒:“庆海哥,别想那些不开心的,来,喝碗酒暖暖身子!咱们跟大哥一起,等着陈长安来送死!”
胡庆海看着眼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又急又气,却偏偏说不动他们,只能跺了跺脚,心里暗暗叫苦 ——
他知道陈长安的厉害,这群人要是真跟陈长安对上,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胡庆山家中,气氛紧张得好似即将爆发的火山。
胡庆海满脸焦急,他颤抖着接过酒杯,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无奈。
只见他将酒杯狠狠地扔在地上,清脆的破碎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紧接着,他破口大骂起来,声音因愤怒和担忧而变得沙哑:“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我早就说过,那个陈长安惹不得,看看我现在的下场!咱们老胡家如今就剩你这么一根独苗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吗?”
胡庆山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如霜,原本还算温暖的屋子,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纷纷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胡庆海,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和疑惑。
胡庆山双手抱胸,眼神中满是不屑和嚣张,大声吼道:“大哥,别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要不是因为你和我是同一个妈生的,我早就宰了你,你信不信?区区一个陈长安,算个狗屁!就算你没被废的时候,我也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你自己怂,别把我也牵扯进去。今天陈长安要是敢找来,我非废了他不可!”
说完,他还用力一拍胸口,那嚣张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胡庆海听到这番话,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气声中饱含着无尽的无奈和悲哀。
他紧紧地盯着自己的二弟,嘴唇微微颤抖着,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眼神里满是对这个不成器弟弟的失望。
而与此同时,陈长安、李先源和李村长正带着几个村民,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胡庆山家走去。
凛冽的寒风吹起他们的衣角,发出猎猎的声响。
李先元在走到胡庆山家大门口之前,停住了脚步,他一脸严肃地看着陈长安,认真地问道:“长安,你说的可都是真的?胡庆山真的强抢民女?”
作为一村之长,这种关乎村民安危和道德正义的事情,他必须慎重对待。
陈长安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地回答道:“村长,这种事情我怎么敢说谎呢?不光是胡庆山,还有那个王媒婆,他们两个人狼狈为奸,串通一气,专门拐卖良家女子,这可是犯了大罪啊!咱们石桥村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呢?”
第107章 嚣张跋扈!!
听到陈长安的话,李先源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威严和决心。
他抬起脚,用力一脚踹开了大门,那巨大的声响如同一声惊雷,惊动了屋子里的所有人。
大家纷纷趴在窗户上,好奇又紧张地往外张望。
陈长安、李先源带着几个村民如同潮水一般,一股脑地冲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积雪被他们的脚步踩得嘎吱作响。
屋子里的几个混混兄弟听到动静,立刻大声喊道:“山哥,村长带人来了!”
一个独眼龙也跟着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该咋办?”
其中一个混混已经抄起了手里的刀子,他满脸凶狠,恶狠狠地说道:“我看到陈长安也来了,果然是这小子搞的鬼。自己胆小怕事,居然把村长找来了,这个瘪犊子,今天非得给他放点血不可!”
胡庆山听到这些话,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狂妄和嚣张。
他大摇大摆地朝着外面走去,那架势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宰。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兄弟也纷纷跳下火炕,紧紧跟随在他身后,一同推开门走了出来。
胡庆山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喂,这不是村长大人吗?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家啊?还带了这么多人,这是啥意思啊?”
他身后的那几个混混兄弟也跟着起哄,一个个轻佻傲慢,根本没把村长放在眼里。
李先源毫不畏惧,开门见山地说道:“胡庆山,有人举报你强抢民女,还有那个王媒婆和你狼狈为奸。那个被你关起来的女孩在哪里?赶紧把她放出来!”
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
胡庆山听到这句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充满了嘲讽:“村长啊,凡事都得讲个证据吧。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跑到你面前胡说八道、煽风点火啊?这不是在挑拨离间吗?我就是一个屠夫,每天杀个猪、卖点肉,怎么可能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呢?你可不能听别人瞎说啊!”
那个独眼龙也在一旁拎着刀子,比比划划地嚣张道:“就是啊,村长,你可别听别人瞎掰。是谁跟你说的,把他叫出来,老子挖了他的嘴,砍了他的舌头!”
李先源皱了皱眉头,严肃地说道:“少跟我来这一套!我就问你们放不放人?要是你们不放,我就自己找。但要是等我找出来,那可就不是这么容易解决的事情了!”
说着,他向前迈了一步,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时,独眼龙猛地冲了出来,他挥舞着刀子,恶狠狠地说道:“村长,别多管闲事啊!胡乱往别人家闯,还懂不懂礼节?如果你非要玩莽的,那就别怪我动粗了。
我可不管你是村长还是谁,今儿个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来的,敢在你面前胡言乱语的那小子,你也得交出来,否则我们跟你没完!”
他那狂傲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听从他的指挥。
其他混混也跟着哄笑起来!
其中一个混混阴阳怪气地说道:“村长听到没有?我这兄弟都不干了,你这冤枉人也太厉害了吧,连个证据都没有,就要上我家搜人。
你有搜查令吗?你以为你是官府啊?
不过就是个小村长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县令了。
今儿个我还真就把话撂在这儿,谁在你面前说瞎话,赶紧给我交出来,否则我反倒要跟你不客气,今天就收拾你,我这兄弟可不是吃素的!”
说到这儿,胡庆山朝着那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混混兄弟立刻心领神会,如同恶狼一般冲了上来,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眼神中充满了凶狠和残暴。
那几个村民看到这阵仗,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
独眼龙大声喊道:“都别动啊,闲事少管,否则给你们放血!”
听到这话,那几个村民吓得全都撤到了门口。
李先源看到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此时,他身旁就只剩下了陈长安、刘三和李福生。
刘三挺身而出,他眼神坚定,沉声说道:“胡庆山,你是个什么东西别人不知道,我刘三还能不清楚吗?趁早把人给放出来,我家陈爷还能饶你一命。否则的话,就别怪我家陈爷翻脸不认人!”
胡庆山轻蔑地看了刘三一眼,冷笑道:“孙子,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刘三儿。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四处认大哥,一口一个陈爷,说的是陈长安这小子吧。还真给他脸上贴金呢,在这儿捧臭脚。老子正好今天心情不痛快,把你们一锅烩了!”
说完,他便准备动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忽然,胡庆山身后的门被人用力踹开。
紧接着,胡庆海拉着一个女孩的手,匆匆跑了出来。
女孩的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惊恐和憔悴。
胡庆海大声喊道:“村长,这个丫头在这儿呢!”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亲身见识过陈长安的厉害,知道他手段狠辣。
更何况,他太了解自己二弟的德行,知道他纯粹是在胡闹,迟早会闯出大祸。
与其看着他越陷越深,不如趁机把他送进牢房,至少关押个一两年,说不定还能留他一条活命。
不然以后他作奸犯科,犯了大事,那可是要杀头的,整个老胡家就要断子绝孙了。
胡庆山看到大哥把王宝莲带了出来,顿时怒不可遏,他双眼圆睁,大声吼道:“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身后的那几个混混兄弟如同疯狗一般嗷嗷叫着冲了出来。
李先源平日里专注于村务,根本不会打架,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那几个村民虽然硬着头皮冲了过来,但一个照面就被混混们打翻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刘三倒是勇猛无比,他和独眼龙扭打在一起,两个人拳来脚往,互不相让。
他们在雪地里翻滚着,扬起阵阵雪花,打得难解难分。
有时刘三骑在独眼龙身上,挥拳猛击!
有时又被独眼龙翻身压制,场面十分激烈。
第108章 胡庆海的先知先觉!
李福生虽然不会打架,但他有着一股子傻力气。
他一个人扛住了两个胡庆山的兄弟,尽管身上不断地挨打着,但他紧紧地将那两个人按在雪地上,让他们一时之间爬不起来。
那两个混混在他的压制下,不断地挣扎着,嘴里还骂骂咧咧。
而此时,胡庆山一把抓住了李先元,扬起手,狠狠地扇了他几个耳光,那清脆的耳光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接着,他又一脚一脚地踹在李先元身上,李先元只能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
另外三四个混混则朝着陈长安冲了过去。
在陈长安看来,这几个混混的手段根本不值一提。
上一世,他可是叱咤风云的兵王,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就算是面对千军万马,他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更何况眼下这几个小喽啰,在他眼里就如同蝼蚁一般。
那几个壮汉挥舞着拳头,朝着陈长安扑了过来,其中一个还拎着刀,恶狠狠地砍向陈长安。
陈长安眼神冷静,他灵活地躲闪着,凭借着精湛的格斗技巧,一拳一脚都虎虎生风。
他的一拳打在一个混混的身上,只听 “咔嚓” 一声,那混混的骨头仿佛都被打断了,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接着,他又迅速出拳,将另一个混混的鼻骨打断,鲜血顿时从那混混的鼻子里喷涌而出。
那混混疼得弯下腰,陈长安趁机一个膝盖顶上去,直接将他顶晕过去。
剩下一个壮汉被陈长安的勇猛吓得愣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长安已经如同猛虎一般冲了过去,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在他的胸口。
那壮汉被这一脚踢得倒飞出去三四米远,直接砸碎了窗户,掉进了屋子里,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
另一边,李先元还在被胡庆山殴打,陈长安见状,立刻冲了过去。
胡庆山发现自己的兄弟居然被陈长安放倒了,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他挥动着大拳头,朝着陈长安接连打了几下。
陈长安轻松地躲过了他的攻击,然后一个横扫腿,踢向胡庆山。
胡庆山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陈长安跳起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辫子,用力一拉。
胡庆山疼得咧嘴大叫,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
胡庆山恼羞成怒,身体弯曲的一瞬间,他从腰间拔出了刀,眼神中充满了疯狂,狠狠朝着陈长安的胸口刺杀过去。
旁边的李先元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苍白,急忙大喊了一声:“小心啊长安!”
陈长安却一脸淡然,他骤然身体微微一偏,如同鬼魅一般轻松地躲过了对方的刀。
那刀擦着他身上的皮衣划过,几乎是贴着皮肤。
陈长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胡庆山的手腕,用力一捏,就好像老虎夹子一样,只听 “咔嚓” 一声,胡庆山的手直接被捏断,手里的刀也掉落在地。
陈长安迅速将那刀子抓起,朝着胡庆山的肩膀接连捅了三次,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涌了出来。
然后,他又一脚把胡庆山踹倒在地,死死地踩在他的脸上。
胡庆山的脸被狠狠地踩进雪堆里,上面肩膀疼得钻心,下面脸贴着冰冷的雪地,瞬间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等胡庆山被收拾了之后,其他那几个混混全都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动手了,纷纷四处逃窜。
刘三擦了擦鼻血和嘴角的血丝,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过来。
李先元这个村长因为不会打架,吃亏最多,他的眼睛被打得红肿不堪,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
那几个村民倒是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李先元喘着粗气,大声招呼道:“给我把胡庆山给捆了,送去衙门!”
那几个村民立刻行动起来,七手八脚地把胡庆山五花大绑起来。
这时,王宝莲被放了出来。
她脚步虚浮,扑通一声就跪在雪地里,声音微弱而颤抖地说道:“陈大哥,陈大哥,谢谢你救了我。我以为我这次真的完了,我真没想到我姑姑她……”
话还没说完,她就因为过度惊吓和疲惫,直挺挺地晕倒了过去。
陈长安挥了挥手,说道:“刘三,福生哥,快把宝莲带去我家。”
李福生和刘三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王宝莲搀扶起来,朝着陈长安家中走去。
院子里,胡庆海满脸愧疚地走了过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声音颤抖地说道:“陈兄弟,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这也遭到了报应。求求你啊,再给我这兄弟留一口活气吧。
我们这老胡家,已经没有男丁了,就剩他这么一个了,指望他能给老胡家留个后代。请你高抬贵手吧。”
陈长安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跪在地上的胡庆海,心想这老小子倒是很识相,第一时间就把王宝莲给带出来了。
他淡淡地说道:“若不是看在你把宝莲给拉出来的份上,我就废了他命根子。既然这样,我给你这个面子,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至少也得把他送去官府,关个一年半载。”
胡庆海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连连磕头说道:“多谢多谢,多谢陈爷,别说一年,就算是两年三年都行。”
而此时的胡庆山,虽然已经被捆绑得结结实实,但他仍然破口大骂:“我们老胡家没你这个怂货!陈长安你给我等着,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胡庆山被押走之后,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几个村民盯着院子里的那些冻肉,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那半头猪仿佛是他们心中的希望。
陈长安拍了拍手,大声招呼道:“大家伙把这半头猪抬到村长家去,然后把今天出门出力的,还有村里吃不上饭的老人,都叫到村长家,吃杀猪宴!”
随着他的这一声招呼,周围的那几个村民全都兴奋得跳了起来,欢呼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
他们已经有两三年没有沾过油星了,今儿个能吃上肉,那喜悦的心情比过年还要开心。
李先元听到之后,舔了舔嘴唇,笑着说道:“你小子现在办事可以啊,但是今天可都指望你了,不然啊,宝莲这孩子算是完了,我们几个也得吃大亏。”
第109章 大荒年,请村里人咔咔炫肉!
陈长安咧嘴笑着说道:“村长,这个时候就别分你我了。只要以后啊,你别再骂我就行了!”
就在这时,陈长安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向胡家的仓房,眉头皱了起来:“村长,你有没有觉得少了个人?王媒婆呢?刚才一直没看到她,我好像听到仓房里有动静。”
李村长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对啊,王媒婆呢?她也参与了强抢民女,不能放过她!”
两人连忙朝着仓房走去,推开门一看,里面的景象让他们哭笑不得。
只见一个壮汉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显然是累晕了过去。
王媒婆则光着身子,蜷缩在一旁,看到有人进来,吓得尖叫起来。
原来,刚才胡庆山的那个糙汉子兄弟,抱着王媒婆进了仓房后,两人就在里面厮混起来。
结果那糙汉子因为酒喝多了,又太过兴奋,竟然累晕了过去。
王媒婆也被吓得不轻,一直不敢出来。
李村长连忙让人找了一床被子,扔给王媒婆,让她穿上。
然后又让人把那个糙汉子抬了出来,掐他的人中,过了好一会儿,糙汉子才慢慢醒了过来。
“王媒婆,你勾结胡庆山,强抢民女,罪大恶极!” 李村长对着王媒婆厉声说道,“我现在就把你也送到官府,让你受到应有的惩罚!”
王媒婆吓得连连磕头:“村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你当初逼迫王宝莲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她?” 陈长安语气冰冷,“你这种人,就该受到惩罚,让你知道什么是善恶有报!”
李村长让人把王媒婆和那个糙汉子也捆了起来,一起送到官府。
……
石桥村的冬日,难得有这般热闹。
李村长家的院子里,积雪被扫到墙角堆成小山,中间空地上架起一口大黑锅,柴火在灶膛里 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冒着白汽,将咕嘟咕嘟的声响和肉香飘得满村都是。
陈长安牵着叶倩莲的手,怀里抱着蹦蹦跳跳的陈妞妞,身后跟着扛着半扇野猪肉的李福生和拎着鹿肉的刘三,刚走到院门口,就被李村长迎了上来。
“长安,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王婶子正领着妇人们切酸菜呢,一边笑呵呵的招待着。
叶倩莲笑着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婶子,我在家蒸了些窝窝头,给大家添点主食。”
王氏接过来,掀开布包一看,黄澄澄的窝窝头冒着热气,她连忙拉着叶倩莲的手:“你这孩子,还这么客气!快,跟我去后厨,咱娘俩搭把手。”
陈妞妞早就被院子里的热闹吸引,挣脱陈长安的手,跑到几个孩子身边。
那些孩子原本还怯生生的,见陈妞妞手里拿着几块关东糖纷纷围了上来,不一会儿就玩成了一片,清脆的笑声盖过了柴火声。
院子里,村民们各司其职 !
男人们有的帮着卸猪肉,有的劈柴添火,女人们围着大盆切酸菜、洗萝卜,连平日里足不出户的老人,也被家里的晚辈扶着来凑热闹。
张老汉拄着拐杖,看着锅里翻滚的猪肉,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光:“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回在荒年里见这么多肉,长安这孩子,真是出息了!”
“可不是嘛!” 旁边的王大娘擦了擦手,语气里满是感激,“前几年长安犯浑的时候,我还劝过倩莲搬离村子,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你看他如今,不仅自己过好了,还想着咱们这些苦哈哈。”
说话间,打铁的曾阿叔和曾阿牛爷俩扛着一坛酒走了进来。
曾阿叔看到陈长安,放下酒坛就迎了上去:“长安,听说你要办杀猪宴,我爷俩特意把藏了三年的米酒带来了,今儿个咱爷俩得喝几杯!”
陈长安连忙上前,拍了拍曾阿牛的肩膀:“阿牛哥,前阵子麻烦你打的弓箭,还没好好谢你呢!快,桌上坐,我陪你俩喝两盅。”
曾阿牛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倩莲妹子,妞妞呢?我给她带了个小铁圈,能滚着玩。”
叶倩莲从屋里探出头:“在院子里跟孩子们玩呢,你去喊她吧!”
曾阿叔看着眼前的景象,端起陈长安递来的酒碗,喝了一口叹道:“长安啊,以前叔对你有偏见,总觉得你改不了赌性,现在才知道,人只要肯回头,就没有走不通的路。你能对村里人这么上心,叔服你。”
陈长安也举起碗,跟他碰了一下:“叔,以前是我糊涂,让大家跟着担心了。往后我陈长安要是再做对不起村里人的事,你就拿着你那打铁的锤子,狠狠敲我!”
这话逗得满桌人都笑了,曾阿牛更是拍着桌子:“有你这句话,以后你要打弓箭,我免费给你打!”
不一会儿,第一锅猪肉炖酸菜就端上了桌。
大块的猪肉泛着油光,酸菜吸满了肉汁,引得人直咽口水。
李村长敲了敲酒坛,清了清嗓子:“大家伙静一静!今天这杀猪宴,是长安提议办的,肉是他出的,酒也是他买的。咱石桥村在这大荒年里,能聚在一起吃顿饱饭,全靠长安了!我先敬长安一杯,也替村里的老少爷们,谢谢他!”
村民们纷纷举起碗,不管是酒还是热水,都朝着陈长安的方向举了举:“谢谢长安!”“长安是好样的!”
陈长安站起身,手里端着碗,目光扫过满院的村民,语气诚恳:“各位叔伯婶子,以前我陈长安混蛋,赌钱输光家产,还打媳妇骂孩子,让大家看了不少笑话,今天办这杀猪宴,一是想让大家在这苦日子里沾点油星,二是想跟大家说句对不起,这曾经的陈长安已经死了,死在赌桌上,现在的我陈长安,只能说能尽多少力就尽多少力,能帮大家多少忙就帮多少,在我们自己家不受饿的情况下,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说得好!” 张老汉激动地拍着桌子,“长安,你能这么说,叔就放心了!咱石桥村人,就该互相帮衬着过日子。”
就在这时,去镇上送胡庆山的几个村民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为首的赵二柱一进门就喊:“村长!长安!官府说了,胡庆山强抢民女,证据确凿,起码要入狱三年,王媒婆也被收押了,那些混混也都各有处罚!”
第109章 这年头!还有王法么?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个村妇举起碗:“太好了!这下村里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长安,我敬你一杯,要不是你,以后咱们石桥村可就没王法了,那我们这些当女人的可就更惨了。”
陈长安笑着跟他碰了碰碗:“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出力的结果。来,大家伙别光顾着说话,快吃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叶倩莲和王氏又端着几盘菜走了出来,有炒野猪肉,有炖鹿肉,还有村民们带来的鸡蛋和腊肉。
陈妞妞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窝窝头,递给陈长安:“爹,窝窝头好吃,你也吃。”
陈长安接过,咬了一口,心里满是暖意。
曾阿牛夹了一块野猪肉,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倩莲嫂子,你这手艺真好!比镇上酒楼的菜还好吃!”
叶倩莲笑着说:“你要是爱吃,以后常来家里,我给你做。”
院子里,大家一边吃肉喝酒,一边说着家常,偶尔有人提起以前的苦日子,眼圈会红,但很快就被眼前的热闹冲淡。
张老汉喝了口酒,看着满院的笑脸,感慨道:“这大荒年,能有这么一天,就算明天饿死,也值了!”
陈长安听到这话,心里一酸,连忙说:“叔,别这么说!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打算开春后,带着村里的年轻人上山打猎,多打些猎物,咱们一起换粮食,再也不让大家饿肚子!”
“真的?” 赵二柱眼睛一亮,“长安,我跟你去!我以前也打过猎,虽说没你本事大,但也能帮着扛东西!”
“我也去!”“算我一个!”
院子里的年轻人纷纷举手,眼里满是期待。
李村长笑着说:“好啊!有长安领着,咱们石桥村肯定能熬过这大荒年!来,大家伙再干一杯,祝咱们石桥村越来越好!”
酒碗碰撞的声响,笑声,说话声,混着锅里肉香,在冬日的暖阳里飘荡。
陈长安看着身边的叶倩莲和妞妞,看着满院淳朴的村民,心情也特别的愉快。
正值众人于庭院之中大快朵颐、欢声笑语不绝之际,忽闻一阵脚步声自院外传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群人昂首阔步踏入了院子,为首之人竟是那声名远扬的钱大老爷。
这钱大老爷身着一袭华丽锦袍,头戴黑色方巾,气宇轩昂却又透着几分威严。
身后跟着一众家丁,各个身强体壮,面露凶色。
院中的村民与难民见此阵仗,皆如惊弓之鸟,脸上瞬间露出了慌张之色。
在这大荒之年,穷人最怕遭遇的便是这些大户人家。
他们仗着财势,视人命如草芥,平日里欺行霸市,为所欲为。
寻常百姓稍有得罪,轻则遭受一顿毒打,重则性命不保。
而且这些大户人家,要么与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人脉关系,要么与山贼相互勾结,家中还豢养着一群身强力壮、武艺高强的武混混。
因此,当钱大老爷踏入院子时,村民和难民们全都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有的妇女更是急忙将孩子紧紧搂入怀中,用手捂住孩子的脸,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长安见钱大老爷到来,微微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李先元,这位石桥村的村长,也赶忙站起身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迎上前去。
“哟,这是哪阵风,把钱员外给吹来了?”
李先元客客气气地说道,毕竟他与钱员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虽然深知其为人,但在这场合也不好太过冷淡。
钱员外背负着双手,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陈长安身上。
他径直走到一张椅子前,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老李啊,你家中开设杀猪宴,如此盛事也不知叫我一声,莫不是没把我当好朋友?既然你不请,那我便不请自来了。”
李先元心中有些担忧,生怕钱员外在此闹事,赶忙解释道:“老钱,你可太见外了,这点东西,对于你这样的富贵人家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你平日里吃香喝辣,像这些野猪肉,便是白送给你,你怕是也瞧不上眼。但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而言,这已经是极为丰盛的佳肴了。”
钱员外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也是石桥村的村民,这村子里有好事,我自然要到场。你请我,是你的情分!
不请我,是你的疏忽!
我吃与不吃,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罢了罢了,我也不与你计较这些。
不过今日我来,倒是想打听一件事。听闻你们把胡庆山给抓了起来,还送往了衙门,不知他所犯何罪,竟劳动你这位村长亲自出面?”
说罢,钱员外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先元。
李先元义正言辞地说道:“那胡庆山强抢民女,胆大妄为,此乃众人有目共睹之事。我身为村长,自当为村民主持公道。”
谁知钱员外忽然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之意:“强抢民女?我怎听说人家是给了钱的?李村长,你这闲事管得未免也太多了吧。
这分明是有钱有卖的正儿八经的买卖生意,这年头,这种事再正常不过,连官府都不会过多干涉,你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莫不是太闲了?”
钱员外说着,脸上渐渐露出了愠怒之色。
李先元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绝非如此。那丫头王宝莲,乃是被她的亲姑姑王媒婆给卖了,当事人根本不愿意。
此等行径,分明违反了大梁国律法。我将胡庆山抓起来送往衙门,何错之有?”
李先元语气坚定,毫不退缩。
钱员外听后,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话虽如此,但你此举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你这般行事,可是彻底得罪了老胡家,你该清楚胡庆山曾经是干什么的,莫要到时候把山贼招来,引火烧身。我念在儿时的情分上,好心提醒你,有些人啊,只会给你带来灾祸,你可要把眼睛擦亮些。”
说到此处,钱员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陈长安身上,显然是话中有话。
陈长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听钱员外这意思,似乎与那胡庆山交情不浅啊。若是如此,那此事我定要汇报到衙门,让衙门好好调查一番,毕竟众人皆知,胡庆山曾经当过山贼。”
第110章 狂,犯法?!
钱员外一听,顿时怒目圆睁,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来。
他身后的家丁们见状,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过来,将陈长安团团围住。
李先元见此情形,脸色大变,急忙冲着钱员外说道:“老钱,这是在我家,你给我个面子。”
钱员外冷笑一声,冷冷地看着陈长安说道:“陈长安,算你小子命大。上次官府都没能把你抓起来,我还正纳闷呢,看来你小子的确有些手段……
不过你给我记住了,在这石桥村,有我姓钱的在,你就别想翻出什么风浪,你若敢在我面前嚣张,我定会让你后悔不已,你就等着瞧吧。”
此时,钱员外心中又怒又惊,他此前花钱打点了捕快和捕头,本以为陈长安早已被抓,没想到如今竟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
陈长安神色镇定,微微一笑,说道:“那我便等着,不过在此之前,我也提醒你一句,晚上睡觉时,把房门插紧些,莫要在睡熟之时,被人割了脖子。”
说着,陈长安还用手指在自己脖子上轻轻抹了一下。
钱员外听后,不禁想起前些时日陈长安闯入他家中,差点要了他命的事,以及陈长安还救走了王宝莲,这让他对陈长安恨之入骨。
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陈长安,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灾……莫以为你如今赚了点小钱,便敢在本大老爷面前耀武扬威,无论身份地位、人脉关系,还是财富,你在我面前永远如蝼蚁一般。不出三天,我定会让你跪着来求我。”
陈长安听到之后,笑了笑:“狂,犯法么?”
钱员外闻言,眼睛都红了,被气的浑身发抖。
太多年了, 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但是在陈长安看来,这老钱似乎是真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啊,早知如此,那晚,应该给他放放血!!
李先元见钱员外如此嚣张,不禁冷声说道:“老钱,你太过分了,当着我的面威胁长安,你可没把我这个村长放在眼里。别忘了,这石桥村的治安可是由我来维护。”
钱员外听后,脸上的怒气稍减,转而露出一副笑容,摆了摆手说道:“不好意思,老村长,我不过是开个玩笑,逗大家乐一乐,都别往心里去……大家该吃吃,该喝喝。我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钱员外带着家丁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然而,众人心里都清楚,这钱员外表面上笑容可掬,实则笑里藏刀,必定会在背后使阴招。
他有钱有势,得罪了他,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如今看来,就连李村长也被牵连其中了。
暗筹防备迎恶险 强弓利刃护家宅
钱大老爷的轿子消失在巷口拐角后,陈长安仍站在李村长家的院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
冬日的寒风卷着雪粒,刮得院墙上的枯草 “呜呜” 作响,却没让他眼底的寒芒淡去半分。
他太清楚钱老鬼的性子 !
表面笑里藏刀,实则睚眦必报,今日当众受了挫,必然会在暗地里下狠手。
明着杀他会引来官府追查,可若钱老鬼敢踏出石桥村的范围,北荒山的密林里,有的是让他永远消失的办法。
“长安,别站在风口里,冻着了。” 李村长裹紧棉袄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放心,有我在一天,钱老鬼就不敢动你。咱石桥村的事,还轮不到他一个外乡来的豪强指手画脚。”
他以为陈长安是被钱大老爷的威胁吓住了,特意过来宽心 !
毕竟在村民眼里,钱家有钱有势,还有官府人脉,寻常人根本惹不起。
陈长安回过神,脸上瞬间褪去冷意,换上温和的笑:“多谢村长惦记,有您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他没把心里的盘算说透 !
杀个把难民或流浪汉,官府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钱大老爷是镇上挂号的富户,真出了意外,知县大人为了政绩也会彻查,他不想过早暴露自己兵王的身手,更不想给叶倩莲和妞妞惹来麻烦。
“踏实就好。” 李村长笑着往院里指了指,“倩莲和妞妞还在屋里等你呢,快进去吧。剩下的野猪肉和鹿肉,我会让赵二柱他们按户分了,保准每家都能沾点油星,绝不白费你的心意。”
陈长安点头应下,转身往院里走。
刚到屋檐下,就见叶倩莲抱着陈妞妞站在门口,披风的边角还沾着雪。
刘三和李福生也跟在一旁,两人脸上都带着忧色,李福生手里还攥着那根平日里打猎用的木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夫君,钱大老爷…… 他真的会来报复我们吗?” 叶倩莲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她伸手摸了摸陈长安冻得发红的耳朵,眼底满是担忧,“要不咱们还是去镇上避几天吧?”
“放心,有我在,他不敢乱来。” 陈长安接过妞妞,捏了捏她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妞妞不怕,爹爹会保护咱们的,就像上次打跑胡庆山那样。”
妞妞眨了眨大眼睛,伸手搂住陈长安的脖子:“爹爹最厉害了!”
刘三上前一步,咬着牙说:“陈爷,这几天我和福生哥就住在您家院门口的柴房里!万一钱老鬼耍阴招,比如派家丁来偷东西或放火烧房,我们也好第一时间应对!”
陈长安摇了摇头:“光靠你们两个不够。我最近要上山打猎,还要去隆顺坊盯着家具安装,总不能天天守在家里。
之前让你找的那两个能看家护院的人手,安排得怎么样了?”
刘三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挠了挠头:“我找了隔壁村的两个同乡,可他们也就只会扛扛东西、劈劈柴,真遇到会打的家丁,根本不够看…… 不过陈爷您放心,要是钱老鬼真敢派人来,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护着夫人和妞妞周全!”
“好兄弟,有心了。”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先回去再说,咱们得好好盘算盘算,不能等着挨打。”
傍晚时分,陈长安提着两斤切好的野猪肉,特意绕路去了曾阿叔的铁匠铺。
铺子里的炉火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得满墙通红,曾阿叔正光着膀子,抡着铁锤砸向铁砧上的铁块,火星子溅得满地都是,“叮叮当当” 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
曾阿牛则在一旁拉着风箱,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水珠,滴落在地上。
第111章 升级装备,强力弓!
“阿叔,阿牛哥,忙着呢?”
陈长安推开虚掩的木门,笑着打招呼。
曾阿叔抬起头,看到是他,连忙放下铁锤,拿起搭在铁砧旁的粗布擦了擦手:“长安来了!你要的弓弩,前天就打好了,就等着你过来取呢!”
曾阿牛也停下风箱,快步跑进里屋,不一会儿就和曾阿叔一起,抬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箱子走了出来。
箱子上还缠着粗麻绳,显然是怕运输时晃动损坏。
曾阿叔解开麻绳,掀开箱盖的瞬间,一股铁器特有的冷硬气息扑面而来 —— 两张黝黑的强弓并排放在左侧,弓身是用上好的桑木制成,外面裹着一层薄铁,显得格外结实;
右侧放着一把金属强弩,弩身泛着冷光,弩槽里还卡着一支特制的铁箭;
箱子最下面,铺着一层干草,里面整齐地码着满满一筐箭矢,箭杆是桦木做的,箭头则是磨得锋利的铁尖,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陈长安弯腰拿起那把强弩,入手沉甸甸的,他掂了掂,起码有十五六斤重。
弩身的握把处打磨得十分光滑,显然是特意处理过,防止打滑。
他又拿起一张强弓,手指抚过弓身的纹路,能清晰地感受到木材的坚韧。
“阿叔,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他笑着说,手臂微微发力,将强弓猛地拉开。
只听 “咯吱咯吱” 的声响,弓身瞬间被拉成满月,弓弦紧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曾阿叔和曾阿牛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曾阿叔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弓身,语气带着几分震惊:“长安,你…… 你这力气也太大了!这弓我是按你说的标准打造的,得有一石的力道,也就是三十公斤,寻常人就算使出浑身力气,也只能拉到半满,你居然能轻松拉成满月!就算是镇上驻军里的弓箭手,也未必有这本事!”
曾阿牛也凑过来,竖起大拇指:“长安哥,你这身子骨也太壮实了!以前看你病恹恹的,连走路都打晃,没想到现在这么厉害!是不是上山打猎练出来的?”
陈长安放下强弓,活动了一下手臂,笑着说:“确实是练出来的。上山打猎经常遇到野猪、豹子这些猛兽,力气小了根本对付不了。
对了,阿叔,这弓的力道还是差点意思,您能不能再帮我打造一张二石弓?”
“二石弓?” 曾阿叔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连连摆手,“那可不行!二石弓相当于六十公斤,也就是一百二十斤,别说拉满了,就算是举起来都费劲,弄不好还会把腰骨给拉伤!你就算力气大,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啊!”
“阿叔放心,我就是用来锻炼臂力。” 陈长安早有说辞,他知道直接说用来对付人会引起怀疑,“最近总觉得手臂的力气还不够,遇到大些的猎物还是有些吃力,用二石弓练练,以后打猎也能更有底气。”
曾阿叔犹豫了片刻,目光落在陈长安结实的臂膀上,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行吧!我这刚从镇上进了一批新铁矿,成色比之前的好,融了之后密度和硬度都够,勉强能打造二石弓。不过你可得答应我,千万别硬来,要是觉得吃力,就赶紧停下来。”
“多谢阿叔。” 陈长安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铁匠铺的木桌上,“打造这二石弓需要多少银子,您尽管说,可别跟我客气。
我知道打造弓弩不仅费时费力,还得用上好的材料,绝不能让您赔本。”
曾阿叔拿起钱袋,掂了掂重量,又放了回去,笑着说:“跟你小子我也不绕弯子,这二石弓的材料钱加上工时费,起码得五十两银子。工钱我就不收了,你之前介绍村里的人来打农具,也帮我赚了不少,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陈长安却摇了摇头,从钱袋里掏出七十两银子,整齐地码在桌上:“阿叔,这可不行。平时在您家蹭碗粥、吃块饼没问题,涉及到银子,绝不能让您吃亏……
咱们石桥村还得靠您和阿牛哥打造农具,你们得好好赚钱,好好活着,才能帮到更多村民,这多出来的二十两,就当是我提前付的定金,您也能早点去把剩下的铁矿买回来。”
曾阿叔看着桌上的银子,又看了看陈长安真诚的眼神,眼里满是欣慰。
他伸手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好小子,没白疼你!这钱我收了,保证给你打造一把最好的二石弓,不仅力道够,还得耐用,就算你天天拉,也不容易坏!”
陈长安笑着将弓弩和箭矢小心地装进箱子,然后弯下腰,单手就将箱子拎了起来。
那箱子装满弓弩和箭矢,起码有四五十斤重,他却拎得十分轻松,脚步都没晃一下。
曾阿叔和曾阿牛又看呆了,曾阿牛忍不住说:“长安哥,你这力气,都快赶上镇上的大力士了!”
“都是练出来的。” 陈长安笑了笑,“阿叔,阿牛哥,你们忙,我先回去了。打造二石弓不用着急,别累着自己,我这两把弓弩暂时也够用。”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路上慢点,别摔着!”
曾阿牛挥着手,目送陈长安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陈长安让李福生点亮油灯,然后叫上刘三,从库房里搬出一麻袋铁钉。
“福生哥,刘三,咱们沿着院墙根撒一圈钉子,钉尖朝上。” 他蹲下身,拿起一把钉子,均匀地撒在院墙下的雪地里,“要是有人想翻墙进来,踩上钉子不仅会疼,还能给咱们报信。”
李福生和刘三连忙点头,跟着一起撒钉子。
刘三一边撒,一边说:“陈爷,晚上得有人守着才行。我再去找两个同乡来,咱们四个人轮流打更巡逻,每晚每人守一个时辰,既能保证休息,也能盯着院子周围的动静。”
“这个主意好。” 陈长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你找的人得靠谱,别是那种贪生怕死的……
另外,跟他们说清楚,每月我给他们一钱银子的工钱,要是真遇到事,只要好好干活,我还会额外给赏钱。”
第112章 天黑别闭眼!
刘三眼睛一亮:“一钱银子?这么多!这比他们在镇上码头扛活赚得多,肯定没人会推辞!我这就去叫人!”
夜色渐深,陈长安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寒星。
院墙外传来刘三叫人的声音,屋里传来叶倩莲哄妞妞睡觉的哼歌声,一切都显得格外平静。
可他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钱大老爷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身走进屋,将强弩放在床头,又把箭矢摆在一旁 —— 这大荒年月,唯有手里的利刃和身上的力气,才更有底气!
寒冬腊月,北风如猛兽般呼啸着席卷而过,发出阵阵尖锐的声响。
陈长安于静谧的庭院中静坐,并无丝毫睡意。
只见那李福生身手敏捷,踩着木梯稳稳当当爬上了院墙,一双锐利的眼睛警惕地向外张望。
陈长安见状,刚毅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蓦然间,右侧客房的昏黄灯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如星芒般洒落在雪地上。
紧接着,一个柔弱纤细的身影缓缓从房内走出,脚步轻盈却带着几分虚弱。
那身影一步一步,似是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依赖,径直朝着陈长安所在之处走来,最终静静地坐在了他身旁的台阶上。
“宝莲,你才刚苏醒不久,身子骨还虚弱得很呐。这冰冷的地面寒气重,你快回屋去。屋里生着炭火盆,暖和着呢,可别再受了寒。”
陈长安浓眉微皱,眼中满是关切,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
王宝莲确实是刚刚苏醒过来。
晚饭时分,她还昏迷不醒,想来是此前被囚在地窖之中,受了风寒侵袭。
幸得陈长安的妻子叶倩莲熬了些驱寒的中药,一勺一勺细心地喂她喝下,这才在夜幕降临之时渐渐有了些精神。
“长安哥…… 我真的没事,只是心里惦记着你,想看看你在做些什么。”
王宝莲轻声说道,眼眶微微泛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这已经是陈长安第二次救她于水火之中了。
她心中清楚,若不是长安哥及时出现,自己早已落入胡庆山那个败类的魔掌,这一生怕是就此毁了。
“你这傻丫头,刚醒过来,肚子肯定饿了。我去厨房给你找点吃食。你嫂子晚上就给你备下了,只可惜那会儿你还没醒。”
陈长安说着,伸出宽厚温暖的手掌,轻柔地揉了揉王宝莲的脑袋,动作满是宠溺,随后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王宝莲的命运实在是坎坷至极。
若不是遇上那心狠手辣的钱大老爷,她本应和爷爷守着那几亩薄田,虽不富裕,但也能有个安稳的生活。
谁料天灾人祸不断,闹起了饥荒,为了糊口,不得已向钱大老爷家借了些钱粮,却不想落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圈套,被敲诈勒索,爷爷也因此含恨离世。
后来,本以为亲姑姑的到来能让自己有个依靠,却没想到姑姑竟狠心将她卖给了一个粗俗的屠夫。
陈长安走进厨房,昏暗的火光在灶台上摇曳。
他在厨房中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一口大铁锅上。
他伸手掀开锅盖,只见里面还静静地躺着两块窝窝头,丝丝热气从窝窝头上升起,显然还是热乎的。
他赶忙伸手将窝窝头拿了出来,快步回到王宝莲身边,将窝窝头递到她手中。
“外面天寒地冻的,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雪了。你快进屋去,风寒还没好利索,可别再加重了。”
陈长安关切地说道,眼神中满是担忧。
“哥,我真的没事,就是想多陪你待会儿。”
王宝莲看着手中的窝窝头,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顿时食欲大增。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窝窝头,冰冷的空气中,她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寒风吹过,她的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宛如冬日里绽放的红梅。
“你这傻丫头,怎么就不听话呢?赶紧进屋去。以后哪儿都别去了,就安心在长安哥家里住着。你瞧瞧,长安哥家这房子宽敞又结实,吃喝不愁,足够你住得舒舒服服的。”
陈长安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流淌在王宝莲的心田,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在这乱世荒年,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的住所,不用为衣食住行发愁,那简直就是最幸运的事情了。
王宝莲听了陈长安的话,感动得泪水夺眶而出。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缓缓跪在地上,对着陈长安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陈长安见状,急忙伸手去搀扶她,说道:“傻丫头,快起来,这是做什么呢。”
“哥,谢谢你,谢谢你救我于水火,还愿意收留我。”
王宝莲哽咽着说道。
就在这时,李福生打着哈欠从梯子上爬了下来,朝着陈长安挥了挥手。
紧接着,刘三儿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萝卜,一边啃着一边冲着陈长安咧嘴傻笑,然后顺着梯子爬上了院墙。
“陈爷,这天寒地冻的,您快进屋吧,别染上了风寒,晚上有我盯着呢,您就放心吧。我谅那老钱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报复。”
刘三儿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陈长安笑着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回屋,突然听到 “哎哟” 一声惨叫。
只见刘三儿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肩膀上插着一支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陈爷,快躲开,有人放冷箭!”
刘三儿强忍着剧痛,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又一支带着火焰的箭划破夜空,呼啸着射进了院子里,落在地上,火星四溅。
陈长安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怒火,紧咬着牙关。
他深知,绝不能让这些燃烧着的箭射到房子上,否则这宅子将会化为灰烬,家人的生命也将受到威胁。
他猛然转身冲进屋子,将早已准备好的弓弩全部拿了出来,把箭袋牢牢地挂在腰间。
他目光坚定,对着众人喊道:“把所有人都叫起来,你们只管盯着那些燃烧的箭,别让它们烧到房子,剩下的交给我!”
第113章 寒夜追凶:江洋大盗,赤眼鬼——孟奎!
刘三儿捂着伤口,顾不上疼痛,急忙去招呼其他几个同乡和李福生。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有的爬上房顶,有的守在柴房边,手里拿着木棍,严阵以待。
一旦有燃烧的箭射过来,他们便迅速将其打掉,然后用雪将火星掩埋。
陈长安手持弓弩,快步来到梯子前,敏捷地爬上了院墙。
刚一探头,一支冰冷的箭矢便擦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外面街道墙角处的位置。
只见那里有火光闪烁,几个黑影正忙着给手中的弓箭点火,准备再次向院子里射箭。
陈长安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决然。
他迅速将弓横向抬起,搭上一支箭,凭借着自身卓越的天赋和敏锐的感知,即便在漆黑的夜色中,他也能精准地锁定其中一个黑影。
他手腕一抖,箭矢如流星般射出,只听 “嗖” 的一声,远处传来一声惨叫,火光随之落地。
几个黑影见状,纷纷从墙角冲了出来,在陈长安的眼中瞬间变成了活靶子。
地上的火光尚未熄灭,将他们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出来。
陈长安的预知能力在这微弱的火光下得到了极大的增强,他一把又一把地将箭搭在弦上,一支又一支的冷箭如闪电般划过夜空。
伴随着一声声惨叫,六七个黑影纷纷倒地,有的被射穿了喉咙,有的被射穿了脑门,个个死状凄惨。
陈长安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等胡同那边没了动静,只剩下摇曳的火光,陈长安翻身跳下院墙,手持火把,扛着弓弩,朝着胡同追去。
突然,一支冷箭从他的后脑勺方向射来,他反应极快,几乎在瞬间蹲下身子,单脚撑地,身体如陀螺般旋转起来,借着这股力量躲到了胡同的墙边。
他迅速拿出弓箭,微微闭上双眼,凭借着敏锐的预知能力,锁定了那道黑影的方向。
他纵身一跃,如离弦之箭般横向跳出,在半空中将弓拉成满月,松开弓弦,箭矢如流星般射向目标。
陈长安落地后,稳稳地站在雪地上,手中的火把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他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力,确定自己这一箭已经射中了目标。
他加快脚步,朝着前方追去,手中的猎刀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随时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
……
月色如银,倾洒在石桥村的积雪之上,折射出冷冽的光,将每条胡同都映照得清晰透亮。
陈长安足尖轻点积雪,身形似掠影般在巷中飞速追去,玄色劲装的下摆扫过积雪,仅留下一道浅痕,便被夜风吹拂抚平。
前方那道黑影身法着实利落,借着院墙与树干的掩护,几个腾跃便消失在拐角处。
然而,陈长安嘴角却浮现出一抹冷笑。
上一世,他在边境丛林追踪过的悍匪不计其数,这点小伎俩,在他眼中不过是雕虫小技。
他放缓呼吸,将五感提升到极致。
风雪擦过墙皮发出的簌簌声、远处犬吠的汪汪声,甚至积雪从房檐滑落的嗒嗒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忽然,左侧院墙内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紧接着,原本持续不断的狗叫声戛然而止。
陈长安脚步一顿,眼底寒芒闪过,悄然绕到院墙另一侧,贴着冻得发硬的夯土墙缓缓前行,指尖扣住了腰间那柄百炼钢匕首。
这匕首是曾阿叔特意为他锻造的,刃口锋利无比,能轻易削断发丝。
半炷香后,陈长安故意加重脚步声,朝着相反方向离去,身影隐没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又过了片刻,那道黑影果然从院墙内翻出,落地时因左腿有伤,身体踉跄了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身上的雪,动作间带着几分狼狈。
月光恰好洒在他脸上,露出一张布满胡茬的脸,双目赤红如染血,上身粗壮如熊,肩宽几乎是常人的两倍,下身却显得单薄,与上身极不协调。
此人正是三十里外断云岭黑风寨的三当家,江湖上声名狼藉的江洋大盗,官府悬赏五百两白银通缉的 “赤眼鬼孟奎”。
“奶奶的!钱老鬼这狗东西,竟敢骗老子!” 孟奎咬着牙,左手死死按住左腿裤管,那里正不断渗出暗红的血迹,一根铁箭的箭尾还露在外面,箭杆上凝结的血珠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骂骂咧咧地摘下面罩,脸因疼痛而扭曲,赤红的眸子里满是怨毒。
“这陈长安哪是个打猎的,分明是个难对付的家伙!那箭法,比黑风寨的神射手还准!回去定要让钱老鬼加五十两银子,不然老子拆了他的老巢!”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死死攥住箭尾,双目一闭,猛地发力。
噗嗤一声,铁箭被硬生生拔了出来,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雪地上,染红了一大片。
他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哼一声。
他急忙扯下面罩,将其撕成布条,死死缠在腿上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一瘸一拐地转身,朝着钱大老爷家的方向走去。
在他看来,陈长安早已被甩在身后,无需再遮掩行踪。
更何况,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钱老鬼,索要额外的报酬。
可刚迈出三步,孟奎突然僵住,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常年在刀尖上讨生活,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此刻这股寒意,比面对十余个官差围堵时还要强烈。
他缓缓抬头,只见前方雪雾中,一道黑影缓缓走出,身形挺拔如松,手中那把黝黑的强弓已拉成满月,箭尖泛着冷冽的寒光,正死死锁定他的胸口。
“你…… 你怎么没走?” 孟奎声音发颤,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甩开了对方,而是被对方当成猎物戏耍了一番。
眼前的陈长安,站姿沉稳,眼神冷冽,那是只有在生死场里摸爬滚打过的人才有的气度,绝非普通猎户所能拥有。
陈长安没有说话,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孟奎。
他太清楚这种亡命之徒的习性,越是看似狼狈,越可能藏着致命的反扑。
他手指微微一松,铁箭咻地破空而出,带着风雪的呼啸,直穿孟奎的左臂。
第114章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孟奎左臂套着一副镶铁护腕,那是他从一个死去的兵卒身上抢来的,平日里能挡得住普通刀剑,此刻却如纸糊般脆弱,铁箭直接穿透护腕,钉进骨肉里,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啊!” 孟奎惨叫一声,剧痛从左臂传来,他下意识地想抽出腰间的短刀。
那是一把淬了毒的弯刀,刀身泛着幽蓝,平日里不知收割了多少性命。
可陈长安早已料到他的动作,箭刚射出,便弃了强弓,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冲上前,腰间匕首呛啷出鞘,寒光一闪,唰地划过孟奎的脖颈。
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在陈长安的劲装上,却被他巧妙避开要害。
孟奎捂着脖子,瞪大双眼,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不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身体踉跄后退几步,重重摔在雪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赤红的双目依旧圆睁,仿佛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死亡感到震惊。
陈长安低头扫了一眼他的尸体,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知死活的东西,下辈子投胎,记得别再做恶,否则,照样落得这般下场。”
说罢,他弯腰从孟奎身上搜出剩余的火箭与火折子,又从之前被射杀的黑衣人身上取了些棉花,浸上随身携带的火油。
这火油是他上次去镇上特意买的,本想用来引火取暖,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他将浸油的棉花缠在箭杆上,重新背起强弓,朝着钱大老爷家的方向走去。
钱老鬼屡次相逼,上次派人抓他不成,这次又雇凶纵火,妄图烧毁他的家、伤害他的家人。
这口气,他咽不下;这笔账,必须清。
此时的钱家大院,呈现出一片奢靡景象。
正房内灯火通明,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脂粉香,与院外的寒风积雪形成鲜明对比。
钱大老爷斜靠在铺着狐皮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只描金酒杯,杯中盛着上好的女儿红。
面前的矮桌上摆满了精致酒菜,有卤牛肉、熏鸡、酱鸭,还有几碟从镇上酒楼买来的精致糕点,这些都是寻常百姓连过年都吃不上的东西。
三个体态丰腴的小妾正泡在屋中的红木木桶里,木桶里撒满了从南方运来的上好玫瑰花瓣,热水蒸腾的水汽氤氲中,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偶尔有花瓣落在肩头,更添几分娇媚。
两个穿着粉色肚兜的丫鬟,正站在木桶旁划拳嬉闹,雪白的大腿在灯火下泛着光,笑声娇媚入骨,时不时还朝着钱大老爷抛个媚眼。
软榻另一侧,还躺着一个身穿绿衣的美人,她已喝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正伸出纤纤玉手,朝着钱大老爷勾手,声音软糯:“老爷,快来嘛,别光顾着喝酒了……”
钱大老爷哈哈一笑,喝干杯中酒,将酒杯递给一旁的丫鬟,语气得意:“急什么?等会儿有的是时间陪你们。”
说罢,他看向木桶里的小妾,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说,孟当家的会不会失手啊?那陈长安虽说只是个猎户,可前几日听说连胡庆山都被他收拾了。”
一个小妾娇笑着扭动身子,声音甜腻:“老爷,您多虑啦!孟当家可是黑风寨的三当家,江湖上都有名号的,杀过的人比咱们见过的都多,一个小小的猎户,还能翻了天不成?等明天一早,咱们就能听到陈长安家被烧、人被杀的消息,到时候石桥村,还不是您说了算?”
钱大老爷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端起一杯酒,刚要凑到嘴边,却突然听到院外传来咻咻的声响,那是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
紧接着,三道火光划破夜空,如同流星般,直直射进院内。
轰的一声,第一支火箭精准地落在柴房顶上,那里堆放着大量的干草和木柴,遇火即燃,浓烟瞬间滚滚而起,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
第二支火箭射穿了东厢房的窗户,落在悬挂的帐幔上,火舌迅速蔓延,很快便将整个东厢房笼罩。
第三支火箭则钉在院中的木柱上,火星溅落,引燃了缠绕在柱上的灯笼,火焰顺着灯笼绳向上蔓延,很快便烧到了房檐。
“着火了!着火了!” 家丁的尖叫声瞬间响起,打破了院内的奢靡氛围。
丫鬟和小妾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从木桶里跳出来,顾不上穿衣服,只胡乱地裹着一旁的披风,尖叫着四处乱跑。
几个家丁拿着水桶,想要救火,可火势蔓延得太快,加上柴房的干草助燃,根本无济于事,反而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
钱大老爷脸色煞白,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刚想喊人护着他离开,却见更多的火箭射进院内,如同下雨般密集。
陈长安站在院墙外的老槐树上,居高临下,箭法精准无比,每一支火箭都落在易燃之处,柴房、厢房、帐幔、窗帘,甚至连钱大老爷卧室门口的棉帘都被射中。
火光越来越旺,浓烟呛得钱大老爷眼泪直流,他看着眼前的火海,心里第一次升起了恐惧。
这火来得太蹊跷,分明是有人故意纵火!
他想逃,可院子里到处都是火,家丁们根本救不过来。
院墙外的老槐树上,陈长安将最后一支火箭射出,看着钱家大院被火光彻底吞噬,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喊声、尖叫声,脸上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这叫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钱老鬼想烧他的家,那他就先烧了钱老鬼的窝。
做完这一切,陈长安翻身跳下槐树,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雪地上的足印很快被新落下的大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他知道,明天一早,整个石桥村都会传遍钱大老爷家失火的消息,而这,只是给他的第一个教训。
若钱老鬼还不知收敛,接下来,就不是烧房子这么简单了。
回到家时,天已蒙蒙亮。
叶倩莲正站在院门口焦急地等待,见他回来,连忙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夫君,你可算回来了!一夜没睡,担心死我了。”
陈长安握住她的手,笑着摇头:“没事,就是去处理了点小事,以后咱们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115章 从赌徒变成女儿奴!
天刚蒙蒙亮,陈长安便醒了。
窗外的雪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将屋内照得亮堂了几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身旁熟睡的叶倩莲,刚走到院门口,便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是妞妞正和李福生在院子里堆雪人。
昨夜的雪下得足,积在地上有半尺厚,踩上去 “咯吱咯吱” 响。
陈妞妞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绫罗棉袍,外面罩着件紫貂坎肩,那紫貂是陈长安上次卖皮毛时特意留下的,叶倩莲用了三天时间,一针一线缝成这坎肩,边缘还缀着细细的兔毛,衬得妞妞那张小脸愈发白嫩。
她手里攥着个雪球,正踮着脚往雪人头上安,李福生则在一旁帮忙扶着雪人身子,脸上满是憨厚的笑。
“爹爹!” 妞妞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陈长安,手里的雪球也不堆了,蹦蹦哒哒地跑过来,小靴子踩在雪地上,溅起一串雪沫子,“你也来玩呀!我们要给雪人做鼻子!”
陈长安弯腰抱起妞妞,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小脸蛋,笑着说:“好啊,那爹爹来给雪人找鼻子。”
他转头看向墙角,那里放着昨天买的萝卜,便走过去拔了根又红又粗的,递给妞妞,“你看这个当鼻子好不好?”
妞妞接过萝卜,眼睛亮晶晶的:“好!这个好大!”
她抱着萝卜跑回雪人旁,李福生连忙蹲下身,帮她把萝卜插进雪人脸上。
看着雪人有了鼻子,妞妞笑得更欢了,伸手拉着陈长安的手:“爹爹,我们再给雪人戴个帽子吧!”
陈长安笑着应下,从柴房里找了顶旧毡帽,给雪人戴上。
阳光渐渐升起来,洒在雪地上,泛着温暖的光,父女俩和李福生围着雪人说说笑笑,院子里满是热闹的气息。
玩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陈长安才拍了拍手上的雪,把妞妞放下来:“好了,不玩了,该吃饭了。”
话音刚落,就见叶倩莲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红木托盘,上面摆着几碟菜,一碟炒野猪肉、一碟腌萝卜、一碟花生米,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瓦罐,里面装着萝卜肉汤。
王宝莲跟在她身后,手里也端着个托盘,放着几碗白粥和窝窝头。
“别玩了,快回来吃饭。” 叶倩莲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温柔,“夫君,快带妞妞去洗手洗脸,热水我都烧好了,在屋里温着呢。”
陈长安牵着妞妞的手往屋里走,看着叶倩莲的背影,心里满是暖意。
想起以前的日子,他不禁有些愧疚,那时候他还是个落魄公子哥,沉迷赌钱,把家里的积蓄输得一干二净,还欠了一屁股债,每天都有债主上门催债。
最难的时候,家里七天没开火,妞妞饿得两眼发花,叶倩莲只能靠喝凉水充饥,胃都喝坏了。
那时候的日子,就像掉进了无底深渊,看不到一点希望。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上山打猎赚了钱,买了新宅,家里吃喝不愁,还有了刘三、李福生这些可靠的帮手,叶倩莲和妞妞也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进了屋,陈长安倒了盆热水,帮妞妞洗手洗脸。
妞妞调皮,伸手蘸了点水,弹到陈长安脸上,陈长安也不恼,反而蘸了点水,轻轻抹在妞妞脸上,逗得妞妞缩着脖子咯咯直笑。
叶倩莲走进来,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以前的陈长安,别说陪妞妞玩了,就连妞妞靠近他,都可能被他打骂。
可现在,他成了个十足的 “女儿奴”,对妞妞百般疼爱。
“你们两个快别闹了,等会儿饭菜都凉了。” 叶倩莲笑着说道,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巾,帮妞妞擦干脸上的水。
陈长安帮妞妞擦好手,站起身,在叶倩莲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叶倩莲的脸瞬间红了,害羞地低下头,妞妞则仰着小脑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然后伸出小手,着急地喊道:“爹爹,还有我!还有我!”
陈长安笑着蹲下身,在妞妞的额头上也亲了一下,妞妞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一家三口手拉着手,往大堂走去。
刚走进大堂,就看到刘三和两个同乡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扫帚,显然是刚把院子里的雪扫干净,连昨天晚上落在院里的箭矢也收拾好了。
李福生也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王宝莲则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碗筷,准备帮大家盛饭。
他们都没有落座,显然是在等陈长安一家。
在这大荒年月,能有口饭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说顿顿有肉。
刘三心里清楚,若不是陈长安收留他们,他们说不定早就饿死在路边了,所以他一直守着规矩,东家不吃饭,他们绝不上桌。
“该吃饭了,都别站着了。” 陈长安笑着说道,“三儿,你们想在这吃就在这吃,想在旁边吃就把饭菜盛过去,不用这么拘谨。”
刘三连忙应了一声:“谢谢陈爷!我们就在旁边吃就行。”
他带着两个同乡,从旁边拿了个小桌子,放在大堂角落,然后盛了三碗粥,又端了两碟菜过去,坐在小桌子旁吃了起来。
李福生也不好意思在主桌吃,端着饭菜走到刘三他们那边,刘三连忙给李福生让出个位置,几个人边吃边聊,脸上满是满足的笑。
陈长安招呼王宝莲坐下,王宝莲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才在妞妞旁边坐下。
妞妞很喜欢王宝莲,时不时地给王宝莲夹块肉,还甜甜地喊着 “宝莲姐”。
王宝莲也笑着给妞妞夹菜,眼神里满是温柔,自从被陈长安救回来后,她终于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再也不用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叶倩莲炖的萝卜肉汤格外香,萝卜吸满了肉汁,入口即化,野猪肉也炖得软烂,一点都不柴。
陈长安吃了几口饭,又喝了碗汤,感觉浑身都暖和了。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满足,上山打猎虽然有风险,要面对凶猛的野兽,还要提防山贼,但看到家人平安喜乐,兄弟们能吃饱饭,这一切都值得了。
第116章 去看看钱家的热闹!
吃了约莫一刻钟,陈长安放下碗筷,起身往外走。
叶倩莲连忙问道:“夫君,你这是要去哪?”
陈长安笑着说道:“饭吃多了,出去消消食,你们不用管我。对了,福生哥,等会儿你让刘三帮你把下套子的工具整理一下,下午咱们俩上山,争取再打些猎物回来,家里的肉可不能断。”
李福生放下碗筷,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嘞!陈爷你放心,我这就跟刘三说!”
刘三也连忙说道:“陈爷,你放心,等你回来,我们肯定把工具整理好!”
陈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他沿着村里的小路,慢慢往钱大老爷家的方向走去,他想看看,经过昨天晚上的大火,钱家到底烧成了什么样,也想看看钱大老爷是不是真的长了记性,以后不敢再找他的麻烦。
路上的积雪还没化,踩上去有些滑。
陈长安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村里的情况。
石桥村的村民大多还在睡觉,偶尔能看到几个早起的村民,手里拿着扫帚,在打扫门口的雪。
看到陈长安,他们都热情地打招呼,眼神里满是感激,昨天的杀猪宴,让他们在这大荒年月里,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还沾了不少油星。
此时雪虽然在下,却不如风来得大!
陈长安裹着狼皮大衣,行走在村子的路上,甚至在低着头!
寒风便裹着雪粒砸在脸上,可比这寒风更刺骨的,是村口那片触目惊心的景象。
墙角根下,挤着十几号难民,他们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破烂的布条勉强裹住身子,露出的胳膊腿瘦得只剩皮包骨,皮肤冻得发紫,有的地方甚至裂了口子,渗出的血珠在雪地里凝成暗红的冰渣。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襁褓,襁褓里的婴儿细弱得像只小猫,嘴唇干裂得翻起白皮,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老妇人颤巍巍地伸出冻僵的手,朝着路过的人作揖,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行行好…… 给口热粥吧…… 孩子快撑不住了……”
不远处的磨盘旁,几个乞丐正围着半块发霉的窝窝头疯抢。
一个断了腿的男人,用手撑着雪地里的破碗,死死盯着那块窝窝头,另一个瘦高个乞丐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就往嘴里塞,没嚼几口便被噎得直翻白眼,可即便如此,也没舍得吐出来。
旁边还有个七八岁的孩子,穿着件成年人的破棉袄,袖子长得拖到地上,他蹲在雪地里,用冻得红肿的小手扒拉着积雪,似乎想从里面找出点能吃的草根,可这寒冬腊月,哪还有什么草根?
最让人心酸的是村头那对年轻夫妻。
男人穿着件打满补丁的单衣,冻得嘴唇发紫,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女孩的小脸蜡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手里攥着个用破布缝的娃娃,手指冻得蜷缩在一起。
女人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泪痕,声音带着哭腔,对着过往的村民一遍遍哀求:“哪位好心人…… 可怜可怜我们吧!这孩子我们实在养不起了…… 只要能给她口饱饭,让她活下去,我们…… 我们愿意把她送给您当牛做马!”
路过的村民大多低着头匆匆走过,有的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窝头递过去,有的则摇了摇头,自家的粮食都不够吃,哪还有余力帮别人?
陈长安看着这一幕幕,心里像被重物压着,他强忍着内心的那种善意,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可是刚走出几步,又倒退了回来!
犹豫了片刻,他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碎银子,大概有三两,悄悄放在那对夫妻脚边,又把身上带着的两个窝窝头递给老妇人,没等他们道谢,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往钱大老爷家去的路上,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墙根下,搓着手议论着,声音里满是惊恐和好奇。
“你听说了吗?钱大老爷家昨晚被烧了!我半夜里还听见惨叫声呢!” 一个穿着棉袄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说道,眼神里满是后怕。
“真的假的?好好的怎么会着火?” 旁边一个妇人问道,手里还攥着个正在纳的鞋底。
“听说是山贼干的!” 另一个老汉凑过来说,“我今早去挑水,看见钱家院子里躺着好几具尸体,都被白布盖着,官府的人都来了!”
“山贼?那可太吓人了!咱们村不会也被山贼盯上吧?” 妇人顿时慌了,手里的针线都掉在了地上。
“我看啊,是钱大老爷平日里作恶太多,遭了报应!” 一个年轻小伙撇了撇嘴,“他仗着有钱有势,欺负咱们村民还少吗?这次被烧,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
没人知道,那场火是陈长安放的!
更没人知道,那些所谓的 山贼,其实是钱大老爷花重金雇来的江洋大盗,原本是要烧陈长安的家、杀他的家人,最后反倒被陈长安一个个解决,尸体此刻正被官府的人抬往衙门查验。
陈长安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脚步不停,继续朝着钱家的方向走去,他倒要看看,经此一遭,钱大老爷还敢不敢再找他的麻烦。
等来到钱家大门口,陈长安就看到钱家的家丁来来往往,忙的鸡飞狗跳。
有的扛着黑乎乎的木头,有的难民更是蹲守在门口,翻着一堆垃圾。
整个钱家的院子里,还在冒着黑烟,几个管家聚在一起,全都战战兢兢。
甚至还能看到几个丫鬟擦着眼泪。
陈长安看到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来昨晚那把火烧的很旺。
有钱人家着火,对于穷人来说可是好事了,那些难民就在垃圾堆里翻出了许多破烂的棉被和棉袄,或者是褂子,烧坏了的鞋子,直接往身上套。
能套多少套多少。
为何看到很多难民身上破破烂烂,里三层,外三层,原因就是这么来的。
因为没有条件买新的衣服和棉袄御寒,就只能捡一些别人不要的,只要能挡风就套在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冲了出来。
“滚开,别挡路,一群该死的贱命鬼!”
陈长安闻声抬头,就看到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横冲直撞的带着人走来。
第117章 人生最最痛苦得事莫过于,人死了,钱没花了!
只见一个身形肥胖的管家,满脸横肉,迈着大步,径直朝着陈长安而来。
陈长安气定神闲,双手背负在身后,不慌不忙地向后退了两步,神色从容淡定。
那管家走到近前,恶狠狠地瞪了陈长安一眼,仿佛这一眼能将他看穿,随后带着几个家丁,匆匆离去,脚步慌乱得像是身后有猛兽追赶。
待管家等人走远,几个难民便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一个难民满脸羡慕地说道:“瞧见没?那管家是去买新家具啦!”
另一个难民马上附和道:“还得是大户人家啊,一场大火把家具都烧没了,说买就买,眼睛都不眨一下。”
又有人感慨道:“那当然,这钱家,在这方圆几十里,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钱财多如牛毛。听说那钱大老爷,每顿饭都有肉吃,啃完的骨头,只要上面带点筋头,就直接扔了,跟扔垃圾似的。而且天天早上,用上好的女儿红漱口,奢侈得没边儿了。”
一个满脸脏兮兮的难民妇女,一张嘴露出了大黄牙,满脸愤懑地说道:“天啊,这也太不公平了!咱们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人家富贵人家吃肉就跟吃家常便饭一样,这日子没法过了。”
提到钱家,众人都恨得牙根痒痒。
穷人与富人,仿佛天生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富人看不起穷人,穷人看不惯富人。
只是这些难民,所能想象到的富贵人家最奢靡的生活,也不过如此。
而实际上,钱大老爷的铺张浪费,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几倍乃至几十倍。
这一点,陈长安心里明白。
他曾经也是出身富贵之家,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只是后来,被父亲逐出家门,这才沦落成了落魄公子。
曾经家中的奢华生活,他再清楚不过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接着便看见钱大老爷怒气冲冲地跨过门槛走了出来。
他满脸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一个难民不小心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一脚就将那难民踹翻在地。
一个难民孩童也不知死活地挡在了他面前,钱大老爷抬手就是一耳光,那孩子当场就掉了两颗牙齿。
可那孩子趴在地上,愣是没哭一声,看来这种场面他早已司空见惯。
钱大老爷走出来后,忽然回过头,皱着眉头,目光落在了陈长安身上。
那一刻,他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捏得紧紧的,手指都发青了。
他狠狠瞪着陈长安,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走过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斤的怒火。
陈长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明知故问地说道:“钱大员外,这是要去哪儿啊?一大早上看你家进进出出的,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钱大老爷被他这句话问得气得张开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他脸上忽然浮现出狰狞的冷笑,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你个陈长安,我真是低估你了…… 山水有相逢,咱们这出戏还没完呢。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痛痛快快地死,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眼中满是仇恨,仿佛要将陈长安生吞活剥。
陈长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反问道:“哦?钱大老爷,你这是无能的狂怒吗?不是说山贼把你家房子烧了,怎么反倒把火撒到我身上了?你是觉得我好欺负吗?”
钱大老爷听到这话,忽然抬起大手,展开手掌,然后紧紧捏成拳头!
他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说道:“我不是觉得你好欺负,而是本老爷压根就没把你陈长安当个人,我想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你死个千八百回,你先得意两天,陈长安,你记住,这个石桥村,有我钱长松在,你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陈长安几步追了上去,从他身旁经过时,低声说道:“钱大老爷,别忘了啊,晚上关紧门窗,这夜晚,咱们石桥村可不太平,万一有不长眼的山贼闯进你家屋子,半夜割了你的喉咙,你这千万贯家财,可就有人替你享受了。”
“这人生最最痛苦得事啊,莫过于人死了……钱没花了!”
说完,陈长安仰头大笑,大步离去。
钱大老爷气得浑身哆嗦,脸上的肥肉都跟着乱颤,仿佛身上的荤油都要被甩出来了。
他紧紧盯着陈长安离去的方向,恨不得冲上去将他撕成碎片。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钱大老爷恨得眼睛都红了,身旁的管家和家丁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但凡有一个家丁稍微出点声,钱大老爷就会冲上去一阵拳打脚,将心中的憋屈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一个贫贱草民,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这时,老管家赶忙上前劝道:“老爷,您可千万要注意身体,别因为这小子的几句话气坏了身子。他就是个穷鬼,您可是富贵之人,正如您所说,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他死个千八百回。”
钱大老爷听了,气稍微顺了一些。
他冷声说道:“你去给我调查一下,孟奎那狗东西到底死哪儿去了?拿了本大老爷的钱,却不办事,还号称赤眼鬼,简直就是个废物。”
老管家回道:“老爷,我刚刚打听了,孟奎好像已经死了,连同他那几个伙伴,尸体都被送去了官府……
听说,昨天晚上打更的碰到了尸体,还准备去领悬赏金呢……咱们家损失这么大,要不您过去一趟?
只要您去了,官府肯定会相信是咱们老钱家制服了这些山贼,顺便把悬赏金领了,足足三五百两呢,正好可以用来买家具。”
钱大老爷听了,舔了舔嘴唇,微微眯起眼睛。
他觉得老管家说得有道理,反正人都死了,整个石桥村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有能力干掉这些山贼,他去冒领这悬赏金,应该没人敢跟他抢。
想到这里,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人直奔青阳镇而去。
他打算顺便再雇佣几个杀手,一定要把陈长安除掉。
而此时的陈长安,心情格外愉快。
他回到家中,心想钱大老爷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找麻烦了。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让钱大老爷一直逍遥法外,得找个办法彻底把他除掉。
但在村里动手,人太多,万一被人看到,他虽然心狠手辣,但也下不了手去杀无辜之人。
所以,他只能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第118章 你……你是倩莲姐?
回到家,刘三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说道:“陈爷,这下套的工具都准备好了,要不我带上我那个老乡,跟您和福生哥一起去北郊荒山?”
陈长安摇了摇头,看着院子里准备好的各种绳索、竹签和下套子的工具,数量不少,准备得也很齐全,心里很是满意。
他淡淡地说道:“你们几个留在家里,家中只有我妻子和宝莲两个女人,安全没有保障。你们在家,我心里也能踏实点。晚上之前我就会回来。”
刘三咬着牙,坚定地说道:“好,陈爷!我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保护夫人周全。”
陈长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随后,陈长安套上狗,带着李福生出发了。
两人每人背着一把强力弓,箭袋里装满了箭,每人 12 支。
此外,还各自带着三根精钢长矛,这些都是曾阿叔和阿牛哥父子俩帮忙打造的。
陈长安心里还琢磨着,要是有机会,让阿牛叔和阿牛哥帮忙打造枪的部件,然后自己组装起来,或许能打造出一把枪,这样就能改变很多事情,至少可以更好地自保。
不过,打造枪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好的钢铁和精湛的工艺,估计阿牛叔和阿牛哥的手艺还达不到,但陈长安有信心,毕竟上一世他可是兵王,玩枪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就在陈长安和李福生准备出发时,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呼唤声。
只见叶倩莲拿着一个小包裹,眼睛里含着泪水,满是不舍地走了过来,说道:“夫君,把这些干粮带上,还有这一壶酒,山里冷,喝点暖暖身子。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闺女等着你呢。”
陈妞妞也跑了过来,抱住陈长安的裤脚,轻轻拽了拽他身上的狼皮大衣,说道:“爹爹,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晚上我要听你讲故事,我要听爹爹上山打大灰狼的故事。”
陈长安缓缓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揉了揉闺女的小脸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说道:“好好在家等爹爹回来,爹爹要是回来得早,就给你买玩具,买拨浪鼓,买小木马。”
陈妞妞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要,我只要爹爹安全回来。”
七八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让陈长安心里暖乎乎的。
他紧紧地把闺女抱了起来,又在她脸蛋上亲了两口,这才缓缓放下。
接着,陈长安走到妻子叶倩莲面前,安慰道:“娘子放心,这天下,没人能伤得了你夫君,更何况那些山中的畜生。
你白日闲来无事,可以在村子里逛逛。阿牛哥一直惦记着阿香呢,两人都有意思,你和阿香很熟,可以帮忙说说,争取让他们俩早点成了这门亲事。”
叶倩莲笑了笑,点了点头。
陈长安这才转身,带着李福生朝着院子外面走去,踏上了前往北郊荒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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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安与李福生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小路尽头后,叶倩莲站在院门口望了片刻,才转身回屋。
想起夫君临走时提及曾阿牛与张梅香的事,她心里盘算着 —— 如今家中无事,正好去趟村西头,帮着撮合撮合,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她回到屋里,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鹿皮披肩。
这披肩是陈长安上次打了鹿之后,特意找镇上的皮匠鞣制缝制的,毛色油亮顺滑,边缘还缀着细细的棉线,搭在肩上既暖和又显体面。
如今的叶倩莲,早已不是往日那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模样 !
顿顿有肉滋养着,脸颊圆润了不少,皮肤也变得细腻白皙,加上陈长安事事体贴,感情上的滋润让她眼底多了几分光彩,整个人容光焕发!
走在路上,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哪家的少夫人。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刘三拎着木棍跟了上来。
“夫人,我跟您一起去。” 刘三语气坚定,“陈爷吩咐过,要好好照看您和妞妞,您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叶倩莲回过头,淡淡一笑:“刘三哥,不用这么麻烦,我就是去村西头找阿香,都是熟人,不会有事的。”
“那可不行。” 刘三摇了摇头,脚步没停,“万一出点意外,我没法跟陈爷交代。您放心,我就远远跟着,绝不打扰您说话。”
见刘三态度坚决,叶倩莲也不再推辞 —— 她知道这是夫君的心意,若是执意拒绝,反倒让夫君在外担心。
她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感激说道:“那就麻烦刘三哥了。”
说罢,便提着裙摆,朝着村西头走去。
冬日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泛着柔和的光。
叶倩莲踩着积雪,慢慢往前走,路边的枯树枝上挂着积雪,偶尔有雪粒从枝头滑落,砸在肩上,凉丝丝的。
她一路走,一路跟遇见的村民打招呼 —— 如今的她,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低着头走路,村民们看她的眼神,也从往日的同情、鄙夷,变成了如今的热情、羡慕。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村西头。
张梅香家的院子很好找 —— 用几块破石头简单围起来,院墙矮得一抬手就能摸到,院子里堆着几堆没来得及清理的积雪,雪堆旁还放着几个破旧的陶罐,一看就是穷苦人家。
叶倩莲站在院门口,就见一个穿着破棉衣的女子正蹲在灶坑前烧火。
那棉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絮,女子的双手冻得通红,时不时地搓一搓,又赶紧往灶坑里添杂草 —— 这年头,木材是稀罕物,只有有钱人家才烧得起,穷苦人家只能捡些杂草、枯枝取暖做饭。
这女子便是张梅香。
她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相貌算不上惊艳,却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格外灵动,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此时她正专注地往灶坑里添草,没注意到院门口的叶倩莲。
“阿香,在家吗?” 叶倩莲轻轻喊了一声。
张梅香猛地回过头,看到站在院门口的叶倩莲,先是愣了一下,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仔细打量了几眼,总感觉陌生还透露着熟悉。
像熟人,可是又不像,毕竟她是穷人,熟人自然也是一样,可是眼前一身富贵,身上还带着淡淡香气得美妇人,怎么也不可能来她们这贫民区啊。
“阿香,是我呀,叶倩莲,才两个月不见,就不认识啦。”叶倩莲忽然掩嘴儿轻笑了一声!
闻言,张梅香终于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连忙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跑着迎了上来:“天呐,倩莲姐!你怎么来了?我都快有一个月没见你了!”
跑到近前,张梅香的目光落在叶倩莲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叶倩莲的棉袍袖子:“倩莲姐,你这衣服也太好看了!是绸缎做的吧?这针脚多细啊!还有你这披肩,是鹿皮的吧?摸起来真软和!”
她越看越惊讶,嘴里不停念叨着:“你这变化也太大了!我刚才第一眼都没敢认, 以前你穿的衣服都是打补丁的,现在这身,跟镇上那些大户人家的太太似的!”
第119章 说亲!!
叶倩莲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拉了拉她的手:“都是托长安的福。这段时间家里事多,一直没来得及来看你,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跟你说说话。”
张梅香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她进门:“快进来坐!外面冷,我刚烧了点热水,正好给你暖暖手。”
说着,就拉着叶倩莲往屋里走,路过灶坑时,还不忘往里面添了把杂草,让火苗烧得更旺些。
进屋一看,更是家徒四壁 !
土坯墙有些地方已经开裂,屋顶用几根粗木支撑着,房梁上挂着几串干野菜,屋里只有一张破木桌和两把缺了腿的椅子,墙角堆着一床打满补丁的旧棉被,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家具。
张梅香把叶倩莲让到椅子上坐,又从灶台上端过一个破陶罐,往碗里倒了些热水,递到叶倩莲手里:“水有点烫,你慢点喝。”
叶倩莲捧着碗,感受着热水传来的温度,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
她以前的日子,比张梅香好不了多少,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冬天连件暖和的衣服都没有。
她抬头看向张梅香,笑着说:“阿香,跟你说个事 ,我们家换房子了,比以前的老房子大得多,也暖和,等有空了,你去家里玩。”
“换房子了?” 张梅香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倩莲姐,是不是陈长安那混账又把你押去赌桌了?还是他又欠了赌债,把老房子卖了?”
她说着,就撸起袖子,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模样,“要是他敢欺负你,我这就去找阿牛哥,让他揍醒那个混账东西!”
叶倩莲连忙拉住她,笑着摇了摇头:“你别胡思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握着张梅香的手,慢慢说起这段时间的事,陈长安如何突然开窍,不再赌钱,天天上山打猎!
如何打了紫貂、野猪,卖了银子买了新宅!
如何对她和妞妞体贴入微,再也没有打骂过她们……
张梅香听得眼睛都直了,嘴里不停念叨着:“这怎么可能?陈长安那败类,以前把你和妞妞欺负成那样,怎么突然就变好了?这太阳还能从西边出来不成?”
她虽然嘴上不信,可看着叶倩莲身上的衣服,看着她眼底的光彩,心里也渐渐信了几分 !
叶倩莲从来不会骗她,若不是日子真的好了,她也不会有这般模样。
“真的,我没骗你。” 叶倩莲笑着说,“现在长安每天上山打猎,回来还会给我和妞妞带些小玩意儿,妞妞现在跟他可亲了,天天缠着他讲故事。”
张梅香看着叶倩莲幸福的模样,心里也替她高兴,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以前我还总担心你,怕你被他欺负一辈子,现在他终于懂事了,你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不过你可得盯紧点,要是他敢再犯浑,你千万别客气,直接来找我,我让阿牛哥收拾他!”
她说着,还攥了攥拳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叶倩莲被她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知道了,有你这个靠山,我不怕。”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阿香,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想跟你聊聊。你爹呢?没在家吗?”
听到这话,张梅香的脸颊瞬间红了,连耳根都透着粉色。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也变得有些小声:“我爹去镇上帮人挑水了,中午才能回来。倩莲姐,你…… 你有什么事啊?”
叶倩莲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
这丫头,一提到正事就害羞。
她拉着张梅香的手,语气温柔:“阿香,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阿牛哥,是不是?”
张梅香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倩莲姐,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 叶倩莲笑着说,“以前咱们俩在一起,你总跟我提起阿牛哥,说他为人老实,又有手艺,还会照顾人……阿牛哥也跟长安说过,觉得你是个好姑娘,勤劳又善良,心里也喜欢你。”
听到 阿牛哥心里也喜欢你这句话,张梅香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真…… 真的吗?阿牛哥真的这么说?”
“当然是真的。” 叶倩莲点了点头,“阿牛哥是个老实人,不会说假话……他还跟长安说,想找个机会去你家提亲,就是怕你不同意,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张梅香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里满是欢喜,可很快又皱起了眉头:“可是…… 我家这么穷,我爹又身体不好,阿牛哥家虽然有手艺,可也不算富裕,我们俩要是在一起,会不会……”
“傻丫头,别想那么多。” 叶倩莲打断她,“阿牛哥有打铁的手艺,为人又勤快,以后肯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爹的身体,以后咱们也能帮衬着,长安说了,以后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也会想着你们。最重要的是,你们俩心里都有对方,这就够了。”
张梅香听着叶倩莲的话,心里的顾虑渐渐消散,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她抬头看向叶倩莲,眼神里满是感激:“倩莲姐,谢谢你,要不是你跟我说这些,我还不知道阿牛哥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跟我客气什么?” 叶倩莲笑着说,“等你爹回来,我跟他说说这事,咱们把日子定下来,让你和阿牛哥早点成亲,也了却你爹的一桩心事。”
张梅香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憧憬!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和曾阿牛成亲后的日子。
白天阿牛哥去铁匠铺打铁,她在家做饭、洗衣,晚上两人一起坐在灯下说话,日子虽然简单,却充满了温馨。
“对了,倩莲姐,想来你还未曾吃饭吧。我这家中实在是寒酸,仅余下两个土豆,我这便去煮了,咱们也好填填肚子。”张梅香话音刚落,便要起身去张罗。
然而,她刚站起身,就被叶倩莲一把拉住。叶倩莲笑容满面,轻声说道:“快别忙活啦,我用过饭才过来的……
今日前来,一则是瞧瞧你,二则是想和你说说你与阿牛的亲事。你俩若能喜结连理,我这心里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好似做了一件大善事呢。”
听闻此言,张梅香顿时羞红了脸,宛如天边那一抹绚丽的晚霞。
她缓缓低下头,身姿扭捏,双手不自觉地揉搓着衣角,那模样娇羞动人。
第120章 欺男霸女,王掌柜!!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与凄惨的哀嚎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二女皆是一惊,急忙跳下炕,匆匆朝着门外奔去。
刚一推开门,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跪在冰冷的雪地里。
那老头身着一件破旧不堪的棉袄,上面打满了补丁,头戴一顶圆顶小帽,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单薄与落魄。
两个身材粗壮的男子正围着他拳打脚踢,每一脚踹下去,都带着十足的狠劲。
其中一脚直接将老头踹进了雪壳子里,老头挣扎了几下,却再也没能爬起来。
这老头看起来醉意醺醺,鼻子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显然是个嗜酒如命的老酒鬼。
即便被打得如此凄惨,他仍带着哭腔求饶:“王大老爷,求求您别打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去您家赊账了。您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把欠下的账都还给您。”
他躺在雪壳子里,嘴里呼出的热气瞬间化作白色的雾气。
张梅香定睛一看,瞪大了眼睛,惊呼一声:“爹!”
随即,她和叶倩莲赶忙冲过去,将倒在雪地里的老头搀扶起来。
这时,一道锦色身影从家丁身后缓缓走出!
那人穿一件宝蓝色锦缎棉袄,衣摆绣着暗纹,腰间挂着块莹白玉佩,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约莫四十多岁,留着三缕长须,打理得油光水滑,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的富贵人。
在这大荒年月,寻常百姓连澡都洗不起,他却能将胡须收拾得这般齐整,足见其生活优渥。
要知道,普通百姓和难民想要洗澡可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只有等到夏天才能去河里洗上一回,而富贵人家即便在寒冷的冬天也能随时沐浴净身。
只见他背负着双手,目光先是落在了张梅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又看向那老头,脸上露出一抹奸邪的笑容。
张梅香一看到此人,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 “川” 字,满脸都是厌恶之色。
她自然是认识这个人的,他便是石桥村里唯一的一家酒馆掌柜 —— 王耀汉。
张梅香冷冷地开口质问:“王掌柜,你凭什么如此殴打我的父亲?你也太嚣张跋扈了吧!”
王耀汉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说道:“阿香啊,你也知道我对你是一片真心。但这做生意讲究的是规矩,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
你父亲从入秋开始便在我那酒馆里赊账,每日都要三两酒,这算下来,酒钱就欠了二十八两银子。再加上平日里在我那吃饭的花销,又有三十两银子,总共便是五十八两。
今日我与他算账,他却想赖账,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听到这番话,张梅香如遭雷击,瞬间愣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父亲,却见父亲惭愧地低着头,眼神闪躲。
此时的父亲,因为喝多了酒,手脚都不听使唤,索性就闭上眼睛装醉。
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张梅香只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怎么也无法想象,父亲在酒馆里竟然欠下了如此巨额的债务。
难怪父亲天天不着家,一回来就醉醺醺的,而且嘴上还带着油腥,过得那叫一个滋润,而自己却在家里忍饥挨饿,每日为了一口吃食发愁。
张梅香心中充满了疑惑,这王耀汉可不是什么善茬,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给父亲赊账呢?
在这村里,自家不过是个穷困潦倒的人家,和那些难民没什么两样。
倘若王耀汉真是心地善良之人,早就该救济那些难民了,又怎会如此对待自己的父亲。
“父亲,您倒是说句话啊,到底有没有这回事?若是真欠了钱,咱们自然要还。如今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您装糊涂又有何用?若您再不开口,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张梅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的眼中满是失望与无奈。
张老汉听到女儿的话,猛然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愧疚与悔恨,泪水夺眶而出:“阿香啊,都怪爹这没出息的嘴,贪酒误事,都是爹的错啊!
……爹也没想到这日积月累,竟欠下了这么多钱。爹早该把酒戒掉的,您在家里挨饿受苦,爹却在外面吃香喝辣,爹实在是不配做您的父亲啊。”
说着,张老汉哭得愈发伤心。
张梅香长叹一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心里清楚,这账是赖不掉了,但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这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欠了钱,咱们慢慢还便是。” 张梅香强忍着泪水说道。
“慢慢还?哪有那么容易!你父亲欠我的银子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这算上利息,都得七八十两银子。” 王耀汉突然仰起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阿香啊,你要是肯嫁给我,做我的第三房小妾,这银子我就一笔勾销,就当是我提亲的聘礼了。”
此言一出,张老汉痛苦地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
叶倩莲在一旁也是眉头紧皱,满脸的不悦。
张梅香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声音颤抖地问道:“父亲…… 他说的可是真的?您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张老汉急忙摆手道:“怎么会呢,爹就算再狠心,也绝不可能把您卖了啊。爹也不同意这门亲事,可这钱该怎么还啊?人家都闹到家门口了。
阿香啊,你要是嫁过去,那可是吃香喝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何必留在这家里跟着爹受苦呢,听爹的话,别再和那个打铁的阿牛在一起了,跟着他,迟早得饿死……跟着王掌柜,保证你一生衣食无忧啊。”
张梅香听了父亲的话,只觉得如坠冰窖,整个人面如死灰。
她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松开了父亲的手。
张老汉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张梅香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心中满是苦涩与失望。
她从未想过,这样的话竟然会从父亲的嘴里说出来。
为了偿还他欠下的债务,父亲竟然要把她卖给这个老色鬼。
平日里,自己每日忍受着饥饿,从未想过要攀附权贵,可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这真的是自己那个疼爱自己的老父亲吗?
第121章 阿牛的幸福!
“阿香,如今这世道,只要我一句话,那想要嫁给我的大姑娘能把我家门槛都踏破。能成为我的第三房小妾,那可是你的福气。
如今一碗米就能换个黄花大姑娘,你可别太过高看自己了。
只要你嫁到我家,保证你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绝不会比旁边这位姑娘差。”
王耀汉说着,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叶倩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色眯眯的目光在叶倩莲身上来回打量,久久不肯移去。
张梅香心中对这个老色鬼厌恶至极,更何况她早已心有所属,心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阿牛。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大声说道:“我绝对不会嫁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大不了我还你银子,五十八两,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王耀汉冷笑一声,说道:“那可由不得你喽……你父亲欠我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今日你若不还,我便打断他一条腿,明日若还不还,我再打断他一条胳膊。我就不信,你这个当女儿的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父亲断手断脚。”
说罢,他身后的两个小厮立刻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肌肉,攥紧了拳头,一步步朝着张老汉逼近。
张老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却被其中一个小厮一把揪住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扔了回来。
张梅香心急如焚,想要冲过去保护父亲,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你们要干什么?” 叶倩莲实在看不下去了,挺身而出,冷声喝问道。
王耀汉上下打量了叶倩莲一番,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小美人,我岂会不认识你?你不就是陈长安那小子的娘子吗?瞧你如今穿金戴银的模样,看来外面传言陈长安发了财倒是真的。既然你想多管闲事,不如你把这银子还了如何?”
叶倩莲听了这话,顿时陷入了犹豫之中。
她知道家里确实有银子,那都是夫君陈长安拼命赚来的。如今张梅香遭遇如此困境,她心里很想帮忙,但这银子毕竟是陈长安辛苦所得,自己身为女流之辈,实在不敢擅自做主。
沉默片刻后,叶倩莲认真地说道:“你放心,等我夫君回来,我便与他商量此事,这钱我们会替梅香还的。但你也别太过分了!”
王耀汉不屑地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们家陈长安一个臭跑山打猎的,能有多少银子,看你如今穿得光鲜亮丽,莫不是那些金银首饰都是冒牌货吧。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给你个机会,明日晚上之前,若不把银子送到我的店里,他们爷俩就别想好过,只会比今日更惨!”
说罢,王耀汉一挥手,带着两个小厮扬长而去。
叶倩莲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
再看张老汉,依旧瘫坐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而张梅香则一脸失魂落魄,目光呆滞地朝着屋子走去,她的脚步沉重而缓慢,仿佛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此刻的她,脑海中一片混乱,怎么也想不明白,父亲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叶倩莲见状,急忙追了上去。
走进屋子,只见张梅香坐在炕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阿香,你别担心。等长安哥回来,我便和他好好商量商量,绝不会让你落入那个老色鬼的手中,任他糟蹋。” 叶倩莲轻声安慰道。
然而,张梅香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说道:“倩莲姐,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你们自己家过日子也不容易,陈长安好不容易才找到营生开始赚钱,
你若把这钱花在我身上,万一他回来跟你闹起来,又回到从前的样子,我岂不是成了罪人。
这么多银子,他靠打猎又怎么可能赚得回来?那些可都是他的血汗钱,没必要为了我白白浪费。”
说着,张梅香仿佛已经认命了一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
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口饭吃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哪里还敢奢望什么公平和爱情呢?爱情在这乱世中,就好似富人对穷人的怜悯一样,压根就不存在,即便存在,也很悲惨可怜!
“至于阿牛哥,只能等来生再续前缘了。” 张梅香的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说罢,张梅香不由分说地将叶倩莲推出了屋子。
她并非是不近人情,只是不想让叶倩莲也卷入这趟浑水之中。毕竟,那可是整整五十八两银子,再加上所谓的利息,七八十两银子,这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谁能拿得出来呢?
任凭叶倩莲在门外如何呼喊,张梅香背靠着门,声音颤抖地说道:“倩莲姐,你别再为我操心了。其实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嫁给富贵人家,好歹也能有个安稳的生活,不会再给家里添累赘了……
你快回去吧,说不定日后我真成了阔太太,咱们还能在一起下棋喝酒呢。”
说到最后,张梅香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叶倩莲听着屋内的哭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
她看了看从雪地里爬起来、已经清醒过来的张老汉,轻轻叹了口气,甩了甩手,转身离去。
不过,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径直朝着铁匠铺奔去,她知道,必须得把这件事告诉阿牛。
叶倩莲踩着积雪,脚步急促得几乎要踉跄。
北风卷着雪沫子往衣领里灌,冻得她脖颈发僵,可她连拢一拢披肩的功夫都没有。
心里满是张梅香失魂落魄的模样,生怕自己晚走一步,那丫头就做出傻事。
她一路走,一路回头望向西头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张梅香家的院墙,才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穿过三条积雪覆盖的胡同,村东头铁匠铺的 “叮叮当当” 声终于传进耳朵。
那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响亮,带着铁器碰撞的厚重感,让叶倩莲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
她快步奔到铁匠铺门口,只见铺子院里的炉火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得满院通红,曾阿牛正赤着胳膊,双手握着铁钳,将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架在铁砧上。
曾阿叔则抡着三十斤重的铁锤,“咚、咚、咚” 地砸下去,火星子溅得满地都是,落在雪地上,瞬间融出一个个小黑点。
“阿牛哥!” 叶倩莲喘着气喊了一声。
曾阿牛听到声音,抬头一看,见是叶倩莲,还满脸慌张的模样,连忙放下铁钳,用搭在肩膀上的粗布擦了擦手上的铁屑,快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倩莲姐,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坐,屋里有炭火,暖和。”
第122章 阿香不见了!!
叶倩莲摆了摆手,声音还带着急促的喘息:“不进屋了,阿牛哥,出事了!梅香她…… 她出事了!”
“梅香?” 曾阿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皱了起来,“她怎么了?是不是王耀汉又找她麻烦了?”
一旁的曾阿叔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放下铁锤,快步走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叶倩莲深吸一口气,把方才在张梅香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张老汉欠了王耀汉五十八两银子,王耀汉逼婚,张老汉竟然还劝梅香嫁给那个老色鬼。
她说着,声音都忍不住发颤:“我看那王耀汉就是故意设的局!他明知张大爷家穷,还天天赊酒赊饭给他,就是等着今天逼婚!阿牛哥,你快想想办法,梅香她都快认命了!”
“这个老王八蛋!” 曾阿牛听完,气得眼睛都红了,一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木桌上,震得桌上的铁凿子都跳了起来,“他都多大年纪了?家里有妻有妾,还想糟蹋梅香!张大爷也是糊涂!怎么能把自己闺女往火坑里推!”
曾阿叔也皱着眉,叹了口气:“这王耀汉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早就看梅香这丫头顺眼,没想到这次用了这么阴的招。五十八两银子,别说张老汉家,就是咱们这样的人家,也得存上三四年才能凑齐。”
他说着,转身往屋里走,“阿牛,你跟我来。”
曾阿牛和叶倩莲跟着走进屋。屋里果然暖和,墙角的炭盆里还烧着银丝炭,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曾阿叔走到床底下,拖出一个半旧的木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串串铜钱,还有十几块碎银子,加起来约莫有二十两。
“这是我和你娘攒了一年多的钱,本来是想给你娶媳妇用的。”
曾阿叔拿起银子,递到曾阿牛手里,语气坚定,“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先把梅香救下来再说。
不够的话,我再去跟隔壁的李铁匠借点,实在不行,就把我那把祖传的老铁匠刀当了,总能凑出些银子。”
曾阿牛握着手里的银子,眼眶一热。
他知道这银子来得有多不容易,父亲每天打铁到深夜,手上的老茧磨破了一层又一层,母亲则天天去山上捡柴,省吃俭用才攒下这些钱。
他咬了咬牙,抬头看向叶倩莲:“倩莲姐,谢谢你跑这么远来告诉我们。这些银子虽然不够,但我再去借借,总能凑齐的,你们家的钱就别动了。长安哥好不容易才赚了些钱,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我不能连累你们。”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叶倩莲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语气急切,“等你借到钱,梅香早被王耀汉带走了!我家里有银子,能拿出五十两,加上你们这二十两,正好够还那五十八两和利息!长安回来要是怪罪,我来跟他说,不关你的事!”
曾阿牛还想推辞,叶倩莲却已经拽着他往外走:“别磨蹭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曾阿叔在后面喊道:“阿牛,路上小心!要是王耀汉敢耍花样,就回来告诉我,咱们找村里的老少爷们评理去!”
曾阿牛应了一声,跟着叶倩莲快步走出铁匠铺。两人踩着积雪,朝着叶倩莲家的方向走去。北风依旧呼啸,可两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路上,曾阿牛忍不住问:“倩莲姐,长安哥要是真的怪罪你,怎么办?”
叶倩莲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抹坚定的笑:“他不会怪罪我的,长安现在变好了,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梅香是咱们的朋友,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
再说,他要是真的生气,我晚上多陪陪他就好了,我们夫妻感情很好的呢……”
曾阿牛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知道叶倩莲说的是实话,陈长安现在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沉迷赌钱、打骂妻儿的混球,而是成了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而且,叶倩莲也的确愈发充满女人魅力,恐怕,陈长安现在每天沉浸在艳福中呢!!
……
两人很快就到了叶倩莲家。
院门口,刘三正拎着木棍巡逻,见叶倩莲带着曾阿牛回来,连忙迎了上来:“夫人,您回来了。这位是……”
“这是曾阿牛,我家的熟人。” 叶倩莲一边开门,一边对刘三说,“你先在门口守着,我进去拿点东西,很快就出来。”
刘三应了一声,站回门口。
叶倩莲带着曾阿牛走进屋,屋里的炭盆还烧着,暖意融融。
叶倩莲走到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锭银子,还有一些碎银子。
她数了数,拿出五锭十两的银子,递给曾阿牛:“这是五十两,你拿着。咱们现在就去张梅香家,把银子给王耀汉送去,让他别再找梅香的麻烦。”
曾阿牛接过银子,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这不仅是银子,更是叶倩莲和陈长安对他们的恩情啊。
他紧紧攥着银子,语气郑重:“倩莲姐,谢谢你和长安,这份情,我和梅香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你们。”
叶倩莲笑着摇头:“都是朋友,说什么报答,快走吧,梅香还在等着咱们呢。”
两人又快步走出屋,朝着张梅香家的方向走去。雪还在下,可两人的心里却暖暖的。
他们知道,只要他们同心协力,一定能救回张梅香,不让那个老色鬼的阴谋得逞。
叶倩莲攥着银子,和曾阿牛快步冲进张梅香家的院子,积雪被踩得 “咯吱” 作响,两人心头的焦灼比这寒冬还要浓烈几分。
刚推开门,便见张老汉靠在炕沿上,脑袋耷拉着,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唯独不见张梅香的身影。
“大爷,阿香呢?” 叶倩莲的心猛地一沉,语气里满是急切。她扫视着空荡荡的屋子,目光落在炕边散落的几根发丝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张老汉像是没听见,眼神发直地盯着棚顶的破洞,任由雪花从缝隙里飘进来,落在肩头也浑然不觉。
曾阿牛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颤抖:“大爷,您倒是说话啊!阿香到底去哪儿了?我们带银子来了,能还王耀汉的账!”
第123章 雪山飞狐!!
这话像是终于唤醒了张老汉,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麻木,突然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曾阿牛,声音嘶哑地喊道:“你走!别再来找阿香!你就是个穷打铁的,跟着你,她这辈子都得挨饿!我绝不会让她嫁给你!”
曾阿牛被推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银子差点掉在地上。
叶倩莲连忙扶住他,对着张老汉急声道:“大爷,您别糊涂!我们带了七十两银子,足够还账了!王耀汉就是个老色鬼,阿香嫁过去就是跳火坑啊!”
张老汉的身体晃了晃,颓然坐回炕沿,双手捂着脸,声音哽咽:“晚了…… 都晚了…… 王耀汉的人刚才来把阿香接走了,说…… 说现在已经在拜堂了……”
“什么?” 曾阿牛如遭雷击,手里的银子 “哗啦” 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念叨着,“晚了…… 都晚了…… 我还是来晚了……”
他想起张梅香平日里的笑容,想起她每次见自己时羞涩的模样,心如刀绞,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叶倩莲捡起地上的银子,蹲下身,用力拽了拽曾阿牛的胳膊:“阿牛!你醒醒!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我们现在去王耀汉家,把银子给他,把阿香接回来!就算拜了堂,只要没入洞房,就还有机会!”
曾阿牛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光,他抓着叶倩莲的手,声音急切:“真的…… 真的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试!” 叶倩莲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阿香毁了一辈子!”
曾阿牛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瞪了一眼张老汉,声音里满是失望:“大爷,您以为把阿香嫁给王耀汉是为她好?他根本不把我们穷人当人!我虽然穷,但我能让阿香吃饱穿暖,能护着她!您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说完,他转身跟着叶倩莲往外走,留下张老汉一个人在屋里嚎啕大哭。
两人一路狂奔,终于来到王耀汉家的大门外。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楼上挂着红灯笼,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嬉笑声。曾阿牛冲上去,用力拍打着大门:“开门!快开门!把阿香放出来!”
很快,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家丁探出头,看到曾阿牛和叶倩莲,脸色一沉:“你们是谁?敢在王掌柜家门口闹事?赶紧走!不然我叫人了!”
“我们是来还账的!” 叶倩莲举起手里的银子,“让我们进去见王耀汉,我们还他五十两银子,让他放了张梅香!”
家丁瞥了眼银子,冷笑一声:“还账?晚了!王掌柜今天娶小妾,谁也不许进去!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砰” 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曾阿牛还想再拍门,叶倩莲拉住他,摇了摇头:“没用的,他们人多,我们硬闯进去只会吃亏。得想别的办法……”
两人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急得团团转,却一时想不出对策。
……
与此同时,北荒山上,陈长安和李福生正围着一只驼鹿忙碌。
这只驼鹿足有两米高,鹿角粗壮,被两人用绳子牢牢绑在狗爬犁上。李福生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长安,有了这只驼鹿,咱们家至少能安稳两个月了!这鹿皮卖了,还能给夫人和妞妞买些新布料!”
陈长安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的雪地,眼里闪过一丝期待:“时间还早,咱们再找找,看看能不能碰到些值钱的皮毛货。要是能打只紫貂或者银狐,就能给倩莲买件像样的首饰了。”
两人牵着狗,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雪地里的脚印杂乱,大多是野兔和野鸡的,偶尔能看到几串野猪的蹄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陈长安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被雪覆盖的山洞:“福生,你看那山洞,说不定有猎物。”
两人悄悄靠近,刚走到洞口,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突然从里面窜了出来。
竟是一只银狐!它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绸缎,一看就是极品。陈长安眼睛一亮,低喝一声:“追!”
银狐跑得极快,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陈长安和李福生紧随其后,刚追出没多远,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只见六七个猎人正朝着这边跑来,为首的是个穿着兽皮袄的女子,她身材高挑,手里握着一把强弓,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在山林里讨生活的老手。
那女子也看到了银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着身后的猎人喊道:“快!拦住它!这只银狐的皮毛能卖好价钱!”
李福生拉了拉陈长安的胳膊,小声说:“长安,他们人多,咱们怕是抢不过啊……”
陈长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抬手取下背上的强弓:“抢不抢得过,得看谁的箭法准。”
说完,他加快脚步,朝着银狐逃窜的方向追去。
银狐十分狡猾,专挑积雪厚的地方跑。前面的猎人追得急,一个壮汉没注意,一脚踩空,整个人掉进了雪窟窿里,挣扎了好半天才爬出来,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那女子见状,皱了皱眉,对着其他人喊道:“别追了!用弓箭射!”
猎人们纷纷取下弓箭,瞄准银狐射去。
可银狐跑得太快,加上积雪反光晃眼,箭支全都落在了空处。就在这时,陈长安和李福生追了上来。
“各位,别乱射了,再射下去,银狐就跑没影了。” 陈长安开口说道。
那女子回头瞪了他一眼,双手叉腰,语气泼辣:“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们的事?这银狐是我们先发现的,识相的赶紧滚!”
陈长安不恼,淡淡说道:“谁能猎杀到,就是谁的。”
女子冷笑一声,指了指七八十米外的银狐:“好啊,那你倒是射啊!这么远的距离,我看你怎么射得中!”
在她看来,这么远的距离,加上银狐一直在动,根本不可能射中,陈长安不过是在说大话。
陈长安笑了笑,转头对李福生低声说了几句。
李福生点点头,从背上取下一根长矛,猛地向后一仰,手臂发力,将长矛朝着银狐前方掷去。
长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 的一声插在银狐前方的雪地里。
银狐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
这几步,刚好落在了陈长安的射程之内。
第124章 黑金商会!!
女子和其他猎人都看呆了,没想到陈长安竟有这样的算计。
陈长安取下背上的强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拉满弓弦,“咻” 的一声射了出去。
银狐反应极快,向左侧一躲,箭支擦着它的皮毛飞了过去。
女子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也是个废物……”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陈长安又抽出两支箭,搭在弓弦上。
他双脚分开,稳稳站在雪地里,手臂发力,将强弓拉成满月,弓弦紧绷得 “咯吱” 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周围的猎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那女子也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咻!咻!” 两道箭声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支箭再次射空,却将银狐吓得又向左侧窜了几步;而第二支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射中了银狐的后腿。
银狐惨叫一声,倒在雪地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腿伤,怎么也站不稳。
陈长安收起强弓,快步走上前,一把按住银狐。
周围的猎人全都目瞪口呆,那女子更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看着陈长安,眼神里满是震惊。
她在山林里打猎多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这么远的距离,用两支箭就射中移动的银狐,这箭法,简直神了!
此时那个女人,她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审视,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上下打量着陈长安,仿佛要将他看穿。
“没看出来啊,有点本事,这都能让你抓住,活该你赚这个钱。” 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场。
女人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听说最近咱这北荒山出来了一个猛人,上山能擒狼,下山能打熊,那皮毛货一沓子一沓子地往出卖,说的是不是你啊?”
此时的陈长安,注意力却完全被眼前那只银狐吸引住了。
这只银狐毛色银白如雪,在雪地中更是显得高贵而迷人,那顺滑的皮毛一看就是品质上乘,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一旁的李福生,为了将这只银狐拿过来,可是费了好大的劲。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淌着厚厚的积雪,好几次都险些陷进雪窝中,好不容易才将银狐带了回来。
陈长安小心翼翼地将银狐塞进背篓里,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背上背着背篓,陈长安的心里顿时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就好像有了生活的保障。
“你应该是找错人了,我可没那个本事。” 陈长安不想节外生枝,说话的语气显得格外谦虚和低调,“仅仅只是靠跑山打猎混个温饱罢了,今天也算是撞了狗屎运,老天赏饭吃。”
说完,他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转身便打算和李福生离开。
“大兄弟,就这么走了?” 那个女人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陈长安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停下了脚步,缓缓回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伙人绝非普通角色。再看看那女人身后的几个猎人,虽然穿着破破烂烂,一副普通猎户的模样,但这个女人却显得与众不同。
她穿着一身用各种珍贵皮毛制成的衣服,显得利落又高贵,手中握着的那把弓箭更是和别人大不相同。
其他普通猎户手里拎着的都是简易的木弓,而她手中的,却是用钢铁精心锻造而成的长弓,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这时,女人身后一个随从模样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的眼角浮现出一条狰狞的刀疤,就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趴在脸上,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我家大姐的意思很明显,你别在这里装疯卖傻啊。” 壮汉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屑,“这见了面分一半,这规矩你不懂吗?好歹你也算是个称职的猎户,这点事儿还用得着我来提醒你吗?我们也不贪,就要皮毛,这肉留给你自己吃,像你刚才说的,不过是混个温饱而已。”
李福生听到这话,顿时气得满脸通红。
他因为曾经做过乞丐,心中一直有着深深的自卑,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人,声音也瓮声瓮气的,但此时他还是鼓起勇气说道:“那不行,那不可以,这是我们努力得来的,凭什么要让给你们?”
由于紧张,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要不是陈长安在身边,他根本没有勇气说出这番话。
听到李福生的话语,那个男子忽然仰头狂笑起来,那笑声在山林中回荡,充满了嘲讽。
“这打猎人的规矩,你们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如果真的不懂的话,那以后这北荒山你们可就来不了。咱们这儿的黑山坊市,可是有明文规定,所有的猎户都要守猎人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们在黑山坊市那边盖着户了吗?” 男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
陈长安听到这里,心中一动,他意识到自己碰到了全职猎人。
所谓的 “盖了户”,就是在黑山坊市留下档案,也就是花名。只要上山打猎,都要去备案。这备案虽然不是官府下达的规定,但却是由一个完整体系的商会 —— 黑金商会专门为了管制猎人而设置的规矩。
这个规矩传承了很多年,如果没有盖户、留下花名,猎人上山就会被驱赶,就如同没有身份一般。
陈长安也知道,黑山坊市专门管辖这些猎人的部门叫做黑金商会,他们常年回购猎人们打下来的猎物,只不过给的价格很低。
大部分猎户都会选择把猎物卖给北荒山入口的三大姓氏 —— 赵、钱、李三家!
但每个猎户每个月至少要上交一只野鸡或者一只野兔,否则就不会被黑金商会所庇佑。
“实在抱歉,我们还没有加入黑金商会,仅仅只是混口饭吃。” 陈长安不卑不亢地说道,“而你们的规矩,跟我无关。
况且我连自己都吃不饱饭,拿什么分给你们?再者说了,这猎是我们打的,你们的确在场,但是按照黑金商会的规矩,你们要分一杯羹的话,就得付出一部分银子。”
陈长安顿了顿,然后笑着说:“我就估算这只银狐,起码能卖 200 两银子,你们说要皮,可偏偏这皮是最值钱的,我可以转给你们,就给我 130 两……”
第125章 再次找到李管家!!
听到陈长安的话,那个男子顿时脸色一黑。
“小子,你知道在跟谁说话吗?这是我大姐林虎妞,黑金商会排行第七的赏金猎人,我们分你的猎物,那是你的荣幸!” 男子恶狠狠地说道。
陈长安一脸不屑地笑着说:“没钱还想来分收获,你是活不起了吗?给脸不要脸!”
说完,他转身就和李福生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箭矢如闪电般从他们二人头顶划过,“嗖” 的一声,直直地将他们面前的一棵大树穿透。
陈长安看到这只箭矢,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
他二话不说,大步走到那棵树前,伸手一把将那冰冷的箭矢拔了出来。
他迅速搭在自己的弓箭上,看都不看,甚至连头都不回,手臂一挥,便朝着身后射了一箭。
只听一声惨叫响起,那个男子一脸痛苦地捂着手臂,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原来,他的手臂已经被一道冰冷的箭矢洞穿。
他明明看到陈长安搭弓射箭的动作,却完全没想到对方连瞄准都不瞄准,而且射得如此之准,几乎是瞬间射出,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个男子跪在地上,痛苦地嚎叫着。
而林虎妞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愤怒,她死死地咬着牙,看着陈长安离去的方向。
“别叫了,你个废物,脸都让你丢尽!” 林虎妞骂了那个男子一句后,转身便走,其他猎户也急忙跟上。
那个被洞穿手臂的男子,只能强忍着剧痛,步伐趔趄地跟在后面。
陈长安和李福生继续前行,当他们来到北荒山入口时,只见许多猎人来来往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今儿个很多猎人的收获都不错,他们围在一起,兴奋地谈论着等一会儿去哪喝酒。
对于猎人来说,每天都是在风里来雪里去,过着刀口上舔血的生活,不仅要面对那些凶猛吃人的野兽,还要预防乱世荒年中那些凶恶的人心。
所以他们都是有今天没明天,抱着 “今天有酒今朝醉” 的想法,从来不会考虑明天的事情。
当然,也只有那些普通的猎户,是为了家人,才会把打来的猎物小心翼翼地带回家中,供养一家人的生活。
陈长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李广。
李广正站在不远处,大声地叫喊着。陈长安笑着走了过去,热情地打招呼:“李管家,今儿个怎么样了?”
当李广看到陈长安时,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他在这里已经等了陈长安好几天了,一直没有见到对方露面,又不好贸然去陈长安家,毕竟上一次自己掉了链子,家里的老爷差点亏了陈长安的银子。
但为了交好陈长安,老爷可是下达了命令,他心里一直很为难,不知道见到陈长安时,对方会是什么态度。
没想到陈长安竟然主动来找自己,这让李广受宠若惊。
他急忙热情地跑了过来,说道:“陈兄弟,终于见到你了,我说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啊?快快跟我去那边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说着,李广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陈长安也没有拒绝,便和他一起走到了茶棚。
周围的许多猎人看到这一幕,全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李家的李管家对哪个猎户如此客气,那模样,简直就像见到亲人一样!
陈长安与李广二人并肩踏入茶棚,扯来两张破椅子悠然落座。
李广抬手唤来小二,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香茗便端了上来。
二人轻捧茶盏,浅啜慢饮,茶香袅袅间,话题也随之展开。
李广一脸诚挚,向陈长安拱手道:“陈兄弟,上回之事,实乃多亏了你仗义相助,不然我在李家,只怕是举步维艰,日子都不知该如何过下去了。”
言语间,满是感激之情。
稍作停顿,李广又面露惭色,愧疚道:“只是那次,差点害你平白损失了七十多两银子,这事儿我着实未曾料到,真是对不住兄弟了。”
说罢,低下头去,神色颇为自责。
陈长安轻轻摆了摆手,宽和笑道:“过去之事,何必再提。我自是知晓你的难处,你为人如何,我心里清楚得很……
只是你们家那位李大老爷,终究是个商人……古人云无商不奸,这话半点不假。
尤其在这乱世荒年,他更是如同那吃人的猛兽,心狠手辣,毫无怜悯之心,如今这世道,又有哪个商人不是如此德行呢?”
李广微微点头,喟然长叹道:“陈兄弟所言极是,在这乱世之中,最可怜的莫过于那些普通百姓,身处社会最底层,每日为了生计奔波,却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受尽苦难啊。”
顿了顿,李广神色一正,再次拱手道:“陈兄弟,你能如此理解我,我心里着实舒坦了许多。
不过,我家老爷给我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都要与你继续合作。你放心,往后绝不再拖欠货款,价格也必定公道合理……还望陈兄弟能拉我这一把。”
陈长安哈哈一笑,爽朗道:“这有何难,货物卖给谁都是卖,只要价钱公道,我自是愿意与你合作。”
李广笑道:“兄弟放心,若价钱不公道,你大可不卖。毕竟是李大老爷出钱,我不过是出力办事罢了。”
说罢,二人相视而笑,气氛融洽。
陈长安目光关切,问道:“你身上的伤如何了?可好些了?”
李广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哪有什么好不好的,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平日里受点伤乃是常事。老爷若是心情不悦,便拿我们出气,久而久之,我都已经习惯了……”
陈长安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得李福生接着说道:“行了,咱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李广顺着陈长安的目光望去,看向不远处的狗爬犁,说道:“你这一趟出去,可有什么收获?我瞧着你兄弟福生的狗爬犁上,好像就只有一头鹿?”
第126章 色迷心窍王耀汉!!
陈长安神秘一笑,将背后的背篓缓缓取下,轻轻摆在李广面前。
李广见状,顿时来了兴致,连忙探身向前,眼中满是好奇。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背篓盖子,只见一只毛色银白如雪、灵动可爱的银狐安静地卧在里面。
那银狐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宛如一件稀世珍宝。
李广瞬间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搓了搓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李广满脸赞叹道:“真不愧是陈兄弟啊,每次都能给我带来惊喜。我在这守了几日,也没碰到如此稀罕之物。有了这只银狐,我回去肯定能交差,老爷见了必定欢喜,我这几日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陈长安微笑着说道:“那你给个价吧。”
说罢,目光平静而坚定地凝视着李广。
李广绕着背篓缓缓踱步,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银狐,脑海中开始盘算起来。
毕竟他之前从未收过银狐,且这东西在市场上极为稀缺,几乎难见流通,因为能打到银狐的猎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李广舔了舔嘴唇,缓缓蹲下身子,面露难色道:“兄弟啊,这银狐我确实未曾收过,市场上也极为罕见,价格方面我实在不好开口。要不这样,就先按照两只紫貂的价格算,我给你三百五十两银子,你看如何?”
陈长安闻言,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爽快道:“就这个价吧。只要你能回去好交差,我也不亏,那就这么定了!”
李广连忙解释道:“肯定好交差……实不相瞒,我没敢给你开高价,实在是怕回去老爷又不满意,我这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实在经不起折腾了,不然的话,我起码给你四百两!”
陈长安见李广如此坦诚,心中并无不快,反而觉得此人值得结交,笑道:“那就成交。”
李广如释重负,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他急忙从钱袋子里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锭,又取出一张三百两的银票,一股脑地塞进陈长安手中。
陈长安收起银子,说道:“那只鹿我就不卖了,带回去既能吃肉,鹿皮还能做件衣服。”
李广点头道:“那行,我也得赶紧回去交差了。咱们日后再相见。”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背篓,与陈长安拱手作别,而后登上马车,扬尘而去。
陈长安怀揣着银子,转身去找李福生。
二人收拾妥当,便踏上了回村的路途。
……
到了下午,王家大门口,叶倩莲与曾阿牛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
曾阿牛满脸焦急,声音颤抖道:“倩莲姐,这可如何是好?我听闻里面已经吹起喇叭,怕是要拜堂了,这可怎么办啊?”
叶倩莲咬了咬牙,眼中满是坚定,决然道:“闯进去,我们一定要闯进去,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说罢,她径直朝着大门奔去,一边用力拍打大门,一边高声呼喊:“开门!快开门!”
曾阿牛生来力气大,他大喝一声,猛地撞向大门。
只听 “轰隆” 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然而,刚一进门,王掌柜家养的几个家丁便如狼似虎地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管家。
管家怒目圆睁,指着曾阿牛骂道:“好你个曾阿牛,竟敢跑到王家来撒野,我看你是欠收拾了!给我打,打断他的狗腿!”
随着管家一声令下,几个家丁手持棍棒,一拥而上,朝着曾阿牛劈头盖脸地打去。
叶倩莲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却被家丁一把推倒在地。
她几次挣扎着起身,想要护住曾阿牛,却力不从心。
此时,王大掌柜身着一身鲜艳的红袍,得意洋洋地走了出来。
王家屋内摆了好几桌酒席,宴请了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王大掌柜背负双手,看着曾阿牛被家丁暴打,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王大掌柜冷笑道:“曾阿牛啊,曾阿牛,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敢跟我抢女人?你有那个条件和资格吗?告诉你,过了今晚,阿湘就是本老爷的人了,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赶紧给我滚!否则,今日就活活打死你!”
然而,曾阿牛双眼通红,尽管被棍棒打得遍体鳞伤,但他依旧咬牙坚持,拖着沉重的身躯,奋力朝着阿香的方向爬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见到阿香,绝不能让她嫁给别人。
就在这时,阿香身着红袍,哭哭啼啼地跑了过来。
她精心化了妆容,原本就美丽动人的脸庞此刻更显娇艳,只是眼中满是泪水和绝望。
她被两个家丁阻拦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曾阿牛挨打,却无能为力。
王耀汉一挥手,两个家丁松开了阿香。
阿香急忙扑到曾阿牛身边,蹲下身子,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曾阿牛的脸,泣不成声地说道:“阿牛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求求你你快回去吧,我们有缘无份,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嫁给你,给你生孩子,你耕田来我织布……”
“我们……我们……呜呜呜……”
说到此处,阿香已是哭得肝肠寸断,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下。
曾阿牛悲痛欲绝,他扯着嗓子大吼,咆哮声在空气中回荡:“这该死的乱世啊!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吧!”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滚滚而下,滴落在雪地上,洇出一朵朵悲伤的花。
他趴在雪地上,狼狈不堪,却又无力反抗,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王耀汉站在一旁,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在这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讽刺和轻蔑。
王耀汉讥讽道:“曾阿牛,这回你满意了吧?赶紧滚蛋!不过,你要是肯留下来吃席,本大老爷可以大发慈悲,满足你这个要求。”
说罢,他身后的家丁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曾阿牛和阿香的心。
阿香缓缓站起身来,眼神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她在心中默默说道:“最后见一次阿牛哥,一切都值得了。从此以后,我们就彼此忘了吧。长痛不如短痛。”
曾阿牛无力地用拳头捶打着雪地,发出阵阵低吼,那声音中饱含着痛苦和不甘。
就在这时,叶倩莲突然推开两个家丁,挺身而出,大声说道:“王大掌柜,我们的钱已经凑齐了,你赶紧把阿香放了!否则,我夫君回来绝对不会饶过你!”
王耀汉一听,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轻蔑道:“你夫君不就是那个穷赌鬼陈长安吗?最近发了点小财,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来找我。只要他敢来,我就让他变成废人!你们家那点小家财,在我眼里不过是九牛一毛,狗屁都不是!
小美人,我看你今天就留在这儿吧,到了晚上,和阿香一起好好伺候本老爷,保你吃香喝辣,总比跟着那个穷鬼陈长安强……瞧瞧你这姿色,啧啧啧,说起来啊,我那三妻四妾没一个比得上你的。怎么样,考虑考虑?”
王耀汉眼睛都直了,看向叶倩莲得眼神都在发光……
实在是,叶倩莲太美了,哪怕已经成为人妇,但正因为如此,那凹凸有致得身材,加上风韵气质……是个男人,都难以把持。
第127章 不好,出大事了!
叶倩莲被两个家丁死死架住胳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连半分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
王耀汉那油腻的笑声在耳边炸开,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心口发疼,可她只能咬着牙,死死盯着地面。
她知道反抗无用,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盼着陈长安能快点回来。
“哈哈,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王耀汉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酒液洒在大红喜服上,晕开深色的印子,他却毫不在意,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陈长安就是个穷鬼,靠打猎赚俩钱就飘了,迟早得败光!跟着我多好?吃香的喝辣的,今晚你俩就陪我洞房,保证让你们快活!”
话音刚落,他一挥手,家丁们狞笑着上前,拖拽着叶倩莲和张梅香就往西厢房走。
叶倩莲回头望去,只见曾阿牛被四个壮汉按在地上,拳头像雨点似的砸在他身上,嘴角淌出的血染红了雪地,他却还在挣扎着朝她的方向看,眼神里满是绝望。
她想喊,却被家丁捂住了嘴,只能发出 ……呜呜……的闷响,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凝成了冰。
王耀汉瞥了眼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曾阿牛,冷笑着对家丁说:“接着打!打完了扔出去,别脏了我的院子!今天是我的好日子,可别让死人晦气!”
说完,他背着手,转身回了前厅。
那里早摆好了六桌酒席,石桥村的商户们坐得满满当当,一个个举着酒杯,等着给 “新郎官” 道喜。
一想到今晚能抱得两个美人,他端起桌上的三鞭酒猛灌几口,脸上的肥肉都笑成了褶子,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曾阿牛被打得意识模糊,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疼,直到被家丁像扔垃圾似的扔出大门,冰冷的雪钻进领口,他才勉强睁开眼。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刚一用力,肋骨就传来钻心的疼。怕是断了。
他抬起手,想捶打王家的大门,可手臂却软得像面条,只能无力地垂落。
就在这时,曾阿叔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儿子浑身是血、躺在雪地里的模样,心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他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曾阿牛:“阿牛!我的儿啊!这是怎么了?咱们这就去找长安!他肯定能救你!”
“爹…… 快…… 去救…… 倩莲姐……” 曾阿牛靠在父亲怀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她也被抓进去了…… 再晚…… 就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陈长安和李福生正牵着狗爬犁往家走。
狗爬犁上的驼鹿沉甸甸的,鹿角上还挂着雪,旁边挂着的几只野鸡和野兔冻得硬邦邦的。
陈长安心里盘算着。这鹿皮能给叶倩莲做件袄子,鹿肉能吃好久,加上卖银狐赚的三百五十两,家里的日子能更宽裕些了。
刚到家门口,刘三就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笑容:“陈爷,您可回来了!这收获也太丰厚了!”
他伸手就要去帮李福生卸驼鹿,陈长安从怀里摸出二两碎银子,扔给刘三:“赏你的,拿去跟兄弟们分了。”
刘三接过银子,眼睛都亮了,连忙道谢:“谢谢陈爷!您真是大方!”
他回头招呼两个同乡,一起把驼鹿往院子里搬,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下能给家里买点粮食了,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陈长安扫了眼院子,没看到叶倩莲的身影,皱着眉问:“我娘子呢?怎么没在院子里?”
王宝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正在缝补的衣服,连忙说道:“长安哥,倩莲嫂子上午就出去了,说是去村西头找张梅香姑娘,她中午回来过一趟,拿了五十两银子,说要帮曾阿牛哥提亲,之后就又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陈长安心里松了口气……
他早就知道曾阿牛和张梅香有情意,只是一直没机会促成,倩莲去帮他们提亲,倒是件好事。
他刚要转身进屋,就听到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刚一靠近。
紧接着,一只带血的手突然伸进门缝里,指甲缝里还沾着雪和血。
“谁?” 陈长安警惕地拉开门,看到曾阿叔正吃力地扛着曾阿牛,曾阿牛浑身是血,头发凌乱,脸上的伤口还在淌血,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气。
“长安!快…… 快救救阿香和你娘子!” 曾阿叔喘着粗气,把曾阿牛放在地上,“她们被王耀汉抓去了!王耀汉那个畜生,要逼阿香做小妾,连你娘子也不肯放过!”
“什么?” 陈长安脸色骤变,一股怒火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他一把抓住曾阿叔的胳膊,声音急促:“王耀汉现在在哪?倩莲和阿香怎么样了?”
“在…… 在王耀汉家!” 曾阿牛靠在墙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他们…… 他们把我打了出来…… 倩莲姐…… 被关在西厢房…… 再晚…… 就真的来不及了……”
陈长安二话不说,转身对刘三喊:“刘三!拿上我的弓和长矛,跟我走!”
刘三不敢怠慢,连忙跑进屋里,把陈长安的强弓和三根精钢长矛拿出来,扛在肩上,跟着陈长安就往外冲。
两人刚冲出门,就见两匹快马迎面而来,马蹄踏在雪地上,溅起一串雪沫子。
为首的人穿着一身缁衣,腰间挂着捕快的腰牌,正是青阳镇的赵捕头。
赵捕头看到陈长安,连忙翻身下马,拱了拱手:“陈爷!总算找到您了!我有要事跟您商量……”
“没空!” 陈长安打断他,语气冰冷,“我娘子被王耀汉抓了,现在就在王耀汉家!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跟我一起去救人!”
说完,他不等赵捕头反应,直接翻身上马。这是赵捕头带来的马,他也顾不上客气了。
赵捕头一听,脸色也变了,连忙跳上马背,坐在陈长安身后,对着另一个捕快喊:“你跟刘三骑一匹马,快跟上!”
两匹马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响亮。
路上,陈长安把王耀汉逼张梅香还债、强抢民女的事说了一遍,赵捕头越听越气,冷哼一声:“这个王耀汉,真是无法无天!陈爷您放心,今儿个我定帮您讨回公道!”
第128章 用钱买命!!
半炷香的功夫都不到,几人就到了王耀汉家的大门口。
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一看就是办喜事的模样。
陈长安骑着马,直接朝着大门冲去,战马扬起前蹄,对着大门狠狠踹了过去。
“砰” 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踹得粉碎,木屑飞溅。
院子里,几个家丁正围着篝火烤火,看到这一幕,吓得连忙站起来,手里的棍子也举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哪个不长眼的,敢闯王掌柜家?”
可当他们看到陈长安身后的赵捕头时,顿时僵在原地。
赵捕头穿着捕快的衣服,腰间的长刀还拔了出来,闪着冷光。
“都给我放下棍子!” 赵捕头翻身下马,指着那些家丁,怒喝一声,“叫你们家老爷出来!”
家丁们吓得手一抖,棍子 “噼里啪啦” 掉在地上,其中一个家丁哆哆嗦嗦地说:“我…… 我家老爷在前厅…… 招待客人……”
陈长安跟着那个家丁往里走,穿过一个栽满冬青的庭院,就到了前厅门口。
红色的门帘里传来阵阵喧哗声和劝酒声,那个家丁刚要掀帘子,陈长安一把推开他,直接走了进去。
前厅里灯火通明,六张八仙桌摆满了屋子,每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有石桥村的粮店掌柜、布庄老板,还有几个镇上的商户。
王耀汉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正端着酒杯,给一个胖老板敬酒,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李老板,多谢您赏脸来喝我的喜酒!以后咱们还要多合作啊!”
“老爷!大事不好了!” 那个带路的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王耀汉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他的话刚说完,就看到陈长安站在门口,眼神冰冷得像万年寒冰。
周围的宾客也都愣住了,纷纷停下手里的酒杯,看向陈长安。
王耀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陈长安!你还真敢来啊!怎么?是来救你娘子的?我告诉你,你娘子今儿个已经答应嫁给我了!识相的,就赶紧写个休书,我赏你十两银子!你以前把她压在赌桌上,连十两都不值,现在我给你十两,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陈长安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旁边一张酒桌上。
那张桌子是实木的,上面摆满了酒菜,至少有二三十斤重。
他上前一步,单手抓住桌腿,猛地一拽,沉重的木桌被他硬生生拎了起来。
周围的宾客吓得尖叫起来,女人们纷纷蹲在地上,有的甚至吓得尿了裤子。
王耀汉也被吓傻了,刚想往后退,陈长安已经把桌子抡了起来,朝着他狠狠砸了过去。
“砰” 的一声巨响,桌子砸在王耀汉身上,木屑飞溅。
王耀汉只觉得一股剧痛传来,整个人被砸得后退几步,重重撞在墙上。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臂软趴趴地垂着,骨头已经断了,脸上满是鲜血,脑袋上也破了个大口子,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陈长安走过去,从旁边的桌子上抓起一个馒头,一把塞进王耀汉嘴里,用力往里塞。
王耀汉拼命挣扎,却被陈长安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陈长安又一拳拳朝着他的嘴打去,每一拳都用足了力气,牙齿混着鲜血掉在地上,王耀汉的嘴很快就肿了起来,再也说不出话。
“来人啊!快来人啊!” 王耀汉好不容易挣脱开来,吐掉嘴里的馒头和牙齿,跌跌撞撞地跑到一根柱子后面,大声喊着。
院子里的家丁和打手们听到声音,纷纷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棍子和刀。
王耀汉的几个亲戚也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赵捕头带着那个捕快冲了进来。
他拔出长刀,指着那些家丁和打手,怒喝一声:“你们谁敢动一下?我现在就把你们都抓起来!”
那些家丁和打手们顿时僵在原地,王耀汉的亲戚们也怂了,纷纷往后退。
周围的宾客们更是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不敢抬头看。
王耀汉见状,连忙爬起来,跑到赵捕头面前,指着陈长安,声音含糊地说:“赵…… 赵捕头…… 你要为我做主啊…… 他…… 他闯进来打人…… 还砸了我的桌子…… 快把他抓起来……”
赵捕头听到王耀汉的哀求,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反手就甩过去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力道足得让王耀汉踉跄着后退两步,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他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往日里,他和赵捕头常一起喝酒,逢年过节还会给对方塞银子打点,赵捕头对他向来和和气气,怎么今日说翻脸就翻脸,连一点情面都不留?
“王耀汉,你好大的胆子!” 赵捕头指着他,声音里满是怒火,“强抢民女就罢了,连有夫之妇都敢动,你是真活腻了!来人,把他给我绑了,带回官府审问!”
旁边的捕快立刻抽出腰间的长刀,刀刃泛着冷光,直接架在了王耀汉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王耀汉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噗通 一声跪在雪地上,连连磕头求饶:“赵捕头,求您网开一面!咱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您不能这么对我啊!我是冤枉的,是她们自愿的,跟我没关系!”
赵捕头冷笑几声,目光扫过四周,见陈长安没在大厅,才弯腰拽起王耀汉,压低声音说:“别跟我提交情!我今儿个把话撂这,你这顿打是白挨定了!你要是还敢想着报复陈长安,只会死得更惨。陈长安现在的能耐,连我都惹不起,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王耀汉彻底清醒。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陈长安绝不是他以为的 “暴发户猎人” 那么简单。
他不敢再犹豫,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金线的钱袋,颤抖着拉开绳结,从里面摸出一张三百两的银票,又把钱袋里剩下的几十两碎银子一并倒出来!
然后他双手捧着递过去:“赵大人,我现在就这么多了,求您饶我一命!只要这事能过去,回头我再给您送五百两,不,一千两!”
第129章 夫君,你惩罚我吧!
赵捕头接过银票和碎银子,掂量了一下,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把钱袋往怀里一塞:“算你识相!记住,以后见到陈长安,给我低调点做人,别再招惹他!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耀汉连忙点头,连胳膊上的剧痛都顾不上了,只想着赶紧把这事了了,远离陈长安这个煞神。
此时,陈长安正在王耀汉家的院子里四处寻找,眉头越皱越紧。
西厢房内,叶倩莲和张梅香被红绳紧紧捆在一张雕花床上,绳子勒得她们手腕生疼。
叶倩莲头上的红纱早就被她甩在一边,凌乱地落在床脚,两人面对面躺着,眼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都怪我,莲姐,是我把你连累了。” 张梅香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早知道王耀汉这么不是东西,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也不会让你跟着受这份罪。”
“别这么说,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叶倩莲也红了眼眶,心里满是懊悔。
她怎么也没想到,王耀汉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强抢民女,完全不顾王法。
早知道这样,她绝不会亲自来王家,顶多把银子交给阿牛,让他帮着还账,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她想着家里温暖的炭火,想着陈长安的呵护,想着妞妞甜甜的笑容,越想越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房门 “砰” 的一声被踹开,木屑飞溅,陈长安冲了进来。
看到陈长安的瞬间,叶倩莲的眼睛亮了起来,满是惊喜和委屈:“夫君!呜呜呜,都怪我,我闯大祸了!我不该来这里的!”
陈长安看着妻子被捆在床上,手腕都被勒出了红痕,眼神瞬间冒火,快步走过去,从腰间抽出匕首,“唰唰” 几下就割断了绳子。
叶倩莲立刻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哭得更凶了。
陈长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啊,怎么就这么不让我省心?以后不准再这么冒失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夫君,都是我的错……” 叶倩莲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在他怀里不愿放手,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陈长安又走到张梅香身边,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催促道:“快回家,你爹和阿牛还在外面等你,别在这停留!”
张梅香重重点头,擦了擦眼泪,跟叶倩莲打了声招呼,匆匆跑了出去。
陈长安转身关上房门,叶倩莲疑惑地看着他:“夫君,咱们不回家吗?这里太吓人了,我想赶紧走。”
“这洞房都准备好了,不用岂不可惜?” 陈长安笑着走向她,眼里带着几分坏意。
叶倩莲脸颊瞬间红透,心里却泛起一丝甜蜜。
明明是危急时刻,他却还想着跟她温存,可见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
没等她反应过来,陈长安就拦腰抱起她,轻轻放在床上,伸手拉过床边的红纱帘,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里面。
屋内很快响起暧昧的声响,这一缠缠就是一炷香的功夫,直到叶倩莲浑身发软,脸颊通红,陈长安才停下动作。
外面,王耀汉正坐在大厅的椅子上,让大夫用布条包扎胳膊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赵捕头则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心里纳闷陈长安怎么还不出来,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过了一会儿,陈长安才擦着额头的汗走出来,身上的衣服整理得整整齐齐,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满足。
随后,叶倩莲也低着头走了出来,俏脸通红,不敢看周围的人,手里还攥着陈长安的衣角。
“你先跟刘三回家,在家等着我,别再出来了。” 陈长安对叶倩莲说,语气里满是温柔。
叶倩莲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回家做好饭等你,你早点回来,别再跟人打架了。”
说完,她撅着嘴,满脸幸福地跟着早已在门口等候的刘三离开了。
陈长安转身走进迎客大厅,看到王耀汉正龇牙咧嘴地让大夫换药,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赵捕头连忙迎上来,从怀里掏出那张三百两的银票,双手递给陈长安:“陈爷,这是姓王的一点心意,您消消气。夫人没受什么伤,这事要不就这么算了?”
“徇私枉法?你以为这几百两银子就能平息我的怒火?” 陈长安接过银票,捏在手里,眼神冰冷地看着赵捕头,“我只说一句,在我把他打半死之后,你必须公事公办,把他关进大牢。否则,后果你知道。”
赵捕头心里一紧,连忙点头哈腰:“陈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这就打断他的手脚,再把他押回官府,定让他吃够苦头!”
陈长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往门外走。
刚走出王家大门,就听到大厅里传来王耀汉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王耀汉应得的下场,敢动他的人,就要有承受后果的觉悟。
他加快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心里想着叶倩莲做的饭菜,想着妞妞甜甜的笑容,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回到家,陈长安推开门,却愣住了。
客厅里,叶倩莲穿着一身单薄的贴身衣服,蹲在一块木头搓衣板上,双手高高举起一个鸡毛掸子,小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愧疚,见他进来,连忙低下头:“夫君,我知道错了,不该不听你的话,擅自去王家,还差点让自己出事,你罚我吧。”
陈长安心里一软,快步走过去,伸手把她扶起来,摸了摸她的胳膊,冰凉冰凉的:“天儿这么冷,你还会在这傻不傻?有事进屋再说。”
这个时候小妞妞也跑了出来,也学着母亲的模样跪在雪地上,然后对着父亲仰着小脑袋说了一句:“爹爹,求求您别再欺负娘亲了行吗!”
陈成安听到之后只叹了一口气。
“你快看,连闺女都误会了,先起来再说行不?” 陈成安再次开口说道。
叶倩莲这才先抱起了女儿,然后低着头跟随陈长安一起进了屋。
第130章 晚上在好好 惩罚你!
陈长安刚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坐下,捧着热茶暖手,便听 “扑通” 一声闷响。
刘三竟直直跪在了青砖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愧疚的颤抖:“陈爷,是小的该死!未能寸步不离护着夫人,险些让夫人遭了歹人毒手。
您若气不过,打断小的一条腿、一只手都成,只求您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往后定不会再让这般险事发生!”
他说着,双手高高举起,掌心朝上,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
想起方才若不是陈长安及时赶回,后果不堪设想,刘三便恨得咬牙,更恨自己当初听了夫人 “不用跟随” 的话,竟真的留在了家中。
陈长安放下茶碗,淡淡摆手:“起来吧,此事本就不怪你,是夫人自己执意要去,你并无过错。”
可刘三却梗着脖子摇头,膝行着退到门口,一把掀开棉帘,竟将膝盖抵在了门槛外的积雪里。
雪粒子钻进裤管,冻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依旧挺直脊背:“陈爷若不罚,小的心里难安!”
陈长安见他这般执拗,反倒笑了,暗忖这刘三倒也算拎得清轻重。
原本他还想着,刘三此次疏忽,若态度敷衍,便寻个由头让他离开!
如今见他诚心认错,倒也愿意再给一次机会。
家中安全要紧,正需这般认死理、肯负责的人看守。
“既如此,便罚你往后三日守在院外,不得入内歇脚。” 陈长安缓缓开口,“再赏你一碗热饭,带着同乡好好做事,莫要再出纰漏。”
刘三闻言,连忙磕头谢恩,这才在雪地里跪定,不再多言。
此时,叶倩莲走到陈长安身旁,轻轻蹲下身子,双手握着他的膝盖,指尖轻轻敲打,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夫君,是我糊涂,不该擅自去王家,险些惹出大祸。您若气不过,便罚我吧,也好让我长个记性。”
陈长安闭着眼,任由她动作,耳旁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他睁眼一看,只见王宝莲站在一旁,手捂着嘴,眼里满是笑意。
“这有什么可笑的?” 陈长安挑眉,故作严肃,“老夫老妻,偶有口角罢了。”
王宝莲连忙摆手,笑着解释:“长安哥莫误会,我只是觉得嫂子这般模样实在可爱。往日里嫂子总像个细心的姐姐,凡事都想得周全,今日犯错后,倒像个怕挨骂的小姑娘,反差得很。”
她说着,还歪着脑袋,眼底满是俏皮。
正说着,陈妞妞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小手紧紧抱着陈长安的裤腿,轻轻晃了晃,软乎乎的声音带着恳求:“爹爹,你就原谅娘亲吧,妞妞求你啦!”
陈长安被女儿这副模样逗得心头一暖,伸手将她抱起来,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小下巴:“既然我闺女开口了,爹爹哪有不依的道理?你娘亲再跪下去,闺女该心疼了。”
叶倩莲这才缓缓起身,却又从墙角拿起鸡毛掸子,递到陈长安手中,语气坚定:“夫君还是打我两下吧,不然我总记不住教训。”
说罢,她转过身,背对着陈长安弯下腰,轻轻趴在桌沿上,姿态顺从。
陈长安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失笑,伸手在她背上轻拍了一下:“行了,惩罚的事,留到晚上再说,就怕你到时候承受不住。”
这话一出,叶倩莲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连脖颈都泛起粉色。
王宝莲在一旁也听得脸颊发烫,虽未经历人事,却也隐约懂了这夫妻间的玩笑,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那我这就去给夫君和福生哥做饭,你们忙了一天,定是饿了。” 叶倩莲连忙转移话题,拉着王宝莲的手就往外走。
路过王宝莲身边时,她还轻轻捏了捏对方的鼻子,娇嗔道:“你这丫头,还敢笑我?这叫三从四德,等你将来嫁人了,就知道其中滋味了。”
王宝莲撅着小嘴,不服气地说:“我才不嫁人呢,以后就留在嫂子和长安哥身边,哪儿也不去!”
叶倩莲打趣道:“那不如就嫁给你长安哥,给咱们老陈家添个娃娃,你看如何?”
“嫂子!你怎么还拿我开玩笑!” 王宝莲又羞又急,伸手去挠叶倩莲的痒,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堂屋。
陈长安坐在屋内,听着她们的嬉笑声,刚喝进嘴里的热茶险些喷出来。他望着门口的方向,心中满是暖意。
往日里叶倩莲总带着几分怯懦,如今日子好了,她也渐渐活泼起来,笑容多了,连玩笑都敢开了,与王宝莲也相处得愈发融洽,这般阖家和睦的景象,正是他一直期盼的。
“陈爷,有人敲门,像是有客人来了!” 门口传来刘三的声音,他虽跪在雪地里,嘴唇冻得发紫,却依旧时刻留意着院外动静。
乱世之中,陈长安收留他已是天大的恩情,即便陈长安不罚,他也过不了自己这关。
陈长安放下茶碗,挥了挥手:“起来去开门吧,别再跪着了,看这时辰,许是赵捕头来了,你这般模样,反倒让外人见了笑话。”
刘三连忙应了声,挣扎着从雪地里站起来,踉跄着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果真是赵捕头站在门外,身后并未跟着捕快。
想来是那捕快已押着王耀汉去了镇上的官府。
赵捕头跟着刘三走进堂屋,一见到陈长安,便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参见陈爷!”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陈长安指了指身旁的椅子,“我家这就开饭了,你若不嫌弃,便留下一同用膳。” 他顿了顿,又道,“正好趁饭前,你说说,前几日几次来找我,究竟有何事?”
谁能想到,这二人往日里曾是针锋相对的对手,赵捕头更是险些丧命于陈长安手中。
若不是陈长安当初手下留情,他此刻早已沦为荒野中的枯骨,被野兽啃食殆尽。
也正因这份恩情,赵捕头对陈长安愈发恭敬,凡事都以 “陈爷” 相称,不敢有半分怠慢。
赵捕头谢过座,坐下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陈爷,此次前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第131章 请陈爷帮个忙!!
陈长安听闻赵捕头提及 请帮忙,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手中茶盏顿在半空:“找我帮忙?赵捕头莫不是记错了?你这条性命,本就是暂留的,我不杀你,不过是念你尚有几分用处。”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先不说这个,钱大老爷近来可有什么动向?”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赵捕头浑身一僵,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拱手弯腰,姿态愈发恭敬,额角甚至渗出细汗:“陈爷明鉴!您的吩咐,小的岂敢怠慢?这些时日,小的一直盯着钱员外,好在他并未去县令大人面前告状,想来是还没从家宅被烧的事里缓过劲来。”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又道:“不过,确有一件事与钱员外有关,或许陈爷会感兴趣。”
陈长安抬手示意他继续,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将赵捕头的心思看穿。
“今日一早,钱员外带着一具尸体去了县衙,” 赵捕头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那尸体是个山贼,名叫王魁,江湖上人称赤眼鬼,正是官府通缉榜上的要犯。
他一口咬定是自己杀了王魁,还领走了三百两悬赏银子。县令大人觉得此事蹊跷,便派小的来石桥村调查 —— 这王魁怎么会突然跑到石桥村,还偏偏死在了钱员外手里?”
陈长安闻言,心中瞬间明了。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 这钱大老爷果然是商人本性,连这种 “死无对证” 的便宜都要占。
那王魁本是钱员外花重金雇来杀自己的,结果反被自己解决,钱家还遭了一场大火。
想来钱老鬼是心疼损失,便想着拿王魁的尸体换些银子,弥补亏空,却没料到反倒引来了官府的调查。
“此事说来,倒也有些复杂。” 陈长安放下茶盏,看向赵捕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赵捕头觉得,那王魁真的是死在钱大老爷手上的?”
赵捕头连连摇头,语气笃定:“陈爷说笑了!换做从前,或许还有几分可能,如今却是绝无可能。钱员外家的护院,个个都是酒囊饭袋,连寻常猎户都比不上,哪有本事杀了赤眼鬼?
从前他倒有两个打手,一个外出办事没了音讯,一个成了废人,那还是靠着他哥哥在县城开武馆,才请来的高手。
依小的看,钱员外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他说罢,微微眯起眼睛,神色间多了几分睿智,显然早已看穿其中猫腻。
“既然如此,你这一趟来调查,又所为何事?” 陈长安追问,“莫非是官府觉得这悬赏银子给得太轻易,想追溯根源?”
“陈爷说笑了,哪有这么简单。” 赵捕头叹了口气,语气愈发凝重,“小的听县令大人说,这王魁在遮云岭有两个拜把子兄弟,都是狠角色。
如今王魁死了,那两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来石桥村报复。
小的担心的是,钱员外拿了赏银,到时候那两个山贼找过来,他定会把罪责推到陈爷您身上 —— 毕竟整个石桥村,也就只有陈爷您有本事杀了王魁。”
陈长安听到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他当初放赵捕头一马,果然没有做错。
此人虽有私心,却也懂得审时度势,还能提前将这般重要的消息告知自己,倒也算是个可用之人。
“你倒还算聪明,这一次办得不错。” 陈长安赞许地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你可知王魁那两个拜把子兄弟,是什么来路?”
“这两人可不好惹!” 赵捕头连忙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都是绿林里有名的好汉,更是一等一的高手。此次据小的打探,他们派来的是遮云岭二当家,绰号‘鬼母夜叉’的罗小玲!这疯婆子在江湖上名头不小,一手‘寡妇刀’使得出神入化,狠起来连自己的丈夫都能剁了,手段极其残忍。”
陈长安闻言,缓缓起身,走到门口,掀开棉帘往外面看了一眼。
雪地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枯树枝的声响,却隐隐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他沉默片刻,转过身,目光落在赵捕头身上:“这个罗小玲,已经到石桥村了吗?你们能否追查到她的踪迹?”
“陈爷放心!” 赵捕头拍着胸脯,语气自信,“遮云岭这三人,包括王魁在内,都是官府重点通缉的要犯……
那罗小玲的悬赏银两更是高达五百两,小的手下的兄弟们都在盯着,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过石桥村,也逃不过我们的眼睛。只要她敢来,定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踪迹。”
陈长安点点头,又问:“这么说来,你今日来找我帮忙,便是为了此事?想让我做诱饵,把罗小玲引出来?若是罗小玲杀了我,你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若是罗小玲不是我的对手,你再趁机出手帮我,到时候既能立功,又能拿到赏银,对吗?”
这话一出,赵捕头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他低头道:“陈爷!小的知道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但今日见到陈爷之后,小的已经改变主意了 ,不是小的请您帮忙,而是小的想恳请陈爷您出手,帮小的拿下这个罗小玲!到时候,官府的赏银,小的分文不取,全归陈爷;小的只求能在县令大人面前立个功,也好往上爬一爬……”
说到这,他才抬起头,试探性的偷偷看了看陈长安,低声道:“陈爷,您看这样可行?”
说罢,赵捕头深深低下头,不敢看陈长安的眼睛。
他知道,陈长安绝非有勇无谋之辈,不仅身手高强,心思更是缜密,手段狠辣,连亡命之徒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大大方方说出自己的想法,或许还能博得几分信任。
陈长安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捕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赵捕头倒是识时务,懂得权衡利弊。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起来吧。拿下罗小玲,对我而言,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 到时候,你需配合我,将钱大老爷拿尸体领赏银的事,一并告知县令大人。”
第132章 少女怀春?
赵捕头闻言,连忙磕头谢恩:“多谢陈爷!小的定当照办!钱员外那等贪赃枉法之徒,也该让他吃点苦头了!”
陈长安点点头,示意他起身。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这罗小玲既是高手,又心狠手辣,倒也算是个不小的麻烦。
不过,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再加上赵捕头的配合,拿下她并非难事。
更何况,那五百两悬赏银子,对他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正好可以用来改善家里的生活,还能给妞妞和叶倩莲多买些东西。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陈长安转过身,看着赵捕头,“你先回去,继续盯着罗小玲的踪迹,一旦有消息,立刻来告知我。至于钱大老爷那边,你也多留意些,别让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赵捕头连忙应下,又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开。
他走到门口,看到依旧跪在雪地里的刘三,忍不住摇了摇头,却也不敢多言,快步消失在风雪之中。
陈长安看着赵捕头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跪在门口的刘三,缓缓叹了口气。
这乱世之中,危机四伏,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守护好自己的家人。
他转身回到屋内,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
这一次,他不仅要拿下罗小玲,还要让钱大老爷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
夜幕沉沉,陈家堂屋的油灯燃得正旺,昏黄的光晕裹着饭菜的香气,在屋里弥漫开来。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鹿肉汤,油花浮在汤面,映着灯光泛着微光;一盘炒野猪肉色泽油亮,旁边配着两碟腌菜,虽不算奢华,却在这大荒年月里透着实打实的暖意。
一家人围坐桌边,碗筷碰撞的声响伴着说笑,格外温馨。
王宝莲捧着粗瓷碗,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着米饭,目光却总忍不住往陈长安那边飘。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每次偷偷抬眼,恰好撞上陈长安夹菜的动作,又慌忙低下头,耳尖悄悄泛红 !
那少女怀春的羞怯,像雪地里刚冒头的嫩芽,藏不住的鲜活。
叶倩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
她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倒觉得欣慰:宝莲这丫头身世可怜,自被收留后,性子渐渐开朗,如今对长安动心,也是情理之中。
再说,宝莲模样清秀,手脚勤快,待妞妞又好,若真能嫁进陈家,既给了她一个安稳归宿,也能为老陈家添份热闹,倒真是件两全的事。
只是这话该怎么跟长安开口,叶倩莲还在细细琢磨。
陈长安自然察觉到了王宝莲的目光,只觉得耳根发烫,只能假装专注地喝汤,避开那带着暖意的视线。
他上一世是现代兵王,早已习惯了一夫一妻的相处模式,面对这般直白又纯粹的少女情愫,反倒有些手足无措,连夹菜的动作都显得僵硬了几分。
角落里,刘三正和两个同乡埋头扒饭,嘴里嚼着野猪肉,眼角余光却把这一幕瞧得真切。
他放下碗筷,抹了把嘴,故意提高声音打趣:“宝莲妹子,你总盯着陈爷瞧啥?难不成陈爷脸上沾了饭粒?想看就大大方方看,陈爷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这话一出,王宝莲的脸瞬间红得像灶膛里的炭火,连脖颈都泛着粉色。
她又羞又急,抓起桌上一块腌萝卜就朝刘三扔去,声音细若蚊蚋:“刘三哥,你别胡说!”
刘三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腌萝卜,顺势塞进嘴里嚼了起来,还故意咂咂嘴:“哎哟,这腌萝卜脆生,好吃!宝莲妹子,这荒年里粮食金贵,可不能浪费!再这么扔,陈爷可要罚你抄家规咯!”
他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惹得桌上众人都笑了起来,连李福生都放下碗筷,跟着嘿嘿直乐。
王宝莲再也坐不住,捂着发烫的脸,起身就往门外跑:“我…… 我去看看妞妞!”
门外早已飘起了细雪,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却没压住她心头的燥热,反倒让那抹红晕更甚了几分。
“娘,我也去找宝莲姐玩!” 陈妞妞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的汤汁,蹦蹦跳跳地追了出去。
叶倩莲连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妞妞的棉袄,追出门外:“慢点跑!把棉袄穿上,冻着了要喝苦药的!”
陈长安也跟着叮嘱:“外面雪滑,别跑太快,摔着了疼!”
妞妞应了一声,接过棉袄胡乱套上,很快就和王宝莲在院子里堆起了雪人。
两人的笑声伴着雪花飘落,透过门缝传进屋里,像一串清脆的银铃,让这夜宴更添了几分暖意。
叶倩莲回到桌边,看着女儿的身影,忽然凑近陈长安,声音压得极低:“夫君,你觉得宝莲这丫头怎么样?”
陈长安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挺好的啊,勤快又细心,妞妞也喜欢跟她玩。怎么突然问这个?”
叶倩莲抿了抿唇,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鼓起勇气说道:“我看宝莲这丫头,是个实诚人 —— 性子温和,又能吃苦。夫君,不如你就把她娶进家吧?一来能给咱们老陈家添个人手,二来宝莲无依无靠,也能有个安稳名分,总不能让她一直做个丫鬟,连个正经归宿都没有。”
陈长安闻言,眼睛瞬间瞪大,满脸难以置信:“娘子,你…… 你说的是认真的?”
他上一世接受的是现代教育,心里始终觉得,对妻子的忠诚就该是一夫一妻,这般 “纳妾” 的提议,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叶倩莲见他反应激烈,连忙解释:“夫君,我是真心这么想的。这乱世里,哪家有本事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再说,宝莲这丫头懂事,不会给家里添乱,我也能多个人搭伴过日子。你放心,我绝不会因为这个跟你置气。”
陈长安沉默了 ——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叶倩莲的想法才是常态。
对女人而言,夫君纳妾不仅意味着家族兴旺,更意味着自己的正妻地位稳固。
可他心里始终过不了那道坎,沉吟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娘子,我有你就够了。咱们现在日子刚好过些,不必再添人了,免得家里反倒生分。”
叶倩莲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陈长安话锋一转:“对了,老二和老三自打回老家接老人,就一直没消息,你明天托人去打听打听。如今家里不缺吃喝,要是她们那边难,就接回来一起住,总好过在外头受冻挨饿。”
提起老二和老三,叶倩莲也叹了口气:“是啊,我也惦记着她们。当初走的时候说顶多一个月就回来,这都快半年了,连封信都没有。我明天一早就托村里的货郎去打听,若是能找到,就赶紧让她们回来。”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伴着妞妞清脆的喊声:“宝莲姐,我来开门!”
刘三连忙放下碗筷,快步窜了出去,拦住妞妞:“妞妞别碰门,让三哥来!”
乱世里人心难测,他谨记着陈长安的吩咐,半点不敢松懈。
王宝莲抱着妞妞往后退了两步,刘三擦了擦手上的油,缓缓拉开门栓……
第133章 把爹娘都赶出去了!!
门外站着的,却是曾阿牛和张梅香。
曾阿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缝着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张梅香裹着一条旧头巾,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用粗布盖得严严实实,两人脸上都带着憨厚的笑容,鼻尖冻得通红。
“阿牛哥?阿香姐?” 刘三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这么冷的天,你们咋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曾阿牛笑着走进来,手里的篮子沉甸甸的,他把篮子轻轻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是来谢陈爷的。若不是陈爷,阿香也脱不了王耀汉的手,我们俩也没法踏实过日子。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您千万别嫌弃。”
张梅香跟在后面,对着陈长安和叶倩莲福了福身,声音轻柔:“长安,这一次多亏你出手相助,要不然就完了。”
陈长安连忙起身,掀开篮子上的粗布!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两匹蓝布,布料不算精细,却也是市面上难得的好货!
旁边放着十几个鸡蛋,蛋壳干干净净,还带着点温热;最底下压着两只活母鸡,正轻轻扑腾着翅膀,显然是刚从鸡窝里抓出来的。
“你们这是干啥?” 陈长安连忙推辞,“不过是举手之劳,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你们家里也不宽裕,快拿回去自己用。”
曾阿牛却按住篮子,语气坚定:“长安,这您可一定要收下!这布是我攒了两个月工钱买的,想着给莲姐和妞妞做件新衣服,鸡蛋是阿香每天省下来的,母鸡也是家里唯一能下蛋的两只。您要是不收,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叶倩莲也笑着劝道:“夫君,既然是阿牛和阿香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咱们要是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
她说着,拿起一个鸡蛋,轻轻擦了擦蛋壳上的细灰,“这鸡蛋新鲜,明天早上给妞妞煮鸡蛋羹吃。”
陈长安见两人态度诚恳,便不再推辞,拍了拍曾阿牛的肩膀:“好,那我就收下了。快坐下吃饭,锅里还有热汤,暖暖身子。”
叶倩莲连忙去厨房添了两副碗筷,又盛了两碗鹿肉汤,端到两人面前。
曾阿牛喝了口热汤,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说起今日的事:“赵捕头已经把王耀汉押去县城了,听说要判重刑,他家里的酒馆也被查封了,我和阿香商量着,过几日就去我家提亲,等开春天气暖和了,就办婚事。”
张梅香听到这话,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小声说:“到时候,还请陈爷和夫人务必来喝杯喜酒。”
陈长安笑着点头:“一定去!到时候我再给你们添份贺礼,好好热闹热闹。”
陈家宴喜添暖意 叶家寒舍起纷争
陈家堂屋内,陈长安正握着曾阿牛的手道喜,叶倩莲也笑着给张梅香添了碗热汤,满室的欢喜暖意,几乎要溢出门外。
可同是石桥村,村东头叶柏林家,却是另一番愁云惨淡的景象。
雪下得愈发密了,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叶柏林蹲在自家门槛上,双手拢在袖管里,身子缩成一团,冻得嘴唇发紫。
他望着漫天飞雪,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嘴里不住地叹气 !
家里的口粮只够撑两天,老伴周桂荣的咳嗽又犯了,连块像样的炭火都没有,这日子,真是越过越难熬。
屋里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紧接着,叶春桃捂着脸冲了出来,脸上赫然印着几道青紫色的指痕,头发也乱得像鸡窝。
她一见叶柏林,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呵斥:“爹!你怎么就这么窝囊!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连句话都不敢说!当初你们逃荒来投奔我,若不是我给你们这房子住,你们早就冻毙街头了!现在我难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
她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木头,半点没有女儿对父亲的敬重。
乱世荒年,亲情早被饥寒磨得淡了,只剩下赤裸裸的计较。
叶柏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女儿的脾气,更知道女儿在婆家受了委屈,可他一个靠给人打零工糊口的老头,又能做什么?只能低下头,继续盯着地上的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时,周桂荣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棉袄的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冻得瑟瑟发抖。
她看着叶春桃脸上的伤,眼里满是心疼,却还是忍不住劝道:“春桃啊,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爹说话?他这辈子啥脾气你还不知道?
老实了一辈子,哪敢跟人争长短?再说,我们老两口虽在你这儿住,可从没吃你一口饭 ……你爹每天天不亮就去给人挑水、劈柴,我也帮着缝补浆洗,好不容易才够我们俩糊口。你现在来要口粮,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雪地上,瞬间凝成了小冰晶。
叶春桃却冷笑一声,抹了把脸上的眼泪,语气里满是不屑:“老实?穷得都快饿死了,还讲什么老实?一个大男人,连家都养不活,就是窝囊废!我自打嫁出去,什么时候求过你们?若不是实在熬不下去,我能来你这破地方受气?”
她心里的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
自打公婆去世,丈夫就像变了个人,天天泡在镇上的窑子里,被那些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不仅不做工赚钱,还把家里的积蓄全挥霍光了。
现在家里连掺糠的窝头都吃不上,屋子冷得像冰窖,她不过是劝了丈夫两句,就被打得浑身是伤。
这次来要口粮,也是丈夫逼的,若是空手回去,少不了又是一顿毒打。
可这些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
在父母面前,她还想留点体面,只能把怨气撒在老两口身上。
叶柏林听着女儿的话,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春桃啊,你大姐当初最难的时候,求到我这儿,我都没能帮上忙,心里一直愧疚。你家日子以前还算宽裕,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我们老两口就那么点口粮,你要是拿走,我和你娘明天就得饿肚子…… 你咋就这么狠心?”
第134章 去找你大闺女叶倩莲啊!!
他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年轻时靠种地糊口,老了又遇上荒年,只能靠卖力气换口饭吃。
在外面受了委屈不敢说,在家里连女儿的敬重都得不到,所谓的尊严,早就被饥寒磨没了。
叶春桃却不吃这一套,她指着大门,语气狠戾:“我不管!你们别跟我装可怜!今天要么给我口粮,要么你们就搬出去!反正你们大闺女现在过得好,天天大鱼大肉,穿绫罗绸缎,连村长家的房子都买了,你们去找她啊!”
她也是被逼急了!
要么把父母赶走,把这房子卖了换钱!
要么从父母这儿拿点口粮回去,总之不能空手。丈夫的拳头,她是真的怕了。
叶柏林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深吸了口气,猛地从门槛上站起来,咬着牙说:“我走!我走还不行吗?这口粮是我和你娘的命,你拿不走!”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开始收拾东西 !
不过是几件破衣服、一床打满补丁的旧棉被,还有一个掉了底的陶罐,全都堆在一辆破旧的板车上。
周桂荣看着屋里熟悉的一切,眼泪掉得更凶了。这房子虽小,却是他们逃荒路上唯一的落脚点,现在却要被亲闺女赶出去,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还愣着干什么?” 叶春桃看着周桂荣不动,语气更冷了,“别在这儿碍眼,赶紧走!”
周桂荣狠狠抹了把眼泪,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刚走到门口,“砰” 的一声,叶春桃就把大门关上了,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周桂荣的心彻底凉了,她走到板车旁,帮着叶柏林把绳子套在肩上 —— 那绳子磨得肩膀生疼,可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叶柏林已经六十多岁了,背早就驼了,身上的破棉袄根本挡不住寒风,可他还是咬着牙,使劲拉着板车。
雪地里的路又滑又难走,板车时不时就陷进雪窝里,老两口一个在前拉,一个在后推,走得格外艰难。
“老婆子,别回头了。” 叶柏林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咱们去找个破庙,或者找个柴房,好歹能避避雪。只要能熬过今晚,明天我再去给人做工,总能换口饭吃。”
周桂荣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掉下来。她望着漫天飞雪,心里满是茫然!
这乱世荒年,他们就像两片随风飘的叶子,不知道明天会飘到哪里,更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板车在雪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老两口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寒夜流离遭苦难 寒门稚子赠温情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粒子,在石桥村的街巷里呼啸穿梭。
叶柏林和周桂荣蜷缩在一间废弃的柴房里,破旧的板车斜靠在墙角,车上的破棉被勉强裹住两人的身子,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柴房四处漏风,雪沫子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老头子,你冷不冷?” 周桂荣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往叶柏林身边凑了凑,想多蹭点暖意。
叶柏林摇了摇头,嘴唇冻得发紫,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不冷…… 你忍忍,等天亮了,我去给人挑水,换两个馒头。”
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安慰人的话。
这大荒年月,找活干的人比活计还多,昨天他去镇上的粮店问要不要帮工,掌柜的连门都没让他进,还推了他一把,差点摔在雪地里。
更何况,他身上的伤还在疼!
昨天为了抢一个给人劈柴的活计,被两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揍了一顿,肋骨处一用力就钻心的疼。
这一夜,两人几乎没合眼。天刚蒙蒙亮,周桂荣就推了推叶柏林:“老头子,咱们走吧,去镇上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讨点吃的。”
叶柏林点点头,挣扎着站起身,刚一用力,肋骨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拉着板车,和周桂荣一起走出柴房。
雪还在下,只是比夜里小了些。两人沿着街巷慢慢走,遇到开门的人家,就上前小心翼翼地乞讨:“掌柜的,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可得到的大多是呵斥和驱赶。
“去去去!哪来的要饭的,别挡着我家生意!” 一家馒头铺的掌柜拿着扫帚,狠狠朝他们挥过来,叶柏林连忙拉着周桂荣躲开,却还是被扫帚杆扫到了胳膊,疼得他皱起眉头。
走到一家布庄门口,周桂荣看到一个穿着绸缎棉袄的妇人走出来,连忙上前:“夫人,求求您给点吃的吧,我们老两口快饿死了……”
那妇人却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扔在地上:“赶紧拿着滚,别脏了我的地!”
铜钱落在雪地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周桂荣刚想弯腰去捡,一个家丁就冲了出来,一脚踹在她的腿上:“还不快滚!再赖着不走,打断你的腿!”
周桂荣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叶柏林连忙扶住她,眼里满是心疼和愤怒。他刚想开口理论,那家丁就冲上来,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
正是昨天被打疼的肋骨处。
叶柏林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破棉袄。
“老头子!” 周桂荣惊叫着扶住叶柏林,眼泪掉得更凶了,“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欺负你们怎么了?一群要饭的,还敢在这儿撒野!” 家丁啐了一口,转身走回布庄,“砰” 的一声关上了门。
叶柏林靠在墙上,喘着粗气,胸口的疼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看着周桂荣哭红的眼睛,声音沙哑:“老婆子,别…… 别哭了,咱们…… 咱们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前走。走到一家客栈门口,他们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台阶上。雪落在两人的头发上、眉毛上,很快就白了一片,看起来像两个雪人。
叶柏林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越来越微弱!
又冷又饿,再加上胸口的伤,他实在扛不住了。
第135章 父母受罪!!
周桂荣看着丈夫的模样,心里满是绝望。
她望着灰蒙蒙的天,声音里带着哭腔:“老头子,咱们…… 咱们别活了吧…… 找个老歪脖子树,吊死算了,省得在这儿受这份罪……”
叶柏林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别…… 别胡说…… 咱们…… 咱们再等等…… 说不定…… 说不定能遇到好心人……”
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越来越涣散。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是陈长安家的院子里传来的。
王宝莲正带着陈妞妞在院子里堆雪人,妞妞的笑声像银铃一样,传得很远。
王宝莲想起厨房里的米不多了,就对妞妞说:“妞妞,你在院子里等着,姐姐去买袋米回来,给你煮小米粥喝。”
妞妞点点头,继续堆雪人。
王宝莲拿起钱袋,走到门口,刚打开门,就看到坐在台阶上的叶柏林和周桂荣。
两人浑身是雪,脸色苍白,看起来虚弱得随时会倒下。
王宝莲心里一疼 —— 她也是穷苦出身,知道这种饥寒交迫的滋味有多难熬。
她连忙走过去,轻声喊道:“大爷,大娘,你们别在这儿睡着了,这天太冷了,会冻坏的!”
见两人没反应,她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大爷,大娘,你们饿了吧?我去给你们拿两个馒头,再拿点碎木炭,你们暖暖身子。”
叶柏林缓缓睁开眼,看到王宝莲穿着干净的棉袄,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心里满是感激。
他想站起来道谢,却浑身无力,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周桂荣也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姑娘…… 谢谢你…… 谢谢你……”
王宝莲连忙说:“大娘,您别客气,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转身跑进院子,直奔厨房。
她在厨房里找了两个白面馒头,又装了一小袋碎木炭,用布包好,快步跑了出来,递给叶柏林和周桂荣:“大爷,大娘,你们快吃吧,这木炭你们拿着,找个地方烤烤火,暖暖身子。”
叶柏林接过馒头和木炭,双手颤抖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哽咽着说:“姑娘…… 谢谢你…… 你真是个善人…… 这大荒年月,能遇到你这样的好人,真是我们老两口的福气……”
周桂荣也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温热的馒头咽下去,心里暖暖的。
她捂着脸,哭得更凶了:“姑娘…… 我们老两口被闺女赶出来了,没地方去,也没东西吃…… 要不是你,我们说不定早就冻死饿死了……”
王宝莲听着,心里也酸酸的。
她擦了擦眼泪,说道:“大爷,大娘,你们别难过了。这馒头你们先吃着,要是不够,我再去给你们拿。你们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去村里的破庙看看,那里能避避雪。”
叶柏林连忙说:“够了够了…… 姑娘,我们已经很感激了,不能再麻烦你了……”
他咬着馒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馒头。
周桂荣也小口吃着馒头,心里满是感激 !
在这乱世荒年,一点小小的善意,就足以让他们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
王宝莲看着两人吃馒头的模样,心里也踏实了些。
她说道:“大爷,大娘,你们慢慢吃,我得去买米了。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你们可以来陈府找我,我叫王宝莲。”
说完,她又叮嘱了两句,才转身去买米。
叶柏林和周桂荣看着王宝莲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
周桂荣轻声说:“老头子,你看这姑娘多好…… 咱们要是能有这么个闺女,该多好……”
叶柏林点了点头,咬了一口馒头,说道:“是啊…… 这姑娘是个好人…… 咱们得好好活着,不能辜负了姑娘的好意……”
两人坐在台阶上,一边吃着馒头,一边烤着木炭,身上渐渐暖和起来。
雪还在下,可他们的心里却暖暖的 !
因为他们知道,这乱世虽苦,却幸运的碰到了有善意温暖人心,算是命不该绝吧!
……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陈家暖阁的锦被上,映得被面绣的并蒂莲愈发鲜活。
叶倩莲打了个慵懒的哈欠,刚要坐起身,就被身后的陈长安一把拽回被窝。
他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再躺会儿,急什么。”
叶倩莲脸颊微红,任由他抱着。
如今日子好了,不用天不亮就起来操劳,每日醒来能被夫君这般疼惜,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福气。
想当初,她虽是陈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却因陈长安沉迷赌乐、不务正业,被公婆无奈逐出家门,沦落到石桥村吃尽苦头。
如今陈长安脱胎换骨,凭打猎的本事撑起家业,不仅买了村长的老宅,还把日子过得愈发滋润,她又重拾了富太太的光景,更难得的是,夫君眼里心里全是她和妞妞,再无半分从前的浪荡。
暖阁里的火盆燃得正旺,炭火烧得通红,将室温烘得暖洋洋的。
这般天气,穷苦人家恨不能裹上所有破衣烂袄,仍难逃冻僵之苦,可陈家却能这般奢侈 —— 叶倩莲身上只穿了件月白的贴身小衣,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花,单薄得像春日的蝶翼,却丝毫不觉寒冷。
她轻轻挣了挣,笑着说:“再躺下去,早饭都要凉了,刘三和福生哥还等着呢。”
陈长安却不松手,在她颈间轻轻咬了一口,惹得她一阵轻颤:“他们懂规矩,等会儿无妨。”
说着,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暖阁里很快又响起细碎的呢喃与轻笑,满室柔情,驱散了窗外的风雪寒意。
约莫半个时辰后,叶倩莲才披着件薄披风走出暖阁,俏脸却满是红润……
那是女人被滋润后的模样……
她站在廊亭下,望着庭院里纷飞的雪花,目光扫过院中整齐的厢房、廊下挂着的腊肉,还有妞妞堆的歪歪扭扭的雪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宅子虽不算顶气派,却是陈长安用血汗换来的安稳,是她如今最踏实的依靠。
“嫂子!” 王宝莲提着米袋从外面回来,见叶倩莲只披了件薄披风,连忙快步上前,将自己身上的鹿皮披肩解下来,不由分说地搭在她肩上,“天这么冷,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长安哥也是,就知道睡懒觉,都不管你!”
第136章 狠不下心。
叶倩莲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指尖触到她冻得发红的耳尖,不由更疼惜几分:“傻丫头,我不冷,屋里太闷,出来透透气。”
“那也不行!” 王宝莲执拗地推着她往屋里走,“冻坏了可怎么好?快回屋去,我给你盛碗热粥。”
叶倩莲无奈,只得顺着她的力道往屋走,心里却暖融融的!
这丫头虽不是亲妹,却比亲妹还贴心,这般被人惦记的滋味,真好。
想当初在石桥村最苦的时候,她穿着破衣烂衫,走到哪儿都遭人白眼,甚至有泼皮无赖觊觎她的容貌,若不是陈长安及时醒悟,她真不知要落到何种境地。
如今夫君有本事,她在村里也腰杆挺直,再无人敢轻视半分。
刚进暖阁,就见陈长安掀开锦帘坐起身,身上只穿了件雪白的里衣,头发微乱,眼神还带着几分迷蒙:“娘子,我怎么听见宝莲在骂我?莫不是做梦?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去了?”
叶倩莲笑着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旁的皮毛大衣披上。
这大衣是陈长安特意用整张鹿皮做的,内里衬着柔软的兔毛,边缘还绣了腊梅纹样,是她找镇上最好的裁缝精工缝制的,既保暖又贵气。
当初陈长安还想猎只紫貂给她做皮袄,被她拦了 !
紫貂太过金贵,这般鹿皮的,她已觉得足够。
“快起来吧,” 她对着镜中理了理鬓发,声音柔婉,“再不起,刘三和福生该饿坏了。说起来,刘三这人也实在,总给自己定规矩,明明咱们没苛待他,他却总记着自己是下人。”
陈长安揉了揉眼睛,缓缓下床:“这才是聪明人。咱们收留他,他没忘本,时刻警醒自己,这样的人才能放心用。”
他走到叶倩莲身后,帮她理了理大衣的领口!
“以前家里的下人,我爸妈也是这般教他们守规矩,却从不多苛待,如今咱们也该如此。” 陈长安笑了笑说道。
叶倩莲也很赞同,毕竟自己是妇人之见。
只是听到夫君提到公婆,她眼神暗了暗,轻声道:“说起公婆,我倒有些想他们了。当初他们待我和二妹、三妹都好,若不是你从前……”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陈长安,并没有发火的迹象。
叶倩莲这才继续开口轻声说道:“如今咱们日子好了,你也变好了,是不是该回去看看他们?”
陈长安动作一滞,深深叹了口气:“等过段时间吧,咱们刚安稳下来,等我再赚些钱,换个更大的宅子,带着你和妞妞风风光光回去,也让爹娘看看,我不再是从前那个混小子了。”
他何尝不想回去?只是当初被逐出家门时,爹娘那失望透顶的眼神,他至今难忘,如今未有足够底气,实在羞于回去。
叶倩莲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那我去吩咐厨房备饭。” 说罢,她转身走出暖阁。
刚到庭院,就见王宝莲站在门口,望着街面出神,眉头皱得紧紧的。
叶倩莲悄悄走到她身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傻丫头,发什么呆?莫不是思春了?”
王宝莲吓得一哆嗦,回头见是她,脸颊瞬间红透,抓着自己的大辫子嗔道:“嫂子!你别胡说!我哪有什么心上人。”
“那你盯着门口看什么?” 叶倩莲笑着追问。
王宝莲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刚才买米回来,见门口坐着一对老夫妻,特别可怜,老大爷好像受了伤,咳嗽都带着血,老两口就坐在雪地里,手里只捧着我给的那点碎木炭和馒头。我一看见他们,就想起我爹娘和爷爷了,他们当初逃荒,说不定也受过这样的苦……”
叶倩莲的心猛地一揪。
她本就是心善之人,听王宝莲这般说,当即道:“走,咱们去看看,能帮就帮一把。”
两人快步走到门口,刚拉开门栓,就见雪地里的老夫妻正挣扎着起身。
老大爷拄着一根断了头的木棍,腰杆佝偻得像棵老柳树,胸口的破棉袄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迹,显然是受了伤!
老太太手里捧着个破簸箕,里面装着王宝莲给的碎木炭,手指冻得红肿发紫,连簸箕都快握不住了。
叶倩莲刚要开口招呼,目光落在老大爷的脸上,却瞬间僵在原地。
那熟悉的眉眼,虽被风霜刻满皱纹,虽被饥饿熬得枯槁,可她怎么会认不出?
还有老太太那总是含着泪的眼睛,那是她看了几十年的模样!
“爹…… 娘?” 叶倩莲的声音颤抖着,像被寒风冻住了一般,眼泪瞬间涌满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爹娘竟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
想当初,爹娘虽不富裕,却也从未让她受过这般苦楚,如今怎么会成了沿街乞讨的乞丐?
老两口听到这声呼唤,浑身一震,缓缓回过头。
当看到站在门口、身穿华贵皮毛大衣、面色红润的叶倩莲时,两人都傻了眼,僵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叶柏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太久没好好说话,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 “嗬嗬” 声。
他看着眼前容光焕发的大女儿,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破衣烂衫,还有沾着血的棉袄,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桂荣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砸在雪地上,溅起细小的雪沫。
她想上前,脚步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只能哽咽着喊了一声:“莲…… 莲儿……”
风雪依旧,落在三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叶倩莲望着爹娘苍老憔悴的模样,想起从前在家时的光景,再看看如今的境遇,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皮毛大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送人之前落难的时候去找过父亲,被父亲赶了出来,叶倩莲心中也有怨气。
叶倩莲心中也下定过决心,不论以后是富贵还是穷苦,都不会再回娘家。
可是当真正亲眼看到父母沦落到这般田地的时候,叶倩莲所有的怨气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第137章 翁婿周旋藏暖意 ,倔父傲骨隐慈心!
“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叶倩莲再也绷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快步冲下台阶,一把抓住周桂荣冻得发紫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缝里还沾着泥雪,摸上去冰得刺骨,让她心口一阵抽疼。
周桂荣被女儿握住手,积压多日的委屈瞬间决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莲儿…… 我和你爹…… 没地方去了…… 春桃她…… 她把我们赶出来了……”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碴,扎得叶倩莲心疼。
“春桃怎么敢这么做!” 叶倩莲又气又急,连忙将周桂荣往院子里拉,“娘,快进屋暖和暖和,这是你女婿长安的家,也是你的家,怎么不早来找我?”
她回头看了眼站在雪地里的叶柏林,见他依旧佝偻着身子,胸口的破棉袄沾着暗红血迹,心里更是揪得慌 —— 父亲向来好强,如今落到这般境地,怕是受了不少罪。
周桂荣被女儿拉着,脚步踉跄,目光扫过院内整齐的厢房、廊下挂着的腊肉,还有暖阁里透出的灯火,满眼都是难以置信:“莲儿…… 你们这是…… 发家了?从前看你日子也难,哪敢来给你添麻烦……”
“长安现在有本事了,能养活咱们一家人。” 叶倩莲擦了擦眼泪,回头对着庭院喊道,“宝莲!快去厨房煮碗姜汤,再拿床厚棉被来!”
“哎!我这就去!” 王宝莲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厨房跑,脚步急促得差点摔在雪地里。
叶倩莲拉着周桂荣刚走到门口,却发现叶柏林还站在原地,像根枯木似的钉在雪地里,不肯挪动半步。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很快就白了一片,看起来愈发苍老憔悴。
“爹,你怎么不进来?” 叶倩莲停下脚步,声音带着恳求。
叶柏林缓缓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羞愧,他避开女儿的目光,伸手一把拽住周桂荣的另一只手,声音沙哑却带着倔强:“别在这丢人现眼!跟我走!就算饿死,也不能来这讨饭!”
他的手劲极大,周桂荣被拽得一个趔趄,连忙劝道:“老头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装什么硬气?快进屋吧!你胸口的伤熬不住啊!我求求你了,行不行?”
她就差给老伴跪下了 !
自己挨饿受冻倒也罢了,可叶柏林胸口的伤是被家丁打的,若是再冻着,怕是要出人命。
叶柏林却咬着牙不肯松手,额头青筋凸起:“我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这!给人添累赘,碍眼!”
他这辈子好强,年轻时靠种地养活一家人,从不肯向人低头!
如今落到沿街乞讨的地步,还要靠曾经被自己赶出门的女儿接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像被烈火灼烧,让他怎么也迈不开那一步。
他忘不了,当初叶倩莲走投无路来投奔他,哭得梨花带雨,求他给口饭吃,他却因为怕被叶春桃埋怨,硬是把她赶了出去!
如今风水轮流转,他成了需要接济的人,面对容光焕发的女儿,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难堪。
“爹!” 叶倩莲再也忍不住,声音陡然提高,“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娘想想!她跟着你饿了这么久,冻了这么久,怎么扛得住?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死撑着!我是你女儿,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你冻死饿死在街头吗?”
叶柏林浑身一震,却依旧不肯松口,反而拽着周桂荣往后退:“不用你管!我的死活,不用你管!”
叶倩莲又气又急,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她瞥见刘三正站在廊下,连忙喊道:“刘三哥,帮把手!”
刘三早就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只是没敢贸然上前。
听到叶倩莲的吩咐,他立刻快步上前,不等叶柏林反应,就从后面伸出胳膊,一把将他扛了起来。
叶柏林又惊又怒,手脚乱蹬,嘴里喊着 放开我!
可刘三是常年干力气活的壮青年,力气大得惊人,任凭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径直将他扛进了院子。
周桂荣见状,终于松了口气,连忙跟着走进院子,嘴里还不停念叨:“老头子,你就别犟了!莲儿是你闺女,又不是外人……”
叶倩莲看着被扛进暖阁的父亲,眼泪又掉了下来,却也松了口气。
她知道父亲的脾气,如今先让他进屋暖和,等他缓过劲来,再慢慢劝他!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爹娘再在外面受冻挨饿了。
暖阁里的火盆燃得正旺,陈长安听到动静,也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被刘三扛进来的叶柏林,还有哭红眼睛的周桂荣,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走上前,对着叶柏林和周桂荣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岳父,岳母,一路辛苦,快坐下暖和暖和。”
叶柏林被刘三放下,依旧梗着脖子,不肯坐下,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暖阁里的热气裹着炭火的香气,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让他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岳母大人,都是自家人,何须如此见外?” 陈长安面带温和笑意,目光扫过二老憔悴的模样,语气诚恳,“多年未见,您和岳父既来了,便安心住下,也好陪倩莲多说说话。”
周桂荣闻言,眼角泛起泪光,却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叶柏林,眼神里满是试探。
叶柏林却冷哼一声,下巴微抬,语气带着几分生硬:“猫哭耗子假慈悲!赚了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陈长安脸上的笑容未减,只淡淡颔首,并未辩解 !
他深知岳父性子倔强,又念及往日亏欠,此刻的刁难,不过是自尊心在作祟。
可这番话落在叶倩莲耳中,却像针扎一般难受,她皱起眉头,忍不住开口:“爹!长安好心收留您和娘,您怎么能这么说?这不是不知好歹吗?”
“怎么?就知道护着你爷们?” 叶柏林一点就着,猛地一拍桌子,起身时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你现在有钱有势,说什么都对!我犟不过你,我走还不行?”
第138章 吃人乞丐!
周桂荣连忙上前搀扶,语气带着恳求:“老头子!你别闹了!长安好心待咱们,咱们不能为老不尊啊!”
可叶柏林却一把推开她,声音更冷:“我用你教训?要走就走,不走你就留在这!”
周桂荣脸色发白,望着闺女,又看看老伴,最终还是垂下头,叹了口气 —— 在这世道,女子出嫁后便以夫为天,她一辈子没违逆过叶柏林,如今到老,更不敢破例。
她默默走到叶柏林身旁,眼底满是无奈。
叶柏林见她顺从,脸色稍缓,转身就要往外走。
陈长安却上前一步,稳稳挡在门槛前。
“你想干啥?还想拦着我?” 叶柏林怒视着他,语气愈发不善。
“岳父息怒。” 陈长安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外面天寒地冻,您和岳母身子骨本就弱,若此刻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若是小婿有哪里做得不周,您尽管指出,小婿定改。”
他深知,此刻让步不是懦弱,而是为了倩莲,更是为了不让二老在风雪中送命。
叶柏林愣了愣,随即撇了撇嘴:“做得不周的地方多了!我刚进门,你连杯茶都没有,这就是你当女婿的规矩?不是给我下马威吗?”
“爹!您太过分了!” 叶倩莲急得眼圈发红,上前拉住周桂荣,“娘,您别听他的!安心在这住,他要走就让他走!”
“娘子,岳父说得对。” 陈长安却拦了她,转身走向火炉旁。
他提起温热的水壶,从木盒中取出茶叶,仔细放入茶杯,先冲了一遍热水,将浮沫倒掉,再重新注满热水。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恭敬。
随后,他双手捧着茶杯,走到叶柏林面前,缓缓低头:“岳父大人在上,小婿失礼了,请您饮茶。”
叶倩莲看着他谦卑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疼 —— 她知道,陈长安从未对谁这般低头,如今为了她,却甘愿受这份委屈。
叶柏林盯着那杯热茶,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接过,却并未喝,只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这么大人了,这点眼力劲都没有?” 他又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刁难,“只给我倒茶,你岳母就不管了?”
一旁的王宝莲听得气鼓鼓的,刚想上前辩解,却被刘三悄悄拽到一旁。
“丫头,别掺和,陈爷自有分寸。” 刘三低声劝道。
王宝莲咬着唇,心里却替陈长安不平 —— 这分明是倚老卖老,都落魄到这般地步了,还摆什么架子?
陈长安却毫不在意,又取了个茶杯,重新沏了茶,走到周桂荣面前,双手奉上:“岳母大人,是小婿疏忽了,还请您原谅。”
周桂荣受宠若惊,连忙接过茶杯,声音带着哽咽:“长安啊,你别跟你爹一般见识,他就是这脾气,身上还有伤,我…… 我实在不敢惹他。”
陈长安笑着点头,刚要说话,却见叶柏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我喝了,也认你这个女婿。” 他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几分,“我闺女跟你吃了不少苦,如今你日子好了,莫要亏待她。我们就走了,不打扰了。”
他说着,昂首挺胸,强忍着胸口的疼痛,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落叶随风去,我老头子血里带风,注定漂泊。” 话音落时,人已跨出了门槛。
周桂荣连忙跟上,脚步匆匆。
“娘!” 叶倩莲哭着喊了一声,却被陈长安轻轻拉住。
他对着她摇了摇头,轻声说:“让他们走,我跟着看看。”
陈长安送二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才缓缓关上门。
门外,周桂荣擦着眼泪,忍不住问道:“老头子,你这是何苦?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出来受冻。”
叶柏林脚步踉跄,却笑了笑,声音沙哑:“咱们老了,早晚要走,何必浪费闺女家的粮食?陈长安这小子,如今懂事多了,闺女以后不会受委屈,我也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等我走不动了,你就回闺女那去,好好享几天福。”
周桂荣闻言,眼泪掉得更凶 —— 原来他不是倔强,是不想拖累女儿。
鹅毛大雪落在他肩上,压得他的脊背愈发佝偻,手里的木棍在雪地里留下浅浅的痕迹,一步步朝着未知的前方走去,像一片随风飘零的落叶,不知会落在何处。
鹅毛大雪越下越密,将石桥村的街巷裹进一片苍茫的白。
叶柏林拄着根断木拐杖,一步一踉跄地走在雪地里,胸口的伤被寒风一吹,疼得他阵阵发颤,每走一步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周桂荣紧紧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半袋王宝莲给的碎木炭,冻得通红的手不住地发抖,嘴里不停念叨:“老头子,咱们找个破庙躲躲吧,这雪太大了,再走下去,咱们俩都得冻僵。”
叶柏林却摇了摇头,咳出一口带血的痰,吐在雪地里,瞬间被白雪染成暗红:“不行…… 不能去破庙…… 那里都是乞丐…… 咱们这点木炭…… 会被他们抢了去……”
他深知这乱世里乞丐的凶残,饿极了连人都吃,他们老两口手无缚鸡之力,去了破庙,无异于羊入虎口。
可命运偏不遂人愿。
两人刚走到村西头的歪脖子树下,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只见五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从旁边的柴火垛里钻了出来,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手里拿着生锈的菜刀和断了刃的斧头,眼神里透着饿狼般的绿光,死死盯着叶柏林和周桂荣。
“哟,这不是叶老头吗?” 为首的乞丐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看起来格外狰狞,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刚才不是还在陈府门口讨饭,怎么?被赶出来了?”
这几个乞丐之前也盯上了叶柏林,只是不敢在大户人家门口明目张胆的动手,所以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老家伙把馒头吃了,就剩下了这点碎木炭。
叶柏林心里一紧,连忙将周桂荣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断木拐杖:“我们…… 我们就是路过……”
第139章 乱世人心狠!不狠站不稳!
“路过?” 刀疤乞丐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其他四个乞丐立刻围了上来,将老两口团团围住,“这荒年里,路过就是缘分!把你们身上的东西交出来,还有你老婆子手里的木炭,都给老子拿来!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周桂荣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木炭,眼泪掉了下来:“这…… 这是我们唯一的取暖的东西…… 求求你们…… 别抢我们的……”
“别跟他们废话!” 一个瘦得像骷髅的乞丐不耐烦地说道,“这老两口细皮嫩肉的,就算没东西,也能当顿肉吃!”
他说着,就伸出枯瘦的手,朝着周桂荣抓去。
叶柏林见状,猛地举起断木拐杖,朝着那乞丐的手砸去:“别碰我老伴!”
可他年事已高,又受了伤,力气根本比不上那乞丐。那乞丐一把抓住拐杖,用力一拽,就将叶柏林拽倒在地,重重摔在雪地里,胸口的伤被震得剧痛,一口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老头子!” 周桂荣尖叫着扑过去,却被刀疤乞丐一把抓住头发,狠狠甩在地上。
她刚想爬起来,就被两个乞丐按住胳膊,动弹不得。
刀疤乞丐走到叶柏林面前,用脚踩在他的胸口,用力碾压:“老东西,还敢反抗?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说着,蹲下身,一把撕开叶柏林的破棉袄,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胳膊,胳膊上还沾着之前被家丁打伤的血迹。
“老伴儿……” 叶柏林看着被按住的周桂荣,声音沙哑而模糊,嘴角不断往外流着血,“这辈子…… 跟我…… 你也没享过福…… 我这把老骨头…… 最后这一程了…… 还能保护你一次…… 就算是…… 我上半辈子对你不好的赎罪……”
他说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头,朝着刀疤乞丐的手咬去。
刀疤乞丐疼得大叫一声,狠狠一脚踹在叶柏林的脸上:“老东西,还敢咬我!”
他一把揪住叶柏林的头发,将他的头往雪地里撞,“我让你咬!我让你咬!”
叶柏林的头被撞得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死死盯着周桂荣,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等我没了…… 你也不用管我…… 你就去姑娘家…… 倩莲是个孝顺的人…… 她会给你养老送终……”
周桂荣哭得撕心裂肺,对着周围路过的人哭喊:“求求你们…… 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
可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吓得加快脚步,匆匆离去 !
谁都知道,这些乞丐是饿极了的豺狼,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着人命,平日里在破庙里,经常能看到他们围着一口锅,锅里翻滚着人骨,谁敢去招惹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瘦乞丐已经趴在地上,一把撕开叶柏林的衣袖,露出他干瘦的胳膊,对着胳膊就狠狠咬了下去!
“啊 ——” 叶柏林疼得浑身抽搐,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刀疤乞丐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味道怎么样?这老东西的肉,应该还能填填肚子!”
“住手!” 一声怒喝从远处传来。
只见陈长安和刘三拎着木棍,快步冲了过来。
原来,陈长安送二老出门后,始终放心不下,便让刘三跟在后面,自己则回屋拿了木棍,随后也跟了上来。刚到这里,就看到老两口被乞丐欺负的惨状。
刘三率先冲上前,一棍子砸在那瘦乞丐的背上。瘦乞丐疼得惨叫一声,松开嘴,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逃跑,却被刘三一脚踹倒在地,又是一棍子砸在他的腿上!
只听 “咔嚓” 一声,那乞丐的腿骨被打断,疼得在地上翻滚哀嚎。
陈长安则直奔刀疤乞丐,手里的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
刀疤乞丐被砸得踉跄后退,刚想举起菜刀反抗,陈长安已经近身,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将他踹倒在地,随后木棍雨点般地落在他身上,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
其他三个乞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跑,却被刘三拦住。
刘三手里的木棍挥舞得虎虎生风,没一会儿,就将三个乞丐打倒在地,个个鼻青脸肿,再也爬不起来。
陈长安走到叶柏林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叶柏林的脸上满是血迹,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却依旧紧紧盯着陈长安,嘴里喃喃地说:“别…… 别伤害他们……”
陈长安心里一酸,轻声说:“岳父,您放心,我不会杀他们,但他们也不会再欺负您了。”
他转头对刘三说:“把这些乞丐绑起来,送到赵捕头那里,让他好好审问审问,看看他们手上还有多少人命。”
刘三应了一声,从腰间解下绳子,将五个乞丐!
绑住。那些乞丐躺在地上,疼得哀嚎不止,却再也不敢嚣张。
陈长安扶着叶柏林,又走到周桂荣身边,将她扶起来:“岳母,您没事吧?”
周桂荣摇了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看着叶柏林胳膊上的伤口,哽咽着说:“长安…… 谢谢你…… 要不是你…… 我们老两口…… 今天就没命了……”
风雪肩扛翁婿暖 寒门释怀骨肉亲
陈长安俯身扶起叶柏林,指腹触到老人胳膊上血肉模糊的齿痕,又瞥见他嘴角不断渗出的血沫,眉头紧锁:“岳父,您伤成这样,必须跟我回家疗伤。”
叶柏林却猛地推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歪脖子树上才勉强站稳。他胸口起伏剧烈,每喘一口气都牵扯着伤口,疼得额角冒冷汗,却依旧梗着脖子:“不必…… 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 命不久矣,何必再拖累你们……”
他望着陈长安,眼神里藏着愧疚与决绝,“你只要好好照顾倩莲和你岳母…… 我就算闭了眼,也能瞑目了。”
“这可由不得您。” 陈长安话音未落,突然俯身,一把将叶柏林拦腰扛起。
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压在肩上却沉甸甸的!
那是岁月的风霜,更是为人父的牵挂。
叶柏林猝不及防,下意识用手捶打陈长安的后背,枯瘦的拳头落在厚实的棉袄上,力道轻得像挠痒。
第140章 霸道女婿!
放下我!你这小子…… 快放下我!” 叶柏林急得声音发颤,却挣脱不开。
他这辈子好强,从未想过要靠晚辈搀扶,更别提被人这般扛在肩上。
可每一次捶打,陈长安都只默默忍着,脚步稳如磐石,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
雪粒子落在陈长安的发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却浑然不觉,只偶尔调整姿势,怕硌着老人的伤口。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叶柏林的拳头渐渐软了下来。
他趴在陈长安背上,能清晰感受到年轻人沉稳的心跳,还有肩头传来的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积压多年的愧疚与委屈突然翻涌上来,他再也忍不住,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风雪中断断续续响起:“长安…… 你就不恨我吗?当初…… 当初倩莲最难的时候来找我,却被我赶出门…… 她们娘俩受了那么多苦……”
陈长安闻言,脚步微顿,咧嘴一笑,微微歪过脑袋,语气轻松:“我恨您做什么?恨您能发财,还是能长寿?”
“更何况我妻子吃苦受罪,那是我无能…… 跟您有什么关系!”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叶柏林的心湖,让他瞬间愣住。
他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
这小子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而且偏偏那么中听,每一句话都戳中他的心坎子,把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全说透了!
风雪吹过耳畔,他看着陈长安鬓角的雪沫,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你这小子……” 叶柏林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感慨,“咋突然就变这么好了?以前那般混不吝,如今倒开窍了。”
陈长安笑了笑,脚步不停:“还不是因为您二老生了个好姑娘?便宜了我,不然我上哪儿找这么知冷知热的媳妇去?”
这话一出,叶柏林忽然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珠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陈长安的棉袄上。
他抬手擦了擦脸,一边笑一边念叨:“你这小子…… 嘴倒甜…… 倩莲跟着你…… 是她的福气……”
接下来的路上,叶柏林渐渐没了之前的倔强。
他靠在陈长安背上,断断续续说起从前的事!
说倩莲小时候如何调皮,说自己年轻时如何意气风发,也说当初把女儿赶出门后,夜里如何辗转难眠。
陈长安偶尔应一声,或是笑着接句话,每一句都熨帖在叶柏林心上,像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多年的阴霾。
叶柏林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哪怕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也依旧笑得开怀 !
陈长安的话,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
跟在身后的刘三和周桂荣,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
周桂荣擦了擦眼角的泪,只觉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刘三则挠了挠头,觉得自家主子这般模样,倒比平日里严肃的时候亲切多了。
风雪渐小,陈家的宅子渐渐出现在眼前。
远远望去,叶倩莲正站在门口的雪地里,王宝莲撑着一把油纸伞,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边。看到陈长安扛着叶柏林走来,叶倩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夫君!爹!” 她伸手想要帮忙,却被陈长安轻轻按住。
陈长安将叶柏林小心放下,扶着他站稳,笑着说:“娘和岳父都累了,先进屋暖和暖和。”
叶倩莲看着父亲脸上的笑容,又看了看陈长安肩上的雪和沾着的血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从前吃苦的日子,想起陈长安如今的担当,忽然觉得,这辈子嫁给陈长安,或许是她最大的幸运。
这个男人或许不善言辞,却用行动给了她所有的安全感!
这份安稳,这份温暖,是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却成了她最想拿出来炫耀的事。
“快进屋吧,我让厨房炖了鸡汤,正好给爹补补身子。” 叶倩莲挽住周桂荣的手,又对陈长安笑了笑,眼底满是柔情。
王宝莲也连忙上前,帮着扶叶柏林:“大爷,快进屋,外面冷。”
叶柏林被众人簇拥着走进院子,看着满院的暖意,看着眼前一张张关切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终于在风雪中找到了归宿。
他看了看陈长安,又看了看叶倩莲,嘴角的笑容愈发真切 !
原来,所谓的幸福,不过是一家人平安相守,不过是放下执念后的温暖相拥。
……
自叶柏林老两口住进陈家,转眼已是三日。
这三日里,老两口再不必忍受风雪侵袭,也不用为饱腹发愁 !
每日三餐,厨房总备着热粥热菜,鹿肉、野猪肉轮换着上桌!
夜里客房里总燃着一盆通红的木炭,暖意融融,连被褥都是晒得松软的新棉絮,睡到半夜竟会热得出汗。
叶柏林总在睡前起身,用木棍将木炭挑到铜盆里,仔细浇灭,次日晒干了再用 !
他这辈子苦惯了,即便如今日子好了,也舍不得浪费半分东西。
周桂荣见了,也会帮着整理,老两口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安稳。
陈长安还特意去镇上布庄,花了十几两银子给二老定制了棉袄。
墨色的缎面棉袄衬得叶柏林多了几分精神,月白色的棉裙穿在周桂荣身上,倒让她显露出几分富贵人家老妇人的温婉。
客房虽不是主屋,却也宽敞明亮,桌椅橱柜一应俱全,比他们从前住的破屋好上百倍不止。
叶柏林摸着崭新的棉袄,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总忍不住感慨:“这日子,真是做梦都不敢想啊。”
三日来,叶柏林的伤势在汤药和药膏的养护下日渐好转,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周桂荣顿顿能吃到肉,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老两口最欢喜的,便是陪着陈妞妞玩耍。
妞妞一声声 外公外婆喊得甜,叶柏林总把她背在背上,带着她在院子里堆雪人!
周桂荣则会给妞妞梳小辫,用碎布缝小玩偶,祖孙三人的笑声时常飘满庭院。
叶倩莲看着这般景象,心里满是满足 !
从前的缺憾,如今总算补上了。
第141章 长安可发财了!
到了第五日,陈长安实在按捺不住,一早便招呼李福生、刘三准备打猎的家伙什。
他还特意让刘三去了趟曾阿叔的铁匠铺 !
再过几日曾阿牛要办婚事,他想多打些猎物,既能换些银子当贺礼,也能留些肉给家里改善伙食。
更何况,他还答应了赵捕头,今晚要去青阳镇一趟,总得先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
临行时,叶倩莲带着父母站在门口相送。
周桂荣看着陈长安背上的弓箭、腰间的匕首,忍不住担忧道:“倩莲啊,长安上山打猎,会不会有危险?山里的猛兽可凶得很。”
叶倩莲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骄傲:“娘,您放心,长安的打猎本事在咱们石桥村可是数一数二的!咱们现在住的房子、穿的衣服,都是他靠打猎赚来的……若不是他,咱们哪能过上这般好日子?”
叶柏林和周桂荣闻言,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叶柏林皱着眉道:“打猎竟这么赚钱?我从前住的破屋旁,也有户猎户,爷俩上山,最多也就打些野鸡、野兔,那在村里已算不错了,不少人都羡慕他们能吃上肉。”
“爹,那可不一样。” 叶倩莲越说越兴奋,“长安打的可不是普通猎物,都是紫貂、银狐这种名贵皮毛货。
一张上好的紫貂皮就能卖几百两银子,这一冬天,他光貉子就打了三五十只呢!”
老两口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同样是打猎,有人只为果腹,有人却能凭此发家。
叶柏林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能在一行里做到顶尖,自然能过上好日子。只是上山太危险,以后还是尽量少去吧,咱们粗茶淡饭也能过,没必要冒这个险。”
“爹,您劝不住他的。” 叶倩莲无奈地笑了笑,“长安的性子您也知道,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咱们只要不给添乱,不让他分心,他自有本事应对 —— 连熊瞎子他都能打死,还有什么好怕的?”
叶柏林闻言,这才稍稍放心,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爹娘,你们今日也没事,不如我带你们去赶集?” 叶倩莲忽然提议,“我听说隔壁八里铺今日有集市,咱们去凑凑热闹。”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 从前赶集,都是为了找活干、换粮食,如今能只为热闹而去,倒也是件新鲜事。
陈妞妞一听要去赶集,顿时兴奋地抱住叶柏林的腿:“外公,妞妞要去!妞妞要吃糖人儿!”
叶柏林笑着把妞妞背到背上,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走!外公带你去买糖人儿!”
“爹,您伤还没好,别累着。” 叶倩莲连忙说道。
“不碍事!” 叶柏林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还扛得住。”
王宝莲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挎住叶倩莲的胳膊:“嫂子,我也去!我帮你拎东西!”
叶倩莲无奈,只得叮嘱刘三的两个同乡看好家,随后便带着父母、妞妞和王宝莲,踩着积雪,朝着八里铺的方向走去。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伴着妞妞的笑声,格外热闹。
与此同时,陈长安、李福生和刘三已抵达北荒山入口。
刚到山脚,就听到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陈长安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猎户正围着一个少年拳打脚踢 —— 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头发杂乱地遮着脸,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连膝盖都露在外面,脚上穿着一双草鞋,冻得通红。
他嘴里死死叼着一块鸡腿,即便被打得东倒西歪,也不肯松口。
“还敢偷鸡腿?我看你是活腻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猎户一脚踹在少年脸上。
少年惨叫一声,嘴角顿时淌出血来,鸡腿混着血水掉在雪地上。
旁边一条猎狗立刻扑上去,叼起鸡腿狼吞虎咽,连雪地上的血迹都舔得干干净净。
那猎户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回到篝火旁,与同伴们喝酒吃肉。
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晃动,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单薄衣裙的女子走了下来!
她发髻散乱,脸上涂着浓妆,正是镇上窑子里的小桃红。
一个猎户提着裤子从马车上跳下来,随手丢给她二钱碎银子,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小桃红,今儿个伺候得不错,等大爷下次赚了钱,还来找你!”
小桃红接过银子,眼睛一亮,对着篝火旁的猎户们抛了个媚眼,声音娇滴滴的:“大爷们,还有谁想玩啊?小桃红还没满足呢,快来个猛点的!”
篝火旁的猎户们顿时眼睛发亮,像饿狼似的盯着她。
刚才那个猎户脸色一沉,骂道:“你个小浪蹄子,下次看大爷不折腾死你!”
一个五大三粗的猎户拎着两只兔子走过去,把兔子扔到马车上:“这两只兔子,换一回,便宜你了!”
小桃红一看兔子肥硕,顿时喜笑颜开,连忙缠上去,跟着那猎户钻进了马车。
车帘落下,很快又传来晃动的声响。
陈长安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少年从雪地里爬起来,浑身是伤,却依旧挣扎着向周围的猎户乞讨,可得到的只有呵斥和驱赶。
李福生看着少年的模样,忽然脸色一变,快步跑了过去,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小龙?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少年抬起头,满脸血污,眯着眼睛看了李福生许久 —— 如今的李福生穿着皮毛大衣,脚踩皮毛靴,背上还背着长矛,与从前那个同为乞丐的瘦小子判若两人。
少年愣了愣,突然激动地扑过去:“福生哥!真的是你!”
李福生连忙扶住他,看着他身上的伤,眼眶一红:“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这几年你去哪了?”
原来,李福生从前也是乞丐,且是 “黑乞丐”只靠沿街乞讨为生,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而这乱世里的乞丐分两种:“黑乞丐” 守着底线,只求饱腹;“白乞丐” 则早已泯灭人性,饿极了竟会吃人,连活人都不放过。
李福生与这名叫小龙的少年,曾在同一个破庙里讨过饭,算是旧识。
小龙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福生哥,我爹娘死了之后,我就一直在外面流浪,前两天听说北荒山有猎户能赏口饭吃,就跑来了,没想到……”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142章 官府征收!!
小龙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福生哥,我爹娘死了之后,我就一直在外面流浪,前两天听说北荒山有猎户能赏口饭吃,就跑来了,没想到……”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眼泪又掉了下来。
李福生看着他可怜的模样,又想起自己从前的日子,心里满是同情。
他转头看向陈长安,眼神里带着恳求:“长安,你看…… 能不能让小龙跟咱们一起?他干活很勤快,不会给咱们添麻烦的。”
陈长安看着小龙那双满是渴望的眼睛,又看了看李福生恳切的神情,轻声说了一句:“他有什么特长吗?”
虽说自己的日子过得也越来越好,但是陈长安知道在这乱世当中,可不能一昧地善良。
他也不是开慈善堂的。
他要做的就是保护好亲人,让身边的亲人过上好日子,不愁吃不愁喝,至于别人跟他就没有太大关系了。
除非有用的人,否则绝不会收容到身边。
那个小男孩一听犹豫了片刻,低下了头。
不一会儿,那小男孩猛然抬起头看向了陈长安:“这位小爷,我很灵活,也很灵巧,我不仅能干活吃苦受罪,我看你们要上山打猎,可以带上我,我可以做诱饵去吸引那些猎物!”
这小男孩说到这的时候,猛然翻了一个空翻,落地时双腿虽有些不稳,但还是站住了 !
他的确饿得太久,腿有点发软,即便如此,身体依旧挺灵活。
陈长安看到之后笑着点了点头。
这小子要是好好培养,或许能成为一个高手。
上一世他可是兵王出身,亲自培养一个有潜力的小男孩,完全不在话下。
以这个小男孩身体的灵活程度,完全可以学一学侦查的本领。
一想到这儿,陈长安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跟着我可以吃饱饭,睡暖床,吃肉喝酒,但是有一点你要给我记清楚了,我要是让你杀人,你不能有犹豫,更不需要问对方是谁,我可以改变你的命运,让你不用去沿街乞讨……”
小龙听到之后,丝毫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三儿,把带来的鸡腿还有饼子给他拿去,让他吃饱了,咱们再上山!” 随着陈长安的话音落下。
刘三急忙就把叶夫人临行前给他们带来的食物,递了过去。
小龙闻言,连忙对着陈长安磕头:“谢谢爷!谢谢爷!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给您添麻烦!”
当打开一张油纸,看到里面金灿灿的鸡腿还有两张大饼子的时候,小龙早就已经饿得不行了,张开嘴就大口吃了起来。
这一刻,别提有多满足了,就算是拿皇位来换,他都不会换。
李福生见状,也冲着陈长安道了一声谢。
陈长安正准备带着李福生、小龙往山林里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竟是李家的管家李广。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拽住陈长安的胳膊:“陈兄弟,你这是要进山打猎?”
“是啊,” 陈长安点头,目光扫向北荒山入口 !
那里人潮涌动,几十个猎户聚在一处,却都被拦在外面,几个穿着皂衣的衙役和捕快守在路口,手里的水火棍敲得地面 “咚咚” 响,气氛紧张。
更让他在意的是,人群中竟混着不少巡检司的人,腰间佩着刀,神色严肃,显然是在执行公务。
“我看你今天还是别去了,” 李广压低声音,指了指入口的方向,“最近半个月都别来北荒山,去南岭山碰碰运气吧。”
陈长安眉头一皱:“为何?”
“还不是因为天太冷,冬天太长!” 李广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继续说,“驻扎在咱们这儿的军营军需跟不上了,士兵们连棉衣都穿不上,训练都耽搁了。上面一层压一层,任务落到青阳镇,知县大人又把活儿派给了巡检司……
他们要征收皮毛和药材,大半都得从北荒山、南岭山出,现在已经封山了,专门雇了狩猎队伍进去,普通散户根本不让进。”
陈长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几个捕快正把入口围得严严实实。
有个猎户不服气,上前理论了两句,当即被两个衙役按在地上,水火棍劈头盖脸地打下去,打得他惨叫连连,浑身是血,最后被拖到一旁,显然是在杀鸡儆猴。
其他猎户吓得脸色发白,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原地跺脚叹气。
“原来如此。” 陈长安皱起眉,心里有些不甘心 !
他特意带着人来,总不能空手回去。“既然正门进不去,从别的入口走便是。”
李广见状,无奈地笑了:“陈兄弟,你是不是也想走侧路?不少猎户都这么想,可那些侧路太凶险了,林子里猛兽遍地。刚才就有几个猎户偷偷进去,到现在都没出来,还有几个被拖出来的,要么断了腿,要么没了胳膊……官府之所以放任那些侧路不管,就是因为知道里头危险,根本不把咱们这些底层人的命当回事。”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满是忌惮,生怕被巡检司的人听到,惹来麻烦。
“我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哪怕打只兔子也行。” 陈长安拍了拍李广的肩膀,语气坚定,“你放心,我有分寸。”
李广知道劝不动他,只能叮嘱:“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最近皮毛价格涨得厉害,官府全面收购,不管质量好坏,只要是兽皮都要,说是用来做皮甲。以前一张兔子皮顶多二两银子,现在能卖到五六两,不少散户都靠这个发了财……
以你的本事,肯定能大赚一笔,我就不耽搁你了,先回去复命。”
说完,他又叮嘱了几句,才匆匆离开。
陈长安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
官府收购皮毛,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好机会。
他转头对李福生和小龙说:“正门封了,咱们走侧路。福生,你以前在这一带讨过饭,应该知道侧路的位置吧?”
李福生点头:“知道一条,就是有点远,而且难走。”
“无妨,只要能进去就行。” 陈长安说着,让刘三在附近看管马车,自己则带着李福生和小龙,绕着北荒山的山脚走去。
第143章 绕路进山!!
这一绕就是一个时辰,脚下的积雪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不少力气,足足走出了六七里地,才看到一处荒岭。
李福生指着荒岭深处:“从这儿再走三五里,就能进北荒山了。我以前跟其他乞丐来过这儿,知道里面有个隐蔽的入口。”
陈长安点了点头,叮嘱道:“等会儿进去,千万要小心。冬天雪大,野兽说不定就藏在雪堆后面,你们一定要跟紧我,别乱跑。”
他脑海里的危险预知能力早已开启,周围的环境在他脑海中形成一幅模糊的 “生物地图”,能提前感知到潜在的危险,这让他有足够的把握应对突发状况。
小龙和李福生连忙点头,紧紧跟在陈长安身后。
三人钻进荒岭,刚走没几步,就被一片杂木林挡住了去路。
林子里的树木歪歪扭扭,枝桠上挂满了积雪,风一吹,雪沫子就簌簌往下掉,砸在脸上冰凉刺骨。
地面上的积雪被踩得结了冰,又滑又硬,一会儿要爬坡,一会儿要下坡,坡陡得几乎垂直,稍不留神就会摔下去。
小龙走得最慢,他脚上的草鞋早就被雪浸透了,冻得脚趾发麻,好几次都差点滑倒,多亏李福生在旁边扶着他。
李福生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穿着皮靴,却也深一脚浅一脚,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只有陈长安走得稳当,他常年在山里打猎,早就习惯了这种路况,手里的长矛时不时戳一下地面,探探虚实,避开隐藏的深沟。
折腾了半个时辰,三人才终于走出杂木林,进入北荒山腹地。
这里的路况好了不少,虽然也有山窝子和山坎,但没有刚才那般峭崖陡壁,树木也变得高大起来,松树上积满了雪,像一个个巨大的。
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几只麻雀从树枝上飞起,惊得雪沫子纷纷落下。
“福生,你先带小龙熟悉一下环境,教他下几个简单的陷阱,看看能不能逮到几只兔子。” 陈长安停下脚步,对李福生说,“我去前面探探路,定个窝点,等会儿回来找你们。”
“放心吧陈爷,你自己注意安全。” 李福生瓮声瓮气地应道。
小龙也连忙开口:“陈爷,您一定要小心啊!”
陈长安点了点头,背上弓箭,手里拎着长矛,独自一人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他走得不快,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
雪地上留下了不少脚印,有兔子的,有野鸡的,还有一些更大的脚印,像是野猪的。
他还看到了不少其他猎户下的陷阱,有的是用绳子做的套索,有的是挖了深坑铺上树枝,可惜大多都空着,显然是被野兽识破了,或者根本没等到猎物。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陈长安紧了紧身上的皮袄,继续往前走。
忽然,他看到不远处的雪地上有一团白色的影子在动,仔细一看,竟是一只野兔子。
那兔子浑身雪白,只有耳朵尖是黑色的,正低着头啃食雪地里的枯草。
陈长安放慢脚步,缓缓取下背上的弓箭,搭箭拉弦。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目光紧紧盯着兔子,手指微微一动,箭矢 “咻” 的一声射了出去。
只听 “噗” 的一声,箭矢正中兔子的后腿,兔子惨叫一声,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陈长安快步追上,一把抓住了耳朵。
“运气不错,开门红。” 陈长安把兔子塞进背上的布袋里,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的 “生物地图” 开始快速运转,很快,一处方向传来强烈的危险信号 !
那不是人类的气息,而是野兽的气息,而且体型不小。
陈长安睁开眼睛,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雪地上的脚印越来越清晰,是野猪的脚印,比他的拳头还要大。
他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拨开树枝,只见不远处的雪地上,一头黑乎乎的野猪正趴在那里,啃食着一棵倒下的树干上的树皮。
这头野猪足有半人高,浑身的鬃毛又粗又硬,因为常年在泥里打滚,鬃毛上沾着不少泥土和雪,看起来像披了一层铁甲,两根獠牙从嘴角突出,闪着寒光。
陈长安笑了 !
他背上的这张弓是曾阿叔特意为他打造的强力弓,用的是上好的桑木,弓弦是用牛筋做的,威力十足,足以破开野猪的防御。
不过他怕野猪受惊后逃跑,还是决定先设个陷阱。
他绕到野猪的身后,在野猪可能逃跑的方向,用绳子和树枝做了一个简单的绊马索陷阱 !
两根绳子分别系在两棵树上,高度刚好到野猪的膝盖。
做好陷阱后,陈长安回到原来的位置,再次搭箭拉弦。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野猪的脖子 !
那里的鬃毛相对稀疏,更容易造成致命伤。
箭矢射出,“噗” 的一声,正中野猪的脖子。
虽然破开了皮肤,但是野猪的皮实在太厚了,箭矢只射进去一小截,并没有伤到要害。
野猪惨叫一声,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地盯着陈长安,嘴里发出 “哼哼” 的声音。
它显然被激怒了,朝着陈长安冲了过来。
陈长安早有准备,转身就跑,朝着陷阱的方向跑去。
野猪在后面紧追不舍,蹄子踩在雪地上,发出 “咚咚” 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眼看就要追上陈长安,野猪却突然脚下一绊,被两根绳子绊倒在地,在雪地上滚了两三圈,摔得七荤八素。
陈长安趁机转身,手里的长矛猛地投掷出去。
长矛带着风声,“噗嗤” 一声贯穿了野猪的脖子,尖锐的矛尖从另一边冒了出来。
可野猪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即便被长矛贯穿脖子,依旧挣扎着爬了起来,疯了似的往前跑,一头撞在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咔嚓” 一声,长矛把野猪的伤口撕裂得更大了,鲜血喷溅出来,染红了树干和地上的积雪。
陈长安见状,猛地跳跃而起,在半空中再次取下背上的弓箭,搭箭拉弦。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野猪的后背 !
那里是野猪的心脏位置。
箭矢射出,从野猪的后背刺穿,直接穿透了心脏,从喉咙的位置穿了出来。
第144章 民间熊罴!
野猪往前狂奔了几步,终于支撑不住,“砰” 的一声摔倒在地,在雪地上滑出两三米远,再次撞在了一棵树上。
这棵树足有碗口粗,被撞得猛烈摇晃了几下,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小雪。
陈长安缓缓走了过去,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来到野猪面前,一把将长矛拔了出来,矛尖上还挂着带着热气的鲜血。
就在他准备转身去找李福生和小龙,把野猪运回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
陈长安心中一动,脑海里的危险信号瞬间变得强烈起来。
他转头望去,目光落在了野猪刚才撞的那棵大树上。
树干中间有一个黑漆漆的大口子,足以容纳两个人并排爬进去,显然是一个树洞。
看到这个树洞,陈长安的心脏猛地一跳,脑海里浮现出三个字:熊仓子。
他太清楚了,无论是黑熊还是棕熊,到了冬天冬眠时,要么在地下挖坑当 “地仓子”,要么就把大树掏空当 “树仓子”。
刚才野猪的撞击,竟然意外撞开了一个熊的树仓子!
那咆哮声,正是从树洞里面传来的,显然是冬眠的熊被惊醒了。
树洞深处的咆哮声愈发沉烈,像寒冬里闷雷滚过冻土,震得陈长安耳鼓嗡嗡作响。
他攥紧手中长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钉在那黑漆漆的洞口。
积雪顺着洞口裂缝簌簌滑落,混着熊罴特有的腥臊气扑面而来,那气味粗粝刺鼻,带着野兽独有的暴戾,让空气都仿佛凝成了冰。
忽然,“咔嚓” 一声脆响撕裂寂静!
洞口的树干竟从内侧被顶得开裂,树皮外翻,露出里面惨白的木芯。
紧接着,一只覆满棕黑色鬃毛的巨掌猛地伸了出来,那手掌足有脸盆大小,指节粗壮如孩童手臂,锋利的爪子像烧红的铁钩,深深抠进树干,瞬间留下五道深沟,木屑混着积雪簌簌掉落。
陈长安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寻常黑熊,是民间称作 “熊罴” 的大马熊!
比普通黑熊壮硕近一倍,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在荒山里素有 “山君之下第一兽” 的说法,寻常猎户见了都要绕着走。
熊罴的脑袋缓缓探出洞口,额前鬃毛粗硬如钢针,被雪水打湿后黏在脸上,更显狰狞。
它左眼半眯,右眼圆睁,铜铃大的眼珠里满是猩红,那是被惊醒的暴怒,更是被野猪血腥味勾起来的嗜血。
随着它往外挪身,整个树洞都在剧烈摇晃,原本就开裂的树干 “吱呀” 作响,终于 “轰隆” 一声塌了半边,熊罴庞大的身躯从树洞里摔了出来,重重砸在雪地上。
积雪飞溅起半人高,地面猛地一颤,陈长安脚下的雪层都陷下去半寸。
他来不及细想,右手迅速从背上取下强力弓,左手抽出箭矢搭弦。
这弓是曾阿叔用三年生桑木打造,弓弦浸过牛筋,拉力足有六十斤,寻常猎户根本拉不开,此刻却被他拉成满月。
他目光如炬,瞄准的正是熊罴左眼。
那是野兽最薄弱的部位,也是唯一能快速制敌的突破口。
“咻!” 箭矢带着破空的锐响射出,精准无误地扎进熊罴左眼!
箭羽在熊眼处剧烈震颤,鲜血瞬间涌出,顺着鬃毛往下淌。
熊罴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惨叫,声音尖利得像铁器刮过石头,它抬起巨掌狠狠拍向自己的脸,却只将箭矢拍得更深,箭簇几乎要穿透眼眶。
它剩下的右眼变得愈发猩红,死死锁定陈长安,喉咙里发出 “呼噜呼噜” 的低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积雪从鬃毛上簌簌掉落,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朝着陈长安直冲过来。
陈长安瞳孔骤缩,反手将弓箭扔在雪地里,双手握紧长矛,重心下沉,摆出防御姿态。
熊罴奔行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蹄子踩在雪地上发出 “咚咚” 闷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积雪被踏得飞溅,形成两道白色轨迹。
就在熊罴带着腥风扑到面前时,陈长安猛地向左侧翻滚,同时将长矛狠狠向前一送。
长矛带着他全身的力气,像一道黑色闪电,精准地刺穿了熊罴的后背!
锋利的矛尖从熊罴胸前穿出,带出一股滚烫的鲜血,溅在雪地上瞬间融化出一个个小坑。
熊罴疼得疯狂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竟不顾后背的长矛,挥舞着巨掌朝陈长安拍来。
陈长安刚从雪地里爬起来,躲闪不及,被熊爪边缘扫中左臂。
粗布棉袄瞬间被撕成碎片,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衣袖,顺着指尖滴落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剧痛让陈长安倒吸一口凉气,但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转身就往不远处的老松树下跑。
那松树足有两人合抱粗,枝桠低垂,最下面的横枝离地面不过一人高,是眼下唯一能暂避锋芒的地方。
熊罴在身后紧追不舍,巨掌不断拍向地面,积雪和泥土被掀得乱飞,留下一个个半尺深的坑洞,眼看就要追上陈长安的脚后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长安猛地纵身一跃,双手死死抓住松树最低的横枝,借着惯性向上攀爬。
熊罴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松树上,树干剧烈摇晃,积雪像瀑布似的从枝头落下,砸得陈长安满头满脸。
它抬起头,用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树上的陈长安,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嘶吼,巨掌不断拍打着树干,每一次拍打都让树干 “吱呀” 作响,树皮碎屑簌簌掉落,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陈长安趴在横枝上,大口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树枝。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
皮肉外翻,鲜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衣襟,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还能发力。
他余光扫过树下的熊罴,发现它因为右眼失明,视野有很大盲区,尤其是左侧身位,几乎完全顾及不到。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趁着熊罴转身去拍树干右侧的瞬间,双腿在横枝上一蹬,整个人像一只猎豹般从树上跃下,双脚稳稳落在熊罴的背上。
熊罴吃了一惊,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起来,试图将陈长安甩下去。
第145章 震惊的发现!!
陈长安死死抓住熊罴脖子上的粗硬鬃毛,双腿像铁钳似的夹住它的身躯,右手迅速从腰间拔出匕首。
这匕首是用野猪獠牙打造的柄,刀刃淬过银质,锋利无比。
他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朝着熊罴的脖颈刺去!
刀刃深深扎进熊罴的颈动脉,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溅得陈长安满脸满身。
熊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身躯剧烈抽搐起来,它疯狂地朝着旁边的大树撞去,想要将背上的陈长安甩下来。
陈长安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手臂发麻,匕首几乎要脱手,但他咬牙坚持着,双手握住刀柄,不断向下切割。
熊罴的颈动脉被彻底割断,鲜血像喷泉似的涌出,染红了周围的雪地。
熊罴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开始摇晃,它试图再往前跑,却踉跄了几步,最终 “轰隆” 一声重重摔在雪地上。
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弹了,只有喉咙里还在发出微弱的 “呼噜” 声,很快也归于沉寂。
陈长安从熊罴背上滑下来,踉跄着后退了三步,靠在一棵小松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包扎的衣襟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头熊罴虽然凶猛,但终究还是被他解决了。
雪还在下,轻柔地落在熊罴庞大的身躯上,很快便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像是给这头山林巨兽盖上了一层白色的裹尸布。
陈长安休息了片刻,强忍着左臂的疼痛,走到熊罴的尸体旁,拔出了插在它背上的长矛和脖颈上的匕首。
长矛的矛尖已经有些弯曲,匕首上还挂着熊罴的碎肉和毛发,但依旧锋利。
他蹲下身,摸了摸熊罴的皮毛。
厚实浓密,足以制作两件上好的皮袄,能抵御最凛冽的寒风;
熊胆、熊骨更是珍贵的药材,在镇上的药铺里能卖上不少银子;
就连熊肉,也足够家里人吃上好一阵子。
这次冒险从侧路进山,虽然遭遇了熊罴,还受了伤,但收获却远超预期。
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呼喊,陈长安抬头望去,只见李福生和小龙正朝着这边跑来,手里还提着两只兔子。
显然,他们听到了刚才的动静,担心他的安危,便循着声音找了过来。
“陈爷!您没事吧?” 李福生跑得满头大汗,看到陈长安身上的血迹和地上的熊罴尸体,脸色瞬间变了,“您受伤了?这是…… 熊罴?”
小龙也吓得脸色发白,躲在李福生身后,怯生生地看着熊罴的尸体,又看了看陈长安的手臂:“陈爷,您的胳膊……”
陈长安笑了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有些疼,但已经能正常活动了:“没事,小伤而已。这熊罴虽然凶猛,但好在解决了,咱们把它和野猪一起运回去,也算是满载而归了。”
李福生和小龙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地上的熊罴和不远处的野猪尸体,眼里满是敬佩。
他们早就知道陈长安打猎厉害,却没想到连熊罴都能杀死,这份本事,在整个石桥村乃至青阳镇,都是数一数二的。
三人合力将野猪和熊罴的尸体绑在事先准备好的木架上,李福生和小龙在前边抬,陈长安在后面推,虽然左臂受伤,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
雪地里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朝着山林外缓缓移动!
运输虽然有难度,但这一次收获很大,就在这时,在前面探路的小龙忽然跑了回来。
“陈爷,不能往前面走,前面有大型猎场,周围都已经被封起来,咱们要是过去,恐怕咱们的猎物就会被他们给扣下。” 小龙一脸焦急的说道。
“那咱们就换方向。” 陈长安听到之后目光转动,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方向,然后右手指了指。
小龙就朝着他指着的方向快速飞奔而去,这孩子的速度特别快,也特别的敏捷,关键是机灵。
然后陈长安和李福生就在后面运输,一头野猪外加一头大棕熊,实在是太沉了,这还得全都指望着李福生在前面用绳子拉,那绳子都深深的陷在肩膀上。
能看得出李福生也很吃力。
至于陈长安,只能单臂发力,所以速度不快,但是挺稳的。
只要他们运输到荒山的边缘,走出这个边缘,就可以让刘三把马车赶过来了。
谁知就在这时,在前面探路的小龙再次跑了回来,只不过这一次他脸上满是笑容,手里居然还有一只野兔子。
“陈爷,您这随手一指,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在一个洞子里面发现了这只野兔。” 小龙一脸惊喜的说。
毕竟是乞丐出身,见到这只兔子,就等于能吃肉了。
当听到洞子的时候,陈长安心中一动。
“福生,你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我和小龙去看看,有洞的地方就应该有小兽,这类小兽的皮毛值钱……” 陈长安舔了舔嘴,然后就拉着小龙,朝着小龙发现野兔的那个洞的位置跑去。
在走之前,他们把猎物推到了一片灌木丛里,然后在上面铺盖一些树枝,再把雪盖上去,李福生也顺势爬到了树上,在上面盯着就行。
而且他手里还有弓箭和长矛,只要有野兽靠近,完全可以在树上将其射杀或者赶走。
等陈长安和小龙来到那个山洞跟前,小龙就指着一个靠着山地的洞说道:“陈爷,我就是在这儿发现的!”
随着小龙指的方向,陈长安却没有理会那个洞口,顺着那条石壁一直往右走,走着走着,前面空了一块地方,出现一个特别大的山窝子,下面传来一阵阵类似打呼噜的吭哧声。
当陈长安蹲到地上,把脑袋往前一探,看到下面的场景的时候,也瞪大了眼睛。
这个时候小龙也很好奇,以为陈长安发现了什么,就凑了过来!
当他趴在山窝子的边缘往下一探,看到下面的场景时,猛然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
第146章 巡检司的难处!!
北荒山入口处,朔风卷着雪沫子呼啸穿梭,如无数把细碎的冰刃刮在人脸上,生疼刺骨。
巡检司王继光身着一袭玄色官袍,腰束鎏金玉带,背负双手在积雪中来回踱步,官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交替的脚印。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时不时抬眼望向山林深处,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军营催缴皮毛的文书已是第三道,限他三日内凑齐三百张完整兽皮!
若是逾期,别说这巡检司的乌纱帽保不住,恐怕还要落个 延误军需的罪名,届时牢狱之灾在所难免。
“禀大人!第一狩猎小队凯旋归来,收获颇丰!” 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从入口内侧奔出,单膝跪地禀报,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
王继光精神一振,快步上前站定在入口处,伸长脖子向内张望。
片刻后,一队猎户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壮的女子稳步走出,个个身形矫健,或肩扛猎物,或两人合力抬着沉重的兽尸,脚步虽沉却稳。
为首的女子身着靛蓝色短打劲装,腰间挎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猎刀!
刀鞘上还沾着新鲜的兽血,头上简单束着发髻,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紧贴着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
……正是本地赫赫有名的女猎户林虎妞。
他们身后,两头肥硕的野猪被粗麻绳捆住四蹄,獠牙外露!
浑身鬃毛上沾着雪沫与泥土,脖颈处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
一头成年驼鹿脖颈插着羽箭,庞大的身躯随着猎户的脚步微微晃动;
十几只野兔被串在木杆上,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晃晃悠悠地扫过地面的积雪。
“小的林虎妞,参见大人!这是我等今日的狩猎所得,恭请大人清点查验!” 林虎妞走到王继光面前,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声音清脆有力,丝毫不见寻常女子的娇柔怯懦。
王继光原本满脸期待,可看清猎物数量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皱得更紧!
他伸手捋了捋颔下稀疏的山羊胡,语气中满是不满:“还用清点?肉眼看得一清二楚!你们十几号人,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就打了这么点东西?”
林虎妞直起身,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连忙解释:“大人有所不知,冬日的北荒山凶险异常,野猪群早已抱团蛰伏在深山雪窝之中,巢穴隐蔽难寻。
即便侥幸找到,群猪反扑起来悍不畏死,稍有不慎便会折损人手。
我们此次进山十七人,归来时仅剩十五个 , 一个兄弟被野猪獠牙刺穿胸膛,当场殒命,还有一个断了左腿,此刻仍在山下临时搭建的棚屋中哀嚎,实在是已尽最大努力!”
她语气诚恳,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与痛心,言下之意已是险象环生,能带回这些猎物已是不易。
王继光听闻 一死一伤,脸色稍缓。
他深知冬日深山狩猎的艰险,如今又出了人命,也不便再过多苛责,只得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书记官,速速清点核算,将赏金兑付给他们!”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干瘦男子应声上前!
他是巡检司的书记官,手中捧着泛黄的账本与算盘,指尖麻利地在算盘上拨弄,同时快速记录着猎物的种类与数量。
片刻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牛皮钱袋,从中数出三十两纹银,双手递向林虎妞:“林队长,这是你们的赏金,严格按照官府定的征收标准核算。”
林虎妞接过银子,放在手心掂量了一下,眉头顿时拧起。
她将银子在掌心反复摩挲,抬头看向王继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坚定:“大人,这数量怕是不对吧?
您先前亲口承诺,官府征收军需皮毛,赏金比市价高出三成,若是超额完成任务,还能酌情翻倍。
单这两头成年野猪,按市价便值三十两纹银,更别提还有一头驼鹿与十几只野兔,怎么也不止这个数吧?”
王继光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与不屑:“能给你这么多已是格外开恩!
我为给你们腾出狩猎空间,将北荒山彻底封禁,得罪了周边无数散户猎户,引来诸多非议。
就这点微薄收获,没扣你们银子已是仁至义尽,休要再得寸进尺!”
“大人!” 林虎妞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我带着兄弟们在深山与野兽搏命,出生入死,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赏金不翻倍也罢,但至少该按市价兑付!
不然寒了兄弟们的心,日后谁还敢为官府效力?
谁还肯冒着生命危险进山狩猎?”
周围的衙役与等候进山的猎户们纷纷侧目,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王继光觉得在下属与外人面前丢了颜面,脸色愈发难看,压低声音厉声呵斥:“死丫头,敢与我顶嘴?
别忘了,我是你亲舅舅!
换做旁人,敢用这种态度与我说话,早已被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打断腿都算是轻的!”
林虎妞忽然展颜一笑,露出两颗圆润的小虎牙,瞬间冲淡了她身上的英气,多了几分娇憨。
别看她身材高壮,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粗糙黝黑,但五官清秀,此刻一笑竟有几分动人:“王大人,谈公事便莫要扯亲戚关系。
论亲戚,您该多给我些银子体恤外甥女,
论公事,您可不能亏了兄弟们的血汗钱。”
王继光被她怼得语塞,无奈地摆了摆手,对着书记官使了个眼色:“真是拗不过你这丫头!
再补二十两纹银……另外,让人去镇上寻几个女子来,让兄弟们好好放松快活一番。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天天往深山里钻,弄得浑身是伤,日后还怎么嫁得出去?”
书记官连忙又从钱袋中数出二十两纹银递过去,林虎妞得意地扬起下巴,将五十两银子一把扔给身后的猎户头目:“兄弟们,拿好银子!
回头给受伤的兄弟送些补品,再置办些伤药!”
猎户们顿时欢呼起来,纷纷对着林虎妞拱手道谢,脸上满是感激。
第147章 陈长安的大计划!
林虎妞舔了舔嘴唇,上前一步凑近王继光,压低声音说道:“舅舅,我就给你撂个实底儿,这附近也就我们小队能办成事,其他猎户都是些乌合之众,你根本指望不上。
我看不如将所有狩猎任务都交给我们,把这北荒山彻底封死,不许其他猎户踏入半步,我们保证在期限内完成军营的征收任务,如何?”
王继光嗤笑一声,连连摇头:“就你们这点能耐,进山一次只带回这点猎物,我若是指望你,早被知县大人革职查办了!”
话音刚落,又一支狩猎小队踉跄着从山林里走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脸上满是惊恐与疲惫,还有两人躺在简易的木竹担架上,断手断脚,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
队伍末尾,还抬着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显然损失极为惨重。
“大人,我们…… 我们遭遇了两头成年豹子,死伤惨重……” 一个猎户首领哭丧着脸禀报,他们带来的猎物只有几只山鸡、野兔和一头傻狍子,寥寥无几,与惨重的损失完全不成正比。
林虎妞嗤笑一声,转头对王继光说道:“舅舅,您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些人就是一盘散沙,成不了大器。
遇到两头豹子就溃不成军,若是遇上野猪群,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王继光深深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书记官给了些微薄的银子打发他们。
可那几个猎户不肯离去,围着王继光苦苦哀求,希望能多给些抚恤金救治受伤的兄弟。
王继光勃然大怒,厉声喝道:“给我打!敢在此地撒野,简直无法无天!”
七八个衙役立刻上前,抡起水火棍对着那几个猎户劈头盖脸地打下去。
其中一个猎户被打得腿骨断裂,惨叫着倒在雪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其他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拖着伤员和尸体仓皇逃走,雪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血迹,触目惊心。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又有三支狩猎小队陆续返回。
其中一支小队的收获尚可,打了一头野牦牛和一头野羚羊,兽皮完整,算是难得的好货;
另一支小队运气不佳,只捕获了一只紫貂。
王继光一眼便看中了那只紫貂,它的皮毛油光水滑,色泽纯正,是极为珍贵的贡品。
他心中暗自盘算,这等稀世珍品送到达官显贵手中,定能为自己的仕途铺路,便让人妥善收好,单独给了那支小队十两纹银作为赏金。
书记官拿着账本和文书走上前,躬身禀报:“大人,五日之内,七十个猎户组成六支小队,共计进山三十二次,累计收获野猪皮二十八张、驼鹿皮七张、野兔子皮四十九张、紫貂皮两张、牦牛皮三张,合计兑付赏金四百六十两纹银。
距离军营要求的三百张兽皮,仍差一百三十余张……”
王继光听完禀报,脸色愈发难看,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转身看向林虎妞,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的傻外甥女,还得劳烦你再多跑几趟,带着你的兄弟们多打些皮毛。
上面催得紧,你舅舅我实在扛不住了,今日若是带不回足够数量的皮毛,知县大人怪罪下来,我这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你就当心疼心疼舅舅,帮帮忙吧!”
林虎妞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舅舅,您可别嫌我们打得少,冬天的深山实在凶险,猎物也愈发狡猾,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你有所不知,” 王继光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羡慕,“南岭山有支……南岭七雄小队,不过七个人,每天却能捕获上千斤猎物,皮毛更是多得数不清。
同样是打猎,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林虎妞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他们都是些亡命徒,打猎是为了活命,自然不惜一切代价;
我不过是把打猎当爱好,可珍惜自己的性命了。
再说,我们小队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哪像他们,为了猎物连活人都敢劫掠。”
说罢,她一挥手,对着身后的猎户们喊道:“兄弟们,休整一刻钟,咱们再进山一趟!”
猎户们齐声应和,虽然面带疲惫,但眼中依旧透着十足的干劲。
林虎妞带着小队再次冲进了茫茫山林,王继光则在入口处焦躁地踱步等候,这一等,便是漫长的两个时辰。
与此同时,北荒山的另一处边缘地带,陈长安已经带着李福生、小龙将之前猎杀的熊罴和野猪尸体成功运到了马车上。
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拽痕迹,很快便被呼啸的寒风掩盖了大半。
“刘三,你即刻前往隔壁村,购置些油脂回来,顺便带几坛黄酒,务必加快速度!” 陈长安拍了拍刘三的肩膀,语气严肃地吩咐道。
刘三虽不知陈长安买这些东西的用途,却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道:“好嘞陈爷!我这就动身!”
他熟练地驾驭着马车离去,临走时特意绕了条偏僻小路,先将猎物送回了家中,并叮嘱叶倩莲关好院门,避免在路上被巡检司的人或其他猎户盯上,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长安带着李福生和小龙在边缘地带的一棵老松树下等候。
寒风卷着雪沫子不断落在他们身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
小龙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忍不住开口问道:“陈爷,咱们真要对那些野猪动手吗?
之前远远瞥见,那可是一大群,至少有几十头,一旦惊动,肯定会四散奔逃,咱们三个人根本拦不住啊。”
陈长安笑了笑,抬眼望向山林深处,眼神中带着十足的自信:“当然要动手,这么多野猪可不能白白浪费。
而且回来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发现?在山窝子的另一头,还栖息着几十只牦牛。”
李福生和小龙对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 !
他们刚才一门心思搬运猎物,根本没注意到其他的野兽踪迹。
“所以说你们狩猎时还不够细心。” 陈长安没有过多解释,他之所以知晓牦牛群的存在,全靠脑海中特殊的危险预知地图,能清晰感知到周围的生物分布。
也正因发现了这几十只牦牛,他才敢打那庞大野猪群的主意,心中早已盘算好了周密的计划。
第148章 超级大丰收!!
一个时辰后,刘三终于赶着马车回来了。
他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结成细小的冰珠。
“陈爷,您要的东西都给您带回来了!
回去的时候我刚好把猎物全都卸到了家里,还特意叮嘱了嫂子好生看管,避免在路上被人盯上。”
“干得不错!” 陈长安赞许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马车上一个密封的竹管上,疑惑地问道,“这是火药?”
刘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陈爷,我见您要的油和酒都是易燃之物,正好我有个朋友夏天炸鱼剩了些火药,我就特意拿来了,不知道您用不用得上。”
陈长安闻言,心中一喜,伸手拍了拍刘三的肩膀。
要知道火药在如今的朝代属于严格管制的物资,民间想要使用,必须经过官府层层审批,私自持有都是违法行为。
刘三能弄到这些火药,显然是动用了不少人脉关系。
“这回你立了大功,回家后赏你十两纹银!”
刘三顿时满脸感激,连连对着陈长安作揖道谢:“多谢陈爷!多谢陈爷!”
陈长安不再耽搁,带着李福生扛起油桶,小龙提着火药和黄酒,三人再次钻进了茫茫山林。
山路崎岖难行,积雪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不小的力气,半个时辰后,三人才终于抵达山窝子上方的缓坡处。
陈长安趴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 山窝子呈天然的葫芦状,底部平坦开阔,几十头野猪正扎堆趴在雪地里休憩,有的蜷缩着身体抵御寒风,有的则在啃食地上深埋的枯草,显得十分惬意。
山窝子只有一个狭窄的出口,正是它们的必经之路,地理位置极为有利。
“福生,小龙,你们两个顺着山壁悄悄下去,在那个出口处多泼些油脂,然后把火药引线沿着油脂铺成一条,注意隐蔽行踪,千万别惊动了下面的野猪。” 陈长安指着出口的位置,压低声音吩咐道。
两人点头领命,小心翼翼地顺着陡峭的山壁往下攀爬。
山壁上覆盖着一层薄冰,湿滑难行,他们手脚并用,花了近一刻钟才艰难抵达山脚。
李福生打开油桶的盖子,将粘稠的油脂均匀地泼洒在出口处的雪地上,油脂很快渗透积雪,在地面形成一层油膜;
小龙则将火药引线沿着油脂仔细铺好,藏在积雪之下,只在末端露出一小截引线,方便后续点火。
陈长安则将两坛黄酒放在山窝子上方的岩石后,随后朝着牦牛群所在的方向快速奔去。
他站在高处观察了片刻,估算着牦牛群与山窝子之间的距离和奔跑时间,又折返回来,确认李福生和小龙已经准备就绪。
“等会儿我会设法惊动野猪群,它们受惊后必定会朝着唯一的出口冲去。” 陈长安压低声音,再次叮嘱两人,“你们待在上方切勿轻举妄动,等野猪群大批经过出口时,立刻点燃引线,再把这两坛黄酒狠狠砸下去。
油脂遇火会瞬间燃起大火,黄酒能助燃增势,咱们正好来个火烧猪窝,将它们困在其中!”
“明白!” 李福生和小龙重重地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火种,眼神中带着几分紧张与兴奋。
陈长安深知,仅凭他们三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对付几十头凶悍的野猪,他早已备好第二套方案 !
让牦牛群与野猪群正面对冲,制造混乱,以便将它们一网打尽。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块足有头颅大小的巨石,双手抱在胸前,朝着山窝子下方的野猪群狠狠砸去!
巨石带着呼啸声落在雪地上,发出 “轰隆” 一声巨响,熟睡的野猪群瞬间被惊醒,纷纷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喉咙里发出 “哼哼” 的低沉嘶吼。
陈长安又接连扔出几块石头,同时朝着野猪群大声喝斥。
野猪群被彻底激怒,不再犹豫,纷纷朝着唯一的出口疯狂奔逃。
蹄子踩在雪地上,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烟尘与雪沫子飞溅,场面极为壮观。
“就是现在!” 陈长安大喝一声。
李福生立刻点燃火种,朝着引线扔去。
“嗤啦” 一声,引线迅速燃烧起来,沿着油脂快速蔓延,瞬间在出口处形成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
火舌窜起三尺多高,浓烟滚滚,将整个出口彻底封锁。
与此同时,小龙抱起黄酒坛,狠狠朝着火墙中心砸去。
“哗啦!” 酒液飞溅而出,遇到明火瞬间爆燃,火势愈发猛烈,火焰窜得更高,发出 “噼啪” 的声响。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野猪一头撞进火墙,被烈焰灼烧得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的鬃毛瞬间被点燃,疯狂地在地上翻滚。
后面的野猪见状,纷纷焦躁地打转,相互踩踏,一时间山窝子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陈长安见状,立刻朝着牦牛群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看准一头体型健壮的牦牛,猛地冲了过去,朝着它的屁股狠狠刺去!
牦牛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疯了似的朝着山窝子方向冲去。
其他牦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也纷纷跟着狂奔起来,四蹄踏雪,扬起漫天雪沫,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朝着山窝子席卷而去。
当牦牛群冲进山窝子时,正遇上因火墙阻隔而焦躁不安的野猪群。
两群野兽瞬间撞在一起,牦牛坚硬的尖角狠狠刺穿野猪的皮肉,野猪锋利的獠牙也撕咬着牦牛的皮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山窝子的雪地。
有的野猪被牦牛顶翻在地,瞬间被其他牦牛踩成重伤!
有的牦牛则被几只野猪合力围攻,喉咙被撕开,轰然倒地。
山窝子里顿时一片混乱,嘶吼声、惨叫声、骨头断裂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场面惨烈而混乱。
陈长安趴在山窝子上方的缓坡上,紧盯着下方的战局,眼神锐利如鹰。
他知道,此刻正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福生,小龙,随我下去清理战场!” 他低喝一声,率先顺着山壁滑下,腰间的匕首早已出鞘,泛着冰冷的寒光。
第149章 狩猎盛宴!!
李福生和小龙也紧随其后,两人分别手持长矛和砍刀,朝着那些受伤倒地的野兽冲去。
李福生力气大,一矛下去,精准地刺穿了一头挣扎野猪的脖颈,鲜血瞬间染红了矛尖;
小龙虽然年纪小,但动作灵活,避开一头野猪的反扑后,一刀砍在它的后腿上,野猪吃痛倒地,他立刻补上一刀,结束了它的性命。
陈长安则瞄准了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野猪王。
这头野猪王皮毛呈深黑色,獠牙粗壮锋利,此刻正疯狂地攻击着一头牦牛。
陈长安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绕到野猪王身后,趁着它全力撕咬牦牛的间隙,猛地纵身跃起,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向它的脖颈大动脉!
匕首锋利的刀刃深深扎进野猪王的脖颈,陈长安手腕用力,顺势向下一划,一道长长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野猪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转过身,想要攻击陈长安,却因失血过多,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陈长安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它的头上,再次拔出匕首,朝着它的太阳穴狠狠刺去。
这一次,野猪王彻底没了动静,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归于沉寂。
三人在战场上有条不紊地清理着,遇到还在挣扎的野兽,便迅速补上致命一击。
寒风依旧呼啸,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身上,很快便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与身上的血渍混合在一起,形成诡异的红白交织的色彩。
半个时辰后,山窝子里的野兽基本被清理干净。
几十头野猪和十几头牦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上,场面极为壮观。
大部分身上都刺着箭矢,而且特别精准……
有的是被猎刀开膛。
更多是被踩踏致死……
耗牛都被撞的骨折,然后被轻松收割!
一场大火,促成了这一次的狩猎盛宴!!
陈长安靠在一棵松树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混合着雪水滑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之前被熊罴抓伤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又开始渗血,染红了包扎的布条。
“陈爷,您受伤了,快处理一下!” 小龙看到陈长安手臂上的血迹,连忙跑过来,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
陈长安摆了摆手,笑着说:“无妨,小伤而已。
先清点一下收获,然后想办法把这些猎物运出去。”
李福生已经开始清点猎物数量,他高声喊道:“陈爷,一共收获了三十八头野猪,十五头牦牛!
这下咱们可发大财了!”
陈长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些野猪皮和牦牛皮,按照官府现在的收购价格,至少能卖上千两纹银,足够家里人过上一段富足的日子了。
而且兽肉可以腌制成腊肉,储备起来过冬,熊罴的皮毛和熊胆更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事不宜迟,咱们先把这些猎物的皮毛剥下来,处理干净,然后分批次运出去。” 陈长安说道,“福生,你负责剥兽皮;
小龙,你负责清理内脏;
我去叫刘三过来帮忙运输。”
两人齐声应和,立刻开始行动。
李福生拿出随身携带的剥皮刀,熟练地在一头野猪身上划开一道口子,开始剥离兽皮。
小龙则找来几块平整的石头,将野猪的内脏清理干净,分类摆放好。
陈长安则朝着之前与刘三约定的地点跑去。
路上,他不禁想到,这次进山虽然遭遇了熊罴的袭击,还受了伤,但收获却远超预期。
当陈长安他们将山窝子里的猎物全部处理完毕时,日头已渐渐西斜,算算时间,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
几十张野猪皮、牦牛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用细麻绳系在旁边的树枝上晾晒,一张张兽皮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宛如一面面迎风招展的大旗,远远望去,极为壮观。
陈长安坐在一旁清扫干净积雪的青石上,左臂的伤口虽已包扎妥当,但剧烈活动后仍隐隐作痛,便没有再动手帮忙。
刘三、李福生和小龙三人手脚麻利地忙碌着,收拾残局、整理猎物,倒也绰绰有余。
小龙不知从哪儿找来几根粗壮的枯木,生起了一堆篝火。
火焰熊熊燃烧,很快便化作通红的木炭,散发出温暖的热量。
他又寻来几根笔直的树枝,用匕首削得尖尖的,将一块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串了上去。
肉串刚架好,刘三就贼兮兮地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往肉上撒了些细盐。
“你小子居然随身带盐?” 李福生看得直乐,“平时抠抠搜搜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还藏着这好东西。”
刘三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出门在外,总得多备点东西,谁知道啥时候能用上。
再说了,这肉没盐可就没味儿了。”
众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知道野猪肉自带一股腥膻味,小龙早有准备,先用干净的雪面子反复揉搓肉块,去除了一部分腥味,之前泼洒的黄酒也起到了去腥增香的作用,如今再撒上细盐,多重去腥增香的步骤叠加,那股难闻的腥味早已消散无踪。
当肉串被架在通红的木炭上烤制时,滋滋的声响瞬间响起,浓郁的肉香味随着热气弥漫开来,在山林间飘散。
不一会儿,二十多串野猪肉就烤得金黄油亮,外焦里嫩,诱人的香气让几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
小龙咽了咽口水,强忍着饥饿,先挑了两串烤得最焦香的递给陈长安:“陈爷,您先吃,补充点体力。”
他蹲在陈长安面前,眼神里满是期盼与敬重。
陈长安接过肉串,咬了一大口,鲜嫩的肉质混合着炭火的焦香在口中迸发,油脂顺着嘴角滑落,香得让人回味无穷。
他点了点头,笑着对小龙说:“味道不错!
你也快吃吧,忙活了大半天,肯定饿坏了。
从今往后跟着我,保证你顿顿有肉吃!”
小龙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里满是激动的光芒。
亲眼见识到陈长安的智谋、狩猎的高超技艺,还有对下属的体恤,他深知自己遇到了贵人,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好好追随陈长安。
小龙兴冲冲地拿起自己的肉串,正准备坐到旁边的树墩子上大快朵颐,却被陈长安一把拽住了胳膊。
他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连忙将肉串举过头顶,“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慌张地说道:“陈爷,我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觉得陈长安似乎生气了,本能地想要求饶。
陈长安见状,心中一阵心疼,连忙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龙乱蓬蓬的头发,将他扶了起来:“傻小子,你没做错什么,不用害怕。”
“那您……” 小龙一脸困惑地看着陈长安。
第150章 和官府做生意!
“我不让你坐树墩子,是有原因的。” 陈长安用宠溺的语气解释道,“打猎有个老规矩,上山后不能坐树墩子,按老一辈的说法,这是对山神不敬,可能会受到惩罚。
从实际情况来看,这树墩子常年在室外,积聚了大量寒气,大冷天的一屁股坐下去,很容易染上风寒。
动物的屁股是薄弱部位,咱们人的臀部也很怕冷,蹲着吃就好,不够吃咱们再烤。”
小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误会了陈爷,他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连忙站起身蹲到篝火旁,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从小到大,他几乎从未吃饱过,这顿香喷喷的烤野猪肉,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吃得热泪盈眶。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向陈长安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今后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忠诚于陈爷。
刘三和李福生也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大口吃着烤猪肉,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
寒风依旧吹着,但篝火的温暖、烤肉的香气,让这寒冷的山林间多了几分烟火气与暖意。
陈长安推辞了刘三递过来的另一串烤肉,笑着说道:“这么多野猪肉和牦牛肉,拿回去足够咱们吃到过年了。
幸好现在是冬天,把肉放进地窖里冷藏能存一段时间,不过最好还是做成腊肉,这样更保险,也方便储存。”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皱起了眉头:“只是把这些猎物运回去有点麻烦。
咱们得等到天黑才能进村,否则被那些难民看到,肯定会引发混乱,他们饿极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刘三放下手中的肉串,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陈爷说得对,晚上进村确实更稳妥。
可眼下官府的人到处都是,衙役和捕快四处巡查,一旦撞上,咱们这些猎物恐怕都会被他们抢走。
咱们老百姓,哪里得罪得起官府啊!”
刘三的话戳中了要害,陈长安陷入了沉思。
周围到处都是巡检司的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么多猎物运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旦被发现,这些辛苦得来的猎物就会被充公,到时候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片刻后,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半个时辰后把所有的兽皮都收集好。” 陈长安突然开口说道。
刘三等人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齐声应道:“好嘞,陈爷!”
陈长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朝着北荒山入口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做一笔交易,一笔与官府的交易。
很快,陈长安就来到了北荒山入口。
这里依旧戒备森严,几个衙役正对着试图靠近的猎户拳打脚踢,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滚远点!官府封山了,再敢靠近,打断你们的腿!”
“你们这官府还让不让老百姓活了!我们今天不上山打猎,家里人都得饿死啊!” 有猎户不甘心地扯着嗓门喊道,眼中满是绝望与愤怒。
可那些衙役和捕快根本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只要有人敢靠近,等待他们的就是一顿毒打。
猎户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原地唉声叹气,满脸的无奈与辛酸。
陈长安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巡检司王继光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开口说道:“王大人,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封山,收获想必不怎么样吧?”
他的话音刚落,两个衙役就皱着眉头,满脸不善地走了过来。
“你个小碎催,竟敢对大人不敬,我看你是找打!” 其中一个衙役抡起手中的杀威棍,朝着陈长安狠狠砸了过来。
陈长安身形微微一侧,轻松地躲过了这一击,动作从容不迫。
就在这时,王继光回过头,瞥见了陈长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走了过来,喝止道:“住手!”
那两个衙役见状,立刻停下了动作,悻悻地退到了一旁。
王继光走到陈长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色冰冷地说道:“你可知道,嘲讽本官,就等同于嘲讽朝廷!
此次封山是为朝廷征收军需,为军营筹备物资,往大了说,定你个杀头之罪也不为过!”
陈长安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起来:“王大人,您觉得小民我特意跑到您面前,是来送死的吗?”
“那你想干什么?有话快说,别绕弯子,本大人没那么多耐心!” 王继光不耐烦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威严。
“我想和大人做笔生意。” 陈长安开门见山,“听闻大人正在为军营收集皮毛制作皮甲,恰好小人这里打了些猎物,收获了四五十张皮毛,不过都是些粗糙的野猪皮和牦牛皮,不知道大人用不用得上。”
当听到 “四五十张皮毛” 时,王继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满脸的不屑与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微微眯起眼睛,紧紧盯着陈长安,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小子,你可知道,要是敢戏弄本大人,会是什么下场吗?”
“大人,您要皮毛,我要赏银,这么简单的交易,难道是我表达得不够明白吗?” 陈长安不卑不亢地说道,眼神坦然。
王继光抱着肩膀,沉吟片刻,问道:“你的皮毛在哪儿?”
“在山里,由我的兄弟们看着。如果大人需要,我立马就让他们送过来。
不过这价格……” 陈长安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捏了捏手指,暗示着交易的核心。
他心里清楚,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想要把这些皮毛运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与其冒险被充公,不如直接卖给官府,至少还能拿到一笔赏银。
至于那些兽肉,体积庞大,目标显眼,官府大概率不会感兴趣,到时候再想办法运回去就容易多了。
王继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长安竟然敢和官府做生意。
“跟我们官府做生意,你胆子倒是不小,这在咱们这一带,恐怕还是第一例民与官的私下交易。”
他权衡了一番,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皮毛的诱惑,说道:“走吧,带我去看看!”
第151章 好一个讹诈!熊皮还未算价格!
王继光回头冲着那几个衙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跟过来,自己则独自一人跟在陈长安身后,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身为巡检司,他并非文弱书生,而是练家子出身,虽然职位不入流,但能坐到这个位置,也是凭借着真本事,自然不怕陈长安这个普通猎户会对他不利。
陈长安在前面带路,两人绕了一段路,避开了其他猎户和衙役的视线,终于来到了之前狩猎的山窝子。
此时,李福生和刘三已经开始收拾挂在树枝上的兽皮,虽然还没全部收完,但远远望去,那一张张铺开的兽皮宛如大旗般挂在树上,数量惊人。
王继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忍不住低呼了一声:“这么多?!”
这一眼看过去,至少有几十张皮毛,比他这几天封山以来的总收获还要多。
有了这些皮毛,他就能轻松完成军营交代的任务,再也不用担心被知县大人革职查办了。
他心中暗暗惊叹,原来这个年轻人没有说谎,也没有说大话。
可让他疑惑的是,官府特意派遣了多支狩猎小队进山,一上午才收获不到十张皮毛,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加上他的三个同伴,一共才四个人,竟然能弄到这么多皮毛,实在是不简单!
要知道,野猪和牦牛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它们皮糙肉厚,攻击性极强,狩猎起来风险极大,而且踪迹隐蔽,想要找到它们就很困难,更别说一次性捕获这么多了。
王继光看着陈长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与忌惮。
陈长安看到王继光眼中的震惊,心中暗自得意,嘴上却谦逊地说道:“王大人,您也看到了,这些皮子都是小人的,马上就收好了,大概四五十张。
您要是想收,尽管报价,小的不敢跟您还价,相信官府也不差这点赏银。”
他先给王继光戴了一顶高帽子,堵住了对方压价的借口。
当然,他也做好了对方低价收购的准备,毕竟能把这些难以运出的皮毛换成现银,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如何把那些兽肉安全地运回家。
王继光何等老辣,一眼便看穿了陈长安话里的机锋,他抬手抚了抚颔下稀疏的山羊胡,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这小子,不必跟我耍心计、扣高帽。
朝廷有定例,该给你的赏银,一分也少不了。”
说罢,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将这些皮子仔细打包,随我回入口处,让书记官核算兑付。”
陈长安闻言,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他颔首应道:“谨遵大人吩咐。”
随即转头朝李福生、刘三等人递了个眼色。
三人会意,立刻动作起来,将晾晒在树枝上的兽皮一张张取下,用早已备好的粗麻绳仔细捆扎。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照在那些油光水滑的兽皮上,泛着暗沉的光泽 —— 足足四十七张野猪皮与牦牛皮,外加一张质地厚实的熊罴皮,堆叠在一起如同小山一般。
至于那颗从熊罴身上取下的熊胆,早已被刘三贴身藏在怀中,那可是极为罕见的金胆。
要知道,熊胆分三档,草胆最次,铁胆居中,金胆为尊,更何况这还是熊罴的金胆,在市面上堪称价值连城。
陈长安早已盘算妥当,王继光此行只为征收兽皮军需,这金胆他打算留到青阳镇的黑市上售卖,定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四人扛起捆好的兽皮,紧随在王继光身后朝着入口处走去。
那些卸下的兽肉体积庞大,目标太过显眼,不便一同携带,他们只能暂时用积雪将其掩埋,打算等后续再折返运走。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北荒山入口。
王继光扬声唤来书记官,那留着八字胡的干瘦男子快步赶来,当看到陈长安等人肩上扛着的大批兽皮时,眼睛瞬间亮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脸上堆满了惊喜的笑容:“王大人!这…… 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皮毛?
有了这些,咱们的军需任务可就轻松完成了!”
“是这几位猎户的收获,他们本事不小。” 王继光淡淡说道,“快些核算清楚,把赏银给他们。”
“哎!好嘞!” 书记官连忙应下,麻利地掏出算盘和账本,蹲在地上开始清点核算。
他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弄,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嘴里念念有词:“野猪皮三十二张,每张按三两纹银算,合计九十六两;
牦牛皮十三张,虽有几张破损,但按完整品相计价,每张八两,合计一百零四两,破损的折算成三张完整的,再加二十四两…… 哦不,是九两?”
他顿了顿,似乎是故意算错,又重新拨弄了几下算盘,“哦对,九两,牦牛皮合计一百一十三两;
再加上这张熊皮……” 他瞥了一眼熊皮,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含糊道,“熊皮就算六十两吧,总计一百一十三加九十六加六十,合计二百六十九两?不对不对,重新算……”
陈长安站在一旁,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却并未作声。
片刻后,书记官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三个沉甸甸的五十两银锭,又数出二十九两碎银,递到陈长安面前:“算好了!一共二百二十九两!
幸亏你遇上了王大人,按市价给的,一分没少你的!”
说罢,他脸上露出邀功般的笑容,等着陈长安道谢。
陈长安接过银锭掂了掂,脸上却不见感激之色,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书记官:“书记官大人,在感谢王大人之前,小民倒想提醒一句,您似乎落算了一张熊皮?
方才我们明明一同将熊皮放在了地上,我亲眼见您让捕快单独抽了出来,怎么这会儿就不算数了?”
书记官脸色微变,随即强装镇定,板起脸来呵斥道:“哪里来的熊皮?这儿明明都是野猪皮和牦牛皮!
你这草民,莫不是想讹诈官府?好大的胆子!”
“讹诈官府?” 陈长安语气一冷,目光扫向王继光,“王大人亲眼见过那张熊皮,您现在将它藏起来,未免太过明目张胆了吧?”
第152章 糟了,猎物被发现了!
“放肆!” 书记官被戳破心事,恼羞成怒,厉声威胁道,“区区一介草民,也敢与官府讨价还价!信不信我随便给你安个扰乱公务的罪名,让你蹲个一年半载的大牢?这乱世荒年,牢里的滋味,怕是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这话倒是不假。
如今世道纷乱,底层百姓哪有什么人权可言?
官府之人手握生杀大权,随便一句话便能定人的罪,打罚拘押更是家常便饭。
寻常百姓遇上这种事,大多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
可陈长安并非寻常之人,他怎会吃这种哑巴亏?
这书记官分明是想私藏熊皮,中饱私囊。
他冷眼看着书记官,一言不发,气氛瞬间僵持下来。
书记官见陈长安不说话,以为他是怕了,脸上重新露出得意的笑容,转身继续清点兽皮。
就在这时,王继光走了过来,淡淡开口问道:“算好了?赏银给足了便让他们走吧,他们在山里还留了不少兽肉,别被野兽叼去了。”
“王大人,书记官尚未给我算那张熊皮的钱。” 陈长安适时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此言一出,书记官猛地转过身,眼神如同刀子般瞪着陈长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王继光眉头微蹙,转头看向书记官,语气带着一丝不悦:“熊皮按市价核算给他,不得克扣。”
“遵命,大人!” 书记官心中暗骂,却不敢违抗王继光的命令,只觉得颜面尽失,看向陈长安的眼神中充满了狰狞的恨意。
他走到陈长安身旁,压低声音威胁道:“好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给我记好了,有命拿钱,未必有命花!”
说罢,他重新拿起算盘拨弄了几下,咬牙切齿地说道:“上好熊皮一张,三十两纹银!”
随即从钱袋里掏出一个三十两的银锭,狠狠扔在地上,银锭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滚出了老远。
陈长安瞥了一眼地上的银锭,丝毫不在意它沾满了泥土,弯腰便要去捡。
就在此时,书记官突然抬起脚,狠狠踩在银锭上,脑袋高高抬起,眼睛望着天,一脸的轻蔑与羞辱。
陈长安眼中寒光一闪,手指如闪电般弹出,轻轻一弹便击中了书记官的脚趾。
“啊!” 书记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脚一屁股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陈长安趁机俯身一捞,将银锭拿在手中,吹了吹上面的泥土与雪沫,随手揣进了兜里。
“多谢王大人,多谢书记官大人。” 陈长安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随即转身对李福生等人说道,“咱们走,去把兽肉运回来。”
四人转身离去,留下书记官在原地跳脚怒骂:“小崽子!敢跟老子作对,我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喘了口气,又咬牙切齿地念叨,“年年都有蠢人,今年的蠢人尤其多!”
骂完,他快步走到两个心腹衙役身旁,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那两个衙役眼神一亮,点了点头,悄然弯下腰,钻进了山林之中,从另一个方向绕了过去,紧紧跟在了陈长安等人身后。
这一切,王继光都看在眼里,却默不作声,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他能在这乱世中坐稳巡检司的位置,靠的便是 “明哲保身” 四个字,从不肯多管闲事。
几个底层百姓的死活,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若是外人要对付陈长安,他或许还会权衡一二;但手下人要报复,他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毕竟手下人也需要些 油水过日子,太过苛责,反而会失了人心。
再说,陈长安这小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本事,还敢公然顶撞书记官,日后说不定会成为祸患。
让手下人去探探他的底,若是真有能耐,或许可以拉拢!
若是只是个有勇无谋的愣头青,死了便死了,也省得日后麻烦。
王继光捋了捋胡须,转身走进了临时搭建的棚屋中,留下书记官在原地继续清点兽皮,只是那眼神中的阴狠,久久未曾散去。
而此时的陈长安,正带着李福生等人朝着山窝子的方向走去。
寒风卷着雪沫子吹在脸上,他却丝毫没有在意,脑海中早已盘算起来。
书记官的报复,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
不过,他也并非毫无准备,这北荒山他熟门熟路,真要动起手来,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陈爷,那书记官肯定没安好心,咱们要不要小心点?” 刘三凑上前来,小声提醒道,他刚才也察觉到了那两个衙役的异动。
陈长安笑了笑,眼神锐利如鹰:“放心,既然敢惹咱们,就得有承担后果的准备。等把兽肉运上车,咱们绕条小路回去,给他们准备个惊喜。”
李福生和小龙也点了点头,他们对陈长安充满了信心。
几人加快脚步,很快便抵达了山窝子。
积雪下的兽肉完好无损,他们立刻动手,将兽肉一块块搬上早已等候在附近的马车上。
就在他们忙碌之际,山林深处的阴影中,两个衙役正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一场无声的杀机,正在悄然逼近。
……
北风卷着碎雪,在山林间呼啸穿梭,陈长安带着李福生、刘三与小龙,快步朝着藏肉的山窝子赶去。
方才与王继光交割皮毛时,他便心挂着这些兽肉,如今只盼着能尽快将肉运走,免得夜长梦多。
可刚抵近山窝子,眼前的景象便让陈长安怒火中烧 !
十几名猎户正围着雪堆忙碌,铁铲翻飞间,一头头剥去皮毛的野猪与牦牛被从积雪中挖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爬犁上。
为首的女子身着靛蓝短打劲装,腰间猎刀寒光闪烁,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在入口处见过的女猎户林虎妞。
“林小姐,这事儿不对劲啊!” 一个面容憨厚的猎户凑到林虎妞身旁,搓着手迟疑道,“这血迹新鲜,兽皮却不见踪影,摆明了是有人先扒了皮藏起来的。咱们这贸然挖走,岂不是和盗窃没两样?”
第153章 肉之争,这个不讲理的小蛮妞!
“放屁!” 林虎妞柳眉倒竖,厉声呵斥,“这乱世荒年,饿殍遍野,谁会把这么多上好的兽肉扔在山里?怕是老天爷可怜咱们兄弟连日奔波没捞着好处,特意赏下的!”
她瞥了眼堆成小山的兽肉,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就算是有主之物,如今落在咱们手里,那就是咱们的!带回镇上卖掉,够兄弟们快活好一阵子,总比跟着官府干苦力强!”
那憨厚猎户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扇了自己两个耳光,陪着笑说:“是我多嘴,是我多嘴!这么多肉分下去,家里老小也能饱餐几顿了!”
此时雪窝子深处,仍有二三十头野猪埋在积雪下未被挖出。
而在雪堆外围,两头野狼的尸体横卧在地,脖颈处的箭伤还在渗血 !
显然是林虎妞等人途经此处时,发现野狼在雪堆旁徘徊,射杀野狼后察觉异样,这才挖出了藏在雪下的兽肉。
“全都住手!” 陈长安压抑着怒火,沉声大喝。
那洪亮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正在干活的猎户们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转头望向他。
林虎妞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当看清来人是陈长安时,眼睛一亮,随即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原来是你啊!在这里大呼小叫的,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我看失心疯的是你!” 陈长安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占他人财物,你好大的胆子!王巡检就在山外,我若将此事禀报上去,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刻意抬出王继光,便是想借官府的威慑力,省去不必要的冲突。
谁知林虎妞听完,竟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桀骜不驯,听得陈长安眉头紧蹙。
她挥了挥手,对身后的猎户们吩咐道:“别理他,继续干活!”
“你这人脸皮未免太厚了些!” 林虎妞收敛笑容,双手叉腰,“什么叫强占?这兽肉是你的?
若是你的,为何不一同带走,反倒埋在这山里?
上回那只银狐,你独自吞了也就罢了,如今见了这么多兽肉,又想来分一杯羹,你配吗?怎么哪儿都有你这号人!”
陈长安心中暗忖,这林虎妞听闻王继光的名号竟毫无惧色,绝非寻常猎户。
他耐着性子解释:“这些野猪与牦牛,都是我等猎杀的,方才我已将兽皮剥下卖给王巡检,交割完毕折返,便见你等在此搬运我的兽肉……
你若不信,咱们现在便去王巡检面前对峙!”
这些兽肉对他而言至关重要,既能给家人改善伙食,腌制成腊肉也能储备过冬,绝不可能轻易让给他人。
可眼下对方人多势众,真要动手,自己这边讨不到好处,若是闹出人命,反而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
他早已察觉,身后有两个衙役悄然跟随,怕就是书记官派来报复的。
毕竟,没让他占到便宜,而他这个草民,身上还有几百两银子,无异于乱葬岗里的明灯,招来的尽是恶鬼……
“笑话!你说是你的便是你的?我凭什么跟你去对峙?” 林虎妞寸步不让,“今日这兽肉,我带定了!有本事你便动手,看看是你人多,还是我人多!”
连日来,林虎妞心中本就憋着火。
南岭山被一伙山贼出身的狩猎队垄断,北荒山又被官府封禁,她们小队进山多日,收获寥寥,还折损了人手。
如今好不容易发现这么多兽肉,心情刚好转,便被陈长安搅了局,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看来你是执意要蛮不讲理了?” 陈长安微微眯眼,指尖悄然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陈爷,我这就去叫王巡检!” 刘三脸色铁青,转身便要走。
林虎妞见状,心中不免有些动摇 !
若陈长安真与王巡检有交易,此事闹到官府面前,确实棘手。
可她实在不愿相信,眼前这四人竟能猎杀三十多头野猪与十几头牦牛,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手下的猎户们也纷纷附和:“队长,这小子定是在吹牛!想趁机分一杯羹罢了!”
有了手下的怂恿,林虎妞重拾底气:“对峙便对峙!但这兽肉,我现在就要运走!”
陈长安见状,忽然计上心来,对着刘三等人挥了挥手:“让他们运,咱们跟在后面,免得他们跑了。”
说罢,竟还带着三人上前,假意帮忙将兽肉搬上爬犁。
林虎妞见状,只当是陈长安认怂,心中得意不已:“算你识相,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
半个时辰后,三十多头野猪与十几头牦牛悉数被装上爬犁,形成了一支长长的运输队伍。
林虎妞手下有十几号人,拖拽起爬犁来倒也不算费力。
陈长安四人则跟在队伍后方,背负双手,优哉游哉,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身后的动静,那两个衙役的身影,始终隐匿在山林的阴影中。
一行人很快抵达北荒山入口。
此时王继光正带着衙役们收拾行装,准备返程,被封禁的山口也已开放,其他猎户们蜂拥而入,搜寻猎物。
“王大人,还请留步!” 陈长安快步上前,对着王继光拱手行礼,“方才我将兽皮交割给大人后,折返山中搬运兽肉,却见林小姐带着人强占我的兽肉,还拒不归还……
大人亲眼见过我卖给你的兽皮,还请为我做主!”
王继光顺着陈长安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排排爬犁上堆满了兽肉,而林虎妞正站在一旁,神色桀骜。
他脸色一沉,对着林虎妞严肃道:“虎妞!你不是进山打猎了吗?怎敢半路偷人家的兽肉?还不赶紧给人放回去!这些兽皮确实是他们卖给我的,这些兽肉自然也是他们的!”
听到王继光的称呼,陈长安心中了然 !
难怪林虎妞不怕官府,原来是王继光的外甥女。
他不免有些担忧,生怕王继光会包庇亲属。
林虎妞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陈长安。
她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四人竟真的能猎杀这么多猎物!
可舅舅当众作证,她若是反驳,便是质疑官威,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利。
哑巴亏,她……吃定了啊!
该死,这个陈长安,简直就是一个混蛋,诡计多端……
内心一番挣扎后,她咬了咬牙,对着手下的猎户们怒声呵斥:“从哪儿来的,给我搬回哪儿去!”
猎户们脸上顿时露出苦瓜相,纷纷唉声叹气,却不敢违抗命令,只得转身准备拖拽爬犁。
“各位不必麻烦了!” 陈长安适时开口,“兽肉既已运出,我正好要带回家,便放在这里吧。多谢各位帮忙搬运!”
这话彻底点燃了林虎妞的怒火,她看向陈长安的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
美丽的眼眸中满是怨气!
她吼道:“你想得美!给我运回去!免得污了本大小姐的名声!动作麻利点,别磨磨蹭蹭的!”
第154章 捕快,也不是杀一个两个了!
猎户们面露难色,进退两难。
他们连日奔波,早已饥肠辘辘,如今不仅要白出力,还要放弃到嘴的肥肉,心中满是不甘。
“各位兄弟,总不能让你们白忙活一场。” 陈长安朗声道,“每人割十斤肉带走吧!也算是我一点心意!”
十斤野猪肉或牦牛肉,在这乱世中堪称一笔不小的财富。
肉中带着肥膘,既能果腹,又能熬油,足够一家老小吃上三四天。
猎户们瞬间炸了锅,纷纷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渴望,却又忌惮地看向林虎妞。
“一群没出息的东西!” 林虎妞恨得牙痒痒,却也深知底层百姓的疾苦。
这乱世之中,饿死冻死的人不计其数,猎户们上有老下有小,若是强逼他们放弃这些肉,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她狠狠瞪了陈长安一眼,跺了跺脚,转身朝着山林深处狂奔而去,凄厉的喊声在山间回荡,满是不甘与愤怒。
陈长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对着王继光再次拱手道谢。
随后,他便带着刘三等人,与猎户们一同分割兽肉。
有了众人的帮忙,分割工作进展得十分迅速。
猎户们拿到肉后,纷纷对着陈长安道谢,随后便匆匆离去,生怕林虎妞反悔。
“刘三,你先赶马车将这些兽肉运回去,再叫上你的两个同乡,多弄几辆马车来,务必在天黑前将所有肉运到村口。” 陈长安吩咐道。
刘三点头应诺,驾着装满兽肉的马车,朝着石桥村的方向赶去。
陈长安、李福生与小龙留在原地等候。
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雪沫子,落在他们身上,瞬间融化成水。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树后缓缓走出,正是那两个一直尾随的衙役。
他们手中的钢刀出鞘,寒光闪烁,身上散发着凛冽的煞气,显然来者不善。
“两位官爷,王大人已然离去,你们滞留在此,莫不是迷了路?” 陈长安缓缓站起身,眼神锐利如鹰,同时暗中对着李福生与小龙使了个眼色。
小龙心思机敏,立刻拽了拽李福生的衣袖,两人缓缓向后退去,警惕地盯着那两个衙役。
“一个贱民,也敢与我们称兄道弟?” 左侧的衙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你先是顶撞书记官大人,坏了他的好事,如今又得罪了林小姐,你可知她是王大人的外甥女?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不死何为?”
右侧的衙役接口道:“识相的,便将今日卖兽皮所得的银子全部交出来,或许我们还能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两个衙役,身着官府差服,行事却与山贼无异,甚至比山贼更为狠辣 —— 山贼大多只为劫财,而他们为了掩盖罪行,必然会杀人灭口。
陈长安面色一沉,心中早已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匕首,冷声道:“想要银子,便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不知死活的东西!” 左侧的衙役怒喝一声,挥刀朝着陈长安砍来。
钢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他的脖颈,招式狠辣,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
陈长安侧身避开,同时一脚踹出,正中对方的膝盖。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那衙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钢刀也掉落在地。
右侧的衙役见状,立刻挥刀刺向陈长安的后背,企图偷袭。
“小心!” 小龙惊呼一声。
陈长安早已察觉身后的动静,他猛地转身,手中的匕首精准地格开对方的钢刀,随即手腕一翻,匕首划破了对方的手臂。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对方的衣袖。
那衙役吃痛,后退几步,眼中满是惊恐 !
他没想到,一个普通的猎户,竟有如此高强的身手。
跪倒在地的衙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李福生见状,立刻冲上前去,一脚将他踹倒,手中的长矛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小龙也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紧紧握在手中,警惕地盯着受伤的衙役。
“你…… 你敢袭杀官府衙役?” 受伤的衙役色厉内荏地吼道,“此事若是传到王大人耳中,定叫你满门抄斩!”
“袭杀衙役?” 陈长安冷笑一声,“是你们二人意图劫财杀人在先,我们不过是正当防卫。更何况,你们私自尾随猎户,图谋不轨,本就是死罪一条!”
他缓步走到受伤的衙役面前,眼神冰冷:“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人?”
那衙役咬紧牙关,不肯说话。
陈长安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匕首微微用力,抵在了他的伤口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惨叫起来,连忙求饶:“我说!我说!是书记官大人派我们来的!他让我们杀了你,夺回你手中的银子,再将你的尸体扔到山里喂野兽!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了!”
陈长安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书记官心胸狭隘,此次被他当众揭穿私藏熊皮的阴谋,必然怀恨在心,想要斩草除根。
“陈爷,这两个人怎么办?” 李福生问道,手中的长矛微微用力,那衙役顿时面色惨白。
陈长安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收紧,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两人身着官差服饰,可不是山中寻常野兽,一旦处置不当,官府顺着踪迹追查下来,不仅自己难逃罪责,整个陈家都要被拖入深渊。
上回猎杀熊罴时,有漫天大雪掩盖痕迹,更有赵捕头这个活口打掩护,可眼下日头未沉,血迹难消,杀与放都透着凶险。
他这边正犯难,那两个瘫在雪地上的衙役反倒看出了破绽,瞬间来了底气。
其中一个捂着被踹伤的膝盖,一把推开李福生抵在他脖颈处的长矛,即便看到对方手中寒光闪闪的兵器,也依旧色厉内荏地叫嚣:“贱民就是贱民!生来就是任人拿捏的命!
有本事你也考个公差当当?
陈长安我告诉你,我们能杀你,你却绝不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杀了官府的公差,你全家都要受牵连!”
第155章 这北荒山,竟然有虎!!
另一个衙役也跟着狞笑起来,眼神里满是阴毒的嘲讽:“不自量力的东西!弄死你跟踩死一只蚂蚁没区别!就算今天我们没能得手,书记官大人那口恶气不出,你迟早也是个死!等你死了,你家中的女眷,我们哥俩会好好替你照顾的!”
两人说罢,便相互搀扶着想要起身离去,脸上满是笃定的得意,仿佛吃定了陈长安不敢对他们怎样。
“是吗?”
“捕快,我杀过,可不止你们两个!”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个衙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陈长安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来。
他身形微矮,手中匕首划出两道冷冽的弧线,快得如同秋风扫落叶,“唰唰” 两声轻响,便精准地挑断了两人的脚筋。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两个衙役惨叫着摔倒在地,还没等他们哀嚎出声,陈长安手腕再翻,匕首又精准地挑断了他们的手筋。
鲜血顺着断裂的筋脉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积雪,两个衙役瘫在地上,手脚彻底失去了知觉,只能发出凄厉的惨叫,听得人心头发紧。
陈长安缓步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在雪地里挣扎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你们说得对,我的确不敢杀你们,毕竟你们是高高在上的公差,我只是一介草民,草民怎敢反抗朝廷?”
他蹲下身,用匕首挑了挑其中一个衙役的衣领,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可若是我只是挑断你们的手筋脚筋,再把你们扔在这荒山野岭里,日后你们被狼啃了、被熊撕了,那便与我毫无关系了吧?”
这话如同惊雷般炸在两个衙役耳边,他们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小龙也跑了过来,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笑嘻嘻地补充道:“两位公差大哥,方才我们埋在雪地里的兽肉,都被两头狼翻出来啃了个干净……你们这浑身是血的,恐怕吸引来的就不只是两头狼那么简单了吧?”
连一个半大的孩子都懂的道理,两个衙役怎会不明白?
深山冬日,野兽本就因食物匮乏而变得异常凶残,他们如今手筋脚筋尽断,毫无反抗之力,又满身血腥,落在野兽口中,只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饶命!陈爷饶命啊!” 之前叫嚣最凶的衙役率先反应过来,连连磕头求饶,额头撞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们错了!求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另一个衙役也跟着哀求起来,姿态卑微得如同哈巴狗:“陈爷,我们再也不敢了!书记官那边我们会去说情,保证不会再找您的麻烦!求您别把我们扔在这儿!”
面对两人声泪俱下的求饶,陈长安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求饶有用?还要你们这些公差做什么?”
他抬手一掌,精准地劈在两人的后颈上,两人闷哼一声,瞬间昏死过去。
“福生,把他们拖进旁边的密林里。”
李福生应声上前,将两个昏迷的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不远处的灌木丛中。
做完这一切,陈长安带着李福生和小龙退到一棵粗壮的老松树下,静静观察着密林的方向。
没过多久,周围的灌木丛便传来了 “簌簌” 的响动,伴随着积雪被踩踏的 “咯吱” 声,显然是血腥味吸引来了野兽。
陈长安脑海中的危险预知地图瞬间展开,十几个红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朝着密林的方向汇聚而来,那是一群被血腥味引来的野狼。
而在地图的边缘,一个硕大的黑色光点正缓缓移动,散发着强烈的危险气息,比之前遇到的熊罴还要骇人。
“陈爷,好像有不少狼来了。” 李福生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神色警惕地盯着密林入口。
陈长安微微颔首,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个黑色光点:“不止有狼,还有个更厉害的东西。”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便传来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那声音雄浑有力,带着王者般的威严,吓得周围的野狼瞬间停下了脚步,趴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紧接着,一头特大号的斑斓猛虎从密林中缓步走了出来。
它足有小牛犊那般大小,浑身覆盖着黑白相间的斑斓皮毛,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额头上的 “王” 字纹路清晰可辨。
它的四肢粗壮有力,踩在雪地上沉稳异常,每一步都带着震慑人心的气势。
锋利的爪子藏在厚实的肉垫中,偶尔露出尖端,闪着森寒的光芒。
血盆大口中,尖锐的獠牙微微外露,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如同两盏灯笼,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带着致命的凶光。
随着猛虎的出现,那些原本虎视眈眈的野狼瞬间没了气焰,纷纷夹着尾巴向后退去,不敢有丝毫异动,显然是对这山林之王充满了畏惧。
陈长安心中一凛,连忙拉着小龙和李福生向后又退了数步,藏身于松树之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猛虎身上散发出的强悍气息,那头虎张开口的时候,更是冒着白花花的热气。
冰天雪地,一尊猛虎,所展现出来的杀气,犹如实质。
那头斑斓猛虎并没有理会周围的野狼,它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密林深处那两个昏迷的衙役,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去。
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虎爪印,彰显着它的力量。
周围的野狼依旧趴在雪地上,眼神中满是贪婪,却始终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猛虎一步步靠近猎物。
陈长安三人躲在树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各有思绪。
陈长安知道,经此一事,书记官那边或许还会有麻烦,但至少这两个衙役的威胁,算是彻底解决了……
对他来说,但凡威胁到自己的隐患,必要斩草除根……
捕快而已,杀了又能如何?
更何况,又不是他杀的……
而那头突然出现的斑斓猛虎,也让他意识到,这北荒山的凶险,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之前打猎,还从未想到过,这北荒山,竟有猛虎的存在……
他以为,只有南岭山那种大山,才能有这等丛林之王的猛兽!
陈长安内心渴望,要是能把这头母大虫给猎杀,那绝对发财了!
虎……全身是宝啊,虎骨,虎血,虎皮……等等……
纯阳之体,喝了虎血,都大滋补……
而此时,那猛虎已经缓缓出现,循着血腥味儿,正在逐渐朝着那两个捕快靠近。
那两个捕快……似乎也有了一点清醒的迹象了。
第156章 野猪肉要爆仓,别人受穷,我吃肉!
斑斓猛虎的身影在雪地里愈发清晰,那沉稳的步伐踩在积雪上,发出 “噗嗤” 的闷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两个衙役的心上。
被剧痛与寒意唤醒的两人,刚睁开眼便撞见那布满黑黄斑纹的庞大身躯,琥珀色的兽瞳中透着嗜杀的凶光,尖锐的獠牙在暮色中闪着森寒。
“啊 ——!” 凄厉的嘶吼瞬间划破山林的寂静,两人吓得浑身瘫软,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温热的尿液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这声绝望的哀嚎彻底激怒了猛虎。
它猛地弓起脊背,四肢发力,如一道狂风般扑了上去,巨大的虎爪带着千钧之力拍向其中一个衙役的头颅。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狠狠砸裂,红白之物混合着碎骨溅了一地,那衙役连哼都没哼第二声,便彻底没了气息。
另一个衙役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瞳孔缩成了针眼,嘴里发出 “嗬嗬” 的怪响,竟当场疯魔。
他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挣扎,断裂的手筋脚筋让他连爬都爬不稳,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扭动。
猛虎转身,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精准地咬住他的喉咙,“咔嚓” 一声咬断了颈骨。
它甩了甩头,将那衙役的尸体连同捆住他的麻绳一同扯断,拖着猎物转身钻进密林,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暮色中。
猛虎离去后,周围的灌木丛中顿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群野狼与几只豺狗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绿幽幽的眼睛在暗处闪烁。
确认猛虎彻底远去,它们立刻蜂拥而上,朝着剩下的那具衙役尸体扑去,撕咬声、骨头断裂声与呜咽声交织在一起。
不过片刻功夫,那具尸体便被瓜分殆尽,只留下一滩暗红的血迹与散落的碎布,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陈长安站在不远处的老松树下,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而身旁的李福生与小龙,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被寒风一吹,冻得牙齿打颤,浑身瑟瑟发抖。
“陈爷,还是您有手段!” 小龙缓过神来,看向陈长安的眼神中满是敬佩,“这些欺压百姓的恶捕快,咱们杀不得,却能借野兽的利爪收拾他们,官府就算追查起来,也找不到咱们头上!”
小龙出身底层,自小见惯了衙役捕快的嚣张跋扈,多少百姓被他们榨干血汗,甚至家破人亡。
如今亲眼见陈长安用这样的方式惩治了恶人,心中只觉得解气。
陈长安拍了拍手,抹去匕首上的血迹,沉声道:“他们咎由自取,本就该死……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处理下伤口,回去等着刘三。”
三人简单地用布条包扎好身上的擦伤,便返回原地等候。
谁也未曾察觉,在不远处的山崖后,一道靛蓝色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林虎妞眯起双眼,看着陈长安三人的背影,又瞥了眼密林入口处残留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
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猎户,竟有如此狠辣的手段与过人的胆识,这让她对陈长安的兴趣愈发浓厚,沉默片刻后,便悄然转身隐入山林。
暮色渐浓,夕阳的余晖终于彻底沉入西山,山林间被一层淡淡的夜色笼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车轱辘滚动的声响,伴随着刘三的吆喝声。
“陈爷!我们来了!”
刘三赶着一辆马车在前,身后还跟着两辆装满干草的马车,他的两个同乡正坐在车辕上,搓着冻得通红的手。
三人立刻迎了上去,众人分工合作,将堆积在雪地上的兽肉一块块搬上马车。
野猪肉与牦牛肉沉甸甸的,每一块都带着新鲜的温度,众人忙得满头大汗,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所有兽肉才全部装车完毕。
陈长安叮嘱刘三绕开村口的大道,沿着偏僻的小路前行,避免被流民或乞丐察觉。
马车在雪地里缓缓行驶,车轮压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夜色如墨,只有天上的残月洒下淡淡的清辉,照亮前方的路。
经过半个时辰的颠簸,终于抵达了陈家的院落。
远远望去,院内透出温暖的烛火,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温馨。
“长安回来了!” 叶倩莲与王宝莲早已等候在院门口,听到马车声,立刻迎了上来。
刘三熟练地将马车赶到院墙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此时夜深人静,街道上早已没了行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那些盘踞在村口的恶乞丐与难民也都蜷缩在破庙里取暖,并未察觉这边的动静。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兽肉搬进院内,叶倩莲早已打开了地窖的入口。
这地窖是刘三带着同乡花了数日时间挖成的,宽敞而深邃,四壁用石板砌得整整齐齐,底部铺着干草。
冬日里,地窖内寒气逼人,宛如天然的冰窖,将兽肉存放于此,即便过两三个月也不会变质。
刘三指挥着同乡与小龙,将兽肉一块块挂在墙壁的木钩上,分类摆放整齐。
陈长安则站在一旁帮忙,偶尔叮嘱几句,确保摆放稳固。
“长安啊,这…… 这得有多少肉啊!” 岳父叶柏林听到动静,也拄着拐杖来到地窖口,看着源源不断被搬进去的兽肉,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出身穷苦,又经历了逃荒的苦难,别说是这么多野猪肉,就算是一袋糙米,在他眼中都是极为珍贵的宝物。
乱世荒年,粮食便是性命,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兽肉,足以让一家人安稳度过整个冬天,甚至明年开春都无需发愁。
陈长安走到他身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运气好,在山里遇上了野猪群和牦牛群,顺手就都打回来了。以后您和岳母就别再省吃俭用了,每次吃饭都看着你们只夹几口菜,这样身体怎么吃得消?”
第157章 富贵日子!
叶柏林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连连点头:“好!好!不省了!不省了!”
他看着陈长安的眼神中满是欣慰与感激。
想当初,他还因陈长安出身富贵、不学无术而心存不满,可如今,正是这个曾经的 “纨绔子弟”,在乱世中给了他们一家安稳的生活。
若不是陈长安收留,他与老伴恐怕早已横死街头。
“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以前真是看错你了!今晚我必须得喝两盅,你可得好好陪我!” 叶柏林拍着陈长安的后背,感受着他宽厚结实的肌肉,心中愈发踏实。
这时,周桂荣也牵着陈妞妞走了过来。
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再加上陈长安请大夫开的药方,她的眼睛好了许多,虽然依旧模糊,但已能隐约看清人的轮廓。
每日有肉有饭,还有上好的茶水滋补,她的身体日渐硬朗,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润,原本干枯花白的头发也变得有了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依稀能看出她年轻时的清秀模样。
叶倩莲的相貌,正是遗传了她的几分风韵。
周桂荣身上穿着一件新做的棉袄,棉花填得厚实,是老式的盘扣样式,衬得她多了几分气派,俨然有了几分富足人家老太太的模样。
她走到叶倩莲身旁,皱着眉头问道:“倩莲,怎么这么大动静?长安回来了?怎么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是不是上山受伤了?”
话语中满是焦急与关切。
“娘,没事的!” 叶倩莲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是大喜事!长安打回了三四十头野猪,还有十几头牦牛,全都放进地窖了,够咱们一家人吃到明年开春了!”
“什么?三四十头?” 周桂荣惊得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陈妞妞。
在她的认知里,野猪生性凶猛,獠牙锋利,猎户们进山打野猪往往是九死一生,能打到一头已是天大的幸运,三四十头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看着女儿满脸笃定的神情,她知道这绝非虚言。
“那长安有没有受伤?” 她连忙又问,语气中满是担忧。
“放心吧娘,我好好的。” 陈长安走了过来,笑着安抚道。
叶柏林也在一旁帮腔:“老婆子,你女婿本事大着呢!别说野猪,就是熊罴虎豹,他也不怕!你看他这身子骨,结实得很!”
周桂荣这才放下心来,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老头子,咱们别在这儿添乱了,赶紧去张罗饭菜吧,长安他们肯定饿坏了,这么冷的天进山,多遭罪啊!”
“你眼神不好,就在一旁坐着歇着吧,我去帮忙!” 叶柏林说着,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厨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别提多开心了。
王宝莲也连忙跟了上去,笑着说道:“大爷,您慢点儿,我跟您一起忙活!”
厨房里早已升起了烟火,热气腾腾的蒸汽从窗户缝里钻出来,混合着淡淡的肉香。
王宝莲手脚麻利地烧火添柴,叶柏林则在一旁琢磨着菜谱,打算给女婿露一手拿手的粉蒸肉。
不一会儿,厨房里便传来了切菜声与炒菜声,浓郁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陈长安在窖口看着小龙等人将最后一块兽肉挂好,这才关上地窖的盖子,用石板压实。
此时,刘三与他的两个同乡也从地窖里钻了出来,身上沾满了血污与泥土,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刘三,你的两个同乡呢?怎么没出来?” 陈长安疑惑地问道。
刘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解释道:“他们在里面分解兽肉呢,说堆在一起太乱,分解成小块挂起来,以后取用也方便。”
“别让他们忙活了,留着明天再干。” 陈长安说道,“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我让你嫂子烧些热水,你们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多谢陈爷!” 刘三连忙道谢,转身钻进地窖将两个同乡叫了出来。
那两人听闻陈长安的安排,脸上满是感激,连忙跟着刘三去洗漱。
当众人洗漱完毕来到厅堂时,饭菜已经陆续端上了桌。
两张八仙桌并排摆放着,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野猪肉炖蘑菇,肉块肥瘦相间,吸饱了蘑菇的鲜香!
一盘金黄酥脆的油炸野猪肉丸,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还有那道叶柏林亲手做的粉蒸肉,色泽红亮,软糯入味,肥而不腻!
牦牛肉则被切成薄片,做成了凉拌牛肉,撒上葱花与辣椒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除此之外,还有清炖野鸡蘑菇干、香煎十多斤重的大黑鱼!
鱼身上半段放在主桌,下半段放在副桌也就是刘三他们那桌!
油炸花生米、凉拌野菜、酸辣土豆丝,以及一壶壶温热的黄酒,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这样的盛宴,别说在乱世荒年,就是在太平盛世,对刘三等人来说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看着满桌的菜肴,刘三与两个同乡眼眶一热,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想当初,他们流落街头,濒临饿死,是陈长安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如今不仅有饭吃、有地方住,还能吃上这样的美味,甚至拿到赏银,这样的日子,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陈长安拿起酒杯站起身,瞬间,厅堂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目光恭敬地看向他。
“今天大家聚在一起,也是缘分。” 陈长安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你们虽名义上是雇工,但在我心里,早已是咱们老陈家的半个人……
只要我陈长安一日不倒,能吃口热的,就绝不会让你们吃凉的,能吃上肉,就绝不会让你们喝汤。”
他顿了顿,扫过众人感激的脸庞,继续说道:“只要你们踏实肯干,好好照顾这个家,我定不会亏待你们。
在这乱世荒年,别的不敢保证,但一日三餐,粗茶淡饭,我能给你们稳稳当当的保障!”
话音落下,叶倩莲拿着一个绣着缠枝莲纹的荷包走了过来。
她从荷包里取出银子,依次递给刘三、他的两个同乡,还有小龙,每人二两纹银。
“这是给你们的赏银,辛苦了。”
“多谢夫人!多谢陈爷!” 四人连忙跪倒在地,双手接过银子,声音哽咽地高呼道谢。
冰凉的银子握在手中,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他们紧紧攥着银子,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忠诚。
刘三更是在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定当追随陈长安,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背叛。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给的……
第158章 娘子主动帮我纳妾??
“快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叶倩莲连忙扶起他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陈长安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开饭吧!咱们陈家向来有奖有罚,犯错了要受罚,立了功自然要奖赏。大家都别站着了,快坐下来吃饭!”
众人这才落座,厅堂内顿时热闹起来。
陈长安与叶柏林推杯换盏,黄酒的醇香混合着菜肴的香气,让人心情舒畅。
叶柏林越喝越高兴,话也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往事,陈长安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
刘三等人则在另一张桌上开怀畅饮,划拳声此起彼伏:“五魁首!六六六!螃蟹一爪八个!”
粗犷的吆喝声充满了活力。
小龙年纪小,不能喝酒,便捧着一碗肉汤,吃得津津有味。
主桌这边则文雅许多,叶倩莲陪着周桂荣说话,时不时给陈长安夹菜。
陈妞妞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拿着小勺子给众人添汤,引得大家阵阵欢笑。
叶倩莲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满是幸福的泪光。
多年来,她从未有过这样踏实而快乐的日子,丈夫的能干、父母的安康、家庭的和睦,让她心中充满了安全感。
厅堂内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不断,与院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院外的大雪正纷纷扬扬地下着,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将整个石桥村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村口的破庙里,一个老乞丐蜷缩在角落,身上裹着破旧的麻袋,早已没了气息,僵硬的身体在寒风中渐渐被雪花覆盖。
不远处的胡同口,一扇破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满脸泪痕的姑娘被两个壮汉强行拽走,其中一个壮汉随手扔下十两银子。
姑娘的父亲 ——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瘫坐在门槛上,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老泪纵横,却无能为力。
在这乱世,十两银子,便买断了一个姑娘的一生。
石桥村唯一一家风月场所,不过是几间破败的土房,连 “青楼” 的边都挨不上。
几个衣衫褴褛的妇女站在门口,脸色蜡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挣扎。
她们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推开了那扇肮脏的木门。
实在是忍受不了饥饿的折磨,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换取一口吃的。
同一方天地,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陈家厅堂内的欢歌笑语,与村中的悲惨境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幅乱世荒年的真实画卷。
有人在温饱中享受天伦之乐,有人却在饥寒交迫中挣扎求生,卖儿卖女、易子而食的惨剧,每天都在这片土地上上演。
陈长安看着眼前的家人与亲信,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这世道多么艰难,他都要守住这份安稳,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夜渐渐深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酒足饭饱,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刘三等人主动收拾碗筷,王宝莲则去烧热水。
陈长安扶着微醺的叶柏林回到房间休息,叶倩莲则陪着周桂荣哄陈妞妞睡觉。
厅堂内的烛火渐渐微弱,窗外的雪依旧没有停歇。
陈家的院落,如同这片乱世中的一方净土,守护着暂时的温暖与安宁。
贤妻巧计全香火 寒夜春情入锦衾
北地的夜来得沉,铅灰色的天幕压着皑皑雪顶,寒风卷着雪粒在陈家院落的屋檐下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低鸣,将窗纸吹得微微发颤。
陈长安躺在暖融融的被窝里,白日里猎杀野兽的疲惫尚未散尽,伴着窗外的风雪声,早已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带着微凉的光滑身体悄悄钻进了被窝,纤细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的腰。
陈长安睡意正浓,并未睁眼,只当是妻子叶倩莲过来了,下意识地反手将人搂进怀里,掌心贴着对方温热的脊背轻轻摩挲。
“娘子,你身上的味道怎么变了?” 他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带着少女皂角清香的气息,与叶倩莲平日里惯用的桂花熏香截然不同。
陈长安俯下身,在对方胸口轻轻嗅了嗅,随即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夫妻间的亲昵。
被窝里的人却没有应声,只是身体微微发僵,手臂搂得更紧了些。
陈长安并未多想,只当是妻子今日心绪不同,翻身便将人稳稳压在身下,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的耳畔,带着酒后淡淡的醇香。
而此刻,卧房门外的回廊上,叶倩莲正静静伫立。
她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素色棉袄,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门框,透过门缝望向屋内晃动的床幔,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浅笑。
这一切,都是她精心安排的。
身为陈家的大夫人,她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
乱世之中,子嗣绵延便是家族最大的根基。
宝莲这丫头命苦,自幼父母双亡,辗转流离才到了陈家做工,性子温顺,人品端正,模样也生得周正,尤其是那丰腴的体态,一看便是好生养的福相。
这些日子,她瞧着宝莲看夫君长安的眼神,总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倾慕,便旁敲侧击地试探了几次,果然探出了这丫头的心意。
叶倩莲暗自思忖,乱世之中,女子想寻个安稳归宿难如登天。
宝莲若是嫁去别家,不知要受多少委屈,倒不如让她入了陈家的门,既能给她一个依靠,也能为夫君绵延子嗣。
陈家二妹、三妹回娘家许久未归,二妹虽生了孩子,却是个女儿,老陈家的香火始终悬着。
她盼着宝莲能早日为夫君诞下麟儿,到时候长安便能带着孩子回老家面见爹娘,也算是挣足了脸面,对得起陈家的列祖列宗。
思忖间,屋内突然传来一道带着青涩痛楚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的静谧。
叶倩莲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嘴,眼底却掠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她早已悄悄检查过宝莲的身子,确是冰清玉洁的黄花闺女,这声痛呼,是少女蜕变为妇人的必经之路,过了这一晚,一切便会好起来。
第159章 给老陈家添人进口!
“闺女啊,苦了你了……” 一道温厚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周桂荣披着件狐裘披风,借着院角灯笼昏黄的光,看着女儿单薄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疼惜。
她活了大半辈子,怎会不懂其中的滋味?自家闺女主动为夫君纳妾,把本该独属自己的温情分出去,心里哪能真的毫无波澜。
叶倩莲缓缓转过身,脸上漾开一抹恬淡的笑,伸手扶住母亲微凉的手:“娘,无妨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老陈家的香火……
长安待我那般好,平日里嘘寒问暖,体贴入微,我身为大夫人,理应为他分忧,为陈家延续子嗣。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才真的对不起他的情意,也愧为陈家的媳妇。”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卧房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对王宝莲的怜惜:“宝莲这丫头命苦,乱世之中,女子想要安稳活下去太难……
她对长安有心,人品又好,模样周正,身子也壮实,是个好生养的。让她入了陈家的门,总比将来嫁去不知根知底的人家,受委屈强。”
周桂荣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满是无奈与感慨:“唉,女人命苦啊。你能想得这么开,也是你的福气,
这荒年乱世,能有口饱饭吃就已是幸事,多少人家卖儿卖女,流离失所,宝莲能遇上你和长安,也是她的造化。”
她说着,拉过叶倩莲的手,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晚上跟娘一起睡吧,这么多年没好好跟你说说话,娘心里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跟你唠唠。”
叶倩莲温顺地点点头,任由母亲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朝着西厢房走去,母女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
卧房内的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下被褥间不断攀升的温度。
床榻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伴随着压抑的喘息与细碎的呢喃,在这寒冷的冬夜里,交织成一曲暧昧的乐章,整整一夜,未曾停歇。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静静见证着这一夜的春情!
……
天刚蒙蒙亮,窗棂外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昨夜停歇的风雪又起了细碎的苗头,雪粒拍打在糊着旧纸的窗上,发出 簌簌的轻响,将陈长安从混沌的睡梦中惊醒。
宿醉的慵懒尚未散尽,浑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痛,像是在山里连续追猎了数日那般疲惫。
特别是腰,传来阵阵酸痛……
昨晚,太累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触碰到的人,却并不是妻子叶倩莲!
就连带着身上的气息,也是陌生的皂角清香,而非妻子惯用的桂花熏香。
陈长安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怀中蜷缩着的,竟是王宝莲!
宝莲侧躺在他的臂弯里,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间,似乎是在装睡,显得有些紧张……
她的睫毛纤长而浓密,此刻正微微颤动着,像是受惊的蝶翼。
“怎么会是她?” 陈长安的脑海中轰然作响,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 !
昨晚钻进被窝时的微凉触感,他误以为是妻子的亲昵呢喃……
喝酒失德,真的误大事儿了啊。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昨夜拥入怀中的,不是朝夕相伴,相濡以沫的妻子叶倩莲!
而是那个总是跟在妻子身后,遇事怯生生、连眼神都不敢与他多对视的王宝莲。
巨大的震惊过后,强烈的愧疚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叶倩莲的身影在脑海中愈发清晰……她为自己缝补狩猎破损的衣物时的专注!
为家人准备热饭热菜时的忙碌、在乱世中紧紧牵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的坚定……
一幕幕温情画面此刻都化作一根根钢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竟对别的女人做出了这样的事,这无疑是对这段患难与共的感情最沉重的背叛。
除了愧疚,更多的是茫然与困惑。
宝莲为何会钻进他的被窝?是她一时糊涂,还是另有隐情?
他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
他悄悄挪了挪身体,想要趁着宝莲未醒,赶紧起身穿衣,先找叶倩莲问个明白。
可刚一动弹,手臂便被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攥住了。
“长安哥…… 夫君,你醒啦?”
王宝莲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怯懦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格外水润明亮。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憨,一声带着羞怯的 “夫君” 出口,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胭脂般的色泽。
经过昨夜的蜕变,她身上那股少女的青涩褪去了几分,眉宇间多了一丝小娇妻的那种柔情,眼底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陈长安被这声 “夫君” 叫得心头一紧,尴尬得手足无措,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到了嘴边的话语有些说不出口,犹豫了许久……
“宝…… 宝莲?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生怕从她眼中看到责备或是其他让他心慌的情绪。
王宝莲被他问得愈发娇羞,连忙松开手,想要起身给他整理衣物,动作却因为紧张和身体的酸痛而显得有些笨拙。
“是…… 是夫人安排的。” 她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被褥,声音细若蚊蚋,“夫人说,让我好好伺候夫君,为陈家延续香火。”
“倩莲?” 陈长安瞳孔一缩,心中的震惊更甚。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竟然是妻子一手安排的。
一时间,各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
对叶倩莲的愧疚、对王宝莲的无措、对这件事的茫然!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傻丫头,为什么这么做啊?
一点征兆都没有……
这换做任何女人,都不可能把自己的夫君和别的女人共享啊。
女人的心思,真的太深了,猜不透……
第160章 差点闹出笑话!
王宝莲见他愣在原地,便咬了咬牙,撑着身体想要下床。
可刚一动,下身便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倒抽一口凉气,动作也瞬间顿住了。
她这副窘迫又隐忍的模样落在陈长安眼中,更让他心乱如麻,涌上一股莫名的心疼。
“你别动,好好躺着休息。” 陈长安连忙按住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关切。
他快速掀开被子,胡乱地找着自己的衣物,却因为太过慌乱,将外袍和中衣都扔在了地上,脚下一绊差点摔倒,模样狼狈不已。
王宝莲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羞涩的笑意。
她缓了缓神,撑着身体坐起来,拿起一旁叠放整齐的中衣,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夫君,我帮你穿吧。”
陈长安看着她递过来的衣服,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和眼底的依赖与柔情,心中五味杂陈。
他接过衣服,背对着她快速穿好,转身时,正好对上王宝莲温柔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纯粹的顺从与爱慕,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屋内的尴尬气氛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叶倩莲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长安,宝莲,你们醒了?快洗漱一下,早饭马上就好了。”
她的语气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眼神扫过两人略显局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言,只是将水盆放在桌上,又转身出去了。
叶倩莲的平静让陈长安更加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而王宝莲则在叶倩莲离开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鼓起勇气下床,笨拙地帮着陈长安整理好衣襟,动作间满是新婚妻子的羞涩与认真。
陈长安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暗叹一声。
晨光透过窗棂上糊着的旧纸,洒进陈家宽敞的堂屋,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北地的冬日常有薄雾,此刻尚未散尽,透过窗隙隐约可见院角积着的厚雪,反射着淡淡的银辉。
八仙桌上早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早餐,金黄的玉米饼子整齐地码在粗瓷盘里,散发着谷物特有的焦香!
一碗野猪肉炖酸菜咕嘟冒泡,酸香混合着肉香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
旁边还摆着几碟爽口的凉拌野菜、腌萝卜,以及一壶温热的小米粥,简单的饭菜却透着乱世里难得的富足与安稳。
一家人围坐桌边,气氛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窘迫。
王宝莲坐在叶倩莲身侧,往日里梳着双丫髻的少女,今日已挽起了妇人的圆髻,鬓边还别了一朵叶倩莲送的素色绒花,衬得她原本就清秀的脸庞多了几分雅致。
经过一夜的蜕变,她身上的青涩稚气褪去大半,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妇人的温婉端庄,肌肤透着健康的粉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媚韵味。
她始终垂着眉眼,纤长的手指捏着小巧的竹筷,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小米粥!
偶尔趁人不注意,偷偷抬眼瞥向对面的陈长安,目光刚触及他的身影便立刻慌乱移开,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陈长安只觉得坐立难安,昨晚的荒唐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眼王宝莲,见她那副娇羞模样,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既有对叶倩莲的愧疚,又有对王宝莲的无措。
他只能一个劲地低头扒饭,玉米饼子的香气都尝不出滋味,连头都不敢多抬一下。
就在这时,陈妞妞突然放下手中的小木碗,迈着小短腿跑到王宝莲身边,拉住她的衣袖晃了晃,奶声奶气地说:“宝莲姐姐,我们去院子里堆雪人吧!昨天的雪人化了,我想堆个更大的!”
王宝莲向来宠溺这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闻言立刻放下碗筷,笑着应道:“好啊,妞妞等姐姐一下,姐姐吃完这口就陪你去。”
她刚站起身,双腿却突然一软,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幸亏及时扶住了桌边才稳住身形。
待她勉强迈开步子,走路的姿势也显得格外怪异,像是脚下踩着棉花,又带着几分隐忍的不适。
叶倩莲和周桂荣对视一眼,都忍着笑意别过脸去。
两人都是过来之人,自然明白其中缘由,想到昨夜卧房里的动静,周桂荣无奈地摇了摇头,叶倩莲则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浅笑,眼底掠过几分欣慰。
看来宝莲昨夜并未受太多委屈,夫君对她也是上心的。
“宝莲这孩子怎么了?” 叶柏林放下手中的玉米饼子,皱着眉头打量着王宝莲的背影,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是不是腿受伤了?走路姿势怎么怪怪的?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他性子憨厚,又向来体恤下人,见王宝莲这般模样,立刻关切地询问起来。
“这女人家的事你少管!” 周桂荣连忙打断他的话,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这种事怎么好意思当众说出口,自家老头子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这咋就成女人家的事了?” 叶柏林更加好奇,挠了挠头追问道,“人家宝莲还是个丫头呢,腿不舒服就是大事,万一落下病根可咋整?老婆子,你这话到底啥意思啊?”
周桂荣无奈地叹了口气,凑到叶柏林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除了叶柏林之外,旁人都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叶柏林的表情从疑惑渐渐变成惊讶,最后化为了然。
“原来是这样!” 叶柏林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随即又露出赞许的神色,“不过也好,宝莲这孩子确实不错。
想当初咱们老两口第一次来陈家,还是宝莲这孩子及时通报倩莲,还给咱们端了热粥和饼子,心地善良得很,就是命不太好。”
他看向王宝莲的背影,眼中满是怜惜,“如今能成咱们陈家的人,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
他心里清楚,王宝莲如今已是女婿的人,日后大概率是要纳为小妾的。
只要女儿心甘情愿,甚至还是女儿促成的,他这个当爹的自然不会反对,毕竟在这乱世,能让家人安稳度日才是最重要的。
第161章 赵捕头来了!!
陈长安坐在一旁,将岳父岳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手中的筷子都有些拿不稳,只能加快扒饭的速度,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坐立难安的地方。
“岳父岳母,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 陈长安放下碗筷,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几乎是逃也似的起身往外走,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叶柏林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疑惑地说:“长安这孩子怎么感觉变化这么大?不就是纳个妾吗?他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也不是没纳过,那时候可比现在大方多了,怎么现在反倒这么腼腆?”
“我也感觉长安跟以前不一样了。”
周桂荣叹了口气,随即又露出欣慰的笑容,“以前啊,他太张扬,仗着家里有钱有势,行事有些轻狂。现在收敛了不少,变得沉稳多了,这都是好事啊!
这说明长安这孩子真正长大成人了,没了家里爹娘当靠山,自己也能撑起一片天。要是没有长安,咱们这一大家子,哪能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提起这个女婿,周桂荣满是夸赞,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
“是啊,夫君现在确实越来越稳重了,也变得越来越腼腆,特别是在男女之事上。” 叶倩莲放下碗筷,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语气中满是对陈长安的依恋,“爸妈你们也不用担心,长安心里一直有我,他很疼我,我在他心里的位置永远不会改变。”
她说完,起身笑着说:“我去看看他,逗逗他去。”
叶倩莲迈着轻快的脚步朝着卧房走去,刚到屋门前,就发现房门虚掩着,陈长安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屋内,双手叉腰,像是在唉声叹气。
她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还笑!” 陈长安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叶倩莲,脸上立刻露出又气又无奈的神情,“昨天晚上我喝醉了,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这也太荒唐了!”
他烦躁地踱了几步,眉头紧紧皱起,“宝莲那丫头怎么就不知道反抗?怎么就偷偷跑进我的被窝里了?稀里糊涂就…… 你说我以后还怎么见她!”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懊恼。
他从来没有对王宝莲有过任何非分之想,当初把她从钱大老爷的魔爪里救出来,也只是觉得她太可怜,想暂时收留她,给她一个安稳的住处,绝不是用这种方式。
而且他心里清楚,这一切肯定是妻子叶倩莲安排的,如果没有她的默许甚至推动,王宝莲一个小姑娘,万万不敢做出这种事。
“夫君,你不用自责。” 叶倩莲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这一切都是宝莲自己心甘情愿的,她早就喜欢你了,只是你一直没察觉而已。”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咱们家现在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不缺吃不缺喝,还有银钱结余。宝莲能留下来,对她自己来说也是天大的福气,能跟着你,总比她以后嫁去别处受委屈强。”
叶倩莲说着,徐步走到陈长安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摩着他紧绷的肌肉。
“夫君,我也是同意的。”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现在越来越有本事,赚的银钱也越来越多,咱们老陈家也该人丁兴旺。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多好啊。”
她不愧是陈家的大夫人,既有当家主母的风范,又有包容的胸怀。
可陈长安毕竟是穿越过来的,上一世身为兵王,常年在军营中摸爬滚打,别说纳妾,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穿越到这个时代后,虽然娶了叶倩莲为妻,却始终无法完全适应古代三妻四妾的习俗。
一时之间,他的思维还转不过来,总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对不起叶倩莲的深情。
“我倒不是反对纳妾。” 陈长安转过身,握住叶倩莲的双手,眼神认真而柔情,“我只是觉得亏待了你。你才是我的妻子,是我这辈子最想好好对待的人,你怎么就能忍心让我和别的女人睡在一张床上呢?”
听到陈长安这番话,叶倩莲再也忍不住,感动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一把抱住陈长安,将他的脑袋紧紧按在自己的怀中,贴在自己的心口上,哽咽着说:“夫君,我从来没有奢求过什么……
只要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好过日子,看着咱们的孩子长大,让妞妞健健康康的,一家人能吃饱穿暖,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没有太大的奢望。”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好,我真的特别开心。只要你心里有我,认我这个夫人,认我这个妻子,其他的都不重要。我想让你开心,也想让咱们老陈家人丁兴旺,这就够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欣慰与感动。
陈长安缓缓站起身,伸出手轻轻为叶倩莲擦拭脸上的泪水,心中满是愧疚与爱意。
他低头看着妻子泛红的眼眶,笑着说道:“好你个坏丫头,没经过我的许可,就把别的女人送到我的床上。昨天晚上我都没好好疼你,今天我可要惩罚你。”
话音未落,他便像饿狼扑食一般,将叶倩莲紧紧抱在怀里。
“夫君,这大白天的,爹娘还在外面呢!” 叶倩莲又羞又急,娇嗔着推了他一把,“你昨晚上折腾了一晚上,肯定累坏了,多伤身啊。今天晚上我好好陪你,好不好?别闹了。”
她开始撒娇,声音软糯动人。
可陈长安哪里肯放过她,直接拦腰将叶倩莲抱了起来,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扯下了床幔。
床幔落下,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不一会儿,屋内便传来了叶倩莲带着娇羞的求饶声,伴随着床榻猛烈摇晃的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交织成暧昧的乐章。
足足一个时辰后,陈长安才穿着整齐的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神清气爽,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随后,叶倩莲也穿着单薄的睡衣,慢悠悠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的脸蛋红润饱满,皮肤也愈发水润有光泽,整个人散发着幸福的光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满是幸福与满足。
陈长安刚走出院子,就看到刘三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珠。
“陈爷!陈爷!” 刘三一边跑一边喊,跑到陈长安面前时,因为跑得太急,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赵捕头来了!就在村口,说是有急事要见你,看他那样子,好像事情还挺紧急的!”
陈长安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赵捕头是镇上巡检司的捕头,上次猎杀熊罴时,两人曾有过交集,对方为人还算正直。
这个时候赵捕头突然找上门来,还说有急事,想必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难道…… 和那两个被他干掉的捕快有关?
可是,按理说…… 不太可能啊。
第160章 官印被盗,那可是大事!
“知道了。” 陈长安沉声应道,心中暗自思忖,难道是书记官那边出了幺蛾子?
上次他挑断了书记官派来的两个衙役的手筋脚筋,将他们扔到山林里喂了野兽,按理说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不应该被发现才对。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对刘三说道:“你先去把赵捕头请到堂屋奉茶,我换件衣服就来。”
“好嘞,陈爷!” 刘三连忙应道,转身匆匆离去。
陈长安回到房间,快速换了一身结实的短打劲装,又将腰间的匕首检查了一遍,确保随时可以应对突发情况。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便朝着堂屋走去。
他心中清楚,赵捕头的突然到访,绝不会是小事,很有可能是那个江洋大盗传来消息了!!
陈家厅堂内,炭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淡淡的松木香气,驱散了北地冬日的寒意。
赵捕头端坐在八仙桌旁,指尖捏着粗瓷茶碗,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门外,显然是心事重重。
不多时,脚步声从院外传来,王宝莲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进来!
她今日换了身水绿色的襦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只是走路时依旧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滞涩,想来昨夜的酸痛尚未完全消退。
“赵捕头,您慢用茶。” 王宝莲轻声开口,将茶碗放在赵捕头面前,声音细若蚊蚋,脸颊却悄悄泛红。
她刚转身要走,便与推门而入的陈长安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王宝莲眼底的羞怯瞬间蔓延开来,连忙捂住发烫的脸颊,低着头快步跑出了厅堂,那略显踉跄的背影落在陈长安眼中,让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昨夜威力有那么大?” 陈长安暗自嘀咕,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的画面,随即又猛地回过神,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迈步走进了厅堂。
赵捕头见陈长安进来,连忙起身,双手抱拳朝着他恭敬地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谦卑与敬畏:“陈爷,参见陈爷!”
上回见识过陈长安徒手猎杀熊罴的狠劲,又听闻他轻松解决了书记官派来的衙役,赵捕头对眼前这位 “猎户” 早已没了半分轻视,只剩满心的忌惮。
“不必多礼,坐下说。” 陈长安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赵捕头紧绷的脸上,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这次来找我,想必是为了那江洋大盗罗小玲而来吧?”
赵捕头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陈爷英明!正是那‘鬼母夜叉’罗小玲。这位遮云岭的二当家一出山,就直奔青阳镇而来,昨夜竟潜入县衙,不仅将公堂翻得翻天覆地,还把县令大人的官印给盗走了!”
他说到这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县令大人得知后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召集周围村镇的三位县丞、九位县尉,全部聚集到青阳衙门,
无论如何也要将这盗贼抓住,哪怕是死,也要把官印夺回来!
这官印被盗可是杀头的大事,若是传到上面,县令大人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整个青阳镇的天,都要变了!”
陈长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心中暗自思忖。
他早已知晓青阳镇的特殊性。这里虽名为镇,实则比许多小县城还要繁华。
左侧三百里外便是大梁国的支柱 “赤龙要塞”!
胡国商人要进入大梁,必须经要塞到青阳镇交易!
右侧毗邻赵国边境,赵国的特产也多在此中转。
作为七国交界的商业中枢,青阳镇不仅经济发达,更是边境重地,因此朝廷特意在此设了正八品县令,还允许其调遣县丞、县尉,规格远超寻常乡镇。
如今官印被盗,相当于断了县令的权柄,此事若是处理不当,不仅县令要被追责,整个青阳镇的官场都可能掀起风波,难怪对方会如此暴怒。
“你们现在确定,官印被盗与罗小玲有关?” 陈长安放下茶碗,语气平淡地问道。
赵捕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实不相瞒,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
但眼下情况紧急,县令大人下了死命令,即便不是她,也要先把她抓起来顶罪!如今整个青阳镇都在搜捕她,宁杀错,不放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陈长安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恳切:“陈爷,那罗小玲与您有旧怨,她上次在遮云岭吃了亏,这次出山大概率会来找您报复。
您留在石桥村反而危险,不如随我前往青阳镇,咱们联手把她抓起来……
一来能解您的后顾之忧,二来也能在县令大人面前立一功,日后您在青阳镇行事,也能多几分便利。”
陈长安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罗小玲一日不除,始终是个隐患,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
而且官印被盗之事闹得这么大,他若能参与其中,或许还能借此机会与官府建立更深的联系,对日后发展也有好处。
“好,我便与你走一趟。” 陈长安点头应道,起身朝着内院走去,“你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便走。”
叶倩莲早已在院中等候,见陈长安出来,连忙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担忧:“夫君,真的要去吗?那罗小玲心狠手辣,此去怕是凶险。”
“放心吧,娘子。” 陈长安握住她的手,温柔地安抚道,“我自有分寸,不出三天便会回来。家里有刘三他们看着,还算安全,这几日你们尽量不要出屋,凡事多留心。”
叶倩莲眼中泛起泪光,紧紧抓住陈长安的手,楚楚动人地说:“夫君,你一定要早日归来,我们都在家等着你。千万要保重自己,不能出事。”
陈长安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放心,我还等着让你给我生个儿子呢。等我回来,定要好好宠幸你,咱们七天七夜不出屋、不下床。”
叶倩莲被他说得脸颊通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的王宝莲。
只见王宝莲攥着衣角,眼神中满是不舍,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叶倩莲心中了然,笑着对陈长安说:“夫君,宝莲也在等你,你去跟她说几句话吧……你这一走至少三天,别让她在家跟着担心。”
第161章 离家!!
陈长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虽有些别扭,却也明白此刻该给王宝莲一些安慰。
他走到王宝莲面前,轻声说道:“宝莲,你好生在家待着,不要乱跑…… 等我回来,给你和倩莲带好看的首饰。”
王宝莲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陈长安的怀里,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长安哥,我和倩莲姐等着你回来。你一定要平安。”
她此刻已不再称呼叶倩莲为 “嫂子”,而是改叫 “姐”,显然已将自己摆在了与叶倩莲同等的位置。
陈长安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点了点头:“好,我会的。”
他转身准备离开,叶倩莲却又匆匆跑回屋,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陈长安的怀里:“穷家富路,这里有三百两银子,你拿着……
出门在外,不要舍不得花钱,你平时总劝我要享受日子,自己也别太节省。”
陈长安捏着布包里的银子,心中满是暖意。
他点了点头,又走到刘三、李福生面前,叮嘱道:“我不在家,你们要看好院子,保护好家人。
若是有陌生人来,先别开门,等我回来再说。”
“放心吧,陈爷!” 刘三与李福生齐声应道,眼中满是坚定。
陈长安又将小龙叫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龙,你跟我一起去。”
小龙如今已换上了厚实的棉袄,小脸也比以前圆润了许多,显然在陈家过得十分舒心。
听到陈长安要带自己去青阳镇,他顿时兴奋得眼睛发亮,连忙点头:“好!我跟陈爷一起去!”
一切安排妥当,陈长安便与赵捕头、小龙一同出了门。
赵捕头早已备好了马车,陈长安与小龙坐在车厢内,赵捕头则带着两个捕快,一人赶车,两人骑马,一前一后朝着青阳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刚离开石桥村不久,村口一棵老槐树下,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便转身匆匆离去。
此人正是钱大老爷家的管家,他远远看到陈长安与赵捕头同行,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连忙回去向钱大老爷禀报。
车厢内,炭火盆散发着温热,驱散了寒意。
赵捕头坐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陈爷,不知您是否听说,最近巡检司有两个衙役失踪了?”
陈长安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道:“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有人失踪不是很正常吗?或许是去别处谋生了,也可能是遇到了野兽。”
听到这话,赵捕头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陈长安,声音带着几分试探:“陈爷,斗胆问一句,这事…… 跟您没关系吧?”
上回陈长安反杀了他好几个兄弟,自己也差点命丧当场……
如今他之所以活着,是因为有价值,能把那死去的几个兄弟的事隐瞒下来!
不然,自己也早死在陈长安手上了!
赵捕头至今记忆犹新。
他深知陈长安的手段有多狠,寻常猎户绝不可能有如此身手。
那两个失踪的衙役,据说正是书记官派去对付陈长安的人,如今下落不明,傻子都能猜到其中缘由。
只是赵捕头不敢点破,生怕触怒了眼前这位煞神。
陈长安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有些人,死有余辜…… 你说对吗?”
这句话虽未直接承认,却已然给出了答案。
赵捕头心中一凛,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再也不敢多问,只是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得罪陈长安。
在他看来,陈长安哪是什么普通猎户,简直就是捕快的刽子手,专挑公差下手。
他估摸着那两个衙役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车厢内瞬间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压积雪的 “咯吱” 声不断传来。
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青阳镇。
刚到镇口,陈长安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
十几个巡防兵身着铠甲,手持长枪,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带头的队长腰间挎着一把宝剑,面色严肃地盯着每一个进城的人,仔细盘查着身份证件。
进城的百姓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每个人都神色紧张,不敢有丝毫异动。
赵捕头连忙上前,掏出腰间的捕头令牌递给队长。
那队长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陈长安与小龙一番,眉头微微皱起:“赵捕头,如今情况特殊,即便是您带来的人,也得接受检查。”
赵捕头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检查过后,确认没有问题,那队长才挥了挥手,让他们从旁边的小门进了城。
进城后,赵捕头直接将陈长安带到了自己家。
赵家的房子虽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院内种着几棵松柏,在冬日里依旧透着几分生机。
屋子是青砖瓦房,在这乱世之中,能在青阳镇拥有这样一处住所,已然算是家境殷实了。
院子里,一个穿着淡粉色襦裙的女子正晾晒衣物。
她看上去二十多岁,肌肤白皙,面色红润,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棉靴,显然平日里吃得好、过得舒心。
此人正是赵捕头的妻子,王桂花。
“娘子,咱家来贵客了,快去沏点好茶来!” 赵捕头一进院便高声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王桂花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衣物,转过身看到陈长安与小龙,连忙笑着应道:“好嘞!几位快进屋坐,我这就去沏茶。”
陈长安与小龙跟着赵捕头走进厅堂,只见屋内摆放着一张八仙桌,几把梨花木椅子,墙角还放着一个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简单的瓷器,虽不名贵,却也透着几分雅致。
赵捕头将腰间的佩刀放在桌上,转身对陈长安说道:“陈爷,您先坐会儿。等会儿我带您去见一位县尉大人,他专门负责排查城内的可疑人员,从他那儿应该能获得不少关于罗小玲的情报……
那罗小玲武艺高强,又惯于夜间行动,咱们想要抓住她,可得好好谋划一番。”
第162章 有端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要能解决了这个鬼母夜叉,陈爷您就能安心回家了。至于能不能在她身上搜到官印,其实都无所谓,关键是能消除您身边的隐患。”
陈长安心中冷笑,赵捕头的小心思他怎会看不出来。
对方显然是觉得自己手下的捕快实力不够,对付不了罗小玲,想利用他的武艺来对付罗小玲,既能讨好他,又能在县令面前邀功,可谓是一箭双雕。
“也好。” 陈长安并未点破,而是顺着他的话说道,“不过我有一事不解。那罗小玲与钱大员外也有旧怨,当初王魁的尸体是钱大员外交上去的,他还领了赏钱,罗小玲为何不先去找钱大员外报仇,反而直奔我而来?”
赵捕头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陈长安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样,心中暗自起疑。
看来这里面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见状,他没有继续问……
在赵捕头家的厅堂里坐了没多大一会儿,陈长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一般。
炭盆里的火明明烧得旺,暖气流淌在屋里,可他心里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毛毛躁躁的,像是有什么事儿要发生,坐也坐不住,站也不是。
正心烦间,赵捕头的妻子王桂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三个精致的白瓷茶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茶汤,还冒着袅袅热气,一股浓郁的参香混杂着别的气味飘了过来。
她走到陈长安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姿态谦卑又有礼数,说话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位兄弟,既然是我家老赵的朋友,到了家就别客气,更别嫌弃。这天儿冷,喝点参茶暖暖身子,驱驱寒气。”
她把茶杯轻轻放在陈长安面前的桌上,又分别给小龙和赵捕头摆好,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家里条件有限,实在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您……
若是有哪里怠慢了贵客,您尽管开口说,奴家也好及时改,可别让您心里不痛快,回头老赵又该念叨我的不是了。”
这话说得周到又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陈长安抬眼瞧了瞧王桂花,见她眉眼间带着几分讨好,神色也算真诚,便淡淡笑了笑,伸手拿起桌上的参茶。
他先低头闻了闻,除了参香,还隐约透着一丝淡淡的腥气,心里不由得犯了嘀咕。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抿了一小口茶汤。
那茶汤入口微苦,参味很浓,可咽下去的时候,那股腥气却愈发明显,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腻味,让他心里一阵不舒服。
王桂花一直盯着他的神色,见他只喝了一小口就停了下来,连忙开口问道:“莫不是奴家泡的参茶不合您的胃口?还是味道哪里不对?”
陈长安摇了摇头,实在受不了那股怪异的味道,也顾不上什么礼节,直接把嘴里含着的茶汤吐到了旁边的痰盂里。
这一幕来得突然,王桂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站在原地显得格外尴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就在这时,赵捕头从外面走了进来,显然还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刚一进门就开口说道:“陈爷,让您久等了……
我家娘子也真是,刚才忘了给您介绍,这是我的恩人,陈长安陈爷!
可不是什么普通兄弟,您可得好好招待着!”
王桂花连忙顺着话茬说道:“夫君,这位陈爷似乎是不太高兴,想来是我泡的参茶不对他的胃口。您别着急,我这就去炖点红豆汤来,给陈爷换换口味。”
她说完,也不等赵捕头回应,转身就朝着厨房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显得有些慌张,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
赵捕头一脸疑惑地走到桌边坐下,看着陈长安面前几乎没动过的参茶,又看了看妻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不解。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陈爷,实在对不住。我家这夫人啊,出身贫贱,当年是我从窑子里赎身出来的,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什么大场面的规矩,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您千万不要嫌弃,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我在这里给您赔罪了!”
说着,赵捕头就起身对着陈长安拱了拱手,态度十分诚恳。
陈长安摆了摆手,淡淡说道:“赵捕头说笑了,你也是性情中人。夫人泡的参茶,味道并不难喝,只不过我最近身体有些虚,虚不受补,实在消受不起这参茶的滋补,倒不是她的手艺问题。”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说道:“赵捕头,我看我就不在你家多打扰了。你也赶紧动身,去查查那个罗小玲的藏身之处,正事要紧。”
赵捕头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好强留,连忙起身说道:“陈爷说的是,正事为重。这一点还请陈爷放心,官府那边已经掌握了罗小玲的行踪线索,绝不会让她跑了……
若是陈爷在我家待得不习惯,我这就送您去悦客来客栈,那家客栈在青阳镇上可是数一数二的,环境优雅安静,吃食更是招牌,都是青阳镇的美味佳肴,保管您满意。”
陈长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朝着小龙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朝着门口走去。
来到院子里,就看到王桂花正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柴火,小心翼翼地往灶膛里添着,锅里正熬煮着一锅红豆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一抬头看到陈长安他们起身要走,连忙丢下手里的柴火,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陈长安面前!
王桂花脸上满是惊慌和不安:“陈爷,您这是要走吗?是不是奴家哪里做得不对,惹您不高兴了?还请陈爷恕罪,您要是不喜欢参茶,红豆汤马上就好了,您再喝一碗暖暖身子再走啊?”
“夫人不必这么自责。” 陈长安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解释道,“只是我这个人毛病太多,性子也野惯了,不习惯在别人家拘束着,倒不是你的问题,
刚才也是误会,我最近身体确实不太好,不能碰人参这类大补的东西,真是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
第163章 的确是有问题,但不大!
王桂花听到这话,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连忙说道:“原来是这样,陈爷没事就好既然陈爷不习惯……那奴家也就不挽留了,祝您一路顺心。”
陈长安点了点头,推开门便朝着外面走去。
赵捕头紧随其后,一路护送着他们,嘴里还不停地叮嘱着客栈的位置和镇上的注意事项。
走出赵家大门没多远,小龙就忍不住凑到陈长安身边!
他压低声音,一脸疑惑地问道:“陈爷,刚才那杯参茶是不是有问题啊?
是不是赵捕头的夫人不怀好意,在茶里下了毒?不然您怎么才喝一口就吐了?”
小龙眼珠转得飞快,心里满是猜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陈长安闻言,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这小子,心思倒挺活络,想的怪多的……没你想的那么复杂,那茶里没毒。”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地说道:“那杯参茶里,除了人参,还加了鹿血,这两样都是大补之物,对男人来说滋补得很……
可我这身子骨硬朗得很,血气方刚的,要是把这茶喝下去,那股子火气没地方发,今晚怕是得一夜睡不着了。
你嫂子又不在身边,这要是体内烧得慌,很容易做出些风流之事来,那可就麻烦了。”
小龙听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陈长安心里却暗自琢磨起来。
这赵捕头看着五大三粗的,没想到竟然这么需要滋补?
连家里的妻子随便泡杯参茶,都要加鹿血这么猛的东西,难道他在男人那方面,真的这么不堪?
他又想起王桂花刚才那慌乱的神色,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疑虑!
目前还不知道赵捕头的妻子为何要泡这么一壶大补的参茶,到底是单纯想讨好自己,还是另有别的动机?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茶他是万万不能喝的。
尤其是在青阳镇这种地方,到处都是妓院和窑子,诱惑太多,是个男人都容易迷失心智。
他手里有钱,又年轻力壮,若是再喝了这种大补的东西,意志力稍微不坚定,很可能就会做出些出格的事来,到时候可就追悔莫及了。
赵捕头一路陪着他们走到悦客来客栈门口,把陈长安他们安排到了二楼最好的上房,又再三叮嘱店小二要好好伺候!
这才说道:“陈爷,您先在这儿歇息,我这就去官府打探消息,一有罗小玲的踪迹,我立马来向您禀报!”
陈长安点了点头:“去吧,有消息尽快通知我。”
赵捕头拱了拱手,这才转身匆匆离去。
陈长安这才进了客栈。
店小二见他身穿狼皮大衣,气质不凡,忙殷勤地引着上了二楼,开了间宽敞的上房。
刚把行李放下,赵捕头就搓着手凑过来,脸上堆着笑:“陈爷,您先在这儿歇着,我这就去街上打探罗小玲的消息,一有动静立马来报。”
说罢便拱了拱手,转身匆匆走了。
屋内炭火烧得旺,小龙手脚麻利地倒了杯热茶,递到陈长安面前。
陈长安刚要开口,小龙却先急着说道:“爷,今晚我就住这儿吧!那赵捕头看着油滑,我怕他耍花样,您一个人不安全。”
陈长安闻言笑了,伸手拍了拍小龙的脑袋:“你这孩子,倒会替我操心……放心,赵捕头那点心思,我早看透了,他没那胆子对我动手。
再说,我带你出来,就是想让你历练历练…… 你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么久,懂人心、知世故,缺的就是见大场面的机会。”
小龙还是不放心,皱着眉追问:“可那两个捕快的事…… 赵捕头会不会记恨您?”
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那是当初他们把衙役丢去喂野兽的暗语。
“记恨归记恨,他不敢怎么样。” 陈长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上次北荒山的事,我早给他留了教训,这辈子他都不敢忘了……
你今晚去隔壁街再找家客栈住,留意着街上的动静,尤其是官府和钱家的人 要是出现,就来我房间通风报信儿, 这对你是历练,以后才能帮我分担。”
小龙见陈长安态度坚决,只好点了点头,揣着陈长安给的银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转眼到了傍晚,陈长安推开房门,下楼来到客栈大厅。
厅里闹哄哄的,满是江湖气!、
穿短打的猎户拍着身上的雪,腰里别着刀!
穿长衫的商人围坐一桌,低声商量着生意!
还有几个过路的百姓,缩在角落喝着热茶暖身子。
最显眼的是角落里一对爷孙……
老头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拎着把断了弦的二胡,小女孩冻得脸蛋通红,正怯生生地跟着爷爷四处乞讨,却被几个酒客不耐烦地推开,连句好话都没捞着。
陈长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一落座,店小二就颠颠地跑了过来。
小二脸上堆着阿谀的笑:“这位爷,您想吃点啥?咱们店里有酱牛肉、红烧鹿筋、清蒸鲈鱼,还有刚卤好的鸡爪子,都是招牌!”
他看陈长安穿的狼皮大衣,就知道是贵客 !
这乱世里,能穿得起整张狼皮的,要么是猎户里的狠角色,要么是有钱的主儿,怠慢不得。
陈长安抬眼扫了眼菜单,淡淡说道:“来一盘酱牛肉,一份红烧鹿筋,再来个炒时蔬和卤鸡爪子,加一壶烫好的女儿红。”
店小二一听,眼睛都亮了 !
这几道菜加一壶好酒,少说也得十几两银子,赶上他半个月的工钱了!
他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好嘞!爷您稍等,我这就给后厨传话,保证一刻钟就上齐!”
刚要转身,陈长安忽然从怀里摸出十个铜板,丢在桌上。
店小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捡起铜板,脸上的笑更谄媚了:“谢爷赏!谢爷赏!您放心,菜肯定给您做的色香味俱全!”
说着还深深鞠了个躬,差点弯下腰去,这才转身一溜烟跑向后厨。
周围几桌的人都忍不住朝陈长安看过来!
那狼皮大衣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山里的大狼,寻常猎户能打到一只就不错了,哪舍得整张穿在身上?
几个猎户更是眼睛发直,手里的酒碗都忘了端,心里直犯嘀咕……
这主儿到底是啥来头?
第164章 客栈里的消息!!
陈长安没理会众人的目光,自顾自地端着茶杯暖手。
不多时,店小二就端着托盘过来了,热气腾腾的菜摆了满满一桌。
酱牛肉切得厚薄均匀,裹着红油!
红烧鹿筋炖得软糯,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炒时蔬绿油油的,看着就有食欲;卤鸡爪子油亮油亮的,透着股卤香。
店小二还特意把烫好的女儿红倒进酒杯,笑着说:“爷,您慢用,有啥吩咐喊我一声就行!”
陈长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开口:“小二,问你个事。”
店小二连忙凑过来,俯首帖耳地说:“爷您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
“最近官府是不是在通缉一个叫罗小玲的山贼?” 陈长安慢悠悠地问道,眼神却紧紧盯着店小二的脸。
店小二压低声音说:“可不是嘛!前两天就贴了告示,赏银足足五百两呢!这两天来了不少江湖好汉,都想抓她领赏,可那罗小玲跟泥鳅似的,滑得很,官府到现在都没摸着她的影子!”
陈长安心里一动。
赵捕头说已经掌握了罗小玲的踪迹,看来是骗他的。
这赵捕头,果然没安好心,怕是想把他当枪使,让他去对付罗小玲,自己坐收渔利。
他挥了挥手让店小二退下,夹了块酱牛肉慢慢嚼着,耳朵却留意着周围的谈话。
邻桌几个商人正低声抱怨:“这官府也太无能了,连官印都能让人偷走,还抓不到贼,以后咱们做生意可咋安心?”
另一个猎户接话:“听说那罗小玲是遮云岭的二当家,下手狠得很,官府的人根本不是对手!”
陈长安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捕头的话,果然只有三成是真的,官印丢了是真,怀疑罗小玲是真,其余的都是假的。
吃了没几口,陈长安就放下了筷子。
他看向角落里的那对爷孙,老头正把仅有的半个冷馒头掰给孙女,自己却咽着口水,小女孩咬了一口馒头,又把剩下的递回去:“爷爷,你也吃。”
老头摆了摆手,强笑着说:“爷爷不饿,你吃吧。”
陈长安心里一动,招手喊来店小二:“再上四个肉包子,算在我账上,让那对爷孙过来吃,剩下的菜也给他们留着。”
店小二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好嘞!爷您真是心善!”
说着就跑到那对爷孙面前,扬着嗓子说:“穷老鬼,算你们运气好!这位爷赏你们吃的,还不快过去!”
老头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孙女,连滚带爬地跑到陈长安桌前,对着他连连作揖:“多谢爷!多谢爷!您真是活菩萨!”
小女孩也跟着鞠躬,怯生生地说:“谢谢大哥哥。”
陈长安摆了摆手:“快吃吧,别饿着孩子。”
说罢便起身,朝着楼梯走去。
老头看着满桌的菜,又看了看手里的肉包子,眼眶都红了,拉着孙女坐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乱世里,能吃上一顿热乎饭,比啥都强。
回到房间,陈长安先检查了一遍门窗。
窗户插销插得严实,周围没有借力点,外人很难爬进来;房门也仔细看了看,没发现异常。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铜铃,系在门闩上,只要有人开门,铃铛就会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在床边,闭上眼开始冥想,养精蓄锐。
不知不觉过了三个多时辰,陈长安睁开眼,刚想喝口水,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铜铃 “叮铃” 响了一声。
他立刻起身,左手扶着门把手,右手摸向腰间的猎刀,缓缓打开了门。
门外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陈长安皱了皱眉,刚要关门,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楼梯拐角处走出来。
正是刚才那个小女孩。
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怯生生地看着陈长安,小声说:“大哥哥,我爷爷有话要跟你说,可是店家不让他上来。”
陈长安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塞进小女孩手里:“你爷爷让你带什么话?”
小女孩把银子紧紧攥在手里,仰着头说:“爷爷说,不要再吃店里的东西了。”
说完就转身跑了,小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陈长安心里一沉,刚要关门,就听到敲门声响起。
他警惕地问:“谁?”
“爷,是我,店小二。” 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还带着几分讨好,“掌柜的见您中午没吃好,特意让后厨做了份招牌菜,还烫了壶好酒,让我给您送过来。”
陈长安打开门,只见店小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盘糖醋排骨和一壶酒,笑得满脸堆肉:“爷,您尝尝,这糖醋排骨是咱们店的一绝,酸甜可口,您肯定爱吃!”
陈长安侧身让他进来,看着他把菜摆到桌上,淡淡说道:“替我谢谢掌柜的。”
店小二笑着应道:“爷客气了!对了,爷您是不是姓陈?”
陈长安挑眉:“登记的时候掌柜的应该记了,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 店小二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有些不自然,“就是最近镇上闹山贼,官府查得紧,怕到时候问起来出差错,所以多嘴问一句。爷您歇着,有啥吩咐喊我就行!”
说罢便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陈长安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朝着走廊望去。
只见店小二并没有下楼,而是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眼神时不时瞟向他的房门,显然是在监视他。
“哼,果然有问题。” 陈长安冷笑一声,走到桌前,看着那盘糖醋排骨,伸手摸了摸盘子。
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就等着送过来。
他端起盘子,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将饭菜全都倒了下去,随即关上窗户,又拿起酒瓶,将酒倒进了痰盂里。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闭目养神。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敲门声又响了,还是店小二:“爷,我来收一下盘子。”
陈长安打开门,只见店小二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当看到桌上的空盘子和空酒瓶,还有陈长安擦嘴的动作时,脸上的笑瞬间灿烂起来:“爷,您吃得还满意不?要是不够,小的再给您做一份!”
“不用了,味道不错。” 陈长安淡淡说道。
店小二连忙点头:“满意就好!满意就好!那小的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着端起托盘,脚步轻快地走了。
陈长安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
他走到床边,摸了摸腰间的猎刀,又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强力弓。
看来今晚,这客栈里怕是不太平了……
第165章 官衙设局诱贼踪,客栈暗夜藏杀机!
与此同时,青阳镇衙门后庭的议事厅内,一盆炭火燃得正旺,赤红的火苗舔舐着木柴,噼啪作响,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厅内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八仙桌上摆着上好的龙井,氤氲的热气缠绕着茶香,却驱不散厅内凝重的气氛。
两位身穿青色官袍的县尉大人,正端坐在椅子上烤火,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碗,眉头却紧紧蹙着。
这两位大人,在青阳镇及周边地界,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寻常百姓见了,无不俯首帖耳,宛如面对神明。
左边那位面方耳阔、留着短须的,名叫赵光明,来自青阳镇东边三十里的七里堡!
右边那位身材微胖、眼神精明的,唤作高启贤,出身西面二十里的十八里铺。
这七里堡和十八里铺虽算不上镇,但规模也不小,各有七八百户人家,比石桥村还要兴旺。
要知道石桥村三百多户人家,在方圆百里已是大村,光村长就有三位。
赵光明与高启贤并非寻常武夫,当年皆是科举出身,一个中了举人,一个得了贡士,只是时运不济,才外放至此,做了正九品的县尉,掌管一方治安。
二人身后,各站着一名腰挎佩刀的贴身捕头,神色肃穆!
议事厅门外,更是整整齐齐站着几十名捕快,个个身着皂衣,手持水火棍,腰间配着短刀,戒备森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鬼母夜叉罗小玲,真是胆大包天,连官印都敢偷,这是要翻天啊!” 高启贤抿了口热茶,忍不住开口抱怨,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赵光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谁说不是呢?官印被盗,县令大人暴怒,咱们这日子也不好过。这罗小玲武艺高强,下手又狠,咱们手里这些人,怕是不够她塞牙缝的。”
话音刚落,议事厅的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阵寒风裹挟着雪花飘了进来。
紧接着,一道瘦高的身影快步走入,正是青阳镇的县丞宋元春。
他留着一撇整齐的八字胡,身材瘦小,个子不高,却眼神锐利,一身暗红色官袍穿在身上,透着几分威严。
此人当年可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只因得罪了朝中权贵,才被贬到这偏远之地做了县丞,虽是从八品,却在青阳镇官场中颇有话语权。
宋元春身后,赵捕头紧随其后,腰间挎着佩刀,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显然是一路赶来。
厅内的赵光明和高启贤见宋元春进来,连忙起身,双手抱拳,恭敬地弯腰拱手:“卑职参见宋大人!”
“二位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宋元春摆了摆手,语气急促,脸上满是焦灼,“此事十万火急,没时间寒暄了。我这次来,是找你们商量,今晚必须将那罗小玲缉拿归案,三天之内,务必找到官印的下落!”
他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猛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县令大人已经发了雷霆之怒,若是此事办不妥,咱们谁也扛不住!
官印被盗!这可是杀头的重罪,一旦上报朝廷,别说咱们的乌纱帽保不住,怕是连性命都堪忧!”
赵光明和高启贤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直流,手里的茶碗都有些拿不稳。
他们与罗小玲打过几次交道,深知这位 “鬼母夜叉” 的厉害。
她不仅武艺高强,轻功更是了得,来去如风,而且心狠手辣,下手从不留情。
更让他们忌惮的是,这罗小玲虽是山贼,却生得妖艳绝伦,容貌倾城。
青阳镇内,凡是从九品及以上的官员,包括巡检司、县尉、甚至部分县丞,都与她有染。
也正因如此,罗小玲才能在青阳镇周边横行多年,始终逍遥法外。
她手里握着这些官员的把柄,谁也不敢真的对她下手。
如今官印被盗,事情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县令大人被逼到了绝境,才下了死命令。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就算抓住了罗小玲,也未必能找到官印。
万一官印不在她身上,那他们依旧是死路一条。
“大人……” 高启贤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卑职斗胆问一句,若是…… 若是抓住了罗小玲,官印却不在她身上,该怎么办?”
赵光明也连忙看向宋元春,眼神中满是茫然与惶恐,显然也十分关心这个问题。
宋元春脸色一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道:“这不是你们该考虑的事!县令大人下了死命令,官印找不到,咱们全都要被撸掉,他自己也乌纱难保……
事到如今,难道你们还指望着别人来救咱们?无论如何,必须把官印找到,哪怕是挖地三尺,也得找出来!”
他的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吓得赵光明和高启贤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宋元春的目光转而落在一旁的赵捕头身上,沉声问道:“那个陈长安,人已经在客栈了吧?”
赵捕头连忙上前一步,拱手弯腰,恭敬地回道:“回大人,陈长安已经到了,属下已经将他安排在悦客来客栈的上房……而且属下早已在客栈周围布下了埋伏,只要罗小玲敢来,保管她插翅难逃!”
宋元春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觉得,这些山贼真的会这么讲义气,为了一个死去的王魁,特意来给陈长安和钱员外报仇?”
“大人有所不知!” 赵捕头连忙解释,“这些跑江湖的,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和义气。若是连义气都不讲,他们在江湖上根本寸步难行,一旦名声臭了,各路势力都不会容他们,离死也就不远了。
王魁是罗小玲手下的得力干将,如今死了,她若是不出头报仇,以后谁还会跟着她?所以她必然会来!”
宋元春听了,这才缓缓点了点头,神色稍缓:“如此便好。那陈长安的死活无所谓,关键是要抓住罗小玲。”
“钱员外那边一定要加强防备,绝对不能让他出事……
他可是咱们大梁国的富商,若是在青阳镇出了意外,上面追责下来,咱们也担待不起。等会儿你从你手下再调五个捕快过去,务必确保钱员外的安全。”
第166章 客栈夜战破奸计,关帝庙前探真凶!!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赵捕头连忙应道,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脚步匆匆。
宋元春站起身,对赵光明和高启贤说道:“你们二位,随我去钱员外住的松鹤来客栈一趟。一来是见见老朋友,二来也去坐镇,以防不测……
那罗小玲最好别去钱员外那边,直奔陈长安而去才好。陈长安武艺高强,或许还能帮咱们牵制她一二。”
“是,大人!” 赵光明和高启贤连忙应道,跟着宋元春一同走出了议事厅。
门外的捕快们见状,也纷纷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松鹤来客栈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悦客来客栈的上房内,陈长安早已吹灭了油灯。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月光,隐约照亮了房间的轮廓。
他没有睡觉,而是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闭,凝神静气,耳朵却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这客栈本就是龙蛇混杂之地,各色人等齐聚。
窗外时不时传来酒鬼的大喊大骂,声音粗鄙不堪;隔壁房间更是不消停,床榻猛烈晃动的声响,夹杂着女人娇媚的呻吟和男人的喘息,透过薄薄的墙壁传了过来,不堪入耳。
陈长安对此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客栈内外的动静上。
他心里清楚,赵捕头把他安排在这里,绝非单纯的好意,十有八九是把他当成了诱饵,引诱罗小玲前来。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陈长安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撩起窗帘一角,朝着街头望去。
只见街头的拐角处,隐约有几根火把在晃动,火光摇曳,显然是有人在暗中监视。
“果然是设了局。” 陈长安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早就猜到官府会利用他来对付罗小玲,只是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的走廊传来,步伐极轻,若不是他耳力过人,根本察觉不到。
陈长安眼神一凝,立刻屏住呼吸,动作迅速地回到床榻边,弯腰趴在地上,钻到了床底。
他刚藏好身形,就隐约看到门板的缝隙中,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探了进来,刀尖正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门闩上的木销。
那刀子锋利无比,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冽的光芒。
木销被一点点往外拨动,发出轻微的 “咔哒” 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陈长安趴在床底,双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猎刀,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那把刀子。
他知道,今晚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
悦客来客栈的上房内,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道撬门而入的身影动作迅捷,手中钢刀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寒芒,带着凌厉的杀气,直奔床榻而来。
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只听得 “唰唰” 几声脆响,锋利的刀刃接二连三地砍在被子上,棉絮纷飞,被褥瞬间被砍得稀烂。
可砍了七八刀之后,身影察觉到不对。
被子里软塌塌的,压根没有人体该有的硬朗触感。
他猛地停手,掀开破烂的被褥一看,里面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当场就傻了眼,脸上的狠厉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
“人呢?” 他低骂一声,迅速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桌子、椅子、衣架一目了然,根本无处藏身。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突然感觉脚下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狂暴的力量从脚底直冲而上,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像个破麻袋似的狠狠砸在青砖地面上。
这股力量来得又快又猛,直接打乱了他的重心,双手刚想撑地起身,上半身却猛地向前栽倒,额头 “咚” 的一声重重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下力道十足,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便晕死过去,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门外两道黑影如鬼魅般窜了进来,手中竟握着小巧的射弩,箭头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二人二话不说,对着床榻的位置接连扣动扳机,“嗖嗖嗖” 几声,弩箭密密麻麻地射在被褥和床板上,力道之大,竟将床板射穿了几个小洞。
射完一轮,二人对视一眼,缓缓凑近床榻,想要确认目标是否已被击杀。
可走到跟前一看,床榻上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狼藉的棉絮和插满弩箭的被褥。
“不对劲,人不在这!”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
另一人刚要开口,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底,突然用手指了指床底的方向,眼神凝重。
同伴会意,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床底下看去。
就在他的脑袋刚探到床沿下方时,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冰冷的杀意,吓得他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
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即便脸上蒙着面纱,也能清晰看到他嘴部轮廓急剧放大,显然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下一秒,陈长安猛地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结结实实地砸在对方的面门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鼻梁骨断裂的声音,那人闷哼一声,身体直接被打得横飞而出,重重撞在墙上!
然后缓缓滑落在地,当场晕厥过去,再也没了动静。
剩下的那人见状,瞳孔骤缩,想要转身逃跑,可已经晚了。
陈长安在床底下早已搭好了简易的弓,手中羽箭瞬间射出,箭头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误地贯穿了那人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那人双手捂着喉咙,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抽搐了几下,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解决掉这两人,陈长安才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第一个被打晕的黑影面前,一把扯下对方脸上的面纱。
看清对方的面容时,陈长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此人赫然便是悦来客栈的店小二!
难怪白天看他言行举止就有些不对劲,原来是山贼伪装的。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是还有同伙。
陈长安眼神一凛,当即追了出去。
只见两道黑影正快速穿梭在楼梯之上,动作急促,想要逃跑。
陈长安毫不犹豫,抬手搭弓射箭,羽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其中一道刚跳到大厅的身影!
箭头直接从胸口贯穿而出,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当场气绝……
第167章 活捉小二!!
剩下的那道黑影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撞碎客栈的窗户,纵身跳了下去。
可他刚一落地,周围突然亮起十几支火把,照亮了整片夜空。
十几个捕快早已埋伏在周围,见状立刻冲了上来,将那人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赵捕头面带笑容,从捕快身后走了过来,一把将那人脸上的面纱掀开。
露出的是一张普通的女子面容,嘴角还有一颗黑痣,看上去平平无奇,丝毫看不出是杀人不眨眼的山贼。
赵捕头将手中的钢刀架在女子的肩膀上,刀刃贴着她的脖颈,冷冷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报上姓名!”
那女子却只是冷冷地看了赵捕头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闭口不言,显然是打算顽抗到底。
“还挺硬气!” 赵捕头冷笑一声,“等一会儿上了刑,我看你是嘴硬还是骨头硬!”
话音刚落,那女子突然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什么刑?”
“老虎凳!” 赵捕头阴森地说道。
这三个字一出,那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的倔强瞬间崩塌,连忙开口大喊:“冤枉啊!大人,我是被冤枉的!我根本不是什么山贼!”
赵捕头懒得和她废话,挥了挥手,对身边的捕快说道:“把她带走,带回衙门严加审讯!”
“是,捕头!” 捕快们齐声应道,押着那女子转身离去。
处理完这边,赵捕头才走进客栈。
掌柜的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从楼梯上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捕头大人饶命!捕头大人饶命!小的真不知道店里藏着山贼啊!”
赵捕头一脚将他踹开,不耐烦地说道:“少废话!”
说完便直奔二楼,来到陈长安的房间。
可推开门一看,房间里只有两具冰冷的尸体,却不见陈长安的踪影,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赵捕头在房间里仔细搜查了一圈,桌椅底下、床榻周围都看了个遍,依旧没有发现陈长安的踪迹。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望去,窗户旁边的平台上覆盖着一层薄雪,雪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脚印或攀爬的痕迹。
“人呢?” 赵捕头瞬间愣住了,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他急忙转身,冲着周围的几个捕快大声喊道:“给我仔细搜!整个客栈,还有周围的街道,都给我搜一遍,务必找到陈长安的下落!”
“是!” 捕快们不敢怠慢,立刻分散开来,开始四处搜查。
赵捕头心里没底,他不确定陈长安是生是死,若是陈长安出了意外,那对付罗小玲的计划可就彻底泡汤了。
而此时的陈长安,正扛着被打晕的店小二,来到了客栈后方的小巷里。
小龙早已在那里等候,手中拿着一根粗壮的麻绳。
刚才正是小龙在下面接应,陈长安顺着提前系好的绳子,先把店小二扔了下去!
然后自己再顺着绳子滑下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在窗户或平台上留下任何痕迹。
早在白天的时候,小龙就已经来通风报信,告诉陈长安客栈周围有捕快埋伏,官府大概率是把他当成了引诱罗小玲的诱饵。
而陈长安频繁打开窗户,也并非无意之举,那是他和小龙相互传递信号的方式。开窗三次表示安全,开窗两次则表示有情况。
“陈爷,”
小龙一边麻利地用麻绳将店小二捆得结结实实,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我刚才打探到,那个钱大员外就住在松鹤来客栈,他周围有很多捕快保护,起码得有三十多号人,防守得严严实实的。”
陈长安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带着几分讥讽:“果然如此。”
他早就猜到钱大员外也来了青阳镇,十有八九是官府下的命令。
官府把他和钱大员外都召到青阳镇,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吸引罗小玲前来报仇,把他们当成了诱饵。
可同样是诱饵,待遇却天差地别。他这边连一个保护的人都没有,周围的捕快都是为了抓捕罗小玲而设,根本不管他的死活,以至于刺客能接二连三地闯进他的房间!
而钱大员外那边却有三十多个捕快贴身保护,这足以说明,在官府眼里,有钱人的性命远比他这个猎户金贵得多。
一想到这,陈长安便把店小二直接扔给了小龙。
小龙早已准备好了一辆破旧的手推车,连忙把店小二抬上车,用几个麻袋盖好,遮住他的身形。
“小龙,你先看着他,别让他冻死了。” 陈长安吩咐道,“我去松鹤来客栈看看情况,打探一下官府的部署。”
“好的,陈爷!” 小龙连忙点头应道。
陈长安说完,便加快脚步,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雪夜之中。
青阳镇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街道上覆盖着一层薄雪,踩上去发出 “咯吱” 的轻响。
陈长安尽量避开有火把的地方,专挑阴暗的小巷穿行,不多时便来到了松鹤来客栈附近。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躲在一个隐蔽的胡同角落里,暗中观察。
只见松鹤来客栈周围灯火通明,十几个捕快分散在客栈门口和周围的巷子里,神色警惕地四处张望,显然是埋伏好了。
对面的胡同里,还停着一顶华丽的官轿,轿帘紧闭,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但能让巡检司的人亲自护卫,想必级别不低,至少是巡检司以上的官员。
陈长安还看到了巡检司的王继光,他正躲在客栈门口的柱子后面,眼神死死地盯着客栈大门,手中握着一把钢刀,严阵以待。
而松鹤来客栈内部却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动静,显然罗小玲还没来。
陈长安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抹冷笑:“看来这个罗小玲也是个聪明人,并非鲁莽之辈。”
今晚的袭击,显然只是一次试探,罗小玲并没有亲自出手,只是派了几个手下前来打探虚实。
而仅仅这一次试探,就把官府的计划打乱了,更何况他这个 “诱饵” 还偷偷跑了出来,估计现在官府正在到处找他呢。
确认了松鹤来客栈的情况后,陈长安便不再停留,悄然无息地消失在胡同里。
等他再次出现时,已经回到了小龙所在的后巷。
此时小龙已经把店小二打醒了,几个响亮的耳光下去,店小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当看到眼前的陈长安时,吓得浑身一哆嗦,当场就尿了裤子!
他挣扎着从手推车上滚下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我也是受人指使,这根本不是我本意啊!求您饶了我吧!”
陈长安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受人指使?那对方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甘愿为他卖命?”
第168章 鬼母夜叉,罗小铃!!
店小二趴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双手紧紧抓着地上的积雪,一言不发,显然是心虚了,不敢说出实情。
“我也只是底层的黎民百姓,” 陈长安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轻易不会杀人,给自己制造麻烦,但我也不想被人伤害,你应该能够理解我的心情。”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店小二,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你告诉我,给你好处的那个人是谁,他现在在哪儿,我可以放你一条活路……
不然的话,你想想你的家人。你还有一个年迈的老娘,一个如花似玉的娇妻,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妹妹要养,对不对?”
当陈长安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店小二猛然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惊恐万分之色,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陈长安竟然如此了解他的底细,连他家里有几口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哪里知道,昨天他偷偷回了一趟家,压根就没察觉,小龙一直悄悄跟在他身后,把他的底细摸得明明白白,甚至连他老娘卧病在床、妹妹正在读书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
“这…… 这位爷,您到底想怎么样?” 店小二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软肋已经被陈长安死死抓住,知道今天是逃不过去了。
眼前这个人眼神冰冷,手段狠辣,绝对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若是不说实话,恐怕真的会连累家人。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陈长安的语气依旧平淡,“给你好处的那个人,他在哪儿?你只需要告诉我,我就给你一条活路,到时候你可以带着你的家人远离青阳镇,找个地方安稳度日。”
他看着店小二,继续说道:“我知道整个悦来客栈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你,也不是简单的店小二。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店小二是练家子,身手还这般利落,能悄无声息地撬开门锁,还能挥刀砍杀毫不手软。”
陈长安的这几番话,如同剥洋葱一般,一层层揭开了店小二的伪装,让他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这才是最让人感到恐惧的。自己以为隐藏得很好,却不知早已被对方看得通透。
店小二彻底崩溃了,内心被恐惧填满,他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这位爷,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真的让我活着离开,但我仅仅只有一个请求,那就是放过我的家人!他们都是无辜的,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我也有家人,所以我明白你的心情。” 陈长安的一句话,已然给了店小二答案。
他可以放过店小二的家人,但店小二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店小二惨笑一声,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既然家人能安全,他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长安,缓缓说道:“没有人雇佣我,因为我本身就是遮云岭的山贼。我们二当家罗小玲想要杀你,只要谁能杀了你,就可以成为我们遮云岭的三当家……
我们二当家现在就在青阳镇尾的关帝庙里,等着我们的消息。”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陈长安身影微动,手中的匕首如闪电般射出,直接贯穿了店小二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小龙一脸,小龙吓得瑟瑟发抖,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脸色苍白。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毫无预兆。
刚开始小龙还以为陈爷真的会放了这个店小二,直到此时,他才真正见识到陈长安的手段。
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甚至是斩草除根。
对于任何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陈长安都绝不会留有后患。
陈长安骤然拔出匕首,店小二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是死不瞑目。
至于他的家人,陈长安没有理会。
他并非嗜杀之人,也不想大动干戈,滥杀无辜。
毕竟他也有自己的家人,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更何况店小二的家人确实是无辜的,他没必要为了斩草除根而背负骂名,也不想浪费那个时间和精力去制造不必要的麻烦,给自己积点德,总归是好的。
“小龙,” 陈长安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淡淡吩咐道,“把他的尸体好好埋了,找个偏僻的地方,别让人发现。然后你回悦客来客栈等我,记住,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被官府的人发现。”
“是,陈爷!” 小龙连忙点头应道,虽然脸上还带着惊恐,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
他知道,这是陈爷对他的考验,必须妥善完成任务。
陈长安说完,便一个转身,身影消失在漆黑的胡同中,朝着青阳镇尾的关帝庙方向而去。
小龙则按照陈长安的吩咐,把店小二的尸体抬到手推车上,用麻袋盖好,推着车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小巷里。
在镇子里处理尸体可比在野外麻烦多了,既要找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又要防止被巡逻的捕快发现。
小龙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心里盘算着该把尸体埋在哪里才安全。
与此同时,青阳镇尾的关帝庙内。
这座关帝庙已经有些年头了,外面看起来破败不堪,朱红色的大门油漆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门上的铜环也生满了铜绿,院墙更是多处坍塌,荒草萋萋。
院子里积着厚厚的积雪,无人清扫,显得格外荒凉。
但走进庙内,却发现里面还算整洁。
大殿中央供奉着关二爷的雕像,虽然雕像上落了一层薄灰,却依旧威严庄重,手持青龙偃月刀,怒目圆睁,仿佛在俯瞰世间善恶。
只不过因为是夜晚,大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堆篝火在角落里燃烧,跳动的火光映照在雕像上,使得雕像的影子忽明忽暗,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篝火前,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女子,身材干瘦,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相貌平平,嘴角还有一颗黑痣,正是之前被捕快抓住的那个女子的同伴。
但她那双眼睛却格外锐利,透着一股精明和狠辣,让人不敢小觑,此人正是遮云岭的二当家,“鬼母夜叉” 罗小玲。
第169章 关帝庙贼头聚首!
另一个是个壮汉,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手边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连环大砍刀。
他一边大口灌着酒,一边撕扯着手中的熟牛肉,吃得满嘴流油,时不时还发出几声粗重的喘息。
“二当家,您看这都过了大半个时辰了,派去的弟兄们连个影子都没回来,依我看呐,怕是失手了!”
壮汉放下手里的酒葫芦,粗粝的手掌在满是油光的脸上抹了一把,络腮胡子上还沾着牛肉碎屑。
他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焦躁,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篝火,火星子溅到他的袖口上,他也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咂嘴:“那悦来客栈周围指定是有官府的人埋伏,不然弟兄们身手也不算差,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罗小玲坐在篝火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枚磨得光滑的石子,闻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有官府在,他们失手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也不算白跑一趟,现在我大概能确定,杀了王魁的人到底是谁了。”
“哦?二当家,到底是谁啊?” 壮汉眼睛一亮,连忙往前凑了凑,急切地追问道,“不是说那赏钱是钱大员外领的吗?
按理说,杀了王魁的就该是他啊!
咱们这次来青阳镇,不就是为了找他报仇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抓起一块熟牛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含糊不清地补充道:“等咱们杀了钱大员外,再把官印的事栽到他头上,到时候官府和咱们都能满意,多好的事!”
“不不不……” 罗小玲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就钱大员外家那几条看家护院的狗,三脚猫的功夫,还没本事能杀得了王魁,王魁的身手在咱们遮云岭也是数得着的,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她顿了顿,手里的石子停下转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微微眯起的眸子里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睿智:“倒是那个叫做陈长安的人,来历不明,底细不清。
我派人打听了,他是石桥村的,据说就仅仅只是一个打猎的猎户,还是个落魄的公子哥,但是这个人我总感觉不简单!”
“王魁死在石桥村,这一点我做梦都没想到。” 罗小玲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而且我前两天刚接到悦来客栈掌柜的密信,信里说,王魁这次之所以离开遮云岭,来青阳镇,又特意去了石桥村,根本不是偶然,而是受人雇佣,去杀一个人的。
而那个雇佣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领了赏钱的钱大员外。”
她说完,手指轻轻一弹,石子 “嗒” 地一声落在篝火里,溅起一串火星。
她望着跳动的火焰,眼神越发深邃,显然已经把其中的关节捋得明明白白。
……
关帝庙内的篝火越烧越旺,跳动的火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如同他们此刻变幻不定的心思。
罗小玲的话音刚落,身旁的壮汉王莽便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脸上依旧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抽丝剥茧的分析与他毫无干系。
这也难怪,在遮云岭,人人都知道王莽是个纯粹的武夫,脑子从来都跟不上手脚,江湖人称 “拼命八郎”,打起架来只知向前冲,哪会琢磨什么弯弯绕绕。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报仇和杀戮,管他谁是真凶,只要能挥刀砍人,便觉得痛快。
就在这时,一直微微低着头、缩在角落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此人身材瘦削得近乎畸形,肩膀窄窄的,脑袋却显得格外突兀,活脱脱像一颗巨大的老鼠脑袋顶在细弱的脖颈上。
一双细小的眼睛眯成了两道缝,眼神里满是阴鸷与算计,鼻梁塌陷,嘴角却微微上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狡黠与阴毒,“钻地鼠” 这个绰号,当真是贴切至极。
在遮云岭,他排行老九,江湖上却没人敢直呼其名,都得敬称一声 “鼠爷”—— 倒不是因为他武艺高强,而是因为他心思缜密,鬼点子多,且心狠手辣,最擅长背后捅刀,阴人于无形。
鼠爷用他那标志性的尖锐嗓音开口了,声音又细又高,像是指甲划过木头的刺耳声响:“二当家这么一说,事情就清楚了。
说白了,领赏钱的是那个钱老鬼,真正杀了王魁的,却是这个陈长安。
那钱员外雇佣王魁去石桥村杀人,目标就是陈长安,可没想到王魁本事不济,反被人家给宰了,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继续说道:“按江湖规矩来讲,王魁是技不如人,死得其所,怨不得别人。
可那钱老鬼就不是个东西了,简直和畜生没两样!
他明知道王魁已死,不仅不收敛,反而拿着王魁的尸体去官府领赏,算盘打得倒是精。
更可气的是,他明显和官府勾结在了一起,才有那么多捕快贴身保护。
咱们要是贸然去杀他,无异于自投罗网,肯定会中了官府的圈套,到时候能不能活着离开青阳镇都不好说。”
“再说那个陈长安,” 鼠爷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试探,“咱们到现在也没摸清他的底细,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本领,师从何人,背景如何。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官府没把他当回事,没派一兵一卒保护他,相对于钱老鬼来说,杀他可就容易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总之,咱们遮云岭的人不能白来青阳镇一趟!
王魁的仇必须报,咱们的江湖威严也不能丢。
今天总得杀个人,才能给兄弟们一个交代,只是看二当家怎么选了。”
说完,鼠爷那双细小的眼睛便紧紧盯着罗小玲,等着她拿主意。
罗小玲迎上他的目光,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你看我做什么?
那陈长安本就不该死……
按江湖规矩,他是胜者,王魁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可站在咱们遮云岭的角度,王魁是咱们的兄弟,兄弟被杀,这个仇不能不报,所以这个陈长安,我会亲自去找他。”
第170章 钱老鬼更该死!!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森然,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但你也不能欺软怕硬……
官府又如何?
那钱老鬼一肚子坏水,有钱人的眼里从来只有权势和利益,什么江湖道义,在他们看来都是狗屁!
若不是他雇佣王魁,王魁根本不会死在石桥村,若不是他贪财,也不会拿着王魁的尸体去换赏钱……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死吗?
他比陈长安更该死!”
“二姐啊,你说的固然有道理,可咱们也得看清现实啊!” 鼠爷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也看到了,钱老鬼住的那松鹤来客栈,守卫森严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咱们怎么杀他?
等这阵风波过去了,再杀他也没用了,咱们这次来青阳镇,不就是为了给遮云岭讨回面子和公道吗?
要杀就杀陈长安,毕竟官府没庇佑他。
你说我欺软怕硬也好,咱们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总得做个选择,难道非要把咱们自己也搭进去不成?”
鼠爷说完,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 “识时务者为俊杰” 的得意。
旁边的王莽早就听得不耐烦了,他猛地一挥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拎起身边那把寒光闪闪的连环大砍刀,刀身沉重,被他拎在手里却轻若无物。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嘴发黑的黄牙,语气里满是煞气:“别那么多废话!
管他什么钱老鬼还是陈长安,一起砍了不就完了?
不管是谁杀了王魁哥,只要沾点关系,都得死!”
在王莽眼里,没有那么多权衡利弊,只有杀戮才能解决问题。
他这辈子,靠的就是一身蛮力和不怕死的狠劲,才能在遮云岭站稳脚跟。
罗小玲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
距离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探子到现在还没回来,情况不明,冒然行动确实不妥。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等探子回来看看情况再说。
实在不行,就先取了陈长安的性命,也算是给王魁一个交代。
等事后,那钱老鬼回了石桥村,咱们再找机会杀他,这件事也算是有个完美的了结。”
说完,罗小玲拍了拍手,缓缓站起身来,语气不容置疑,显然是下了最后的决定。
鼠爷和王莽相互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划过一抹冷然,纷纷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方案。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只盼着那探子能早点回来,带来有用的消息。
然而,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踩在积雪上,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若不是这关帝庙太过寂静,根本无从察觉。
鼠爷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不悦:“眼看着天都要亮了,这探子才回来,真是个没用的东西,留着何用!”
他转头看向王莽,语气阴狠地说道:“莽子,我看你也等不住了,不如先拿这个探子祭刀,杀杀晦气!”
鼠爷的话音刚落,王莽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戮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拎着大砍刀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嘿嘿,等了一晚上,我这肚子又开始叫了!
二姐烤的这点肉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我记得那个探子长得挺胖,等我把他宰了,把他腿上的肉片下来烤一烤,吃饱了咱们再出发,正好有力气杀人!”
说着,王莽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满是兴奋的狞笑。
像他们这种山贼,常年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早已变得穷凶极恶,毫无人性可言。
这大荒乱世,人命如草芥,“人吃人” 从来都不是一句夸张的说法,而是赤裸裸的现实。
想要在这乱世中活下去,但凡怀有一丝慈悲之心,都早已沦为他人的口粮。
这些山贼,哪个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哪个没有吃过人肉?
有的甚至以吃人为乐,吃人上瘾。
而王莽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不仅嗜杀,更是嗜血嗜肉,尤其喜欢吃人心和人肉,觉得那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王莽拎着大砍刀,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关帝庙那扇破旧的木门。
他原本以为,那探子会提着灯笼,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向他们禀报消息。
可门一打开,外面只有呼啸的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雪花,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放眼望去,空荡荡的院子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王莽顿时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拎着灯笼,迈步走进院子里,脚下的积雪被踩得 “咯吱咯吱” 作响,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疑惑。
雪地上,明明有一串清晰的脚印,从院门外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央,可脚印的尽头,却空无一人。
“妈了个巴子的!” 王莽骂骂咧咧地转身,重新走回庙里,“那个没用的杂碎,到现在还没回来,等他回来,老子一定要把他剁碎了吃肉,剩下的用坛子腌起来,带回遮云岭慢慢享用!”
他刚要转身关上木门,忽然,庙外又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刚才一模一样,轻得仿佛不存在。
王莽眼神一凝,连忙转过身,拎着大砍刀,再次冲出了庙门。
他刚走到院子中央,就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劲风从头顶袭来。
王莽反应极快,多年的厮杀经验让他下意识地扬起手中的大砍刀,朝着劲风袭来的方向劈去。
只听 “铛” 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震得王莽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根冰冷的箭矢,竟然硬生生地射在了他的大砍刀刀面上,箭头深深嵌入铁中,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坑洞,甚至还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这箭矢的力道之大,超乎想象,而且质量更是上乘,竟然能穿透厚重的砍刀。
王莽心中一惊,刚才若不是他反应快,这一箭怕是已经洞穿了他的喉咙。
“tmd 是谁搞偷袭?给老子滚出来!我活扒了你的皮!” 王莽又惊又怒,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大声咆哮,声音震得周围的积雪簌簌掉落。
他四处张望,却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狂风卷着雪花,在院子里肆意飞舞。
咆哮了几声之后,周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王莽怒不可遏,猛地抬起手中的大砍刀,将刀面朝着自己的脑门狠狠撞了一下。
只听 “砰” 的一声闷响,那根嵌在刀面上的箭矢被震飞出去,“嗖” 地一声射在了庙门的门板上,深深嵌入其中。
可还没等王莽喘口气,又是一道 “嗖” 的破空之声传来,速度比刚才更快,更急!
第171章 夜斩!
“莽子,小心!”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罗小玲,她脸色大变,猛地伸出手,朝着外面大声提醒。
这一次,王莽早有防备,他猛地转过身,双手紧握大砍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箭矢袭来的方向狠狠劈去。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冰冷的箭矢被他一刀砍成了两段,落在了雪地上。
王莽咧嘴一笑,脸上满是得意:“嘿嘿,这点小伎俩,还想伤老子?”
罗小玲和鼠爷也急忙冲了出来,三人在院子里四处搜查,可搜遍了整个院子,甚至连院墙外面都看了,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那偷袭者就像鬼魅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莽子,没事吧?” 罗小玲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朝着王莽走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刚才那两箭,显然是出自高手之手,箭法精准,力道惊人,绝非寻常之辈。
“他能有个屁事!” 鼠爷无所谓地笑了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凝重,“不过刚才要不是二姐你提醒,这小子怕是真要中箭了。”
“放心吧,二姐!” 王莽拎着大砍刀,大步朝着罗小玲和鼠爷走去,脸上满是不屑,“这个躲在暗处的小老鼠,太恶心了,只会搞偷袭,就是个窝囊废!
他根本不敢出来和老子正面硬刚,否则老子一巴掌就能拍碎他的脑袋!”
可他刚走了几步,脸色猛然一变,原本还得意洋洋的神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发出了一阵 “嗬嗬” 的声响,紧接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倒去,“扑通” 一声趴在了雪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罗小玲和鼠爷看到这一幕,都被吓了一跳,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反应过来之后,急忙冲上前去,想要查看王莽的情况。
当他们两人合力将王莽的身体翻过来的时候,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惊骇。
只见王莽的胸口位置,赫然插着一根冰冷的箭矢,箭头从他的后背贯穿而出,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棉袄,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 这怎么可能?” 鼠爷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小眼睛里满是惊恐,“刚才他明明已经把箭矢砍断了,我们也搜遍了周围,根本没有人射出第二箭啊!”
罗小玲也是一脸震惊,她仔细回忆着刚才的情形,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二连射!
对方用的是二连射!
他把第二箭的轨迹完美地隐藏在了第一箭之后,让我们根本无法察觉,堪称神射之术!”
她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将弓箭运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这种射术,只有在军营里那些经过十几年严苛训练的老兵,或者是专门传授射术的副教,才能拥有如此精湛的技艺。
寻常的江湖人士,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
王莽,这个在遮云岭以蛮力和不怕死着称的 “拼命八郎”,竟然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一招秒杀!
这一瞬间,罗小玲和鼠爷如临大敌,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笼罩了他们全身。
对方在暗处,他们在明处,而且对方的射术出神入化,实力深不可测。
他们甚至不知道对方藏在什么地方,下一箭会射向谁。
两人顾不上王莽的尸体,像受到惊吓的猫一样,瞬间开启了自保模式。
他们在院子里来回穿梭,专门跑 S 线,时不时地在地面上翻滚,以此来躲避可能出现的箭矢。
一个纵身跳跃,两人同时扑进了关帝庙内,死死地关上了木门。
他们躲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神死死地盯着门外,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罗小玲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手心全是冷汗;
鼠爷则蜷缩在角落里,细小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这…… 这回遇到硬点子了!” 鼠爷趴在门框旁边,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可他的话音刚落,一道毫无预兆的冰冷箭矢,竟然直接穿透了木门的缝隙,如闪电般射了进来,精准无误地洞穿了鼠爷的左眼!
“啊 ——!疼死我了!我的眼睛!” 鼠爷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手死死地捂着眼睛,身体在地上来回翻滚,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地面。
鼠爷有多狡猾?在遮云岭,历任大当家换了一茬又一茬,不少当家的都死于非命,可他却总能凭借着自己的精明和狡诈,化险为夷,混得风生水起。
和他同一时期落草为寇的那些兄弟,坟头草都已经长到一米多高了,可他依旧活得好好的,甚至地位越来越高。
可就是这样一个狡猾如狐的人,今天竟然被人一箭射瞎了眼睛,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罗小玲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发现对方的藏匿之处,对方就像鬼魅一样,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这让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见过大世面的罗小玲,此刻内心也紧张到了极点。
这种恐怖的死亡威胁,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哪怕是面对遮云岭那位手段狠辣的大当家,都没有给过她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那股致命的威胁仿佛无处不在,无论她躲到哪里,都无法逃脱。
“疼死我了!啊 ——!我的眼睛!” 鼠爷还在地上来回翻滚,发出尖锐而凄厉的吼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和痛苦,每一声惨叫都像针一样扎在罗小玲的心上。
罗小玲死死地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如纸。
她知道,今天他们怕是很难活着离开这里了。
对方的实力太过强大,而且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们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短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却又带着一丝不甘。
难道她 “鬼母夜叉” 罗小玲,今天就要命丧于此吗?
第172章 追问官印!!
关帝庙内,血腥味与火药味混杂着风雪的寒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鼠爷凄厉的惨叫声还在耳边回荡,罗小玲却已从短暂的惊慌中回过神来。
身为遮云岭二当家,她常年行走江湖,刀光剑影里滚爬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短暂的失态不过是瞬间的本能反应,骨子里的狠厉与镇定很快便压过了恐惧。
她紧握着手中的短刀,刀身寒芒闪烁,映出她眼底的阴鸷。
趁着陈长安注意力集中在鼠爷身上的间隙,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躲到了大殿中央关二爷的雕像后面,将自己的身形彻底藏匿起来。
雕像高大巍峨,足以遮挡住她干瘦的身躯,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雕像的缝隙,死死盯着大殿中央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没有去管鼠爷的死活,在这生死关头,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任何人都只是可以牺牲的棋子。
而此时的鼠爷,也总算从剧痛中缓过了一口气,左眼的血窟窿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糊住了他半边脸颊,疼得他浑身抽搐。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弯着腰在冰冷的地面上艰难地爬着,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砖缝,一点一点朝着罗小玲藏身的雕像方向挪动。
“二姐,快救我!
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 鼠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绝望,听起来十分凄惨。
他知道,现在只有罗小玲能救他,若是被那个神秘的弓箭手抓住,下场必定是生不如死。
“你别过来!
就留在那!” 罗小玲的声音从雕像后面传来,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凶残,“你要是再敢往前挪一步,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很清楚,鼠爷现在就是个累赘,带着他只会徒增风险,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处。
可鼠爷哪里肯听?
求生的本能让他红了眼,依旧不顾死活地往前爬。
就在这时,“轰隆” 一声巨响,关帝庙那扇早已破败不堪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紧接着,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风雪站在了门口,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雪花灌入庙内,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看不清他的面容,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正是陈长安。
他一步步朝着地上的鼠爷走去,脚步声沉稳有力,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 “咚咚” 的声响,像是敲在罗小玲和鼠爷的心上。
走到鼠爷跟前,陈长安二话不说,抬起一脚,狠狠踩在了鼠爷的后背上。
“咔嚓” 一声脆响,似乎是骨头断裂的声音,鼠爷当场被踩得趴在地上,胸口重重磕在青砖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暗红。
他疼得浑身痉挛,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饶…… 饶命!
好汉饶命啊!” 鼠爷早已被吓破了胆,声音颤抖着,苦苦求饶起来,“我再也不敢了!
求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狗命!”
陈长安抱着肩膀,用脚死死踩着鼠爷的脖子,脚掌微微用力,鼠爷立刻感觉到一阵窒息,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舌头都快吐了出来。
“现在知道喊饶命了?
早想什么去了!” 陈长安的声音冰冷而沙哑,带着浓浓的嘲讽,“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我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他的目光越过鼠爷,精准地投向关二爷雕像的后方,那里正是罗小玲藏身之处。
片刻之后,雕像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罗小玲缓缓走了出来。
她依旧手持短刀,刀刃紧握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微微眯着眼睛,目光如毒蛇般盯着陈长安,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嘴角的黑痣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看来你就是那个陈长安。” 罗小玲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果然是我们低估了你,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石桥村,居然隐藏着你这么一号狠人!”
她心中满是懊悔,若是早知道陈长安如此厉害,她说什么也不会贸然派人去刺杀,更不会亲自跑到这关帝庙来送死。
“所谓不打不相识,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惹到了你。” 罗小玲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试图拖延时间,寻找反击的机会,“能不能给个面子,这一次放我们一马?
我可以保证,以后遮云岭再也不会与你为敌,甚至可以为你马首是瞻!”
嘴上这么说,她的手却依旧紧紧捏着短刀,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可以爆发。
既可以先发制人,攻其不备,也可以在陈长安动手时迅速防御。
眼前的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于危险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是她这辈子都从未感受过的。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遮云岭换了好几任大当家,每一个都是狠角色,可没有任何一任能比陈长安给她带来的威慑力更恐怖。
罗小玲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踢到了铁板。
“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跟我说话,不是我仁慈,而是我想留个活口,问你一件事。” 陈长安语气随意,仿佛眼前的两人根本不是生死仇敌,而是无关紧要的路人,“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倒是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如果回答的不满意…… 今天你们两个就都死在这得了。”
他将背上的弓箭取了下来,随意地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手中没有任何武器,看上去赤手空拳。
可就是这样的状态,形成的威慑力却让罗小玲根本不敢妄动,甚至更加防备。
她很清楚,真正的高手,即便赤手空拳,也能杀人于无形。
“这位爷,您尽管说!” 罗小玲强行忍着内心的耻辱感,低声说道,“只要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答,绝无半分隐瞒!”
这么多年来,她 “鬼母夜叉” 的名号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畏?
可今天,为了活命,她不得不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尊严,低声下气地求饶。
内心的悔恨如同潮水般涌来,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道就不帮王魁来报仇了,现在倒好,不仅仇没报成,自己反而快要搭进去了。
“官府的官印,是不是你们盗走的?” 陈长安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盯着罗小玲,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第173章 罗小玲的身世!!
罗小玲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这位爷,您是官差?
为官府办事?”
若是如此,那今天这场仗,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能让陈长安活着离开!
她与官府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绝不可能向官府的人低头。
“如果真是这样……” 罗小玲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语气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就算是拼了这条命,呵呵…… 又能如何!”
话音未落,罗小玲便先发制人,直接动手!
她的身形宛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又似灵活的狸猫,动作快到了极点,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手中的短刀带着一股凛冽的寒芒,直刺陈长安的咽喉!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招每一式都直奔要害,充满了置对方于死地的杀人技。
这是她在杀手组织里多年磨练出来的绝技,招招致命,从未失手过。
而陈长安,本就是兵王出身。
上一世,他乃是兵中之王,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
对于杀人技,他不仅烂熟于心,更是原创了许多威力无穷的招式。
这些年来,他从未有过片刻懈怠,日复一日地磨练自己的身体和技艺,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身体的灵敏度,都已经达到了人类的极限,几乎把自己打造成了一台纯粹的杀人机器。
所以,当罗小玲发动攻击的那一瞬间,陈长安便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先是猛地一脚踹在了鼠爷的脸上!
“砰” 的一声闷响!
鼠爷惨叫一声,脑袋被踹得偏向一边,牙齿掉了好几颗,满嘴是血,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再也没有机会趁机偷袭。
与此同时,陈长安展开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罗小玲。
他腰间的猎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与罗小玲的短刀碰撞在一起,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两人的动作都快如闪电,刀光剑影在大殿内交织,形成一道道凌厉的光幕,看得人眼花缭乱。
罗小玲的短刀刁钻狠辣,专挑人体薄弱之处下手,咽喉、心脏、小腹、眼睛……
每一次攻击都直指要害,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而陈长安的猎刀则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每一刀都蕴含着千钧之力,不仅化解了罗小玲的攻击,还不断发起反击,逼得罗小玲连连后退。
“唰!” 罗小玲的短刀直刺陈长安的小腹,角度极为刁钻。
陈长安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抓住了罗小玲的手腕,右手的猎刀则顺势劈下,直逼她的脖颈。
罗小玲大惊失色,连忙扭动腰身,硬生生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手腕用力,想要挣脱陈长安的束缚。
可陈长安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钳住她的手腕,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罗小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抬起膝盖,朝着陈长安的胯下顶去。
陈长安早有防备,脚下微微一错,身形侧身避开,同时右手的猎刀横向一挥!
“嗤” 的一声!
锋利的刀刃在罗小玲的胳膊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袖。
“啊!”
罗小玲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放弃,左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淬毒的银针,朝着陈长安的面门撒去。
银针细小,在火光的映照下几乎看不见,速度极快,防不胜防。
陈长安眼神一凝,头微微一侧,同时松开了钳住罗小玲手腕的左手,挥袖一扫,将大部分银针打落。
但还是有一根银针没能避开,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陈长安心中一凛,这银针上果然淬了毒,伤口处已经传来一阵轻微的麻木感。
他不敢大意,攻势越发猛烈起来。
猎刀舞动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罗小玲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她的黑色劲装,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终于,在一次交锋中,罗小玲的短刀被陈长安的猎刀磕飞,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陈长安抓住机会,右腿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罗小玲的胸口上。
“咔嚓” 一声!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罗小玲如遭重击,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还未等她落地,陈长安已经如影随形地冲了过来,又是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她的胸口上。
罗小玲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瘫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困难,显然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
陈长安手中的猎刀在指尖旋转了一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地停在手中,刀刃直指罗小玲的喉咙,距离她的皮肤只有寸许,冰冷的刀锋让罗小玲浑身一颤。
两人近在咫尺,相互对视着。
陈长安的眼神冰冷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罗小玲的眼神中则充满了不甘、愤怒和一丝难以置信,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竟然会败得如此之惨。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中用。” 陈长安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既然如此,我现在送你上路……”
“你个朝廷的鹰犬!你不得好死!” 罗小玲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骂道。
她以为陈长安是官府的人,为了夺回官印而来,心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原本已经准备动手的陈长安,听到这一句咒骂,忽然愣住了,脸上露出一丝错愕,随即感觉到一阵冤枉。
他可不是为官府和朝廷做事的,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欺压百姓的官差。
“臭女人,我做这一切仅仅只是为了我自己,和朝廷有个屁的关系!” 陈长安冷冷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想杀我,可你没有那个能力……”
罗小玲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你真的不是为官府办事?”
陈长安没有理会她,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猎刀,眼神依旧冰冷。
“如果你不是为官府办事,为何要询问官印的下落?” 罗小玲再次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她隐隐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陈长安皱了皱眉,“我想问,就是因为我想知道,没有其他原因!”
罗小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说道:“既然你不是和官府勾结,那么最好把我放了!
你想要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甚至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
听到她这句话,陈长安微微眯起了眼睛,舔了舔嘴唇,忽然问道:“你很恨官府?”
“难道你不恨吗?” 罗小玲反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
第174章 那叫一个绝,暗度陈仓!!
“恨倒是谈不上,但也没有好印象。” 陈长安淡淡回应,语气随意,“反而随手杀过几个官差,这算恨吗?”
罗小玲一听,顿时眼睛都亮了,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这位好汉,看来是小妹我鲁莽了…… 咱们是同一路人啊!
都恨官府,你杀过官差,我也杀过!
而且我杀的,比你只多不少!”
“少跟我套近乎。” 陈长安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冰冷,“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该死……我杀你,也是因为你该死!”
他顿了顿,再次问道:“告诉我,官印是不是你们偷的?我记得你只是一个飞贼,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把官府的官印都盗走吧?”
罗小玲连忙说道:“官印的确是我们盗走的,但并不是我,而是鼠爷!
他最擅长挖洞,从小就练过缩骨功,就算是小小的耗子洞,他也能钻进去!
官府的库房防守严密,我们也是靠着他,才成功盗走了官印!”
陈长安闻言,目光落在罗小玲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忽然,他伸出手,直接按在了罗小玲的胸口上。
入手一片柔软,罗小玲先是一愣,大脑一片空白,显然没有想到陈长安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反应过来之后,她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羞愤,眼神中浮现出杀人的愤恨,想要挣扎着和陈长安拼命,可脖子上抵着刀,身体又受了重伤,根本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 罗小玲咬牙切齿地骂道,恨不得一口咬死陈长安。
可陈长安根本不理会她的愤怒,下一秒,直接伸手掀开了她的衣襟。
罗小玲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被陈长安死死按住。
他从她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了一个包裹着方块状物体的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枚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官印,通体黝黑,散发着一股威严的气息。
陈长安随手将罗小玲推了回去,罗小玲本就身受重伤,被他这么一推,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上,气息更加微弱。
“我对你没兴趣,但是这个东西,我很感兴趣。” 陈长安掂了掂手中的官印,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现在,它归我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罗小玲和鼠爷,淡淡说道:“我杀了你们一个人,废了鼠爷一只眼睛,又把你打成重伤,这笔账,也算是一笔勾销了。
你要是不服,随时可以来找我报仇。”
罗小玲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长安,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还不至于那么卑鄙……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我承认你的能力很强。
只要你不跟官府勾结,我没有必要与你为敌。”
从她的语气中,可以听出她对官府的痛恨,深入骨髓。
其实这也正常,如今这乱世荒年,官府不作为,反而变本加厉地搜刮民脂民膏,榨干老百姓的最后一丝生路,让黎明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们视人命如草芥,随意欺压剥削,早已失去了民心。
而且,官府和山贼之间,也并非全是死对头。
很多时候,他们甚至暗中勾结,做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
官府利用山贼搜刮钱财,山贼则依靠官府的庇护,在一定范围内为所欲为,双方互利共赢,受苦的终究还是那些无辜的百姓。
“官印我就带走了。” 陈长安收起官印,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伴随着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捕快们的吆喝声,显然是官府的人已经追来了。
陈长安脸色微微一变,急忙走到门口,往外一看,只见庙外到处都是火把,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夜空。
宋元春带着赵捕头、王巡检,还有数百名捕快和衙役,已经把关帝庙团团包围,水泄不通,显然是早有准备。
“该死!” 陈长安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暗自盘算着脱身之法。
若是被官府的人抓住,仅凭手中这枚官印,后果不堪设想。
……
“这边走!” 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长安回头一看,竟是浑身是伤的罗小玲。
她咬着牙,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重创中缓过来,却用尽全力推着大殿中央那尊关二爷的雕像!
“要是落在官府手里,单凭你身上这枚官印,保管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罗小铃沉声说道!
陈长安心中一动,眼下庙外火光冲天,脚步声,吆喝声越来越近,官府的人已经形成合围,硬闯绝无胜算。
他虽不知罗小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她急切的模样,雕像后面必定藏着生路。
此时,那只眼睛被射瞎的鼠爷也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半边脸浸在血污里,疼得浑身发抖,却也顾不上哀嚎,用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雕像,踉踉跄跄地扑过去,和罗小玲一起发力推搡。
雕像底座与地面摩擦,发出 “嘎吱嘎吱” 的刺耳声响,积在上面的灰尘簌簌掉落,混杂着细小的雪粒。
陈长安不再犹豫,大步上前加入进来。
三人合力,原本纹丝不动的雕像终于缓缓挪动,露出了底下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罗小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踹了石板一脚!
“哐当” 一声!
石板翻向一侧,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风声。
“快跳!” 罗小玲喘息着喊道,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鼠爷也顾不上疼痛,紧随其后爬了进去。
陈长安回头望了一眼庙门方向,已经能听到捕快们撞门的巨响,他不再迟疑,转身跃入洞口,顺手将青石板复位,又推了推雕像,尽量遮住洞口的痕迹,这才顺着陡峭的台阶往下走。
地道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脚下的触感摸索前行。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霉味,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泥土湿漉漉的,蹭得衣袍沾满泥泞。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偶尔还有鼠爷压抑的痛哼。
而庙外,宋元春身披厚厚的棉袍,站在火把光芒的中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175章 地道逃脱!!
他看着被捕快们撞开的庙门,厉声喝道:“赵捕头、王巡检,还不带人冲进去!
缉拿狗贼,夺回官印!”
“是!” 赵捕头和王继光齐声应道,各自拔出腰间的钢刀,带着数百名捕快、衙役蜂拥而入。
火把的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大殿,照亮了地上的血迹、王莽的尸体,还有散落的兵刃和肉块,场面惨不忍睹。
“搜!给我仔细搜!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赵捕头大声下令,捕快们立刻分散开来,翻箱倒柜,连雕像后面、供桌底下都仔细查了个遍,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找到。
“奇怪,人呢?难道插翅飞了?” 王继光皱着眉头,看着满地狼藉,满脸疑惑。
他们明明把庙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怎么会不见了踪影?
宋元春走进大殿,看到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脸色越发难看。
他目光扫过整个大殿,最后落在了那尊关二爷的雕像上。
雕像微微偏移,底座与地面的缝隙比刚才更大了些。
“不对劲,” 他沉声道,“去看看那雕像!”
两名捕快立刻上前,用力一推,雕像再次挪动,底下的青石板赫然暴露出来。
“大人,这里有个地道!” 捕快惊喜地喊道。
宋元春眼神一凛:“追!他们肯定从地道跑了!
带人下去,务必把官印和人都给我抓回来!”
“是!” 几名捕快举着火把,率先跳了下去,后面的人紧随其后,长长的队伍沿着地道追了下去。
而此时,陈长安三人已经走出了地道的另一端。
洞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外面是荒无人烟的旷野,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大地,远处的山峦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天已经亮了,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清冷的光线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三人从灌木丛中钻出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再也支撑不住。
罗小玲靠在一棵枯树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有血丝溢出,显然内伤极重;
鼠爷则蜷缩在雪地里,用手紧紧捂着受伤的眼睛,疼得浑身抽搐,额头上的冷汗混合着血污,在雪地上滴出一个个深色的小洞;
陈长安也微微喘息着,虽然没有受伤,但一路在地道中疾行,加上之前的打斗,也消耗了不少体力。
雪地里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呼啸着掠过旷野,卷起细小的雪沫。
陈长安缓过劲来,目光落在罗小玲身上,开口问道:“这地道是怎么回事?
你们早就知道这里有退路?”
罗小玲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沫,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长安。
沉默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这地道,是我们遮云岭和周边几个山寨一起挖的,算是个秘密逃脱点。”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也变得悠远起来:“说起来,我和这青阳镇,还有官府,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陈长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鼠爷也停止了哼唧,侧耳倾听着罗小玲的话。
“我父亲当年是这青阳镇上有名的富商,为人仗义,接济过不少穷苦百姓。”
罗小玲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还有深深的恨意,“可就是因为他不肯同流合污,拒绝给当时的县令行贿,还揭发了县里几个小吏贪污受贿的事情,就被他们罗织罪名,说他通匪叛国,抄了家产,关进了大牢。”
“我那时候才十二岁,亲眼看着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父亲被衙役们打得遍体鳞伤,母亲急得吐血,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却很快被狠厉取代!
“后来,父亲被判了流放,押送的路上,那些衙役收了山贼的钱,故意把人带到了偏僻的地方,让山贼动手杀了他……他们以为能斩草除根,可他们没想到,我当时偷偷跟在后面,亲眼看到了这一切。”
“我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一路乞讨,吃尽了苦头,后来遇到了一个杀手组织的人,看我可怜,又有几分韧性,就把我带了回去。”
罗小玲苦笑着,脸上露出一抹凄凉,“在杀手组织里,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我每天都在刀尖上过日子,练武功,学杀人技巧,好几次都差点死在训练中……我熬了过来,成了组织里最能打的杀手之一。”
“可我心里一直记着仇,记着父亲的冤屈,记着官府的狠毒。”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怒,“后来组织解散,我就带着几个和我一样痛恨官府的人,落草为寇,上了遮云岭……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和官府作对,抢他们的粮,杀他们的人,就是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个地道,就是我们为了在镇上活动方便挖的。” 罗小玲指了指身后的灌木丛,“有时候我们会派人潜入镇上获取情报,或者刺杀那些作恶多端的官差,一旦遇到危险,就从地道逃跑……只是没想到,这次还是被官府发现了,以后这个点是用不了了。”
陈长安听完,心中了然。
难怪罗小玲对官府恨之入骨,原来她有着这样悲惨的身世。
换做任何人,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剧,都会对仇人恨之入骨。
他虽然不认同山贼的做法,但对罗小玲的遭遇,还是有几分同情。
“原来如此。” 陈长安淡淡说道,没有过多的表示。
罗小玲看着他,眼神复杂:“陈长安,王魁的死,算是他技不如人,这笔账,我遮云岭认了。
你杀了他,却也间接帮我出了口气 ,毕竟,他当初也参与过欺压百姓的勾当。”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官府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以后,遮云岭不会再找你的麻烦,若是你需要帮忙对付官府,我们也可以出手相助。”
陈长安闻言,没有回应。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和罗小玲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虽然看不惯官府的所作所为,甚至杀过作恶的官差,但他从来没想过要和山贼为伍。
山贼烧杀抢掠,祸害百姓,和那些贪官污吏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第176章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官印,这枚黝黑的印章此刻变得无比沉重。
它是官府的象征,落在自己手里,既是烫手的山芋,也是保命的筹码。
官府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夺回去,有了这枚官印,官府就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对他下手;
可一旦被官府抓住,这枚官印就是他通匪盗印的铁证,必死无疑。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陈长安转移话题,问道。
罗小玲咳嗽了几声,脸色依旧苍白:“我和鼠爷先回遮云岭养伤。
官府既然发现了地道,肯定会加强戒备,短期内我们不会再轻易下山。”
她看着陈长安,提醒道,“你手里拿着官印,官府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鼠爷也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陈…… 陈爷,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
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陈长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目光望向远方的青阳镇方向。
那里,必定是风雨欲来。
而他,手握官印,身处官府和山贼之间,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后会有期。” 陈长安留下一句话,转身朝着与遮云岭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地之中。
罗小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她对鼠爷说道:“我们也走,回山。”
两人相互搀扶着,慢慢朝着遮云岭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被飘落的雪花轻轻覆盖。
晨曦微露,青阳镇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
陈长安踏着薄薄的雪霜,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悦来客栈。
他身形一闪,便钻进了后院的柴房,此时小龙正蜷缩在柴草堆里打盹,听到动静瞬间惊醒,看到是陈长安,连忙起身行礼:“陈爷,您回来了!”
“嘘。” 陈长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递到小龙手中,“把这个收好,藏在最隐蔽的地方,任何人问起都别说见过。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小龙接过包裹,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隐约能摸到方正的轮廓,虽不知是什么,但见陈长安神色凝重,便连忙点头:“陈爷放心,我一定看好!”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推开柴房后门,融入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明确。
县丞程志安的家宅。
官印在怀,如同揣着一颗滚烫的炭火。
陈长安心里清楚,这枚官印对他而言是绝境中的筹码,绝非烫手山芋。
县令远在府城述职,青阳镇如今由两位县丞主事,宋元春和程志安。
那两个从九品的县尉赵光明、高启强,不过是趋炎附势的草包,满脑子只想着抢功邀赏,把官印交给他们,不仅讨不到好,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扣上偷盗官印的罪名;
而宋元春,更是钱大员外的靠山,也是自己的死对头,绝不可能把这份泼天的功劳白白送给他。
唯有程志安,正九品县丞,年近半百,仕途沉浮多年却始终未能更进一步,显然是欠缺一个晋升的契机。
陈长安暗中打探过,这位程县丞虽无惊天动地的才干,却也算恪尽职守,为人相对沉稳,格局远比宋元春和那两个县尉要大。
把官印交给他,既能洗脱自己的嫌疑,还能卖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后续无论行事还是脱身,都能多一分便利。
与此同时,青阳镇官府衙门的后院议事厅内,气氛却早已降到了冰点。
“砰!” 一声巨响,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到地砖上,冒着白气。
宋元春身着藏青色官袍,怒目圆睁,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语气冰冷得能冻死人:“全都是废物!一群饭桶!”
跪在厅内的正是两位县尉大人。
赵光明和高启强。
两人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头埋得几乎贴到地面,官帽都歪在了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光明身材微胖,脸上满是肥肉,此刻更是抖得像筛糠;
高启强则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神躲闪,双手死死抓着官袍的下摆,指节泛白。
议事厅门外,赵捕头和巡检司的王继光也早已跪在雪地里,身上的棉袍沾满了雪沫,脸色冻得发青,却不敢有丝毫动弹。
官印被盗,山贼逃脱,陈长安离奇失踪,这一连串的事情如同三座大山压在众人头上,尤其是宋元春,此刻早已怒火中烧。
“浪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折腾了整整一夜,别说抓住那伙山贼了,就连官印的影子都没见到!” 宋元春来回踱步,脚下的地砖被踩得咚咚作响,“还有那个陈长安!好端端的一个人,说失踪就失踪,如此蹊跷,必然和官印失窃有关!
你们倒好,查了这么久,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我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他越说越气,猛地停下脚步,指着两人的鼻子怒斥:“官印失窃,这是掉脑袋的大事!
县令大人要是从府城回来,见不到官印,我和程志安都得乌纱难保!”
宋元春心里打得精算,程志安能不能保住官位他不在乎,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好不容易从一个穷酸秀才,熬了十几年才爬到县丞的位置,享尽了荣华富贵,绝不能因为这件事栽跟头。
“大、大人息怒!” 赵光明声音颤抖,结结巴巴地回话,“属下已经下令,全镇戒严,挨家挨户搜查陈长安的下落!
地道那边,弟兄们追了一路,没发现山贼的踪迹,想来是地道还有其他出口。”
第177章 压力给到各位大人身上!!
他顿了顿,似乎是急中生智,连忙说道:“属下倒是有个主意!
实在不行,咱们就直接派兵攻打云遮岭!
那伙山贼肯定把官印藏在了山上,咱们一举剿灭山贼,既能夺回官印,还能立下剿匪大功,到时候县令大人不仅不会怪罪,还会嘉奖咱们!”
“攻打云遮岭?” 宋元春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知道遮云岭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山贼们又熟悉地形,贸然攻打,恐怕损失惨重。
旁边的高启强见赵光明抢了话头,也连忙开口,想要表现自己:“大人,赵县尉说得有理!
不过属下觉得,光攻打云遮岭还不够!
那陈长安行踪不明,说不定和山贼是一伙的,咱们可以张贴告示,悬赏捉拿陈长安,凡是能提供线索的,赏银五十两……能抓住他的,赏银一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肯定有人愿意帮忙!”
这主意更是馊得离谱,陈长安本就无辜,如此一来,反而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就算找到了,也可能被贪心之徒所害,官印的下落更是无从知晓。
宋元春听着两人的主意,脸色越发阴沉。
他强压着怒火,冷冷地说道:“还有没有其他主意?”
赵光明眼珠一转,又说道:“大人,属下还听说,陈长安之前在石桥村待过,说不定和村里的人有勾结!
咱们可以把石桥村包围起来,挨个审问,逼他们说出陈长安的下落!”
“胡闹!” 宋元春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石桥村有几百户人家,你把村子包围起来审问,得耗费多少人力?
万一激起民愤,闹出乱子,你担待得起吗?!”
高启强见状,又连忙补充:“大人,要不咱们再派些人,顺着地道仔细搜查,说不定能找到山贼留下的痕迹!
另外,钱大员外那边不是有不少护院吗?
咱们可以请他出面,让护院们也帮忙搜查,人多力量大!”
“钱大员外?” 宋元春脸色微微一变。
他心里清楚,钱大员外和陈长安有仇,让他帮忙搜查,说不定会趁机公报私仇,到时候局面更难控制。
而且,钱大员外的护院都是些酒囊饭袋,根本指望不上。
这些人出的主意,要么是异想天开,要么是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麻烦,没有一个靠谱的。
宋元春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当场把这两个草包县尉拖出去斩了。
“够了!” 宋元春厉声喝止,“你们这群废物,除了出这些馊主意,还会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地扫过厅内和门外的众人:“赵光明、高启强,身为县尉,办事不力,纵容山贼逃脱,官印失窃,各杖责十板!”
“赵捕头、王继光,追捕不力,查案无方,各杖责二十板!”
“大人饶命!” 众人一听,纷纷磕头求饶,可宋元春心意已决,根本不为所动。
“来人!” 宋元春高声喊道。
两名衙役立刻从外面走进来,手中拿着沉重的木板,面无表情地走到众人面前。
“行刑!”
随着宋元春一声令下,衙役们抡起木板,狠狠朝着众人的屁股打去。
“啪!啪!啪!” 木板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而响亮,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赵光明和高启强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罪,才挨了几板,就疼得嗷嗷直叫,眼泪鼻涕一起流;
赵捕头和王继光常年在外奔波,身体素质稍好一些,但二十板下来,也疼得浑身冒汗,脸色惨白,屁股早已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官袍。
一顿板子打完,众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哼哼唧唧地呻吟着。
宋元春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脸色依旧没有好转,冷冷地说道:“现在知道疼了?早干什么去了?!
从现在起,给我全力追查!
无论如何,必须找到那伙山贼,夺回官印!
还有陈长安,不管他是死是活,都要给我找出来……找不到人,你们就别想起来!”
“是、是…… 属下遵令……” 众人忍着剧痛,艰难地回应道。
宋元春挥了挥手,示意衙役把他们拖下去医治,自己则坐在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满是烦躁。
官印一日找不到,他就一日不得安宁。
而此时,陈长安已经来到了城西的程府门口。
程府的大门不算气派,朱红色的门板上有些许褪色,门环是黄铜打造的,上面生了一层薄薄的铜绿。
门口没有站岗的家丁,只有一个老管家正在打扫门前的积雪。
老管家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动作略显迟缓。
他刚把门前的积雪扫到一边,转身想要推门进屋,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着一件黑色的短打,腰间挎着一把猎刀,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眼神却锐利而沉稳。
正是陈长安。
“老人家,打扰了。” 陈长安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语气恭敬地说道,“在下陈长安,有要事求见程县丞大人,还望老人家代为通传。”
老管家上下打量了陈长安一番,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
最近青阳镇不太平,官印被盗,官府四处抓人,气氛十分紧张。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面生,又说有要事求见大人,不得不让人多加留意。
换做平时,若是遇到这种不明身份的人求见,老管家早就直接打发走了。
但此刻情况特殊,他犹豫了片刻,心想万一真是有重要的事情,自己贸然打发了,耽误了大人的事可就不好了。
“你先在这儿等着。” 老管家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我这就进去禀报大人。
如果大人愿意见你,我再出来叫你……
如果大人不愿意见,你就赶紧离开,别在这儿逗留,免得惹麻烦。”
“多谢老人家。” 陈长安再次拱手道谢,顺势退到了门口的屋檐下,安静地等候着。
老管家点了点头,转身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程府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院子里种着几棵枯树,树枝上挂满了积雪,显得格外清幽。
老管家径直来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大人,您醒了吗?”
第178章 难不成是个庸才?看走眼了?!
书房内,程志安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却根本看不进去。
他年近五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中带着几分疲惫和焦虑。
身上的官袍还没穿整齐,只披了一件厚厚的棉袍。
听到敲门声,程志安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道:“进来吧。”
老管家推开门走了进去,躬身说道:“大人,门口有个叫陈长安的年轻人,说有要事求见您。”
“陈长安?” 程志安皱起眉头,这个名字从未听说过。
这个时候找到自己…… 会有什么要事?难道和官印失窃有关?
程志安放下手中的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官印被盗的事情,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县令大人临走前,特意把他和宋元春叫到跟前,下达了死命令,限他们三日内找回官印,否则就革职查办。
如今已经过去两天了,官印依旧杳无音信。
程志安心里清楚,以宋元春的性格,到时候肯定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
他年纪也大了,仕途上早已没了太多奢望,革职查办对他而言,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不用再承受这份压力。
可他担心的是,一旦失去了官职,没了官府的庇护,那些平日里被他惩治过的恶人,还有那些山贼土匪,会不会趁机报复?
这些年来,他虽无大功,却也算得上尽忠职守,公正廉明,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而且,在县令大人面前,他始终不如宋元春会来事,宋元春能说会道,善于钻营,深得县令信任,平日里也经常刁难他,处处排挤他。
这次官印失窃,宋元春肯定会想方设法把自己摘干净,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
想到这里,程志安心中越发焦虑,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大人,您见不见他?” 老管家见程志安半天没有说话,再次问道。
程志安沉吟了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陈长安是来干什么的,既然他找上门来,估计应该有什么事。
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让他进来吧。” 程志安说道,“带他到客厅等候,我换件衣服就来。”
“是,大人。” 老管家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程志安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换上了整齐的官袍。
他看着铜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思忖: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先见见这个陈长安再说。
或许,这就是他摆脱困境的唯一机会。
而客厅里,陈长安正静静地站着,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
客厅布置得十分简朴,只有几张桌椅和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籍,透着一股书卷气。
显然,这位程县丞是个喜好读书之人。
陈长安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这样一位官员,或许真的值得信任。
他握紧了怀中的官印,等待着程志安的到来。
一场关乎官印归属、仕途沉浮的会面,即将开始。
老管家踩着院中薄雪,缓步走到门口,吱呀一声推开半扇木门,见陈长安依旧笔直地站在屋檐下,身形未动,神色平静,便淡淡开口:“你随我进来吧,老爷召见你。”
“多谢老管家。” 陈长安再次拱手,礼数周全,随后跟着老管家踏入了程府。
冬日的程府院子,没有奢华的景致,却透着几分规整清雅。
院墙是普通的青砖砌成,墙头爬着干枯的藤蔓,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院中栽着两株老槐树,枝桠光秃,枝头上挂着冰晶,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地面清扫得干净,只留着几道浅浅的脚印,通往正屋和厢房。
东侧有一间小小的柴房,西侧是水井和磨盘,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柴火,用草绳捆得整整齐齐。
整个院子不见雕梁画栋,却处处透着打理得宜的整洁,既不像富贵人家那般铺张,也绝非寒门那般窘迫,恰好契合了正九品县丞的身份。
穿过一条覆着雪沫的长廊,长廊两侧的立柱刷着暗红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
走到书房门口,老管家轻轻敲了敲房门,随后便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不多时,两个穿着青绿色布裙的丫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茶,茶香袅袅。
丫鬟们走到陈长安面前,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眼神示意他稍候片刻。
“进来吧。” 书房内传来程志安沉稳的声音,此时他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饱蘸浓墨,在宣纸上挥毫。
陈长安朝丫鬟们颔首致谢,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内暖意融融,墙角燃着一盆炭火,火苗跳动,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炭火的焦香,混合着淡淡的书卷气。
程志安背对着他,手中的笔刚刚落下,宣纸上一个 “官” 字赫然在目,字体遒劲有力,笔锋圆润,透着几分刚正不阿的韵味,显然是苦练多年的功底。
“草民陈长安,来自石桥村的猎户,参见大人!” 陈长安双手抱拳,微微弯腰,朝着程志安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恭敬却不卑不亢。
然而程志安却没有应声,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那幅 “官” 字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胡须,似乎在细细品味字中的韵味,完全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陈长安。
陈长安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脸上神色微微一变。
心中暗忖:难道自己真的找错人了?这程县丞的架子,比传闻中还要大。
都说他恪尽职守,为民做主,可眼下这般漠视,倒像是个只知附庸风雅、不办实事的酸腐官员。
那两个丫鬟端着茶走进来,其中一个将茶碗轻轻放在程志安手边,柔声说道:“大人,喝口茶暖暖身子吧,这是夫人特意为您泡的红参茶。”
程志安这才缓缓抬起头,看了丫鬟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知道了,替我转告夫人,辛苦了。”
丫鬟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另一个丫鬟则将另一碗茶放在陈长安身旁的八仙桌上,也跟着退了出去。
程志安拿起桌上的 “官” 字,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后招呼门外的仆役进来,吩咐道:“把这幅字裱起来,挂在东墙。”
仆役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收起字画退了出去。
程志安又回到书桌前,重新铺好一张宣纸,拿起砚台压在纸角,握住毛笔,似乎又要挥毫作画。
陈长安依旧躬着身子,腰肢已经有些发酸,心中的不耐烦渐渐滋生。
早知道这程志安是这般德性,他说什么也不会登门。
看来这青阳镇的官员,终究都是一路货色,没一个值得期待。
站在门口的老管家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也暗自纳闷。
自家老爷平日里虽喜好字画,却绝非这般不分场合之人,今日这般怠慢客人,实在反常。
第179章 一颗官印解千愁啊!!
又等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程志安终于放下了笔,看着桌上刚画好的几竿翠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朝着陈长安的方向看来。
陈长安再也按捺不住,轻轻干咳了一声,再次拱手:“小民参见大人!”
程志安刚要落座,听到声音猛然一愣,随即一拍脑门,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爽朗地笑道:“看我这脑袋!刚才你打招呼的时候,我正沉浸在字画的灵感里,生怕这灵感转瞬即逝,就没来得及回应你,转头竟把你这么个大活人给忘了!老了老了,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他快步走到陈长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陈长安身形挺拔,肩宽腰窄,虽然穿着粗布短打,却难掩一身干练之气,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明亮,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猎户的沉稳与睿智。
“我刚才听你说,你是石桥村的猎户?” 程志安开口问道,语气平和,“怎么突然跑到青阳镇来找本官?莫非是有什么冤情?若是有冤情,大可先上报你们村的村长或是里正,让他们代为呈禀。”
“回大人,小民并无冤情。” 陈长安叹了口气,心中已然萌生了退意。
手上这颗官印,看来是没必要交出去了。
在他看来,这泼天的富贵,程志安根本接不住,也没有那个资格。
“啧啧啧,你这小子,莫不是在生气?” 程志安见他神色落寞,忽然笑了起来,“大老远跑到镇上,专程来找本官,等了这么久,却说没有冤情。机会可就这一次,下次你再想来见我,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陈长安舔了舔嘴唇,心中犹豫起来。
他看得出来,程志安虽然看似怠慢,却并非真的目中无人,刚才的举动,倒像是一种试探。
见他犹豫,程志安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搀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挺大的小伙子,怎么这点心胸都没有?我一个老头子,年岁已高,记性不好,又对字画痴迷,让你多等片刻又能如何?”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且告诉你,换做其他人,别说等这么久,怕是连这程府的大门都进不来。本官身为朝廷命官,难道连一点架子都不能有吗?”
程志安的语气坦诚而随和,就像村里的长辈在和晚辈说话,让陈长安心中的不满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感觉太过矛盾,眼前的程县丞,时而像个摆架子的官员,时而又像个和蔼的老者,完全不符合他对正九品官员的固有印象,甚至比他这个小伙子还要 “幼稚” 几分。
“大人,小民怎敢生气。” 陈长安试探性地回应了一句。
“行了行了,本官公务繁忙,今天还有急事要处理。” 程志安挥了挥手,回到椅子上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红参茶喝了一口,“你要是真有事情,就赶紧说;若是有冤情,本官也能帮你彻查到底。”
陈长安沉吟片刻,眼睛一转,没有再多说废话。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那正是县令的官印。
他捧着物件走到书桌前,轻轻放在桌上。
程志安瞥了一眼桌上的布包,以为是陈长安带来的礼物,随手就拨到了一旁,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凝重起来:“你可知晓,贿赂朝廷官员是什么罪名?若是你真有道理、有底气,或是有冤情,大可直言相告,何必搞这一套?”
“大人,小的已经说过了,我并无冤情。” 陈长安平静地回应,“只是想让您亲眼看看这东西,您看了自然就知道了。”
程志安闻言,淡淡一笑,目光凝视着陈长安,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便伸手解开了布包。
入手一片清凉温润,触感细腻,绝非寻常玉石。
程志安心中一动,连忙低头看去,瞬间瞪大了眼珠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激动。
这物件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县令大人的官印!
官印通体由和田青玉雕琢而成,长约三寸,宽约三寸,呈正方形,顶部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雄狮,狮身毛发清晰可辨,神态威严,象征着县令的权势与威严。
印面刻着繁复的篆体文字,正是本县县令的官衔与姓名,字迹规整,刻工精湛,绝非仿冒品所能比拟。
要知道,不同品级的官员,官印的材质、尺寸和顶部雕刻的动物都各不相同。
正八品官印多为岫玉,顶部雕刻豹子;从九品为玛瑙,雕刻猎犬;而县令身为从七品,官印用和田青玉,雕刻雄狮,等级森严,绝不可混淆。
程志安自己的正九品官印是玛瑙材质,顶部雕刻猎犬,与这枚官印有着天壤之别,他一眼便能断定,这正是县令大人失窃多日的官印!
程志安双手捧着官印,身体微微颤抖,猛然站起身来,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这…… 这官印你是从何而来?”
他太清楚这官印的分量了!
官印被盗,乃是天大的丑闻,一旦上报朝廷,不仅县令要被革职查办,就连他和宋元春这两个县丞也难逃干系,轻则罢官,重则杀头!
所有牵连到这个案子里的人,都将万劫不复。
这些日子,县令大人几乎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四处搜查官印的下落,甚至派兵捣毁了周围几个山贼窝,却始终一无所获。
而盗窃官印的盗贼,一旦被抓住,必定是五马分尸的下场。
眼前这个青年突然奉上官印,若是说不清楚来路,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这也是陈长安为何选择将官印交给程志安的原因。
他若是直接交给县令,一个平民百姓突然拿出失窃的官印,必然会被当成盗贼同党,直接定罪;
但通过程志安之手转交就不同了,县令只会奖赏有功的下属,程志安自然也会感念他的功劳,这可是一笔泼天的富贵。
“回禀大人…… 我能先不说吗?” 陈长安心中早有打算。
如果能在程志安这儿站稳脚跟,他完全可以把盗窃官印的黑锅扣在钱员外身上,借程志安的手,彻底铲除这个死对头。
至于具体怎么说,还要看程志安的态度。
第180章 神射啊!!简直了!!
“你小子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程志安捏着官印,脸上虽然依旧凝重,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
这段时间,官印被盗的事情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县令对他越来越不满,甚至有了换人的想法。
如今官印失而复得,只要交上去,县令必定会对他刮目相看,以后也不会再偏心宋元春,他的乌纱帽总算是保住了。
但他没有在陈长安面前表露丝毫喜悦,反而板起脸来:“这件事牵连甚广,乃是杀头之罪,你最好一五一十地跟我说清楚!”
“大人,我说了,您会信吗?” 陈长安再次问道。
“你不说,本大人怎么能信?” 程志安撇了撇嘴,扫了他一眼,“难不成你还能是从盗贼手里抢来的?”
“大人英明。” 陈长安拱手道,“这官印,正是我从一个盗贼手里夺过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盗贼…… 绰号钻地龙,是个山贼。
只不过他身手狡猾,让他给跑了。”
陈长安刻意隐瞒了罗小玲的存在。
若是说出罗小玲,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而且宋元春和赵捕头等人迟早会知道,到时候必然会误以为他和山贼勾结,想方设法对付他。
而 “钻地龙” 这个绰号,江湖上根本没有这号人物,自然也不会有人联想到罗小玲身上。
“钻地龙?” 程志安舔了舔嘴唇,眉头微皱。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想必只是个无名小卒,这样一来,上报的时候反而不好措辞。
“大人,这个钻地龙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身手十分了得。” 陈长安连忙补充道,“他从小就练缩骨功,耗子大的地洞都能钻进去,偷盗官印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而且据他交代,这官印是藏在公堂上的匾额后面,我猜想,这官印恐怕早在他盗取之前就已经丢失了,只是一直没人发现。”
程志安听到这话,脸色猛然一变,心中细思极恐。
若是如此,那这官印岂不是已经丢失了两次?
也就是说,早在几个月甚至半年以前,县令大人手里就已经没有官印了,只是一直隐瞒不报,欺上瞒下!
毕竟官印丢失是掉脑袋、丢乌纱帽的大罪,县令不敢上报,也是情理之中。
可一想到这里,程志安就头皮发麻,陷入了沉思。
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引火烧身。
“你说你一个打猎的猎户,竟然能从一个江湖盗贼手里夺回官印,本大人有些不信。” 程志安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审视着陈长安,想要看出他是否在说谎。
“那怎样,大人才能相信?” 陈长安认真地问道。
程志安放下官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你展示一下你的本事,若是真有几分能耐,本大人自然就信了。”
陈长安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大人,我的弓箭被老管家扣在门外了。”
程志安闻言,立刻朝着门外喊道:“老管家,把这位壮士的弓箭拿过来!”
话音刚落,老管家便捧着一把黝黑的强力弓和一个箭囊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个护院和两个家丁。
护院们手持棍棒,神色警惕地将程志安护在身后,显然是担心陈长安有异动。
陈长安接过弓箭,掂了掂,手感依旧熟悉。
他转身朝着院子走去,程志安披着一件厚厚的皮草,推开身前的护院,也跟着走到了书房门口。
一个家丁连忙在院子中央竖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柱,距离陈长安约莫有三十多米远。
“大人,这才三十多米,是个人都能射中,就算是力气足够的小孩子也能办到,这算不了什么本事吧?” 站在程志安身旁的一个捕快不以为然地说道。
他是程志安的贴身护卫,平日里也练过弓箭,觉得三十米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的确算不了什么,毕竟他本身就是猎户。” 老管家也点了点头,赞同捕快的说法。
程志安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紧盯着陈长安,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就在这时,陈长安动了。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稳稳地站在雪地上,左手握住弓身,右手搭上弓弦,猛然发力,将弓拉成了满月。
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让刚才还满脸不屑的捕快脸色猛然一变。
他刚才在门口接过这把弓的时候,就知道这弓分量极重,拉力起码在三石以上,放在军营里也算是合格的战弓了。
想要将这样一把强弓拉成满月,不仅需要惊人的力气,还得懂得运用巧劲,绝非寻常人所能办到。
而陈长安做起来却举重若轻,面不改色,显然是个中高手。
更让人震撼的还在后面。
陈长安骤然从箭囊里抽出三根箭矢,并排搭在弦上,弓身横向摆放,姿态奇特。
“他这是要干什么?三根箭一起射?” 护院们纷纷议论起来,脸上满是疑惑。
程志安也微微前倾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只见陈长安深吸一口气,手臂猛然发力,弓弦 “嗡” 的一声轻响,三道箭矢如流星赶月般射了出去,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
“噗!噗!噗!”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三根箭矢竟然齐齐贯穿了三十多米外的木柱,而且是沿着一条直线排列,在木柱上留下三个整齐的窟窿眼,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这一手三箭齐发、精准贯串的神射之术,瞬间让院子里鸦雀无声。
程志安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眼神中满是惊喜。
这样的箭术,就算是在军中,也算得上是顶尖水平,起码能当个十夫长,甚至百夫长!
那个捕快早已瞠目结舌,脸上的不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敬佩。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猎户,绝非等闲之辈。
老管家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心中暗自庆幸,刚才没有怠慢这位壮士。
其他护院和家丁也都满脸震惊,看向陈长安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陈长安放下弓箭,转身朝着程志安拱了拱手:“献丑了,大人。”
程志安哈哈大笑起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一个神射手!
陈壮士,你这本事,埋没在山野之间,实在太可惜了!”
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陈长安不仅夺回了官印,还身怀如此绝技,若是能将他收为己用,日后必定是个得力助手。
而且有了官印这件大功,再加上陈长安这个人才,他在县令面前的分量,必然会大大增加,再也不用受宋元春的排挤了。
“陈壮士,刚才是本官怠慢了。” 程志安的语气越发和善,“屋里说话,你详细说说,这官印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便拉着陈长安往书房走去,笑声爽朗,连成一片。
就连老管家都能够感受得到,老爷今天的心情特别的愉快。
这都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如此了。
第181章 不入流的芝麻小官,受封乡正!
再次踏入书房,程志安看向陈长安的眼神已然截然不同,满满都是不加掩饰的欣赏与器重。
他心中暗自盘算,这陈长安年纪轻轻,不仅身怀三箭齐发的神射绝技,心思还这般缜密通透!
若能将他招揽到麾下为自己所用,日后无论是应对宋元春的排挤,还是镇压地方的山贼流寇,都能多一个得力臂膀,可解太多忧患。
“坐,快坐!”
程志安亲自快步走到一旁,伸手拉开一把梨花木椅子,语气热情得不像话!
完全没了之前的疏离与怠慢。
“大人您太客气了,我站在这儿就行。” 陈长安连忙摆手,脸上带着谦和的笑意,依旧保持着应有的礼数。
“怎么着?还在跟我这老头子生气呢?”
程志安抚着颌下花白的胡须,笑呵呵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宠溺,“小伙子啊,堂堂七尺男儿,心胸得放宽些才是!何必跟我这记性差的老头子斤斤计较?”
话音未落,他便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陈长安的胳膊,将他按到椅子上坐下。
陈长安推辞不过,只能顺势落座。
这时,老管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水走了过来,轻轻放在陈长安手边的桌案上。
陈长安连忙点头致谢,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进退有度,丝毫不见寻常猎户的局促与粗鄙。
“你说这官印是你从盗贼手里夺来的?”
程志安也坐回自己的主位,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郑重地问道,“莫非那盗贼,就是官府正在通缉的‘鬼母夜叉’罗小玲?”
“准确来说,此事与罗小玲虽有关联,却并非她亲手所为。”
陈长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说道,“大人您想,官府衙门守卫森严,即便是深夜,也有打更的更夫巡逻值守,戒备重重。
再者说,寻常鸡鸣狗盗之辈,对衙门向来心存敬畏,只敢绕着走,哪有胆子主动往里面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有真正身怀绝技、胆大包天之人,才敢行此险事。
据我所知,盗走官印的并非山贼,而是一个盗墓贼,绰号‘钻地龙’。
他最擅长钻地打洞,走的是地下通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衙门,任谁也防不住。”
说着,陈长安便将自己推测的盗印日期说了出来,与程志安心中的猜想隐隐契合。
程志安听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抬手捏着胡须,目光投向窗外漫天飞雪,神色愈发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按你这么说,这官印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经丢了,还被人故意藏在公堂匾额后面戏弄?
县令大人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官印放在那种地方!”
一想到这里,程志安便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他实在无法想象,县令大人在丢失官印的这段时间里,是如何承受这般巨大的心理压力的。
难怪最近这段时间,青阳镇的治安愈发混乱!
周边村子更是不堪,山贼肆虐,难民哄抢粮食的事情屡有发生。
而县令大人却只是悄悄派些人手去镇压,从未敢明目张胆地调动大军,以至于那些山贼越来越肆无忌惮,愈发猖獗。
如今想来,症结终于找到了!
正是因为官印丢失,县令大人没有了调兵遣将的凭证,根本无法调动军营的士兵和巡防营的力量。
一旦涉及到调兵,官印丢失的事情必然会露馅,到时候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也难怪县令大人最近总是闭门不出,就连朝廷下达的公文,也只是草草应付了事,原来是有这般难言之隐!
最让程志安细思极恐的是,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如此能耐!
能让县令大人的官印接连丢失两次?
这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小的也是这般猜测。” 陈长安适时点头,附和道。
“这件事太过重大,关系到太多人的身家性命,你切记,从今往后,半个字也不能向外透露!” 程志安语气严肃,眼神锐利地盯着陈长安,郑重叮嘱道。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夸赞道:“你小子倒是聪明,懂得借势而为……
若是你贸然将这官印直接送到县令大人面前,一个平民百姓突然手握失窃的官印,说不清楚来路,怕是你这脖子上的脑袋,难逃一刀之祸!”
“而你将官印送到本大人手里,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反而立下了一件大功!”
程志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是金银财宝,还是宅院田地?
只要本大人能办到,定不亏待你!”
程志安心中早已乐开了花,他已经开始盘算,只要将这官印交到县令大人手中,县令必然会对他感激不尽。
之前县令一直排挤他、将他视为异己,可这一次,他不仅仅是立功,更是相当于救了县令的性命!
日后在青阳镇官场,他的地位必然会水涨船高,再也不用受宋元春的气了。
“小的不敢贪功。” 陈长安连忙起身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不过,小的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请求大人成全。”
紧接着,他便将自己的处境和担忧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这次被官府当成引诱山贼的诱饵,如今山贼未除,官印失窃,宋元春那边必定还在四处找他。
虽然他失踪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想要名正言顺地立足,不再被官府随意追查,就必须有一个可靠的靠山,一个能让官府不敢轻易动他的身份。
程志安何等老谋深算,一听陈长安的话,便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淡淡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程志安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开口说道:“你想要的,不过是安身立命的保障,不想被官府随意追查。
钱财之物,对你而言,眼下确实不及一个安稳的身份有用。”
“不如这样,从今往后,你便跟随在本大人左右。” 程志安缓缓说道,“我奏请县令大人,赐予你一个乡正的职务。
这方圆五十里之内,大大小小三十个村子,组建成金河乡,你便是这金河乡的乡正,全权负责乡内大小事务!”
这个安排,程志安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乡正虽不入流,没有品级,却手握实权。
这三十个村子之中,就包括陈长安所在的石桥村,还有七里堡、十八里铺这样的大村。
也就是说,三十个村长,外加两个保长、七个里正,都要听从陈长安的调遣。
第182章 催收皮毛!!
乡内的税收征收、宗族纠纷调解,治安维护!
乃至村民的户籍管理等等一系列事务,全都掌控在陈长安手中。
程志安能做出这样的安排,足以见得他对陈长安的重视。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程志安知道自己年纪已大,若是近几年之内不能得到晋升,便只能告老还乡。
与其如此,不如好好培养眼前这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他的助力。
陈长安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立刻露出浓浓的感激之色,连忙起身就要拱手致谢。
程志安却抢先一步扶住了他,笑着说道:“你不必多礼。说实在的,我还要感谢你呢!
若不是你夺回官印,我这乌纱帽能不能保住,还未可知。”
“我这就带着官印,随你一同前往县城,面见县令大人。”
程志安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会将授予你乡正职务的公文一并呈请县令大人盖章批复……
从今往后,你便是朝廷认可的地方官员,掌管三十个村子,只要你不惹是生非,在这金河乡,你便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程志安说得豪情万丈,可陈长安心中却有着自己的盘算。
他要这个乡正的职务,并非贪图权力和富贵,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要知道,这可是乱世荒年,各地都是难民流离,村落破败,哪里有什么油水可言?
当个乡正,反而要处理一大堆烂事,调停纠纷、安抚难民、应付官府摊派,简直是个苦差事。
若是在盛世,这乡正之位或许是个肥差,可在如今这个世道,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差。
不过眼下,能有一个官府认可的身份作为庇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陈长安也顾不上那么多。
“多谢大人提拔!” 陈长安再次郑重地拱手致谢,语气中满是真诚。
“既然如此,晚上便留在府中吃口便饭再走吧!” 程志安热情地邀请道。
“多谢大人美意,只是小的已经出来多日,家中老少定然挂念不已,实在不便久留。” 陈长安拱手推辞道,说完便起身准备告退。
“你先不能走。” 程志安却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你随我一同前往县城,见过县令大人,把官印交上去,顺便将你的任职公文和令牌拿到手再说。
否则,你现在回去,若是遇上宋元春的人,难免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有了官府的令牌在手,日后谁人也不敢轻易动你。”
听到程志安这番话,陈长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位程大人,倒是真的为他着想。
他点了点头,说道:“全凭大人安排。”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留下来,随程志安一同前往县城。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了老管家的声音,语气恭敬:“老爷,宋管家求见。”
程志安一听 “宋管家” 三个字,顿时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苦恼之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哎,这宋管家一来,准没什么好事,又是麻烦事儿啊!”
他转头看向陈长安,歉意地笑了笑:“贤侄,你先在这儿稍等我片刻,我去接待一下这位客人,很快就回来。”
程志安对这宋管家显然十分头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而陈长安听到 “宋管家” 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也是一动。
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宋管家。
上一次,他和宋管家达成协议,要将猎杀的兽皮卖给对方,不知道上一次的兽皮,是否帮宋管家解决了燃眉之急。
程志安走出书房后,陈长安便重新坐了下来,端起茶杯,耐心等待着。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宋管家此时来找程志安,会是什么事情?难道也是为了官印失窃之事?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雪声。
陈长安一边品着茶,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
等拿到乡正的令牌和公文,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返回石桥村,再也不用担心官府的追查。
到时候,他便可以安心守护家人,至于乡正的那些事务,能推则推,能躲则躲,只要不惹上大麻烦便好。
只是他心中还有一丝隐忧,宋元春那边,会不会因为他投靠了程志安,而对他更加记恨?
钱大员外那边,又会有什么动作?
这青阳镇的风波,似乎还远远没有结束。
乡正加身获权柄 宴席遇娇生波澜
程府的厅堂内,暖意融融。
炭火盆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火苗跳动间,将屋内映照得亮堂温暖。
宋志书身穿一袭玄色皮衣,皮质油光水滑,一看便是上等货,想来是用优质兽皮鞣制而成。
他端坐在八仙桌旁,手中捧着一碗热茶,轻轻吹着热气,两个身着青绿色布裙的丫鬟垂手侍立在他身后,随时等候差遣。
随着程志安推门而入,宋志书立刻放下茶杯,起身拱手,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程大人,此番又来叨扰您,还请多多见谅!”
“宋管家不必多礼。” 程志安摆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以我和你家老爷的交情,何须说这些客套话!
想来你这一次来,还是为了皮毛之事吧?”
程志安心里头确实犯怵,这宋志书每次登门,都没什么轻松事,无非是催要皮毛,或是有其他棘手的麻烦,总能给他带来不小的压力。
旁人或许不解,一个员外家的管家,为何能让堂堂正九品县丞如此重视,甚至亲自接待。
可程志安心里清楚,这宋志书背后的刘员外,绝非寻常经商的富户那般简单。
刘员外如今虽已年逾花甲,告老还乡多年,专心经商,可他早年曾任咸阳县知府,乃是正七品的朝廷命官。
在这大梁国,七品官员已是人中之龙,寻常县令、知县在他面前,也只是晚辈小官。
更重要的是,刘员外在任期间,广结善缘,人脉根基极为深厚,即便退隐多年,昔日的故交门生依旧遍布朝野。
尤其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得意门生,如今已是边防副将,官拜安抚使司佥事,乃是正六品的武将,手握边疆部分兵权,深受朝廷器重。
刘员外之所以四处搜罗皮毛,正是为了供应这位门生的军营!
冬日苦寒,将士们急需厚实的皮毛抵御严寒,打造防寒衣物和帐篷,这可是关系到边防安危的大事。
这搜罗皮毛的任务,便落在了宋志书身上,整个青阳镇及方圆百里,都由他全权负责。
如此一来,别说程志安一个县丞,就连青阳镇的县令,也得全力配合,不敢有丝毫怠慢。
第183章 黄龙府和奉天府,都在闹灾荒!
“可不就是为了这事嘛!” 宋志书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焦灼,“程大人,这一次无论如何您也得帮我这个忙。除了皮毛,还有一件更为紧要的大事 …… 十八里铺附近,聚集了大量难民,已经开始出现暴乱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如今十八里铺的官府根本无力镇压,局势已经越来越失控,眼看就要蔓延到青阳镇地界了。
朝廷那边迟迟没有发放赈灾官粮,全靠我们家老爷私下开设粥铺,接济难民,才勉强稳住局面。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是事态继续恶化,很可能引发大规模的难民起义。
到时候朝廷追责下来,不光是十八里铺,整个青阳镇,乃至黄龙府一带,都要遭受牵连,无人能够幸免!”
宋志书接连叹了好几口气,满脸愁容。
这大荒年本就民不聊生,百万难民流离失所,黄龙府下辖的三个县、十八个城镇、一千二百多个村子,有上千个村子都在遭受饥荒!
大部分人连温饱都成问题,仅剩的两百多个村子也只是勉强糊口,日子过得极为穷苦。
大梁国如今国运衰败,内有饥荒战乱,外要提防东胡,突厥等部族的侵袭!
还要与燕国对峙,国库早已亏空,自建国以来便从未有过真正的太平盛世。
这般内忧外患之下,一旦难民起义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程志安听到 “难民大规模暴乱”,心头也是一颤。
他深知其中的严重性,若是难民真的闹起来,形成规模,那便是内忧外患叠加,整个朝纲都可能因此动荡。
没有了朝纲王法,他们这些官员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和权力。
下层百姓闹事,必须尽快镇压,可若是镇压不当,反而会刺激难民,让局势更加失控,到时候他们这些芝麻小官,怕是都要难逃死罪。
“那你这次来,是想向我征粮?” 程志安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征粮倒是不必。” 宋志书摇了摇头,“十八里铺那边暂时还能维持,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提醒您一声,早做防备。
至于征粮,我们奉天府怎敢越界到你们黄龙府?只是军营急需的皮毛,还得麻烦程大人多多费心!不知道您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程志安心中一动,他正打算带着陈长安和官印去面见县令,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一同前往。
他笑了笑,说道:“我这边也收得差不多了,应该勉强能凑够你们需要的数量。
最近王巡检一直在乡下和猎户打交道,收了不少皮毛,想来都已经交到县令大人那里了。
不如这样,咱们现在就起身,一同前往县令大人府邸,当面说清楚?”
“那可太好了!多谢程大人!” 宋志书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连忙起身应道。
“我府里还有一位客人,正好也一并带上,咱们路上也好有个伴。” 程志安说着,起身走到门外,吩咐老管家速速备车,随后又让人去书房请陈长安。
不多时,一辆宽敞的大马车便准备好了,车内铺着厚厚的棉垫,还特意放了一个小火盆,烧着炭火,暖意十足,足够四五个人乘坐。
陈长安跟着仆役来到厅堂外时,正好与从屋内出来的宋志书打了个照面。
“陈老弟?” 宋志书看到陈长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浓浓的意外与惊喜,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陈长安的手,热情地说道,“原来你就是程大人的贵客!这可真是太巧了!”
程志安见状,也有些意外,笑着走上前问道:“怎么?你们两个是熟人?”
“那是自然!” 宋志书笑着点头,语气中满是赞许,“之前我就在陈老弟手里收过皮毛,他可是当地一等一的好猎户,打猎的本事没得挑,送来的皮毛都是上等货色!”
陈长安也笑着拱手,解释道:“之前我去镇上的黑市卖皮毛,正好遇到了宋管家,也是机缘巧合,便把皮毛转手卖给了他。”
程志安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对陈长安更是看重。
没想到这年轻人不仅身手不凡,还能和刘员外家的管家扯上关系,倒是个有缘分的。
“这可真是太好了!” 程志安笑着说道,“小兄弟,以后你打到的皮毛,尽管送到我府上来,按照市场行情,该给多少银子就给多少,到时候让宋管家直接来我这儿取就行。
如今军营军需物资紧缺,正需要你们这些猎户多多出力啊!”
宋志书心中一动,立刻听出了程志安的意思,连忙说道:“不必劳烦程大人了!我和陈老弟也算是有交情了,到时候我们两个直接沟通就好,不麻烦您了。”
他心里打得精明,这寒冬腊月的,皮毛本就稀少难得。
陈长安打猎本事高强,能稳定供应优质皮毛,若是让他把皮毛都送到程志安府里,再由程志安转交,相当于中间多了一道环节,保不齐就会少收一份,他可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刘员外那边任务紧迫,需要的皮毛数量极大,能多拉拢一个靠谱的供货商,就多一分保障。
程志安自然也听出了宋志书的弦外之音,便不再多言。
可这无形之中,陈长安倒成了两人都想拉拢的对象,显得格外抢手。
“好了,马车已经备好,咱们先去县令大人府上吧。” 程志安笑着打圆场,做出邀请的手势。
三人一同登上马车,车内暖意融融,炭火盆里的火苗安静地燃烧着。
一路上,三人一边闲聊,一边透过车窗欣赏着窗外的风雪景致。
道路两旁的树木挂满了冰凌,白雪覆盖了田野村庄,一片银装素裹,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马车一路颠簸,足足走了两三个时辰,才抵达隆安县县城,来到县令大人的府衙门前。
程志安先是带着宋志书进了府衙,让陈长安在门外等候。
陈长安也不心急,耐心地站在府衙外的廊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衙役和官员,心中暗自思忖,这县令大人见到官印,会是何等反应。
第184章 宴席遇佳人,清冷小姐程雪琴!!
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府衙内终于有了动静。
程志安和宋志书面带笑容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仆役,押送着两辆马车,车上满满当当装的都是皮毛。
两人相互道别,宋志书特意走到陈长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陈老弟,下次咱们还在青阳镇见面,到时候你有多少皮毛都尽管带来,不论档次高低,我都收!”
陈长安点头应道:“好说,宋管家放心。”
宋志书还要赶回去交差,便带着护送的队伍和装满皮毛的马车匆匆离去。
程志安回到马车上,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公文,递到陈长安手中,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这次你立了大功,县令大人对我的看法也彻底改观了。
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多久,县令大人就会调走,到时候这隆安县的主事之位,很可能就落在我手里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这个乡正的职位也已经批下来了!我会派人去石桥村及周围的村落张贴告示,正式宣布你上任。
这是你的官服和令牌,收好。”
陈长安伸手接过官服和令牌,心中一阵激荡。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当官。
虽然乡正不入流,没有品级,但终究是朝廷认可的地方官员。
官服是一身青色的粗布公服,做工还算规整,只是没有专属的品级章纹,倒也简洁大方!
令牌是青铜打造的,上面刻着金河乡正四个字,做工略显粗糙,边缘还有些毛刺,却实实在在是身份的象征。
“多谢大人提携!” 陈长安紧紧握着官服和令牌,脸上满是喜悦与感激。
有了这官袍和令牌,他就相当于有了保命的资本,宋元春就算再记恨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他下手了。
“小事而已,无足挂齿。” 程志安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亲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若不是你送来官印,我也得不到县令大人的赏识。
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你要是不急着返程,今天晚上就住在我家,明日我派马车送你回去。”
陈长安看了看天色,此时已是黄昏,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这么晚赶路,确实不安全,便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大人了。”
程志安心情大好,哈哈大笑道:“自家兄弟,何来叨扰之说!”
回到程府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因为帮县令大人寻回官印,保住了乌纱帽,甚至有望在县令调走后接任主事之位,程志安心中格外畅快,早已吩咐厨房准备了丰盛的宴席,要好好款待陈长安。
……
程府的厅堂内,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中间是一大盆炖得软烂的羊肉煲,羊肉色泽红润,汤汁浓稠,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香气浓郁;
旁边是一盘油光锃亮的红烧野猪肉,肉质紧实,酱汁浓郁,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还有清蒸鲈鱼,鱼肉洁白鲜嫩,淋上生抽和热油,香气四溢;
清炒时蔬翠绿爽口,凉拌木耳酸辣开胃!
另外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卤鸡爪、酱牛肉、腌萝卜,搭配得恰到好处。
桌旁还摆着一壶烫好的女儿红,酒香醇厚,让人垂涎欲滴。
两个丫鬟穿着干净的布裙,垂手侍立在桌旁,随时准备为众人添酒布菜,动作轻柔,神态恭敬。
程志安回到府中,便脱下了身上的官袍,换上了一身宽松的深蓝色便服,显得随意了许多。
不多时,他便带着一位妇人走了进来。
这位妇人便是程志安的夫人,李氏。
李氏年约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襦裙,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插着一支简单的银簪,面容温婉,眼神和善,透着一股端庄贤淑的气质。
“夫人,这位便是陈长安陈壮士,这次可是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 程志安拉着李氏走到陈长安面前,笑着介绍道。
李氏连忙对着陈长安福了一福,语气温和:“陈壮士年轻有为,此番多谢你帮了我家老爷,快请坐。”
“夫人客气了。” 陈长安连忙拱手回礼,心中有些拘谨。
程志安拉着陈长安坐下,李氏也在主位旁落座。
丫鬟们立刻上前,为三人斟满酒杯。
“陈壮士,我敬你一杯!” 程志安端起酒杯,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若不是你,我这次怕是在劫难逃。
这杯酒,我敬你,多谢你送回官印,也多谢你给了我一个机会!”
“大人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长安连忙端起酒杯,与程志安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液醇厚,带着淡淡的甜味,入喉温热,十分舒爽。
李氏也端起酒杯,对着陈长安举了举,柔声说道:“陈壮士,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朝堂之事,但也知道你帮了老爷的大忙。
这杯酒,我敬你,祝你日后前程似锦,平安顺遂。”
“多谢夫人。” 陈长安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程志安夫妇看向陈长安的眼神,满是欣赏与喜爱。
程志安欣赏他的身手与智谋,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日后必定能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李氏则觉得陈长安年轻稳重,礼数周全,又是丈夫的恩人,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年轻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聊得愈发投机。
程志安兴致勃勃地聊着朝堂趣事和地方治理,陈长安则耐心倾听,偶尔插几句话,言辞得体,见解独到,更是让程志安夫妇对他刮目相看。
“老爷,夫人,小姐来了。” 就在这时,老管家轻声走了进来,躬身说道。
程志安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这便是他的小女儿,程雪琴。
程志安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早已出阁,嫁给了邻县的一位巡检司,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小女儿程雪琴刚满十九岁,正值豆蔻年华,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却一直没有合适的婚配对象。
程雪琴生得极为秀丽,柳叶眉,杏核眼,鼻梁挺翘,唇红齿白……且肌肤白皙如雪。
她身穿一袭月白色的襦裙,外面罩着一件淡青色的斗篷,斗篷边缘镶着白色的狐毛,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只是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冷,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气,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第185章 在大人家里抓了个贼!
程雪琴自小饱读诗书,尤其喜爱诗词歌赋,心中只倾慕那些才华横溢的文人墨客。
早些年,她曾与一个穷酸秀才暗生情愫,那秀才虽家境贫寒,却颇有才学,程雪琴早已非他不嫁,甚至差点跟着他私奔。
程志安得知后勃然大怒,觉得那秀才家境贫寒,毫无前途,配不上自己的女儿,便将程雪琴关在家里禁足了半年多,硬生生拆散了两人。
自那以后,程雪琴便与父母有了隔阂,性子也变得愈发冷傲孤僻,对父母安排的婚事更是一概拒绝,至今仍未许配人家。
程雪琴走进厅堂,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众人,最后落在陈长安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疏离。
“雪琴,快来见过陈壮士。” 程志安笑着招手,语气带着几分宠溺,“这位是陈长安陈壮士,乃是为父的恩人,也是咱们家的贵客。”
程雪琴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陈长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在李氏身旁的空位上坐下,拿起筷子,默默夹了一口菜,动作优雅,却始终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与桌上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陈长安见状,也没有主动搭话,只是继续与程志安喝酒聊天。
他能感觉到,这位程小姐对自己似乎并无好感,想来是瞧不上自己猎户出身,又刚刚得了个不入流的乡正职位。
程志安夫妇见状,也有些无奈,只能打圆场,不断给陈长安夹菜,聊着其他话题,试图化解这份尴尬。
宴席依旧在继续,推杯换盏间,陈长安与程志安的关系愈发亲近,只是程雪琴的清冷,终究让这宴席多了一丝微妙的氛围。
陈长安心中暗自思忖,这位程小姐性情孤傲,怕是很难相处。
不过他也不在意,自己与程家只是恩人与被恩人的关系,日后只要做好自己的乡正,守护好家人便好,与程家的女儿,本就没有太多交集。
夜色渐深,宴席也渐渐接近尾声。
程志安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话也多了起来,不断叮嘱陈长安,日后在乡正的位置上好好做事,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他一定会鼎力相助。
陈长安一一应下,心中满是感激。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
有了程志安这座靠山,有了乡正的身份,他在这乱世之中,终于有了立足之地。
只是他也清楚,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现在他相当于有了自己的靠山。
未来一步步将会走得更高,走得更远。
如果程志安做上了县令,那么自己,也有机会成为县尉,逐步坐到县丞大人的位置!
等成为县尉,那就相当于转正,成为了从九品。
而县丞是正九品!
可以这么说吧,即便是现在,他若再回到陈家,见到父母!
父母都不敢相信。
毕竟陈家也不过是经商,虽说在大梁国这个时期,商人地位并不低,但也无法和官比。
别看他现在是不入流的小官,这要是让自己的亲生父母知道,也绝对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毕竟老陈家几代都从商,连个秀才都没出过。
如今,他这个曾经最不被看好,甚至被父亲踢出家门的浪子、败家子,现在却拥有了老陈家几代人都没有的荣耀。
……
夜色如墨,却有一轮明月高挂!
此时……程府客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陈长安躺在铺着厚锦被的床榻上,辗转难眠。
上一世身为兵王,他早已习惯了枕戈待旦,即便穿越到这乱世,警惕性也从未有过片刻松懈。
离家数日,叶倩莲的温柔叮嘱、王宝莲的羞怯眉眼,像温水般浸在心头,让他归心似箭,只盼着天一亮就能启程,回到石桥村的温暖港湾。
就在他翻身调整姿势时,耳畔忽然捕捉到一丝极不寻常的响动!
那是布料摩擦积雪的窸窣声,轻得几乎微不可闻,却逃不过他经过千锤百炼的听觉。
陈长安瞬间睁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程府乃县丞府邸,府内有巡防捕快和衙役轮值,院墙高耸,寻常毛贼绝不敢在此造次,更别提刺客了。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顺手拎起搁在床头的猎刀,将厚重的皮大衣往肩上一披,蹬上靴子,动作利落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凭借着兵王的感知力,他闭眸凝神,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一幅清晰的院落分布图!
七个黑点均匀分布在院落各处,是值守的捕快与衙役!
一个红点蜷缩在柴房旁,应是护院的黄狗!
而一道纤细的黑点,正鬼鬼祟祟地朝着客房方向移动,动作轻捷却难掩慌乱。
陈长安贴着门板站定,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月光皎洁,雪后天地一片银白,能见度极好。
只见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背上鼓鼓囊囊地背着一个包裹!
起初是朝着院落大门而去,可到了门边,瞥见两名值守的衙役正靠在柱子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值守久了放松了警惕,便又调转方向,朝着西侧的墙头摸去,显然是打算翻墙而出。
那黑影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小巧的脚印 ……纤细玲珑,竟像是女子的小脚一般。
“女飞贼?” 陈长安心中暗忖,不由得想起了罗小玲,只是这程府之中,怎会引来女贼?
他来不及细想,眼见黑影已攀到墙头,双手死死抠住墙沿,背上的包裹却因重心不稳突然滑落。
黑影情急之下松开一只手去捞包裹,仅靠单手支撑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噗通” 一声重重摔落在雪地上。
预想中的尖叫并未响起,想来是怕惊动府中人,黑影硬生生咬住了嘴唇,疼得浑身抽搐,手指紧紧攥着积雪,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可还没等她缓过劲来,一双有力的臂膀突然从旁伸出,稳稳地将她揽住。
黑影惊觉被人抱住,身体瞬间绷紧,刚要挣扎,便被陈长安一把按在雪地上,手腕被牢牢攥住,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第186章 原来是程千金!!
“啊!” 剧痛传来,黑影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这声音清脆婉转,赫然是女子的嗓音。
陈长安心中一怔,抬手便扯下了对方脸上的面罩,当看清面罩下的面容时,他更是惊得愣在原地,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
眼前这张冻得通红的小脸,柳叶眉拧成一团,杏核眼中满是疼意与惊怒,不是程大人的千金小姐程雪琴,还能是谁?
“程小姐?” 陈长安下意识地松开手,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疑惑,“大半夜的,你不待在闺房睡觉,翻墙要做什么?如今已是宵禁时分,外面风雪未消,多有危险!”
程雪琴从雪地上爬起来,身上穿着一身单薄的夜行衣,料子虽上乘,却根本抵挡不住冬夜的严寒。
她的脸颊和双手冻得通红,嘴唇也泛着青紫色,一边不停地跺着脚取暖,一边恶狠狠地瞪着陈长安,语气尖刻又傲慢:“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不就是靠着运气捡了个官印,想攀附我爹给程家卖命么!
我的事你少管,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陈长安闻言,淡淡一笑。
上一世见惯了生死,经历过无数尔虞我诈,眼前这千金小姐的刁蛮任性,在他眼中不过是被惯坏的小打小闹。
他本就没打算多管闲事,转身便要回房。
可程雪琴看着那高耸的院墙,又看了看自己冻得发僵的手脚,顿时犯了难。
她咬了咬牙,心中急中生智,连忙朝着陈长安的背影喊道:“乡下人,你先别走!过来给我当个人形梯子,我踩着你脑袋翻墙出去!快点,别磨蹭!”
她的语气颐指气使,完全是把陈长安当下人使唤,连手都懒得抬一下。
陈长安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一丝玩味。
这刁蛮小姐一口一个 “泥腿子”,若是不收拾一下,真以为他好欺负?
他连官府都敢怼,更何况一个被宠坏的闺阁女子。
于是,陈长安转过身,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真就朝着墙根走去。
程雪琴见他识相,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哼,指了指墙根下的位置:“蹲下,稳一点!”
陈长安依言蹲下,还特意伸出双手做好托举的姿势。
程雪琴满意地点点头,将背上的包裹调整好挂在身上,然后抬起一只脚,踩在陈长安的手掌上,另一只脚准备蹬上他的肩膀,想要借力翻墙。
“用点力气啊!” 程雪琴见自己离墙头还有半米距离,不由得催促道,“你们乡下人不都力气大吗?用肩膀撑住,再站起来点!”
陈长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手上骤然发力。
程雪琴只觉得身体一轻,距离墙头越来越近,脸上顿时露出激动的笑容,伸手便要去抓墙沿。
可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墙头的瞬间,陈长安身形突然一侧,手上的力道也骤然收回。
“啊!” 程雪琴失去支撑,重重地摔回雪地上,这一次摔得更重,疼得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陈长安拍了拍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情,转头便朝着院子中央大喊:“有贼!府里进贼了!”
他的嗓音洪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值守的两名衙役瞬间被惊醒,猛地睁开眼睛,拔出腰间的长刀,朝着声音来源处狂奔而来。
很快,老管家也拎着一盏灯笼,跌跌撞撞地从屋里跑出来,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晃动,照亮了一片狼藉。
程府内的屋子也纷纷亮起灯火,显然是府中人被惊动,点燃了蜡烛或煤油灯。
程雪琴还没从疼痛中缓过劲来,就被赶来的两名捕快架了起来,脸上的面罩早已掉落,狼狈不堪。
……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程志安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官服衬得他面色铁青,在厅堂内来回踱步,脚下的地砖被踩得咚咚作响。
程夫人李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眉头紧锁,不停地叹气,脸上满是焦虑与无奈。
厅堂门外站着几名衙役和捕快,天色已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微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陈长安也站在厅堂内侧,神色平静。
“程大人,实在抱歉。” 陈长安忍着笑意,故作诚恳地说道,“我一时眼拙,错把小姐当成了盗贼,惊扰了您休息,还望恕罪。”
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程雪琴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
陈长安心中暗自得意:就是耍你,你又能奈我何?一口一个 “泥腿子”,本就是欠收拾!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程雪琴再也忍不住,朝着程志安哭喊起来:“爹!他就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是我,还故意把我摔下来,差一点就把我摔死了!您快处置他!”
“放肆!” 程志安猛地停下脚步,指着程雪琴,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一声暴喝震得厅堂内鸦雀无声。
程雪琴被吓得脸色煞白,哭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就连一旁的李氏,也被丈夫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程志安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愤怒,“你一个女儿家,大半夜穿着夜行衣翻墙出去,是要去寻你那个野男人!你还要不要脸皮?老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若不是长安及时发现,你现在恐怕都已经往京城去了,去寻找那个酸秀才!你这是要让我们老程家成为全青阳镇的笑柄吗?!”
程志安何等精明,女儿的这点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上个月听闻那个穷酸秀才在京城参加科举,有了些消息,女儿便又开始心神不宁,日夜惦记。
他早就暗中提防,没想到还是差点让她偷偷跑了。
在这古代,女子私奔乃是天大的丑闻,更何况他身为县丞,若是传出去,不仅颜面扫地,恐怕连官声都会受影响。
第187章 荒年村落显萧条,难民聚集添乱象!
“我没有!爹,您误会我了!” 程雪琴还想狡辩,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雪琴,你怎么就不能让我和你爹省点心啊?” 李氏也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失望与愤怒,“这种事你怎么能做得出来!你好歹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就算不上进,也不能如此不知廉耻!”
“还不都是你惯的!” 程志安转头瞪了李氏一眼,怒气未消,“把她惯得无法无天,如今竟敢做出这等丑事!这可是你逼我的,明天就去找媒婆,给她安排个婆家,一个月之内必须嫁出去!”
以往,程志安还想着让女儿找个情投意合的人家,不愿用她的婚事来联姻,已是难得的开明父母。
可如今女儿如此不知好歹,他也彻底寒了心。
听到 一个月之内嫁出去,程雪琴瞬间脸色惨白,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
她知道父亲言出必行,一旦决定的事,绝无更改的可能。
一想到自己要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辈子再也无法与心上人相见,甚至可能就此沦为柴米油盐的俗妇!
她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扑到程志安脚边,抱着他的腿失声痛哭:“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别让我嫁人,求求您了!”
程志安心中虽有不忍,但想到女儿的所作所为,还是狠下心来,一把将她甩到一旁,沉声道:“晚了!此事没得商量!”
说完,他不再看女儿哭哭啼啼的模样,转身朝着陈长安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许多:“长安,让你见笑了……天已快亮,你若是急于返乡,我这就安排马车送你回去,早饭便在路上吃吧。”
陈长安连忙拱手:“多谢大人体谅,如此甚好。”
他本就归心似箭,如今事情已了,自然不愿再多停留。
程志安点了点头,吩咐下人速速备车,并让人带着任命告示,先行赶往石桥村,张贴在村口牌楼下的公示板上,正式宣布陈长安就任金河乡正一职。
不多时,马车便已备好。
陈长安辞别了程志安夫妇,登上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棉垫,暖意融融。
他将那份任命公文、青色官服和刻着 “金河乡正” 的青铜令牌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心中满是激动与感慨。
上一世,他是浴血奋战的兵王!
这一世,他在这乱世之中,凭借自己的能力挣得了一个官身,虽只是不入流的乡正,却也足以庇护家人,在这动荡的世道中站稳脚跟。
马车缓缓驶进程府大门,朝着石桥村的方向而去。
晨曦渐明,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陈长安撩开车帘,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致,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荣归故里遇琐事 阖家团圆享温情
马车轱辘滚滚,碾过积雪覆盖的土路,朝着石桥村的方向疾驰。
陈长安坐在车厢内,心中的激动与期盼随着离家越来越近,愈发浓烈。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石桥村村口,熟悉的村落轮廓映入眼帘。
“陈大人,石桥村到了。” 马夫恭敬地掀开马车帘子,语气中满是敬畏。
这段路程下来,他早已听闻这位新上任的乡正大人身手不凡,连县丞大人都对其器重有加,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陈长安点点头,纵身跳下车,刚站稳脚跟!
随行的捕快也跟着下了车,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陈大人,属下这就去村口牌楼下张贴告示,张贴完毕后,便回县丞大人那里复命。”
“辛苦你了。” 陈长安温声道,“不如先到家中吃口热饭,歇息片刻再去也不迟。”
捕快连忙摆手,笑着说道:“多谢大人好意,不必了……公务在身,不敢耽搁,日后有的是机会叨扰大人。”
说完,他便转身拎着告示,快步朝着村口的牌楼走去。
陈长安看着他的背影,也不再强留,转头对马夫道了声谢。
马夫连忙摆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大人客气了,能为您效劳是小的福气。”
说罢,便驾着马车,缓缓离去,临走时还不忘再次恭敬地喊了一声 “陈大人”。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泥土气息与淡淡的柴火味,只是相较于往日,还多了几分难掩的萧瑟。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大衣,又摸了摸怀中的官服和令牌,迈步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
石桥村本有几百户人家,可如今放眼望去,村子里一片萧条。
大多数房屋都紧闭着门窗,院墙斑驳,屋顶的积雪无人清扫,只有寥寥几十户人家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在清冷的空气中缓缓消散,透着几分生机。
随着饥荒愈发严重,逃难的难民源源不断地涌入石桥村,使得村子里的人口骤然增多,却也愈发混乱。
在村子西侧的空地上,竟然自发形成了一个简陋的交易市场,难民们拿着自己仅有的一点家当,相互以物换物!
有的用半袋发霉的玉米面换一件破旧的棉衣,有的用祖传的小物件换几个红薯,甚至还有些走投无路的人家,竟然在路边摆着牌子,要卖儿卖女!
孩子的哭声与父母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听着心头一沉。
陈长安一路走来,心中感慨万千。
这乱世荒年,百姓的日子实在太难了。
他身上的皮大衣在这饥寒交迫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象征着难得的富贵。
不少衣衫褴褛的乞丐见状,纷纷围了上来,伸出枯瘦的手,苦苦哀求:“老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大人,救救我们吧!”
陈长安眉头微皱,心中虽有不忍,却并未施舍。
上一世的兵王经历让他深知,在这乱世之中,仁慈也要有底线。
周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一旦开了施舍的头,必然会引来更多的难民围堵,无穷无尽,甚至可能被不轨之徒盯上,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能硬着心肠,脚步不停,穿过乞讨的人群。
村子西侧的难民聚集地,早已形成了一片杂乱的棚户区。
一根根破旧的木棍撑起简陋的棚顶,上面盖着茅草和破布,勉强抵御着风寒。
这里男女混住,空间狭小,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好在每户人家都能找到一些木柴或干草,点燃小小的火堆取暖,孩子们蜷缩在大人怀里,眼神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陈长安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看来自己这个乡正,日后有的是事情要做。
第188章 路遇悍妇,落荒而逃!!
穿过这片萧条的棚户区,便来到了村子的主街道。
街道两旁的商铺本就不多,只有一两家酒馆、一家茶馆和一间杂货铺,与镇上的繁华相比,相差甚远。
如今更是大多关门歇业,只有杂货铺早早地开了门,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陈长安路过杂货铺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赛凤。
她穿着一身略显臃肿的棉衣,脸上带着几分埋怨,显然是在等人。
一看到陈长安,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陈长安的胳膊,动作生猛,毫无顾忌。
“李掌柜,你这是干啥?” 陈长安连忙想要挣脱,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这么多人看着呢,别传出什么闲话!”
李赛凤却白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哀怨,语气大胆直白:“这大早上的,街上哪有多少人?
我告诉你,陈长安,上一次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办到呢!要么现在就给老娘弄舒服了,要么晚上我给你留门,你必须得来!”
这话一出,陈长安吓得接连向后退了几步,脸颊都有些发烫:“你这娘们,说什么胡话呢?找你自己家爷们去!”
“找那个废物有什么用?”
李赛凤撇了撇嘴,语气中满是不屑,“同样都姓陈,我倒是看你家媳妇儿被滋润得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水嫩,你再看看我,就我家那口子,跟太监有啥区别?我这小小年纪就跟守活寡似的,别提有多难受了!”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几乎要冒着火:“长安,你就念在当初我差点成为你妻妾的情谊,陪我一会儿好吗?
我知道你身体好,要不然也不会纳妾。我可听说了,那王丫头都已经陪你睡了,现在都成你小妾了……你现在日子过得也好,营养也跟得上,多个女人怕啥?你就宠我一次行不行?”
这大胆露骨的话,让陈长安浑身一僵,只想掉头就跑。
他实在没想到,李赛凤竟然敢在大街上说出这种话。
“你跑,你跑!”
李赛凤见状,直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陈长安,你别忘了上次你答应我的!我把钱都给你了,鹿血呢?你说了要是弄不到鹿血,那就弄我!你个不要脸的……”
“别喊了!” 陈长安吓得连忙掉头回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生怕被更多人听到。
可这一捂,李赛凤竟然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掌心。
那温热湿滑的触感,让陈长安浑身一麻,连忙收回手,在身上蹭了蹭,脸上满是无奈与窘迫。
“你就别发浪了行不行?” 陈长安压低声音,又气又笑,“不就是鹿血吗?我现在回家,回头让刘三给你送来,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李赛凤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松开了拽着他的手,扭动着腰胯,迈着摇曳的步伐,带着几分埋怨的神色,转身回了杂货铺。
陈长安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快步往前走了几步,看到街角的早点铺已经开门了,便走了进去,买了两屉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这才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
离家越来越近,熟悉的院落轮廓映入眼帘。
陈长安心中一暖,加快了脚步,来到家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 屋内传来刘三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 “吱呀” 一声被打开,刘三看到门外的陈长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浓浓的惊喜:“陈爷!您回来了!”
陈长安笑着点头,率先问道:“小龙回来了吗?”
“回了回了!” 刘三连忙点头,一边侧身让他进屋,一边说道,“昨天晚上就回来了,这小子,回来之后啥也不说,就说您一切安好,让我们别担心,可把夫人她们都急坏了!这小子真是的,一点都不会说话!”
“是我让他别多说的,免得你们在家胡思乱想。” 陈长安走进院子,笑着解释道。
“夫人!夫人!快出来呀,陈爷回来了!” 刘三兴奋地朝着屋内大喊起来。
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就沸腾热闹起来。
最先推开门跑出来的是小妞妞,她穿着一身厚厚的棉袄,扎着两个小小的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
这两天她一直在外公外婆屋里睡,叶柏林夫妇年纪大,起得早,刚给妞妞梳完头,正准备带着她在院子里玩,就听到了刘三的呼喊声。
小妞妞早就想爹了,立刻挣脱外婆的手,推开门就朝着陈长安跑了过来。
“爹!爹!” 清脆的呼喊声充满了整个院子。
陈长安心中一软,连忙迎了上去,一把将闺女抱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又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双手扶着她的小腰,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
“哇!飞啦!爹爹,我飞啦!” 小妞妞被逗得咯咯直笑,小胳膊小腿欢快地挥舞着,笑声清脆悦耳,感染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叶倩莲和王宝莲听到声音,也快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叶倩莲穿着一身素雅的布裙,头上简单挽着发髻,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欣喜,看到陈长安抱着妞妞在院子里奔跑,眼中瞬间泛起了泪光,嘴角却扬起了温柔的笑容。
王宝莲跟在后面,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脸上带着几分羞怯,眼神中满是思念与担忧,看到陈长安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叶柏林夫妇也跟着走了出来,叶柏林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李氏则快步走到陈长安身边,仔细打量着他:“长安,你可算回来了!瘦了点,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娘,我没事,挺好的。” 陈长安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妞妞从脖子上抱下来,递给叶倩莲,然后对着叶柏林夫妇拱了拱手,“让爹娘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叶柏林摆了摆手,眼中满是慈爱,“一路辛苦,快进屋歇着,饭菜都快做好了。”
陈长安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肉包子递给刘三:“刘三,这是给大家买的早点,你先拿去分了。”
“哎,好嘞!” 刘三接过包子,喜滋滋地去了。
第189章 刘三儿的小心思!!
“哎,好嘞!” 刘三接过包子,喜滋滋地去了。
陈长安则被叶倩莲和王宝莲簇拥着走进屋里,屋内暖意融融,炭火盆里的火燃得正旺。
叶倩莲连忙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王宝莲则拿起他的皮大衣,小心翼翼地掸去上面的灰尘。
“夫君,这次出去,一切还顺利吗?” 叶倩莲坐在他身边,柔声问道,眼神中满是关切。
“顺利。”
陈长安喝了一口热茶,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全身,他笑着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那份任命公文和青铜令牌,放在桌上,“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现在是金河乡的乡正了,以后咱们在石桥村,也能安稳度日了。”
叶倩莲和王宝莲看到桌上的公文和令牌,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叶倩莲连忙拿起令牌,仔细看了看,又递给王宝莲,两人眼中满是自豪与欣慰,如大梦初醒一般难以置信 !
谁也想不到,夫君出去一趟,居然混了一个官位回来!
“长安哥,你这也太厉害了吧,出去一趟,回来就当官儿了!” 王宝莲红着脸,轻声说道。
这一刻,她无比认定自己的选择,能够嫁给这样的男人是自己的荣幸,命运仿佛一下就被改写了。
“夫君,这可是大好事!” 叶倩莲激动地说道,“以后你就是官了,这要是回去的话,公公婆婆一定会开心坏了,这可是给老陈家争光的事,列祖列宗都要因为你而光荣。”
这就是叶倩莲,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为老陈家争光,不愧是老陈家的媳妇儿。
陈长安握住叶倩莲的手,又看了看王宝莲,笑了笑说道:“傻丫头,不过就是个乡正,不入流的小官而已,看把你给激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当上了当朝宰相!”
小妞妞依偎在叶倩莲怀里,好奇地看着桌上的令牌,伸出小手想要去摸:“娘,这是什么呀?亮晶晶的。”
“这是你爹的令牌,以后你爹就是大官了,能保护妞妞和大家了。” 叶倩莲温柔地抚摸着妞妞的头,笑着说道。
“爹爹当大官喽!” 小妞妞拍着小手,大声说道,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长安啊,你也不能过于谦虚,当官可是好事儿,甭管官大官小…… 这都是光宗耀祖啊!” 就连此时的叶柏林,也都跟着激动了起来。
最初,自家闺女嫁的是经商的老陈家,当了几年阔太太。
可后来因为陈长安实在不争气,被他老爹给踢了出来,沦落至此,也算是经历了大起大落。
而现在,陈长安竟然当官了。
乡正怎么了?
在老百姓眼里,这已经是天大的官儿了,至少比村长、保长都大。
放在以前,叶柏林都不敢想,别说是乡正,就算是里正,他们这些老百姓都难得一见。
女婿成了乡正,这对于叶柏林来说,那可是脸上增光的大喜事,光荣得很。
一家子都跟着激动不已。
刘三等人就更别提了,作为下人,哪能不期待自己的主子越强大越好?
吃过早饭,陈长安便待在书房里。
新搭建的火炕暖意融融,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壶温热的茶水。
他靠在铺着厚褥子的炕沿上,双手拢在炭火盆上方取暖,神色惬意。
这乱世之中,能有这般安稳暖和的去处,已是难得的福气。
临近中午,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陈爷,我刚才去村口看了,告示板上压根没贴您的任职告示!” 刘三喘着气说道,“是不是那个捕快给忘了?”
陈长安闻言,淡淡一笑,并不在意:“应该不会。估摸着他早上出门急,忘了带告示,现在怕是已经回镇上取了,下午多半能贴上。”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热茶:“不过也无妨,官袍我领了,令牌也在手里,告示贴不贴,都不影响我这个乡正的身份。”
“那就好,那就好!” 刘三松了口气,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陈爷,您最近这几天,不上山打猎了吧?”
陈长安挑眉,察觉到他话里有话:“怎么?你想去?”
刘三的头埋得更低了,双手在身前反复搓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就说。” 陈长安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在家里虽有规矩,但我从没把你当外人。”
这话让刘三心里一暖,瞬间觉得就算陈长安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心甘情愿。
“其实也不是啥大事。” 刘三吞吞吐吐地说道,“就是想跟陈爷您一起上山,出点力,赚点外快。最近手里…… 实在有点紧。”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陈长安的脸色,生怕触怒了对方。
当初他留在陈家,只求混个温饱,如今吃饱穿暖了,便想着多赚点钱存着,心里也踏实。
陈长安自然理解这种心思,笑着点头:“想赚钱是好事,说明你有上进心,不是混吃等死的性子。”
他顿了顿,又问:“不过这两天我确实没打算上山,家里囤的肉还够吃……你先说说,存钱想做什么?”
刘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扭捏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啧,你这模样,莫不是逛窑子相中了哪个姑娘,想帮她赎身?” 陈长安打趣道。
他倒不反对刘三做这种事,毕竟都是男人,七情六欲在所难免,只要不耽误正事便好。
只是私下里,他还是希望刘三能找个良家妇女,安稳过日子。
“不是不是!” 刘三连忙摆手,挠了挠头,“陈爷您不在家的时候,我哪敢往那种地方跑?也没那个心思。也就您在家的时候,我才敢去几趟。”
“哦?我不在家你不敢去,我在家你倒敢了?就不怕我骂你?” 陈长安饶有兴致地问道。
“骂就骂呗!” 刘三嘿嘿一笑,“您不在家,陈家上下的安全都得我盯着,夫人、小姐还有老爷子老夫人,哪敢分心?您在家坐镇,我才踏实,知道家里绝对安全,才能放心出去快活。”
陈长安闻言,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递了过去:“你小子,倒是有良心。这银子你拿着,晚上出去好好快活快活,注意着点身子。”
这年头兵荒马乱,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及时行乐也没什么不对。
第190章 小龙被打了!!
“不不不,陈爷,我以后不逛窑子了!”
刘三连忙推辞,犹豫了许久,见陈长安正等着他回话,才鼓足勇气说道,“我有心上人了!是东街的孙寡妇,她带着个十岁的闺女,孤儿寡母的,挺可怜的。”
“我俩已经在一起了,我想让她娘俩来咱们家做点活,啥苦活累活都能干,只求给口饭吃。”
刘三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我还想赚点钱,给她娘俩买点过冬的衣服,再给她买件首饰,就算正式成婚了。”
陈长安恍然大悟,心中了然。
这孙寡妇他有印象,丈夫瘫痪在床多年,前年才过世,她守了两年孝,也算是有情有义。
孙寡妇年纪比刘三稍大一两岁,长得不算出众,却身形微胖,看着就结实,是个能持家过日子的主。
“这是好事啊!” 陈长安笑道,“你没跟倩莲说吗?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同意的,直接把她们娘俩接过来便是,咱们陈家也确实缺人手。”
“夫人说了,得等您回来做决定。” 刘三脸上满是激动。
“那有啥好犹豫的?” 陈长安把银子塞到他手里,“这钱你先拿着,以后我带你上山,多给你赚点外快。去吧,别亏待了人家,大冷天的,别让她们娘俩在外面冻着,赶紧接过来。”
刘三接过银子,“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感激涕零:“多谢陈爷成全!”
说完,他爬起来,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脚步都带着风。
刘三刚走,叶倩莲便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她外面穿着一件皮毛坎肩,里面是单薄的襦裙,进屋后便把汤放在桌上。
陈长安起身,顺手关上了房门,还轻轻插上了门闩。
“夫君,大白天的你关门做什么?” 叶倩莲满脸疑惑,指着桌上的汤,“快趁热喝了吧。”
她瞥见刘三刚才跑出去时那欢喜的模样,又笑道,“刚才刘三欢天喜地的,是不是你同意他和孙寡妇的事了?”
陈长安没有说话,走上前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叶倩莲的脸瞬间红透,趴在他怀里,声音细若蚊蚋:“夫君,我知道你想我了,可这是书房,炕也躺不下人,咱们回房间吧。”
“等不及晚上了。” 陈长安趴在她耳边,语气带着几分沙哑的欲望。
他抱着叶倩莲走到书桌旁,手指轻轻一勾,她身上的皮毛坎肩便滑落下来。
随即,他又推开了窗户,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雪花簌簌落下,却丝毫不觉寒冷。
就着外面的雪景,一边欣赏,一边恩爱…… 是何等的浪漫?
这般浪漫的情调,在这古代乱世之中,实属罕见。
陈长安拥着怀中温软的佳人,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幸福。
同样,叶倩莲能够感觉到夫君,明明还是那个爷们,但从骨子里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特别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有的时候,反而带着别样的浪漫和惊喜。
包括夫妻恩爱这种事,居然还能这样……
叶倩莲感觉自己已经彻底被这个男人死死捏在手心里!
所享受到的不同的爱,让叶倩莲觉得下一秒死了都值了。
一个时辰后,陈长安才心满意足地穿好衣服。
叶倩莲也整理好衣衫,捡起桌子上的红肚兜就开始穿了起来,背对着陈长安,脸上泛着红晕,透着一股被滋润后的光彩。
“汤都凉了,我再去给你热一热。” 穿好衣服的叶倩莲,缓缓起身,拿起桌上的汤碗,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别扭,却满眼都是笑意。
陈长安舔了舔嘴唇,感叹着,这才是最美妙的人生!
叶倩莲刚走出书房,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是李福生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长安!快出来!小龙被人打了!”
陈长安闻言,脸色骤然一沉,迅速拢了拢身上的皮毛大衣,皱着眉头,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他心中怒火渐起,小龙是他的人,如今在石桥村被人欺负,这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在村西的难民棚户区肆虐。
陈长安跟着李福生一路狂奔,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还未靠近,便听到一阵拳脚相加的闷响,夹杂着小龙压抑的痛哼和恶狠狠的咒骂声。
陈长安心中一紧,脚下速度更快,拨开围观的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小龙蜷缩在雪地里,浑身是血,棉袍被撕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围着他的是四个身材魁梧的家丁,个个虎背熊腰,穿着厚实的棉袄,手上戴着皮质手套,正对着小龙拳打脚踢。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每一拳都卯足了力气,砸在小龙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把小龙打得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左右摇晃。
“你个狗崽子,不要命的死东西!居然敢顶撞钱大人!” 大汉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混着雪花飞溅,“陈长安算个狗屁!今天他就得为你付出代价!一个臭赌鬼,运气好赚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周围站着几个路过的村民,脸上满是畏惧,躲在远处不敢靠近。
有几个年幼的小女孩,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哇哇大哭,紧紧躲在父母怀里,父母也只能捂住孩子的眼睛,满脸无奈。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旁边的角落里,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和恶乞丐。
他们面黄肌瘦,眼眶深陷,眼神却像饿狼一样冒着绿光,死死盯着地上的小龙,不断舔着干裂的嘴唇,露出贪婪而恶毒的神色。
这乱世荒年,树皮早已被啃光,观音土吃了便会腹胀而死,他们早已走投无路。
惦记活人不敢明着来,毕竟乱世之中,人人自危,稍有异动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可若是小龙被打死,那便是新鲜的尸体,对他们来说,无疑是绝境中的 “口粮”。
第191章 给钱员外一板砖!
所谓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可在这乱世之中,富人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
而穷人的底线,也在饥饿的折磨下逐渐崩塌。
像陈长安这般还能接济村民的,已是极少数。
陈长安的目光扫过那些难民,心中泛起一阵寒意,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帘微微掀起。
钱大员外正坐在里面,神色不耐地催促:“快点,别磨蹭!
他要是不服软,直接打死,扔到荒地去!”
那几个家丁闻言,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下手愈发狠毒。
其中一个矮壮的家丁,直接从腰间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牛刀。
刀刃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光,一步步朝着小龙逼近。
其他几个家丁也反应过来,纷纷抢着上前,想要抢先下手打死小龙 !
这是富人的把戏,也是他们养的鹰犬们讨主子的时刻,谁能立下 “头功”,便能得到额外的赏金。
眼看着那杀牛刀就要朝着小龙的脖颈扎去,陈长安再也按捺不住。
怒吼一声,如同惊雷炸响,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砰!” 一声巨响,陈长安凌空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那持刀家丁的胸口。
那家丁惨叫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后面的土墙上。
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其他几个家丁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陈长安已经冲到近前。
上一世身为兵王的杀人技,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极致。
手肘、拳头、膝盖,每一个身体部位都化作最凌厉的武器。
他一拳砸出,正中一个家丁的鼻梁,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鼻梁骨应声断裂。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随即手肘横扫,狠狠砸在另一个家丁的面门。
对方惨叫一声,牙齿掉了好几颗,满嘴是血;又一脚踹出,将最后一个家丁踹得横飞出去。
撞塌了半堵破旧的土墙,扬起一阵尘土和雪沫。
短短几个呼吸间,四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便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再也无法起身。
陈长安如同猛虎下山,所过之处,那些平日里在老百姓面前作威作福的打手,脆得像纸糊的一样。
李福生也鼓起勇气冲了上来,挥起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扇在一个试图爬起来的家丁脸上。
将对方再次打倒在地。
可他并不擅长打斗,很快便被两个缓过劲的家丁缠住,一拳一脚落在他身上。
李福生咬紧牙关,紧紧抱着小龙,任凭拳脚落在自己背上,死活不肯松手。
陈长安解决完眼前的家丁,见状眼神一冷,转身直奔那两个围攻李福生的家丁而去。
那两人看到陈长安如同杀神般逼近,吓得脸色煞白,转身就要逃跑。
却被陈长安追上,一脚一个踹翻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解决完所有家丁,陈长安走到小龙身边,蹲下身,轻声问道:“小龙,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小龙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陈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虚弱地说道:“陈爷…… 我没事……
别让钱老狗跑了……”
陈长安点了点头,眼神冰冷地看向那辆马车。
此时,钱大员外已经从马车上缓缓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外面罩着一件狐裘大衣,肥硕的身躯在雪地里显得格外臃肿。
看到陈长安,他先是一愣,随即勾起嘴角,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
“陈长安,你这狗崽子总算敢露面了!” 钱大员外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嚣张。
“这几天官府到处找你,你勾结山贼,盗走官印,好大的狗胆子!
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你,今儿个你居然敢当众行凶,本大老爷正好为民除害,直接处决了你!”
他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以往雇杀手没能除掉陈长安,如今陈长安自己送上门来,还当着众人的面打人。
他正好可以借着官府的名义,将陈长安置于死地。
陈长安闻言,冷哼一声,站起身,一步步朝着钱大员外走去。
身上的寒气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钱老狗,你作威作福太久了,也该尝尝报应的滋味了!”
钱大员外身后的几个残余家丁见状,连忙冲了上来,想要拦住陈长安。
可他们哪里是陈长安的对手,陈长安抬脚便踹,每一脚都力道十足。
将他们一个个踹得倒飞出去,再也不敢上前。
转眼间,陈长安便走到了钱大员外面前。
钱大员外脸色一变,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敢?!老子就站在这儿,你胆敢碰我一根头发丝,我让你全家都跟着陪葬!”
他有恃无恐。
背后有县丞宋元春当靠山,就连巡检司都要给他几分薄面,镇上的捕快更是随他调遣。
在他看来,陈长安不过是个运气好的穷小子,根本不敢动他。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陈长安压根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只见陈长安探出手,一把抓住钱大员外的手指,猛地用力一扭。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钱大员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嚣张瞬间被剧痛取代。
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豆大的汗珠瞬间浸透了他的锦袍,浑身剧烈颤抖,呼吸都为之停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出一声如同杀猪般的惨叫,捂着断掉的手指蹲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陈长安捡起地上一块半大的板砖,眼神冰冷,毫不犹豫地朝着钱大员外的脑袋砸了下去。
“砰!” 板砖应声碎裂,钱大员外的额头瞬间被砸开一个大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流淌,很快便染红了他的整张脸,模样凄惨至极。
他趴在雪地上,来回翻腾,肥硕的身体像一团裹着衣服的五花肉。
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狼狈,嘴里发出嗷嗷的惨叫。
陈长安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知道,对付钱大员外这种人,必须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再也不敢作恶。
他走到钱大员外面前,对准他的胯下,狠狠一脚踹了下去。
“啊 ——!” 钱大员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瞬间背过气去,翻着白眼,口吐白沫,一动不动地躺在雪地上。
第192章 到底……是谁……在官运亨通啊?
“住手!陈长安,你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捕快的吆喝声。
陈长安缓缓抬起头,只见从村西头的牌楼下,几个骑着马的衙役和捕快疾驰而来,带头的赫然便是赵捕头。
如今的赵捕头,与往日大不相同。
他身穿一袭紫衣,腰佩弯刀,意气风发,俨然已是镇上的首席缁衣捕头。
上次官府设局引诱山贼,虽没能抓住罗小玲,却意外寻回了官印,这份功劳被宋元春分了一部分给他。
让他得以连升三级,从村捕头一跃成为镇捕头,掌管下辖所有村子的治安,手下统领着十六名村捕头和七十二名捕快,上升空间极大。
赵捕头翻身下马,趾高气扬地走到陈长安面前。
想当初,他在陈长安面前如同丧家之犬,若不是陈长安饶他一命,他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可如今官运亨通,他早已把昔日的恩情抛到九霄云外,看向陈长安的眼神中满是轻蔑与得意。
“你好大的胆子!陈长安!” 赵捕头厉声质问,声音洪亮,“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众行凶,而且行凶的对象还是钱大员外!你可知罪?”
他身后的四五名捕快立刻散开,有的搭弓射箭,有的举起弩箭,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陈长安;
还有两个捕快抽出腰间的钢刀,绕到陈长安身后,堵住了他的去路。
赵捕头走到钱大员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将他唤醒,然后让人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钱大员外早已疼得说不出话,迷迷糊糊的,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捕快身上,嘴里哼哼唧唧。
“他仗势欺人,你看不到吗?” 陈长安冷冷地看着赵捕头,沉声问道,“我小弟小龙被他打成这副模样,你是眼睛瞎了看不见,还是故意装看不见?”
“放肆!” 赵捕头怒喝一声,脸色涨得通红,“陈长安,你一介草民,好大的胆子!真以为本捕头不敢动你是不是?
你要背景没背景,要钱没钱,要势没势,穷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嚣张:“你说钱员外仗势欺人,可有证据?你说这人是他打的,我没看见!
我只看到你当众行凶,意图杀人!我劝你现在束手就擒,否则的话,全镇七十二名捕快、十六名捕头,都会对你进行追杀通缉,让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话音刚落,那两个守在陈长安身后的捕快便上前一步,伸出手抓住了陈长安的肩膀,想要将他制服。
陈长安没有反抗,只是淡淡地看着赵捕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旁边的李福生看到这一幕,顿时急得团团转,想要上前却又不敢。
小龙躺在他怀里,挣扎着说道:“福生哥,你别管我,赶紧回去,把陈爷的官服拿来!”
李福生愣在原地,满脸茫然,根本不明白小龙的意思,只能紧紧抱着小龙,急得满头大汗。
小龙顾不上身上的剧痛,几次想要爬起来,都因为伤势过重摔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捕快将陈长安捆住。
冰冷的铁锁链缠上了陈长安的双手和双脚,铁链摩擦发出 “哗啦” 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算你识相!” 赵捕头得意地大笑起来,“你要是敢反抗,我让你后悔都来不及!
陈长安,没想到吧,你又落到我的手里了!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不过这一次,我可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他想起上一次押送陈长安,结果被陈长安反杀了好几个同伴,自己也差点丧命,心中便涌起一股屈辱。
如今总算熬出头,他一定要好好报复陈长安。
“先把他压到村里的地牢里!” 赵捕头挥了挥手,下令道,“我这就去请县丞大人过来审判,定罪之后,再用木牢车拉回镇上问斩!”
就在赵捕头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陈长安忽然开口说道:“我这腰上有样东西,要不你拿去看看?”
赵捕头闻言,一阵冷笑。
如今陈长安已是阶下囚,双手双脚都被捆住,他料想陈长安也翻不起什么浪,却还是心存忌惮,不敢亲自上前。
便让身边的捕快去搜陈长安的腰。
捕快从陈长安的腰间掏出一块青铜令牌,递给了赵捕头。
赵捕头接过令牌,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当看到上面 “金河乡正” 四个篆体大字时,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你好大的胆子!” 赵捕头猛地收起笑容,怒视着陈长安,大声咆哮,“连官府下发的乡正令牌都敢伪造!
陈长安,你胆大包天!这又是一项死罪,原本你或许还能留条活路,现在你死定了!”
陈长安闻言,淡淡一笑,说道:“去吧,把宋大人请过来,让他亲自来审判我。”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畏惧。
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杀人,若是真杀了捕快,那便是谋反的大罪,得不偿失。
如今有乡正的身份作为护身符,他何须动手?
赵捕头被陈长安的镇定弄得有些心虚,却依旧硬着头皮喝道:“把他押走!”
两个捕快押着陈长安,朝着村里的地牢走去。
铁链拖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陈长安之所以不反抗,便是故意为之。
他刚当上乡正,村里还有不少对他心存不满、暗藏敌意的人,钱员外只是其中之一。
若是不将这些隐患一次性铲除,日后他们必定会时不时地给家人带来危险。
如今他主动入牢,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必定会以为有机可乘,纷纷跳出来。
到时候,他便能借着乡正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押着陈长安的捕快走在前面,赵捕头跟在后面,心中却总觉得有些不安。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长安,只见陈长安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让他愈发心慌,却又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加快脚步,催促捕快尽快将陈长安关进地牢。
雪越下越大,将地上的血迹和脚印慢慢覆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石桥村悄然酝酿。
第193章 被关押了!
石桥村的地牢,本就是临时赶工所建。
当初为了镇压流离失所的难民,在村西空地地下草草挖了个深洞,再用砖石砌出几间简陋牢房,连像样的通风口都没有。
如今寒冬腊月,地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地牢深处更是湿冷刺骨。
人刚走到洞口,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霉味的寒气便扑面而来,顺着毛孔往里钻。
哪怕裹着厚实的棉袄,也能瞬间感觉到那股透骨的冷意,仿佛皮肤都要结上一层薄霜。
押解陈长安的两个衙役,刚踏上通往地牢的阶梯,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关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那阶梯是用黄泥混合沙石夯筑而成,夏天踩上去会陷出深深的脚印。
好在冬日天寒地冻,早已冻得坚硬结实,才能勉强承受人体重量。
陈长安身着一袭厚实的皮衣,顺着阶梯缓缓往下走,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神色,仿佛这刺骨的寒意与他无关。
他上一世在极寒之地执行过任务,比这更恶劣的环境都经历过,这点冷意,对他而言不过是小意思。
可跟在他身后的两个衙役和随后而来的赵捕头,就没这么从容了。
两个衙役冻得龇牙咧嘴,双手拢在袖筒里,脚步匆匆,恨不得立刻走完这漫长的阶梯;
赵捕头也皱紧了眉头,将身上的棉袍裹得更紧了些,却依旧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湿冷,额角的青筋都因寒冷而微微凸起。
就在快要走到阶梯底部时,陈长安忽然停下了脚步。
“愣着干什么?还不往里走!都到这份上了,还想装大爷?” 身后的一个衙役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语气中满是不屑。
这衙役是新提拔上来的,没见过陈长安的厉害,只当他是个寻常的乡野村夫,如今沦为阶下囚,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陈长安缓缓转过头,地牢入口透进来的微光落在他身后,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他微微咧嘴一笑,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戏谑:“赵捕头,这地牢里可真冷啊,要不要我把身上这件皮大衣脱给你暖暖身子?”
听到这话,刚走到阶梯中段的赵捕头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甚至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一段尘封的恐怖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
前段时间,他也是这样带着几个捕快押解陈长安,半路遇上暴风雪,天寒地冻。
有两个捕快见陈长安身上的皮衣厚实暖和,便起了贪念,想要让他脱下来。
可结果呢?
那两个贪心的捕快,连人带刀被陈长安瞬间反杀,死状凄惨,而他自己也差点丧命,最后只能忍辱负重,从陈长安手下侥幸逃脱。
那件皮衣,在他心里早已成了噩梦的象征。
如今又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话语,陈长安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赵捕头浑身发冷,比这地牢的寒气还要刺骨。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旁边的另一个衙役没领会其中的深意,见陈长安主动要脱皮衣,还以为他是想讨好赵捕头。
连忙走上前,歪着脑袋,语气倨傲地说道:“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知道拍马屁!自己把皮衣脱下来,我好给捕头大人送过去,或许大人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陈长安闻言,缓缓举起了被铁锁链捆住的双手,示意自己无法脱衣。
那衙役见状,便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伸手就要去解陈长安手腕上的锁链。
“住手!”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赵捕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冲了上来,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那个衙役的胸口。
“砰” 的一声闷响,那衙役毫无防备,被踹得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瞬间渗出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他没有喊叫,只是捂着流血的脑袋,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撑着石壁,手指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站稳之后,他满脸惊恐,看着赵捕头,说话都磕磕巴巴:“赵、赵捕头…… 您这是为何?小的到底哪里做错了,您、您指条明路,小的一定改!”
在这官差体系里,上级对下级打骂是常事,根本不需要理由。
只要上级生气了,那就是下级的错,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这衙役不敢反抗,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一个劲地认错求饶。
赵捕头狠狠瞪了陈长安一眼,眼神中满是怨毒,随即转头冲着那个衙役怒骂道:“愚蠢的东西!你长脑子了吗?他是重犯!给重犯打开锁链,你是活腻了想找死吗?”
“还愣着干什么?没用的饭桶!” 赵捕头接着呵斥,“赶紧把他押进牢房,给我死死看住!若是有一丁点闪失,我扒了你的皮!”
那衙役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点头哈腰,连滚带爬地跑到陈长安身边,和另一个同伴一起,推着陈长安往地牢深处走去。
陈长安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回头,朝着赵捕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在昏暗的地牢里,显得格外诡异,让赵捕头心里毛毛的,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可他转念一想,陈长安已经被关进地牢,双手双脚都戴着铁锁链,周围有这么多捕快衙役看守,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他再有钱,也比不上钱大员外家大业大!
他再能打,如今也是阶下囚,难不成还能从这重重看守的地牢里逃出去?
更何况,宋元春宋大人早已暗示,要把陈长安带回去,自然是要让他当成盗印案的替罪羊。
官印虽然找回来了,但盗贼还没抓到,朝廷那边总得有个说法。
陈长安无依无靠,又和钱大员外有过节,正好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要把陈长安押回镇上,按照宋大人的意思定罪,他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讨好钱大员外和宋大人,可谓一举两得。
眼看着陈长安被关进最里面的一间牢房,牢门哐当一声关上,上了两道锁,赵捕头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觉得,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下凡,也救不了陈长安了。
第194章 收钱好办事!
转身走出地牢,外面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
却比地牢里暖和了不少。
赵捕头刚站稳脚跟,就看到钱大员外被几个家丁抬着。
躺在一副简易的担架上,钱大员外的额头和手指都已经包扎好了。
白色的布条上渗着暗红的血迹,显然伤得不轻。
“钱大员外,您这是何苦来哉?” 赵捕头连忙走上前去。
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您伤势严重,赶紧回去养伤才是。”
“怎么还跑到这儿来了?”
“我不亲眼看到陈长安这个狗杂碎死,我心里不踏实!”
钱大员外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却依旧咬牙切齿。
眼神中满是怨毒:“赵捕头,在把他交给宋大人之前,我要亲手折磨他。”
“狠狠地炮制他!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才能解我心头之恨,出这口恶气!”
他越说越激动,身上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龇牙咧嘴。
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却依旧不肯罢休。
被一个乡野村夫打成这样,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不报仇雪恨,他寝食难安。
赵捕头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
伸手轻轻拍了拍钱大员外的肩膀,语气讨好地说道:“钱大老爷,这点小事。”
“何须您亲自动手?您身子金贵,可不能再受折腾了。”
“我让兄弟们狠狠收拾他一顿,保证把他活着交给宋大人。”
“但您放心,到时候他就算是个废人,也照样活着。”
“保管让您解气。”
这番暗示,瞬间说到了钱大员外的心坎里。
他要的不是陈长安立刻死,而是要让陈长安受尽折磨。
在痛苦中忏悔。
钱大员外艰难地抬了抬手,朝着身边的管家勾了勾手指。
管家心领神会,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快速塞进了赵捕头的手里。
赵捕头捏着钱袋子,只觉得入手沉重。
他不动声色地打开一角,借着风雪的微光往里一看。
里面赫然躺着三个锃亮的银锭,足足有一百五十两银子!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赵捕头如今虽是镇捕头,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几十两银子。
加上平日里的灰色收入,一年下来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他心中瞬间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装作客气的样子。
推脱道:“钱大员外,您这就太见外了!咱们都是兄弟朋友。”
“更何况您和宋大人的关系,您只需一句话,我哪能不尽心尽力?这银子……”
“赵捕头,都是兄弟哥们,别跟我这么客气见外。” 钱大员外打断他的话。
语气圆滑:“这么冷的天,兄弟们跟着你受苦受累。”
“喝点酒暖暖身子也是应该的,总不能让兄弟们白忙活一场。”
“我一看到你们吃苦,心里就过意不去。”
“这点小事,就全都指望你了。”
钱大员外深知为官之道,话说得既给足了赵捕头面子。
又点明了利害关系,他每年给宋元春的孝敬,没有一万两也有八千两。
在宋元春眼里,他就是个摇钱树。
赵捕头巴结他,不仅能拿到好处,还能在宋元春面前讨个好。
赵捕头心中愈发欣慰,这钱大员外果然会做人。
难怪能得到宋大人的庇护,他收起钱袋子,拍着胸脯保证道。
“钱大老爷您放心,我向您保证,他一定能活着离开这地牢。”
“但离开的时候,绝对不会健全!这口气,兄弟我帮您出了!”
“您还是赶紧回去安心养伤,等着我的好消息便是。”
钱大员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躺在担架上,被家丁们抬着,缓缓离去。
看着钱大员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赵捕头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衙役和捕快。
这几个人早就盯着他手里的钱袋子,眼睛都红了。
脸上满是渴望。
“看个屁!” 赵捕头笑骂一声。
从钱袋子里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扔了过去:“都有份!”
“这五十两你们拿去分了,喝花酒、找娘们,随便你们安排!”
“剩下的五十两我留下,你们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多谢赵哥!” 几个衙役和捕快连忙接住银子。
脸上瞬间露出惊喜若狂的神色,连连道谢。
“赵哥英明,我们跟着您,真是有福气!”
他们拿着银子,相互对视一眼。
眼中都充满了期盼,恨不能立刻就去镇上快活一番。
“行了,别光顾着高兴。” 赵捕头收起笑容。
从一个捕快手里拿过一条浸过水的牛皮鞭子,鞭子上还挂着冰碴。
“去,把鞭子拿来,我去好好招待招待陈长安。”
“赵哥,这点小事还劳烦您动手?” 一个捕快立刻上前阿谀奉承。
点头哈腰地说道:“您这金贵的身子,哪能做这种粗活?”
“有这个力气,还不如回去跟嫂子好好歇歇。”
“我们几个都是糙汉子,这种收拾人的活儿,我们干就成了!”
“你们?” 赵捕头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们都是粗人,下手没轻没重,万一不小心把人打死了。”
“谁来担责任?宋大人还等着要活口呢!”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所以,我先去给他松松筋骨。”
“磨磨他的锐气,既让他吃点苦头,又不至于伤了性命。”
几个衙役和捕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纷纷点头哈腰:“还是赵哥想得周到!我们这就去给您开门!”
说着,两个捕快便率先朝着地牢走去。
准备给赵捕头打开牢门。
赵捕头拎着鞭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虽然他打心底里不情愿再进那阴冷潮湿的地牢。
更不情愿面对陈长安那张让他心惊肉跳的脸。
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收了钱大员外这么多银子。
总得办点实事。
再次走进地牢,那股湿冷的寒气愈发浓重。
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几乎让人窒息。
这地牢环境恶劣到了极点,阴暗潮湿,连老鼠都难以存活。
如今里面只关押着陈长安一个人。
走到牢房前,一个捕快已经打开了牢门的锁。
赵捕头抬眼望去,只见陈长安的双手被铁链吊在牢房顶部的横梁上。
双脚勉强能碰到地面,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厚实的皮衣,倒也不显狼狈。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色依旧平淡。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赵捕头走到牢门口,陈长安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丝淡淡的轻蔑,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第195章 赵捕头,你背信弃义!!
赵捕头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怒,积压在心底的恐惧瞬间被怒火取代。
他握紧手中的牛皮鞭子,咬了咬牙,心中暗骂:陈长安,你都落到这般田地了还敢嚣张!
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总算是忍不住了?赵捕头,看来你是忘了之前对我的承诺。”
陈长安抬眸,目光淡淡扫过眼前的人,语气轻佻,压根没把赵捕头放在眼里。
铁链在他手腕上轻轻晃动,发出 “哗啦” 轻响,却丝毫没影响他的从容。
赵捕头被这眼神刺得心头一梗,随即冷笑出声:“你算个什么东西?”
“陈长安,都到这份上了,你不应该跪在地上求饶吗?哦,我忘了,你被锁着,想跪也跪不了。”
他把玩着手中浸过水的牛皮鞭子,鞭梢上的冰碴随着动作簌簌掉落。
围绕着陈长安慢悠悠转了半圈,嘴角勾起浓浓的嘲讽,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我知道你有几分手段,可现在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施展。”
这种翻身做主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陈长安在他心里,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了他大半年。
自从上次暴风雪中,亲眼目睹陈长安如同杀神般斩杀同僚,自己也差点丧命,他就落下了心病。
每天寝食难安,夜里总做噩梦,梦见那漫天风雪中,陈长安提着刀一步步朝他走来。
吓得他冷汗涔涔惊醒;白天更是心慌气短,只要一想到陈长安,就觉得坐立难安。
如今,陈长安终于落网,被牢牢锁在这地牢里,再也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他终于不用再伪装,不用再忍气吞声,可以尽情宣泄心中的恐惧与屈辱。
“什么狗屁承诺?” 赵捕头嗤笑一声,语气不屑到了极点。
“当初不过是为了保命随口说说,你还真当回事。”
他停下脚步,站在陈长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在我面前龇牙咧嘴装凶残,只会显得你更慌、更自卑!”
“想打就来吧,多出出气。” 陈长安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然,怕是以后没机会了。”
赵捕头被这话瞬间激怒,握着鞭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可刚要扬起鞭子,他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他要攻破陈长安的心理防线,要让陈长安在绝望中哀嚎。
这样蹂躏他才更痛快,才能把之前承受的所有耻辱都加倍还回去。
否则,陈长安永远会是他心里无法抹去的阴影。
赵捕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始。” 他转头冲外面喊道:“把老虎凳抬进来!”
“给陈大人来点开胃菜!”
很快,两个捕快抬着一张沉重的老虎凳走了进来,重重放在地牢的泥地上。
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赵捕头示意手下解开陈长安手腕上的铁链。
将他按在老虎凳上,双腿牢牢固定住,脚踝处还加了两道铁箍,确保他无法动弹。
“陈长安,我还得谢谢你。” 赵捕头坐在一旁搬来的木椅上,慢悠悠地说道。
“当初你饶了我一条命,否则我要是死了,你今天也就没机会享受这种刑罚了。”
“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啊。”
说到这儿,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陈长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心里清楚,现在没必要再激怒对方,徒增皮肉之苦。
他算着时间,程志安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最多再过一时片刻,他就能出去了。
与其和赵捕头这种人浪费口舌,不如保存体力,静待时机。
……
地牢外的风雪依旧肆虐,而程府内却是一派暖意融融、喜气洋洋。
程志安坐在厅堂的主位上,面前的八仙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
一壶温热的女儿红散发着醇厚的酒香,他端着酒杯,浅酌慢饮。
脸上满是难掩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都有好长时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程夫人李氏坐在一旁,亲手给夫君斟满酒。
看着他眉宇间的轻松惬意,自己心里也跟着敞亮。
这一年多来,夫君一直不被县令大人重用,反而县令对他的死对头宋元春青眼有加,处处偏袒。
夫君在官场上被宋元春死死压制,再加上官印失窃的案子压在心头。
每天都焦虑万分,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就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那段时间,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作为妻子,李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无能为力。
直到陈长安的出现,不仅送回了失窃的官印,解了燃眉之急。
还让夫君得到了县令大人的赏识,甚至隐隐有了接任县令的可能。
家里终于迎来了大喜事,夫君也终于卸下了心头的重担。
不再像以往那样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现在每天悠哉悠哉地喝着小酒。
整个人都容光焕发,李氏这心里头,也彻底放了下来,跟着开心不已。
“夫君,什么事让你这两天这么开心?” 李氏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夫君的杯子。
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这原本都快要戒掉的酒,现在又喝起来了。”
“不过可不能贪杯,免得伤了身子,毕竟年岁不饶人了。”
话音刚落,程志安忽然一把将李氏拽到自己怀里。
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柔情,带着几分久违的调情意味:“夫人,天大的喜事啊!”
李氏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阵娇羞,脸颊瞬间泛红。
虽说两人是老夫老妻,携手走过了二十多年,可夫君向来沉稳内敛。
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厅堂里就如此亲昵地把她抱在怀里。
站在一旁伺候的两个丫鬟,见状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眼神里满是羡慕。
程志安毫不在意丫鬟的目光,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小杯酒。
递到李氏唇边,笑着说道:“夫人,我期盼了多年的愿望,就快要达成了!”
“要不然,再过几年我就得告老还乡,临了也只是个县丞。”
但这次不同,你夫君我立了大功,县令大人已经暗示过我。
不出意外的话,等他调任之后,就让我来接管隆安县!
说到这儿,他自己也忍不住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第196章 大胆,放肆!!
李氏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说道:“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恭喜夫君!贺喜夫君!”
“我就知道,夫君才华出众,迟早会有出头之日!”
她说着,主动示意丫鬟取来自己的琵琶。
这琵琶还是她当年陪嫁之物,音色圆润,这些年一直好好收藏着。
她的琵琶弹得极好,舞姿更是一绝,当年程志安正是被她的一曲琵琶舞打动。
才下定决心求娶。
只是老夫老妻这么多年,柴米油盐的琐事渐渐磨平了当年的浪漫。
这件压箱底的本事,也已经许久没有展露过了。
如今夫君喜事临门,她自然想好好助兴。
丫鬟很快取来琵琶,李氏轻轻拨动琴弦,悠扬婉转的琴声瞬间在厅堂内响起。
她站起身,随着琴声翩翩起舞,身姿轻盈,虽已年过四十,却依旧风韵犹存。
举手投足间带着成熟女子的韵味。
旁边的两个丫鬟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轻声的欢呼。
还跟着节奏轻轻拍手。
一曲终了,琴声戛然而止。
程志安激动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李氏身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语气带着几分沉醉:“夫人的技艺,依旧不减当年啊!”
两个丫鬟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脸上都带着暧昧的笑容,她们自然知道,大人这是要宠幸夫人了。
没想到大白天的,大人兴致竟这么好。
半炷香的功夫过去,程志安才推开房门。
李氏跟在他身后,已经整理好了衣衫,领口系得整齐。
脸上泛着红晕,满是幸福的笑容,亲昵地靠在夫君的臂膀上。
一起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老爷,我有件事想求你。” 李氏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雪琴是咱们的亲闺女,虽说犯了错,可也不能一直这么关着。”
“这几天我偷偷去看过她,清瘦了不少,眼神也没以前那般倔强了,想来是已经悔过了。”
大不了把她放出来之后,让家里人严加看管。
绝不让她再做出出格的事。
她终究还是心疼女儿,忍不住为程清晏求情。
程志安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是为这事来的。罢了罢了,放出来吧。”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不过,这两天我也得想办法给她安排个亲事。”
“找个婆家赶紧嫁出去算了,之前我还想着,让她嫁个好人家,能得个好前程。”
现在看来,只要能保证她衣食无忧,就已经不错了。
至于想嫁入官宦之家,就她这性子,是没那个福气了。
找个经商的人家,家底殷实,至少能让她一辈子吃饱穿暖。
以前,他对这个小女儿也曾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嫁得风光。
为程家添光添彩,可经过私奔这一事,他对女儿彻底失望了。
也不再讲究那么多了。
李氏听到夫君同意放女儿出来,还愿意为她安排亲事。
心中顿时欢喜不已,连忙点头:“夫君说得是,经商的人家也好,安稳度日最重要。”
“我这就去把闺女放出来。”
说着,她便转身要往内院走去。
就在这时,老管家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
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躬身说道:“老爷,夫人,石桥村来了一个人。”
说是陈家的家仆,名叫刘三,有急事求见您。
看那样子,像是出了大事。
“刘三?” 程志安心中一动。
这不是陈长安家里的家仆吗?陈长安刚回去没多久。
他的人就找上门来,还如此急切,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快,把他带进来!” 程志安连忙说道。
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很快,刘三就被老管家带了进来。
他头发凌乱,棉袍上沾满了雪沫和泥土。
脸上满是焦急与惶恐,一进厅堂,便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
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大喊:“程大人!救命啊!”
“我家陈爷被赵捕头给关押到地牢里去了!”
“什么?” 程志安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
语气冰冷地质问:“怎么会这样?我不是已经让人去贴告示了吗?”
“他区区一个赵捕头,好大的胆子,竟敢关押朝廷任命的乡正!”
旁边的李氏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满是惊讶。
刘三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解释道:“回大人。”
是钱大员外的家丁先动手打了我家小龙,我家陈爷气不过。
才教训了钱大员外一顿,结果赵捕头不分青红皂白。
就把我家陈爷给抓起来了!
至于告示,村东头的告示板上压根没贴。
乡亲们都还不知道陈爷是乡正!
程志安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胸口剧烈起伏,怒声说道:“好一个宋元春!好一个赵捕头!竟敢如此无法无天!”
他转头对身旁的管家说道:“快去,把那天派去送陈长安回村。”
“还让他张贴告示的衙役给我叫来!”
管家不敢耽搁,连忙转身跑去。
不多时,那个衙役就被带了过来。
他一进厅堂,看到程志安阴沉的脸色。
还有跪在地上的刘三,顿时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
吓得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是卑职疏忽,把张贴告示的事给忘了!”
原本还想着今天抽空去贴上,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档子事!
“你这个饭桶!” 程志安气得一脚踹在衙役身上。
怒声呵斥:“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
若不是你忘了贴告示,赵捕头怎敢如此放肆,抓捕朝廷命官?
你这是连累陈大人遭此大罪!
他心中焦急万分,也明白了前因后果。
难怪赵捕头胆敢抓捕陈长安,原来是告示没贴出去。
没人知道陈长安的乡正身份,这一切,都是因为手下的人太过马虎!
程志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备车!随我去找宋元春!”
“那个赵捕头是他的人,今儿个我倒要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必须让他给我一个说法!”
他心中怒火冲冲,更多的却是一种压抑多年的畅快。
宋元春这个死对头,打压了他好几年,让他在县令面前抬不起头。
如今,终于有了反击的机会,这可是他期盼了许久的时刻!
李氏连忙说道:“夫君,外面风雪这么大,要不要多带些人手?”
“不必!” 程志安摆了摆手,语气坚定。
“我倒要看看,宋元春敢不敢当着我的面,护着那个无法无天的赵捕头!”
说着,他大步朝着外面走去,身上的官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眼神中满是怒火与决绝,老管家连忙让人备好马车,紧随其后。
刘三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着程志安的脚步。
心中满是期盼,他知道,只有程大人,才能救陈爷出来。
马车轱辘滚滚,碾过厚厚的积雪。
朝着隆安县县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程志安坐在车厢内,脸色阴沉,心中已经盘算好了对策。
宋元春,你打压我这么多年,也该尝尝被人压一头的滋味了!
陈长安是我看重的人,你动他,就是打我的脸。
这笔账,我一定要好好跟你算算!
区区一个赵捕头,胆敢动乡正,谁给他的胆子!!
第197章 半路开庆功酒?
隆安县镇中心,宋元春的府邸虽不及程府雅致,却透着一股实打实的权势气息。
青瓦高墙,朱漆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怒目圆睁,
院内屋舍规整,比起寻常百姓家,多了几分威严与阔绰。
书房之内,暖炉燃着上好的银丝炭,火苗跳动得平稳,
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的凛冽寒气。
三张梨花木圈椅围着炭盆摆放,
椅上坐着三位身着便服的官员,正是县丞宋元春,以及县尉高启贤、赵公明。
三人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壶温热的陈年老酒,
三只青瓷酒杯斟得半满,酒液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醇厚的酒香与炭盆的焦香交织在一起。
案几中央,一盆咸菜滚豆腐正咕嘟作响,
白嫩嫩的豆腐在浓醇的汤汁中浮沉,吸饱了咸菜的咸香与骨汤的鲜醇,
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撒上几粒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乱世荒年,粮草紧缺,肉食早已成了稀罕物,
这看似朴素的咸菜滚豆腐,反倒成了难得的美味。
三位官员一边品酒,一边夹菜,偶尔闲聊几句,
话语间却总带着几分试探与暗藏的机锋。
按照大梁国的县衙规制,一位县令之下本该统辖三位县丞,
可青阳镇的县丞之位空缺了七八年,朝廷迟迟未派新人填补,
便只剩宋元春与程志安二人分庭抗礼。
二人虽同级,却分管不同事务:
宋元春负责南边片区的政务与财赋征收,手握钱粮大权;
程志安则掌管北面片区的治安管理与民生调度,管着巡防捕快。
而县令之下的七位县尉,个个都觊觎着那空缺的县丞之位,早已各自站队。
高启贤与赵公明是宋元春的死忠,这些年鞍前马后,唯其马首是瞻,
盼着日后宋元春上位,自己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其余几位县尉则是典型的墙头草,哪边得势便倒向哪边,
在其位不谋其职,不过是为了在这乱世中混口饭吃,贪图享乐罢了。
“咸菜滚豆腐,皇帝老儿不及吾!” 酒过三巡,高启贤喝得面红耳赤,酒劲上涌,
拍着大腿,脱口而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话音刚落,宋元春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顿,
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冷冷扫了他一眼;
赵公明也瞬间停下了筷子,眉头紧蹙,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二人皆是一脸严肃,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高启贤酒意顿时醒了大半,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的红晕褪去几分,只剩下慌乱与惶恐。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皇帝” 二字岂是能随意亵渎的?
若是被人告发,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他怎么就一时糊涂说了出来!
就在他手足无措,想要开口辩解时,宋元春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赵公明也跟着反应过来,捋着颔下的短须,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跟着笑了起来。
“可吓死我了!” 高启贤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两位大人,下次可别这般一惊一乍的,我这年龄大了,实在开不起这种玩笑。”
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酒压惊,
又夹了一大块豆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纯粹应景而已。”
“不过说真的,这咸菜滚豆腐啊,滋味真是绝了,比那肥腻的肉食还要香几分。”
高启贤掌管着镇上的粮仓,虽说是乱世缺粮,
他却总能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得几分便利,日子过得比寻常官员滋润不少,
此刻说起这家常菜,脸上满是满足与得意。
“看你那点出息。” 宋元春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却并无真怒,
“这点胆子,日后我若真得了高位,还怎么提携你?终究是不堪大用。”
说罢,他拎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他也毫不在意。
一旁伺候的小丫鬟见状,连忙上前,
纤细的手指捏着酒壶,小心翼翼地为他续酒,
动作轻柔,眼神低垂,不敢有丝毫怠慢。
宋元春忽然伸手,一把将小丫鬟拽进怀里。
小丫鬟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便跌坐在他腿上,柔软的身子微微颤抖。
宋元春全然不顾高启贤与赵公明在场,大手肆意在丫鬟身上揉捏,
眼神中带着几分贪婪与放纵,丝毫没有顾忌。
小丫鬟吓得浑身僵硬,脸颊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却不敢反抗,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眶微微泛红,
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仿佛一朵即将被采摘的娇花。
高启贤与赵公明看到这一幕,全都相互对视了一眼,
然后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暧昧与了然。
在这乱世,官员权势在手,些许小事根本不足为奇,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大人啊,您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兄弟俩!” 高启贤放下酒杯,笑呵呵地拍了一句马屁,
“我们两个可就指望着跟您混呢,今后您要是升了官,我们也能沾点光,跟着您享福不是?”
“说起升官啊,还真是难。” 宋元春舔了舔嘴唇,眼神中带着几分醉意,似乎是有点儿喝高了,
“但要说升起来,也真容易。”
“我坐在这个位置已经有七八年了,原本以为没什么机会了,县令大人不调走,我这永远就没有机会上位。”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声音压低了些:
“但我可是听说,这县令大人马上就要调走了。”
“程志安跟我争了这么多年,恐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那官印可是我自己找回来的,谁也没抢过我的功劳,县令大人的态度依旧没变,程志安也没抢到功劳的机会。”
“所以以后啊,还是按部就班,等县令大人一走,我就能上位,到时候保证少不了你们两个的好处。”
宋元春平日里本是个谨慎至极的人,凡事没有十足把握之前,绝不会轻易透露半分。
但此刻酒意上涌,又想到即将到手的高位,心中欢喜难耐,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第198章 登门问罪!
他心中清楚,之前早就有风声说县令大人要被调走,
可偏偏赶上官印失窃,这事实在太大,县令大人想走也走不了,更不敢对外透露半分,只能暗自焦急。
这几年,县令大人心里也是苦,有苦说不出,
如今官印已然寻回,调走之事指日可待,说不定还能借着寻回官印的功劳,再升一级。
听到宋元春的这一番话,高启贤与赵公明全都重重地一点头,
脸上满是欣喜与期盼。
特别是赵公明,更是主动站起身,端起酒杯,恭敬地说道:
“大人,那我们就提前恭贺您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说着,三人全都举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敞开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野心。
“说起这个程志安啊,年龄也大了。” 高启贤放下酒杯,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大人,等您上了任之后,赶紧让他告老还乡养老去吧!”
“省得留在这儿碍眼,也免得他再折腾什么幺蛾子。”
“此话在理。” 宋元春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轻蔑,
“程大人年龄的确大了,跟我争了这么多年,不还是没有争过我吗?”
“终究是老了,精力不济,也没什么手段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许诺:
“等到时候空出三个县丞的空位,你们二人各担一职。”
“咱们青阳镇本就该有三个县丞的位置,你们两个各占据一个,剩下一个,你们推荐一个自己人来坐吧。”
“到时候你们的位置也找自己人来填补,这乱世荒年,咱们几个可要抱团取暖,相互扶持,相信以后的日子也错不了。”
宋元春这么一说,高启贤与赵公明心中更加有信心了,
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心里都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等以后自己升了官,那现在的县尉之位交给下面的谁呢?
不管交给谁,都得让对方拿出足够的诚意。
也就是银子来换,哪能白白交下去?
这下面的人要往上爬,没有银子打点,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想当初,他们也是如此。
就拿高启贤来说,曾经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巡检司,
后来能坐上县尉的位置,除了有宋元春的提拔,更是交上去了几千两银子,那可是他当时的全部家当。
不过好在做了几年县尉,借着职权捞取好处,早就把当初的银子加倍赚回来了。
“大人请放心!” 高启贤笑呵呵地说道,眼神中带着几分精明,
“到时候指定全是自家人,绝对不会让外人掺进来,保证咱们的势力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宋元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而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呼唤声,
一个管家趴在门口,小声说道:
“大人,程大人来了,就在院子里呢。”
宋元春闻言,顿时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疑惑地站起身:
“程志安?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高启贤与赵公明也全都站起身,脸上满是诧异,
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想必也是来恭贺大人您的吧。” 赵公明沉吟了片刻,笑着说道,
“毕竟他也知道自己年龄大了,马上就要退了,争不过大人您。”
“估计这一次是来服软的,以后还指望着您给他分几块养老的地,让他安安稳稳度过晚年呢。”
“这程大人倒也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高启贤附和道,
“知道自己争不过,便主动来示好,总比顽抗到底强。”
宋元春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点了点头:
“走吧,不管如何,他程志安现在还没有退下去,终究还是同级,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说到这的时候,宋元春示意一旁的小丫鬟帮自己整理好衣服,
然后带着高启贤与赵公明二人,迈步朝着门外走去,准备迎接程志安。
这刚一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寒气便扑面而来,夹杂着雪花,
三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好在刚才喝了不少酒,身上热乎着,倒也不至于太过难熬。
院子里,程志安正站在漫天风雪中,身姿挺拔,
身上穿着一身整齐的官袍,胸前绣着淡淡的祥云纹,虽无品级标识,却依旧显得十分庄严肃穆。
他的身旁跟着刘三,还有府中的老管家,外加六名身着制服的衙役,
个个腰佩长刀,神色严肃,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反观宋元春他们几个,全都穿着宽松的便服,衣衫随意,
与程志安一行人的规整肃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哎哟喂,这不是程大人吗?” 宋元春甚至连门前的阶梯都没有下,就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朝着院子里面的程志安招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与淡淡的轻蔑,
“这大雪天儿的,寒风暴雪,你怎么突然来我家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程大人,别在那站着呀,多冷啊!” 高启贤在一旁附和着,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敷衍,
“你这身根子骨怕是受不了这般严寒,赶紧进来坐吧,屋里暖和,还有热酒好茶,进来暖暖身子。”
“怎么不说话呀,程大人?” 赵公明舔了舔嘴唇,语气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说,真如我们猜测的那般,是来给宋大人道贺的?”
在他看来,程志安定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县令大人一旦调走,宋元春便会顺利上位。
程志安等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功亏一篑,面临的只有告老还乡这一条路。
如今主动上门,想必是想提前示好,为自己谋个好前程。
宋元春听到赵公明的话,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对着程志安说道:
“程大人,有什么话不妨进屋说,外面天寒地冻的,别冻坏了身子。”
程志安却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冰冷,丝毫没有要进屋的意思,沉声说道:
“宋元春,宋大人,我今天来找你,的确是有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第199章 县令大人到!!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一字一句地说道:“石桥村有一位乡正,那可是县令大人钦点,已经通过了正式批文,刚刚上任的!
可是你手底下有个不懂事的小捕头,竟然胆大包天,把这位乡正给关押到地牢里去了!这事儿,你说该怎么办?”
宋元春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这事儿啊,我还真不知道。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乡正吗?算不了什么大事,还能怎么办?凉拌呗!”
他语气随意,根本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上,仿佛关押的不是一位朝廷任命的乡正,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若是这个人啊是你程大人的亲戚或者亲信,我这就让人给放了便是。” 宋元春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你快进屋,来陪我们喝两杯,咱们老友相聚,叙叙旧,至于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宋大人,你刚才是没有听清吗?” 程志安的脸色愈发冰冷,眼神中带着几分怒火,“我说这位乡正,是县令大人亲手批办、亲自选定的!并非我的什么亲戚亲信,而是朝廷认可的正式官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今天是来找你要人的!现在、立刻、马上,让你手底下那个狗东西赵捕头,把人给放了!否则,后果自负!”
程志安已经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程大人,你这是什么语气啊?” 高启贤立刻站了出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你是在训斥宋大人吗?宋大人都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若是你的人,放了便是,你怎么还扯上县令大人了?”
他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区区一个乡正,还需要县令大人亲手批办?开什么玩笑!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官罢了,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跑到宋大人府上来兴师问罪?”
“就是啊,程大人,你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赵公明也跟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这事儿要是让县令大人知道了,怕是你要少不了一顿挨骂。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就别管那么多闲事儿了,安安心心等着告老还乡不好吗?”
宋元春原本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听到高启贤与赵公明在一旁帮自己说话,心中的怒火稍稍缓解,看向程志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轻蔑与不耐:“程大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我好心邀请你进屋暖和,你却在这儿跟我谈这些破事,打扰我的雅兴。”
他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威胁:“你都已经到了该退的年龄了,也应该给自己善善后,别把人给得罪光了……否则你一旦下去,没有了这乌纱帽顶着,怕是连狗见到你都得咬一口,到时候可就追悔莫及了!”
“宋元春,你放肆!”
程志安怒喝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凛然正气,“你我同级,皆是朝廷任命的县丞,更何况我现在还没有退下去!你竟然敢这般羞辱于我,别怪我没有给你机会,没有提醒过你!”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与威慑:“要不了一会儿,县令大人就会过来,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该怎么收场!”
程志安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宋元春、高启贤与赵公明三人全都仰头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程大人,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宋元春笑着说道,“县令大人日理万机,怎么会突然过来?你就别在这儿虚张声势了,没用的!”
他刚想再教训程志安两句,忽然就听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响亮的通传声:“县令大人到!”
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瞬间炸响在院子里,宋元春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全都愣住了,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反应过来之后,宋元春顿时慌了神,连忙招呼着身后的丫鬟:“快快快!把我的官袍给我拿来!快点!”
高启贤与赵公明也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往屋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我的官袍!快把我的官袍找来!”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程志安竟然没有说谎,县令大人真的来了!
他们此刻全都穿着便服,一副闲散享乐的模样,若是被县令大人看到,定然会印象大跌,甚至可能会因此影响仕途,这让他们如何不慌?
而此时,县令大人的轿子已经缓缓抬进了院子,落在了积雪之上。
程志安连忙快步走上前去,来到轿子旁,伸出手帮忙掀开轿子的帘子,然后再挡住轿子的棚顶,以免县令大人磕到头。
此间……风雪漫天,宋元春府邸的庭院内,那一声县令大人到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击碎了方才的僵持与戏谑。
宋元春、高启贤、赵公明三人脸上的笑容僵得如同冰雕,方才的得意与轻蔑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慌乱。
他们口中的 县令大人,正是隆安县的父母官常天林。
常天林,黄龙府人氏,年方四十五,身形挺拔,面容方正,颌下留着一缕短须,虽不算虬髯戟张,却透着几分威严。
他身着一袭青色县令官袍,胸前绣着七品鹭鸶补子,衣料虽不算奢华,却浆洗得笔挺,腰间挂着一方墨玉腰牌,走起路来沉稳有力,周身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凛然气势。
此人能在隆安县坐稳县令之位五年,绝非寻常之辈。
他的岳父乃是金陵知府,正六品大员。
金陵城是什么地方?那是大梁国南方的富庶重镇,商贾云集,各国富商皆在此扎根,不乏富可敌国之辈。
坊间流传 “不到长安不知官小,不到金陵不知钱少”,便是对这座城池最贴切的形容。
金陵城不仅是经商圣地,更是官员眼中的 “肥差宝地”,驻扎的官员多如牛毛,皆为捞取油水而来。
就连当今七皇子,也常年流连金陵,沉醉于那天上人间般的奢靡生活,足见其繁华富庶。
有这样一位岳父做靠山,常天林在隆安县的地位自然稳如泰山,平日里连州府官员都要给几分薄面。
第200章 如此被重视的陈长安!!
往日里,常天林对宋元春向来偏爱有加,处处偏袒,明里暗里帮着他打压程志安。
宋元春也正是仗着这份宠爱,才敢在县中横行无忌,不把程志安放在眼里。
可今日,常天林竟亲自登门,还偏偏赶上程志安前来兴师问罪,这让宋元春三人如何不慌?
程志安见轿帘掀开,常天林迈步走出,连忙快步上前,撩起官袍下摆,“噗通” 一声跪倒在积雪之中,声音恭敬:“下官程志安,参见常大人!”
积雪没膝,冰冷的寒气瞬间浸透了衣料,可程志安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低头行礼。
他与常天林虽同朝为官,却因宋元春的挑拨,向来不受重视,今日能得县令亲自登门,已是意外,更不敢有半分失礼。
常天林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亲自将程志安搀扶起来,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熟稔:“老程啊,你我同僚多年,之间何须如此多繁文缛节?快快请起,地上凉,仔细冻着身子。”
温热的手掌触碰到手臂,程志安心中一阵激荡,受宠若惊。
他跟随常天林多年,从未得过这般礼遇,往日里别说亲自搀扶,便是能得一句好言相待,都已是奢望。
他连忙顺势起身,躬身说道:“谢常大人体恤!”
就在这时,宋元春、高启贤、赵公明三人连滚带爬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们仓促间换上官袍,领口歪斜,帽子都险些滑落,头发更是乱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官员的体面。
三人跑到常天林面前,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沫,“噗通噗通” 跪倒在雪地里,声音带着颤抖:“下官宋元春(高启贤、赵公明),参见常大人!”
常天林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他扫了一眼三人狼狈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躬身肃立的程志安,语气沉了下来:“你们倒是好兴致啊!这般大雪天,不去处理政务,反倒在家中饮酒作乐,真是枉费朝廷俸禄!”
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元春心中更是七上八下,暗自揣测……
常大人今日为何这般动怒?还偏偏为了程志安而来?难道是程志安暗中告了自己的状?
不等三人多想,常天林便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长安乃是我亲自钦点的金河乡正,批文早已下发,手续一应俱全。”
“可你们倒好,竟敢让手下人将他关押入狱,这是视朝廷法度于无物吗?”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三人:“现在,你们立刻带人前往石桥村,将陈长安给我完好无损地放出来,再把乡正任命的告示张贴在各村各寨,让所有百姓都知晓此事!”
“若有半分差池,休怪我无情!”
“是是是!下官遵命!” 宋元春三人连忙应声,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
只是三人心中满是疑惑:一个小小的乡正,为何能劳动常大人亲自出面撑腰?
往日里别说一个乡正,便是县尉级别的官员,常大人也未必会如此上心。
更何况,陈长安不过是个乡野村夫,怎么就入了常大人的眼?
就在三人满心揣测之际,常天林忽然转头看向程志安,语气又恢复了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老程啊,这件事就让他们去办吧。”
“我听闻你家夫人厨艺精湛,做的菜肴堪称一绝,正好我这几日胃口不佳,不如移步你府中,讨杯酒喝,尝尝嫂夫人的手艺?”
这话一出,宋元春三人更是如遭雷击,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跟随常天林多年,深知大人向来偏爱宋元春,平日里若非公务,极少踏进程府半步。
可今日,大人不仅亲自为程志安撑腰,还要去他家做客,这待遇,便是宋元春也从未有过!
难道常大人的心意已经变了?
若是大人日后调走,这隆安县县令的位置,岂不是要落到程志安头上?
宋元春心中更是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牙根都快咬碎了。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官印失窃案另有隐情?
莫非那官印其实是程志安找回来的,而非自己上报的那般?
无数个念头在三人脑海中盘旋,却不敢有半分表露,只能死死埋着头,装作恭敬听令的模样。
常天林似乎看穿了三人的心思,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暗示:“你们日后,多向程大人学学。”
“为官者,当以民生为重,以法度为尊,而非整日里勾心斗角,贪图享乐。”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三人心中,掀起千层浪。
这分明是在暗示,程志安才是他心中认可的继任者!
宋元春心中更是惶恐不安,往日的自信与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焦虑。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何常大人会突然转变态度?
“怎么?还愣着干什么?” 常天林见三人迟迟不动,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厉色,“若是耽搁了时辰,让陈大人有半分意外,我定拿你们开刀问罪!”
“不敢!不敢!下官这就出发!” 宋元春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雪地里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积雪,转身就朝着府外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备马!快备马!带齐人手,立刻前往石桥村!”
二十多个捕快和衙役早已在府外待命,闻言连忙牵过马匹。
宋元春、高启贤、赵公明三人翻身上马,身后的捕快衙役也纷纷上马,一行人在风雪中疾驰而去,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漫天雪沫,朝着石桥村的方向狂奔。
看着三人仓皇离去的背影,程志安连忙上前,躬身说道:“常大人,寒舍简陋,恐有怠慢,还请大人莫要嫌弃。”
“老程你说笑了。” 常天林摆了摆手,语气亲和,“能尝尝嫂夫人的手艺,便是福气。走吧,咱们边行边谈。”
说罢,他率先迈步朝着府外走去,程志安连忙紧随其后。
二人并肩而行,交谈甚欢,那熟稔的模样,落在远处观望的宋元春手下眼中,更是让早已远去的宋元春等人心中愈发没底。
宋元春骑在马背上,寒风夹杂着雪花打在脸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他满心都是疑惑与焦虑!
常大人为何突然对程志安这般看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那陈长安与程志安之间,又有着怎样的渊源?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他隐隐觉得,隆安县的天,似乎要变了。
第201章 村长助威!!
可眼下,他顾不得多想,只能快马加鞭,赶往石桥村。
无论如何,必须先把陈长安完好无损地放出来,平息常大人的怒火。
至于其他的,只能等日后再慢慢打探了。
风雪之中,一行人马蹄疾驰,卷起漫天雪雾,朝着石桥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隆安县的官途风向,也在这场漫天风雪中,悄然发生了改变。
冰雪裹着寒意,卷过石桥村西的空地,地牢门口的积雪被往来的脚步踩得凌乱不堪。
此时,李先元领着三四十号村民,簇拥着叶倩莲一家,正堵在牢门外。
叶倩莲身着素色棉裙,鬓发微乱,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父亲叶柏林、母亲周桂荣老两口更是哭得肝肠寸断。
周桂荣扶着墙,几次险些栽倒,嘴里反复念叨着:“我那苦命的姑爷啊,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哟!”
叶柏林性子本就刚烈,得知陈长安被赵捕头强行抓进地牢,当场就要抄起锄头去拼命。
还是叶倩莲和王宝莲死死拉住,劝他先找村长商议。
老两口心里跟明镜似的,陈长安自从改邪归正后,对他们孝顺有加,对村民更是宽厚。
如今遭此横祸,他们怎能坐视不理?
李先元作为一村之长,站在人群最前头,身披一件半旧的羊皮袄,脸色凝重。
他身后的十几名核心村民,个个都受过陈长安的恩惠。
当初陈长安上山打猎满载而归,从不忘给村里的老弱病残分肉!
乱世荒年,能吃口肉,那就等于救了一条命啊。
更何况陈长安,可不仅仅只是一次给他们分肉吃!
如今知道陈长安落难,有良知和良心的人自然赶过来帮忙。
哪怕知道帮不了什么大忙,却也想要尽微薄之力。
“放人!快把陈长安放出来!” 李先元对着地牢门口高声喊道。
声音在寒风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守在牢门口的两个捕快,见状顿时皱紧了眉头。
他们腰间佩刀,双手按在刀柄上,刀刃出鞘半寸,泛着冷光。
可面对黑压压的人群,那点威慑力瞬间荡然无存。
“你们想干什么?这是官府地牢,岂容尔等撒野!” 左边的捕快色厉内荏地呵斥,可声音却有些发颤。
李先元往前迈了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二人:“把你们的赵捕头请出来!我倒要问问,他凭什么关押陈长安?我大梁国难道没有王法了吗?抓人不需要证据的吗?”
这顶 “无视王法” 的帽子一扣,两个捕快顿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们只是奉命看守,哪里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
更何况眼前的村民越聚越多,周围已经围了近百人,个个眼神愤懑。
若是真闹起来,他们两个根本招架不住。
“我家夫君是冤枉的!你们凭什么抓他!” 叶倩莲再也忍不住,哭着从人群中走出来,声音带着悲愤。
“他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你们不能这么污蔑他!”
“快放了我姑爷!” 叶柏林也扯着嗓门大喊,激动地就要冲上前。
却被左边的捕快一把推了回来,老人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叶倩莲和王宝莲连忙上前搀扶,母女三人相拥而泣。
这一下,村民们彻底炸了锅:“太欺负人了!”“凭什么打人!”“把人放出来!”
众人纷纷举起拳头抗议,情绪激动,眼看就要冲上去砸开牢门。
两个捕快吓得脸色发白,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连忙转身朝着地牢深处跑去报信,另一个则死死守住门口。
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此时的地牢深处,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霉味。
赵捕头正握着那根浸过水的牛皮鞭子,鞭梢上的冰碴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落。
陈长安被按在老虎凳上,双腿被铁箍牢牢固定,脚踝处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可他脸上依旧不见丝毫慌乱,眼神平静地看着赵捕头。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把他架起来!” 赵捕头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陈长安,你不是嘴硬吗?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两个捕快立刻上前,解开陈长安手腕上的铁链。
将他拖拽到一旁的木头架子前,用粗麻绳将他的双手反绑在架子上。
双脚也牢牢捆住,让他动弹不得。
赵捕头缓缓举起鞭子,鞭梢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正要狠狠抽下去,地牢入口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捕快慌乱的呼喊:“赵捕头!大事不好了!外面李村长带着好多村民来闹事,非要放了陈长安!”
赵捕头的动作猛地一顿,回头怒视着那个捕快,骂道:“你个饭桶!拿银子的时候手比谁都快,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区区一个村长,赶出去不就得了!谁敢闹事,直接抓起来!”
“赵捕头,你还是去看看吧!” 那捕快苦着脸摇头,“外面得有三四十号村民,把牢门都堵死了,我们哥俩实在招架不住啊!”
赵捕头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陈长安,眼神中满是不屑:“你别痴心妄想了!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一个小小的村长,也敢来管我的闲事,我现在就把他和那些闹事的村民全都抓进来陪你,让他们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
说完,他将鞭子扔给身旁的捕快,转身带着另外三个捕快。
怒气冲冲地朝着地牢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赵捕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只见牢门外黑压压一片全是人,足有上百号村民,个个怒目圆睁。
将地牢入口围得水泄不通,寒风卷着雪花,吹在村民们冻得通红的脸上。
却吹不散他们眼中的愤懑,“全都给我散开!” 赵捕头拔出腰间的佩刀。
刀刃在雪光下泛着寒光:“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拦本捕头办公!”
“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都抓起来,关押地牢,每人杖责三十,再用鞭子伺候!”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顿时安静了不少,脸上露出了畏惧之色。
这年头,杖责三十可不是闹着玩的。
荒年里百姓营养不良,身体素质极差,别说三十杖,有时候两棍子下去。
身体弱的就直接被打死了,就算侥幸活下来,这大冷天的,伤口极易感染。
没有药物医治,最后也难逃一死。
而鞭子伺候更是残忍,一鞭子下去就是一道血痕。
几十鞭子下来,浑身皮开肉绽,最后往往是在痛苦中流血而亡。
第202章 全都吓傻了眼!!
看着村民们退缩的模样,赵捕头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心中暗道:这些贱民,果然是欠收拾。
“赵捕头,你也不用在这里吓唬我们。” 李先元往前一步,挡在村民身前,直视着赵捕头,“我就问你一句,你凭什么抓陈长安?他犯了什么法?”
“李先元,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赵捕头冷冷地骂道,“这跟你没关系,赶紧带着人散开,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你区区一个村长,也敢来质问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不算什么东西,但陈长安是我们石桥村的村民!”
李先元毫不示弱,语气强硬,“他要是真犯了法,你大可告知于我,我第一时间就把他送到衙门,用不着你兴师动众来抓人!你这么大阵仗,想必他的罪名不小,你倒是给我个说法。他是勾结了江洋大盗,还是杀人放火了?”
李先元在村里当了十几年村长,威望极高,平日里为人公正,深得村民信任。
否则也不可能一呼百应,聚起这么多人。
赵捕头被问得哑口无言,心中怒火更盛,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啊,把李先元给我拿下,关押地牢,杖责三十!”
他打算杀鸡儆猴,只要收拾了李先元,其他村民自然就不敢再闹事了。
两个捕快立刻冲了上来,伸手就要抓李先元的胳膊。
可就在这时,周围的村民瞬间涌了过来,相互推搡之间,一个捕快被脚下的积雪滑倒,重重摔在地上。
那捕快觉得丢了面子,怒火中烧,猛地爬起来,拔出佩刀就朝着身边一个村民砍去。
“噗嗤” 一声,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个村民的胳膊顿时鲜血淋漓,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村民的怒火,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他们敢杀人!”“跟他们拼了!”
村民们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就要冲上去拼命。
可赵捕头带来的捕快都是常年习武之人,哪里会怕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
他们纷纷抽出佩刀、举起木棍,对着村民们一顿暴打。
木棍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村民的惨叫声、捕快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村民们手无寸铁,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被打得连连后退。
不少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雪地上沾染了点点血迹。
李先元也没能幸免,被两个捕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一群贱民,我看你们就是欠打!” 赵捕头一脚踹在一个村民的胸口,骂道。
“全都给我滚!否则我让你们付出代价!陈长安我吃定了,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我说的!”
村民们被打得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先元被押着,脸上满是悲愤与无奈。
叶柏林在混乱中也被推倒在地,额头磕出了血。
叶倩莲和王宝莲连忙上前搀扶,哭得撕心裂肺:“赵捕头,冤枉啊!之前你还来我家做客,怎么转脸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家长安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啊?”
赵捕头瞥了叶倩莲一眼,冷哼一声:“我去你家做客,是因为陈长安当时还没犯法!如今他犯了法,你再请我去,我都不会去!我警告你们,不要再在这里闹事,赶紧滚,否则我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踏碎了雪地的寂静。
村民们纷纷转头望去,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下意识地向两边散开。
赵捕头也缓缓抬起头,顺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当看到来人时,顿时愣住了。
只见风雪中,十几匹马疾驰而来,为首的三人正是县丞宋元春,以及县尉高启贤、赵公明。
三人身着官袍,神色肃穆,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捕快,气势逼人。
赵捕头心中一喜,连忙挣脱身边的捕快,快步走上前去,躬身行礼。
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宋大人、高大人、赵大人,你们怎么来了?这大冷的天,何必亲自跑一趟?有事尽管吩咐,属下一定办好!”
他以为,三位大人是不耐烦了,特意来提陈长安回镇上处置的,心中暗自得意:等把陈长安带回镇上,看我怎么收拾他!
可宋元春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从马背上跳下来,一言不发,径直朝着赵捕头走去。
没等赵捕头反应过来,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赵捕头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嘴角瞬间渗出血迹。
整个人都懵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陈乡正呢?” 宋元春冷哼一声,一挥袖子,语气冰冷地问道。
赵捕头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听到 “陈乡正” 三个字,更是满脸疑惑。
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说什么?我没听清……乡正不是应该在乡里吗?咱们金河乡都半年没有乡正上任了啊。”
“少跟我放屁!”
宋元春怒骂一声,“我说的是陈长安!早在三天之前,他就已经正式上任金河乡乡正了,是县令大人亲自审批、许可的!陈大人身上有县令颁发的令牌,现在人被你关押在哪里?快说!”
宋元春心中暗骂赵捕头是个蠢货,若不是常大人亲自下令,他才懒得管这档子事。
“什么?” 赵捕头如遭晴天霹雳,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嘴里喃喃自语,“陈长安…… 陈大人?他当上了乡正?”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被他随意关押、肆意羞辱的乡野村夫,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金河乡的乡正!
乡正虽说也是不入流的小官,但好歹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管辖整个金河乡的事务。
论级别,比他这个镇捕头还要高上半级。
更重要的是,他一个镇捕头,根本没有权利跨界抓捕乡正,这简直是以下犯上,形同谋反!
旁边的几个捕快听到这话,也全都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其中一个捕快爬到宋元春面前,指着地牢,声音带着哭腔:“大人,陈长安…… 陈大人就被关在下面。”
宋元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对着身后的高启贤和赵公明说道:“走,随我下去!”
第203章 三位大人同时驾到!!
三人快步朝着地牢深处走去,留下赵捕头和一众捕快在原地瑟瑟发抖。
周围的村民们也全都沸腾了,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纷纷议论起来:“什么?长安哥当上乡正了?我的天!难怪县丞大人都亲自来了!这下好了,长安哥有救了!赵捕头那个狗东西,这次踢到铁板了!”
叶倩莲一家更是喜极而泣,周桂荣拉着叶倩莲的手,哽咽着说:“太好了,太好了,长安没事了!”
叶柏林也抹了把眼泪,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先元被两个捕快押着,听到这话也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长安竟然不声不响地当上了整个金河乡的乡正。
这可比他这个村长风光多了!
而赵捕头此时已经冷汗浸透了衣衫。
一想到自己之前对陈长安的嚣张跋扈、百般羞辱,他就吓得浑身哆嗦。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次彻底完了!
以前他惧怕陈长安,是因为陈长安身手高强,能轻易杀了他。
而现在,陈长安不仅有武力,更有了官身,在阶层上完全碾压他。
这简直是双层面的吊打!他得罪了这样的人物,下场恐怕会凄惨无比。
赵捕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地牢深处跑去。
他知道,现在只有陈长安能救他了。
此时,宋元春已经带着高启贤和赵公明来到了牢门前。
对着身后的捕快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打开牢门,把陈大人放下来!”
两个捕快连忙上前,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的两道锁。
陈长安被绑在木头架子上,只是上了一次老虎凳,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赵捕头之前只是想羞辱他,还没来得及动手。
他看到宋元春三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活动了一下被绑得有些发麻的手腕和脚踝。
“陈大人,让你吃苦受罪了!” 宋元春连忙上前,亲自为陈长安解开绳子,脸上堆着笑容,“无需多礼,以后你我便是同僚了。”
他心中清楚,陈长安能得到县令大人的重视,又与程志安关系匪浅,现在绝对不能得罪。
陈长安松了松手,捏了捏手腕,扭了扭脖子。
不紧不慢地从牢房里走出来,对着三人拱了拱手,淡淡一笑:“卑职参见三位大人。说来惭愧,我这个乡正当得实在丢人,在家门口被一个镇捕头给抓了,真是有苦说不出,有理也辩不清啊。”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在场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陈大人放心,这次我们就是来给你做主的!” 高启贤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哦?怎么个做主法?”
陈长安目光流转,落在宋元春身上,带着一丝戏谑:“三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我看这件事也不用麻烦你们,我干脆把情况汇报给程大人,再让程大人提交给县令大人。
这区区一个捕头,竟敢徇私枉法,背后肯定有人撑腰吧?”
宋元春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陈长安这是在怀疑他呢!
他连忙说道:“陈大人不必这般麻烦!县令大人公务繁忙,哪有时间处理这种小事?这次正是县令大人派我过来的,若是再上报上去,岂不是显得我办事不力?陈大人放心,这件事我必然给你一个合理的交代!”
陈长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笑着点了点头:“既然三位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了。多谢三位大人。”
他顿了顿,问道:“赵捕头在哪里?”
话音刚落,赵捕头就已经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噗通” 一声跪倒在宋元春面前,哭着说道:“宋大人,卑职不知道陈长安已经上任啊!若是知道,借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陈大人饶命啊,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一边说,一边左右开弓,狠狠抽着自己的耳光,嘴角很快就被打得鲜血淋漓,脸颊也肿了起来。
他知道,现在只有陈长安能救他,所以目光死死地盯着陈长安,苦苦哀求:“陈大人,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罪该万死,求您发发慈悲,帮我说句好话吧!”
赵捕头这才真真切切尝到了绝望的滋味,哪里还敢有半分之前的嚣张?
他深知自己闯下的是塌天祸事,别说一个镇捕头的乌纱帽,能不能保住小命都全看陈长安的一句话。
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在陈长安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就左手死死夹住胳膊,右手高高扬起,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左右开弓抽向自己的脸颊。
“啪!啪!啪!” 清脆又响亮的耳光声在阴冷的地牢里回荡,一下比一下用力,不带丝毫含糊。
不过片刻,他的脸颊就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殷红的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晕开点点暗红。
可他不敢停,也不敢轻描淡写,只顾着疯了似的抽打自己。
一边打一边对着陈长安的方向磕头求饶,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得不成样子:“陈大人!饶命啊!陈大人开恩!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狗仗人势,瞎了眼才敢冒犯您!求您大人有大量,念在小的一时糊涂,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宋元春三人虽说是上官,可今日之事本就是因他们监管不力而起。
如今只求息事宁人;唯有陈长安,是他亲手得罪、百般羞辱的正主,也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所以每一声求饶都对着陈长安,姿态放得极低,卑微到了尘埃里。
陈长安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怒意,也没有半分怜悯。
仿佛眼前跪地求饶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他转过身,面向宋元春、高启贤、赵公明三人。
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三位大人,这赵捕头滥用职权、以下犯上,方才对我百般折辱,如今又有村民受伤在前,他该如何处置,还请三位大人给个说法。”
第204章 风水轮流转,怎么转的这么快!!
他心里打得透亮,绝不能让宋元春把赵捕头带回去处置。
这些官官相护的门道,他看得明白,今日若是让赵捕头离开了这地牢。
指不定过个三五天,就会被从轻发落,甚至找个由头官复原职。
自己在牢里受的罪、遭的辱,岂能就这么不了了之?
必须亲眼看着他得到应有的惩罚,才能解心头之恨。
这话说得直白,压力瞬间全压在了宋元春三人身上。
宋元春脸色微变,他自然清楚陈长安的顾虑,也明白今日之事若是处理不当。
不仅安抚不了陈长安,传出去还会落得个 “徇私枉法” 的骂名。
甚至可能触怒县令大人。
他看了眼身旁的高启贤和赵公明,二人皆是神色凝重,对着他微微点头。
显然也觉得此事绝不能敷衍:“陈大人所言极是。”
宋元春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直接敞开了说。
“今日之事,全是赵捕头的过错,也是我等监管不力。陈大人想怎么处罚,全凭您的意思来,我等绝无二话,一定照办!”
陈长安听到这话,目光这才重新落回赵捕头身上。
他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瘫软如泥的人。
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赵捕头头上的官帽,稍稍用力一扯。
“嗤啦” 一声,帽带断裂,那顶象征着捕头身份的帽子就被他随手甩在地上。
滚了几圈停在角落,沾满了灰尘。
紧接着,他俯身下去,大手直接薅住赵捕头的头发。
那力道之大,让赵捕头疼得 “嗷” 一声惨叫,头皮仿佛要被生生撕裂。
可他不敢反抗,也不敢挣扎,只能任由陈长安拽着头发。
像拖死狗一样朝着牢房深处拖去。
他的双脚在石板地上胡乱蹬踹,试图找到着力点。
却只能徒劳地划出一道道痕迹,整个人失去了重心,狼狈不堪。
头皮传来的撕裂感钻心刺骨,眼泪混着鼻血、嘴角的血一起往下流。
糊了满脸,模样凄惨至极。
宋元春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高启贤和赵公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
陈长安这股狠劲,果然名不虚传。
周围的衙役捕快更是大气不敢喘,纷纷低着头。
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来人。” 陈长安拖着重伤的赵捕头走到牢房中央,停下脚步。
背对着牢门外的众人,轻轻拍了拍手,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那几个刚才还跟着赵捕头一起叫嚣、甚至想对陈长安动手的捕快。
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连忙齐刷刷地跑上前,“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
齐声高呼:“卑职在!” 声音响亮,却难掩其中的慌乱。
陈长安听着这整齐划一的应答,一股豪气瞬间充斥在胸膛。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哪怕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乡正。
也能让这些趋炎附势之辈俯首帖耳。
他心中暗忖,这还仅仅只是乡正,若是日后能当上县令、知县。
那权力岂不是更大?
虽说在京都、金陵那样的繁华重镇,九品县令不过是芝麻小官。
可在这金河乡的地界上,县令就是天,能定人生死、掌人祸福。
这种执掌他人命运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痛快。
“给我把他捆起来,” 陈长安回过神,语气冷冽地吩咐道,“先杖责三十,再抽鞭五十。抽鞭的时候,我来。”
“是!” 两个捕快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耽搁。
上前一把将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的赵捕头从地上拽了起来。
此时的赵捕头哪里还有半分反抗之力,浑身瘫软。
裤裆早已湿透,一股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
显然是被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捕快们动作麻利地将他按在一旁的木头架子上。
双手反绑在身后,双腿也用粗麻绳牢牢捆住。
让他正面贴在冰冷的木头上,后背完全暴露在外。
正是方便杖责的姿势。
一切准备就绪,两个捕快拿起墙角立着的杀威棒。
那棒子是硬木所制,前端裹着铁皮,沉甸甸的,一看就知道威力不凡。
二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抡起棒子就朝着赵捕头的后背打了下去。
“噼里啪啦!” 沉闷的击打声接连响起,每一棒子都带着十足的力道。
结结实实地落在赵捕头的背上。
这杀威棒打人,最是伤筋动骨,看似不见皮外伤,实则全是内伤。
不过三五棒下去,赵捕头就再也忍不住。
一口鲜血猛地喷洒在冰冷的墙壁上,溅出一片血花。
剧烈的疼痛让他连惨叫声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只能发出 “嗬嗬” 的痛苦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陈长安站在一旁看着,眉头微蹙,冷哼一声:“没吃饭吗?这点力气,是等着吃完饭再动手?还是觉得我好糊弄?”
那两个捕快吓得一个激灵,哪里还敢有半分敷衍?
他们深知陈长安如今的地位和手段,若是惹得他不快。
自己的下场恐怕比赵捕头好不了多少。
二人连忙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杀威棒落下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每一棒都带着风声:“啊!救命啊!疼死我了!”
赵捕头再也忍不住,凄厉的惨叫声在地牢里回荡,撕心裂肺。
他的后背很快就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衣衫被鲜血浸透。
黏在伤口上,每一次击打都带来加倍的痛苦。
三十棍子打下来,赵捕头早已没了声息。
脑袋耷拉着,浑身瘫软,竟是硬生生被打得昏死了过去。
“这可不行。” 陈长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去端一盆带冰碴的冷水来。”
旁边的衙役不敢怠慢,连忙跑出地牢。
不多时就端着一盆刚从外面雪地里凿出来的冷水。
里面还浮着不少冰碴,寒气逼人。
陈长安示意衙役上前,那衙役咬了咬牙。
将整盆冷水 “哗啦” 一声,从赵捕头的头上浇到了脚底。
地牢本就阴冷潮湿,温度低得吓人。
这带着冰碴的冷水浇在身上,简直比刀割还难受。
寻常人若是受了这一下,怕是直接就被冻僵了。
甚至可能被活活激灵死。
第205章 反虐,赵捕头!!
好在赵捕头常年在外跑公差,身体素质还算不错,竟是硬生生扛住了。
冷水浇下的瞬间,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昏死过去的意识被这刺骨的寒冷强行拉了回来。
只是此刻的他,浑身冻得哆哆嗦嗦,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连求饶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带着颤抖和扭曲,听起来格外凄惨。
冰冷的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让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不停抖动,嘴唇发紫,脸色惨白如纸。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自己刚才威胁陈长安的那些话 !
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长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积压的怨气总算是消散了不少。
他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牛皮鞭子,那鞭子浸过水,又在寒风中冻了片刻,鞭梢带着冰碴,坚硬无比。
他走到赵捕头面前,二话不说,扬起鞭子就抽了下去。
“啪!”
一鞭子下去,赵捕头背上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瞬间又添一道深痕,冰碴嵌进肉里,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由于身上的衣服被冷水浸透,早已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变得坚硬冰冷,鞭子落下时,不仅是皮肉之痛,还有冰碴碎裂时的割裂感,疼得翻倍。
尤其是皮肤被冻得僵硬之后,血管和神经都高度紧绷,这一鞭子下去,痛楚比平时强烈十倍不止。
陈长安一下接一下地抽着,每一鞭都力道十足,鞭鞭见血。
十几鞭子下去,赵捕头的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好肉,鲜血混合着融化的冰水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
他的眼珠子通红,布满了血丝,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差点没把牙咬碎。
整个人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干尸,只剩下本能的痛苦抽搐,大脑被极致的疼痛占据,早已麻木,连恨都提不起来了。
陈长安心里清楚,这五十鞭子若是真抽完,赵捕头必死无疑。
他原本也没想取人性命,只是想好好惩治一番,出出心中的恶气。
如今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便随手将鞭子扔在一旁,鞭子落地发出 “啪” 的一声轻响,赵捕头又是一阵瑟缩。
宋元春见状,连忙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陈大人,这下总算是有个圆满交代了,心里痛快了没有?若是还不痛快,咱们就接着来,您要是抽不动了,我来替您动手。”
陈长安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静:“不必客气,我已经发泄完了。再打下去,这人也就活不成了,反而脏了我的地方。就劳烦大人把人带走,按朝廷律法处置吧。”
他心里却在盘算,若不是有宋元春三人在场,有这么多衙役捕快看着,他真想直接一刀杀了赵捕头,以绝后患。
不过如今这样,也算是出了心头的恶气,赵捕头就算活下来,也已是废人一个,日后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
解决完赵捕头的事,陈长安转身走出地牢。
冬日的阳光穿透漫天风雪,洒在他身上,驱散了地牢带来的阴冷寒气。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筋骨,只觉得浑身舒畅,连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
宋元春早已在牢门外等候,见陈长安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语气恭敬得不像话:“陈大人,您可算出来了,让您在那种地方受了委屈,实在是我等监管不力。”
若是放在往日,陈长安不过是个乡野村夫,宋元春身为县丞,压根不会正眼瞧他。
可如今不同,陈长安是县令大人亲自钦点的乡正,背后有程志安撑腰,更是得了县令的青眼,这层关系容不得他怠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眼下必须把陈长安的情绪安抚好。
这件事若是办砸了,被县令大人怪罪下来,自己在隆安县的地位怕是要岌岌可危,只会让程志安那老东西有机可乘。
所以宋元春彻底放低了架子,脸上的笑容真挚又讨好,对着身后的衙役高声吩咐:“来人啊!把这地牢给我拆了!免得日后陈大人见到,勾起今日的不快。”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都愣住了。
这地牢是官府修建的,用来关押罪犯,如今为了讨好陈长安,宋元春竟然要把它拆掉,这份手笔不可谓不大。
要知道,拆了地牢再填平,至少得找几十个劳力,耗费十几天的功夫,还得花不少银子。
可宋元春眼皮都不眨一下,显然是下了血本。
陈长安却连连摇手,语气平淡:“宋大人,不必这么客气,也不用这么麻烦。”
“这地牢还有用处,回头我找几个人修缮一下,日后若是再有像赵捕头这种徇私枉法、为非作歹之徒,也好有个关押的地方。”
宋元春闻言,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陈长安的言外之意。
这是在告诫自己,日后要约束手下,不可再纵容此类事情发生。
他连忙点头附和:“陈大人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宋元春见陈长安没有再追究的意思,便小心翼翼地开口:“陈大人,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行告退了。”
“那个赵捕头,我会把他带回镇上,先关押到大牢里面,随后必定严加惩治,绝不敢有半分徇私。”
“那就有劳宋大人了。” 陈长安拱了拱手,做出了请的手势。
宋元春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示意手下的捕快把赵捕头从地牢里拖出来。
两个捕快领命,快步走进地牢,没多久就拖着早已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赵捕头走了出来,随手扔到了停在一旁的马车上。
赵捕头像一滩烂泥似的趴在车上,气息奄奄,连哼唧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元春、高启贤、赵公明三人翻身上马,对着陈长安再次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调转马头,带着手下的衙役捕快扬长而去。
马蹄踏碎积雪,卷起漫天雪沫,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之中。
等到官府的人彻底离开,周围的村民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瞬间欢呼起来。
“陈大人,万岁!”
“我等草民,参见陈大人!”
“恭喜陈大人,贺喜陈大人!”
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雪地上回荡,久久不散。
村民们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看向陈长安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村长李先元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快步走到陈长安面前,深深拱了拱手,声音带着颤音:“卑职参见陈大人!以后石桥村的日常工作,还望大人多多指导!”
第206章 那可是光宗耀祖啊!!
李先元看着眼前的陈长安,心中感慨万千。
想当初,陈长安刚落魄到石桥村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小子身上有股与众不同的劲儿。
隐隐对他寄予了厚望,甚至还想过把自己的村长职位传给她。
可后来陈长安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整日里浑浑噩噩,摆烂度日,不思进取,让他失望透顶。
那些年,陈长安家中的两个小妾实在受不了贫苦的日子,半路都逃回了娘家。
只有妻子叶倩莲始终不离不弃,陪着他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他万万没有想到,如今的陈长安竟然能一飞冲天,坐到了乡正的位置上。
这可是与巡检司同级的官职,比里正还要高一级,早已是他难以企及的高度。
乡正本就是掌一乡政教禁令的要职,虽无明确品级,却实打实管着一方民生。
李先元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当初没有真的把村长之位传给陈长安,否则反而会限制了他的成长。
乡正这个职位,只要陈长安日后好好努力,往上冲一冲,做个主管治安武事的县尉也并非没有可能。
要知道县尉可是朝廷命官,俸禄能到二百石至四百石,连曹操、刘备都曾担任过。
在这乱世之中,一个人的起点有多高,往往就决定了他能走多远。
陈长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乡正,足以说明他的能力和手段。
“李叔,你可别取笑我了。” 陈长安连忙伸出手,将李先元搀扶起来,语气诚恳。
“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官而已,谈不上什么指导。”
“那可不同啊!” 李先元紧紧握住陈长安的手,眼眶都红了,激动地说道。
“你这职位,在县令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我们老百姓眼里,你就是能为我们做主的大青天!”
“长安啊,你没有让我失望!当初我就知道,你小子绝非池中之物,总有一天会熬出头的!”
李先元的话语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想当初陈长安落魄不堪,人人都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只有他始终觉得,陈长安身上那股劲儿还在,只是暂时被困境蒙蔽了而已。
如今看来,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陈长安心中也有些触动,对着李先元笑了笑,又转头看向周围的村民,提高了音量说道。
“说的也是。今天多亏了大家伙儿,能够为我伸冤,帮我解围,我陈长安感激不尽!”
“这样吧,时间也不早了,大家伙儿也都别回家了,今天都去我家吃饭,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叶倩莲、叶柏林和周桂荣,笑着吩咐。
“娘子,岳丈大人,岳母大人,就劳烦你们回去张罗饭菜了。
把地窖里面储存的肉都拿出来,今天让大家伙儿敞开了吃,好好解解馋!”
叶柏林闻言,激动得连连点头,老泪纵横。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姑爷不仅平安无事地从地牢里出来了,还当上了乡正,成为了掌管一个乡事务的大官。
正如李村长所说,在县令眼里,乡正或许只是个不入流的公差。
但在老百姓眼里,这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足以光宗耀祖。
就连很多苦读多年的秀才,都未必能谋到这样的职位。
“哎!好!好!” 叶柏林哽咽着应道,拉着周桂荣的手,又喊上一旁的刘三,急匆匆地说道。
“刘三啊,快快快,跟我回去张罗起来,今天一定要让大家伙儿吃好喝好!”
说完,三人便朝着陈长安家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轻快。
陈长安转过身,走向妻子叶倩莲。
他伸出手,握住了叶倩莲冰凉的小手,入手一片寒凉,显然是刚才在寒风中冻了许久。
叶倩莲的眼眶红红的,里面含着泪水,却不是悲伤,而是喜悦与激动。
“不用怕,也不用担心,我没事了。” 陈长安温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语气宠溺。
叶倩莲吸了吸鼻子,喜极而泣,声音带着哽咽。
“只要你没事就好,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傻丫头。” 陈长安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快带着宝莲回去帮忙做饭,咱家今天做东,好好宴请一下村里的乡亲们。”
叶倩莲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拉着王宝莲的手,朝着家中走去。
王宝莲脸上也满是笑容,看向陈长安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身后的村民们见状,也都欢呼雀跃地跟了上去。
能去乡正家吃饭,这可是莫大的荣幸。
对于这些常年吃不上饱饭的村民来说,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而另一边,李福生早已按照陈长安的吩咐,陪着一名官差前往村口贴告示。
上一次就是因为告示没有及时张贴,才导致了赵捕头不知陈长安的身份,引发了这场风波。
这一次,李福生特意叮嘱官差,一定要把告示贴在最显眼的地方,确保全村人都能看到。
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空了好几年的金河乡乡正一职,如今由石桥村村民陈长安正式任职。
这对于整个石桥村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喜事。
从地牢到陈长安家的路上,热闹非凡。
有的村民跑回家,拿出许久未用的铜锣,“哐哐哐” 地敲了起来,声音洪亮。
有的则找出唢呐,凑在一起吹了起来,喜庆的曲调在村子里回荡。
还有的村民翻出家里珍藏的几挂鞭炮,当场就点燃了,“噼里啪啦” 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硝烟味混杂着雪花的寒气,弥漫在空气中。
整个石桥村都沸腾了,场面热闹得就像过年一样。
那些原本在家中不知情的村民,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走出家门,相互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赶往村口看告示,一个天大的消息很快就在全村传开了!
他们村的陈长安,当上乡正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石桥村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以往看不起陈长安、甚至欺负过他的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全都吓得魂不守舍,担心陈长安会秋后算账。
陈阿大就是其中之一。
他一看到告示上的内容,当场就傻了眼,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冰凉的尿液浸湿了裤裆,他才反应过来,吓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李福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到陈阿大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阿大顿时吓得一哆嗦,噗通 一声跌坐在雪地里,连连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对陈大人不敬了!”
他以为是陈长安派李福生来收拾他了。
毕竟李福生一直在陈长安家里做事,算是陈长安的亲信。
想当初,陈长安刚落魄到石桥村的时候,陈阿大还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 “公子” 地叫着。
可后来陈长安越来越穷,家徒四壁。
而陈阿大入赘到了村里杂货铺的老李家,日子渐渐好了起来,便开始对陈长安冷嘲热讽。
整整一年多的时间,陈阿大每次见到陈长安,说的话都阴阳怪气。
甚至有好几次都想动手教训陈长安,无非就是想在妻子李赛凤面前展现自己的 “威严”。
可结果每次都被陈长安打脸,弄得狼狈不堪。
如今陈长安咸鱼翻身,当上了乡正,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家的杂货铺关门大吉,让他沦落街头,全家都跟着遭殃。
他怎么能不怕?
第207章 托了女婿的福气啊!
谁知李福生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塞进了陈阿大的手里,然后瓮声瓮气地傻笑着说道:“这是俺家长安哥让我交给你的鹿血。”
“长安哥说,让你好好补一补,把你家娘们伺候好,省得你家娘们四处在大街上拽男人!”
李福生一字不差地把陈长安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完之后,转身就蹦蹦跳跳地朝着陈长安家的方向跑去,留下陈阿大一个人愣在原地。
陈阿大缓过神来,看着手中的瓷瓶,深深叹了口气。
一想到李福生刚才说的话,他就气得咬牙切齿,用手无力地捶打着地面,骂道:“这个贱女人!真是丢人现眼!”
与此同时,村里包子铺的老板包大仁,也默默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几个月前,他曾见过叶倩莲一次,见叶倩莲长得貌美,便起了歹心,暗中跟踪过她几次,幸好没有得逞。
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如今陈长安当上了乡正,权势在握,若是这件事被陈长安知道了,他恐怕会死无全尸。
包大仁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一进门就看到妻子正在佛前拜佛,连忙大喊:“出事了!出大事了!我要完了!”
“陈长安当上乡正了!他肯定会来找我秋后算账的,到时候他还不得把我给阉了啊!”
包大仁的妻子闻言,皱着眉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谁让你像个哈巴狗似的,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当初我就劝过你,不要惹是生非,你偏不听,现在倒好,闯下大祸了吧?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包大仁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也不敢反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团团转。
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连忙开口说道:“要不这样吧,咱们把闺女许配给陈长安!”
“这样一来,咱们就是亲戚了,他看在亲戚的份上,肯定不会对付我了。而且咱们闺女也算是找了个好婆家,咱们也能跟着攀附富贵,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一想到自己还有个闺女可以当筹码,包大仁竟然开始幻想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你放屁!”他妻子闻言,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咱闺女才十二岁,还没到出阁的年龄,你怎么能想出这种馊主意?”
“什么十二岁,明明是十四岁!”包大仁急了,连忙辩解,“不就是差两年吗?先送到老陈家养着,等她到了年龄,再直接娶过门就行了!”
“不然我怎么办?老子要是死了,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下场?”包大仁的语气带着一丝威胁,“你看看街边那些乞丐,一个个孤苦伶仃,多少年没碰过女人,没吃过饱饭了。你要是沦落街头,想想他们的下场!”
包大仁的妻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窗外的街边,确实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蜷缩在墙角,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眼神中透着贪婪与凶狠。
她顿时浑身一个激灵,不敢再往下想了。
那些乞丐的下场,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若是自己真的沦落街头,恐怕比他们也好不了多少。
一想到要是沦落街头被这些乞丐得逞,扒光了衣服被凌辱,这都算是好的。
要知道这年头的乞丐可是吃人的啊!!!
一时间,屋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夫妻二人各怀心事,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此时的陈长安家,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院子里支起了好几个大大的八仙桌,桌旁坐满了村民,足足有一百多号人,把整个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这院子原本是李村长的,后来卖给了陈长安。
以前陈长安家境贫寒,院子里总是冷冷清清,如今却挤满了人,欢声笑语不断,陈长安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觉得这院子似乎是有点小了。
“看来以后有机会,得买个大点的宅子。”陈长安心中暗自打定主意,“钱大员外的宅子就不错,又大又气派,正好适合我这个乡正居住。”
至于怎么把钱大员外的宅子搞到手,他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钱大员外纵容家丁殴打村民,还教唆赵捕头关押自己,这笔账,他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院子里,叶柏林、周桂荣和刘三正在忙碌着。
他们从地窖里拿出了储存的野猪肉和牦牛肉,整整三头野猪,两头野牦牛,堆在院子中央,像小山一样。
这些肉都是陈长安以前上山打猎时积攒下来的,在这大荒年里,堪称是稀世珍宝。
要知道,现在的老百姓别说吃肉了,能吃上一顿饱饭都难。
在场的一百多个村民,大多拖家带口,平日里一天三顿饭能吃上一顿就不错了,而且吃的都是草根、树皮,能喝上一碗稀粥,都算是奢侈的享受。
甚至有几个村民,因为实在饿极了,已经吃过观音土,若是再晚几天得不到食物,恐怕就必死无疑了。
可今天,陈长安竟然让他们敞开了吃肉,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等同于救了他们一命。
叶柏林和周桂荣看着村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别提有多美滋滋了。
他们老两口出身贫苦,一辈子都在底层挣扎,什么时候被人如此尊敬过?
村民们见到他们,都纷纷起身问好,一口一个老爷老夫人的叫着,那可都客气气的。
到时候恐怕那些大户人家,也不敢在轻看他们了!
这一切,都是托了女婿陈长安的福啊,这放作以前是想都不敢想。
老两口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欣慰与自豪。
想当初,他们走投无路,饭都吃不饱,差点沦落街头,若不是陈长安收留了他们,恐怕早就已经沦为那些恶乞丐的食物了。
如今,他们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跟着女婿享清福,被人尊敬,这样的日子,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
第208章 村里人对陈长安的信服!!
陈长安家的院子里,烟火气蒸腾得能驱散漫天风雪。
三口大铁锅支在临时垒起的土灶上,底下干柴燃得正旺,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声响。
锅里的野猪肉、牦牛肉翻滚着,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里,浓郁的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香气,顺着风飘出半条村,引得远远近近的人都直咽口水。
叶柏林和刘三赤着胳膊,正挥着大刀给肉改块。
那野猪肉肥瘦相间,带着细密的筋膜,牦牛肉则色泽深红,肌理紧实,放到地窖里也保持新鲜,毕竟是冬天!
这点肉对于陈长安来说,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毕竟地窖里储备的肉,足以供他们一家子天天吃,顿顿吃到开春都吃不完!
整整三头野猪、两头野牦牛,堆在院子角落,像两座小山似的。
这大荒年里,别说这么多肉,便是一片肉渣,都能让人为之疯狂。
围坐在八仙桌旁的一百多号村民,拖家带口,老的扶着小的,妇人们怀里还揣着襁褓中的婴孩。
他们大多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棉袄,有的甚至光着脚套着草鞋,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盯着锅里翻滚的肉,眼神亮得惊人。
谁能想到,在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月,还能有敞开吃肉的机会?
在场的村民,日子过得最宽裕的,也不过是一天能喝上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那还是逢年过节才有的待遇。
大多数人,一天三顿饭能凑齐一顿就不错了,填肚子的不是苦涩的草根,就是难以下咽的树皮,嚼在嘴里剌嗓子,咽下去堵得慌。
更有甚者,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村西头的王老汉,家里孙儿饿得直哭,实在没办法,就去挖了观音土回来,掺着少量糠麸给孩子填肚子。
那土吃下去涨肚,根本消化不了,如今孩子肚子鼓得像个皮球,正坐在桌旁,眼神呆滞地望着锅里的肉,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土渍。
还有李寡妇,带着两个女儿相依为命,前几天已经开始盘算着,若是再找不到吃的,就只能带着孩子去逃荒,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全看天意。
他们中不少人,若不是这场宴席,恐怕再过两天,就真的只能在家中等死了。
“快!肉熟了!”刘三一声吆喝,掀开最大一口铁锅的木盖,蒸腾的热气瞬间直冲云霄,肉香愈发浓烈。
叶倩莲和王宝莲端着粗瓷碗,挨桌给大家分肉。铁勺舀下去,满满当当的肉块堆进碗里,肥瘦都有,还带着滚烫的肉汤。
村民们接过碗,手指都在发抖,有的老人当场就红了眼眶,捧着碗半天舍不得下嘴。
“吃啊,都敞开了吃!”陈长安站在院子中央,声音温和却有力,“今天管够,锅里还有,吃完了再添!”
话音刚落,就有小孩忍不住了。虎头虎脑的小石头,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啃着瘦肉,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糊了满脸,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排骨,生怕被人抢走。
他娘在一旁抹着眼泪,一边给女儿喂肉,一边自己也往嘴里塞,吃得飞快,像是怕这幸福转瞬即逝。
“呜呜……太香了……”一个中年汉子嚼着肉,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碗里,溅起细小的油花。
他抹了把脸,哽咽着说,“俺快一年没吃过肉了,上次吃肉还是前年娃他娘走的时候,借了两斤腊肉……”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跟着红了眼眶。有人默默流泪,有人边吃边哭,泪水混着肉香,说不清是心酸还是感动。
这哪里是一顿肉啊,这是陈长安给他们的第二条命!
尤其是想到陈长安如今已是金河乡的乡正,是堂堂朝廷命官,却没有半点官架子,还把他们这些泥腿子当亲人,大摆宴席招待,让他们敞开吃肉,这份情分,比山还重。
以往村里也出过几个在外做官的,哪一个不是发达了就忘了本,见了乡亲们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可陈长安不一样,他还是那个肯给孤寡老人分肉、肯给穷苦人家送柴的长安,如今有了本事,反倒更惦记着大家伙儿。
“来!老少爷们,咱们敬陈大人一杯!”村长李先元端起一碗白开水,站起身高声说道。
“敬陈大人!”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容器!
粗瓷碗、陶盆,甚至还有孩子用的小木勺,里面都盛着清水,却比最烈的酒还要让人热血沸腾。
“叮叮当”的碰撞声里,大家仰头灌下碗里的水,像是喝了琼浆玉液一般,脸上满是激动。孩子们不懂这些,只知道肉好吃,举着油乎乎的小手,跟着喊敬陈大人,声音奶声奶气,却格外真挚。
陈长安也端着一碗水,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笑着说:“乡亲们不必多礼,咱们都是石桥村的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放下碗,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这些年大家过得苦,吃了上顿没下顿,甚至要靠吃观音土活命。”
“如今我当了这个乡正,不敢说让大家伙儿顿顿吃肉,锦衣玉食,但我向大家保证,只要跟着我好好干,我一定想办法,让咱们石桥村的人,三餐能有保障,不用再啃树皮、吃观音土,能堂堂正正地活着,能让孩子吃饱饭、长身体。”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股暖流,淌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大荒乱世,人命如草芥,他们早就没了奢望,只盼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可陈长安的话,却给他们黯淡的生活照进了一束光,让他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管这话能不能实现,至少有人愿意为他们遮风挡雨,有人愿意带领他们好好活下去。
“好!”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院子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跟着陈大人干!”
“陈大人万岁!”
“我们有救了!”
欢呼声、掌声、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盖过了风雪声,飘出了院子,飘向了石桥村的每一个角落。
王老汉抱着孙儿,给陈长安深深鞠了一躬,老泪纵横:“陈大人,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李寡妇也红着眼眶,哽咽着说:“陈大人,以后您说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陈长安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泛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些村民就真正信服他了。这份信任,比任何权力都更珍贵。
他抬手压了压,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第209章 罗小玲深夜到来……
“乡亲们,日子会好起来的。”陈长安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坚定,“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别说三餐温饱,以后咱们石桥村,定会越来越好!”
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大家再次举杯,碗里的清水,此刻仿佛也变成了最甘甜的美酒。
锅里的肉还在咕嘟作响,香气弥漫,温暖了整个寒冬。这顿在大荒年里的肉宴,不仅填饱了村民们的肚子,更温暖了他们的心,也让陈长安在石桥村的根基,彻底扎了下来。
之所以这么做,陈长安可不完全基于善心。
就这么说吧……如果不是今天这么多村民联合起来过去帮他伸冤。
陈长安也不会大摆宴席,宴请这么多村里人。
之所以这么做。
那就是为了保证自己家的安全。
自己家人的安全。
毕竟他现在还离不开石桥村。
家里人也都在这住着。
特别是当上了乡正,这村里的人也都知道他富起来了,特别是那些不怀好意之人。
若是趁着他不在,过来偷抢。
或者是那些难民起哄,专门打砸,那自家的安全和财富没有一丝保障。
特别是那些逃荒过来的难民,只要能看到吃的,那就好像苍蝇见了血,哪管什么王法不王法,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所以能够收买人心,让所有村民对自己产生信服。
那他的家纵然是院子里堆着黄金如山,谁也进不来,谁也拿不到。
村民们就可以为他们家维护,这些村民就是老陈家在石桥村最大的防护墙!!
所以说陈长安既做了善事,也为自己家的安全提供了保障!!
时间很快来到了夜晚,村里面的人也都散了。
这地窖里面还储存了不少肉。
但陈长安知道,不能再露富,之前搬运上来的肉,剩下的也就给村里人分了。
人性就是如此。
当你让他满足,下一次稍微差一点,都会引起对方的不满。
但是你偶尔做一次善事,就能让对方时时刻刻的记住你的好。
终于把村里人都送走之后。
陈长安也打算回去洗一洗,左手搂着正妻,右手搂着小妾睡觉。
却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刘三急忙去开门。
陈长安回头也看了一眼,不一会儿,刘三就跑了过来。
“陈爷,有人求见,还是您亲自过去一趟!”
刘三一脸严肃的说。
陈长安听到之后,这才面带疑惑的走向了大门口。
然后就看到外面一个穿着雪斗篷,整张脸都被遮盖的人影,牵着一匹马站在门口。
怎么看怎么熟悉。
“罗小玲?”陈长安轻声呼唤一句。
“大人,我能进去吗?”对方四周环视了一圈,很是警惕的样子,并冲着陈长安问道。
陈长安急忙让开身,做出了请的手势。
然后对方就牵着马进了院子。
刘三急忙把大门插好,然后招呼着两个同乡,就站在门口守着。
……
夜色如墨,裹着细碎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覆盖了石桥村的屋顶与街巷。
陈长安家的堂屋灯火昏黄,映着窗纸上晃动的人影。
叶倩莲端着托盘走进来,青瓷茶碗里冒着袅袅热气,大麦的焦香混着暖意,驱散了屋角的寒气。
她将茶碗轻轻放在来客面前的八仙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方!
一袭深色斗篷从头罩到脚,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纤细的下颌线,能隐约辨出是女子的轮廓。
“长安,我先出去忙活,别忘了招呼客人喝茶,凉了就失了滋味。”叶倩莲对着陈长安笑了笑,语气温柔,脚步轻快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陈长安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喝吧,我娘子亲手酿的大麦茶,炭火烘过,焦香醇厚,是正经的农家风味。”他说着,自己端起面前的茶碗,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回甘。
桌对面的女子沉默片刻,缓缓抬手,先摘下了头顶的斗篷,露出乌黑的长发,随后抬手扯下面纱,露出了全貌。
陈长安端着茶碗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女子的左脸颊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下方斜斜划过颧骨,直至下颌,疤痕红肿未消,刚结痂不久!
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一条蜷缩的蜈蚣,硬生生破坏了原本还算周正的面容,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凶悍与丑陋。
可女子似乎毫不在意这道伤疤,眼神坦荡,甚至带着几分坦然。
“陈大人,恭喜贺喜。”女子对着陈长安拱手,语气爽朗,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没想到您竟这般快就升任乡正,真是可喜可贺。”
这女子正是云遮岭的罗小玲。
她向来不把外貌当回事,在山贼窝里摸爬滚打多年,比起皮囊,她更看重身手与胆识!
毕竟在这乱世,容貌再好,也不如一把锋利的刀管用。
陈长安淡淡一笑,将茶碗放回桌上:“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官,说穿了,就是个差事罢了。”
“大人说笑了。”罗小玲摇头,语气认真,“大荒乱世,能得个朝廷差事,至少能护着一家老小吃喝不愁。更何况您擅长打猎,家底殷实,日子过得可比寻常百姓滋润多了。”
她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紧紧盯着陈长安的脸色变化:“陈大人,我这次来,是有任务在身,特意提前来给您打个招呼。”
她心里清楚,陈长安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云遮岭与石桥村相隔不远,这次她要在石桥村境内执行任务,若是不提前登门致意,既是不合规矩,也是对陈长安的不尊重。
万一陈长安出手阻拦,以她的本事,怕是很难完成任务。
不过,她料定陈长安若是知晓任务目标,不仅不会阻拦,反而会乐见其成。
陈长安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什么任务?该不会是你们云遮岭揭不开锅了,想来石桥村打家劫舍吧?”
罗小玲毕竟是山贼出身,跑到石桥村来,总不至于只是单纯道贺。
“大人息怒!”罗小玲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有您在石桥村坐镇,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造次啊!”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脸上的刀疤,语气沉了下来:“我这次来,只为杀一人,取其头颅,回去交差。”
“这道疤,就是上次办事不力的惩罚。”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上次丢了官印,大当家的已经饶过我一次,这次若是再失败,这刀疤下次就要落在脖子上了。”
陈长安心中了然。他知道山贼窝里的规矩,远比官府的规章制度严苛得多。
对外,他们烧杀抢掠,毫无顾忌;但对内,赏罚分明,甚至可以说是残酷!
三刀六洞、断指削耳,都是常有的事,稍有不慎,就是杀身之祸。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只要你不祸害石桥村的老百姓,其他的事,与我无关。”
“老百姓能有几个钱?”罗小玲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对穷苦百姓的怜悯,也带着几分不屑,“他们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我犯不着跟他们过不去。”
她话锋陡然一转,眼神中迸发出凛然杀气:“我这次的目标,是钱员外!”
第210章 有朝一日,也开始翻牌子了!
“是他雇佣王奎刺杀您,结果王奎失败身亡,他竟拿着王奎的尸体去官府领赏,这对我们云遮岭来说,是天大的耻辱!此等背信弃义之徒,我必取他狗命!”
陈长安心中瞬间一喜。
他早就想除掉钱员外了。钱员外在金河乡横行霸道,欺压百姓,这次还教唆赵捕头关押自己,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只是他如今身为乡正,若是亲自出手杀了钱员外,难免落人口实,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如今罗小玲主动找上门,要替他除掉这个心头大患,他何乐而不为?
阻拦?简直是天方夜谭!
钱员外那个狗东西,早就该死了,能活到今天,都算是侥幸。
陈长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什么都没听到,你也没来过。”
说完,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没有再多问一句。
罗小玲脸上瞬间露出一抹笑容,眼底的顾虑一扫而空。她迅速戴上面纱,重新罩好斗篷,动作麻利地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确认外面无人后,翻身跃出窗外,像一道黑影般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她没有走大门,而是选择了翻墙,避免被门口的守卫撞见。
此时,刘三和两个同乡正守在陈长安家的大门外,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低声聊着天。陈长安走到他们面前,脸上带着笑意:“别在这儿守着了,天寒地冻的,赶紧回去睡觉吧。”
刘三几人连忙点头,他们也确实冻得够呛,没有多问,躬身应了一声,便转身回了旁边的偏房休息。
刚走进院子,叶倩莲就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好奇:“长安,刚才那是什么人啊?怎么神神秘秘的。”
“好人。”陈长安停下脚步,转头对她笑了笑,语气笃定,“为民除害的,自然是好人。”
叶倩莲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只是温柔地说道:“外面雪还没停,快进屋吧,别冻着了。”
陈长安伸手搂住她的腰,两人并肩走进了卧房。
“我这几日没回来,有没有想我?”陈长安低头看着怀中的妻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叶倩莲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思念。
两人刚走进卧房,还没来得及温存,房门就被轻轻推开,王宝莲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木盆里盛着温热的洗脚水,冒着热气。
“倩莲姐,夫君,该洗脚了。”王宝莲声音软糯,乖巧地将木盆放在床榻跟前,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两人。
她刚放好木盆,就瞥见陈长安已经将叶倩莲压在身下,两人衣衫微乱,正要亲热。王宝莲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长安也有些尴尬,连忙从叶倩莲身上起来,顺势将脚伸到木盆边。王宝莲定了定神,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陈长安脱去袜子,双手伸进温热的水中,轻轻揉搓着他的双脚。
“姐姐,你也一起洗吧。”王宝莲抬起头,对着叶倩莲笑了笑,语气纯真。
叶倩莲脸颊更红了,躲在被窝里不肯出来,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就不了。”
“快出来吧。”陈长安开口劝道,“不然还得麻烦宝莲再去烧一锅热水,咱们一起洗了,也省些事。”
叶倩莲知道王宝莲连日来忙活宴席,已经累得够呛,不想再让她多跑一趟,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只是没有掀开帘子,而是将两只脚轻轻伸到了木盆里。
温热的水包裹着双脚,驱散了寒意。王宝莲一边帮两人搓脚,一边忍不住偷偷偷笑,眼神中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
她是小妾,给正妻和夫君洗脚,本就是分内之事,可这样亲密的场景,还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王宝莲的动作轻柔又仔细,将两人的脚洗得干干净净,又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干,小心翼翼地抬到床榻上。
“那我就不打扰大姐和夫君休息了,我先回去了。”王宝莲收拾好木盆,对着两人福了福身,轻轻推开门,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陈长安一个翻身,再次将叶倩莲压在身下。
叶倩莲脸颊绯红,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轻声说道:“夫君,你如今已是乡正,咱们家也算是有头有脸了……宝莲嫁过来这么久,你也该多宠幸宠幸她,早点让她给咱们老陈家添个孩子,也好人丁兴旺。”
陈长安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脸上带着坏笑:“好啊,下半夜我就去她房里,上半夜,先好好陪陪你。”
叶倩莲娇羞地闭上眼,两人相拥着钻进被窝,帐内温情脉脉,弥漫着夫妻间的恩爱。
后半夜,陈长安悄悄从叶倩莲的被窝里钻了出来,披上一件厚实的皮大衣,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房。
王宝莲的房间就在隔壁,此刻屋里的灯火已经灭了,想来已经睡着了。陈长安走到房门口,没有敲门,而是伸出手指,轻轻拨动门锁——这对曾经身为兵王的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陈长安推门而入,反手关上房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悄悄走到床榻前。
床榻上,王宝莲蜷缩着身子,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陈长安脸上露出一抹坏笑,轻轻掀开床帘,钻进了被窝。
就在他躺下的瞬间,王宝莲猛地惊醒,小嘴一张,就要发出尖叫。陈长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是我。”
王宝莲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狂跳不止,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眼神中满是惊魂未定。她没想到陈长安会大半夜来找她,更没想到他会直接撬门进来。
陈长安松开手,王宝莲深吸一口气,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娇羞:“夫君,我……我没给你留门,以为你今晚会在大姐房里睡……你是怎么进来的?”
陈长安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进这个门,和进你的心门,对我来说,都小菜一碟。”
这句话说得极为暧昧,王宝莲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她连忙拉过被子蒙住头,嘟嘟囔囔地问道:“那……那你刚刚在大姐那儿,现在来我这里,还……还行吗?”
陈长安没有说话,只是用实际行动回应了她。
第211章 钱员外之死!
帐内爱意绵绵,与屋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夜,陈长安的家中满是温馨与恩爱,而石桥村的另一头,却酝酿着一场血腥的杀戮。
三更天,石桥村唯一的小酒馆兼窑子门口,钱大员外打着哈欠,一脸满足地走了出来。
他头上缠着白布,是前些天被陈长安打伤的痕迹,走路一瘸一拐,却难掩脸上的畅快。
特别是这脑袋,到现在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血还渗透着白布呢,但也难以阻挡他寻欢作乐的心情啊。
这家小酒馆虽比不上县城里的青楼,却也有几个模样周正的女子,是钱大员外平日里寻欢作乐的好去处。
“老爷,就这么走了?”
酒馆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只穿着红色肚兜、下身裹着一条薄纱的女子追了出来,不畏外面的严寒,脸上带着娇媚的笑容,挥舞着手中的手绢,“晚上我睡不着怎么办?”
这女子正是酒馆里的小翠儿,生得娇小玲珑,很得钱大员外的欢心。
钱大员外一听这话,脚步顿时停住,回头看向小翠儿,眼神中满是贪婪:“哎哟,我的小宝贝,这么冷的天,快别冻着了。”
他本已一只脚踏上了轿子,却被小翠儿这勾魂摄魄的声音勾住了魂,转身就朝着酒馆走去,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管家说道:“你们先回去吧,天一亮再来接我。”
管家连忙躬身应道:“是,老爷。”
说完,他带着几个轿夫,抬着空轿子,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小翠儿啊,开心吗?”钱大员外一把搂住小翠儿的纤腰,语气猥琐,“今天本老爷不走了,好好宠幸宠幸你。”
小翠儿娇笑着依偎在他怀里,两人相拥着上了二楼,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厢房。
片刻后,厢房里的油灯被点亮,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映出两人缠绵的身影。
而此时,酒馆后院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悄然靠近。正是罗小玲,她一身黑衣,身形如猫,悄无声息地翻进院墙,落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仰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二楼亮着灯的厢房,手指紧紧握住了腰间的短刀,刀鞘与刀柄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被风吹散在夜色中。
罗小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脚下轻点,像一片落叶般飘到二楼的窗下。
她侧耳倾听,厢房里传来男女调笑的声音,还有床板晃动的吱呀声。
时机正好。
罗小玲从腰间掏出一根细铁丝,轻轻插进窗缝,手腕微微用力,“咔哒”一声,窗户的插销被拨开。
她缓缓推开窗户,一股混杂着酒气与脂粉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微微蹙眉。
她翻身跃入屋内,动作快如闪电,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厢房里,钱大员外正搂着小翠儿,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淫笑,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宝贝儿,再来……”钱大员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黑影打断。
罗小玲眼神冰冷,手中的短刀寒光一闪,径直朝着钱大员外的脖颈砍去。
钱大员外瞳孔骤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被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喉咙。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小翠儿一身。
钱大员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难以置信与恐惧,到死都没明白,是谁要杀他。
小翠儿低头看着身上的鲜血,又看了看倒在身边的钱大员外,瞳孔放大,脸上的娇媚瞬间被惊恐取代。她张了张嘴,想要尖叫,却因为过度恐惧,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罗小玲没有看晕过去的小翠儿一眼,她走到钱大员外的尸体旁,蹲下身子!
抽出腰间的另一把短刀,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割下了钱大员外的头颅,用事先准备好的布包好,背在背上。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翻身跃出窗户,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室血腥和昏迷的小翠儿。
天刚蒙蒙亮,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陈长安打着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王宝莲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衫穿得整整齐齐,是王宝莲一大早特意起来帮他打理的,领口平整,腰间系着玉带,脚下踩着一双厚实的棉靴,暖和又舒适。
他走在院子里的积雪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新的冷空气吸入肺中,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院子里,叶柏林和周桂荣正陪着小闺女陈妞妞堆雪人。
陈妞妞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棉袄,像个小团子,手里捧着一团雪,正认真地给雪人安眼睛。
她对堆雪人似乎有着格外的执念,一大早起来就拉着外公外婆不肯松手。
“爹爹!”看到陈长安,陈妞妞眼睛一亮,丢下手中的雪,朝着他跑了过来,小短腿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陈长安弯腰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妞妞早啊,雪人堆得怎么样了?”
“快好了!”陈妞妞搂着他的脖子,兴奋地说道,“外公帮我堆了身子,我来安眼睛!”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几个小孩子的呼喊声:“妞妞!妞妞!快出来玩啊!我们去河边滑冰!”
陈妞妞听到声音,眼睛更亮了,转头看向陈长安,带着几分恳求:“爹爹,我能出去玩吗?我想和小伙伴们一起去滑冰。”
叶柏林连忙说道:“妞妞,还是在家吧,外面天寒地冻的,河边危险。外公外婆陪着你堆雪人,不好吗?”
“我想去嘛!”陈妞妞拉着陈长安的衣袖,轻轻摇晃着,撒娇道,“小伙伴们都在等我呢,我就玩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陈长安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笑了笑,转头对叶柏林和周桂荣说道:“岳父岳母,让她去吧。村里的孩子都熟悉,河边也有大人看着,出不了事。”
他顿了顿,对着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刘三喊道:“刘三,你跟妞妞一起去,照顾好她。”
刘三刚穿好衣服,听到陈长安的吩咐,连忙应道:“好嘞,大人!”
他快步走到陈妞妞面前,笑着说道:“妞妞啊,等一下叔叔,我这就去拿件厚衣服,咱们马上就走!”
陈妞妞乖巧地点了点头,对着陈长安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爹爹!”
就在这时,院子大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的声响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刘三正好穿好了外套,连忙跑过去开门。门一打开,就看到两个穿着捕快制服的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第212章 禀报大人,石桥村有命案!!
看到捕快,刘三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就想弯腰行礼——以前他见到官差,向来是敬畏有加。但转念一想,如今自家老爷陈长安已是乡正,和这些捕快算是同僚,他的腰杆瞬间挺直了。
那两个捕快一看到刘三,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语气恭敬地喊道:“三爷!”
刘三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涌上心头。想当初,他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穷小子,谁把他当回事?谁会称呼他一声“三爷”?如今能得到官差的敬重,全都是托了陈长安的福。
他强压着心中的激动,故作镇定地说道:“快请进,我们大人就在院子里呢。”
两个捕快连忙躬身道谢,跟着刘三走进了院子,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陈长安身上。
陈长安刚陪着女儿陈妞妞说了几句话,就见院门外两个捕快正踮着脚张望,神色带着几分拘谨。
他远远瞥见二人腰间的制式佩刀,便抬手招了招。
两个捕快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走到陈长安面前三尺处停下,齐齐拱手弯腰,动作恭敬得不像话。
“卑职参见陈大人!”
“这么早就过来打扰,实在是唐突,还望大人海涵!”
两人语气诚恳,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意。如今陈长安是县令钦点的乡正,又是程县丞看重的人,宋元春都要给几分薄面,他们这些底层捕快,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陈长安闻言笑了笑,语气随和,没有半分官架子:“不必这么客气。”
“我也是泥腿子出身,穷过苦过,知道大家伙儿谋生不易,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你们一大早赶来,肯定是有要紧事吧?尽管说。”
话音刚落,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叶倩莲和王宝莲并肩走了出来。
虽是寒冬腊月,二人穿得厚实,却依旧掩不住窈窕身段。
叶倩莲身上那件枣红色棉裙,是陈长安特意让人裁制的,衬得她肌肤白里透红,眉眼间满是成熟女人的风韵。
这些日子日子过得宽裕,顿顿能吃上饱饭,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面黄肌瘦、眉宇间带着愁苦的模样,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温婉妩媚,那股不经意间流露的性感神韵,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荡漾。
王宝莲则是另一番模样,刚褪去少女的青涩,眉眼间带着小娇妻的娇羞与灵动。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棉裙,皮肤水灵得能掐出水来,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走在叶倩莲身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清新可人。
二女俏生生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陈长安和捕快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两个捕快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眼前一亮,浑身竟莫名一颤。
他们见过的女子不少,大多是村里粗手粗脚的农妇,或是酒馆里涂脂抹粉的风尘女子,哪里见过这般气质出众、容貌秀丽的女子?而且还是两个,都陪伴在陈长安身边。
二人心中暗自感慨:陈大人真是好艳福啊!这等神仙日子,怕是连县丞大人都要羡慕几分。
“两位差人,外面天寒地冻的,还是进屋说话吧。”叶倩莲走上前,语气温和,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底层捕快而有半分轻视,“我这就去给你们泡壶热茶,暖暖身子。”
说完,她转身就朝着厨房走去。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王宝莲连忙跟上,路过陈长安身边时,陈长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翘臀,动作带着几分亲昵与戏谑。
王宝莲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娇羞地瞪了他一眼,脚步却愈发轻快地追着叶倩莲去了。
这一幕落在两个捕快眼里,更是让他们羡慕不已。心中暗自思忖,若是自家媳妇也有这般姿色与温柔,就算让他们在外面拼了性命奔波,也心甘情愿。
“快进来吧,屋里有炭火,烤烤火暖和。”陈长安侧身让开道路,对着两个捕快说道。
两人连忙应声,躬身跟着陈长安走进了堂屋。
堂屋内,炭火盆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火苗跳动,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两个捕快找了凳子坐下,伸出冻得通红的手,凑到炭火旁取暖,脸上露出舒适的神色。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叶倩莲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三个青瓷茶碗,氤氲的热气中,带着淡淡的茶香。
王宝莲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陈长安的官袍和令牌。
“两位差人,尝尝这茶,是去年采摘的雨前龙井,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却也清新爽口。”叶倩莲将茶碗放在捕快面前的桌上,笑着说道。
随后,她拿起官袍,走到陈长安面前,温柔地帮他穿戴。
王宝莲则拿起靴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陈长安换上。
一个帮着整理衣襟,一个帮着系好靴带,动作默契,眼神中满是柔情。
两个捕快看着眼前这一幕,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等一妻一妾悉心伺候的待遇,简直就是神仙日子!在这大荒乱世,普通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别说三妻四妾,能有个媳妇相伴就已是万幸。
而陈长安不仅衣食无忧,还能有这般美眷环绕,真是让人嫉妒不已。
“两位快快用茶。”陈长安抬手示意,自己也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
两个捕快连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热茶,温润的茶汤滑过喉咙,驱散了体内的寒气,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放下茶碗,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捕快率先开口,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陈大人,石桥村出大事了!”
“一大早有人报案,说钱大老爷出事了,死在了家里。”
“我们已经去过一趟,留下两个兄弟在那边搜查取证、询问村民,特意过来请您过去一趟。”
另一个年轻些的捕快也连忙补充道:“是啊陈大人,钱大老爷身份特殊,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还得您亲自坐镇才行。”
陈长安闻言,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钱大员外的死,他早有预料。昨晚罗小玲登门,目的就是取他性命,若是钱大员外没死,他才觉得奇怪。
第213章 抄家!!
“居然还有这等事?”陈长安故作惊讶,站起身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吧!”
他心里清楚,这大荒乱世,死个穷苦百姓,就跟死了鸡鸭鹅狗没什么区别,大街上随处可见饿死的难民和乞丐,没人会在意。可死的是钱大员外这样的大户人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大户人家有钱有势,若是死得不明不白,很容易引起地方恐慌,甚至可能让那些走投无路的难民趁机作乱,到时候局面就难以控制了。
陈长安转身对着叶倩莲和王宝莲叮嘱道:“我去钱大员外家看看情况,你们在家好好照看妞妞,不用惦记。”
“夫君放心去吧,注意安全。”叶倩莲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关切。
王宝莲也连忙说道:“夫君早去早回,我给你留着早饭。”
陈长安应了一声,便和两个捕快一同朝着门外走去。刘三早已等候在门口,见陈长安出来,连忙跟上。
小龙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听闻出了大事,也急忙从偏房跑了出来,紧随在陈长安身后。
一行人踏着积雪,朝着钱大员外家的方向走去。
还没靠近钱家宅院,就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影,村民们几乎把钱家大门堵得水泄不通,议论声、哭声混杂在一起,远远就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阵阵哀嚎,想必是钱大员外的家眷。
走近一看,钱家大门上挂着白色的丧幡,院子里也挂满了白绸,俨然已经开始办起了丧事。
三个穿着孝服的妇女跪在地上,披麻戴孝,面前摆着纸钱,一边烧一边哭,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站着两个管家模样的人,也在不停地擦着眼泪,脸上满是悲痛。
陈长安一行人走进院子,大堂门口已经摆好了一口漆黑的棺材,钱大员外的尸体就躺在里面。
两个留在原地值守的捕快看到陈长安,连忙快步跑了过来,躬身行礼:“参见陈大人!”
“快快请起。”陈长安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问道,“调查有什么进展?钱大员外是自然死亡,还是他杀?”
年长的捕快连忙回道:“回大人,已经确定是他杀!”
“钱大老爷昨晚并没有回家,而是在村里的小酒馆,也就是那家暗窑过夜,和一个妓女待在一起。”
“半夜时分,有人潜入房间将他刺杀,那个妓女被吓得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疯疯傻傻的,不过我们还是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问出了一些眉目。”
陈长安闻言,心中冷笑一声。
这钱大员外,死在了寻欢作乐的温柔乡里,也算是罪有应得。他坏事做绝,欺压百姓,纵容家丁为非作歹,还教唆赵捕头关押自己,早就该死了。如今有人替天行道,也算是为民除害。
他迈步走进大堂,目光落在棺材里的钱大员外身上。
钱大员外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显然是被利器所伤。陈长安脸上划过一抹冰冷的神色,心中暗道:这老鬼,总算是恶有恶报。
在他看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追查真凶……
罗小玲是云遮岭的山贼,行事隐秘,想要查到她头上并不容易,而且追查下去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真正重要的,是钱大员外家的财产。这等大户人家,家底定然丰厚,在这大荒年里,钱财粮食就是命脉,若是能将这笔财产掌控在手中,无论是用来救济村民,还是扩充自己的实力,都是极好的。
就在陈长安盘算着如何按照流程,合理合法地接管钱家财产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吆喝声:“宋元春县丞大人到——!”
陈长安心中一动,暗道:果然来了。
他早就料到,钱大员外一死,宋元春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这老狐狸,嗅觉比狗还灵敏,自然不会放过这捞好处的机会。
大户人家的遗产,即便有后人继承,但官府查办案件时,完全可以找个由头,比如说资金来源不明,或者涉及赃款,就能名正言顺地将一部分财产扣下,美其名曰“调查”,最后大多都进了官员自己的腰包。
很快,宋元春带着赵公明、高启贤两位县尉,以及十几个捕快,浩浩荡荡地走进了院子。一行人衣着整齐,气势逼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院子里的村民纷纷退让,钱家的家眷和管家也停止了哭泣,惶恐地看着来人。
宋元春径直走到陈长安面前,脸上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陈大人倒是勤快,刚上任就忙着办案子,真是尽职尽责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不过这案子发生在石桥村,虽说是你的地界,但钱大员外身份特殊,案情重大。”
“县令大人特意派我过来主持大局,这里就交给我们吧,真凶方面,还得多劳烦陈大人费心调查。”
这话明面上是客气,实则是在夺权,想把陈长安支开,自己独吞钱家的财产。
陈长安自然不会轻易让步,这到手的好处,哪有让出去的道理?他看着宋元春,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宋大人说笑了。”
“既然案子发生在石桥村,我身为乡正,理应全权负责,怎好劳烦大人亲自操劳?”
“还是让我来吧,定不会辜负县令大人的期望。”
他心里打得透亮,钱大员外的家产,给其后人留少许安抚即可,剩下的大部分,自然是谁掌权谁多得。
宋元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上前一步,凑到陈长安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陈大人,你好大的胆子!”
“别怪我没提醒你,为官之道,最重要的是懂规矩!”
“这可是县令大人亲自下的命令,让我过来调查钱员外的遗产是否有不合理之处,怎么着?你想越俎代庖?”
虽是笑着说出的话,却字字带着威胁。
陈长安心中猛地一颤,暗道自己还是想简单了。
他怎么忘了,县令常天林还在任上,这钱大员外的遗产,最肥的那一份,自然要留给县令。
宋元春不过是过来替县令跑腿,顺便捞点好处,自己若是执意争夺,岂不是变相得罪了县令?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与县令抗衡。
若是因为这点钱财,让县令误以为自己有野心,想要成为他的阻碍,那日后在隆安县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第214章 老本行!!
陈长安迅速权衡利弊,脸上很快露出一抹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原来是县令大人的吩咐,那卑职自然不敢违抗。”
“既然宋大人亲自坐镇,那这里就交给大人了,我这就去追查真凶,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给钱家一个交代。”
说完,他对着宋元春拱了拱手,转身就朝着院门外走去,刘三和小龙也连忙跟上。
他果断选择了退让,不给宋元春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的机会。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暂时的退让并不是懦弱,而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发展。
看着陈长安痛快离去的背影,宋元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转头对着身后的赵公明和高启贤说道:“这陈长安,倒是识趣。”
高启贤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刚当上乡正就想跟咱们争好处,简直是自不量力。”
“昨日看在县令大人的面子上,给了他几分薄面,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要我说,这乡正之位,他也坐不长久,跟咱们斗,他还嫩着点儿!”
赵公明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着一股阴险:“昨日因为赵捕头那个蠢货,让他占了些便宜,本想今天给他下个套子,没想到这小子倒是狡猾,像条泥鳅一样溜得快。”
“急什么?”宋元春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好戏才刚刚开始而已,机会多的是,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不过是区区一个乡正,若是咱们三个还放在眼里,那也不用在隆安县混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长安的背影,转身朝着钱大员外的家眷走去。昨日在陈长安面前受的气,今日正好在钱家这些妇孺身上发泄一下。
更何况,他已经把陈长安当成了程志安的人,自然也就是自己的敌人。在县令调走之前,他必须尽快巩固自己的势力,将程志安的人一一打压下去,这样才能确保自己顺利接任县令之位。
钱大员外的死,对他来说,不仅是捞好处的机会,更是打压陈长安、削弱程志安势力的绝佳契机。
……
陈长安踏着晨光回到家中时,院子里已经飘起了米粥的香气。叶倩莲正端着木盆往桌上摆碗筷,王宝莲在一旁帮忙,蒸汽氤氲中,两人的脸颊都透着暖意。
“回来得正好,刚盛好粥,快洗手吃饭。”叶倩莲笑着迎上来,伸手接过他肩头的披风,随手搭在一旁的衣架上。
陈长安应了一声,净手后在八仙桌旁坐下。刚端起青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岳父叶柏林就忍不住开口问道:
“长安啊,到底发生啥事了?”
“我听说村东头闹命案,动静闹得挺大,连县丞大人都来了?”
老两口坐在对面,脸上满是担忧。周桂荣手里捏着筷子,却没怎么动,眼神紧紧盯着陈长安,显然也急着知道答案。
陈长安咽下嘴里的粥,放下碗,脸上带着一丝淡笑:
“也没啥大事,就是钱大员外昨晚被人杀了。”
“脑袋都让人砍下来了,现场没留下啥线索,估计这案子要成悬案了。”
这话一出,叶柏林和周桂荣的脸色瞬间变了。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人命本就如草芥,可钱大员外是村里数得着的大户,府里有护院,平日里出行也前呼后拥,竟也落得这般下场。连这样的人物都保不住自己,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若是遇到歹人,岂不是更无还手之力?
周桂荣放下筷子,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也太吓人了!世道怎么乱成这样了?”
叶柏林也皱紧眉头,沉声道:“以后可得多加点小心,晚上门窗都要关严实了,倩莲和宝莲也少出门。”
老两口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满是焦虑。
而坐在叶倩莲身旁的王宝莲,听到这话后,心中却猛地一喜,嘴角下意识地勾起一抹笑意,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钱大员外这个败类,她恨之入骨。当年若不是他贪图自己的美色,设计陷害爷爷,爷爷也不会含冤而死;若不是机缘巧合遇到陈长安,她恐怕早就被这老东西掳走,沦为他的玩物,生不如死。
如今这恶人终于死了,死得这么惨,简直是大快人心!杀他的人,就是替天行道!
王宝莲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狂喜,可眼眶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解气。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爷爷,您看到了吗?害您的恶人遭报应了,您可以安息了。
叶倩莲没注意到王宝莲的异样,她看着陈长安,脸上满是担忧,轻声说道:
“夫君,现在世道太乱了,咱们家可得加强防范。”
“特别是你,经常要出去办事,一定要多注意安全,可不能大意。”
陈长安闻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语气笃定:
“放心吧,没事的。”
“钱大员外那是天怒人怨,本就该死,就算没人收拾他,也自有天收。”
“你夫君我现在在村里的人缘,你还不知道吗?都是真心相待的乡亲,不用瞎担心。”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听着他沉稳的话语,叶倩莲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点了点头,拿起勺子给他添了一碗粥。
叶柏林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长安啊,你现在当了乡正,不比以前了,做事可得低调点,别太张扬。”
“官场不比民间,容易得罪人,尤其是别得罪上头的官,咱们小老百姓,平安是福。”
周桂荣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凡事多忍让,别逞一时之勇,家里还有老有小呢。”
陈长安心中一暖,知道岳父岳母是真心为他好。他点了点头,笑着应道:“我知道了,爹娘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惹事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免得老两口更加担心。有些事,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没必要让家人跟着操心。
吃过早饭,陈长安回到房间,换上了那件厚实的狼皮大衣。这件大衣是他早年猎杀一头成年野狼后,找人鞣制而成,皮毛顺滑,保暖性极好,是上山打猎的必备之物。
他走出房间,对着院子里喊道:“福生,小龙,准备一下,跟我上山。”
李福生和小龙正在院子里打扫积雪,闻言连忙放下手里的工具,快步走了过来。
第215章 不能忘本!!
“大人,您要上山打猎?”李福生问道,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他跟着陈长安打猎多年,早就习惯了这种山林间的生活。
小龙也一脸期待:“太好了,好久没上山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陈长安点了点头:“嗯,咱们靠打猎起家,可不能忘了本。”
“刘三,你和你的两个同乡留下看家,照顾好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刘三连忙躬身应道:“放心吧大人,家里有我们在,保证不出差错!”
一切准备就绪,陈长安、李福生和小龙三人赶着一辆马车,朝着北荒山的方向而去。
马车上装载着打猎用的工具!
长矛、弓箭、绳索、陷阱,还有一张加固过的雪爬犁,专门用来运输猎物。
马车缓缓驶过村子,路上遇到不少村民。大家看到陈长安,都纷纷停下脚步,热情地打着招呼。
“陈大人,这是要上山打猎啊?”
“都当上乡正了,怎么还亲自上山啊,多危险!”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拄着拐杖,笑着说道:
“陈大人,在家享享清福多好,何必去山上受那个罪?”
“那山里可不太平,万一遇到猛兽,多吓人。”
另一个中年汉子也附和道:“是啊陈大人,您现在是官了,不用再靠打猎谋生了,可得爱惜自己的身子。”
陈长安坐在马车上,笑着挥手回应:
“多谢大家伙儿关心,我心里有数。”
“本来就是靠打猎发家的,总不能当了乡正就忘本吧?”
“等我这次下山,要是打到了好东西,就给咱们村分点肉,让大家伙儿也解解馋!”
村民们听到这话,都纷纷欢呼起来,对着陈长安连连道谢。
“陈大人真是太好了!”
“有您这样的乡正,是咱们石桥村的福气啊!”
马车渐渐远去,李福生握着手里的长矛,看着陈长安的背影,忍不住开口说道:
“长安,要不我和小龙去吧?”
“你在家里坐镇就行,山上的活交给我们俩。”
小龙也跟着说道:
“是啊陈爷,有我和福生哥就够了。”
“您现在贵为乡正,怎么还能干这种粗活,多掉价啊,而且还危险。”
陈长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一笑:
“你们两个就别劝我了。”
“要是没有我带着你们,你们上山才叫危险。”
“打猎是咱们的老本行,可不能丢。”
“我这个乡正,人家一句话就能撸掉,总得有个营生傍身。”
“况且,这乡正有没有俸禄,还不一定呢。”
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当上了乡正,但得罪了宋元春、高启贤等人,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方设法找他的麻烦,甚至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毕竟,他是程志安这边的人,而宋元春他们,早就把程志安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除非有一天程志安当上了县令,他这个乡正的位置才能真正安稳下来。否则,他随时都可能被人拿掉。
而打猎,才是他最靠谱的营生。
无论世道怎么变,无论他是不是乡正,只要有这身打猎的本事,就能在这大荒年里活下去,还能赚到财富,保护家人和乡亲。
李福生和小龙听到这话,都不再吱声了。他们心里明白,陈长安说得有道理。
而且,他们也打心底里佩服陈长安。
当了官还能不忘本心,依旧愿意吃苦耐劳,上山打猎,这要是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在家当老爷,想着怎么搜刮民脂民膏了,哪里还会愿意去山上冒险?
马车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抵达了北荒山脚下。
远远望去,北荒山连绵起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像一条银白色的巨龙,横卧在天地之间。
山脚下人声鼎沸,不少猎人已经聚集在这里,有的正在整理工具,有的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准备进山。
“没想到这么多人。”小龙有些惊讶地说道。
陈长安笑了笑:“大荒年里,大家都难,山上的猎物能换粮食,自然有人愿意来冒险。”
他转头对小龙说道:“小龙,你在这里守着马车,看好咱们的东西。”
“我和福生哥进山打猎,等我们回来。”
小龙连忙点头:“好嘞陈爷,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会看好马车的,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和李福生一起,拉着雪爬犁,朝着山上走去。
雪爬犁上装载着打猎用的工具,在雪地上滑行,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猎人渐渐少了起来。
北荒山外围相对安全,能打到的大多是野鸡、野兔之类的小型猎物,危险性不大。
但想要打到野猪、熊瞎子这样的大型猎物,就必须深入山林。
而深入山林,危险也随之增加。
除了可能遇到熊瞎子,深山里还盘踞着狼群,一旦遇到,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对于陈长安和李福生来说,这些危险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常年在这座山上打猎,对山上的地形和野兽的习性都了如指掌。
沿途,他们看到不少猎人并没有打猎,而是在砍柴。
北荒山这一带不属于任何大户人家的私有财产,山上的柴火可以随便砍,砍回去晒干后,要么自己家用,要么拿到镇上卖掉,也能换些粮食度日。
对于那些胆子小、没什么打猎本事的人来说,砍柴虽然辛苦,但相对安全,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陈长安和李福生继续往山里走,大约深入了十几里地后,周围已经看不到其他猎人的身影了。这里的雪更深,树木也更茂密,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在雪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一带下套子吧。”陈长安停下脚步,对着李福生说道。
李福生点了点头:“好,这里的雪地上有不少动物的脚印,应该有不少猎物。”
两人立刻忙活起来,熟练地在雪地里设置陷阱、下套子。他们动作麻利,很快就布置好了十几个陷阱,然后又继续往前走,准备再找一处地方设置陷阱。
就在这时,李福生突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道:“长安,你看!”
陈长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肥硕的野兔子正在雪地里穿梭,速度飞快,身上的灰褐色皮毛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好肥的兔子!”陈长安也来了兴致。
第216章 雪中猎熊!
李福生屏住呼吸,缓缓举起手里的长矛,眼神紧紧锁定着那只野兔子。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猛地发力,长矛如离弦之箭般投掷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朝着野兔子射去。
“噗嗤”一声,长矛稳稳地钉在了雪地上,正好刺穿了野兔子的身体。野兔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中了!”李福生兴奋地大喊一声,快步跑了过去,一把将野兔子从长矛上拽了下来。
这只野兔子确实肥硕,掂在手里沉甸甸的,至少有三四斤重。李福生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跑到陈长安面前炫耀道:
“长安,你看这兔子,多肥!”
“今晚咱们就能喝上兔子汤了!”
陈长安也笑着点了点头,夸赞道:“福生哥,你这准头越来越好了,干得不错!”
得到陈长安的夸赞,李福生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心里也美滋滋的。
他以前是个乞丐,受尽了别人的白眼和轻视,很少得到别人的认可。
若不是陈长安收留他,给了他一口饭吃,还教他打猎的本事,他现在恐怕还在街上乞讨,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陈长安这次进山,除了不想忘本,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他不想再掺和钱大员外被杀的案子。
虽然他是乡正,村里出了命案,按理说他应该参与调查,但他心里清楚,这件案子到头来,功劳肯定会被宋元春他们抢走,他什么也捞不到,反而可能会惹一身麻烦。
既然宋元春他们已经来了,那就让他们去调查好了,他乐得清静。
而且,他和程志安还有过口头约定,要帮对方积攒一些珍贵的皮毛,这次进山,也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打到一些稀有的猎物。
两人继续在山里转悠,寻找着大型猎物的踪迹。
陈长安凭借着脑海里的“雷达扫描”——这是他前世身为兵王时练就的敏锐感知力,能清晰地察觉到周围的动静和危险——很快就有了新的发现。
“福生哥,跟我来。”陈长安压低声音,对着李福生说道。
李福生连忙跟上,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陈长安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每次只要他这么说,肯定是发现了大家伙。
陈长安带着李福生来到一片茂密的树林里,指着一棵粗壮的大树说道:“你看,那棵树的树洞里,有熊在冬眠。”
李福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棵大树的树干上有一个巨大的树洞,洞口被积雪和枯枝掩盖着,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凑近了一些,果然听到树洞里传来轻微的呼噜声。
“真有熊!”李福生又惊又喜,压低声音说道,“长安,咱们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动手?”
熊在冬眠时,警惕性相对较低,但一旦被惊醒,就会变得异常狂暴,危险性极大。
而且,冬眠的熊通常都积攒了厚厚的脂肪,皮糙肉厚,想要杀死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陈长安点了点头:“动手!不过得小心点。”
“你在这里守着洞口,只要熊一出来,就用长矛刺它的要害。”
“我去旁边点燃一堆篝火,用烟雾和声音把它惊醒。”
李福生连忙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长矛,眼神紧紧锁定着树洞的洞口,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陈长安则在树洞旁边不远处,收集了一些干枯的树枝和树叶,点燃了一堆篝火。
火焰熊熊燃烧起来,浓烟顺着风朝着树洞的方向飘去。
随后,陈长安拿起一根粗壮的木棍子,走到树洞前,用木棍子使劲敲打着树干,发出“砰砰砰”的声响,震耳欲聋。
“咚咚咚!”
“吼——!”
树洞里的熊被烟雾呛到,又被剧烈的声响惊醒,顿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这咆哮声震得周围的树枝都在颤抖,雪沫纷纷掉落。
陈长安心中也是一颤。他能检测到树洞里有熊,但不知道这头熊到底有多大。听这咆哮声,显然体型不小。
随着咆哮声响起,一颗黑乎乎的脑袋从树洞里探了出来。
这头熊的毛发呈棕黑色,又粗又密,脑袋巨大,嘴巴张开,露出锋利的獠牙,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凶光。
它的爪子也格外粗壮,指甲锋利如刀,一伸出来就把树洞的洞口又豁开了一些。
“好家伙,这么大!”陈长安暗自心惊。
就在这时,那头熊已经完全醒了过来,看到洞口的陈长安,立刻变得更加狂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就咬了过来。
“福生哥,动手!”陈长安大喊一声,连忙向后退去。
李福生早就准备好了,看到熊的脑袋探出来,立刻屏住呼吸,手臂猛地发力,手中的长矛如闪电般投掷而出,精准地朝着熊的脑袋刺去。
“噗嗤”一声,长矛深深刺进了熊的脑袋,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然而,这一击并没有杀死熊,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熊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咆哮,猛地一甩头,将长矛从脑袋上拔了下来,然后用爪子使劲一推,将树洞的洞口彻底撕开,庞大的身躯从树洞里挤了出来。
这头熊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四肢着地时,像一座小山一样,浑身的毛发因为愤怒而倒竖起来,嘴里不停地咆哮着,眼神凶戾地盯着陈长安和李福生,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陈长安不敢怠慢,连忙扯下背上的弓箭,搭弓射箭,对准熊的眼睛射去。
“咻!咻!”
两支箭先后射出,速度快如闪电。
第一支箭精准地射中了熊的左眼,熊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左眼瞬间血流如注,瞎了。第二支箭则刺穿了熊的脑盖骨,深深扎进了它的脑袋里。
可即便如此,这头熊依旧没有倒下。它皮糙肉厚,脂肪层极厚,这两箭虽然造成了伤害,但并没有击中要害。
“吼——!”
熊彻底狂暴了,四肢发力,朝着最近的陈长安就冲了过来。它的速度极快,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卷起漫天雪沫。
“福生哥,给我打!”陈长安一边快速后退,一边大喊道。
李福生见状,连忙从背上拔出另一根长矛,再次投掷而出。这一矛精准地刺穿了熊的后背,深入体内。
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地一顿,但还是没有倒下。
它调转方向,朝着李福生冲了过去,显然是把李福生当成了新的攻击目标。
李福生刚把背后的备用长矛拔出来,熊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熊扬起巨大的爪子,朝着李福生的面门就拍了过去。
这一爪子要是拍中,李福生的脑袋肯定会被拍得稀碎。
第217章 遭遇狼群!!
“小心!”陈长安大喊一声,再次搭弓射箭,对准熊的爪子射去。
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贯穿了熊的爪子,带出一片鲜血和雪沫。
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疼痛让它暂时缩回了爪子。
李福生吓得魂飞魄散,大口喘着粗气,瘫坐在雪地上,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死定了。
“快起来,跑!”陈长安大喊道。
他知道,这一箭只是射穿了熊的爪子,并没有造成致命伤害,熊很快就会再次发起攻击。
果然,熊缓过劲来,再次扬起爪子,朝着李福生拍了过去。
这一次,它的爪子上还插着那支箭,伤口被拉扯得更大,鲜血直流,但它的凶性却丝毫未减。
李福生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地一滚,躲开了熊的攻击。
熊的爪子重重地拍在雪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雪地上被拍出一个大坑,插在爪子上的箭也因为这一击,再次深入,疼得熊原地翻滚起来。
眼看着熊就要滚到李福生身上,陈长安顾不上多想,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根长矛,然后猛然跳跃而起,朝着熊的后背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长矛深深刺进了熊的后背,直达内脏。
熊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猛地抬起头颅,巨大的爪子朝着陈长安拍了过来。
陈长安躲闪不及,被熊的爪子结结实实地拍中了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呃!”陈长安闷哼一声,只感觉胸口一阵剧痛,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差点吐出鲜血。
那头熊虽然受了重伤,但依旧没有死去。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倒地的陈长安就咬了过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李福生突然冲了上来。他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用尽全力,一把推在了熊的下颚上,阻止了熊的攻击。
同时,他将手里的最后一根长矛扔给了陈长安:“长安,接住!”
陈长安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长矛,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猛地站起来,对准熊的下颚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
长矛直接捅穿了熊的下颚,深深扎进了它的喉咙里。
熊发出一声呜咽,想要合上嘴巴,却被长矛死死卡住。
它疯狂地挣扎着,用爪子使劲拍打陈长安,陈长安连忙后退躲闪。
李福生也被熊的挣扎之力甩了出去,身体重重地撞在一棵树上,胸口被熊的爪子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棉袄,疼得他龇牙咧嘴。
陈长安看到李福生受伤,心中怒火更盛。
他死死地咬着牙,一把拔出长矛,然后再次冲了上去,对着熊的下颚接连刺了出去。
“噗嗤!噗嗤!噗嗤!”
一秒钟之内,他就刺出了十几下,每一次都精准地刺在熊的下颚上,将熊的下颚捅得像蜂窝煤一样,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雪地。
这一次,熊终于扛不住了。
它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陈长安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疼痛依旧剧烈,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直咧嘴。
李福生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胸口的伤口,龇牙咧嘴地走到陈长安身边,笑着说道:“长安,咱们……咱们成功了!”
“福生哥,你没事吧?”陈长安连忙问道,心中满是愧疚。要不是为了救他,李福生也不会受伤。
李福生摆了摆手,咧嘴一笑:“没事,小伤而已,不碍事。”
陈长安这才放心下来。他看着地上那头死去的熊,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这冬天的熊瞎子这么耐打,皮糙肉厚的,打了这么多下才打死。”
李福生也点了点头:“是啊,这头熊至少有两百多斤,脂肪太厚了,普通的攻击根本伤不到它的要害。”
两人休息了片刻,缓过劲来后,就开始忙活起来。
陈长安从背包里拿出布条和云南白药,帮李福生包扎伤口。
他小心翼翼地将李福生伤口周围的衣服撕开,然后用干净的布条擦拭掉伤口上的血迹,再撒上云南白药,最后用布条紧紧包扎好。
“好了,这样能暂时止血,等回去后再好好处理。”陈长安说道。
李福生点了点头:“辛苦你了长安。”
接下来,两人合力将那头两百多斤重的熊抬到了雪爬犁上。
雪爬犁是加固过的,可即便如此,被熊的重量压得还是咯吱作响,随时都可能散架。
“咱们得快点把它运出去,不然血腥味会引来其他野兽。”陈长安说道。
李福生点了点头:“好,我来拉,你在后面推。”
两人一个在前拉,一个在后推,艰难地朝着山脚下的方向走去。
雪很深,加上熊的重量,雪爬犁移动得非常缓慢,没走多远,两人就累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陈长安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有几道危险的气息正在靠近,脑海里仿佛有雷达在报警。
他停下脚步,示意李福生也停下来:“福生哥,不对劲,有情况。”
李福生连忙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四周:“怎么了长安?发生什么事了?”
陈长安皱紧眉头,压低声音说道:“有狼,而且不止一头,它们被血腥味吸引过来了。”
李福生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顺着陈长安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树林里,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闪烁,越来越近。
“是……是狼群!”李福生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在这大荒年代,遇到一头狼都已经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是一群狼?
陈长安咬了咬牙,沉声道:“福生哥,再加把劲,往咱们之前下套子的位置走!”
“那里有咱们设置的陷阱,或许能挡住它们一阵子。”
李福生点了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用尽全身力气拉着雪爬犁的绳子,陈长安则在后面使劲推着,两人加快了脚步。
第218章 山中狼!!
身后的狼群越来越近,它们匍匐在雪地上,一步步地逼近,眼神中充满了贪婪和凶戾。
它们显然已经饿了很久,看到眼前这头肥硕的熊,还有两个猎物,都变得异常兴奋。
陈长安知道,这么一直跑下去不是办法。
狼群的耐力极强,而且速度比他们快得多,迟早会被追上。必须想办法把它们吓退,或者利用陷阱消灭它们。
“福生哥,坚持住,再走一会儿就到陷阱区了!”陈长安大喊道,一边推着雪爬犁,一边警惕地观察着身后的狼群。
狼群已经越来越近,最前面的两头狼距离他们只有几十米远了。
它们低着头,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随时都可能发起攻击。
李福生吓得头皮发麻,拉着绳子的手都在发抖,但他还是咬牙坚持着。他知道,现在不能退缩,一旦退缩,就彻底完了。
陈长安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应对之策。
他知道,想要吓退狼群,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狠劲。狼群虽然凶残,但也欺软怕硬。
“福生哥,等会儿到了陷阱区,你继续往前跑,我来挡住它们!”陈长安说道。
李福生连忙摇头:“不行长安,太危险了,要挡一起挡!”
陈长安坚定地说道:“别废话,你带着熊先出去,通知小龙,让他带着武器过来支援。”
“我在这里拖着它们,快点!”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之前下套子的区域。
陈长安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身后的狼群,拿起手里的长矛,眼神凌厉,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吼——!”
陈长安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威慑力。
狼群似乎被他的气势震慑到了,停下了脚步,不敢贸然上前,只是在原地徘徊,龇着牙,发出威胁的咆哮声。
陈长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狼群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发起攻击。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利用陷阱消灭几头狼,才能彻底吓退它们。
甚至只有消灭头狼,才能起到震慑之力,把其他的狼吓退。
否则的话。
那可就真的危险了,就连陈长安也没有底气!
……
寒风卷着雪沫子,在林间呼啸穿梭,将血腥味撕扯得愈发浓烈。
陈长安刚解决掉那头重伤的熊瞎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灰黑色的影子猛地从雪堆后窜出。
是狼群里最靠前的那头公狼,体型比其他狼壮硕一圈,鬃毛凌乱如钢针,一双幽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凶光,龇着的獠牙上沾着涎水,在雪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它显然是这群狼的首领,选准了时机率先发起攻势,四肢蹬雪,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奔陈长安面门而来。
半空中,狼嘴已经张到极致,露出喉咙深处暗紫色的黏膜,一股混杂着腐肉与血腥的恶臭,冲破冬日的寒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陈长安心中一凛,这一咬要是扎实了,别说二两肉,怕是连骨头都得被咬碎。
深山老林里,伤口一旦感染,又缺医少药,再加上低温严寒,几乎等同于宣判死刑。
但他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这头领头狼的攻势虽猛,却还不足以让他放在眼里。
真正让他忌惮的,是身后紧随而至的七八头野狼,它们正呈扇形包抄过来,眼底闪烁着同样贪婪而凶残的光芒。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一群饿疯了的野狼。
他必须速战速决,不能在单头狼身上消耗过多体力,否则等体力耗尽,被狼群合围,那可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眼看着领头狼的血盆大口已经近在咫尺,距离他的喉咙不过三尺之遥,陈长安骤然跨出一步,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身体微微下沉,手中的长矛如灵蛇出洞,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空中狠狠一挑一刺。
这一挑一刺,动作连贯流畅,快如闪电,精准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长矛的尖端稳稳挑在狼的柔软腹部,紧接着顺势发力,噗嗤一声闷响,精钢打造的矛尖直接贯穿了狼的腹腔,带着温热的鲜血和内脏碎屑穿透而出。
这杆长矛可不是寻常猎户用的木杆铁头,而是村里铁匠阿牛哥亲手为他锻造的宝贝。
阿牛哥和他爹曾阿叔,那可是方圆百里有名的能工巧匠,祖传的打铁手艺,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锻打的兵器锋利耐用,寻常官府都来向他们订购。
打造这杆长矛的材料,是阿牛哥翻山越岭,从悬崖峭壁上采集回来的精铁矿石,经过反复锻打、淬火,去除杂质,最终才铸成这杆坚不可摧的长矛!
枪杆是百年硬木,外面还缠了细密的铜丝,既坚韧又防滑。
陈长安手腕一甩,长矛带着那头还在挣扎的野狼,重重摔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白的雪沫。
“嗷呜——!”
野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腹腔被贯穿,鲜血汩汩流出,在雪地上迅速浸染出一片暗红。
但它依旧没死透,四肢在雪地里疯狂蹬踹,脑袋拼命扭动,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长矛的木杆狠狠咬去。
“咔嚓!咔嚓!”
尖锐的牙齿如同钢锯,竟硬生生把坚硬的木杆咬得碎裂开来,木屑混着涎水掉落,可见其凶性之烈。
陈长安眼神一冷,哪能给它继续挣扎的机会。他骤然拔出长矛,带出一股血箭,同时余光瞥见另外两头野狼已经扑到了身前,它们一前一后,分别朝着他的双腿和后背咬去。
“找死!”
陈长安心中一狠,反手将长矛刺向地上还在哀嚎的领头狼,矛尖精准无误地贯穿了它的头颅,“噗”的一声,鲜血迸射而出,溅在他的狼皮大衣上,瞬间凝结成冰。
那头领头狼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便再也不动了,幽绿色的眼睛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死寂。
解决掉领头狼,陈长安身上瞬间散发出一股纯粹的野性,那是经历过生死搏杀沉淀下来的戾气,让周围的野狼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但饥饿很快压过了忌惮,剩下的野狼再次发起猛攻。其中一头狼速度极快,避开长矛的锋芒,朝着陈长安的胳膊狠狠咬来。
陈长安反应迅速,凭借上一世身为兵王的战斗本能,横向将长矛推了出去,正好卡在狼的口中。
第219章 杀!破!狼!
“咔哒!”
狼的牙齿死死咬住矛杆,巨大的咬合力让木杆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长安被这股力道推得向后退了几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腰弯成了一个弓形。
他死死攥着长矛,与野狼僵持不下,双方都在发力,矛杆在中间被拧得“咯吱”作响。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另一头野狼抓住破绽,如一道黑影般扑到了陈长安的背上,锋利的爪子死死扒住他的狼皮大衣,狼嘴张开,对着他的后颈就咬了下去。
这一下要是咬中,颈动脉必断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陈长安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全凭肌肉记忆做出反应。
他左手依旧死死攥着长矛,右手猛地从腰间拔出猎刀,手腕翻转,对着身后的野狼快速挥动了数下。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声响,快得宛如闪电,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噗嗤!噗嗤!噗嗤!”
一刀接一刀,精准地扎在野狼的腹部和咽喉处,刀刃切开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头野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就软了下来,从陈长安的背上滑落,摔在雪地上,鲜血汩汩流出,很快就染红了一片积雪。
陈长安身上的狼皮大衣也被鲜血浸透,冰冷的雪水混合着温热的狼血,贴在身上又冷又黏,但他丝毫不在意。
解决掉背上的狼,他突然松开握着长矛的左手,那头还在死死咬着矛杆的野狼失去了拉力,瞬间失去重心,在雪地上翻滚了两圈。
陈长安抓住这个机会,上前一步,右腿猛地抬起,带着千钧之力踹了出去,正好踹在那头狼的腰腹部。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响起,那头狼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上。树上挂着的干枯松塔子,被震得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头狼摔在雪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腰骨已经被硬生生踹断,四肢瘫软地抽搐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短短片刻,已经有三头狼命丧陈长安之手,但剩下的两头野狼依旧没有退缩,它们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陈长安,显然还没放弃。
其中一头狼猛地扑了上来,借着奔跑的惯性和自身的重量,直接将陈长安扑倒在雪地上。
狼嘴张开,对着他的胸口就一阵疯狂撕咬,锋利的牙齿划过狼皮大衣,发出“嗤啦”的声响。
“吼!”
陈长安大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右手紧握猎刀,侧向对着狼的腹部狠狠扎了两刀。
刀刃深深刺入狼的腹腔,温热的内脏瞬间涌了出来,但这头狼更为凶残,全然不顾自身伤势,死死咬着陈长安的狼皮大衣不放,恨不能将他的皮肉一起撕下来。
万幸的是,陈长安早有准备,在狼皮大衣里面,特意缠绕了一层厚实的麻布。
狼的獠牙虽然穿透了外层的狼皮大衣,却被麻布牢牢挡住,没能伤到皮肉。
但即便如此,巨大的咬合力还是让他的手臂传来一阵剧痛,骨头仿佛都要被压碎。
陈长安彻底被激怒了,他左手一把抱住狼头,双臂发力,狠狠一拧。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折声,那头狼的脖子被硬生生拧断,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当场毙命。
陈长安一把将死狼推到一边,从雪地上缓缓爬起。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剩下的最后一头狼。
那头狼看到同伴们纷纷毙命,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上,原本凶残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起来,充满了恐惧。
它的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身体微微颤抖,一步步地向后退去,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陈长安盯着它,身上的血腥味和戾气让这头狼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就朝着密林深处逃窜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之中。
陈长安没有去追,他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而且他现在也确实体力不支。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四头已经毙命的野狼,还有两头没死透,正在雪地里微弱地抽搐着。
他拎起地上的长矛,用脚一踢,长矛凌空飞起,被他稳稳抓在手里。
他走上前,对着那两头还在挣扎的狼的脑袋,接连补了两下,彻底终结了它们的性命。
做完这一切,陈长安才大口喘息着粗气,走到一棵老树根旁边坐了下去。
他解开手臂上缠绕的麻布,检查了一下,只是有些淤青,并没有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他将麻布重新缠绕在手上,作为临时的防护。刚才这场血战,虽然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却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而且周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在这深山里,血腥味就是最危险的信号,用不了多久,就可能引来其他更凶残的野兽,比如熊瞎子、野猪,甚至是传说中的山君。
这里现在极其危险,必须尽快离开。
陈长安休息了片刻,刚想起身招呼李福生和小龙,就看到两人匆匆从山下赶了过来。
他们显然是担心这边的情况,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满是焦急。
当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四头野狼,还有那头巨大的熊瞎子尸体时,两人全都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呆呆地看了半天,才缓缓走到陈长安身边。此时的陈长安,身上沾满了鲜血和雪沫,狼皮大衣被撕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溅着几滴暗红的血珠,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那股气势,让李福生和小龙都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陈长安,而是一头站着行走的野狼,充满了野性与危险。
“长安,你没事吧!”
李福生率先反应过来,急忙跑上前,一把抓住陈长安的手臂,目光紧张地在他身上扫视着,当看到他手臂上的淤青时,更是满脸担忧地问道。
“一点皮外伤而已,没啥事。”
陈长安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疲惫,却依旧沉稳:“赶紧的,现在就把这些狼和熊全都运走。”
“不然等一会儿吸引到其他野兽,咱们今天就麻烦了!”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第220章 传说:山君!!
“陈爷,您先歇着,这点事让我和福生哥来做就行!”
小龙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他看着地上的野狼,眼神里满是敬佩,二话不说,走上前拽起一头狼的后腿,扛在肩膀上,大步流星地朝着雪爬犁走去,将狼扔了上去。
李福生也不甘示弱,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左肩扛着一头狼,右肩又扛起一头,虽然压得他龇牙咧嘴,但依旧稳稳地朝着雪爬犁走去。
剩下的一头狼,陈长安只能亲自上手。他走到狼的尸体旁,弯腰将狼扛了起来,只觉得沉甸甸的,这头狼至少有五六十斤重。
三人齐心协力,将四头野狼和一头熊瞎子全都搬到了雪爬犁上。
雪爬犁已经被压得深深陷进雪里,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随时都可能散架。
“走吧,咱们快点下山!”
陈长安说了一声,率先拉起雪爬犁的绳子。
李福生和小龙也连忙上前帮忙,一人在前面拉,两人在后面推,雪爬犁在雪地上艰难地移动着,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雪很深,再加上猎物的重量,三人走得异常吃力,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只不过,就在他们刚走出不到一百米的时候,陈长安心中突然一动,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弥漫全身,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预警,是他上一世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练出来的直觉,从未出过差错。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闭上眼睛,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幅模糊的雷达地图。
这是他混穿后获得的异能,能够感知周围一定范围内的生物,红点代表野兽,黑点代表人类。
而此刻,在雷达地图的边缘,出现了一个紫到发黑的圆点,正朝着他们这边快速移动过来。
紫到发黑!
陈长安的心脏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这种颜色的圆点,代表着极其凶残、危险等级极高的野兽,远远超过了熊瞎子和野狼。
在这北荒山里,能达到这种危险等级的,除了传说中的山君,也就是老虎,再也没有其他野兽了。
那要是碰到老虎,可就真的完了!
老虎的体型比熊瞎子还要庞大,力量惊人,牙齿和爪子锋利无比,就算是三五头野狼,也不够它塞牙缝的。
他们现在已经体力消耗巨大,还带着这么多沉重的猎物,根本不是老虎的对手。
“快点走,快点走!”
陈长安猛地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对着李福生和小龙催促道:“再加把劲,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李福生和小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陈长安如此凝重的神色,也知道肯定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加大了力气,拉着雪爬犁快步向前走去。
只是他们不知道危险的具体情况,脚步虽然加快了,但在陈长安的眼里,依旧慢得像蜗牛爬。
那紫黑色的圆点越来越近,陈长安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密林深处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密林,风雪缭绕,树木交错,根本看不到任何身影,但那股危险的气息,却越来越强烈。
“再快点!”
陈长安咬了咬牙,再次催促道,同时握紧了手中的猎刀,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知道,这一次,他们可能真的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小龙和李福生被陈长安急促的语气吓得心头一紧,不敢多问一个字,只觉得后颈发凉,仿佛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后背。
两人咬着牙,使出浑身力气拽着雪爬犁的绳子,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惨叫,像是要被他们的力道碾碎。
雪爬犁上的熊尸和狼尸随着奔跑的动作剧烈晃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与林间呼啸的寒风交织在一起,成了最急促的催命符。
他们穿梭在茫茫雪林里,光秃秃的树枝像狰狞的鬼爪,在风雪中扭曲摇晃,仿佛随时会扑下来将人撕碎。
脚下的路坑洼不平,积雪深处藏着尖锐的石头和枯木枝,好几次都差点绊倒他们,但两人只是踉跄了一下,就立刻稳住身形,跑得更快了。
下坡的路格外陡峭,雪爬犁顺着惯性往前冲,几乎要把两人拖拽着飞起来。
李福生的手被绳子勒得通红,虎口处已经磨出了血泡,火辣辣地疼,但他死死攥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小龙的脸冻得发紫,鼻涕顺着鼻尖往下淌,冻成了冰碴子,他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功夫都没有,眼里只有前方模糊的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点跑!
“再有一里地就到马车那了!”李福生喘着粗气,对着小龙喊道,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变得沙哑。
小龙点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应答声,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一里地,半炷香的功夫,只要撑过这半炷香,他们就能登上马车,逃离这片该死的山林。
可就在这时,一道震彻天地的虎啸声,突然从身后的山坡上传荡开来!
“嗷呜——!”
那啸声像是凭空炸响的惊雷,带着一股源自远古的蛮荒之力,穿透了呼啸的寒风,狠狠砸在三人的耳膜上。
所有人,包括身经百战、向来沉稳的陈长安在内,都感觉到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气血翻涌,呼吸困难。
这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是食物链顶端掠食者对猎物的绝对威慑,让他们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手脚冰凉。
地面似乎都被这声虎啸震得微微震动,积雪簌簌往下掉,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冰冷刺骨。
他们三个人头都不敢回,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僵在原地。
恐惧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了他们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人窒息。
陈长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本能地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就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上坡处,一片枯黄的乱草丛中,一颗硕大无比的虎头缓缓浮现出来。
第221章 分散,殿后!
那虎头足有磨盘大小,覆盖着浓密的橙黄色皮毛,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横纹,像是被墨汁浸染过的绸带,在风雪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额头上那几道粗壮的黑纹,赫然组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王字,仿佛是上天赐予的无上荣耀,彰显着它山林霸主的地位。
两只灯笼大小的虎眼,此刻正死死盯着他们,瞳孔呈诡异的竖状,像两颗冰冷的黑宝石,里面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纯粹的贪婪和凶残,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长长的虎须像钢针一样,根根分明,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鼻尖翕动着,似乎已经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嘴角不自觉地咧开,露出了里面锋利无比的獠牙。
那獠牙足有三寸多长,洁白如玉,却泛着森冷的寒光,边缘锋利得像是剃刀,让人毫不怀疑,只要被它咬上一口,骨头都会瞬间碎裂。
虎嘴微微张开,一股混杂着血腥和腐肉的恶臭扑面而来,顺着寒风飘到陈长安鼻尖,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虎头之下,是同样粗壮的脖颈和庞大的身躯,那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被厚厚的皮毛覆盖着,肌肉线条在皮毛下隐约可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一只布满黑纹的虎爪已经朝前探去,爪子上的指甲足有半尺长,弯曲如钩,闪着幽冷的光芒,轻轻一挠,就能在坚硬的冻土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这哪里是什么野兽,分明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在这寒冬腊月的密林荒山中,这头母大虫身上散发出来的凶残气息,比寒风还要凛冽,比冰雪还要刺骨,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冻结。
陈长安感觉后脊背发凉,浑身都冒着凉气,脚底下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活了两世,经历过枪林弹雨,与无数亡命之徒生死搏杀,却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恐惧。
这头老虎带给人的,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威慑,更是心理上的绝对碾压,让人从骨子里觉得绝望。
“别回头看,继续往前走!”陈长安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旧保持着最后的镇定,对着前面的李福生和小龙低吼道。
他自己却缓缓地转过身来,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山坡上那颗硕大的虎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蹦出来一样。
他知道,现在不能逃,至少不能让李福生和小龙独自逃。
只要这老虎从上面扑下来,凭借山坡的落差,瞬间就能拉近距离,以它的速度和力量,李福生和小龙根本跑不掉。
更何况,他们手里的武器,不过是普通的长矛和猎刀,面对老虎厚实的皮毛和坚硬的骨头,恐怕连老虎的皮毛都破不开。
关键是老虎不仅力量惊人,还格外灵动,动作敏捷得不像话,而且是天生的猎手,擅长潜伏和突袭,每一次攻击都直指要害。
最为可怕的是,它还极其狡猾,懂得利用地形和时机,不会轻易暴露自己,一旦出手,必然是雷霆一击。
可以说,在这荒年当中,一头老虎,别说是普通的老百姓,就算是那些经验丰厚、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猎人,来十个死十个,来一百个死一百个。
就算是那些经受过严格训练、上过战场的士兵,给他们配备精良的武器,想要在这深山老林当中猎杀一头老虎,那也是地狱级的难度,堪比登天,甚至还会被老虎反杀。
这就足以证明老虎在古代象征着什么,为何有的地方管老虎称作山鬼,就是因为它的凶残和恐怖,让人闻风丧胆。
陈长安之前就听说,隔壁的李家村,十几个猎人组成了狩猎队,进山寻找猎物,结果在山里碰到了一头还没有成长到壮年期的幼虎。
他们以为人多势众,想要猎杀幼虎换取钱财,结果却被幼虎杀得片甲不留,十几个人全部都被咬死,连骨头渣子都没能剩下。
最后倒是逃出来一个,下半身都被咬断了,被人发现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一口气,在雪地里苟延残喘,没过多久就咽了气。
这件事在附近的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让所有人都对老虎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可以说,听到老虎,别说是老百姓,就算是官府,那都是闻风丧胆,避之不及。
陈长安不让小龙和李福生回头,就是不想让他们看到老虎的真面目,一旦他们被老虎的凶残吓得失去方寸,乱了阵脚,那可就真的完了,谁都逃不掉。
“快点,快点,快点!直接去马车那,别再回来了,等着我过去汇合!”陈长安对着李福生和小龙再次催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他自己则如临大敌,缓缓后退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头老虎,双手紧紧握着手里的猎刀,手心已经被冷汗浸湿。
李福生和小龙不敢耽搁,听到陈长安的催促,立刻再次迈开脚步,拖着雪爬犁,头也不回地朝着马车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错觉得以为陈长安也在逃!
是分散逃跑。
他们绝对不会想到,陈长安居然留下来殿后,否则,说什么他们也不会自己离开……
二人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雪地里飞跑,雪爬犁在身后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随着李福生和小龙的脚步加快,那头老虎似乎失去了耐心,它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宣告猎物的死刑。
下一秒,它猛地从山坡上跳了下来!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而恐怖的弧线,重重落在雪地上,溅起漫天雪沫。
它没有直接扑向陈长安,而是顺着陡峭的山坡一路滑行,四肢蹬着积雪,速度越来越快,距离瞬间被拉近。
李福生和小龙虽然没有回头,但那震耳欲聋的虎啸声和身后传来的积雪滑动声,让他们心里头早就已经凉了半截。
他们知道,自己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遭遇到了传说中的山君!
在民间,有关老虎的传说太多太多,有夸张的,有神话的,但更多的是最残忍、最血腥的事实。
这些传说像魔咒一样,在他们的脑海里盘旋,让他们浑身发软,几乎失去了奔跑的力气。
但求生的本能还是推动着他们的身体,一个劲儿地疯狂奔跑,哪怕双腿已经开始打颤,哪怕肺里像是要炸开一样疼,他们也不敢有丝毫停留。
而此时的陈长安,已经把身上扛着的那头野狼扔到了地上,同时快速拔出猎刀,在狼的身上划开了一个大大的血口。
温热的狼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积雪,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想把这只狼喂给这头老虎,用一头狼的性命,给自己和李福生、小龙创造逃跑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向后退了几步,与老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第222章 决,雪山!
那头老虎一步步地逼近,一人一虎,一个退一个进,在茫茫雪地里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寒风呼啸,雪花纷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老虎低沉的咆哮声。
直到那头老虎走到了狼的尸体旁,停下了脚步,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对着狼的尸体狠狠咬了一口,大口大口地吞食着狼肉。
看到这一幕,陈长安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要这老虎不奔着自己来,丢失一头狼算不了什么,比起性命来说,一头狼的价值根本不值一提。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加快了脚步,朝着李福生和小龙逃跑的方向追去,但他并没有敢转身,始终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身后的老虎,不敢把后背留给这头凶残的猛兽。
他知道,老虎的耐心有限,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吃完狼肉,再次追上来。
很快,他就靠近了一棵老松树。这棵松树长得极为粗壮,树干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过来,高达二十多米,枝繁叶茂,哪怕是在寒冬腊月,也依旧有不少松针挂在枝头。
陈长安早就注意到了这棵树,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到老虎吃完狼肉,他就爬到这棵树上躲避,等到老虎离开后再去找李福生和小龙。
他伸出双手,紧紧抓住树干上的凸起,双脚用力蹬着树干,想要爬上去。
可就在这时,那头老虎突然之间,竟然越过了狼的尸体,放弃了到嘴的食物,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卷起一片狂风和雪花,直奔着陈长安而来!
“妈了个巴子的,给你肉你不吃,你还想吃我?!”陈长安忍不住爆了粗口,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好心好意把狼丢给这头老虎,想要息事宁人,这头老虎却敬酒不吃吃罚酒,放着到嘴的狼肉不吃,非要来咬他!
陈长安现在没有时间去置气,也没有时间去想老虎为什么会放弃狼肉,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爬树,快点爬树!
他双手双腿快速地攀爬着,手指紧紧抠着树干上的裂缝和凸起,指甲都快要嵌进木头里,双脚用力蹬着,身体像猿猴一样灵活地向上攀升。
好在这棵树虽然高大,但树干上有不少凸起和枝桠,给了他很好的着力点。
他爬得飞快,眨眼间就爬上去了五六米。
可就在他爬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这棵树猛烈地摇晃起来,像是发生了地震一样。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那头老虎的虎爪狠狠拍在了树干上,树干竟然被拍出了一个深深的凹槽,木屑纷飞,落在陈长安的头上和肩膀上。
陈长安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树上掉下去。他低头一看,只见那头老虎正站在树下,仰着头,虎眼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狂躁和愤怒。
刚才那一爪子的威力,简直超乎想象,恐怕拍在人的身上,当场就是筋断骨折,必死无疑!
好在这棵树足够粗壮,不至于被老虎这一爪子拍断,但树干的摇晃却越来越剧烈,让陈长安的攀爬变得更加困难。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咬着牙,继续快速往上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爬得越高越安全。
总算是爬到了树中间的一个粗壮树杈位置,陈长安连忙一只脚挪了过去,踩在树杈上,另一只手紧紧抱着树干,稍微稳住了身形。
他低头向下望去,想要看看老虎的动静,结果这一看,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那头老虎居然也在往树上爬,而且速度还很快!
它的两只虎爪紧紧抓着树干,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木头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抓痕,它的身体贴着树干,借助着爪子的力量,一步步地向上攀升,每爬一步,都让树干剧烈摇晃一下。
有好几次,它脚下一滑,向下滑了一米多,但很快就用爪子狠狠抓住树干,稳住了身形,然后再次朝上猛然一跳,又上升了一米多。
老虎与陈长安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地拉近!
陈长安咬了咬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踩着的那根树杈。这根树杈虽然看起来还算粗壮,但根本承受不住他的体重,已经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表面已经浮现出细微的裂痕,随时都会断裂。
这一旦掉下去,恐怕当场就会被摔得七荤八素,失去反抗能力,到时候,就只能成为老虎的口中粮,下场不堪设想。
陈长安的心里焦急万分,他一边紧紧抱着树干,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一边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自己背上还背着弓箭!
刚才与狼群搏杀的时候,他一直用的是长矛和猎刀,倒是把弓箭给忘了。
他连忙腾出一只手,从背上卸下弓箭,同时从箭袋里拔出最后的两根箭。
因为他现在单脚踩在树杈上,不敢双脚同时落下,否则树杈肯定会直接断裂,而且双手还要借着树干的力量支撑身体,否则全部重量落在脚下,也会摔下去。
所以他现在的动作极为吃力,只能用一只手抱着树干,另一只手拿着弓箭,还要把其中一根箭用牙叼着,才能腾出手指搭箭拉弦。
他的身体在树干上微微晃动,每一次晃动,都让脚下的树杈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裂痕越来越大。
而那头老虎还在继续往上爬,速度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凶狠,距离他已经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了。
按照这个速度,这老虎再跳两下,就有可能扑到他了!
陈长安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蹦出来。
他还担心小龙和李福生会因为担心他,半路跑回来。这俩人要是跑回来,那可就真的全完了,以他们的实力,回来也只是白白送死。
陈长安必须要尽快解决掉这头老虎,或者至少把它逼退!
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拉起弓箭,对准了还在往上爬的那头老虎。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摒弃脑海里所有的杂念,全神贯注地盯着老虎的脑袋。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只有两根箭,必须做到箭无虚发!
随着他将弓箭缓缓拉成了满月,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肌肉紧绷,脚下踩着的那根树杈也嘎吱嘎吱地响得更厉害了,裂痕已经清晰可见,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第223章 活武松!!
陈长安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死死盯着老虎的脑袋,眼看着那老虎纵身一跳,又上升了一米多高,身体在空中短暂停留的瞬间,他也在这一刹那,骤然松开了手指!
“咻!”
一道冰冷的箭矢,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老虎的脑袋射去!
陈长安的心里在疯狂期盼,这一箭能够把老虎吓跑,至少也要给它造成足够的伤害,千万不能落空!
因为他现在只有两根箭,一旦落空,就再也没有反击的机会了。
箭矢的速度极快,如闪电般划过风雪,那头老虎双爪刚落在树干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一箭就精准地射在了它脑门上的那个“王”字上,并且深深没入其中!
然而,老虎的头骨实在是太硬了,纵然是这把精心打造的强力弓,纵然陈长安用了全身的力气,这一箭也只是破开了老虎的血肉,带出一股血箭,却并没有破开它坚硬的脑壳。
“嗷呜——!”
那老虎吃痛,发出一道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震得周围的树枝都在颤抖,积雪簌簌往下掉。
它变得更加狂躁,猛地一爪子拍在树上,树干猛烈摇晃,木屑纷飞,陈长安的身体也跟着剧烈晃动起来,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让陈长安没想到的是,这头老虎居然没有掉下去,反而被彻底激怒了,更加疯狂地往上爬!
它的脑门上挂着一根箭矢,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染红了它的眼睛,让它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妈的!”陈长安忍不住骂了一声,心里涌起一股绝望。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快速将嘴里叼着的最后一根箭矢取下来,搭在弦上,再次对准了那头老虎。
此时,老虎与他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四米了!
这老虎只要再用力跳一下,就绝对能扑到他了!
陈长安已经没有时间和机会再调整姿势了,他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和多年的战斗经验,再次拉满弓箭,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箭矢射了出去!
这一次,那头老虎虽然有了防备,看到箭矢射来,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避,但陈长安这一箭几乎是全力贯射而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再加上他的天赋和丰富的经验,这一箭射得极为精准,直接穿透了那头老虎的左眼!
“嗷——!”
老虎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震,向下滑了三四米。
可谁知,那头老虎竟然用爪子一把将那根刺进眼睛里的箭矢拍断,然后发出一声更加狂躁的咆哮,居然还没有掉下去!
这简直是发狂了!
陈长安都想骂娘了,按道理来说,这老虎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只眼睛被射瞎,脑门也被射穿,早都应该疼得失去理智,从树上掉下去了,可它居然还死死地扒着树干,不肯放手!
他这才看清楚,那老虎的两个爪子都已经深深刺入到了树木里头,身体被牢牢地卡在树干上,所以才没有掉下去。
它的两只爪子不断地往上挠,因为疼痛和愤怒,它攀爬的速度竟然比之前更快了,像一道橙色的闪电,朝着陈长安疯狂冲了过来!
这一刻,陈长安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甚至连他都已经做出了必死的准备,打算跟这头老虎拼命了!
随着那老虎几次疯狂窜腾,距离再次拉近,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野兽的恶臭扑面而来,像是催命符一样,让他头皮发麻。
“妈了个巴子的,老虎是吧,老子今天就杀虎,当一回武松!”
陈长安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猛地松开抱着树干的手,一把拔出腰间的匕首,紧紧握在手里。
脚下的树杈已经再也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彻底断裂开来!
陈长安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朝着树下坠落而去!
没有错,他没有选择躲避,而是直接跳了下去,而且目标直指那头还在往上爬的老虎!
那头老虎也没有想到,陈长安居然会这么直挺挺地跳下来,完全超出了它的预料。
它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了利爪,朝着坠落下来的陈长安狠狠拍去!
而这头老虎,因为只有三只爪子承受着身体的重量,而且爪子还没有完全刺入树干,所以当它抬起一只爪子的时候,身体已经有些失去平衡,开始微微偏离。
下一秒,陈长安的身体已经瞬间坠落下来,那只带着风声的虎爪,精准地拍在了陈长安的腿上!
“噗嗤!”
五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瞬间出现在陈长安的大腿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裤子,剧烈的钻心剧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但他并没有因此失去意识,反而因为疼痛和愤怒,体内的肾上腺素瞬间爆发,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的两只脚狠狠的踩在了老虎的身上,这股坠落的力量,再加上他自身的体重,直接砸在老虎的身上,让老虎发出一声闷哼。
那头老虎的爪子瞬间从树干上滑落,身体失去了支撑,直坠而下!
在坠落的过程中,那头老虎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想要一口撕咬陈长安的喉咙,将他生吞活剥!
而陈长安体内的雄性荷尔蒙也轰然爆发,他完全不顾腿上的剧痛,双手紧紧抱住虎头,将匕首对准老虎的眼睛、鼻子、面部、胸口等致命位置,就是接连一顿疯狂的刺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点,手臂挥动得只剩下一片残影,每一刀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刀都朝着最致命的地方扎去。
这一刻的陈长安,比这头老虎更加凶残,更加疯狂!
老虎靠的是獠牙和利爪,而他的武器,就是这把锋利的匕首!
一刀又一刀,匕首不断地豁开虎皮,刺进老虎的身体,带出一片又一片的血肉和内脏,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作呕。
那头老虎嗷嗷直叫,开始还发狂想要撕咬陈长安,甚至用另一只爪子在陈长安的胸口上留下了五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身上的狼皮大衣被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胸口。
但陈长安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了,肾上腺素的爆发让他进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眼里只有愤怒,只有杀意,只有活下去的执念!
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死死地抱着虎头,匕首不停地刺着、扎着,哪怕自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流不止,他也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第224章 昏迷!!
哪怕是被誉为纯阳之体、山林霸主的老虎,也扛不住这么疯狂的攻击,更何况它之前已经受了重伤,一只眼睛被射瞎,脑门也被刺穿。
再加上两人正在从高空坠落,身体不断地撞击着树干和树枝,老虎的伤势越来越重,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小。
“轰隆!”
一声巨响,老虎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漫天雪沫。
而陈长安的身体,也跟着砸在了老虎的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剧痛难忍。
那一瞬间,陈长安感觉鲜血已经蔓延了整张脸,眼睛里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清了。
老虎的爪子还死死地拍在他的胸口上,不过这一刻,那头老虎已经不再喘息,彻底没了动静,当场毙命了。
其实在半空中坠落下来的时候,陈长安已经接连捅了几十刀,有好几刀都准确地扎在了老虎的心脏和脑袋上,全都是致命伤。
再加上落地时的巨大撞击,老虎就算有九条命,也活不成了。
同样的,陈长安也极为狼狈。
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胸口也被老虎的爪子抓得血肉模糊,身上还有无数细小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不断地流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老虎尸体和周围的积雪。
巨大的疼痛和失血过多,让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当场就晕死了过去。
他整个人躺在老虎的怀里,像个血人一样,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风雪依旧在呼啸,林间一片寂静!
原本被雪覆盖的地面忽然被捅开,一颗硕大的黑熊脑袋浮现而出,缓缓的来到了最惨烈的战场。
靠近陈长安的时候,低头嗅了嗅,然后掉头就走。
特别是感受到那头老虎身上散发的气息,黑熊已经被吓得疯狂逃窜。
不然的话。
如果陈长安一个人晕倒在这,仅仅凭这头熊就能要了他的命。
最关键的是,他一个人杀了老虎,但是危机还在。
老虎死了,还有其他野兽。
已经有几头豺狼,还有一头豹子,缓缓的靠近,只是在远处徘徊着。
因为不确定那头老虎是死是活。
这些野兽都想进食,但又不敢轻易冒险。
如果躺在那儿的不是老虎,是其他野兽,这些豺狼虎豹早就已经过来了。
正是因为老虎身上散发的气势,哪怕是死了,也足以威慑百兽。
这也间接的让陈长安,得救了无数次!
……
此间……
风雪裹着寒气,在山林间呜咽盘旋。
李福生和小龙跌跌撞撞地顺着血迹往回赶,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脚下的积雪没到小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他们顾不上刺骨的寒冷,也顾不上被树枝划破的脸颊,只一个劲地往前冲。
“长安!陈爷!”小龙一边跑一边嘶吼,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泪水混着雪水在脸上冻成了冰碴。
当那片狼藉的战场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两人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雪地里,一头硕大的老虎僵卧在那里,橙黄色的皮毛被鲜血浸透,脑门上插着一根断箭,左眼血肉模糊,胸口密密麻麻全是深可见骨的刀伤,早已没了气息。
而陈长安,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趴在老虎身上,浑身是血,狼皮大衣被撕得支离破碎,大腿上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外翻着,胸口的伤口更是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虎尸往下淌,在雪地上积成了一滩暗红的冰。
“我的娘啊……”李福生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山匪火并,见过饿殍遍野,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一头凶名在外的山君,竟然被人硬生生打死了,而打死它的人,此刻也浑身是伤,生死未卜。
小龙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头皮发麻得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一直知道陈长安厉害,打猎、打架,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可他从未想过,陈长安竟然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硬撼猛虎,这哪里是人能办到的事?
这简直就是神仙下凡,是传说中的武松再世!
两人连哭带爬地冲到陈长安面前,膝盖重重地砸在雪地上,积雪溅起老高。
“长安!你醒醒!”李福生一把抱住陈长安的身体,使劲摇晃着,他本就力气大,此刻急疯了,下手更是没轻没重。
陈长安本就失血过多,被他这么一摇,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口暗红的血沫,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福生哥!别摇了!”小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李福生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你再这么摇,陈爷就真醒不过来了!赶紧把他背起来,咱们快下山找大夫!”
李福生这才如梦初醒,看着陈长安嘴角的血沫,脸上瞬间布满了愧疚,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都怪我!都怪我太糊涂了!”
他连忙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将陈长安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弯腰用力,将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稳稳扛了起来。
陈长安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背上,温热的血顺着衣料往下渗,很快就浸透了李福生的棉袄,冰冷刺骨。
“长安,咱们回家了,别怕啊。”李福生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一边哽咽着念叨,“是我对不起你,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你怎么这么傻?比我还傻,一个人去打老虎,你是不是疯了?”
这些话翻来覆去地在他嘴里念叨着,每一句都带着无尽的自责和后怕。
小龙看着地上的虎尸,咬了咬牙,转身跑过去。这可是陈爷用命换来的战绩,绝不能丢在这里喂了其他野兽。
他找来之前的简易爬犁,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头足有几百斤重的老虎往爬犁上拖。他的身子单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每拖一步都要喘上好几口粗气。
雪地里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小龙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跟在李福生身后,单薄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倔强。
第225章 岌岌可危!!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的马车旁,李福生小心翼翼地将陈长安放到马车上,连忙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袄,盖在陈长安身上。
他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粗布衬衣,寒风一吹,冻得他瑟瑟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地搓着手,催促小龙快点。
小龙拖着爬犁赶到坡边,两人合力将虎尸抬上马车,直接放在了陈长安身旁。
老虎刚死没多久,身上还带着余温,正好能给昏迷的陈长安挡挡寒气。
“驾!”李福生翻身上马,狠狠一甩马鞭,马车在雪地上颠簸着,朝着石桥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陈长安家的院子里,叶倩莲和王宝莲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太阳都快落山了,陈长安他们还没回来,两人的心早就揪成了一团。
“倩莲姐,你说夫君他们会不会出事啊?”王宝莲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眼底满是担忧。
叶倩莲强忍着心慌,拍了拍她的手:“别胡思乱想,长安打猎经验丰富,福生和小龙也都是好手,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的手心却全是冷汗。
最近世道不太平,山里的野兽也格外凶残,她怎么能不担心?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马车的声响,伴随着李福生焦急的呼喊:“开门!快开门!长安受伤了!”
叶倩莲和王宝莲脸色瞬间惨白,疯了一样冲到门口,拉开大门。
当看到马车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陈长安时,叶倩莲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王宝莲更是直接哭出了声。
“夫君!”
“陈爷!”
两人扑到马车旁,看着陈长安满身的伤痕,心疼得肝肠寸断。
李福生跳下车,小心翼翼地将陈长安从马车上抱下来,叶倩莲和王宝莲连忙在一旁搀扶着,一起将他抬进了屋里,轻轻放在床上。
“快!烧热水!找大夫!”叶倩莲反应过来,对着院子里大喊道,声音都在发抖。
王宝莲也顾不上哭了,转身就往厨房跑,叶柏林和周桂荣听到动静,也连忙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老两口吓得魂都没了,周桂荣当场就哭了出来。
一时间,院子里乱作一团,烧水的烧水,找大夫的找大夫,哭声、脚步声、柴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格外揪心。
李福生和小龙站在一旁,浑身是雪和血,低着头,一言不发,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
没过多久,小龙就把镇上的赤脚大夫请来了。
老大夫背着药箱,急匆匆地走进屋,拿起陈长安的手腕号脉,又仔细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口。
屋里的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老大夫,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不好的消息。
老大夫捏着胡子,沉吟了半晌,终于开口说道:“人没事,命是保住了。”
“不过伤得太重,失血过多,还需要好生休养,能不能醒来,就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听到“人没事”三个字,屋里的人全都松了口气,叶柏林和周桂荣相互搀扶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叶倩莲一屁股坐在床前的地上,浑身脱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陈长安就是这个家的天,天要是塌了,她们娘几个可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小妞妞站在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看,小脸上满是担忧。
她听不懂大人说的话,只知道爹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全是红红的东西。
她忍不住偷偷跑了进去,来到床榻旁,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握住陈长安冰冷的手。
“爹爹,你醒来嘛,你醒来陪妞妞玩。”小妞妞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妞妞好害怕,爹爹你快醒醒……”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人心都碎了。
众人推开门走进来,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叶倩莲起身,将火炉烧得更旺,又在屋里摆放了三个火盆,让屋里暖和起来。
王宝莲走过去,轻轻将陈妞妞抱了起来,柔声安慰道:“妞妞乖,爹爹只是累了,睡一觉就醒了,到时候就能陪妞妞玩了。”
叶倩莲坐在床榻旁,抓起陈长安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他的脸冰凉,毫无血色,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每一处都让她心疼得不行。
“夫君,你别吓我,早点醒来吧。”
叶倩莲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滴落在陈长安的手背上,“以后别上山冒险了,行吗?哪怕是过苦日子,我也愿意,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她真的后悔了,后悔让陈长安上山打猎。钱再多,日子再富裕,也比不上丈夫的平安啊。
李福生和小龙站在角落里,更是愧疚得无地自容。
“都怪我!都怪我!”小龙突然抬手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嘶哑地喊道,“当时听到虎啸,陈爷让我们先走,我就真的走了!我怎么就那么傻,怎么能把陈爷一个人扔下!”
他一边骂自己,一边不停地抽着耳光,脸颊很快就红肿起来。
李福生也哭得泣不成声,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是我的错,我不该听陈爷的话,我应该留下来陪他一起打老虎!要是陈爷有个三长两短,我李福生也活不成了!”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无能,要是当时他能留下来,陈长安或许就不会伤得这么重。
“福生哥,小龙,你们别自责了。”叶倩莲转过头,轻声说道,“长安的脾气,我比你们了解。”
“当时那种情况,他让你们走,你们就必须走,就算留下来,也只会让他分心,反而会害了他。”
这不是安慰,而是事实。陈长安向来果断,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更改,而且他做事向来顾全大局,绝不会让身边的人白白送死。
王宝莲抱着陈妞妞,也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小妞妞偶尔的啜泣声,和火盆里柴火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急促而响亮,打破了屋里的沉寂。
李福生和小龙连忙擦干眼泪,起身朝着外面跑去。刘三也听到了动静,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捕快制服的人,面色严肃,眼神凌厉,一看就来者不善。
第226章 虎落平阳!!
“陈长安陈大人呢?”其中一个捕快开口问道,语气生硬,没有丝毫客气。
刘三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纳闷。上次来的捕快对陈长安毕恭毕敬,一口一个“陈大人”,态度好得不行,怎么这两个人截然不同,甚至直呼陈长安的大名?
他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发现他们的制服和上次的不一样,应该是来自镇上县衙的捕快,难怪这么嚣张。
“我家陈爷受了伤,正在屋里休养,昏迷不醒。”刘三耐着性子说道,“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等陈爷醒来,我一定转告。”
他不想让这些人进去打扰陈长安休息,陈长安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养伤。
可那两个捕快却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满是轻蔑。
“告诉你?你也配?”左边的捕快嗤笑一声,语气戏谑,“你不过是个看门的奴才,我们找的是金河乡乡正陈长安,你算老几?也敢在这里碍事?”
右边的捕快更是上前一步,语气嚣张:“这是县丞大人宋元春宋大人的指令,必须由陈长安亲自听命!耽误了公事,就算是陈长安也担待不起,更何况你一个小小的奴才?滚滚滚!”
刘三的火气也上来了。他虽然是陈家的下人,但陈长安待他不薄,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这两个捕快不仅态度恶劣,还辱骂自己,简直太过分了!
“两位公差,请你们说话客气点!”刘三伸出手,挡住了想要往里闯的捕快,“这是陈大人的家,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陈爷正在昏迷,不能被打扰,有什么事改天再来!”
“放肆!”左边的捕快脸色一沉,抬手就给了刘三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刘三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一个奴才也敢阻拦我们?给脸不要脸!”右边的捕快也动手了,对着刘三拳打脚踢。
刘三想要反抗,可那两个捕快手里都拿着刀,他怕伤到屋里的人,只能硬生生忍着,抱着头蹲在地上,任由他们殴打。
足足打了半炷香的功夫,两个捕快才停下手。刘三躺在地上,浑身是伤,嘴角流着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废物!”左边的捕快踹了刘三一脚,然后和同伴一起,径直朝着屋里走去。
李福生和小龙看得目眦欲裂,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叶倩莲拦住了。
“别冲动。”叶倩莲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他们是官府的人,我们现在不能得罪。”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两位公差大人,我家夫君身体不适,还在昏迷之中,实在无法见客。”叶倩莲微微欠身,态度恭敬,“若是有什么要紧事,还请两位大人改天再来,或者留下话,等夫君醒来,我一定让他立刻回复。”
那两个捕快的目光却在叶倩莲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着,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淫邪。
叶倩莲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棉裙,身姿窈窕,肌肤白皙,脸上带着几分憔悴,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像一朵饱受风雨摧残却依旧娇艳的花。
旁边的王宝莲抱着陈妞妞,穿着浅粉色的棉裙,眉眼灵动,带着少女的青涩和温婉,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啧啧,陈长安这小子,艳福倒是不浅。”左边的捕快砸了砸嘴,语气轻佻,“家里有这么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难怪不愿意好好当差。”
右边的捕快更是色眯眯地盯着王宝莲,舔了舔嘴唇:“这位想必就是陈大人的小妾吧?果然是个美人胚子,比城里的窑姐儿可强多了。”
叶倩莲和王宝莲都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厌恶。这两个捕快简直太无耻了,竟然在别人家里说出这种下流的话。
“两位大人,请自重。”叶倩莲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们是来谈公事的,还请两位大人不要说无关的话。”
“公事自然要谈。”左边的捕快收敛了几分色眯眯的神色,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宋元春宋大人有令,命陈长安七日内必须查出杀害钱大员外的凶手,不得有误!”
“若是七日内查不出凶手,必将从重问责,到时候,就算是陈长安这个乡正,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叶倩莲的心沉了下去。钱大员外的死,明眼人都知道是恶有恶报,想要查出真凶,谈何容易?更何况陈长安现在还昏迷不醒,这七天时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两位大人,我家夫君现在昏迷不醒,就算有这个命令,他也无法执行啊。”叶倩莲连忙说道,“还请两位大人在宋大人面前美言几句,宽限几日。”
“美言几句?”左边的捕快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暗示,“我们哥俩跑这么远的路,冻得够呛,到现在还没吃饭呢。陈夫人这么通情达理,想必不会让我们哥俩饿着肚子回去吧?”
叶倩莲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心里暗骂一声无耻,却也只能忍着。
“是小女子考虑不周。”叶倩莲强挤出一丝笑容,“王宝莲,你去厨房,让爹娘准备一桌饭菜,再温一壶酒。”
王宝莲点了点头,抱着陈妞妞转身就往厨房走,临走前,还厌恶地看了那两个捕快一眼。
叶柏林和周桂荣在厨房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只能按照叶倩莲的吩咐,赶紧准备饭菜。
没过多久,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上了桌。有炖肉、有炒鸡蛋、还有几个素菜,都是家里最好的食材。
那两个捕快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挑三拣四。
“这肉炖得太老了,没味道。”
“这酒也太差劲了,简直是马尿。”
嘴里骂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很快就把一桌子菜吃了大半。
王宝莲端着一盘馒头走进来,刚把盘子放在桌上,左边的捕快突然伸手,趁着接馒头的功夫,偷偷摸了一下她的手。
王宝莲吓得浑身一僵,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哟,这小手真嫩。”那捕快猥琐地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得意。
右边的捕快见状,也起了色心,趁着王宝莲转身的功夫,伸出手就想去拍她的屁股。
“大人自重!”叶倩莲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王宝莲身前,语气冰冷,“这里是陈家,不是你们放肆的地方!”
那捕快的手落了空,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哼了一声:“陈夫人这么护着,倒是让我们哥俩羡慕陈长安了。”
叶倩莲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转身对王宝莲说:“你先回屋照顾夫君,这里有我就行。”
第227章 什么魑魅魍魉都冒出来了!!
王宝莲点了点头,逃也似的跑回了屋里。
两个捕快酒足饭饱,喝得醉醺醺的,左边的捕快打了个饱嗝,看着叶倩莲说道:“陈夫人,我们哥俩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宋大人那边,我们可以帮你美言几句。”
“不过,”他话锋一转,伸出两根手指,“我们哥俩跑一趟也不容易,总得有点辛苦费吧?”
叶倩莲心里早有准备,转身回到屋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二十两银子,递给两个捕快:“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两位大人笑纳。”
左边的捕快打开布包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陈夫人这就有点小气了吧?陈长安可是乡正,家里这么富裕,就拿这点银子打发我们?”
右边的捕快更是直接说道:“最少再加二十两,否则,我们哥俩回去就跟宋大人说,陈长安故意拖延办案,到时候,有他好果子吃!”
叶倩莲气得浑身发抖,这两个捕快简直就是贪得无厌!可她也没有办法,只能忍气吞声,让小龙再去拿了二十两银子。
“这下满意了吧?”叶倩莲将银子递过去,语气冰冷。
两个捕快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陈夫人果然爽快!”左边的捕快笑着说道,“你放心,宋大人那边,我们一定帮陈大人说好话。”
右边的捕快却突然说道:“天色这么晚了,雪又这么大,我们哥俩也不好赶路,不如就在陈家住一夜,明天再回去?”
叶倩莲脸色一变,这两个捕快简直就是瘟神,要是留在家里,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大人说笑了,家里地方狭小,怕是怠慢了两位大人。”叶倩莲连忙说道,“而且夫君正在养病,需要安静,实在不方便留客。”
左边的捕快看了一眼叶倩莲,又看了一眼屋里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既然不方便,那我们哥俩就不打扰了。”
他心里清楚,再逼下去,叶倩莲恐怕就要翻脸了,而且他们已经拿到了四十两银子,足够去镇上的窑子快活一夜了。
“我们走!”两个捕快揣好银子,醉醺醺地起身,大摇大摆地朝着外面走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叶倩莲终于松了口气,浑身脱力地靠在门框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一天,实在是太煎熬了。丈夫昏迷不醒,又遇到这么两个无耻的捕快,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夜深了,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叶倩莲打发走了其他人,独自走进了陈长安的房间。
屋里的火盆还在燃烧着,映得房间里暖融融的。陈长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
叶倩莲走到床前,仔细地帮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坐在床边,握住他冰冷的手。
“夫君,那些瘟神终于走了。”叶倩莲轻声说道,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宋大人让你七日内查出凶手,可你现在还昏迷着,这可怎么办啊?”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跟陈长安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夫君,你快醒醒吧,家里不能没有你。”
“妞妞还在等你陪她玩,我和宝莲也在等你。”
“以后我们不打猎了,不做官了,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平平安安过日子,好不好?”
说了很久,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也越来越多。
最后,她站起身,脱下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躺在陈长安身旁,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微弱的心跳声。
这心跳声,是她现在唯一的慰藉。
“夫君,我等你醒来。”叶倩莲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你一定要快点醒来啊……”
寒夜漫漫,孤灯摇曳。床上的男人依旧昏迷不醒,床边的女人怀着满心的期盼,在他身边沉沉睡去。
窗外的风雪渐渐停了,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银霜。
这一夜,注定漫长。
而陈长安,能否如期醒来,能否化解眼前的危机,没有人知道。
……
第2天清晨,天总算是放晴了。
金色的阳光穿透薄薄的窗纸,洒在陈家的院子里,驱散了连日来的风雪寒气,却驱不散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桌子上早已摆满了热乎乎的饭菜,小米粥熬得黏稠香甜,白面馒头暄软蓬松,还有一碟炒鸡蛋、一碗炖肉,甚至还有两个清爽的素菜,都是那些穷困百姓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可满桌的饭菜冒着热气,却没人有心思动筷子。
叶倩莲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擦着眼泪,眼眶红肿得像核桃一样,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只有难掩的憔悴和担忧。
王宝莲坐在她旁边,也是红着眼圈,时不时抽噎一声,手里拿着筷子,却只是机械地戳着碗里的粥,一口也咽不下去。
叶柏林和老伴周桂荣坐在对面,两人眉头紧锁,脸上布满了愁云,时不时地长叹一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像是压着千斤巨石,让整个屋子的气氛更加压抑。
院子角落里的另一张桌子旁,刘三、小龙和李福生也都低着头,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刘三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焦虑!
小龙年纪虽小,却也懂事,低着头,时不时抬头望向陈长安的房间,眼里满是期盼!
李福生则干脆红着眼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里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整个陈家,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没有了孩子们的嬉闹,也没有了陈长安在时的踏实安稳,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
这一切,皆因一个人——陈长安。
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如今,这根顶梁柱倒了,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昨天赤脚大夫来看过,说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可直到现在,陈长安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像个睡熟的孩子,却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种未知的恐惧,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就跟天塌了一样。
明明外面是大晴朗的晴天,没有风雪,只有干巴巴的冷,阳光明媚得晃眼。
可在陈家人看来,天空却好像灰蒙蒙的一样,那层灰蒙蒙的雾气,仿佛牢牢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上,挥之不去。
他们心里都清楚,如今所能够享受到的安稳生活,所拥有的安全感,全都是陈长安带来的。
是他打猎赚钱,让一家人衣食无忧;是他当上乡正,让邻里乡亲敬畏,没人敢随意欺负!
是他护着这个家,让老老小小都能安心度日。
可陈长安这么一昏迷,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就全都冒出来了。
一大早上,就有许多衣衫褴褛的难民在院门外徘徊,敲门乞讨,语气卑微,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贪婪。
更过分的是,还有几个恶乞丐,竟然趁着家里人心神不宁,偷偷翻过院墙,想要进屋偷东西,幸好被刘三他们及时发现,一顿拳打脚踢给赶了出去。
这还只是白天,有太阳照着,那些人不敢太过放肆。
很难想象,到了晚上,天黑路滑,那些饿疯了的难民和乞丐,会不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来。
第228章 她怎么来了!!
“倩莲啊,多少吃点饭吧。”周桂荣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轻声劝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要是再病倒了,这家可怎么办啊?”
她一边说,一边给叶倩莲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里。
“你就别多嘴了!”叶柏林瞪了老伴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烦躁,更多的却是无奈,“孩子现在啥心情,你还不知道吗?长安现在还没清醒,外面又兵荒马乱的,她哪里吃得下去?”
叶柏林说到这儿,忍不住重重地拍了拍大腿,起身朝着外面走去:“我去看看好姑爷,啥时候能醒来。”
他心里急啊,陈长安不醒,这个家就像没了主心骨,早晚得出乱子。
“娘,你们吃吧,我不饿。”叶倩莲拿起筷子,又缓缓放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
“唉,这可如何是好啊?”周桂荣看着碗里的饭菜,哪里吃得下去,嘴里一直叨咕着,“长安肯定是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咱们家长安肯定会没事的,一定会醒来的。”
说完之后,她也起身,转身回屋去了。
屋里的供桌上,摆着一尊观音菩萨像,是周桂荣特意请回来的。她点燃三炷香,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虔诚地祈祷着姑爷能早点醒来。
王宝莲心里也满是担忧,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抱着陈妞妞,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拿着一个小勺子,正在给陈妞妞喂饭。
“妞妞乖,张嘴,吃一口粥。”王宝莲柔声哄着,眼里却藏不住焦虑。
陈妞妞似懂非懂地看着母亲,又看了看周围气氛低沉的大人,小眉头皱了起来,小声问道:“娘亲,爹爹什么时候醒啊?妞妞想爹爹了。”
王宝莲的心猛地一揪,强忍着眼泪,摸了摸女儿的头:“爹爹累了,睡一觉就醒了,到时候爹爹就会陪妞妞玩了。”
安抚好陈妞妞,王宝莲抬起头,看向叶倩莲,红着眼睛说道:“姐,你还是振作点吧。”
“夫君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这个家要让你来做主啊,如果你都没主意了,咱们这一大家子该怎么办?”
叶倩莲深吸一口气,刚要溢出眼眶的眼泪,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她知道王宝莲说得对,陈长安昏迷不醒,她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她不能倒下,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叶倩莲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几个人,语气虽然带着疲惫,却多了几分坚定:“小龙,刘三哥,你们该吃饭吃饭。”
“你们是男人,得有力气,要不然那些外面的乞丐还有难民,要是跑到咱家来作恶,我们这一些弱女子也没有办法。”
听到叶倩莲这么一说,刘三重重地一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招呼着小龙和李福生:“快,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才能守住陈爷的家!”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成串地滑落,心里却在不停地祈祷着,陈爷能够早点醒过来。
小龙也点了点头,拿起一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保护好陈爷的家人,就是对陈爷最好的报答。
至于李福生,自始至终就没有停止过哭泣。昨天晚上,他偷偷在院子里哭了大半夜,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样,布满了血丝。
他性子憨厚,甚至有些傻里傻气,可正是这份憨厚,让他心里有一股子执念!
他一直把陈长安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看待。
当初他是个乞丐,吃不饱穿不暖,是陈长安收留了他,给了他一口饭吃,教他打猎的本事,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尊严。
在他心里,陈长安就是他的天,是他的亲人。
如今亲人昏迷不醒,他怎么能不难过?怎么能不着急?
他拿起馒头,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掉眼泪,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长安,你快醒醒……你醒醒啊……”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急促而响亮。
叶倩莲吓得一个激灵,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眼神里满是警惕。
王宝莲也几乎本能地把陈妞妞紧紧抱在怀里,生怕有什么危险。
刘三猛地站起身来,面色冰冷,咬着牙说道:“我出去看看!”
“要是那些恶乞丐,我就捅死他们一个,杀鸡儆猴,不然还没完没了了!”
说着,刘三就抄起墙角的一根木棍,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我也过去看看!”小龙也立刻站起身,拿起旁边的一把柴刀,紧紧跟在刘三身后,语气坚定,“大夫人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叶倩莲也走出了堂屋,站在台阶上,朝着大门口望去,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人找上门来。
刘三快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大门。
门刚一打开,一个女人就疯了一样冲了进来,差点撞到刘三身上。
那女人穿着破衣烂衫,衣服上满是补丁,还沾着泥土和污渍,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鸡窝,脸上又脏又瘦,颧骨高耸,嘴唇干裂,看起来格外可怜。
叶倩莲在台阶上一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微微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哪来的疯女人,赶紧给我滚!”刘三见状,眉头一皱,伸出大手,一把拽住了那个女人的胳膊,就要把她给扔出去。
家里现在正乱着,陈爷昏迷不醒,哪有功夫招待这种来路不明的疯女人。
可那个女人却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叶倩莲的方向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大姐,救救我吧!求求你救救我吧!”女人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哭腔,“我都快被打死了,我饿呀,我好几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听到这声音,叶倩莲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跪在地上哭喊求饶的女人,赫然是她的亲妹子,叶春桃。
叶倩莲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叶春桃会找上门来。
第229章 这女人,迟早是个麻烦!
她清楚地记得,当初叶春桃嫁给孙二狗之后,就变得越来越自私自利,眼里只有自己和丈夫。
为了讨好孙二狗,她竟然狠心把年迈的父母赶出家门,让他们流落街头,差点冻饿而死。
要不是后来她和陈长安找到了父母,把他们接到家里来,恐怕两位老人早就不在人世了。
自那以后,叶倩莲就再也没有和叶春桃来往过,在她心里,这个妹子早就已经不是家人了。
后来她也听说,叶春桃把父母赶出去之后,日子也并不好过。
孙二狗本就是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无赖,自从把老丈人老丈母娘赶出去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天天在外头和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喝酒赌博,把家里的积蓄挥霍一空。
最后,就连那间老房子也被孙二狗给卖了换钱,依旧不够他挥霍。
如今,孙二狗更是彻底无药可救了,竟然想要把叶春桃卖到花巷子里,让她做青楼女子,卖身为艺,好换钱供他继续挥霍。
叶春桃实在是受不住了,拼命反抗,却被孙二狗打得遍体鳞伤。
她又冷又饿又疼,走投无路之下,才想到了如今已经发家致富的大姐叶倩莲。
她也听到村里的人说,自己的爹妈被赶出来之后,跑到大姐家这儿投奔,在这儿活得挺好,大姐家现在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吃穿不愁。
走投无路的叶春桃,只能厚着脸皮找上门来,祈求大姐能收留她。
一看到叶春桃,叶倩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厌恶和失望。
这个时候,叶柏林和周桂荣也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看到叶春桃跪在地上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老两口全都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不管怎么说,叶春桃也是他们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他们的亲闺女。
可他们心里也清楚,这个家是姑爷陈长安的家,他们只是被收留的,根本做不了主。
所以,两个老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叶倩莲的身上,等着她做决定。
“你又来干什么?离开我家!这里不欢迎你!”叶倩莲看着跪在地上的叶春桃,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同情。
一想到当初叶春桃是怎么对待父母的,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恨得牙根都直痒痒。
“连咱爹咱妈你都能给赶出来,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自私自利,把爹妈赶出来,咱爸妈差点饿死街头!”叶倩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你这种不孝女,还有脸来见我?”
即便叶倩莲心里头再柔软,也无法原谅叶春桃。
这个妹子,太让她失望了,也太让她寒心了。
“大姐,你现在都发达了,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叶春桃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贪婪,“你看看你现在绫罗绸缎,吃香喝辣,穿金戴银,我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都不如你家院子里的那条狗。”
“当初把咱爹咱妈赶出来,那也不是我想啊,我还没有狠心到那种程度。”叶春桃开始装可怜,抹着眼泪说道,“是孙二狗逼我的,如果我不这么做,他非把我往死里打不可。”
她说着,突然一把扯下自己上身的破衣服,露出里面单薄的肚兜。
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春桃的身上,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青一块紫一块,还有许多已经结痂的旧伤,新伤盖着旧伤,触目惊心。
有些伤口甚至还在隐隐渗血,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大姐,你看看我这身上,全都是被他打的。”叶春桃哭着说道,“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孙二狗还要把我卖到青楼去,我宁死也不去那种地方啊!”
叶倩莲也猛然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叶春桃竟然被打成了这副模样。
这大冷的冬天,身上还挂着这种伤,那可谓是时时刻刻都在疼,钻心的疼。
她清楚地知道,冬天的伤口本就不爱愈合,疼痛感更是春夏秋三季的几倍。
就拿手来说,要是暖和的时候撞一下,或许没什么感觉,甚至出了血也没那么疼。
可一到了冬天,哪怕是轻轻撞一下,都会感觉到刺骨的疼,更别说这么多深可见骨的伤口了。
看到自己亲妹妹落得这般田地,叶倩莲的心里有那么一瞬间,还是有点心软了。
毕竟,血浓于水,她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可转念一想,叶春桃落到今天这个下场,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当初是她自己选择了孙二狗,是她自己狠心赶走了父母,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而且,叶倩莲心里清楚,要是陈长安醒着,绝对不会允许叶春桃进入家门。
这种不孝的女人,这种自私自利、狗眼看人低的女人,一旦让她进了门,就绝对不会消停,肯定会惹出一堆麻烦。
“大闺女啊,这事儿,你自己决定吧。”就在这时,叶柏林突然开口,语气有些沉重,显然也是狠下了心。
“老头子,你说什么呢?”周桂荣立刻瞪了他一眼,语气激动,“你非得看到她们姐俩闹掰了,这辈子不往来吗?”
“再怎么说,春桃也是咱闺女,难道就看着她去送死吗?”周桂荣的声音带着哭腔,看向叶倩莲,“倩莲啊,娘知道这么做对你不公平,但是爹娘没有本事,帮不了春桃。”
“你今个要是把妹子赶走,那爹娘也只能离开了,总不能看着你妹子就这么活活死了吧。”
周桂荣向来心软,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女儿,更是狠不下心来。
在这古代乱世荒年,像她这种老妇人,怎么可能忍心看到自己的亲闺女去送死?
这恐怕换做任何父母,都难以做到。
叶倩莲听到母亲的这番话,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怒火和委屈。
她知道母亲心软,可母亲怎么不想想,当初叶春桃是怎么对待他们的?怎么不想想,收留叶春桃会给这个家带来多大的麻烦?
叶倩莲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扭身就进了屋。
她算是默认了,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直接同意,但谁都明白,她这是妥协了。
看到叶倩莲的反应,周桂荣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把叶春桃从地上搀扶了起来:“春桃啊,快起来,快起来,没事了,娘给你做主。”
叶柏林看到之后,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转身回屋去了,显然心里也很不痛快。
刘三见状,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把门关上,心里却暗自叹了口气,预感这个叶春桃,将来肯定会是个麻烦。
第230章 还要脸么?
周桂荣连忙招呼道:“宝莲啊,你先帮春桃找一件干净点儿的衣服,我去烧水,让她好好洗个澡。”
王宝莲心里虽然不情愿,但老夫人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找了一套自己不常穿的衣服出来。
这套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但也干净整洁,比叶春桃身上的破衣烂衫强多了。
叶春桃跟着周桂荣去了厨房旁边的小房间,里面早已烧好了热水。
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洗掉了身上的污垢和血迹,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当她看到王宝莲拿来的干净衣服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捧了起来,迫不及待地穿上。
穿上干净的衣服,叶春桃感觉整个人都舒服多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她看向周桂荣,可怜巴巴地说:“娘,我饿。”
周桂荣心疼得不行,连忙招呼王宝莲:“宝莲,你去厨房看看,把早上剩下的馒头、粥还有菜,都给春桃端过来。”
王宝莲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厨房,把早上剩下的白面馒头、小米粥,还有炒鸡蛋、炖肉都端了过来,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一看到这么丰盛的饭菜,叶春桃的眼睛都直了。
她这才知道,原来陈长安家里现在过得这么富裕,果然外面传的都是真的,陈长安打猎发了大财,当上了乡正,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叶春桃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得罪陈长安和大姐了,至少在这大荒年里,能有个落脚处,还能吃饱穿暖。
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本来也没什么形象可言,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
她一边吃,一边把目光落在了王宝莲的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嫉妒。
王宝莲穿着一身浅粉色的棉裙,虽然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料子也很不错,衬得她肌肤白皙,眉眼灵动,身上还戴着一个银手镯,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
叶春桃心里顿时不平衡起来,她可是大姐的亲妹妹,是这个家的正经亲戚,凭什么王宝莲一个小妾,都能穿得这么好,戴得这么好?
“小丫头,你这衣服穿的挺好看的。”叶春桃一边嚼着馒头,一边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有没有好看点的,给我找一件呗?”
“你看我这身上的,也太素了,而且还这么单薄,这么冷的天,多冷啊。”
王宝莲一听,当场就直翻白眼,心里暗骂一声“得寸进尺”。
她本来就不喜欢叶春桃,要不是看在老夫人和大姐的面子上,她根本不会给叶春桃找衣服、端饭菜。
现在叶春桃刚吃饱穿暖,就开始索要东西,简直就是个喂不饱的白眼狼。
“你要饭花子还嫌饭馊了?真有意思。”王宝莲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语气冰冷,“要是我家夫君还醒着,你恐怕连大门都进不了,还想挑三拣四要衣服?”
说完,王宝莲懒得再和她废话,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叶春桃根本就不是真心悔改,刚才装得那么可怜,现在一吃饱穿暖,本性就暴露出来了,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叶春桃被王宝莲怼了一顿,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也很不服气。
她仗着有母亲周桂荣撑腰,不敢跟自己的大姐叶倩莲顶嘴,难道还不敢跟王宝莲这个小妾顶嘴吗?
她心里的那股子彪悍劲儿瞬间就上来了,冲着王宝莲的背影喊道:“你得意什么?不就是个小妾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这个家里,我大姐说了算,你算个屁!”
王宝莲脚步一顿,回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她现在没心思和叶春桃吵架,夫君还在昏迷当中,她只想好好守着夫君,等着夫君醒来,其他的事情,她懒得理会。
接下来的三天,陈长安依旧昏迷不醒,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王宝莲和叶倩莲轮流守在他的床边,寸步不离,每天都虔诚地祈祷拜佛,希望他能早点睁开眼睛。
家里的气氛依旧死气沉沉,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愁云,没有一丝笑容。
可叶春桃,却在这几天里,彻底暴露了她的本性,开始各种作妖。
吃饱穿暖之后,她就开始不满足了,想要更多的东西。
她没事就去找叶倩莲,软磨硬泡,想要要两件好看的衣服和首饰。
“大姐,你看你这衣服多好看啊,给我一件呗,我出去也能给你长长脸。”
“大姐,你那银簪子真漂亮,能不能送给我?我长这么大,还没戴过这么好看的首饰呢。”
面对叶春桃的索要,叶倩莲只是冷冷地拒绝,根本懒得搭理她。
碰了几次钉子之后,叶春桃就把主意打到了王宝莲的身上。
她知道王宝莲好欺负,而且王宝莲身上有不少好看的衣服和首饰,都是陈长安给她买的。
“王宝莲,你那身水绿色的裙子,能不能借我穿几天?”叶春桃找到王宝莲,语气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我看你也不常穿,放着也是浪费。”
王宝莲正在给陈长安擦手,听到她的话,动作一顿,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她:“我的衣服,凭什么给你穿?”
“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对待我爹娘的,怎么对待大姐的,现在还有脸来向我要东西?”
王宝莲毫不客气地数落起叶春桃以前做的那些破事:“你把亲生父母赶出家门,让他们流落街头,差点饿死!
你巴结孙二狗,帮着他欺负老人!
你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来投奔大姐,刚吃饱穿暖就想着占便宜,你要不要点脸?”
王宝莲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进叶春桃的心里,让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叶春桃被戳到了痛处,顿时恼羞成怒,也拿出了那种彪悍的劲儿,跟王宝莲吵了起来:“我跟你要件衣服怎么了?这都是我姐夫家的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一个小妾,也敢这么跟我说话?在这个家里,我大姐说了算,你算个屁!”
“连你一个小妾都能穿金戴银,我凭啥不能?我可是大姐的亲妹妹,比你尊贵多了!”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院子里其他人的注意。
叶春桃甚至还想动手,想要去抢王宝莲身上的银手镯。
第231章 孙二狗要人!!
就在这时,刘三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一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一步,一把将叶春桃推到了一旁。
叶春桃踉跄了几步才站稳,顿时怒了,指着刘三骂道:“你个狗奴才,你敢跟我动手?”
“知不知道我姓叶?我大姐也姓叶,这是我大姐夫家,你一个奴才也敢打我?你试试?”
刘三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这里是陈爷的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要是再敢欺负王夫人,休怪我不客气!”
王宝莲看着叶春桃那副泼妇模样,心里也很生气,但她知道现在不是闹的时候,夫君还在昏迷,不能让他受到惊扰。
她拉了拉刘三的胳膊,说道:“刘三哥,不要和她一般见识了,看在大姐的面子上,算了吧。”
刘三这才作罢,但看向叶春桃的眼神,却越来越不满,心里暗自决定,以后一定要多加留意这个女人,不能让她伤害到王夫人和大夫人。
王宝莲也不想再和叶春桃纠缠,转身回了陈长安的房间,继续守着他。
经过这件事之后,叶春桃虽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和王宝莲吵架,但心里的怨气却越来越重,也变得更加变本加厉。
她开始趁人不注意,在院子里偷偷摸摸地翻找东西,想要找点值钱的物件。
终于,在一天晚上,叶春桃趁着王宝莲去厨房倒水的功夫,偷偷溜进了王宝莲的房间,偷走了一个银手镯,还有一件陈长安特意给王宝莲买的水红色棉裙。
这件水红色棉裙,是陈长安托人从镇上买回来的,料子柔软,颜色鲜艳,王宝莲一直舍不得穿,只在重要的日子才拿出来穿一次。
第二天一早,叶春桃就穿着这件水红色棉裙,戴着那个银手镯,在院子里晃悠,故意在王宝莲面前炫耀。
王宝莲一看到自己的衣服和手镯竟然在叶春桃身上,顿时瞪大了眼睛,气得浑身发抖。
那件水红色棉裙,是夫君亲自帮她丈量身材,特意给她买的,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叶春桃,你把我的衣服和手镯脱下来!”王宝莲强忍着怒火,指着叶春桃说道,“银镯子可以给你,但这件衣服,你必须还给我!”
“凭什么还给你?”叶春桃得意洋洋地说道,故意挺了挺胸,“这都是我姐夫家的东西,我想穿就穿,想戴就戴,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一个小妾,少在这里指手画脚的,要不然哪天我姐夫醒了,我就让他把你休了!”
“这个家是我大姐说了算,我大姐疼我,肯定会站在我这边的!”
叶春桃的语气格外嚣张,完全不把王宝莲放在眼里。
小龙和刘三在一旁看着,都气得不行,想要上前教训她一顿,却被王宝莲拦住了。
王宝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她现在没有心情和叶春桃计较这些,夫君还在昏迷当中,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夫君身上,否则的话,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叶春桃。
她只是冷冷地看了叶春桃一眼,转身就回了陈长安的房间,不再理会她。
叶春桃看到王宝莲不敢反抗,更加得意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炫耀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和手镯,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刘三和小龙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都很不痛快,却也只能忍着,只盼着陈爷能早点醒来,好好收拾这个女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第五天。
陈长安依旧没有醒来,所有人的心,都揪得越来越紧。
这天上午,院门外突然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还伴随着男人的吆喝声和打闹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心里暗自担忧,怕是那些又来要好处的捕快,或者是更难缠的角色。
叶倩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住了手里的手帕。
刘三猛地站起身来,眼神冰冷,拿起墙角的木棍,沉声说道:“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大门。
门刚一打开,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满脸胡茬子的男人,看上去流里流气的,眼神浑浊,嘴角叼着一根草,一副混混模样。
在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壮汉,一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样子,手里拿着木棍、砖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春桃!你给老子出来!”
那个满脸胡茬子的男人一看到大门打开,立刻大吵大闹起来,声音粗哑难听,“你以为跑这儿来,老子就找不到你了?赶紧跟老子回去,老子还等着把你卖了换钱呢!”
听到这个声音,正在房间里照镜子臭美的叶春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一僵,手里的梳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吓得魂都快没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她的夫君孙二狗找上门来了。
孙二狗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大姐家?
叶春桃的心里充满了恐惧,手脚冰凉,转身就朝着叶倩莲的房间跑去,想要躲起来。
她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姐!大姐!救命啊!孙二狗来了!他要把我卖到青楼去!你快救救我!”
叶倩莲正在房间里陪着陈长安,听到叶春桃的哭喊声和外面的吵闹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浓浓的疲惫和无奈。
她就知道,叶春桃来了,麻烦就来了。
可现在,那些混混都已经找上门来了,她也不能让他们在家里为非作歹,否则不仅会惊扰到昏迷的陈长安,还可能会伤害到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叶倩莲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院子里,刘三和小龙已经挡在了那些混混面前,手里拿着武器,眼神警惕地看着他们,随时准备动手。
叶柏林和周桂荣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脸色苍白,显然也被这阵仗吓住了。
孙二狗看到叶倩莲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贪婪和猥琐:“你就是叶春桃的大姐?长得还挺标致嘛。”
“我告诉你,今天我是来找人的,识相的,就把叶春桃交出来,否则的话,老子就拆了你的家!”
孙二狗的语气嚣张至极,完全没把陈家的人放在眼里。
第232章 洞房都行!
叶倩莲看着眼前这伙凶神恶煞的混混,心里虽然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冷冷地说道:“孙二狗,这里是我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春桃是我妹子,她既然来投奔我,我就不会让你把她带走,更不会让你把她卖到青楼去。”
“我劝你还是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否则的话,我就报官了!我夫君是金河乡的乡正,陈长安,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
叶倩莲故意搬出陈长安的名字,想要威慑住孙二狗。
毕竟,陈长安现在是乡正,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般的小混混,应该会有所忌惮。
可谁知,孙二狗听到陈长安的名字,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语气更加嚣张:“陈长安?乡正?”
“老子当然听说过他!不过,老子也听说了,他现在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能不能醒过来还不一定呢!”
“就凭他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也想吓唬老子?老子今天还就不怕了!”
孙二狗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叶倩莲的心里,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她没想到,孙二狗竟然连陈长安昏迷的事情都知道了,看来这件事,已经在附近传开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叶倩莲强忍着心里的悲痛和恐惧,问道。
“很简单。”孙二狗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地扫视着院子里的摆设,“要么,你把叶春桃交出来,让老子带走,老子就当今天没来过。”
“要么,你给老子拿五十两银子,老子就放叶春桃一马,以后再也不找她的麻烦。”
“五十两银子,对你们陈家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毕竟,陈长安可是乡正,有的是钱!”
孙二狗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五十两银子,显然是想趁机敲诈一笔。
叶倩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五十两银子,对陈家来说,虽然不是拿不出来,但也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且,她也清楚,像孙二狗这种无赖,就算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他也绝对不会信守承诺,迟早还会找上门来,继续敲诈勒索。
“五十两银子,我没有。”叶倩莲冷冷地说道,“你要么现在离开,要么,我就只能报官了。”
“报官?”孙二狗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老子才不怕呢!官府的人,老子认识不少,就算你报官了,也奈何不了老子!”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人还是交钱?”孙二狗的语气变得凶狠起来,眼神里满是威胁,“要是你再不识相,老子就别怪不客气了!”
他身后的那些壮汉也纷纷上前一步,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刘三和小龙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眼神冰冷地看着对方,只要对方敢动手,他们就立刻反击。
叶倩莲的心里也很紧张,她知道,真要是打起来,刘三和小龙就算再能打,也未必是这七八个人的对手,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受伤。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长安的房间,心里默默祈祷着,夫君,你快醒醒吧,这个家,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长安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咳嗽。
叶倩莲的心里猛地一跳,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和难以置信。
她顾不上眼前的孙二狗和那些混混,转身就朝着陈长安的房间跑去:“夫君!夫君!你醒了吗?”
王宝莲也听到了动静,连忙跑了过去,推开房门,冲进了屋里。
院子里的所有人,包括孙二狗和那些混混,都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陈长安的房间,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房间里,陈长安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夫君!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叶倩莲冲到床边,紧紧握住陈长安的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浓浓的激动和喜悦。
王宝莲也扑到床边,泪水涟涟:“夫君,你醒了就好,你醒了就好!”
陈长安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两个女人,又看了看房间里的摆设,眼神渐渐清晰起来。
他记得自己和老虎搏斗,然后就昏迷了过去,没想到,一醒来,就看到了她们。
“我……我睡了多久?”陈长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虚弱地问道。
“夫君,你都昏迷五天了!”叶倩莲哽咽着说道,“你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们都快急死了!”
陈长安微微点了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孙二狗嚣张的声音:“醒了又怎么样?就算他醒了,老子也不怕!今天这五十两银子,老子要定了!”
听到这个声音,陈长安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叶倩莲连忙按住他:“夫君,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不要乱动,外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不用。”陈长安摇了摇头,脸色愈发冰冷。
这一次他昏迷了很久。
至少对于他来说很久。
仿佛处于一片昏暗的空间,又好像灵魂又要穿越回去的那种感觉。
这一次真的离死亡很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一醒来的那一瞬间,全身的肌肉都变得扎实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在身体扩散开来。
陈长安能够感觉得到,在他没有昏迷之前,他的极限力量,也就是200斤!
但是现在,他感觉就算是一口大鼎,两口大缸,也都能抬起来。
就是那种力大无穷的感觉。
特别神奇,也特别玄妙。
仿佛是因为濒临死亡,体内的某种潜力被开启。
就好像是所谓的武林高手,达到一定程度的所谓的三花聚顶!
好像被打开了穴位是的!
所以,那股虚弱感完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力量爆棚。
陈长安一个翻身,竟然直接跳到了地上,张开双手,低头观。
脸上满是亢奋之色。
这一次他居然因祸得福,身体变得越发强壮!!
就连旁边的叶倩莲都被吓了一跳。
原本以为夫君经过这几天的昏迷,身体会很虚弱,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可谁能想得到。
夫君竟然直接下地,而且动作那么灵活。
落在地上的时候,都感觉房子都轻轻摇晃了一下。
以至于叶倩莲和王宝莲看到之后都大感新奇。
“夫君,你确定能行吗,孙二狗他们那伙人看起来都挺不好惹!”
叶千林还是有些担忧的说。
而此时的陈长安,终于回过神来,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他缓缓的转过身,侧着脸,浮现出邪魅的笑容,看着二女。
“当然能行,就算是今天晚上跟你们两个一起洞房,都没问题!”
说完这句话,陈长安只穿上了靴子,甚至连外套都没有穿。
一身白色的内衣,不惧寒冷,直接推门而去。
顿时,叶倩莲和王宝莲听到这番话,全都羞红了脸。
第233章 雄狮苏醒!!
冰天雪地,朔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陈长安赤着脚踩在积雪上,寒气顺着脚底直窜天灵盖,却丝毫未减他周身的凛冽之气。
他未穿外袍,只着一身单薄的青色内衣,衣料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那是与猛虎搏斗时留下的印记,此刻在白雪映衬下,宛如一朵朵暗红的寒梅,透着股浴血而生的悍勇。
刚跨出屋门,便见院子里一片狼藉。
孙二狗带着七八个壮汉,或坐或站,把院子里的石桌石凳占得满满当当,地上扔着吃剩的馒头碎屑和酒壶,几人嘴里还吆喝着荤话,一副作威作福的模样。
叶春桃跪在雪地里,身上那件偷来的水红色棉裙沾满了泥雪,早已没了往日的光鲜。
她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清晰的五指印,红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正对着孙二狗苦苦哀求,声音带着哭腔,卑微至极。
“二狗,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去那种地方……”
“放过你?”孙二狗嗤笑一声,抬脚就踹在叶春桃胸口,“当初你跟着我享福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老子落难了,你倒想跑?”
他说着,反手又是两个响亮的耳光,“啪!啪!”两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叶春桃被打得眼前发黑,脸颊瞬间肿得像馒头,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却不敢躲闪,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对方打骂。
“孙二狗,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陈家撒野?”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寒冬里的冰棱,瞬间冻结了院子里的喧嚣。
陈长安负手而立,微微眯着眼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落在孙二狗身上。
那眼神太过慑人,孙二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心头咯噔一下。
他来之前明明打听好了,陈长安昏迷不醒,生死未卜,怎么会突然站在这里?
不仅站着,还如此气势逼人,那浑身散发出的戾气,比传闻中还要可怕几分。
刘三、小龙和李福生看到陈长安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激动得语无伦次。
“陈爷!您醒了!您总算醒了!”刘三第一个冲了过去,声音都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小龙也亢奋得直搓手,原地蹦了两下,嘴里不停念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陈家的天回来了!”
李福生更是激动得泪流满面,憨厚的脸上满是释然,之前憋在心里的那口气,此刻终于顺畅地吐了出来。
陈长安昏迷的这五天,对他们而言,每一天都是煎熬。
家里没了主心骨,先是恶捕上门勒索,又是乞丐难民骚扰,如今连孙二狗这种无赖都敢上门欺辱,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却又无可奈何。
现在陈长安醒了,就像定海神针归位,所有人都觉得心里踏实了。
孙二狗定了定神,心里暗自嘀咕:莫不是这小子回光返照?
他打量着陈长安,见对方脸色苍白,身形还有些虚弱,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就算醒了又如何?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想必也没什么力气,自己这边人多势众,还怕他不成?
想到这里,孙二狗脸上挤出一抹虚伪的笑容,装模作样地对着陈长安鞠了一躬:“哎呀,这不是我那便宜姐夫吗?”
“听说您当上了乡正,真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啊,妹夫在这里给您请安了!”
那语气谄媚至极,眼神里却藏着贪婪,任谁都看得出他没安好心。
“姐夫,快救我!”叶春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朝着陈长安哭喊。
陈长安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光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依旧盯着孙二狗,语气冰冷:“谁是你姐夫?少跟我套近乎。”
“我陈家的门,何时成了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的?谁允许你进来的?”
孙二狗脸上的笑容一僵,见陈长安如此不给面子,也干脆不装了。
他搓了搓手,露出无赖本性:“姐夫,这话就见外了。咱好歹也是连襟,算得上一家人,我进你家还需要谁同意?”
“实不相瞒,兄弟我最近手头有点紧,马上就要过年了,总不能让我沦落街头吧?”
他一边说,一边扫视着院子里的陈设,眼神贪婪,“你现在过得这么富裕,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连小妾都纳了,就当可怜可怜我,慷慨解囊,帮衬帮衬妹夫呗?”
“你不是要把叶春桃卖了吗?”陈长安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既然你要卖她,那咱们之间便再无瓜葛。”
“你现在就可以把她带走,爱卖哪儿卖哪儿,与我毫无关系。”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赶紧滚蛋,别在我家碍眼!”
叶春桃听到这话,当场吓得花容失色,脸色惨白如纸,刚要开口哭喊,就见周桂荣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她一把拉住陈长安的手,苦苦哀求:“姑爷,万万不可啊!春桃再怎么说也是我的亲生女儿,你就看在我的份上,帮帮她吧!”
说罢,她就要往地上跪。
陈长安轻轻扶住她,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稳:“岳母大人,稍安勿躁,这里的事情我来解决。”
他转头对着刘三吩咐道:“来人,把老夫人扶进去休息。”
刘三和小龙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周桂荣,强行把她送进了屋里。
叶柏林站在一旁,脸上满是解气的神色,对着陈长安说道:“长安,你不用看任何人的面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是这家的主人!”
“我和你岳母本就亏欠你良多,你不必受任何人的约束,也不用顾及我们的感受。”
叶柏林一生要强,最是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无赖,更不希望陈长安因为妇人之仁而被拖累。
他深知,成大事者,当断则断,不能被情感束缚手脚。
陈长安闻言,心中微微一暖,还是岳父最懂自己。
第234章 关门打狗!
孙二狗见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凶狠:“陈长安,我是不是给你脸了?真把我当要饭的了?”
“你不管是吧?那好!”他转身就要去拉叶春桃,“我现在就把这臭娘们卖到窑子去,让她被人玩烂,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你丈母娘交代!”
叶春桃吓得尖叫起来,拼命挣扎,却被孙二狗带来的人死死按住。
陈长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既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任由叶春桃发出凄厉的哭喊。
孙二狗拉着叶春桃走到门口,见陈长安依旧无动于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本来就没真想把叶春桃卖掉,一个已婚的女人,就算卖到青楼也值不了几个钱。
他真正的目标是陈长安,陈家如今家大业大,随便讹诈一笔,都比卖叶春桃强得多。
想到这里,孙二狗停下脚步,梗着脖子又走了回来,脸上满是嚣张:“好你个陈长安,我好话说尽,你是非逼着我动粗是吧?”
“今儿个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他指了指身后的壮汉,“我带着兄弟们在这儿吃,在这儿喝,在这儿睡,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着,他竟然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陈长安的鼻尖,态度极其傲慢。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指便被陈长安死死捏住。
陈长安骤然一步跨出,身形快如闪电,掀起的狂风卷着雪沫子,狠狠拍在孙二狗的脸上。
孙二狗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指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啊!松开!快给我松开!”孙二狗疼得龇牙咧嘴,整个人都歪倒在地,拼命挣扎,“要断了!真的要断了!疼死我了!”
陈长安手指微微一扭,孙二狗的惨叫声顿时拔高了八度,额头上冷汗直流,脸色苍白如纸。
他疼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就跪在了地上。
“我服了!我服了!快松开,我这就走!我这就走还不行吗?”孙二狗连连求饶,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陈长安冷哼一声,缓缓松开了手。
谁知孙二狗刚挣脱开来,就脸色阴鸷地对着身后的壮汉喊道:“兄弟们,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反正也快活不下去了,今儿个就跟他拼了!”
“给我打!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他有多能打!”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七八个壮汉立刻抄起手里的木棍、砖头,朝着陈长安扑了过来。
李福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状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他虽然性子憨厚,平日里逆来顺受,但谁要是敢欺负陈长安,他第一个不答应。
只见他怒吼一声,凭借着常年打猎练出来的力气,一把拦住了两个壮汉,硬生生将对方的攻势挡了回去。
剩下的五个壮汉则直奔陈长安而来,他们看着陈长安身形单薄,还刚从昏迷中醒来,以为能轻松拿下。
可他们哪里知道,陈长安经历过与猛虎的生死搏斗,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不仅没有变得虚弱,反而因为生死之间的突破,身体素质比之前强了数倍,甚至远超上一世兵王时期的巅峰状态。
面对冲过来的壮汉,陈长安眼神一凛,不退反进,身形如同一颗爆射的炮弹,径直撞了上去。
“嘭!嘭!嘭!”
几声沉闷的巨响接连响起,那几个壮汉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陈长安撞了个正着。
他们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老牛撞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
有的胸口凹陷下去,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有的摔断了胳膊腿,躺在地上嗷嗷惨叫;还有的直接昏死过去,人事不知。
另一边,李福生也爆发了惊人的力量,他虽然不懂什么招式,但凭借着一股子蛮劲,竟然也将那两个壮汉打得鼻青脸肿,最后像叠罗汉一样,把他们死死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这一幕,瞬间把孙二狗给吓傻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长安竟然这么能打,自己带来的这些壮汉,在他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孙二狗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朝着大门跑去,想要逃跑。
可他刚跑到门口,就见叶柏林早已抢先一步,“哐当”一声,将大门死死关上,还上了门闩。
这正是关门打狗,插翅难飞!
孙二狗看着紧闭的大门,又回头看了看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的陈长安,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妹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了!”
“我发誓,我要是再敢来,我就是你孙子!”
陈长安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抬起脚,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小龙,刘三,把他给我捆起来!”陈长安的声音冰冷刺骨,“绑在门口的老槐树上,抽一百鞭子,别打死,他要是能扛过去,就放他走!”
“好嘞!”小龙和刘三早就憋坏了,闻言顿时亢奋起来。
他们搓了搓手,吐了口唾沫,从屋里找来一根结实的麻绳,三下五除二就把孙二狗捆得结结实实,然后将他拖到门口的老槐树下,牢牢绑了起来。
两人又找来两根手腕粗的木条,一把撕开孙二狗的上衣,露出他身上的肥肉。
“啪!啪!啪!”
木条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响亮,孙二狗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村庄。
小龙抽累了,就换刘三上,两人轮番上阵,下手毫不留情。
之前孙二狗在院子里作威作福,把他们气得够呛,现在终于可以好好发泄一番了。
孙二狗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淌,混着雪水,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
他一开始还敢咒骂几句,到后来只剩下凄厉的求饶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怂得像个孙子,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模样。
叶春桃躲在一旁,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吓得浑身发抖,缩着脑袋,偷偷跑进了屋里,去找叶倩莲求救。
她心里清楚,自己之前在陈家作威作福,还偷了王宝莲的衣服首饰,陈长安醒来后,若是想把她赶走,她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大姐叶倩莲,希望她能在陈长安面前说几句好话,让自己留在陈家。
第234章 新账旧账!!
门口的惨叫声引来了不少路过的难民和乞丐,他们看到被绑在树上挨打的孙二狗,又看了看站在院子里神色冷峻的陈长安,全都吓得不敢靠近,纷纷绕道而行。
陈长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杀鸡儆猴,让那些不安好心的人看看,招惹陈家的下场是什么。
解决了孙二狗,陈长安转身走进了屋。
一进屋,就听到叶柏林正在怒斥周桂荣。
“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就拎不清!”叶柏林气得脸色通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咱们老两口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全靠姑爷收留,他待咱们如亲生父母,你怎么还能给他添麻烦?”
“叶春桃是你生的,可她做的那些事,哪一件对得起你?哪一件对得起倩莲?”叶柏林越说越气,“你为了她去为难姑爷,你怎么当的丈母娘?”
“难道就你闺女金贵,姑爷就是外人?要是这样,咱们还住在这儿干什么?赶紧收拾东西,跟我走,省得在这儿给姑爷添累赘,招灾惹祸!”
“我看你就是享了几天清福,忘了自己是谁了,头发长见识短的玩意儿!”
周桂荣被骂得不敢吭声,坐在一旁默默流泪,心里也充满了愧疚。
她知道自己错了,不该因为叶春桃而让陈长安为难,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落入孙二狗手中。
叶倩莲站在一旁,连忙劝道:“爹,您先消消气,别发这么大的火。娘也有她的苦衷,春桃毕竟是她生的,哪有做娘的不管女儿的道理?”
叶柏林深吸一口气,看向叶倩莲,语气缓和了几分:“大闺女,爹知道你孝顺,可你也要明白,长安不容易啊。”
“这个家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咱们不能因为叶春桃,就拖累他。我和你娘本来就亏欠你们良多,哪能再给他添麻烦?”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在他心里,陈长安这个姑爷,比亲儿子还要亲。
陈长安站在门口,听着这番话,心里格外温暖。
他走上前,笑着说道:“岳父大人,您就别生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闹得四分五裂呢?”
“您和岳母就在这儿安心住着,哪儿都不能去。”他顿了顿,故意打趣道,“我好不容易把您二老从外面接回来,您现在就要走,那倩莲岂不是要天天牵肠挂肚?”
“她一担心,就容易生病,这一生病,怎么给我生儿子?不给我生儿子,可就影响了老陈家开枝散叶的大事,这事儿孰轻孰重,您老可得掂量清楚啊。”
叶柏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拍胸脯:“姑爷,你这话说得在理!用心良苦啊!”
他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大半,也不再提走的事情了。
周桂荣也连忙擦干眼泪,愧疚地说道:“长安,是娘不对,娘见识短,刚才不该在孙二狗面前说那些话,让他以为抓住了你的把柄。”
“岳母大人,这不算什么大事,您别往心里去。”陈长安笑了笑,“您就安心在这儿住着,叶春桃我也不赶她走。”
叶春桃躲在屏风后面,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连忙跑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陈长安磕了个头:“姐夫,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和大姐的!”
陈长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报答谈不上,不过你既然要留在这儿,就得守规矩。”
“倩莲是我的正妻,宝莲也是我的妻子,你不能因为宝莲是妾,就欺负她。”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叶春桃,“我留你下来,是因为家里正好缺个使唤丫头,你就负责服侍你大姐和宝莲。”
“若是让我知道你偷奸耍滑,不安好心,或者敢欺负宝莲,我立刻就把你赶出去,到时候就算岳母求情也没用!”
叶春桃心里一阵苦涩,本以为留下来就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竟然要做使唤丫头。
可她也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姐夫,我一定好好服侍大姐和宝莲,绝不敢偷懒耍滑!”
“还有,你身上穿的衣服,还有你偷拿宝莲的首饰,全都给我还回去。”陈长安的语气骤然变冷,“你是什么身份,配穿这些东西吗?”
叶春桃吓得一哆嗦,连忙应道:“我这就去换,这就去换下来!”
说完,她急匆匆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倩莲和王宝莲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搀扶着陈长安,将他请到椅子上坐下。
王宝莲早就端来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手中:“夫君,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陈长安接过茶杯,喝了几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放下茶杯,淡淡地开口问道:“我昏睡的这几天,家里还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刘三、小龙就忍不住了。
这几天他们实在太憋屈了,尤其是那两个上门勒索的捕快,不仅敲诈了四十两银子,还敢打王宝莲的主意,简直是狗仗人势,无法无天!
“陈爷,您是不知道,那两个捕快太嚣张了!”小龙率先开口,语气激动地把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们是县丞宋元春派来的,张口就说让您七日内查出钱大员外的死因,查不出来就要从重问责!”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咱们家胡吃海喝,对二夫人动手动脚,最后还敲诈了四十两银子才肯走!”
刘三也补充道:“陈爷,那两个捕快简直就是强盗!他们打了我不说,还对二夫人言语轻薄,若不是大夫人拦着,他们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叶倩莲看着陈长安的脸色,担心他怒火攻心,连忙劝道:“夫君,您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别气坏了身子。”
“那两个捕快是宋元春派来的,如今他又给您下达了这么难办的任务,摆明了是刁难您。”她叹了口气,“眼下咱们还是收敛锋芒,尽量别和他起冲突,毕竟已经花钱免灾了,没必要再生是非。”
陈长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深处却划过一抹冷芒。
宋元春?两个泥腿子捕快!四十两银子?还敢打他女人的主意?
活腻了!!
第235章 下套子!
“我自有分寸。”陈长安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小龙,去把我的官袍拿来。”
他虽然刚醒,但身上的气势却丝毫不减,那股运筹帷幄的威严,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小龙连忙应声,快步跑去书房,取来了陈长安的乡正官袍。
官袍是藏青色的,上面绣着淡淡的祥云纹路,虽然不算华贵,却透着一股官威。
陈长安接过官袍,慢条斯理地穿上,整理了一下衣襟。
穿上官袍的他,更添了几分威严,眉宇间的戾气收敛了些许,多了几分沉稳干练。
“岳父,岳母,倩莲,宝莲,你们在家等着。”陈长安说道,“我去一趟县衙,有些事情,是该好好算算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那些欺负过陈家的人,无论是孙二狗这种无赖,还是宋元春这种贪官,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北荒山地界,既然他陈长安当了乡正,就容不得这些牛鬼蛇神作祟!
……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屋脊之上,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在陈家院子里打着旋儿。
党晓龙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立在院门口,马背上垫着厚厚的毡垫,鞍辔擦得锃亮,一看便知是精心打理过的。
陈长安早已换好了一身劲装,外罩一件玄色斗篷,斗篷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抬手理了理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铜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叶倩莲和王宝莲并肩走了过来,两人手里都捧着东西,脚步轻缓,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叶倩莲手里是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裹着几样温热的干粮和一小壶烈酒,她伸手将布包递到陈长安手中,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掌心,忍不住轻轻攥了攥。
“夫君,此去镇上路途遥远,又是这般风雪天气,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紧紧锁在陈长安脸上,“遇事莫要冲动,能忍则忍,早些回来。”
王宝莲则递过来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帮陈长安系好披风的带子,指尖划过他脖颈处的肌肤,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夫君,镇上不比家里,人心复杂,你既要查案,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她红着眼眶,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这披风暖和,你赶路的时候披上,别冻着了。”
陈长安看着眼前两个满眼关切的女子,心头涌上一股暖意,连日来的疲惫和戾气仿佛都消散了几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倩莲的手背,又揉了揉王宝莲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放心吧。”三个字,语气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转身翻身上马。
骏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踏在积雪上,溅起一片细碎的雪粒。陈长安拉紧缰绳,双腿轻轻夹了夹马腹,骏马便迈开步子,朝着院外疾驰而去。
玄色的斗篷在风雪中翻飞,很快便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叶倩莲和王宝莲站在院门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她们却浑然不觉。
而就在陈长安离开后不久,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的孙二狗,也被刘三拖到了村口。
刘三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冷哼一声,抬脚踢了踢他的胳膊:“滚吧!再敢踏进石桥村半步,下次打断你的狗腿!”
孙二狗疼得龇牙咧嘴,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他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像一条丧家之犬,踉踉跄跄地朝着村外逃去,连头都不敢回。
处理完孙二狗,刘三便按照陈长安临走前的吩咐,转身回了院子,从灶房里拎出一个酒葫芦,又揣了几个铜钱,慢悠悠地走出了家门。
雪越下越大了,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很快便将屋顶、地面都盖得严严实实,整个石桥村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刘三缩着脖子,揣着手,沿着村里的小路慢慢走着,酒葫芦挂在腰间,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他先是走到了村东头的王屠户家门口,王屠户正蹲在屋檐下,一边磨刀,一边唉声叹气。
刘三走上前,咧嘴一笑,递过去一吊铜钱:“王老哥,来,整两口?”
王屠户抬头看了看他,接过铜钱,从屋里摸出两个粗瓷碗,给刘三倒了一碗酒:“刘老弟,这大雪天的,你怎么还出来溜达?你家陈爷咋样了?”
刘三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眼眶都红了。
“唉,别提了。”他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地说道,“陈爷还是老样子,昏迷不醒,找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摇头叹气,说要是今晚再醒不过来,怕是……怕是就熬不过去了。”
他说着,眼圈一红,声音哽咽起来:“我们家老爷可是个好人啊,打猎养活了一大家子,还当了乡正护着咱们石桥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王屠户闻言,也跟着叹了口气,拍了拍刘三的肩膀:“吉人自有天相,陈爷肯定会没事的。”
嘴上这么说,他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很快便又低下头,继续磨刀了。
刘三又和王屠户聊了几句,便拎着酒葫芦,摇摇晃晃地朝着村西头走去。
他走到了李木匠家,李木匠正在屋里刨木头,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刘三,进来坐坐?”
刘三推门进去,一股木头的清香扑面而来。他也不客气,找了个凳子坐下,又把那番话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说到动情处,还忍不住抹了几把眼泪。
李木匠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陈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石桥村以后可怎么办?”
第236章 遇到难题!!
刘三唉声叹气地应和着,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就这样,刘三拎着酒葫芦,走街串巷,从村东头到村西头,从王屠户家到李木匠家,甚至还特意绕到了村长家。
村长家的院子里,几个村民正聚在一起烤火聊天,刘三走进去,添了一把柴,又把陈长安昏迷不醒、命在旦夕的消息说了一遍,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我们家老爷现在还躺在炕上呢,气若游丝,大夫说脉象都快摸不到了。”刘三捶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要是再找不到好大夫,怕是今晚就要……”
他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村长家炸开了锅。
村民们议论纷纷,有人惋惜,有人担忧,也有人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只是被炉火的光影掩盖,看不真切。
刘三在村长家待了小半个时辰,又和众人聊了许久,这才摇摇晃晃地离开。
他走后,陈长安昏迷不醒、命悬一线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石桥村的大街小巷里飞快地传开了。
原本安静的村子,渐渐变得暗流涌动。
那些潜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目光,一双双都亮了起来,像饿狼一样,泛着贪婪的绿光。
有人悄悄摸出了藏在床底下的锄头,有人偷偷打量着陈家高大的院墙,还有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闪烁。
甚至连大白天的,那些平日里躲在破庙里的难民,也全都一窝蜂地涌到了陈家的大门口。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衫,面黄肌瘦,眼神浑浊,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朝着院子里张望,嘴里还念念有词。
“听说陈家老爷快不行了?”
“他家可是有不少粮食和银子呢!”
“要是他死了,这些东西……”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有人甚至开始伸手去推陈家的大门,只是被守在门口的小龙和李福生冷眼一瞪,才悻悻地缩了回去。
小龙和李福生守在门口,手里紧紧握着木棍,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些难民,像两头警惕的豹子。
他们知道,这是陈长安设下的局,这些难民,这些潜藏在暗处的贪婪之辈,都是陈长安要钓的鱼。
而此时的陈长安,正骑着马,在漫天风雪中疾驰。
鹅毛大雪越下越急,打在斗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天地间一片苍茫,能见度极低。
他将斗篷的帽檐压得更低,脸上蒙着一层薄纱,任谁看了,都只会以为是一个赶路的寻常商人,绝不会想到,这竟是石桥村的乡正陈长安。
骏马四蹄翻飞,溅起的雪沫子在身后划出两道长长的弧线。
寒风呼啸着掠过耳畔,陈长安却丝毫没有减速,他心里清楚,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赶到镇上,见到程志安。
一个时辰的路程,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漫长。
当陈长安终于看到镇上那座高耸的城门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城门下,几个守城的士兵正缩着脖子,躲在避风的角落里烤火,看到有人骑马过来,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陈长安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马交给守城的士兵看管,又递过去一吊铜钱,这才大步流星地朝着镇内走去。
镇上的街道比平日里冷清了许多,两旁的店铺大多都关了门,只有几家酒馆和客栈还亮着昏黄的灯火,透出些许暖意。
陈长安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程志安的府邸走去。
程志安是镇上的九品主簿,官阶不高,却是个难得的清官,也是当初举荐陈长安当乡正的人。
对于陈长安来说,程志安既是上司,也是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程府的门房看到陈长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连忙笑着迎了上来:“陈大人,您怎么来了?快请进,程大人正在书房呢!”
陈长安点了点头,跟着门房穿过庭院,径直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燃着一盆炭火,暖意融融,程志安正坐在书桌前,批阅着公文。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到陈长安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笑道:“长安?你怎么来了?这般风雪天气,赶路辛苦了。”
陈长安拱手行礼,语气恭敬:“程大人,叨扰了。”
程志安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让下人端来一杯热茶:“无妨,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客气。”
陈长安接过热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程志安,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绕弯子。
“程大人,我这次来,是想求您帮个忙。”陈长安的声音沉稳,“宋大人安排了一个差事给我,钱大员外死在了石桥村,我身为乡正,的确有义务管这件事。”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只是他给我的期限太短了,只有七天,要我找出凶手,我实在是办不到。”
听到陈长安的话,程志安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在镇上待了多年,对宋元春的为人再清楚不过。
那是个心胸狭隘、嫉贤妒能的小人,陈长安当上乡正之后,断了他不少财路,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这次钱大员外的案子,分明就是他故意刁难陈长安。
“这个宋元春,管的也太宽了!”程志安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愤慨,“不过,长安,有一件事我还是要提醒你。”
他走到陈长安面前,神色凝重地说道:“你也说了,钱大员外是死在石桥村,属于你的管辖范围,你的确有责任查清此案。”
“七天的时间,的确太短了,他这明显是在针对你。”程志安叹了口气,背负着双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就算是我出面帮你说情,顶多也就帮你把期限延长到一个月,这已经是往好了说。”
他停下脚步,看着陈长安,眼神里满是担忧:“毕竟死的是一个员外,不是普通百姓,这件事已经在镇上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如今其他村子和镇上,都已经出现了不少暴民,官府镇压起来本就吃力。”程志安的声音低沉,“若是你这边再查不出凶手,闹得人心浮动,很容易引发更大的乱子,到时候,怕是连县令大人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炭火噼啪作响,书房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第237章 山人自有妙计!!
陈长安坐在椅子上,目光随着程志安的脚步来回摆动,心里却在飞速地思索着。
他看着程志安忧心忡忡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如此看来,那宋元春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想要借着县令大人的手,来针对我!”
程志安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不错,他就是想借着这件事,把你的乡正职位给撸下来。”
陈长安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站起身,眼神锐利如鹰隼:“不过大人,我也有对策……只是我现在需要调遣一些人手,起码要三十名捕快!”
听到陈长安的话,程志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就知道,陈长安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既然敢来求他,定然是有了万全之策。
“这不算什么事。”程志安大手一挥,语气干脆利落,“以你乡正的官职,调动三十名捕快,本就是你的权限范围之内!”
他沉吟了片刻,又补充道:“这样吧,我再给你增加二十名巡防兵,带上这些人,也能多几分底气。”
程志安看着陈长安,眼神里满是信任:“不管你是什么对策,一定要把这件事妥善处理好。我会尽量在县令大人那边帮你多争取一些时间,你放心去做。”
他心里清楚,陈长安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若是陈长安倒了,他在镇上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陈长安闻言,心中一暖,对着程志安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人信任!”
他直起身,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不过大人,无需帮我争取时间,今晚,我就可以破案!”
“什么?”程志安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讶,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询问陈长安的对策。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看着陈长安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看着他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模样,便知道,陈长安定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有些事,不必问,也不必说,只需要相信他便好。
程志安点了点头,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递给陈长安:“好!我信你!这是我的令牌,你拿着它去巡防营调兵,至于那些捕快,你直接去镇上的衙门抽调即可。”
“放手去做吧,出了任何事,我帮你担着!”
陈长安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一块令牌,更是程志安的信任和支持。
他紧紧握着令牌,再次拱手行礼:“多谢大人!那大人,我就先行告退了。”
他顿了顿,看着程志安鬓角的白发,忍不住叮嘱道:“这天儿太冷了,大人您多注意身体,安稳度过这个凛冬。”
程志安笑着摆了摆手:“无妨,你去吧,路上小心。”
陈长安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就在这时,程志安忽然开口喊住了他,语气带着一丝犹豫,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陈长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大人,还有何事?”
程志安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看着陈长安,眼神诚恳,语气认真:“长安啊,有件事,我想问你。”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没有休妻的可能?”
陈长安的脸色瞬间变了,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不解和错愕。
他不明白,程志安怎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
程志安看到他的神色,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你别误会,也不算是休妻,就是让你的原配妻子做你的小妾,我再给你安排一门亲事。”
他看着陈长安,眼神里满是期待:“我只是提议,同不同意,全在你!”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炭火依旧噼啪作响,却再也驱散不了那份凝滞的寒意。
程志安这话,自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思索的事情。
他有一个女儿,年方十八,容貌秀丽,只是性子有些执拗,前些日子还闹着要跟人私奔,去投奔什么情郎,气得程志安头疼不已。
他不求女儿能嫁给什么豪门大户,只求她能嫁个正儿八经的人家,一辈子不愁吃穿,安稳度日。
而陈长安,无疑是一个绝佳的人选。
他会打猎,能赚钱,在这乱世荒年里,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养活一大家子;他有头脑,有能力,从一个普通猎户,硬生生熬成了乡正,前途不可限量。
更重要的是,陈长安为人正直,重情重义,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在程志安看来,自己的女儿嫁给陈长安,绝对是一桩好姻缘。
只是,陈长安已经有了正妻,若是想让女儿嫁过来,就只能委屈叶倩莲,做个小妾。
在程志安看来,这对于叶倩莲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毕竟,他是九品主簿,他的女儿,就算是嫁给乡正当正妻,也不算辱没。
却不知,这话落在陈长安耳中,却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了他的心上。
陈长安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叶倩莲,想起了她在自己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不离不弃,陪着自己吃糠咽菜,想起了她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熬白了头。
想起了王宝莲,想起了她温柔体贴,默默付出,从不争风吃醋,只一心想着这个家。
这样的两个女人,他怎么可能忍心让她们受委屈?
休妻?让原配做小妾?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陈长安抬起头,看着程志安,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大人,我的妻子,在我最为穷困潦倒的时候,都不曾对我有半分怨念,始终不离不弃。”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如今我总算步入正道,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程志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无论是在名声上,还是在生活上,亦或是我个人的选择上,都不允许我休妻!”
这话一出,程志安脸上的期待瞬间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他看着陈长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陈长安说的是实话。
重情重义,既是陈长安的优点,也是他的软肋。
这样的男人,固然值得托付,却也绝不会为了攀附权贵,而做出背弃妻子的事情。
而自己的女儿,又怎么可能委屈自己,去给人做小妾?
看来,这门亲事,终究是不合适。
程志安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那好吧,是我考虑不周了,你也去吧。”
第238章 点名寻凶差!
陈长安看着他失望的神色,心里清楚,自己这番话,怕是让程志安对自己的那份寄予的希望,收回去了。
他错过了一个攀附权贵的机会,甚至可能会因此得罪程志安。
可他并不后悔。
有些底线,无论如何,都不能触碰。
陈长安对着程志安再次拱手行礼,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出程府,翻身上马,直奔着镇上的衙门而去。
不过,在去衙门之前,他先拐了个弯,朝着巡防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巡防营的门口,几个士兵正守在那里,看到陈长安手持程志安的令牌,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敬地将他迎了进去。
巡防营的百夫长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看到程志安的令牌,二话不说,点了二十名精壮的巡防兵,交给了陈长安。
二十名巡防兵,个个身披铠甲,手持长枪,气势威武,跟在陈长安身后,浩浩荡荡地朝着衙门走去。
当陈长安带着二十名巡防兵,出现在衙门门口时,立刻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两个守门的捕快看到陈长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帮他牵住马缰绳,嘴里还不迭地喊着:“陈大人!您怎么来了?”
那二十名巡防兵,整齐划一地站在衙门门口,两列排开,铠甲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陈长安翻身下马,将斗篷的帽檐掀了起来,露出那张冷峻的脸庞。
他手里拿着马鞭,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那两个捕快,随即迈步朝着衙门内走去。
两个捕快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地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刚走进衙门的庭院,陈长安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身后的两个捕快,眼神里带着一丝冷冽的寒意。
那两个捕快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头皮发麻,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陈长安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样,缓缓响起:“有个事,我要问你们。”
他看着两个捕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宋元春宋大人下达缉拿凶手的命令,是让谁去通报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紧张的脸庞,继续问道:“这几日,是哪两个捕快去了我家?”
其中一个捕快一听这话,脸色瞬间一白,忙不迭地弓着身子往前凑了两步,腰弯得像只熟透的虾米,声音里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慌乱。
“回、回禀陈大人!”他的舌头都有些打卷,额角隐隐渗出细密的冷汗,“宋大人下达缉拿凶手的命令之后,是、是张超和黄子明这两人当值,奉命去大人家传达的命令!”
他说话时头垂得极低,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生怕对上陈长安那双冷冽的眸子。
另一个捕快也跟着连连点头,附和着应和,声音里满是讨好的意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这位煞神的霉头。
听到这两个名字,陈长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缓缓眯起眼睛,狭长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极淡的寒光,那光芒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棱,叫人不寒而栗。
张超、黄子明……这两个名字,他可记得清楚得很。
就是这两个混账东西,前几日在他家里作威作福,勒索银子不说,还敢对他的夫人动手动脚,这笔账,他早就记在心里了。
“这二人去哪儿了?”
陈长安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两个捕快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股子从生死场里历练出来的戾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让整个庭院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先前回话的捕快咽了口唾沫,连忙又往前凑了凑,语气愈发恭敬:“回、回禀大人!他们二人一早出去办差,也是刚刚才回来,前脚刚踏进衙门,后脚就被抽调去了地牢,这会儿正在审问犯人呢!”
他说完,偷偷抬眼觑了陈长安一眼,见对方脸色没什么变化,才壮着胆子又问了一句:“大人……您是找他们二人有要事吗?”
这话问出口,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多嘴,惹来一顿训斥。
陈长安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敲得两个捕快心头发颤。
“我准备缉拿石桥村,谋杀钱大人一案的凶手。”
陈长安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现在人手不足,要从衙门调三十名捕快,你们去把你们的捕头喊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捕快紧张的脸庞,声音又冷了几分:“然后再把这两个人也给我找回来,今日晚上,有紧急行动!”
随着陈长安的话音落下,两个捕快皆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连忙应承下来。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找王捕头!”
先前回话的捕快像是得了赦令一般,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着衙门后院跑去,脚步匆忙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他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还请大人稍等片刻!快快进衙门里坐吧!衙门里暖和!”
那急切的模样,像是生怕怠慢了这位爷。
陈长安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却没说什么,起身迈步,径直朝着衙门里走去。
另一个捕快见状,连忙快步跟上,一路小跑着冲到前面,殷勤地替陈长安撩起了门帘。
他还不忘转身,冲着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快!烧壶热茶来!要好茶!给陈大人解渴!”
喊完之后,他又屁颠屁颠地跑到陈长安身后,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有半点不周。
陈长安也不客气,在大堂里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目光淡淡扫过周围的陈设,手指依旧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晚上的行动。
没过多久,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就端了上来,那捕快双手捧着茶杯,恭恭敬敬地送到陈长安的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大人,您慢用!”
第239章 衙门争锋显锋芒 ,借刀杀人惩恶奴!
陈长安只是点了点头,双手捧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的纹路,神色淡然。
他微微倾身,浅酌了一口热茶,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不仅驱散了些许寒意,更让他原本就沉稳的心绪,变得愈发平静如水。
那茶味醇厚,带着一丝回甘,显然是这衙门里的上好口粮,并非寻常粗茶。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衙门后院传来,打破了大堂内短暂的宁静。
紧接着,便见县尉高启贤身着一身深青色的官袍,腰束革带,脚蹬皂靴,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两名捕快,手按刀柄,眼神闪烁,神色间带着几分倨傲与不屑。
而当陈长安的目光落在这两名捕快身上时,眼神不由得微微一凝。
这两人,正是前几日去他家中勒索钱财、调戏妇女的那两个混账东西——张超和黄子明!
这二人跟随着高启贤踏入大堂,一眼便瞧见了正端坐在椅子上,悠然品茶的陈长安。
两人心头猛地一跳,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毕竟,他们前几日在陈家的所作所为,那可是实打实的敲诈勒索,甚至还有流氓行径,若是被翻出来,少不得要脱层皮。
然而,这种慌乱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他们强压了下去。
两人很快便放松下来,脸上重新堆砌起那副平淡无奇的神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好像他们只是去陈家送了个公文,公事公办,毫无瑕疵。
毕竟,他们是高启贤的人,是县尉大人跟前的红人。
有高大人这棵大树撑腰,陈长安不过是个小小的乡正,还能把他们怎么样?难道还敢在县衙里动手不成?
“高大人!”
陈长安见状,当即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对着高启贤拱手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恭敬。
不管如何,高启贤好歹也是县尉大人,正儿八经的从九品官员。
这可要比他这个不入流的芝麻小官大太多了。
陈长安连品都没有,仅仅只是金河乡的乡正,说好听点是朝廷命官,说难听点,也就是个替官府跑腿的村官罢了。
“陈大人。”
高启贤走进来之后,背负着双手,微微扬起下巴,站在陈长安面前,目光居高临下,语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与轻蔑。
“原来你醒了。那为何我的人去了,说你陷入昏迷,垂死挣扎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该不会是为了逃避宋大人布置下来的任务吧?”
在高启贤的眼里,陈长安就是死对头程志安的人,是程志安一手提拔起来的狗腿子。
程志安和宋大人向来都是竞争关系,两人都是县丞级别,明争暗斗多年。
宋元春这边有他和赵公明两个县尉鼎力支持,而程志安那边,目前似乎也就扶持了一个陈长安。
两位大人都是为了竞争县令这个职位,只要县令大人调走,二人之中必然诞生一位新的县令。
所以,打压陈长安,就等于削弱程志安的势力,这可是高启贤乐此不疲的事情。
“大人所听到的没错,我也是刚刚醒来。”
陈长安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地说道,“足足昏迷了5天,也正是因为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什么魑魅魍魉全都冒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一沉,目光似有若无地朝着黄子明和张超二人看去,眼神冰冷刺骨。
“甚至还有两只小鬼,跑到我家去推磨,诈走了钱财!”
谁知那二人却不躲不避,反而挺直了腰杆,昂首挺胸,脸上甚至还带着一副很骄傲、很得意的样子。
那神情仿佛在说:老子就是诈你了,你有本事咬我啊?
高启贤闻言,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听陈大人的意思是说,那整个石桥村,若是没有你在镇压的话,整个石桥村岂不乱套?”
“还真会给自己邀功啊!当初你没有上任这个职位的时候,石桥村不也是挺好的吗?”
他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击道:“陈大人,不要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官而已。一个村官,能来到这县衙,都算是你祖坟冒青烟了。”
“抱歉啊,陈大人,我这个人说话太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说的是事实,这所谓忠言逆耳嘛。”
高启贤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直往陈长安的心窝子里捅,完全没把陈长安放在眼里。
“高大人所说极是。”
陈长安并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不过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官,即便不入流,那也是县令大人赏赐的,否则这辈子都没有入朝当官的机会。”
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高启贤,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高大人在当上县尉之前,我怎么听说好像是上门女婿,而入赘的那一家,好像是七里铺的大财主高家?”
听到这话,高启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瞳孔猛地收缩,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长安竟然敢当众揭他的短!
在这个时代,入赘可是极大的耻辱。
赘婿,地位低下,甚至连子孙后代都要随母姓,被世人所瞧不起,比乞丐还要低贱几分。
高启贤的原姓并不是高,而是姓赵。
当年为了攀附权贵,为了那泼天的富贵,他咬牙入赘了高家,改随妻姓。
也正是因为高家的财力扶持,加上他自己的钻营,高启贤才能够做到县尉的这个职位。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极力隐瞒这段历史,拼命想要摆脱“赘婿”这个标签,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只要他能做到县丞的高位,成为真正的正九品官员,甚至更高,到那时候,就算是高家,也要对他俯首帖耳。
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认祖归宗,恢复原姓,洗刷这一身的耻辱。
历朝历代,赘婿大多是不可以当官的,就算当了官,也会被同僚排挤,很难有出头之日。
而他能够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足以说明这些年他经历过何等的折磨、委屈和痛苦,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尊严!
所以,这是他的软肋,是他的逆鳞,是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如今,陈长安竟然当着他手下捕快的面,把这根刺狠狠拔了出来,还撒上了一把盐!
高启贤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眼底划过一抹冰冷的杀意,拳头在袖袍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恨得牙痒痒。
第240章 七天还没到啊!
“你放肆!陈长安,你好大的狗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旁边的张超忽然站了出来,用手指着陈长安的鼻子,厉声喝道。
他以为高启贤被冒犯了,这是他表现忠心的好机会,只要帮高大人出头,以后好处少不了他的。
“你区区一个捕快,在这跟我指手画脚,到底是谁胆子大?”
陈长安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目光平静得就像看一个死人一样。
那眼神中蕴含的寒意,瞬间让张超感觉遍体生寒,仿佛被一头凶兽盯上了一般,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啪”的一声脆响骤然响起!
高启贤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张超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将张超打得原地转了两圈,两颗带血的牙齿混着口水飞了出来,半边脸瞬间红肿高起。
“奴才!奴才中的奴才!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高启贤指着张超的鼻子,暴跳如雷地吼道,丝毫没有因为打了自己人而感到手软。
“陈大人就算是不入流,没有品级,那好歹也是金河乡的乡正,是朝廷任命的地方官员!岂是你一个镇上的小捕快就可以开口亵渎的?”
“你拿地方官员也太不当回事了吧!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张超被打得懵圈了,捂着火辣辣的脸,愣愣地看着高启贤,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为何高大人会打自己?自己可是在帮他说话啊!
反倒是陈长安,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心中却暗自点头。
他能够感觉得到,高启贤并不是在做戏,而是真的想打这个捕快。
开始的时候他也觉得疑惑,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
高启贤从底层赘婿爬到今天的高位,极其看重自己的身份和威严,自然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维护纲纪的样子。
而偏偏张超刚才却挑衅了陈长安。
这就相当于一个奴才在挑衅主子的对手,而且还是在主子没发话之前。
若是连这点规矩和阶级层次都没有了,他这个县尉大人也就没有什么优越感可言了。
所以在高启贤的眼里,不论是谁,不论对错,底层挑战上级,就是放肆,就是该死!
“我知道了,大人!我错了!”
张超反应过来之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认错。
这个时候,高启贤这才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火,看向了陈长安。
“陈大人,废话多说无益。”
高启贤冷冷地说道,“宋大人给你布置的任务,你还没有完成!你可知道后果?”
他微微的眯着眼睛,目光如毒蛇般盯着陈长安,自然是想要借宋元春来压他。
只要陈长安承认办不到,或者在期限内没抓到凶手,他就完全可以凭借这一次机会找到理由,把陈长安给撸了。
一个不入流的小官,想要找个理由撤职简直太容易了。
这就相当于直接打了程志安的脸——他刚扶持起来的小官员,转身因为无能就被撸掉了,这多么的讽刺!
恐怕到时候县令大人也会对程志安失望,更会认为程志安看人有问题,识人不明。
“说到这件事,敢问高大人,宋大人给了我多长时间?”
陈长安微微的眯着眼睛问道,语气依旧平静。
“7天!不是已经传达过给你了吗?莫非你家人没有告诉你?”
高启贤不耐烦的说道,眉头紧锁。
他现在就想快速的确定陈长安自己承认办不了这件案子,那就可以顺理成章把他给撸掉,省得夜长梦多。
“既然是七天,为何有人去我家说是三天啊?”
陈长安说到这的时候,目光再次落到了张超和黄子明的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这一句话,顿时吓得张超和黄子明脸色煞白,浑身一僵。
因为他们传达消息时,故意缩短了时间,说是三天为期,就是为了吓唬陈长安的家人,制造紧迫感。
否则,若是时间充裕,叶倩莲她们怎么会那么慌张,又怎么会轻易拿出那四十两银子来消灾呢?
所以听到陈长安的话语,高启贤蓦然转过身,冷冷的看着那两个捕快,脸色阴沉得可怕。
“到底怎么回事?”
随着高启贤的话音落下,那股威压瞬间笼罩在二人身上。
那两个捕快双腿一软,全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大人,那天我们……我们忘记时间了,是我们愚蠢,传达错了时间!”
“小的该死!小的真的该死!”
黄子明和张超二人,鼻涕一把泪一把,苦苦求饶,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磕破。
他们心里清楚,若是承认了是故意讹诈,那罪名可就大了,现在只能推说是记错了。
“你们的确该死……”
高启贤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满是怒火,“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简直就是废物!丢尽了本官的脸!”
“来人啊!拖出去杖责20!”
随着高启贤的话音落下,立刻有几名身强力壮的捕快从外面进来,将张超和黄子明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院子里。
“啪!啪!啪!”
沉闷的杖击声和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在衙门内传荡开来。
这20棍下去,两个人的屁股算是彻底开了花,鲜血染红了裤子,粘在皮肉上。
现在的天儿又那么冷,北风呼啸,那鲜血一出来,瞬间就结成了冰碴,贴在伤口上,那滋味简直比死还难受。
打完之后,两人一瘸一拐,连滚带爬的才从外面挪进了衙门之内,瘫软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而高启贤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两件垃圾,转而看向了陈长安。
“他们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高启贤冷声道,“而你呢,陈大人?到现在,恐怕连线索都没有,至今还没有缉拿凶手归案,你是不是也应该接受惩罚呀?”
他忽然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戏谑与期待。
“我自然要接受惩罚,大人,您是公正的,我相信!”
陈长安不慌不忙地说道,“通过你刚才惩治这两个小捕快,我就能看得出,您奖罚分明!”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反问:“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既然宋大人给了我7天时间,但是现在才过去5天,您何必这么着急?”
第241章 他,陈长安,仁慈?
当陈长安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高启贤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他眉头紧锁,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日子,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接连变化了好几次。
该死!他竟然把时间给记混了!
本来还想打这两个捕快是给陈长安看的,杀鸡儆猴,就是为了等会儿陈长安承认错误的时候,也有理由打他,或者直接治罪。
但是现在,陈长安一句话点醒了他。
还有两天时间!
这忽略的时间问题,让陈长安暂时逃过了这一劫。
愣在原地的高启贤,感觉很是耻辱,就好像被人当众打脸了一样。
他狠狠的瞪着陈长安,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开口:“就算你剩下两天时间,你确定你能找到凶手破案吗?”
“开什么玩笑?!真把自己当成神探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成为乡正之前,你不过就是一个臭打猎的吧?连温饱都成了问题,还想破案?简直是笑话!”
“陈大人啊,两天的时间,你好自为之。”
高启贤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门口喊道,“来人啊!给我点香!香烧完之后(意指期限一到),若是陈大人没有找到凶手,就把陈大人的官袍给我扒了,直接送到地牢,到时候由县丞大人亲自惩治!”
说完之后,高启贤一甩袖子,就要准备离开,不想再跟陈长安多废话。
“高大人,还请留步!”
陈长安忽然开口说道,“这个案子我能破,但是,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高大人能够配合!”
高启贤一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你说来听听!”
“破案肯定需要人手,我现在还差30名捕快,其他人已经差不多了。”
陈长安语气诚恳地说道,“正好你身边的这两条……哦不,这两个捕快,接下来这段时间也干不了什么事,屁股都烂了,也没法跑堂。”
“不如就让他们两个将功赎罪,随着我去破案。两天之内,我必把凶手送到您面前!”
陈长安伸手指了指瘫软在地上的黄子明和张超二人说道。
他这一番话,瞬间把那两个捕快给吓得屁都快凉了。
跟着陈长安去破案?
那岂不是羊入虎口?这杀神肯定会趁机报复,到时候指不定怎么折磨他们呢!
两人全都用恳求的眼神看向了高启贤,希望大人能救救他们。
而高启贤怎么可能会管他们两个死活?
在他眼里,这两人不过是两条狗罢了,现在既然已经被打废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若是能让他们跟着陈长安,万一真破了案,自己也有调度之功;若是破不了案,这两人也能作为陈长安办事不力的证人。
反正他现在就想着,这两天的时间尽快过去,到时候好把陈长安给铲除掉,因为他已经等得迫不及待了。
这也是宋元春大人精心计划的,不能有闪失。
“那你随便。”
高启贤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衙门内的衙役、捕快,你都可以调动,反正只有两天的时间,你自己看着办吧!”
“希望你能够破案,而不是被扒掉官袍,关进地牢!”
“哈哈哈!”
说完之后,高启贤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随后大步流星地出门而去。
而此时的陈长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冰冷的眼神已经看向了黄子明和张超二人。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高启贤那一身嚣张的官威随着那扇沉重的衙门大门吱呀一声合上,终于算是暂时散去了。
大堂之内,原本就死寂的空气此刻更是仿佛凝固成了冰。
张超和黄子明瘫软在地上,那副模样真可谓是狼狈至极。
两人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的五官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眼神涣散,像是两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死狗。
尤其是刚才被杖责过的屁股,此刻正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但这肉体上的痛苦,比起心头那股即将面临“暴君”报复的恐惧,简直不值一提。
“陈……陈大人饶命啊!”
黄子明哆哆嗦嗦地率先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一边磕头,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掏怀里的兜。
“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不知天高地厚!”
随着他的动作,几锭银子“当啷啷”地滚落在青砖地上。
那是他从陈家敲诈来的二十两银子,这几天在赌坊和青楼挥霍无度,如今兜里就只剩下这几两碎银子了。虽然心疼得滴血,但在保小命面前,银子算个屁!
旁边的张超更是不堪,他本来就没分到多少,加上平日里手脚也不太干净,此刻翻遍了全身,甚至连鞋底都抠了,才勉强凑出不到五两银子,还大多是些铜钱和脏兮兮的碎银。
“大人!这是小的全部家当,全都给您!”张超把那点钱捧在手里,像是捧着救命稻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们欠您的,以后做牛做马一定还!求求您,饶了我们这条狗命吧!”
两人哭得撕心裂肺,那凄惨的喊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然而,陈长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负后,目光如寒潭般深邃,冷冷地扫过他们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暴怒,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他缓缓迈步,走到两人面前,弯下腰。
张超和黄子明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一顿更毒的暴打,甚至是断手断脚。
谁知,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一只温暖的大手伸了过来,将那些散落在地上、还有捧在他们手里的银子,一一拾起,然后又硬生生地塞回了他们的手里。
“这……”
两人猛地睁开眼,看着手里失而复得的银子,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更深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收银子?
天哪!这可是大忌讳!
在官场上混久了,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收了银子,那是买卖,是私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可若是连银子都不收,那说明这位爷是真的生气了,或者是想要用更阴毒的手段来折磨他们!
这就好比死刑犯最怕的不是法官宣判,而是法官笑着说“你自由了”,然后把他关进小黑屋。
“陈……陈大人……”黄子明手一抖,银子差点又掉了,声音抖得像是筛糠,“您……您这是……”
“过去的事,我从来不放在心上。”
陈长安直起身,脸上忽然绽开一抹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如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眉宇间的寒意。
他伸出双手,竟然亲自将这两个刚才还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捕快搀扶了起来。
第242章 这位陈大人,牛气哄哄的!!
“相信两位也是有苦衷的,快快请起吧。”
张超和黄子明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还是刚才那个敢在高大人面前硬刚、眼神冷得像刀子一样的陈长安吗?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两人脑子里全是浆糊,根本想不通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众所周知,我对兄弟都很不错。”陈长安拍了拍两人肩膀上的灰尘,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看来之前你们两个对我有些误解。咱们也算重新认识一下,之前你们去我家,我还在昏迷,也算是招待不周。”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两人:“两位兄弟,我陈长安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我只看未来,不看今朝……
只要两位能够给我陈长安面子,以后可以随时去我家,品茶喝酒,样样都行。只是希望这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两位能够配合,我现在手底下真缺人啊!”
这番话,听得张超和黄子明一愣一愣的。
他们本来都做好了被穿小鞋、被整死的准备,甚至都在想怎么求饶才能少受点罪。
没想到,眼前这位陈大人居然这么大度!
这要是换做其他当官的,早就趁着他们病要他们命了,或者把他们当成出气筒往死里整。
可陈长安不仅没打没骂,还把银子退回来了,甚至还要请他们喝酒?
“多……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两人反应过来后,心中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恐惧。
“陈大人万岁!陈大人威武啊!”
张超激动得都要哭了,虽然屁股还疼,但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我们两个一定肝脑涂地,为大人效命,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黄子明也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以后您指哪我们打哪,绝不含糊!”
陈长安看着这两人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心中暗笑,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神情。
“现在时间不早了,任务紧急。”陈长安收起笑容,语气恢复了几分严肃,“两位先去上点药,然后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出发!”
“是!谨遵大人吩咐!”
两人感激涕零,再三作揖,这才一瘸一拐地捂着屁股,屁颠屁颠地去了后堂找大夫上药去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陈长安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
……
没过多久,衙门的院子里便热闹了起来。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十名捕快陆陆续续地赶到了。他们大多睡眼惺忪,身上的衣服也穿得歪歪扭扭,显然是被从被窝里硬拽出来的。
院子里,一个身材魁梧、国字脸的汉子正背着手站在门口,正是捕头王猛。
“这新上任的陈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可不是吗,这一来居然能调动这么多捕快。不过就是一个金河乡的乡正,好大的排场!”
几个年轻点的捕快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脸上满是不满和懒散。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捕快打着哈欠,一脸的不情愿:“我这还在家搂着婆娘,没打算起来呢。这值了好几天的差,总算是休息两天,愣是把我从被窝子里给拽出来!哎哟,那你家那娘们儿不得怨死你啊?!”
旁边一个瘦高个捕快嘿嘿一笑,一脸猥琐:“你以为啊?刚爽了两天,给她伺候好,那都跟怨妇似的,这一抓住我呀,床腿差点没晃悠折了!”
“嘿嘿嘿嘿,韩捕快,还真有情趣啊!”
“啥情趣啊,都老夫老妻的,早都不新鲜了,但也没有办法,家里的娘们儿如狼似虎,你今儿个要是不给他喂饱,她明个敢背着你去找野男人,能咋整,硬整呗!”
众人一阵哄笑,院子里充满了快活但颓废的空气。
只有王猛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王捕头,跟兄弟几个说一声呗,到底咋回事啊?这么急着把咱们喊过来!”那个老捕快又凑到王猛身边问道。
王猛眉头微皱,看了一眼众人,淡淡道:“好像是为了破石桥村的那个钱员外凶杀案!上面已经下达了死命令,7天之内必须找到凶手,落在这位陈大人的身上,就只剩下两天,这就是应该如此焦急,把咱们换过来的原因吧!”
“还有两天,想抓到凶手?开什么玩笑?!”
“就是啊,就算是把包青天请过来,这案子也是铁案,很难找到凶手啊。当时找不到,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上哪去找?!”
“一点线索都没有,我看没门。这位陈大人啊,怕是要被撸掉官袍了!”
“算什么官袍,跟咱们一样,连品级都没有。明面上是比咱们大,能调遣咱们,实际上连俸禄都拿不到多少银子!”
“我听说是个猎户出身,这肯定是花了钱财买来的吧!”
“管怎么来的呢?不管是谁当值,只要少折腾咱们点儿,他就是好人;要是折腾咱们,那就是狗屁!”
很显然,这些捕快平日里懒散惯了,加上对陈长安这个空降的乡正根本不了解,甚至带着几分职业性的歧视。在他们眼里,陈长安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泥腿子,根本不配指挥他们。
“行了行了,都少说废话!”
王猛听不下去了,沉声喝道。
就在这时,陈长安从大堂内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身玄色斗篷,腰间佩剑,步履沉稳,身后跟着一瘸一拐但精神头极好的张超和黄子明。
王猛等人一见,连忙收敛了神色,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我等参见陈大人!”
“恭迎大人调遣!”
众人齐齐拱手,声音虽然算不上洪亮,但也算是整齐。
陈长安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王猛身上,微微点头:“王捕头,辛苦各位兄弟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把各位从家里喊过来,大雪抛天的,的确是不太好意思啊。不过大家请放心,这一次公差执行任务回来,无论凶手能否抓到,每个人都可以领到一两银子,我自己掏腰包……就算是给各位兄弟们喝酒的钱。”
第243章 两天内,必然缉拿真凶!!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捕快,包括王猛在内,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长安。
一两银子?
每个人?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他们这些最底层的捕快,平日里想要弄点外快,那是提着脑袋在干,一旦被告密或者被抓住,那饭碗可就砸了。
而上面的大人更是抠门得要死,想从他们手里弄点好处,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不被他们榨干就算万幸了。
表面上的那些油水和利益,早就被层层盘剥,根本轮不到他们这些小喽啰。
今儿个还真是头一回!
一个金河乡的乡正,居然如此大气?
该不会是在吹牛吧?画大饼?
众人面面相觑,很多人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但也有人开始盘算起来,一个猎户出身的人,居然这么大的口气?这在场三十多个人,那可就是三十多两银子啊!这足够普通人家吃上一整年了!
“时间紧迫,各位准备出发。”
陈长安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随手扔给了王猛,“这银子啊,到了石桥村就发!各位不必担心,但有一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必须听从我的调遣。
谁要是不听从命令,银子不仅拿不到,还要受罚!”
说完,他大手一挥,直接朝着外面走去。
王猛手忙脚乱地接住钱袋子,入手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他捏了捏,里面确实是实打实的银子!
“大人英明!”
王猛心中的轻视瞬间消散了大半,冲着周围的捕快挥了挥手,“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列队,保护大人出发!”
这时候,三十多个捕快也反应过来了。不管是不是画大饼,反正大人说了到了就发,这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陈大人威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院子里爆发出了整齐划一的欢呼声。
“陈大人威武!”
“誓死追随大人!”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陈长安翻身上马,身后跟着王猛和几名骑马的捕头,剩下的人则是有的上了马车,有的跟在后面跑。
毕竟马的数量有限,只有十匹而已。
张超和黄子明虽然想骑马,但屁股实在太疼,只能忍着痛,跟随在陈长安的马后,一步一步地跑着,嘴里还不停喊着口号,那股子劲头,比谁都足。
随着陈长安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地冲出了衙门。
门外,那二十名巡防兵早已列队完毕,见到陈长安出来,齐齐行礼。
“出发!”
陈长安一夹马腹,骏马发出一声嘶鸣,踏雪而去。
五十多号人,三辆马车,加上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巡防兵,在漫天飞雪的街道上疾驰。
街上的百姓和商户们见了,纷纷躲避,却又忍不住探头探脑。
“那是谁啊?这么大排场?”
“好像是那个新来的乡正,叫陈长安的。”
“啧啧,这才是大人物的派头啊!”
陈长安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的目光直视前方,心中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施。
……
风雪呼啸,马蹄声急。
足足一个多时辰后,队伍终于抵达了石桥村村口。
此时天色已经渐晚,风雪似乎更大了些。
陈长安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王猛急忙催马上前,疑惑地问道:“大人,为何不进村啊?”
陈长安看了一眼天色,沉声道:“时间还没到。王捕头,你把这银子先给兄弟们发了!”
说着,他指了指王猛手里的钱袋子。
王猛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他本来以为要等任务结束才能发,没想到陈长安这么痛快。
“是!大人!”
王猛立刻把兄弟们全都召唤了过来。
当每一个捕快从王猛手里接过那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时,都忍不住用牙咬了咬。
“真的!是真的!”
“发财了!哈哈!”
“陈大人真是活菩萨啊!”
捕快们个个满脸亢奋,欢呼雀跃,就像过年一样。
要知道,他们一个月的俸禄也不过二两银子,这随手打赏的钱,都够他们半个月的辛苦钱了!
一时之间,所有捕快看向陈长安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感激、敬畏和崇拜的眼神。
“陈大人威武!”
“陈大人万岁!”
欢呼声在村口回荡。
王猛更是分到了五两银子,加上之前的敬意,他对陈长安已经是彻底服了,说话都带着一股子恭敬劲儿:“大人,您放心,今晚这任务,兄弟们就算是把命搭上,也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陈长安微微点头,目光却看向了一旁的巡防兵。
那二十名巡防兵虽然也听到了动静,但他们军纪严明,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陈长安心里清楚,这些人是程志安的人,又是正规军编制,根本看不上这点银子。他们的俸禄本就丰厚,吃穿用度也是最好的,为的就是维护治安。
不过,规矩还是要讲的。
陈长安悄悄走到巡防兵队长面前,从怀里掏出一锭足足有二十两的大银子,递了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队长,这点心意,留着喝点茶,买点酒,就当是我一点心意!”
那队长是个精悍的汉子,看了一眼银子,并没有立刻接,而是拱手道:“陈大人,太客气了。程大人亲自调令,我们怎敢不听?这都是份内的差事!”
陈长安却摇了摇头,硬是把银子塞进了他手里:“这可不是你们的差事啊,你们可是来帮我大忙的。不论如何,还是麻烦你们了!”
队长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感受到了陈长安的诚意,这才收起银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既然陈大人如此豪爽,那在下就不客气了。今晚有什么吩咐,大人尽管开口!”
“好!”
陈长安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对着所有人下达了命令:“原地掏雪洞!等雪洞掏好了之后,所有人躲进去,以免在外面太冷,暴露了行踪。我们要等天黑透了再进村!”
众人领命,纷纷动手。
趁着众人忙活的功夫,陈长安召来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刘三和小龙。
两人也是刚从村里跑出来的,脸上带着焦急。
“陈爷,您可算来了!”刘三搓着冻僵的手,急声道,“现在村里的情况很不对劲!”
“我知道。”陈长安神色平静,“说说具体情况。”
“是!”刘三汇报道,“现在村里的难民和乞丐越来越多了,全都聚集在咱们家周围。虽然还没敢靠近,但那眼神,就跟饿狼似的。还有,我听人说,钱大员外的那个侄子和外甥,也在暗处活动,好像还带了些外人。”
陈长安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来,鱼都上钩了。”
他拍了拍刘三的肩膀:“你们两个做得好。现在回去告诉倩莲她们,让她们放心,我就在村口,今晚定叫那些牛鬼蛇神有来无回!”
“是!陈爷!”
刘三和小龙领命,又悄悄潜回了村里。
第244章 风雨欲来山满楼 !
此时的石桥村,早已没了往日的宁静。
陈长安家的周围,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和贪婪的气息。
大量的难民和乞丐聚集在附近的胡同和角落里,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闪烁着绿光。
“听说了吗?陈家那小子快不行了,昏迷好几天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咱们村的大户啊,家里存粮肯定多!”
“何止是存粮,听说还有不少银子呢!只要冲进去,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可是……万一他醒了怎么办?那可是个煞星!”
“醒个屁!我听吴大夫说了,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欲望像野草一样疯长。
而在村西头的一间杂货铺里,陈阿大正一脸亢奋地跑进屋。
“大喜事!大喜事啊!娘子,咱们村有大喜事了!”
陈阿大咧着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手里还比划着动作。
李赛凤正坐在炕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
她白了陈阿大一眼,语气冷淡中带着几分讥讽:“什么大喜事啊?你那个家伙事能行事儿了?那晚上让我领教领教!”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朝着陈阿大的下身看了一眼。
陈阿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猪肝色的涨红。
身为男人,那方面不行,一直是他的奇耻大辱。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全村人都在背后笑话他,说他是“活太监”,说他不应该当上门女婿,应该入宫,没准现在都成大总管了。
每当听到这些话,陈阿大就感觉自己的脊梁骨被人抽了一鞭子。
而他一直固执地认为,这件事肯定是陈长安那个混蛋传出去的!
好一会儿,陈阿大才勉强平复了那股屈辱感,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我说娘子,我那方面迟早会治好的,你放心,我保证让你幸福!但是我要说的是,这回陈长安彻底完了!”
李赛凤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外面还有两个村民正在挑选杂物,李赛凤本来还挺上心生意,但一听到陈长安的名字,顿时对外面的生意失去了兴趣。
“发生什么事儿了?整得吓人倒怪的。”李赛凤追问了一句。
“嘿嘿,你还不知道啊?”陈阿大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现在全村都知道,陈长安活不了多久了!这都昏迷七天了,那吴大夫都说了,要是再不醒来,就彻底醒不过来了,没准今天晚上都度不过去!”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关键是啊,最近咱们村里又来了这么多难民,饿的眼睛都发绿了……听说昨天跟一帮乞丐抢饭吃,打起来了,死了好几个,据说晚上这些乞丐就和那些难民,把死的那几个人都给煮了吃了!”
“这帮人都快疯了!一听说陈长安这个大户人家没有啥防护,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这是准备要吃大户啊!估计今天晚上那些乞丐还有难民就得动手,抄陈长安的家,到时候肯定会疯抢!我听说几个村里的村民,都打算跟着浑水摸鱼呢!”
李赛凤的手猛地一抖,热茶溅出几滴,烫在了手背上,但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陈长安那张冷峻却英气的脸庞。
虽然她平时对陈阿大冷嘲热讽,但她心里清楚,陈长安是个真男人,也是这石桥村唯一的希望。
“村里谁呀?这么缺德!”李赛凤的声音有些颤抖,“好歹陈长安现在也是金河乡的乡正,咱们村里也算是有了一个人才,这可是给咱们村增光的,怎么自己人也跟着起哄?”
李赛凤这番话,倒是透着几分难得的正义感。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一直对陈长安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只可惜这辈子恐怕没啥机会了,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和陈长安睡一觉,做一回陈长安的女人。
但这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还能是谁?”陈阿大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钱员外那个外甥,还有一个侄子!这不自打钱员外死了之后,家被抄了,全都穷疯了。这一个侄子一个外甥,毛都没捞到,而且他们两个都认为是陈长安害死了他们的长辈钱员外,这都有仇!”
他凑近了一些,语气更加猥琐:“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娘子,就算是陈长安今天晚上醒过来,他们一家也完了。
而且啊,我听说,钱大员外的那个侄子,还专门请来了几个山贼,要把陈长安那个风骚的妻子,还有水灵的小妾给抢走,要去当压寨夫人的!”
这陈阿大知道的还真不少。
正是因为他别的不会干,整天就知道鬼混,鬼混的那些人也都是狐朋狗友,没一个好玩意儿。
不仅仅是因为入赘的原因,更是因为这陈阿大天生就是骨头轻,最喜欢的就是和这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嚼舌根。
所以李赛凤才打心底里看不起他。
李赛凤听了这一番话,顿时有些失神。
她看着陈阿大那副幸灾乐祸、猥琐不堪的嘴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你……你就在这儿守着铺子吧。”
李赛凤放下茶杯,站起身,披上棉袄,直接走出了家门。
“哎?娘子,你去哪儿啊?”陈阿大在后面喊了一声。
“你别管!好好照看铺子!”
李赛凤头也没回,直接朝着陈长安家的方向走去。
她虽然只是个女人,也没什么本事,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陈长安一家出事。哪怕只是去报个信也好。
……
陈长安家的院子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两个大红灯笼挂在门口,在风雪中摇曳,发出昏黄而惨淡的光。
院子里,刘三、小龙、李福生,还有刘三的两个同行兄弟,手里都紧紧攥着菜刀和木棍,眼神警惕地盯着外面。
就连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曾阿牛,还有曾阿叔爷俩也全都来了,手里拿着铁锹和锄头,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但眼神却很坚定。
村长也带着几个村里的壮劳力来了,手里拿着棍子,手里拿着火把,但没有点燃,怕暴露目标。
所有的女眷,包括叶倩莲、王宝莲、陈妞妞,还有叶柏林老两口,全都躲在书房里,并把门给堵死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姐,你说……夫君他会回来吗?”王宝莲抱着陈妞妞,声音颤抖着问道。
叶倩莲脸色苍白,但她紧紧咬着嘴唇,眼神却异常坚定:“会的,他一定会回来的。他说过,他会保护我们的。”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不再是静悄悄。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仿佛千军万马奔腾。
从长胡同的两侧,涌入了大量的黑影。
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边天。
第245章 收网!!
“冲啊!杀进去!杀了陈长安!抢光他的粮食!”
“女人!我要女人!”
“杀!一个不留!”
疯狂的叫喊声夹杂着风雪的呼啸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两拨人马汇聚到了陈长安家的大门口。
一拨是难民,虽然衣衫褴褛,但手里拿着各种农具和石头。
另一拨是乞丐,头发乱糟糟像鸡窝,手里拎着棍子,为首的是一个身上挂着四个袋子的乞丐,那是丐帮的四袋弟子,在这一带也算是个小头头。
而在距离大门不远的一处断墙后面,还潜伏着另一拨人。
这拨人的数量不多,大概有二十多个,但个个手持钢刀,杀气腾腾。
正是陈阿大口中的钱大员外的外甥和侄子,带着几个山贼,正阴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好戏,开场了。”
钱员外的侄子钱虎冷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钢刀。
而在村口的雪洞里,陈长安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眼神如寒星般璀璨。
“王捕头,传令下去,准备动手!”
随着陈长安的话音落下,王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手中的朴刀在昏暗的雪光下闪着幽幽的寒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身后的三十名捕快瞬间分成两队,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跟随着陈长安的身影,向着村子深处摸去。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只有脚底踩在厚厚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们没有点燃火把,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几分。
因为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抓贼抓脏,抓奸抓双。
这一次行动,必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若是提前暴露了行踪,那些如狼似虎的恶徒必定会狗急跳墙,甚至销毁证据,那样一来,之前所有的布局和准备,都将付诸东流。
陈长安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盈而沉稳,玄色的斗篷在风雪中微微摆动,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
当他们借着漫天飞雪的掩护,悄然逼近陈家大院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瞳孔都微微收缩。
只见陈家那原本坚固的院墙之上,此刻正如同蚂蚁搬家一般,爬满了一个个黑影。
陈长安眯起眼睛,目光如炬,一眼便认出了那些人的身份!
正是十里八村,白天不见,晚上和夜游神似的那群臭名昭着的恶乞丐!
这些乞丐一个个面目狰狞,头发乱得像鸡窝,纠结在一起,上面还挂着不知名的脏东西。
他们大多没有鼻子,或者缺耳朵少眼,满口黑牙参差不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在这乱世荒年,人命如草芥,普通的乞丐或许还只是为了讨一口饭吃,但这群恶乞丐,早已丧失了人性。
他们甚至以吃人为乐,吃人上瘾。
在他们眼中,死尸不再是同类的遗骸,而是储备的干粮,是美味的佳肴。
起初,他们只是偷偷挖掘新坟,或者捡食路边的饿殍。
但很快,吃死尸填饱肚子已经满足不了他们那扭曲变态的欲望了。
吃活人,那种温热的血肉,那种鲜活的挣扎,对他们来说,才是世间最美妙的时刻,是至高无上的享受。
这也就导致了整个石桥村,乃至周边的几个村落,家家户户死了人都不敢大张旗鼓地埋葬,往往是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扔到乱葬岗,生怕被这群恶鬼盯上。
围绕着石桥村,这样的恶乞丐起码聚集了上百号人。
他们没有一个值得原谅,也没有一个值得可怜。
正儿八经的乞丐,即便饿得前胸贴后背,即便破了杀戒,也绝不会打活人的主意,更不会对妇孺下毒手。
可这群恶乞丐不同,石桥村附近经常有孩子失踪,找不到下落,多半就是落入了他们的魔爪。
曾有家长在乱葬岗附近找到过自家孩子的遗物,甚至在那些乞丐的营地周围,发现过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骸骨,有的骨头甚至还被放在锅里煮得发白。
其行径之恶劣,简直令人发指。
再加上另一波难民,虽然他们比恶乞丐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但在生存的本能驱使下,也早已红了眼。
只要哪里有便宜可占,哪里有食物,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股脑地轰上去。
他们是真的饿坏了,饿到了极点,只要有吃的有喝的,哪怕是让他们杀人放火,做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此时,这两拨人就像两团黑色的潮水,汇聚在陈家大门口。
恶乞丐足有七八十号人,他们是为了吃肉而来的,至于是什么肉,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特别是当他们得知这户富贵人家还有活人时,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贪婪而兴奋的绿光,那是对鲜血和鲜肉的极度渴望。
而那些难民,则是为了粮食和财物,他们只想着趁乱哄抢,只要能抢到一口吃的,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在这个年代,富贵人家根本不敢让外人知道家里的老爷生病了,或者是家道中落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乱世荒年,富人往往显得更加不仁,更加吝啬,甚至更加残暴。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示弱,一旦暴露了虚弱,等待他们的,就是这群如同饿狼般的暴民的分食。
此时,陈家的院墙已经被攻破了一角。
那些恶乞丐就像一只只丑陋的怪物,跟一具具行尸走肉般翻过墙头,嘴里发出“嗷嗷”的怪叫。
当看到院子里面那些手持棍棒的活人时,他们更是亢奋到了极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看见了最美味的大餐。
院子里,刘三等人早已紧张得手心冒汗,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他们要守护的家人和主子。
“点火!”
随着刘三一声低沉的怒吼,早已准备好的火把和灯笼瞬间被点燃。
刹那间,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院子,也照亮了那些恶乞丐狰狞恐怖的面容。
“打!给我往死里打!一个不留!”
小龙率先反应过来,他虽然年轻,但在陈长安的调教下早已练就了一身胆气。
他轮动着手中那根碗口粗的木棍,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直接冲向墙头。
“砰!”
一声闷响,一个刚翻上墙头、正准备跳下来的恶乞丐被小龙一棍子正中脑门,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墙外的雪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小龙,给我往死里打,不用留活口!”刘三红着眼睛大吼一声,手中的菜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就连平日里憨厚老实的李福生,此刻也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特别长的竹筒,那是陈长安教他做的简易长矛,虽然没有枪头,但分量极重。
只见他双手紧握竹筒,如同推土机一般,猛地向前一捅。
“噗!噗!噗!”
连续几声闷响,墙头上四五个正探头探脑的乞丐被他直接捅翻了下去。
其中一个倒霉蛋没抓稳,大头朝下直接栽进了院子里,咔嚓一声脆响,脖子当场折断,脑浆混着鲜血溅了一地。
第246章 天黑别闭眼!!
然而,恶乞丐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倒下几个,马上就有更多的人补上来。
他们就像不知疼痛的蚂蚁,前赴后继地翻墙而入。
刘三他们虽然勇猛,但在对方的人海战术面前,也渐渐感到了吃力。
雪上加霜的是,大门外的那些难民见里面已经开打,胆子也大了起来。
几个强壮的难民合力,竟然直接撞开了那扇并不算太厚的木门。
“轰!”
大门倒塌,早已蓄势待发的难民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地冲了进来。
他们在院子里四处横扫,翻箱倒柜,寻找着传说中的地窖。
“在那儿!地窖在那儿!”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群难民瞬间扑向了院子角落里的一处盖板。
那带头的难民眼疾手快,直接掀开了地窖的门。
随着盖板被打开,一股肉香混合着寒气扑面而来。
“肉!是肉!好多肉!”
难民们彻底疯狂了,他们争先恐后地往地窖里钻,从里面将一头头腌制好的牦牛肉、羊肉往上扔。
一大帮难民就在院子中央疯抢,甚至为了一块肉,亲兄弟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这一瞬间,整个陈家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刘三、小龙和李福生背靠着背,被团团包围。
他们几乎是一棒子干翻一个,但对方数量太多,杀都杀不完。
混战中,刘三只觉得胳膊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恶乞丐,正像条疯狗一样死死咬着他的胳膊,牙齿深陷进肉里,贪婪地吮吸着鲜血。
“啊!我杀了你!”
刘三疼得大吼一声,反手一菜刀,直接砍在了那乞丐的脑袋上。
鲜血喷了刘三一脸,那乞丐却依旧没有松口,直到脑袋被砍得半边塌陷,才重重地倒了下去。
小龙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的胳膊上也被撕下了一块血肉,露出了森森白骨,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扛不住了!顶不住了!陈爷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龙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此时,他捂着受伤的手臂,惊恐地发现,在黑夜的阴影中,有两个恶乞丐正用那种贪婪、冰冷、如同饿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那目光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对血肉的渴望。
那两个乞丐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一步一步地朝着小龙逼近。
其中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乞丐,缓缓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刘三也感觉到了这股浓浓的危机感,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战栗。
这两个乞丐不简单,他们是这群恶徒中的头目,不仅心狠手辣,而且狡猾至极。
他们在寻找破绽,一旦小龙露出一丝松懈,他们就会像毒蛇一样扑上去,给予致命一击。
而在另一边,李福生更是陷入了重围。
他一个人拦住了七八个乞丐,凭借着天生神力,一拳一个,直接把人从院子里往外扔。
那些乞丐被他扔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啪叽啪叽”的闷响,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继续冲。
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喊:“烧了它!烧了这个院子!大家一起完蛋!”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难民,手里竟然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火把,疯了一样朝着李福生冲来,想要把火把扔进屋里。
“找死!”
李福生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那个难民。
那火焰瞬间点燃了李福生身上的棉袄,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啊——!”
李福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雪地上疯狂打滚,试图压灭火焰。
而那个纵火的难民,也被李福生死死抱住,火焰同样烧到了他的身上,当场就被烧死了,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就像个厉鬼一样在夜空中回荡。
整个陈家的院子里,彻底沸腾了,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抢夺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
然而,就在这混乱到了极点的时候,变故突生。
后院的围墙上,突然翻进来一群黑影。
这些人虽然也穿着破烂,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彪悍之气,手中拿的也不再是木棍石头,而是钢刀和长矛。
正是钱大员外的侄子钱大同,外甥钱小虎,以及他们从山里请来的一群山贼!
这群山贼没有加入院子里的混战,而是直接钻进了正房,开始四处寻找。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值钱的东西,以及陈家的女眷。
“快!给我搜!什么值钱拿什么!”
“那两个女人呢?钱大同说了,要把陈长安的女人带走做压寨夫人!”
山贼们一边叫嚣着,一边在屋子里疯狂砸抢。
如果这个时候叶倩莲他们露面,那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书房内。
叶倩莲一家子全都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书房的门虽然关着,但并不隔音。
隔壁房间里传来的摔砸声、翻箱倒柜声、还有山贼们粗俗的谩骂声,清晰地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这一共是三拨人啊!一伙山贼,一伙恶乞丐,一伙难民。
陈家就像是一叶扁舟,在这狂风暴雨中随时可能倾覆。
王宝莲早已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叶倩莲紧紧抱着闺女陈妞妞,躲在床榻里面,陈妞妞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却懂事地没有哭闹。
至于叶柏林老两口,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上。
突然,两道黑影停在了书房的门前。
脚步声沉重而杂乱,显然是两个人。
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书房那扇脆弱的木门,直接被人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寒风夹杂着外面的血腥气瞬间灌了进来。
钱大同一冲进来,目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当看到墙上挂着的几张值钱的皮毛时,眼睛瞬间亮了。
“这就有好东西!”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扯下皮毛,随手扔给身后的一个山贼。
至于陈家其他值钱的东西,其实并不多,毕竟陈长安虽然有钱,但大多都换成了粮食和武器,或者穿在了家人身上。
所以钱大同他们搜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金银珠宝。
第247章 射术入神,百米穿杨!
“妈的!都跑哪去了?!”
钱大同有些不耐烦了,他把手里的钢刀往桌子上一拍,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给我找!就算是把地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身后的几个山贼,“陈长安呢?这个狗东西,老子要亲手宰了他!”
钱大同这么一骂,周围的几个山贼也全都涌了进来,开始四处乱翻。
床底下、柜子里、书架后,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就在这时,一群正在院子里抢肉的恶乞丐和难民,因为争抢地盘,竟然也冲进了屋子里。
“滚开!这是老子先看到的!”
一个满脸是血的恶乞丐挥舞着棍子,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朝着钱大同砸去。
钱大同正一肚子火没处发,见状勃然大怒:“找死!”
他拎着手里的刀子,根本不闪不避,直接迎着棍子劈了上去。
“噗嗤!”
鲜血飞溅,那个恶乞丐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半边脸就被钱大同一刀砍翻了,露出了森白的骨头和红通通的血肉。
这一下子,彻底引爆了火药桶。
原本还在各自为战的三伙人,瞬间混战在了一起。
恶乞丐咬难民,难民打山贼,山贼砍乞丐。
整个陈家大院,乱得一塌糊涂,就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大门口传来。
“都给我——住手!”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声。
正在混战的众人下意识地停了一下,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大门处,不知何时站满了身穿公服、手持利刃的捕快。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斗篷,面容冷峻,宛如天神降临。
正是陈长安!
“杀!一个不留!”
陈长安一声令下,手中的长剑率先出鞘,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入了人群。
“出来一个放翻一个!出来一个放翻一个!”
王猛带着捕快们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冲进了院子。
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难民和乞丐,刚想往外跑,就被堵在了门口。
一个拖着半扇牦牛肉的难民刚迈出大门,就被一名捕快一刀砍断了脖子,鲜血喷涌而出,那难民甚至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跑出两步才重重地摔倒在地。
另一个试图反抗的恶乞丐,被直接砍掉了一条手臂,疼得在地上打滚哀嚎。
王猛更是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手中的朴刀上下翻飞,所过之处,血花四溅。
陈长安命令几个巡防营的士兵:“守住门口,一个都不能放跑!”
“是!”
那二十名巡防兵立刻结成刀阵,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剩下的所有捕快也全都一股脑地冲了进去,开始收割那些混乱中的暴徒。
黄子明和张超跟在陈长安的身后,两人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刀,却怎么也不敢上前。
陈长安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冰冷:“去,把门口那几个山贼拿下。”
那几个山贼正试图从侧门溜走,正好挡在门口。
黄子明和张超全都愣住了,那可是山贼啊,手里有刀,而且正在拼命,他们两个哪是对手?
“怎么?不敢去?”
陈长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下一秒,他手中的长剑直接架在了两人的脖子上。
剑尖冰凉,轻轻刺破了一点皮肤,渗出一丝血迹。
“你们敢违抗我命令,那就是死路一条!别忘了,你们是在将功赎罪!”
张超和黄子明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们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剑,又看了一眼前面虽然凶悍但已被包围的山贼,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拼了!”
两人咬着牙,硬着头皮,拎着刀子尖叫着冲了上去。
虽然他们平时贪生怕死,但在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了一股狠劲。
两人一左一右,竟然真的把那几个试图逃跑的山贼给缠住了。
而陈长安则是根本没再看他们一眼,身形如电,直接冲向书房。
此时,书房里还有几个山贼正在翻箱倒柜。
看到陈长安冲进来,那几个山贼一愣,随即狞笑道:“正好!陈乡正,拿命来!”
“当!当!当!”
陈长安长剑舞动,带起阵阵寒风,只几个回合,便将那几个山贼全都砍翻在地。
紧接着,他又冲向院子,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道残影,那些围攻刘三等人的恶乞丐,被他如同割麦子一般纷纷倒地。
几个试图偷袭陈长安的恶乞丐,更是被陈长安当场用乱箭射死。
原来,他在冲进来的同时,还顺手抄起了墙角的一张强弓。
等陈长安冲进屋子里,确定王宝莲、叶倩莲一家人全都躲在书房里,虽然吓得不轻,但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威胁。
他长舒了一口气,直接把门关上,并在门外喊道:“不要乱动,就躲在屋子里面,外面交给我!”
叶倩莲他们听着门外那熟悉的声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透过门缝,他们看到外面的雪地上已经被鲜血染红了,那场面,简直如同修罗地狱。
何时见过这等惨烈的场面?
叶倩莲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却不敢发出声音。
安顿好家人后,陈长安转身来到院子中央,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虽然捕快们勇猛,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还有不少漏网之鱼在负隅顽抗。
陈长安没有丝毫犹豫,双脚在地上猛地一蹬,身形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接翻身跳到了房顶之上。
他的动作特别快,轻盈得就好像一只猫一样。
自从那次昏迷清醒过来之后,他感觉身体里就好像有使不完的无穷力量,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
此时,他站在房顶之上,视野开阔,整个院子里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从背后取下两个沉甸甸的箭袋,手持一柄强力弓。
夜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陈长安微微眯起眼睛,锁定目标。
只要被他锁定的,就没有一个能躲得过,可以说是箭无虚发。
“咻!”
一枝羽箭破空而出,带着凄厉的风声,精准地射穿了一个正举刀砍向捕快的山贼的咽喉。
那山贼眼睛瞪得大大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咻!咻!咻!”
陈长安手如闪电,拉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每一箭射下去,便是一道凄厉的惨叫。
两个箭袋射空之后,院子里已经有三十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其中有山贼,有恶乞丐,也有穷凶极恶的难民。
随着巡防营的士兵,还有那些捕快们如虎入羊群般的冲杀,剩下的恶乞丐和难民终于被吓破了胆。
他们原本就是乌合之众,靠着一股凶性才敢闹事。
如今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捕快和巡防兵,再加上陈长安那如同神一般的箭术,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第248章 石桥村太平了!
“跑啊!快跑啊!”
“官爷饶命!别杀了!别杀了!”
有的干脆直接扔掉武器,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不敢反抗。
有的想要趁着混乱逃跑,却被巡防兵的长矛直接刺穿了身体。
反抗的,基本上都被格杀勿论。
这种乱世荒年,律法早已崩坏,杀了这么多暴徒,压根就不需要担心会有什么后果,反而是平定暴乱、保护乡邻的大功一件。
此时,王猛都已经杀得亢奋了,他满脸是血,头发散乱,拎着滴血的朴刀,如同嗜血狂魔一般,彻底开启了那种嗜杀的因子。
虽说他武艺不算顶尖,但在这群乌合之众面前,手中有刀,身上有甲,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战斗持续了足足半个多时辰。
院子里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重伤者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至于那些被砍伤、砍残废的难民和恶乞丐,已经全部都被抓了起来,像牲口一样扔到了马车上。
陈长安之前留下的那个地牢正好派上了用场,全部都被那些捕快给押送了过去,并安排两名巡防兵在门口把守,插翅难逃。
而那些山贼,也是一个没能逃脱。
钱大员外的外甥钱小虎,在试图翻墙逃跑时,被陈长安一箭射穿了膝盖,倒在地上惨叫,最后被一名捕快一刀结果了性命。
只剩下他的侄子钱大同,此时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跪在地上,满脸是血,却依旧不服气地瞪着陈长安。
“狗官!你有种杀了老子!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钱大同虽然嘴上硬气,但身体却在瑟瑟发抖。
王猛走过去,根本不跟他废话,左右开弓,几个大嘴巴子下去,直接把钱大同的牙全都打得脱落了好几颗,整个人直接被打蒙了,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这时候,陈长安才从房顶上轻飘飘地跳了下来。
落地无声,宛如天神归位。
刘三还有小龙他们也都一脸亢奋,虽然身上带伤,衣衫破烂,但眼神中却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陈长安的崇拜。
他们一瘸一拐地来到陈长安的身旁,单膝跪地。
“参见大人!已经全部镇压!”
刘三声音沙哑地汇报道,“缉拿恶乞丐、难民三十五人,死伤还没有统计出来。而且还抓到了七个山贼,全部都在这儿了。”
王猛也走过来,拱手行礼,脸上带着一丝敬佩:“陈大人神勇!这一仗,打得痛快!”
陈长安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俘虏,冷冷一笑:“全部都给我送到地牢,严加看管。等到明天早上,我亲自去请县丞大人来定夺。”
“是!遵命!”
王猛答应一声,然后带着捕快和巡防营的士兵,开始清理战场,把这些人全部都押解到地牢去。
院子里还剩下十名捕快,负责看守现场。
其中就有黄子明还有张超二人。
黄子明此时脸色苍白如纸,他的一条手臂被砍断了,虽然已经被包扎好了,但依旧血流不止,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虚弱,摇摇欲坠。
至于张超,早就已经被吓傻了。
这场面他哪里见过?
简直就是修罗场啊!
满地的尸体,流淌的鲜血,还有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却又吐不出来。
陈长安走到两人面前,目光没有任何温度。
“你们两个,今天晚上去看守地牢。”
陈长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千万不要让那些山贼逃出去,否则,我拿你们两个开刀。”
这一次,陈长安终于展现出来了真正的面目,对黄子明和张超二人没有任何的仁慈。
这一次把他们两个给喊出来,怎么可能让他们活命?
只不过陈长安不想脏了自己的手直接动手杀了他们而已。
但是,弄死他们的方法有一万种。
张超和黄子明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想要开口求饶。
毕竟守地牢不仅仅是受罪,晚上更是有生命危险。
要知道那些可都是亡命徒啊,无论是乞丐还是山贼,都是些没有人性的家伙。
万一有同伙来救,或者是那些囚犯暴动,他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一个重伤,一个吓破胆),简直就是去送死。
但是,陈长安冰冷的眼神让二人根本不敢反抗,甚至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他们两个后悔都已经来不及了,甚至想要给陈长安磕头道歉,祈求原谅。
但是陈长安根本不给他们机会,转身便不再看他们一眼。
剩下的捕快则是被陈长安直接请到了屋子里面休息。
刘三还有小龙他们虽然疲惫不堪,但还是强打着精神,开始彻夜打扫院子里的血迹和尸体。
院子里面的血腥味太足了,刺鼻得让人无法呼吸。
……
叶倩莲他们也终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这一夜,总算是度过去了。
一家子看到陈长安之后,再也忍不住,全都扑了上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爹!呜呜呜……”
陈长安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温言道:“没事了,都过去了。娘子,你们快去睡觉休息吧,安心,咱们兄弟都在这守着呢,不用怕。”
他用手指着那几个正在擦拭武器的捕快,笑着说道。
王猛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来,郑重地开口说道:“陈夫人尽管放心,我等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威胁。今晚,我就在这院子里守着!”
其他几个捕快也是齐声高呼:“陈夫人放心!有我们在!”
这一下子,让叶倩莲、王宝莲还有父母全都彻底安心了。
“既然各位兄弟这么讲义气,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叶倩莲擦干眼泪,转头对王宝莲说道:“宝莲,咱们去厨房,给各位官爷做顿宵夜。可不能让人连饭都吃不上。”
王宝莲点了点头,两人立刻去了厨房忙活。
王猛连忙说道:“不用那么客气了,陈大人,这都是咱们应该做的。”
陈长安却笑了笑,拍了拍王猛的肩膀:“都是自家兄弟,别说那么多废话。大家今晚都辛苦了,必须得吃好喝好。”
第249章 立威扬名!
正是因为陈长安的这一系列举动,还有言行,也让王猛和其他捕快心里对这个新上任的乡正陈长安有了特别的好感。
特别是喝了会儿茶之后,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做好了,而且特别的丰盛。
有炖肉,有馒头,还有陈长安珍藏的好酒。
陈长安直接举杯,豪爽地说道:“酒是敞开的喝,今日大家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男人们通过酒,一说话,一聊天,气氛越来越热切,打得一片火热。
这也越发让王猛和那些捕快对陈长安有了很大的归属感,也心里对陈长安有了敬畏。
因为他们都知道,陈长安绝对不是普通人。
就那出神入化的弓箭射术,那一剑当千的勇武,都足够让他们感觉到敬佩不已。
在这个乱世,强者,永远值得尊重。
……
石桥村的清晨,总是带着一种清冽的寒意。
但今天,这股寒意似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气给驱散了。
整个村子仿佛在一夜之间苏醒了过来,不再是死气沉沉,不再是人心惶惶。
昨天晚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此刻已经变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
“听说了吗?昨儿晚上,那陈府可热闹了!”
“何止是热闹啊,那简直就是修罗场!几百号难民、恶乞丐,还有山贼,一窝蜂地去攻打陈大人的家。”
“结果呢?结果咋样?”
“结果?结果被人家陈大人一锅端了!听说陈大人那是天神下凡,一箭一个,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还有那县衙门的捕快,还有巡防营的兵爷,全是陈大人请来的,那些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山贼,在人家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咔嚓咔嚓全给收拾了!”
村民们聚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仿佛他们昨晚都亲眼目睹了一般。
陈长安的大名,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响彻了整个石桥村,乃至周边的几个村落。
以前,陈长安刚上任乡正的时候,虽然也有人知道,但大多是半信半疑,甚至还有不少人等着看笑话。
毕竟,这个职位在泾河乡空悬了这么多年,突然来了个猎户出身的小子,谁能服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是实打实的功绩!
镇压难民暴乱,铲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乞丐,顺带还剿灭了一股山贼。
这哪是乡正啊,这简直就是守护神!
“咱们石桥村,这回是真的有救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感慨道,“陈大人是咱们村走出去的,那肯定不会忘了本。有他在,咱们以后的日子就有盼头了。”
“是啊,以前晚上谁敢出门?生怕孩子被偷了,生怕死人被挖了。现在好了,恶乞丐被抓了,山贼被灭了,咱们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快过年了,天也快暖和了。只要过了这个冬天,咱们就能活下来!”
一时间,整个石桥村都沸腾了。
那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弥漫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以前那种因为乱世荒年而产生的相互提防、冷漠生分,在这一刻似乎都消散了。
村民们见面,不再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而是会停下脚步,热情地打招呼,相互问候。
“吃了吗?”
“吃了吃了,刚从山上打了点柴回来。”
“哟,那挺好,家里能生火了吧?”
“能了能了,这多亏了陈大人啊!”
上山打猎的猎户多了,打柴的樵夫多了,就连去河边凿冰捕鱼的人也多了。
整个村子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而在这一片祥和之中,陈长安的家门口,更是排起了一条长龙。
那是村民们自发组织的队伍,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点东西。
有的是几个鸡蛋,有的是一小袋小米,有的是一把自家晾的菜干儿。
虽然东西都不贵重,甚至可以说是寒酸,但这却是村民们能拿出来的最珍贵的心意。
要知道,在这个年头,鸡蛋那可是奢侈品,平时连自家孩子都舍不得吃,要攒着换盐巴的。
但今天,上百个村民,硬是凑了足足三大篮子鸡蛋,还有不少小米和杂粮。
他们排着队,想要亲手送到陈长安手里,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
陈府内堂。
陈长安正陪着叶倩莲、王宝莲还有岳父岳母吃饭。
桌上的饭菜虽然算不上奢华,但也有鱼有肉,热气腾腾。
叶倩莲正给陈长安盛了一碗汤,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夫君,外面好多人啊。”叶倩莲放下汤勺,有些惊喜又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全是咱们村的乡亲,送了好多鸡蛋和小米,都在门口等着想见你呢。”
坐在一旁的王猛,正大口吃着肉,闻言擦了擦嘴,大大咧咧地说道:“大人,那些村民也就是个心意。
您现在身份不同了,没必要一个个去见,太麻烦,也浪费时间。让刘三或者小龙去收了就行了。”
在王猛看来,官就是官,民就是民,哪能这么随便?
陈长安却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叶倩莲温柔的眼睛,摇了摇头:“王捕头此言差矣。倒也无妨,都是本村的村民,乡里乡亲的,我也不能刚当了个芝麻官就摆架子。”
说完,他站起身来,穿上靴子,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门外走去。
叶倩莲和王宝莲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骄傲。
这就是她们的夫君,无论飞得多高,始终不忘初心。
来到大门口,陈长安一眼就看到了那长长的队伍。
虽然没有锣鼓喧天,也没有人山人海,但这上百个村民聚集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感激,这场景,比任何排场都要震撼人心。
陈长安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曾经在他落魄时接济过他半个窝头的大爷,有小时候一起在泥坑里打滚的玩伴,也有曾经因为他穷而看不起他、甚至背后说他闲话的人。
而现在,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此刻正低着头,眼神里满是羞愧和敬畏,肠子都快悔青了。
除了这些普通村民,队伍的最前面,还站着几个衣着光鲜的管家和家丁。
那是村里以及附近几个大户人家派来的。
他们手里提着的东西可就不一样了。
绫罗绸缎、精米白面、甚至还有几坛封存完好的陈年好酒。
显然,这些大户人家是闻风而动,想要通过送礼来巴结这位新上任的、且手段雷霆的乡正大人。
之前没有套关系,是大户人家们的智慧和经验。
其实就是老油条!
一个乡正,上任几天,也随时随地会被撸掉。
甚至,只是一个敛财的口号,没准都是被安排的傀儡!
收了钱,就消声灭迹了。
再就是,得罪了人。
总之,不论是不入品的乡正,还是从九品的县尉,甚至是县丞,乃至县令!
上任期间若不是展现出强大的作为和手段。
也不会有人主动去套关系。
这年头,奸商也吃了太多的亏,早就变得更加狡诈……
第250章 青天大老爷!!
陈长安见状,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先去理会那些村民,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几个管家面前。
“这是张员外家送的?”陈长安指了指其中一个精致的木盒。
那管家连忙点头哈腰:“回大人,正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老爷说了,大人为民除害,劳苦功高,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陈长安笑了笑,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接过了那个木盒,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替我谢谢张员外。”
接着,他又看向另一个管家:“这是李大户家的?”
“是是是,大人,这是上好的棉布,还有两袋精米。”
“收下。”
陈长安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一件接一件地收下了那些大户人家送来的礼物。
甚至有一个管家偷偷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小盒子,陈长安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锭足足七八十两的大银锭,还有几颗成色不错的玛瑙珠子。
陈长安也没客气,直接揣进了怀里。
这一幕,看傻了旁边的王猛,也看呆了后面排队的村民们。
原本热闹的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里的热情也逐渐冷却。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疑惑和失望。
“这……这就是咱们要等的青天大老爷?”
“怎么当着咱们的面收礼啊?而且收得这么理所当然?”
“那可是银子啊!还有那么多好东西,都是那些大户人家送的。”
“唉,我就说嘛,哪有不爱财的官?以前是没权没势,现在有权了,这尾巴不就翘起来了?”
几个村民在下面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失望的情绪却在人群中蔓延。
“早知道这样,我家那几个鸡蛋还不如给孩子补补身子呢。”
“可不是嘛,人家大鱼大肉,哪稀罕咱们这几个鸡蛋?”
“咱们这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自讨没趣。”
“后悔死了,现在想拿回去也不好意思,只能硬着头皮送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虽然不大,但陈长安耳力极好,听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些村民的反应很真实可爱。
等到所有大户人家的礼物都收完了,陈长安才转过身,面向那些有些垂头丧气的村民。
“各位乡亲,让大家久等了。”
陈长安的声音温和而有力,瞬间压过了村民们的窃窃私语。
村民们抬起头,有些尴尬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家送来的鸡蛋和小米,我都看到了。”陈长安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这些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在我心里,比刚才那些金银珠宝珍贵一万倍!”
听到这话,村民们愣了一下,眼中的失望稍微淡了一些。
“但是!”陈长安话锋一转,“我陈长安虽然是个乡正,但也不能白拿大家的东西。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大家送了我东西,我要是不给回礼,那就是看不起我陈长安!”
“啊?”
村民们彻底懵了。
回礼?
大人给咱们回礼?
这哪听说过啊!
陈长安冲着旁边的刘三和小龙挥了挥手:“刘三,小龙,把刚才收的那些礼物,还有咱们家地窖里的肉,全都拿出来,给乡亲们分了!”
“是!陈爷!”
刘三和小龙早就憋着一股劲了,闻言立刻带着李福生和几个兄弟忙活了起来。
这一瞬间,陈长安家门口彻底炸了锅!
那几个刚才还满脸堆笑的管家和家丁,此刻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是怎么个说法?”
“把咱们送的礼,转手送给这些泥腿子?”
“这陈大人……是不是疯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家老爷费尽心机巴结的礼物,竟然成了陈长安收买人心的工具。
但他们也不敢多嘴,只能悻悻地站在一旁看着。
而村民们则是彻底傻了眼。
只见刘三带着人,从地窖里硬是拖出了三头整整齐齐的牦牛!
那可是肉啊!
在这个冬天,能吃上一口肉,简直就是过年般的待遇!
“来两个屠夫!”刘三一声吆喝。
人群中立刻挤出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那是村里的杀猪匠,此刻兴奋得满脸通红,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乡亲们,听好了!”
陈长安站在台阶上,大声宣布道,“今天在场的,每户人家,不论人口多少,统统领十斤牦牛肉!再加上刚才那些大户人家送来的大米,每户一百斤!”
“轰!”
人群瞬间沸腾了!
“十……十斤肉?”
“一百斤大米?!”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真的吗?”
村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这一百斤大米,足够一家几口人吃上好几个月了!再加上十斤肉,这个年,绝对能过得肥肥实实!
刚才那些心里还在嘀咕、后悔送鸡蛋的村民,此刻早已把肠子都悔青了!
不是后悔送了,而是后悔刚才竟然怀疑陈大人!
“这……这怎么好意思啊大人!”
“是啊大人,这太贵重了!”
“我们不能要啊!”
村民们虽然眼馋,但淳朴的本性让他们觉得受之有愧。
“拿着!”陈长安脸色一板,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给你们的,是给石桥村的!只有大家都吃饱了,有力气干活了,咱们石桥村才能好起来!谁要是敢不拿,就是不给我陈长安面子!”
见陈长安动了真格,村民们再也忍不住了。
“谢大人!”
“陈大人威武!”
“青天大老爷啊!”
上百号村民,此刻全都红了眼眶,不少老人甚至当场就哭了出来。
他们捧着手里的肉票,刘三他们写的条子,凭条领肉,众人都跪在雪地上,冲着陈长安连连磕头。
那场面,看得一旁的王猛和捕快们热血沸腾。
“这才是为官之道啊!”王猛感叹道,“得民心者得天下,陈大人这一手,绝了!”
就连那些原本懒散的捕快,此刻看着陈长安的背影,眼神里也充满了崇拜和敬畏。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陈府门口简直比集市还要热闹。
分发大米,分割牛肉。
陈长安也没闲着,亲自在一旁维持秩序,时不时还跟村民们聊上几句家常。
叶倩莲、王宝莲,还有叶柏林老两口,也都出来帮忙。
第251章 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叶柏林和周桂荣被村民们一口一个大老爷,老夫人叫着,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那个美啊,简直比吃了蜜还甜。
“老头子,你看,这就是咱们的姑爷!”周桂荣抹着眼泪笑道,“咱们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叶柏林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是啊是啊,倩莲这丫头,有福气啊!”
就连一直躲在屋里、有些怯生生的叶春桃,也被王宝莲拉了出来帮忙。
看着这热闹非凡、人人称颂的场面,叶春桃心里五味杂陈。
她既羡慕大姐叶倩莲嫁了个好夫君,又后悔自己当初瞎了眼嫁给了孙二狗。
如果……如果当初她没那么势利,是不是现在站在陈长安身边享受荣华富贵的,就是她了?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她只能低着头,默默地帮着递东西,尽量不让人注意到她那满身的伤痕。
直到天彻底黑透了,所有的物资才分发完毕。
村民们怀揣着激动和感激,逐渐散去。
石桥村再次归于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却是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的袅袅炊烟。
那是希望的烟火。
孩子们拎着灯笼,在雪地里追逐嬉戏,笑声传遍了整个村庄。
再也没有人担心会有恶乞丐突然冲出来把孩子抓走。
再也没有人担心晚上会有山贼破门而入。
这一夜,石桥村睡得格外安稳。
……
送走了王猛和大部分捕快,陈长安并没有去休息。
他转身走向了村子边缘的那处地牢。
那里,还关押着昨天晚上的“战利品”。
也是他今晚必须要处理的“麻烦”。
来到地牢门口,负责看守的巡防营队长胡队长立刻迎了上来。
“陈大人!”胡队长敬礼道,“您来了。”
陈长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地牢门口,那里戒备森严,六个巡防兵手持长矛,警惕地盯着黑暗。
“辛苦你了,胡队长。”陈长安微笑着说道,“晚上带几个兄弟去我家睡吧,那里暖和,还有酒肉。明天一早,咱们就把这些人押送回县衙。今天晚上,我有件事要审问。”
“是!多谢大人!”胡队长感激地点头,带着几个兄弟去了陈府,留下六个精锐继续看守。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地牢那扇沉重的大门。
一股阴冷、潮湿、夹杂着霉味和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长安裹紧了身上的皮毛大衣,迈步走了进去。
地牢不大,但很深。
下面关押着几十号人。
恶乞丐、山贼、还有一些穷凶极恶的难民。
此刻,他们挤在一起,因为寒冷和饥饿,早已没了昨晚的凶相,一个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发出痛苦的哀嚎。
“冤枉啊……”
“官爷饶命……”
“我不想死啊……”
各种求饶声此起彼伏。
陈长安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两个巡防兵搬来了一张桌子,点上了三盏煤油灯,又在周围点燃了几个火盆,勉强驱散了一些寒意。
陈长安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目光在昏暗的牢房里扫视。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
只见角落里的一个牢房里,有一个人正趴在栏杆上,拼命地朝他挥手,嘴里大喊着:“陈爷!陈爷!是我啊!求求你饶了我!我是被误抓进来的!”
陈长安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顿时乐了。
这不是陈阿大吗?
这老小子怎么也混进来了?
“把他带出来。”陈长安对旁边的士兵吩咐道。
士兵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打开牢门,把那个还在叫唤的陈阿大给拖了出来。
为了防止其他囚犯暴动,几个士兵立刻举起长矛对准了牢房门口,杀气腾腾。
果然,有一个不知死活的恶乞丐想要趁机冲出来,被一名士兵直接一矛刺穿了肩膀,惨叫一声缩回了角落,其他人顿时吓得不敢动弹。
陈阿大被拖到了陈长安面前。
他此刻的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还沾满了污泥。
显然,他是为了混进陈府趁火打劫,特意把自己打扮成了乞丐的模样。
“陈……陈大人!”陈阿大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您就看在咱们是同村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我就是想去看看热闹,绝对没想害您啊!”
陈长安看着他这副狼狈样,似笑非笑地问道:“哦?只是去看看热闹?我怎么听说,你还想趁机摸进我家后院,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没……没有的事!大人明察!”陈阿大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狡辩,“我就是……我就是担心大人的安危,想去给大人报个信,结果不小心摔晕了……”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匆匆跑了进来:“大人,外面有个女人求见,说是叫李赛凤,认识您,有急事。”
陈长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正主来了。”
陈阿大一听“李赛凤”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娘子!是我娘子来了!大人,您看,我娘子都来保我了,我肯定是无辜的!”
陈长安摆了摆手:“让她进来。”
片刻后,李赛凤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一进地牢,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陈阿大。
“你个杀千刀的!”
李赛凤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脚,直接踹在了陈阿大的胸口上。
陈阿大惨叫一声,被踹得滚出去好几米,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毕竟,他是入赘的女婿,在家里本来就没地位,加上这事确实是他理亏,更是不敢还手。
李赛凤还不解气,冲上去又是几个大嘴巴子,打得陈阿大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打完了老公,李赛凤转过身,直接跪在了陈长安面前。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媚意的眼睛,此刻却满是焦急和诚恳。
“陈大人!民妇李赛凤,给您磕头了!”
李赛凤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红了。
“这杀千刀的混蛋,平日里就游手好闲,这回更是猪油蒙了心,竟然敢趁着乱子去骚扰大人的家眷。”
李赛凤咬牙切齿地骂道,“大人要杀要剐,民妇绝无怨言!只求大人看在他还有点用的份上,给他留条狗命!不然我就要守活寡了……”
说到这儿,李赛凤话锋一转,眼神里突然流露出一丝异样的光彩,声音也变得娇媚起来:“如果不让我守活寡也行,只要大人您……您肯收留我,我……我愿意给大人做牛做马,暖床叠被……”
陈长安正端着茶碗喝茶,一听这话,差点没喷出来。
第252章 收了一群丫鬟!
这娘们儿,胆子也太大了!
都这时候了,还敢调戏自己?
陈长安放下茶碗,连连摆手,一脸的无奈:“停停停!李老板娘,你这玩笑可开不得。赶紧把他带回去吧,别往下说了啊。”
旁边的陈阿大听着自己老婆当着自己的面勾搭陈长安,不仅没生气,反而一脸的希冀,仿佛只要老婆能搭上陈大人这条线,他就能活命似的。
李赛凤见陈长安拒绝得干脆,也不气馁,反而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在陈长安身上流连忘返。
“大人,那这废物我就带走了。”李赛凤说道,“不过这废物实在是太气人了,求大人帮我写一封休书,我要休了他!”
陈长安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这是你们的家事,我可不管。要休书,找村长去。”
李赛凤撇了撇嘴,也没强求,只是临走时,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长安一眼:“大人,这晚上地牢里冷,要不然去我家吧?我家暖和,刚炖了肉……”
“不必了!”陈长安头都大了,连忙让士兵把这一对活宝带出去,“赶紧带出去!别让他们在这儿碍眼!”
看着李赛凤扭着腰肢离开的背影,陈长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女人,真是个尤物,可惜太虎了,惹不起。
“对了!”陈长安突然开口叫住了正要被拖走的陈阿大。
陈阿大吓得一激灵,以为陈长安反悔了要杀他。
“拖下去,打三十大板。”陈长安淡淡地说道,“让他长长记性,以后别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是!”
士兵们毫不客气,按倒陈阿大就是一顿板子。
“啊——!救命啊!娘子救我!”
惨叫声响彻地牢,最后陈阿大被打得屁股开花,像个死猪一样被拖了出去。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陈长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牢房最深处的一个身影上。
钱大同。
那个钱大员外的侄子,也是这次勾结山贼的主谋之一。
“把他带出来。”
随着陈长安的话音落下,两名士兵走进牢房,像拖死狗一样把钱大同拖到了陈长安面前。
钱大同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他的一条腿被陈长安射伤了,此刻正疼得龇牙咧嘴,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钱大同,勾结山贼,意图不轨,可认罪?”陈长安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冰冷刺骨。
钱大同浑身一颤,看着陈长安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知道,抵抗是没有用的。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认……认罪。”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认罪,今天晚上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很好。”陈长安点了点头,“既然认罪了,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钱大同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大人……您的意思是?”
“流放岭南。”陈长安一字一顿地说道,“虽然那里是蛮荒之地,但至少能保住一条命。总比在这儿被砍了脑袋强,对吧?”
流放岭南,虽然九死一生,但对于现在的钱大同来说,那就是天堂!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我去!我愿意去!”钱大同激动得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陈长安看着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想活命,还得看你表现。”
陈长安缓缓站起身,走到钱大同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钱大同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露出了惊愕和犹豫的神色。
“怎么?不愿意?”陈长安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就算了,直接拖出去砍了吧。”
“别!别!我愿意!我愿意!”
钱大同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答应下来。
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所谓的亲情、道义,全都一文不值。
“很好。”陈长安拍了拍手,“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交代吧。我会让人给你纸笔,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
说完,陈长安转身吩咐士兵:“给他弄点吃的,好酒好肉招待着,别让他死了。”
士兵们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很快,一只烧鸡和一壶好酒被端到了钱大同面前。
钱大同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大口撕咬着鸡肉,大口灌着酒。
旁边牢房里的那些恶乞丐和难民,闻到了香味,一个个伸出手,眼中满是贪婪和嫉妒,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给我一口……求求你给我一口……”
“我也要……我快饿死了……”
钱大同理都不理他们,只顾着自己吃喝。
看着这一幕,陈长安心中冷笑更甚。
这就是人性。
在极端的环境下,人往往比野兽还要残忍。
“挑选几个罪名轻一点的难民,给放了。”陈长安吩咐道。
士兵们从牢房里挑了几个看起来比较瘦弱、身上也没有明显血腥气的女难民,把她们带了出来。
这几个女难民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别杀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
“我们只是想找点吃的……”
陈长安看着她们,目光平静:“别说我不给你们活路,一会儿去一趟我家,让我家夫人给你们安排一下,洗干净了,留在我家做工。”
“别的不敢说,至少保证你们每一顿都有吃喝,能活下去。”
这几个女难民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地狱到天堂,竟然只在一瞬间。
“谢大人!谢大人!”
她们痛哭流涕,感恩戴德。
陈长安摆了摆手,示意士兵带她们离开。
做完这一切,陈长安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静静地等待着钱大同的“交代”。
地牢里,只剩下了钱大同狼吞虎咽的声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心碎的哀嚎。
……
石桥村的夜色,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血雨腥风后,显得格外宁静。
瑞雪初霁,月光洒在洁白的积雪上,反射出清冷而柔和的光辉。
陈长安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家。
刚一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沾染的寒气和血腥气。
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叶倩莲和王宝莲早已忙碌了大半天,此时正端着最后两道热菜从厨房走出来。
第253章 好日子也是来之不易!
“夫君,你回来了!”
叶倩莲一眼看到陈长安,脸上瞬间绽放出如花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伸手接过陈长安身上的玄色斗篷,又细心地帮他拍打肩头的落雪。
王宝莲也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炖肉,笑着说道:“夫君,快进屋暖暖身子,饭菜刚出锅,正热乎着呢。”
陈长安看着眼前这两个温婉贤淑的妻子,心中那股杀伐之气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馨。
“辛苦你们了。”陈长安笑着握住叶倩莲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屋内的八仙桌上,早已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红烧牦牛肉、爆炒野兔、炖野鸡,还有几样精致的素菜!
甚至还专门温了一壶陈长安最爱喝的高粱酒。
岳父叶柏林和岳母周桂荣正坐在桌边,一见陈长安进来,连忙站起身来。
“长安啊,快坐!”叶柏林满脸红光,显得格外精神。
陈长安刚一落座,叶柏林便亲自提起酒壶,给陈长安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
陈长安见状,心中一惊,急忙起身,双手扶住酒杯:“岳父大人,这是何故啊?怎能让您给我倒酒?这可折煞小婿了!”
叶柏林按住他的肩膀,硬是让他坐了回去,爽朗地笑道:“快坐,快坐!怎么就不能?本身你就是我女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更何况,你这次做了这么大的事,不仅保住了咱们家,还救了全村的人,现在全村的人都念着你的好呢!”
老人端起酒杯,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自豪:“你岳父我啊,这辈子就是一个穷苦百姓,年轻时候更是逃难过来的难民,在这个世道上,能苟活下来就不容易了……这若是没有你,恐怕我们老两口现在早就已经剩一堆白骨了。”
“我们叶家,能够攀上你,是我们老叶家的福气,也是祖坟冒青烟了。长安啊,谢谢你啊,真的谢谢你,让我老了老了,还能在这石桥村挺直了腰杆,长了脸!”
叶柏林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陈长安看着岳父那斑白的鬓角和激动的神情,心中也是一阵感动。
他也端起酒杯,郑重地说道:“岳父莫要说这些客套话,咱们都是一家人,荣辱与共,风雨同舟!总之未来,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在哪儿,你和岳母大人就在哪!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不让二老受半点委屈!”
说完,陈长安与叶柏林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
两人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叶柏林放下酒杯,欣慰地拍了拍陈长安的手背,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
此时,刘三、小龙、李福生这三个哼哈海三将也围坐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
虽然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胳膊缠着绷带,有的脸上贴着膏药,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喝酒的兴致。
“来来来,喝!”刘三端着碗,大声吆喝着,“今天咱们陈爷立了大功,咱们也跟着沾光,这酒必须喝痛快了!”
“就是!”小龙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以后咱们在村里走出去,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咱们可是跟着陈爷干大事的人!”
李福生憨厚地笑了笑,举起碗:“为了长安,干!”
这三人虽然是家仆,但在陈长安的刻意培养下,早已没了那种奴颜婢膝的样子,反而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豪气。
看着他们这副模样,陈长安也露出了笑容。
叶倩莲和王宝莲这两个女主人,自然是要负责伺候的。
她们穿梭在两张桌子之间,给陈长安夹菜,给刘三他们添酒,忙得不亦乐乎。
陈长安看着桌上的菜,全都是他爱吃的。
特别是那道红烧牦牛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显然是花了心思做的。
“对了,夫君,这是我特意让厨房给你泡的。”叶倩莲忽然从身后端来一个小坛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陈长安打开一闻,一股浓烈的药味夹杂着酒香扑面而来。
“三鞭酒?”陈长安挑了挑眉,有些哭笑不得,“娘子,我身体好得很,不需要补这个吧?”
叶倩莲脸一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让你喝你就喝,哪来那么多废话?这可是我和宝莲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凑齐的药材,专门给你补补身子的。你以为这一仗是那么好打的?别仗着年轻就透支身体。”
王宝莲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啊夫君,喝吧,对身体好。”
陈长安无奈,只能盛情难却,倒了一碗喝了下去。
就在这时,陈长安注意到,站在一旁伺候的叶春桃,正偷偷地咽着口水。
她怀里抱着陈妞妞,正小心翼翼地给孩子喂饭。
叶春桃自从被孙二狗那个畜生折腾了一番,又被陈长安救回来后,整个人收敛了许多。
她现在穿着一身素净的丫鬟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脸上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前清澈了许多。
看着她那副馋样,陈长安心中微微一动。
毕竟叶春桃是妻子的妹妹,也是岳父岳母的亲闺女。
虽然之前做错了不少事,甚至还想算计自己,但现在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也没必要做得太绝。
既然这个女人能够放下架子,甘愿做丫鬟伺候人,说明还有可救之处。
“春桃,你也坐下来吃吧。”陈长安挥了挥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空椅子。
叶春桃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姐夫……我……我也能吃吗?”她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惊喜。
“怎么不能?”陈长安淡淡地说道,“你是倩莲的妹妹,也是妞妞的小姨,在这个家里,不用那么拘束。”
“谢谢姐夫……谢谢姐夫!”
叶春桃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连忙拉过椅子坐下。
但她并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依旧先细心地给怀里的陈妞妞喂饭。
“小姨,饭饭……”陈妞妞张着小嘴,吃得满嘴都是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清脆的小姨,直接把叶春桃的心都喊化了。
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轻轻地刮了一下妞妞的小鼻子:“乖妞妞,慢点吃,小姨喂你。”
陈长安看在眼里,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这叶春桃还是很守规矩的,而且也知道认亲了。
第254章 一滴不剩了!
“行了,先不要管妞妞了,让奶娘来吧,你也吃吧,不然等会儿菜凉了。”陈长安说道。
叶春桃这才放下碗筷,拿起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她忽然站起身来,端着碗,走到了王宝莲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宝莲姐,对不起。”叶春桃的声音有些哽咽,“之前是我太无礼了,被猪油蒙了心,有冒犯的地方,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她抬起头,眼神诚恳地看着王宝莲:“也不用看我姐和我姐夫的面子,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就打我两个嘴巴,踢我两脚,我绝不还手。以后在这个家里,我就是丫鬟,您是我姐夫的娘子,我绝不会再对你不敬了。”
此时的叶春桃,表现得还像是个人样,倒是有点规矩的样子了。
她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自己的姐夫现在是一飞冲天,势不可挡,那是真正的大人物。
这陈家现在是大户人家,即便是在姐夫家做丫鬟,别人也不会看不起自己,至少有“小姨子”这个身份在,谁也不敢真欺负自己。
所以,好好努力表现,以后在这里也可以享受到荣华富贵,总比跟着孙二狗那个废物强一万倍。
王宝莲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起来。
她起身微微欠身,扶住叶春桃的肩膀:“春桃妹子,不用这么客气……
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以免伤到家里的和气。你看咱们家现在多好啊,人丁兴旺,不愁吃,不缺穿,大家开开心心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谢谢宝莲姐。”叶春桃破涕为笑,这才又坐了下来。
旁边的叶倩莲、叶柏林和周桂荣看着这一幕,也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丫头,总算是懂点事儿了。
更何况,当初孙二狗差点把她给卖到窑子里,还不是姐夫陈长安出手相救?
否则,叶春桃的下场有多么凄惨,简直不敢想象。
吃过饭之后,夜色已深。
陈长安在叶倩莲的搀扶下,回到了两人的房间。
屋内,早已准备好了一个巨大的红木大木桶,里面倒满了热气腾腾的热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陈长安用手摸了摸木桶的边缘,触手温润,木纹细腻,显然是个上等货色。
“咱们家在哪弄的木桶啊?”陈长安有些纳闷地问道,“我记得咱们村子里好像没有这么好的手艺吧!即便是镇上李长顺的龙顺成作坊,也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玩意儿。”
叶倩莲帮他宽衣解带,笑着解释道:“这就是李掌柜专门从镇上龙顺成作坊总坊,专程给带回来的。据说这运输途中还遇到不少困难,用了好几匹马才拉回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帮陈长安搓着背,手指轻轻划过他宽厚的肩膀:“这是专门感谢你的。这一次你可为了咱们村铲除了那些祸害,李掌柜特别激动,因为他们家以前没少受那些难民和恶乞丐的骚扰,损失惨重。
现在你把那些人都收拾了,他能不感激吗?”
叶倩莲抿了抿嘴,忽然凑近陈长安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呀,现在都成名人了。我听李掌柜家的丫鬟说,镇上不少大户人家都在议论你呢,甚至还有人开玩笑说,要再给你纳几房小妾,把你抢过去当女婿呢。”
陈长安一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苦笑道:“开什么玩笑?我有你们两个还不够啊?再说了,这纳妾之事,以后休要再提。”
他泡在热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对了,老二老三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看来这段时间我要抽空去看一看了。至今还未回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陈长安心中确实有些惦记。
毕竟当初被父亲赶出家门,沦落到这石桥村的时候,他带来的就是叶倩莲,还有老二老三。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早的亲人,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虽然她们只是妾室,但在陈长安心里,分量并不比叶倩莲轻。
“是啊,上个月老二还有信回来,说一切安好,只是生意上有点忙。”
叶倩莲的声音也低沉了一些,“但是老三如今过去快要一年了,连个信儿都没有……夫君,咱们家日子现在已经过起来了,我看你还是去一趟吧,要不然我陪你走一遭也可以。”
“不用了。”陈长安摇摇头,握住叶倩莲的手,“舟车劳顿,你一个女人家经不起折腾。到时候我骑马去,顶多也就是一天就到了。”
说到这儿,陈长安忽然转过身,一把拉住叶倩莲的手,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娘子,这水都要凉了,要不……一起洗吧?别浪费了这热水,这大冬天的,烧热水也挺困难的。”
叶倩莲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羞涩地低下了头。
但她并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背对着陈长安,缓缓将身上的罗裙一件件褪下,搭在了旁边的屏风上。
房间内,热气腾腾,云雾缭绕。
叶倩莲那曼妙的身段在水汽中若隐若现,宛如水中的洛神。
她本身不是那种骨瘦如柴的女人,而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微胖身材,肌肤白皙细腻,身材更是霸道得惊人,前凸后翘,曲线玲珑。
就光溜溜地呈现在陈长安面前,她有些害羞地双手环胸,迈着修长的双腿,一点一点地跨入到了水桶之中。
“哗啦——”
水声轻响,激起一圈圈涟漪。
陈长安看着这生香的一幕,哪里还忍得住?
他低吼一声,直接扑了上去。
……
半个时辰后。
两人从水中出来,擦干了身子,换上了干净的寝衣。
叶倩莲靠在陈长安怀里,脸颊依旧绯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轻轻拍了拍陈长安的胸口,眼神里带着几分媚意和促狭:“夫君,快去宝莲那屋吧,她都等你好久了。我看宝莲吃完饭就去洗澡了,现在肯定还没睡呢。”
说完,她还故意挤了挤眼睛。
第255章 山贼之乱,难民成灾!
陈长安无奈地笑了笑,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们两个啊,哈哈,都快把我榨干了,行吧,既然你们这么懂事,那我就只能雨露均沾了!”
陈长安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朝着王宝莲的房间走去。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长安却没有丝毫的疲惫,反而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劲儿。
这一次昏睡之后醒来,他总感觉身体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不仅力气变大了,感官也变得异常敏锐,精力更是旺盛得吓人。
就好像身体产生了某种异变,对他来说,这绝对是好事。
甚至他现在的战斗力,已经完全超过了上一世的兵王程度。
此时,陈长安穿着一身单薄的练功服,正站在院子里,打一套拳法。
那是上一世的军体拳,融合了格斗术、柔道、空手道等一系列杀人技。
每一招每一式,都简洁狠辣,招招致命,带着破空之声。
陈长安一边打,一边在心里琢磨:既然穿越到了古代,想必这古代应该也有什么武功秘籍之类的。
哪怕不能成为那种飞天遁地的高手,至少也能强身健体。
以他这具经过异变的身体,外加所掌控的战斗经验和搏杀术,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自保绝对绰绰有余。
至少在他看来,大梁国那位传说中的赤龙将军的战斗力,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夫君,该吃饭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长安收势而立,转身看去,只见王宝莲正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裙,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满足,只是走路的姿势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别扭。
任谁都能看得出,昨晚这一战,她是彻底“输”了。
反正每一次陈长安从她的房间出来,第二天王宝莲走路都会别扭好一阵子。
陈长安笑着走过去,接过托盘:“辛苦娘子了。”
吃过早饭之后,陈长安便急忙起身。
今天是押送囚犯去镇上的日子,不能耽误。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王猛带着几个捕快,还有巡防营的胡队长,早就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了。
陈长安翻身上马,在临出发之前,他忽然勒住马缰,趴在赶车的小龙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随着陈长安的话音落下,小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
估计今天陈爷晚上不回来,即便回来也很晚。
而陈爷给他交代的任务,是——暗杀。
小龙也知道,陈爷这是在训练自己。
而今天晚上,就是一个考验。
能否完成任务,对于小龙来说,只有成功,不能失败。
绝不能辜负陈爷对自己的信任。
特别是他要成为陈爷的左膀右臂,陈爷对自己有恩,而且还传授自己武术、杀人技。
训练了这么久,也该进行实践了。
至于目标,不用说也知道是谁了。
自然是黄子铭和张超那两个狗捕快。
这两个家伙贪赃枉法,而且对陈长安怀恨在心,留着始终是个祸害。
陈长安要做的,就是借刀杀人,让小龙去练练手,顺便永绝后患。
交代完之后,陈长安便骑着马,大手一挥:“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镇上去了。
两辆马车里装满了囚犯,也就是那些难民、恶乞丐和山贼。
一路上,来往的村民看到这阵仗,全都纷纷驻足观看。
这年头,老百姓的日子苦,对这些祸害百姓的恶徒更是恨之入骨。
所以,村民们扔的也都是雪球,打在那些乞丐、难民还有山贼的身上、脸上和脑袋上。
“打死你们这些畜生!”
“活该!报应啊!”
“陈大人威武!陈大人万岁!”
欢呼声一路伴随着队伍,响彻了整个石桥村。
随着陈长安带领着队伍浩浩荡荡出发,马蹄踏碎晨间薄雪,车轱辘碾过结霜的土路,直奔镇子而去。
队伍行得稳当,铁链拖拽的声响在寂静的官道上格外刺耳,囚车里的难民、恶乞丐缩成一团,往日的凶戾被冻得无影无踪。
陈长安身披玄色官袍,腰悬长刀,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扫过沿途萧瑟的村落,眉头微微蹙起!
乱世的寒意,比这冬日的风雪更刺骨。
与此同时,隆安县衙的正堂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雷雨前的天空。
赵公明和高启贤两位县尉,正愁眉苦脸地坐在两侧的木椅上,手里的茶杯早已凉透,却连碰都懒得碰一下。
公堂之上,县丞宋元春端坐在主位,手指捏着青瓷茶盏,小口小口地啜着茶,眼神却冷得像冰。
堂外的风声呜呜咽咽,卷起几片残雪,扑在窗棂上,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最近难民越来越多,已经涌入隆安县境内,包括下面村乡,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宋元春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据县令大人说,朝廷已经下达了命令,必须保障这些难民,不能让他们作乱。”
他抬眼扫过两个垂头丧气的县尉,语气陡然加重:“现在是关键时刻,外面征战不休,狼烟四起,内部绝对不能再乱下去了!我们大梁国好不容易安稳了一段时间,绝不能在这时候,出现任何的差错!”
赵公明闻言,苦着脸叹了口气,往前挪了挪身子,脸上满是为难:“可是大人,朝廷一句话,咱们下边跑断腿啊!”
他伸出手指,掰着数道:“光是我管理的管辖之内,周遭三十六个村子,还有一个八里铺,现在难民乌泱泱的,起码得有上万人!而且这些人饥肠辘辘,和当地村民也闹得不可开交,可以说每天都有人死!”
赵公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狠狠拍了下大腿:“这样下去,迟早出大事!以我所掌握的兵力,根本无法镇压啊!”
话音刚落,另一边的高启贤也跟着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大人啊,现在就要看你了,我们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要不然也不能巴巴地跑来叨扰您!”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沉重:“我管理的十八里铺,还有周遭的二十多个村子,全都遭难民冲击,现在闹得人心惶惶!我出兵镇压,结果呢?下面的捕快、衙役,伤亡惨重,折损了大半!”
高启贤抬起头,眼中满是焦虑:“按照我估计,年底之前,这些难民肯定会爆发大规模动乱!若是再不安置,必将酿成大祸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豆子似的把难题全抛给了宋元春,脸上的愁容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二人都遇到了棘手的难题,压得喘不过气来。
第256章 自身难保,惹火烧身!
往些年也到处都是难民,但从未有今年这么严重。
大梁国这一年来,和吐蕃国、大元国三面开战,边境百姓流离失所。
这些难民像潮水一样,四处逃窜。
最后全都涌入到了奉天府、黄龙府境内,给这两个地方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可以说现在奉天府和黄龙府的人口压力已经倍增,粮食储备告急,明年的耕地问题,怕是都无法解决。
最关键的是,这些难民根本无法安置。
官府的粮仓早已见底,根本拿不出足够的粮食赈济,饿极了的难民,要么铤而走险,要么落草为寇。
已经有很多难民直接上山当起了山贼,还有的占山为王,自立山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这也就导致,奉天府境内,已经山贼成乱,甚至都已经开始抢朝廷的漕运,拦截官府的粮车。
宋元春听着两人的话,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心里清楚,即便等大梁国解决了外部战乱,安置了这些难民,可是这些山贼,将会成为大梁国的毒瘤。
他们的数量越来越多,组织也越来越严密,甚至已经超越了所谓民间的丐帮数量。
所以说大梁国堪忧啊,即便是解决了外部战争,安置了难民,但是国内的山贼为患,依旧是心腹大患。
一旦这些山贼凑到一起,揭竿而起,那恐怕都已经能够形成能够与朝廷对抗的实力。
这将成为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所以接下来大梁国,不仅仅要安置难民,还要大力剿匪。
可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是容易办到的。
宋元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乱世荒年啊,文官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武官才是成为各个国家的主要力量,是支撑社稷的中流砥柱。
因为只有在盛世的时候,文官才能以仁政治国,教化百姓;而到了乱世,唯有手握兵权的武将,才能平定四方,安定天下。
当两个县尉把所有难题都抛回给宋元春的时候,宋元春只觉得头都要炸了,一个劲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够了!”
宋元春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你们不要把这个难题又抛回给我!这是朝廷下的死命令,不论是剿匪还是安置难民,都有功!有功你们拿不到,那就是你们个人无能!”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眼神冰冷:“这一次咱们整个隆安县,九名县尉,现在因为无能已经拿下了六名!还有你们二人,我也保不住!除非啊,这段时间你们能为朝廷分担解忧,拿出实实在在的功绩来!”
宋元春说到这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否则,你们这从九品的乌纱帽,随时都可能保不住!”
赵公明和高启贤二人,听到这话,全都像霜打茄子一样蔫了,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前途堪忧啊!
他们好不容易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混到从九品的位置,这说撸就给撸了,实在是不甘心。
可眼前这个难题,别说是他们两个小小的县尉,就算是县令大人来了,那也是玩不转啊!
难民要粮,山贼要剿,可他们手里既没粮,也没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就在这时,公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呼喊:“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猛王捕头满脸喜色地闯了进来,身上的官服还沾着泥雪,却丝毫掩盖不住他眉宇间的兴奋。
宋元春皱了皱眉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捕头,冷声问道:“你是何人部下?如此莽撞,成何体统!”
随着宋元春的话音落下,高启贤缓缓站起身,脸色不太好看地瞪着王猛:“王捕头!刚才找你怎么找不到?你不知道现在难民正在作乱,你这个捕头还干不干了?”
高启贤的语气里满是质问,他现在一肚子火没处发,正好逮着王猛这个下属撒气。
王猛脸色一滞,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卑职参见三位大人!”
说完之后,他这才直起身,对着高启贤解释道:“高大人,卑职昨天不是执行任务,一夜未归吗?这还是您亲自调遣的啊!”
王猛这话一出,高启贤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随着那个陈长安,去抓捕杀害钱员外的凶手了!”
他瞬间来了兴趣,往前凑了两步,追问道:“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进展?七天时间已经到了!我跟你说过,如果抓不到凶手,就把陈长安那小子抓回来治罪!”
高启贤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他本来就看陈长安不顺眼,一个猎户出身的小子,竟然一步登天当了乡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猛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忙拱手说道:“禀报大人!已经抓住凶手了!陈大人也就在门外,而且我们已经把凶手全部带过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胸膛挺得笔直……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高启贤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失声说道:“开什么玩笑?!”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杀害钱员外的凶手,行事诡秘,手段残忍,案发之后就销声匿迹,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这案子早就成了悬案,县衙的捕快查了半个月,都毫无头绪,怎么可能被陈长安那个小子给破了?
高启贤心里暗道,这绝对不可能!
所以当初他才会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陈长安,就是想借着这个案子,打压陈长安,最好能直接撸掉他的乡正之职。
否则,这么大的功劳,怎么可能轮到陈长安这个新人的身上?
以至于此时的宋元春一听,也瞬间来了兴趣,原本阴沉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追问道:“你说什么?陈长安真的找到凶手了?”
宋元春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原本就是想通过这件事打压陈长安,把陈长安这个乡正的帽子给摘下来。
第257章 阴谋算计!
陈长安是县令面前的红人程志安举荐的,打压陈长安,就等于打程志安的脸,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打死他都不会相信,一个悬案,怎么可能被一个猎户出身的乡正给破了?
王猛挺起胸膛,语气斩钉截铁:“禀报大人!没错!陈大人真的抓到凶手了!人证物证俱在,就在门外候着!”
宋元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带着一丝讥讽,他倒要看看,陈长安这小子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好!好得很!”
宋元春冷笑一声,然后一挥手,“走!出去看看!我倒想看看,陈长安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说完,宋元春率先迈步朝着门外走去,赵公明和高启贤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两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而此时,县衙门外,陈长安已经翻身下马,一身崭新的乡正官袍穿在身上,更显得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他身后,巡防营的胡队长正指挥着士兵,把囚车里的犯人全都押解下来,用拇指粗的铁链串成一串,排成了长长的一队。
这些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正是那些作恶多端的难民和恶乞丐。
来往路过的镇上居民,看到这一幕,全都被惊得停下了脚步,围在路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抓了这么多难民?”
“你们看,领头的那个不是石桥村的陈乡正吗?听说他昨天带人剿匪,厉害得很!”
“难怪呢!这些人怕是都不是好东西,说不定就是祸害钱员外的凶手!”
议论声此起彼伏,陈长安却充耳不闻,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县衙的大门。
也就在这时,宋元春带着两个县尉,从县衙里走了出来,当看到门口这架势,宋元春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扫了一眼那些衣衫褴褛的难民和恶乞丐,眼神里的讥讽更浓了,对着陈长安招了招手,语气带着一丝轻蔑:“陈长安!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吗?”
宋元春往前踱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长安,冷声质问道:“杀害钱员外的凶手在哪啊?”
宋元春一眼看过去,这些不都是一些难民吗?还有一些臭烘烘的恶乞丐!
他心里冷笑连连,陈长安这小子,好大的胆子!
居然敢抓这些人来应付自己,简直是把他当傻子耍!
正好,这下有机会了,不仅能抽了他的筋,还能直接撸了他的乌纱帽,看他以后还怎么嚣张!
陈长安听到这话,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对着宋元春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大人!这些就是杀害钱员外的凶手!”
他抬眼看向宋元春,眼神清明,条理清晰地说道:“最近难民作乱,恶乞丐作恶,导致石桥村很多富贵人家、商人的家里,备受其扰,甚至遭受袭击!”
陈长安顿了顿,继续说道:“卑职猜测,这些人就是凶手!他们饿疯了,想要抢夺钱员外家中的财产,所以才铤而走险,把钱员外给杀了!”
陈长安给出了自己的理由和结果,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而宋元春听到之后,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场怒喝一声:“放肆!”
他指着陈长安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陈长安!抓几个乞丐和难民就想糊弄我?你真当本官是吃素的吗?!”
宋元春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县衙门口炸响,“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啊!把陈长安给我抓起来!”
他越说越气,脸色铁青:“之前我给你机会,七天时间已到!你办事不力,庸碌无能,这个乡正的职位不适合你!从今天起,撸掉你乡正的职位,把官袍给我脱了!”
随着宋元春的一声令下,旁边几个衙役立刻冲了上来,手里拿着铁链,就要朝着陈长安扑去。
旁边的高启贤和赵公明,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嘲讽起来。
“耻辱啊!简直是朝廷的屈辱!”高启贤撇着嘴,语气尖酸刻薄,“区区一个猎户,运气好撞了狗屎运,刚刚当上了乡正,就被撸下来!真是活该!”
赵公明也跟着附和,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没有那金刚钻,还想揽这瓷器活!真想一步登天,做美梦吧!还是好好地做你的布衣百姓吧!”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恶意:“恐怕连布衣都做不了,要在牢里面度过后半生了!”
两人一唱一和,把陈长安贬得一文不值,仿佛陈长安已经是个阶下囚,再也翻不了身。
而此时,那几个衙役已经冲到了陈长安面前,手里的铁链寒光闪闪,眼看就要缠上陈长安的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猛忽然大吼一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陈长安的面前。
“三位大人!万万不可!”
王猛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看着宋元春,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愤怒,“陈大人明明已经抓到了凶手,你们为什么不承认啊?!”
他梗着脖子,大声质问道:“有理有据,还要卸了陈大人的官职,这是何道理啊?!”
王猛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们拼了一晚上的命,浴血奋战,才把这些凶徒捉拿归案!却换来的是这种结果,这会让兄弟们寒心啊!”
不仅是王猛,就连巡防营的胡队长,也带着几个士兵站了出来,挡在了陈长安身前,冷冷地看着那些衙役,将他们给推开。
胡队长手里的长枪一横,眼神锐利如刀,沉声说道:“大人!陈大人有功无过!还请大人明察!”
宋元春看着挡在陈长安面前的王猛和胡队长,脸色更加阴沉,他没想到,陈长安竟然这么得人心,连捕快和巡防兵都愿意为他出头。
“王猛!胡队长!”
宋元春怒不可遏,指着两人的鼻子,厉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胆敢阻拦本大人!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怒火,指着那些囚犯,声音冰冷:“明显陈长安完成不了我交代他的公差,所以,他就李代桃僵,竟然随便抓了几个乞丐和难民来糊弄我!”
宋元春的眼神扫过围观的百姓,语气带着一丝蛊惑:“你们觉得,这是糊弄我吗?不!这是糊弄城中百姓!这是糊弄乡村百姓!这是在侮辱朝廷!”
他看着王猛和胡队长,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你们谁要是再敢多管闲事,我连你们一起全部都拿下!定一个同谋之罪!”
第258章 一身傲骨!
王猛和胡队长听到这话,也都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们虽然敬佩陈长安,但也不敢真的和宋元春对着干,毕竟宋元春是县丞,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眼看着那几个衙役又要上前动手,陈长安忽然挥了挥手,眼神平静地看着宋元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大人!你未免也太武断了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气场全开,身上的官袍猎猎作响:“我什么话都没有说,你就给我定罪!是不是太心急了点?”
陈长安的目光锐利如鹰,直直地看向宋元春:“要不咱们去见县令大人?请县令大人给咱们当面对质!看看谁对谁错!”
陈长安刚说完,宋元春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脸不屑地嘲笑起来:“我看你是想造反!还想见县令大人?你以为你是谁啊?!”
宋元春冷冷地说道,眼神里满是轻蔑——一个小小的乡正,也配见县令大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陈长安背负双手,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之色,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泾河乡的乡正!但是大人你别忘了,上一次诬陷我这件事,我还没有追究!”
他看着宋元春,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如果这一次,再闹出诬陷我的事,我看你如何向县令大人交代!如何向朝廷交代!”
陈长安的话音落下,宋元春的心里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了。
他能感觉得到,陈长安这小子似乎很有底气,一点都不慌乱,仿佛有什么底牌一样。
可是他的底气来源于哪呢?
明摆着这小子是抓了几个恶乞丐和难民来搪塞,这案子可是县令大人亲自交代下来的,事关重大!
这也是给镇上的富户、大户人家的一个交代——若是连钱员外这样的富商都保护不了,那其他商人还有富人,岂不都人心惶惶?
到时候人心慌乱,还有谁愿意在隆安县经商?
没有商人,就没有税收,就会造成更大的恐慌。
失去了物资流通,任何一个村落或者是城镇,有人的地方,都会失去规则的限制,陷入混乱。
所以县令大人才会下达死命令,必须尽快破案!
宋元春原本也是想着随便找个顶罪羊就解决了,但是他想利用这个机会把陈长安给铲除掉。
毕竟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往小了说吧,随便找一个替罪羊,把这事也就糊弄过去了,至少可以明面上让那些商人还有大户人家心安——毕竟已经找到凶手了。
那往大了说,真凶必须是真凶,得有实据,可不能敷衍过去,否则后患无穷。
所以这件事就看怎么做,怎么办。
他这么做,就无非就是想把小事扩大,顺便把陈长安给铲除,到时候随手再抓个人顶罪,这个命案也就结了,至少在县令大人那儿也能轻松交代。
宋元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但是当听到陈长安的这番话时,宋元春陷入了犹豫,一想起上一次,他诬陷陈长安勾结山贼,结果被陈长安当场戳穿,县令大人差点因为这件事把他给撸掉。
这一次要是再闹出误会,不知道县令大人又会怎么看自己?
岂不是又让程志安那个老东西得意,让他在县令面前更加得宠?
宋元春的心里天人交战,犹豫了半晌,最终咬了咬牙,冷哼一声:“很好!陈长安!既然你想见县令大人,那我就满足你!”
他看着陈长安,眼神里带着一丝狠厉:“正好也把程大人叫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在县令大人面前说得通!怎么向程大人交代!”
说完之后,宋元春便带着两个县尉,怒气冲冲地从陈长安面前走过,径直上了停在一旁的马车。
赵公明和高启贤也狠狠地瞪了陈长安一眼,跟着上了马车。
同时,宋元春已经派人去通知程志安了,他要让程志安亲眼看着,他举荐的人是多么的无能,多么的胆大妄为!
陈长安看着远去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翻身上马,朝着王猛还有胡队长拱了拱手,语气轻松:“两位兄弟!待我归来,咱们不醉不归!”
说完之后,陈长安骑马扬鞭,胯下的骏马长嘶一声,朝着隆安县令的府邸飞奔而去。
而那三位大人的马车,也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片尘土。
胡队长看着陈长安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希望陈大人能够度过这次危机啊!”
他是真的佩服陈长安,一个从最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猎户,靠着自己的本事和胆识,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关键是陈长安有这个实力和能力,是个真正为民办事的好官!
王猛却握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是啊!但我坚信陈大人,一定可以化险为夷!”
他看着陈长安远去的方向,语气铿锵有力:“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陈大人绝非池中之物!这一次,定然能逢凶化吉!”
王猛对陈长安那可是敬佩得五体投地,他坚信,陈长安一定能在县令大人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自己的能力!
围观的百姓也纷纷议论着,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们都希望,这个为民除害的陈乡正,能够平安归来。
……
与此同时,龙安县衙门深处的内院书房里,暖炉烧得正旺,赤红的炭火舔舐着炉壁,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从八品县令常天林,正斜倚在一张铺着厚厚狐裘的雕花太师椅上,指尖夹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扳指,神色慵懒却目光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身后立着两个伶俐的丫鬟,一个捧着鎏金铜盆,里面盛着温热的清水,另一个捏着雪白的棉帕,正小心翼翼地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下方的梨花木圆桌旁,程治安端着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眉眼间带着几分思忖,袅袅的茶香氤氲在鼻尖,却压不住他心头的几分凝重。
“老程啊,接下来这个担子,就要落在你的肩上了。”常天林呷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期待你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纷飞的细雪,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说起来啊,我留在龙安县的时间不多了,吏部的调令估计也快下来了。”
第259章 祸起隆安!
“在走之前想要把你扶正,也得顺理成章,你总得做出一番拿得出手的功绩,才能堵住悠悠众口,让人心服口服。”
程治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常天林,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知道,这是常天林在给他铺路,这份恩情,沉甸甸的。
常天林话锋一转,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凝重了几分:“特别是隆安县境内,如今的局势,实在是不容乐观啊。”
“难民多如牛毛,饿殍遍野,恶乞丐更是遍地都是,三五成群地游荡在街头巷尾,见人就抢,见粮就夺,那些山贼更是越来越猖獗,占山为王,已成心腹大患。”
“即便我要被调走高升,那也要在临走之前,把这山贼的气焰灭一灭,给隆安县的百姓,留一个安稳的根基。”常天林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我身边没什么能人,目前能指望的,也就只有你了。”
当常天林说到这番话的时候,程治安再也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身,对着常天林深深一揖,随即双膝跪地,伏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
“大人!只需您一句话,卑职必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程治安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热血,苍老的面庞上满是坚定,“即便拼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要镇压那群山贼,为朝廷分忧,为百姓除害,死而后已!”
程治安拱手作揖,背脊挺得笔直,语气里的坚决不容置疑,仿佛只要常天林一声令下,他即刻便能提刀上阵。
这番话听得常天林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抬手挥了挥,语气缓和了不少:“快起来吧,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多礼,又不是在公堂之上,拘着这些虚礼做什么。”
随着常天林的话音落下,程治安这才缓缓站起身,掸了掸官袍上的褶皱,重新坐回椅子上,只是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常天林又朝身后的丫鬟挥了挥手,两个丫鬟立刻会意,轻手轻脚地走上前,给程治安的茶杯添满了滚烫的热水,袅袅的热气再次升腾起来。
“那些漂亮话啊,我是真的听够了。”常天林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他在官场上沉浮多年,早已听腻了那些口惠而实不至的空话,“老程啊,接下来这段时间,难民这方面就交给你了。”
“恶乞丐那边,我会派宋元春宋大人来管理,凡是作恶的,格杀勿论,绝不能让吃人这种丧尽天良的乱象再继续蔓延下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常天林的声音都忍不住发颤,连带着身体都轻轻抽搐了一下,仿佛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
他也是亲眼见过那些恶乞丐聚集在一起的惨状的,那些人早已丧失了人性,把人肉当成了寻常的口粮,扒皮拆骨,烹煮分食,所作所为,简直是天怒人怨。
这种乱象持续得久了,只会让更多人沉沦,越来越多的人会变成和那些恶乞丐一样的怪物,到时候,整个隆安县,就彻底沦为人间地狱了。
常天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说道:“恶乞丐和正派乞丐,完全就是两个阵营,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别,绝不能混为一谈。”
“正儿八经的乞丐,哪怕饿得前胸贴后背,面黄肌瘦,也只会老老实实沿街乞讨,磕个头,说句吉祥话,绝对不会动吃人肉的念头,正常人,谁能咽得下去?”
“而这些恶乞丐,在成为乞丐之前,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常天林的眼神里满是厌恶,语气也变得冰冷,“要么是好吃懒做的泼皮无赖,要么是奸懒馋滑的市井混混,非奸即盗,个个都带着一身的恶习。”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会拉着正常人一起堕落,把人往深渊里拽。”常天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听得人脊背发凉,“当一个正常人实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这些恶乞丐就会把煮熟的肉送到他面前。”
“等那人狼吞虎咽吃下去之后,才会狞笑着告诉他,那是人肉,是从哪个饿死的流民身上割下来的。”
“有的人一开始会吐得天昏地暗,从此宁死不吃,宁可饿死也不肯堕入魔道;可有的人为了活下去,为了填饱肚子,久而久之,也就麻木了,甚至主动加入到恶乞丐的队伍里,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模样。”
常天林叹了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住他心头的沉重:“而那些难民,虽说没有恶乞丐这么败类,但也成了一场灾难,一场席卷整个隆安县的灾难。”
“他们数量太多了,足足好几万人,多到官府根本无力安置,这么多人吃不饱肚子,随时都可能饿死在街头,变成路边的枯骨。”
“所以在临死之前,他们本身就痛恨那些为富不仁的富人,痛恨那些囤粮不卖的大户人家,索性就拼死一搏,铤而走险,反正都是死,不如拉上几个垫背的。”
常天林的目光扫过窗外,白雪皑皑,一片肃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们成群结队地去抢各地村庄的地主、老户,甚至连普通人家都不放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一个越滚越大的死结。”
“富人被抢了,或许还能靠着家底撑一段时间,勉强填饱肚子;可普通人被抢了,那可就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能也加入到难民的队伍里,成为新的灾民。”
“毕竟现在还是冬天,天寒地冻,地里种不出菜,也种不了粮,没有活路啊。”常天林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无力感,仿佛被这沉重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
“在这种恶性循环之下,又衍生出了山贼,一群比难民和恶乞丐更可怕的存在。”
“而这些人上了山,落了草,成了寇,可就真的是无恶不作了,彻底没了底线。”
“他们集齐了恶乞丐和难民所有的缺点,烧杀抢掠,吃人肉,绑架勒索,干的全是伤天害理的勾当,把整个隆安县搅得天翻地覆。”
常天林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可以说,山贼就是恶乞丐和难民的综合体,是罪恶的起源,是一切祸乱的根源。”
“只有治根,才能治本,斩草必须除根。”常天林看着程治安,眼神里满是期许,“如果不把恶乞丐和难民的问题解决掉,只会源源不断地催生出越来越多的山贼,到时候,整个隆安县,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而这山贼一多,对朝廷的影响可就太大了,他们不仅祸害百姓,还敢拦截官府的粮车,甚至连朝廷的漕运都敢抢,这是在打朝廷的脸,是在挑衅皇威啊。”
常天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最近都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再不管,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各地的镖局,更是损失惨重,镖车被劫,镖师被杀,和山贼之间,已经成了见面就必须分生死的红眼仇家,不死不休。”
第260章 原来大人也有烦心事!
程志安闻言,皱着眉头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压下心头的沉重,语气凝重地说道:“大人,难民这方面,需要长期治理,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短时间内,怕是见不了太大的效果。”
“等到了春天,天气转暖,冰雪消融,咱们可以把这些难民集中管制到一起,然后组织他们开荒种地,分给他们土地和种子,让他们在这里扎根落户,自食其力。”
程志安说到这里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若是能够治理得好,未来的龙安县,将会成为人口大城,一片繁荣景象,百姓安居乐业,再也没有战乱和饥荒!”
程志安越说越激动,浑身都透着一股想要干一番大事业的热血,他已经在官场沉浮了大半辈子,早就想做出一番实实在在的功绩,不辜负自己的寒窗苦读,不辜负百姓的殷切期盼。
可是话一说完,他就蔫了下来,脸上满是苦涩——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空谈,光靠嘴说根本不行,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小事,而是一件关乎数万人性命的大事。
要知道,整个龙安县境内的难民,就已经高达几万人,几万人啊,那是几万张嘴,每天都要吃饭,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粮食。
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就算是官府天天开仓赈灾,那也是杯水车薪,根本撑不了多久,粮仓早晚会空,到时候,还是一样的结局。
“你说的这些都是后话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常天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眼下能把这些难民安抚下来,不让他们闹事,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看看先帮他们找个生计,能安排做工的就去做工,要么去修运河,要么去修建城墙,好歹能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至于那些老弱妇孺,若是会做针线活或者其他手艺的,也可以安排到县城里的作坊去,挣点微薄的工钱,勉强糊口。”
“总之,不论如何,必须要把龙安县境内的难民全部都治理好,时间不多,明年开春之前,必须要完成,这是死命令。”常天林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斩钉截铁,容不得半点商量。
常天林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程志安心中纵然有万般为难,也只能硬着头皮扛下来,他知道,常天林在这件事上没有偏向任何人,治理难民的难度,远比治理恶乞丐要大得多。
而对付山贼,那更是要靠常天林亲自出手,毕竟他手里还握着一些兵权,能够调动巡防营的兵力。
程志安想起一件事,开口说道:“听说大人特意招来了几个镖局,驻扎在龙安县境内?”
常天林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没错,有镖局在,至少能保障龙安县的经商队伍安全,也能吸引商人赶来,盘活龙安县的经济。”
“否则的话,一旦山贼成了祸患,商人都跑光了,整个龙安县的经济,也就彻底垮了,到时候,别说赈灾了,就连官府的俸禄,怕是都发不出来了。”
常天林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程志安身上,似笑非笑地问道:“对了,你手底下那个陈长安,最近怎么样了?就是那个猎户出身的乡正。”
“这个人是猎户出身,常年在山林里打猎,性子应该很野吧?能不能管得住?”常天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若是管不住,就直接给撸掉,别让他在乡里为非作歹,再成为一方祸害,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常天林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他是过来人,眼界开阔,见多识广,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能够爬到县令这个位置,什么人没见过?尤其是人性的弱点,他更是看得通透。
在他看来,一个人从底层一旦上位,第一时间想到的,往往就是疯狂敛财,然后就是欺行霸市,用尽一切手段捞油水,满足自己的贪欲,很少有人能够保持本心,洁身自好。
所以常天林觉得,陈长安也免不了俗,终究会变成那种人,一个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
当初让陈长安上任乡正,常天林之所以没有拒绝,就是因为在他看来,让陈长安上位和让他下位,都是一样容易的事情,不过就是一句话,一个念头的事罢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程志安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语气诚恳地说道:“大人放心,陈长安这个人还是很靠谱的,而且也经过了村长和村民的一致认可,村民们对他都挺爱戴的,是个能办实事的人,不是那种贪赃枉法之辈。”
“这一点,大人尽管放心,我可以做担保。”程志安拍着胸脯保证道,语气斩钉截铁,“若是陈长安做出什么令朝廷蒙羞的事,我第一个严惩他,绝不姑息!”
有了程志安这一番话,常天林点了点头,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还是那句话,让陈长安上位和让他下位,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压根就不需要放在心上,一个小小的乡正,翻不起什么大浪。
常天林忽然话锋一转,聊起了家常,语气也变得轻松了几分:“我听说你闺女要准备出阁了?可有相中的哪家公子啊?”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起来呀,我家那个闺女也是一个样,太任性了,被我宠坏了。我这有六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可不就得宠着?结果都让我给宠坏了,无法无天的。”
“这闺女呀,性格虽然不如你家那个活泼,但主意却大得很,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常天林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不,之前看上了一个经商的公子,非他不嫁,把我气得够呛。”
“这要是传出去,我的闺女嫁给了一个商人,岂不成了整个县城的笑柄?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常天林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满脸的愁容。
他也知道,老伙计程志安家的闺女,也是同样的状况,都是让父母操碎了心的主。
第261章 莫非,犯事了?
“在这古代,士农工商,商人可是最底层的存在啊,排在末尾,连农民都不如。”常天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鄙夷,“不能考功名,不能入仕,和赘婿没什么两样,就算再有钱,也抬不起头来,被人看不起。”
“虽说在普通人面前,特别是底层穷人面前,商人是高高在上的,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就好比钱员外,就是因为有商人的身份,才当不了官,只能靠着钱财打点关系,在龙安县横行霸道。”
“但是凭借着手里的财富,同样可以让鬼推磨,为所欲为,甚至连一些小官,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程志安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愁容,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大人您就别提了,这件事都快愁死我了,到现在也没有找着合适的人家,高不成低不就的,难啊。”
“后来我想着呀,实在不行,随便找个经商的就嫁了吧,至少可以保障闺女一辈子吃饱穿暖,不受冻挨饿,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也就知足了。”
程志安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官宦人家,肯定是嫁不过去的,我这区区七品小官,人微言轻,谁能瞧得起啊?人家都是门当户对,咱们高攀不起。”
“你就说同僚之间吧,那些家的公子哥,年龄也都还小,要么就是已经定了亲,即便是年龄合适的,也都成了亲,总不能让闺女嫁过去当妾吧?那我可丢不起这个人,我程家的闺女,岂能给人做妾,受那份窝囊气?”
一说到这件事,就连程志安都感觉到特别的纠结闹心,他在官场上雷厉风行,处理起公务来有条不紊,可是偏偏家里这点儿女情长的事,却怎么也弄不好,让他一筹莫展。
常天林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就别说咱们了,当今圣上,后宫不也是需要皇后来管理吗?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清官难断家务事,由着她们去吧。”
“算了算了,儿女自有儿孙福,实在不成啊,就任由他们去吧,咱们操再多的心,也没用,不如顺其自然。”
常天林摆了摆手,一副看得很开的样子,只是眉宇间的愁绪,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忽然话锋一转,看向程志安,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说实话,我倒是相中陈长安了,想让闺女嫁过去,这小子有勇有谋,是个可塑之才。”
“可是这陈长安,曾经也是出自富贵之家,家里也是经商的,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家里赶了出来,流落到龙安县,当了一个猎户。”
常天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即便是落魄了,身边也已经有一妻二妾,儿女双全,我家这姑娘要是嫁过去,那可就成了三房姨太太了,打死她,她都不带干的,她的性子,可倔着呢。”
“可是关键,我真的很看重这个陈长安。”常天林的眼神变得郑重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欣赏,“这小子,有勇有谋,有胆有识,行事果断,而且心系百姓,是个难得的好苗子,若是有机会啊,将来肯定能成大器!”
此时听到常天林对陈长安的这般评价,就连程志安都感觉到一丝意外,他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补充一下陈长安的事迹。
忽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门外传来主簿恭敬的声音:“大人,宋元春宋大人几位求见,说有要事禀报,事关重大,耽搁不得!”
这主簿的声音不算太大,却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顿时,常天林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官袍,语气平淡地说道:“走吧,老程,这宋元春现在来找我,估计是为他手底下那两个县尉求情来了,这两个人,也是扶不起的阿斗。”
“如今咱们龙安县九个县尉,已经被我撸掉了六个,他手底下还剩两个,明摆着是想要护着这两个人,保住他们的乌纱帽。”
常天林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可是现在,知府那边已经给我下了死命令,限期剿匪,安抚难民,我倒是想扛,可实在是扛不动啊,知府的怒火,可不是我能承受的。”
“难民不治,恶乞丐不管,山贼不灭,别说是你们了,我也吃不了兜着走,轻则罢官免职,重则流放千里,我可不想晚节不保。”
常天林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压力,肩膀上仿佛扛着一座大山,“现在不管是谁,若是能把这些难民治一治,把恶乞丐管一管,那都算是为我分担解忧,我都得摆上一桌好酒好菜,好好感谢感谢啊。”
无奈的常天林身上,也扛着太多的压力,上面有知府压着,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他的生死和官途,他就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如今他想要调走高升,离开这穷乡僻壤的龙安县,随便去奉天府下辖的任何一个县,都比这里强上百倍,那里富庶繁华,百姓安居乐业,远不是龙安县这种穷乡僻壤能比的。
但是啊,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他在龙安县待了这么久,朝廷怎么可能提拔他?就算是想强行提拔,也得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是吗?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就升官吧?
常天林说完之后,已经背负着双手,朝着书房外面走去,脚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程志安也连忙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怠慢。
等二人推开门,来到院子里的时候,就看到宋元春正站在庭院中央,身穿一身青色官袍,面色阴沉,身后跟着高启贤和赵公明两个县尉,还有一群手持兵刃的捕快,一个个面色肃穆,气氛紧张。
而那些捕快中间,被围着的一个人,赫然便是陈长安,他身着一身玄色乡正官袍,腰悬长刀,背负双手,脸上带着一丝淡然自若的神色,丝毫没有被围堵的窘迫和慌乱,仿佛只是在闲庭信步一般。
看到这一幕,程志安也不由得感觉到纳闷,眉头微微一蹙,这陈长安怎么会和宋元春他们跑到一起去了?
看这架势,怕是来者不善啊,难道是陈长安犯了什么事?
第262章 为何不跪!
宋元春一眼就看到了常天林,连忙快步走上前,左手拍了拍右手的袖子,然后撩起官袍的下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常天林磕头作揖,动作行云流水,恭敬无比!
“卑职宋元春,参见大人!愿大人身体康泰,步步高升!”
他身后的高启贤、赵公明两个县尉,还有那些捕快,也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齐声喊道:“参见大人!”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颤。
这其中,唯独陈长安,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同一棵青松,没有下跪,甚至连弯腰都没有,只是淡淡地看着常天林,眼神平静无波。
这一幕,落在程志安的眼里,顿时让他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这陈长安,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在县令大人面前,岂能不跪?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常天林也注意到了陈长安,他的目光在陈长安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倒要看看,这个猎户出身的乡正,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他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说道:“起来吧,找我有何事啊?这么着急忙慌的,连时辰都不顾了,莫非是天塌下来了不成?”
宋元春站起身,一转头就看到了站着不动的陈长安,顿时勃然大怒,指着陈长安的鼻子厉声喝道:“陈长安!你好大的胆子!见了大人为何不跪?!莫非是想要以下犯上,谋逆不成?!”
宋元春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浓浓的呵斥之意,显然是想借着这个由头,给陈长安一个下马威,让他难堪,最好能直接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
陈长安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淡淡一笑,目光平静地看着宋元春,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语气不卑不亢地反问道:“宋大人,我跪不跪,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何必在这里装腔作势,惺惺作态?”
“你今天把我带过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治我的罪,是要让常大人作证做主,将我罢官免职,甚至治罪下狱,我说的没错吧?”陈长安的声音清晰响亮,回荡在庭院之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明明抓到了杀害钱员外的真凶,人证物证俱在,而你却反口诬陷我,说我敷衍了事,欺上瞒下,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冒着生命危险,带领村民和捕快浴血奋战,才将这些凶徒一网打尽,结果呢?换来的却是你的诬陷和构陷,我跪了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跪了,就能洗刷我的冤屈吗?”
陈长安微微地眯着眼睛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而他这一句话,直接点明正题,就是不想给宋元春机会,不让他在常大人面前抹黑自己,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同时陈长安也不想下跪,因为他上一世是堂堂兵王,铁血硬汉,铮铮傲骨,魂穿过来之后,对下跪这种事特别敏感,能不跪就不跪!
实在躲不过去,才会象征性地做个动作,更何况,他现在是清白的,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何要跪?
“哼,油腔滑调,牙尖嘴利,巧舌如簧!”宋元春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愤怒,“陈长安啊陈长安,你抓几个难民,就把他们当做凶手?你是不是对查案子这事也太当儿戏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好歹你现在也是乡正,一乡之正,掌管着石桥村的志安和民生,不为百姓做实事,不为大人分担解忧,不为朝廷效力,要你何用?简直是尸位素餐,浪费朝廷的俸禄!”
一脸嘲讽的宋元春这才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常天林身上,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神色。
他十分严肃地看向了常天林,语气诚恳,仿佛真的是在为朝廷着想!
“卑职禀报常大人,请将这个陈长安官职拿下,以儆效尤!卑职之前命他调查杀害钱员外的真凶,给龙安县的那些大户人家一个交代,安抚他们的情绪,毕竟钱员外的死,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若是处理不好,那些大户人家怕是要集体罢市,到时候,龙安县的经济,可就真的彻底垮了。”
“而陈长安却做了什么?先是装病,足足拖了七天时间,不肯办案,卑职念他初来乍到,经验不足,又给他延长了三天时间,希望他能好自为之,早日破案。”
宋元春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倒好,口口声声说可以破案,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结果却抓了几个难民,来敷衍于我,搪塞了事,这种人,简直是给我们同僚抹黑,给朝廷丢脸!”
宋元春痛心疾首地说道,仿佛陈长安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当初我就说过,一个猎户就不应该被扶正,他的骨子里面卑贱,没有什么长远的眼光,更没有独到的脑筋,根本就不是当官的料!”
宋元春很是慷慨激昂地说道,唾沫星子横飞,仿佛真的是在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难。
就连身后的两个县尉大人赵公明还有高启贤二人也全都开口,齐声附和,落井下石,想要置陈长安于死地。
高启贤拱了拱手,对着常天林躬身说道:“请大人将陈长安官职下掉,以免让朝廷蒙羞,让百姓失望!此人德不配位,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
赵公明也连忙跟着说道,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屑:“大人,这陈长安德不配位,心胸狭隘,嫉贤妒能,迟早会酿成大祸,危害一方百姓,不如趁早罢黜,以绝后患!”
当听到这一番话的时候,常天林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的目光在宋元春、高启贤、赵公明三人身上扫过,又落在陈长安身上,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庭院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压抑,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常天林的裁决。
第263章 压对宝了!
“陈长安,你可有话说?”常天林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威严,他不可能只听宋元春他们的一面之词,也想听听陈长安怎么解释,怎么为自己辩解。
然后陈长安便开口说,声音清晰,掷地有声:“大人,我已经抓到了杀害钱员外的真凶,但是宋大人和其他两位大人根本不信,非说我是敷衍他们,随便抓了几个难民来搪塞,无视我的功劳,反而诬陷我,这实在是让人心寒!”
“就连凶手自己都承认了,供认不讳,而且我抓到这些难民,本身就有作案嫌疑,绝非凭空捏造!这些难民总是趁火打劫,联合那些恶乞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在昨日晚上,他们就袭击了我家,想要抢夺我家的粮食和财物,幸好我早有防备,才没有让他们得逞。”
“正如当初他们袭击了钱大老爷家一样,把钱员外家的财产横扫一空,还顺手杀了钱大员外,手段残忍,令人发指!”陈长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想起昨晚的袭击,依旧心有余悸。
“这件事还需要推理吗?整个石桥村的村民都可以作证,他们都亲眼看到了那些难民和恶乞丐的暴行,他们可以为我作证!”当陈长安说到这番话的时候,眼神坚定,目光灼灼,让人不由得信服。
高启贤第一个站出来,厉声喝道,语气里满是不屑:“你放屁!一派胡言!就凭那些难民?他们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弱不禁风,连路都走不稳,一股风都能把他们吹跑,全都皮包骨一样,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闯进钱大员外家?钱员外家高墙大院,家丁护院众多,岂是这些难民能轻易攻破的?!”
“我看你就是睁眼说瞎话,贪恋这个乡正的位置,却没那个能力破案,只能出此下策,抓几个难民来顶罪,真是厚颜无耻!”高启贤的声音尖锐,如同泼妇骂街一般。
紧接着赵公明也不屑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嘲讽:“一个不入流的小官,芝麻绿豆大的职位,也就你当回事,当成了宝贝!陈长安啊,说你是小人物,都已经抬举你了,你就是个小碎催,一个跑腿的,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全都给我闭嘴!!”谁知在这个时候,常天林忽然怒吼了一声,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庭院之中,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满是怒火,显然是被这三人的聒噪惹恼了,也被这件事的内情勾起了兴趣。
都不用旁边的程志安帮陈长安求情,常天林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因为刚才陈长安的一番话,瞬间让常天林感觉全身都舒服了,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钱大员外的死,家里的财产全部被抄,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而那些被抄走的财产,有很大一部分,都落在了他的手上,被他悄悄吞没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为难这些财产怎么上交?上交的多了吧?不甘心,心疼得厉害;上交的少了吧,又怕上面要查,到时候查到自己的头上,落得个贪赃枉法的罪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他也需要钱财打点关系,疏通门路,否则拿什么调走啊?官场之上,没有钱,寸步难行。
再加上钱大员外一死,造成的影响很大,必须要抓到凶手,给那些大户人家一个交代,这也是知府大人下达的死命令,限期破案,否则唯他是问。
这段时间,常天林也在犯愁,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一边是知府的压力,一边是贪念的驱使,让他左右为难,寝食难安。
可刚才陈长安一句话就给他提了个醒,准确的来说,陈长安这小子太聪明了,也不是在提醒,而是间接的帮了常天林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那就是难民闯进钱大员外家,掠夺了财产,杀了钱员外,这样一来,所有的脏水,都可以泼到那些难民身上,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有了这么一个理由,往上报多少,那就要看他常天林的决定了,他说多少就是多少,谁也不会怀疑,毕竟难民是罪魁祸首,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至于是谁杀的钱员外,不重要,重要的是抓到了凶手,给了百姓和大户人家一个交代,堵住了悠悠众口。
而如今陈长安又抓住了难民,同样也是帮自己分担解忧,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这何罪之有啊?简直是大功一件!
所以常天林目光落在陈长安身上,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那你抓了多少难民,说的倒是挺有底气,折腾了一晚上,又拼命又怎样的,别告诉我,你只抓到了几个散民,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常天林淡淡的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他想知道,陈长安到底有没有说谎,到底抓了多少人。
就连旁边的程志安也瞬间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他猜到了,陈长安这小子,简直是福星高照,瞎猫碰到了死耗子,正中了常大人的下怀,这下子,陈长安不仅没事,反而还有可能立功受奖!
这可是好事啊!
陈长安听到之后,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急忙开口回应,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回禀大人,一共抓了二百多名难民,七十多名恶乞丐,还有十几个山贼,昨晚他们来势汹汹,足足有数百人之多,想要一举攻破我家,抢夺粮食!”
“卑职带人奋力抵抗,杀了一半,剩下的都被卑职生擒活捉!因为昨天,这些恶乞丐联合难民,还有部分山贼,对我家发动了袭击,来势汹汹,气焰嚣张!”
“被我带人当场镇压,无一漏网!有一部分被我带过来了,这其中包括杀害钱员外的真凶,也就是钱员外的亲侄子钱大同!”陈长安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自信。
“这个钱大同贪图他叔叔的财产,早就心怀不轨,所以才背后挑唆那些难民还有恶乞丐,攻陷了钱员外的家,趁机杀了钱员外,就想继承他的财产,占为己有!”陈长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钱大同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天理难容。
“钱大同已经认招,供认不讳,而且我有他认招的笔供,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剩下的难民和恶乞丐已经被关押在石桥村的临时地牢,也就是上次我被关押的那个地牢,还顺便抓了几个山贼,都是罪大恶极之辈!”
当陈长安说出这番话的那一瞬间,宋元春、高启贤和赵公明三人全都愣住了,脸上的得意和嘲讽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震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陈长安竟然真的抓了这么多人,而且还抓到了钱大同这个关键人物!
第264章 你小子少装,这县尉你 当定了!
只有宋元春还有身后的两个县尉认为他在吹牛、在说大话,可是看着陈长安坚定的眼神,他们又有些心虚,不敢确定陈长安是不是真的抓到了钱大同。
但是程志安却很相信陈长安的话,他知道,陈长安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既然他这么说,那就一定是真的!
而常天林更是被震惊了一下,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猎户出身的乡正,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能生擒活捉这么多的难民和恶乞丐,甚至还有山贼和钱大同!
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他目光凝视着陈长安,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欣赏:“陈长安,你说的可是真的?没有骗本官?若是有半句谎言,本官定不轻饶!”常天林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
“若有一句谎言,大人可以直接砍了我的头!卑职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陈长安一脸坚决的语气说道,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他立功的机会。
正是因为他如此坚决的话语,常天林心中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他挥了挥手,对着身边的侍卫说道:“把钱大同带上来,顺便把昨晚上配合陈长安执行公差的那些捕快、捕头,全都喊过来,本官要亲自审问!”
“再派出一队人马,去石桥村地牢查一下,核实一下被关押的难民、山贼还有恶乞丐的数量,务必仔细核查,不得有误!”常天林的语气斩钉截铁,容不得半点马虎。
说完这句话,常天林转身就朝着屋子里走去,因为做这些核查和叫人得需要时间,他需要回屋稍作等待,顺便梳理一下思路。
不过在临进门之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长安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和欣赏,语气郑重地说道:“陈长安,本大人给你做主,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可是立了大功,为本官分担解忧,为朝廷效力,功不可没!”
“我可以提你为从九品的县尉,协助本官处理剿匪和安抚难民的事宜,你可愿意?”
说完,常天林这才转身进了屋,留下了满院的震惊和错愕。
而程志安也朝着陈长安丢去了一个笑脸,一个认可的眼神,眼神里满是欣慰和骄傲,仿佛在说:“好小子,干得漂亮!”
陈长安顿时心中激动,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不仅洗刷了冤屈,还得到了升官的机会,从一个小小的乡正,一跃成为从九品的县尉,这可是连升数级,一步登天!
而宋元春、高启贤和赵公明三人,全都在这一刻傻了眼,呆立在原地,面面相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仿佛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竟然会变成这样的结局,赔了夫人又折兵,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没有搞臭陈长安,把他从这个乡正的位置拉下来,反而给他创造了升官的机会,让他一步登天,成为了县尉,和他们平起平坐!
宋元春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早知道这样,他就不该招惹陈长安这个煞星,现在好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而成全了陈长安!
而高启贤和赵公明二人一听,常大人要升陈长安的官,而且还是县尉,俩人全都被吓得脸色煞白,裤兜子里都是汗水,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们俩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完了,全完了!
如果陈长安上来了,那他们两个岂不是要被取代一个?毕竟刚刚常大人已经撸掉了六个县尉啊,还差他们两个吗?
陈长安这个煞星,一旦当上了县尉,手握实权,第一个要收拾的,恐怕就是他们两个吧?
一想到这里,高启贤和赵公明二人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罢官免职,流落街头的凄惨下场。
……
此时的陈长安已经跟随着常大人进了屋子,暖炉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官袍,然后单膝朝着常天林跪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
只不过这膝盖还没有沾到冰凉的青砖地面,常天林就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笑意。
“行了行了,都已经进屋子了,就别假惺惺的了。”
常天林靠在太师椅上,端起丫鬟刚沏好的热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陈长安身上,带着几分玩味,“刚才就看你不愿意行礼,你这个小子,心气还挺高。”
“见到了上司,居然不会行礼,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在官场上混,规矩还是要懂的。”
陈长安顺势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恭敬却不谄媚:“大人,我这是准备行礼呢,哪敢不敬。”
“行了行了,都说行了。”常天林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欣赏,“你这小子如今立了这么大的功,免礼也是应该的。”
他话锋一转,又提起了刚才的事,“刚才我问你,愿不愿意做个县尉,正好辅佐程大人,帮本大人治理难民,还有那些流窜的寇匪!”
听到常大人的话,陈长安连忙拱手作揖,腰杆挺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卑职愿意为大人分忧!”
“纵然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感谢大人提拔和信任!”
话音落下,陈长安话锋陡然一转,歪了歪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只不过,这个县尉就算了吧!”
这常天林一听,顿时愣住了,手里的茶杯都顿了一下,满脸的疑惑。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旁边的程治安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
就连程治安也愣在了原地,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心里暗道这小子莫不是傻了?放着官儿不做,难道是嫌官小?
“这是为何呀?”常天林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陈长安,“我还从没听说过升官不愿意升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你小子别是在跟我玩什么欲擒故纵吧?!”
常大人一口一个“小子”,语气熟稔又亲切。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常大人对陈长安不仅不反感,甚至还有一点欣赏,从这随口的口气就可以判断出来了。
陈长安听到这话,连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苦色,语气诚恳至极:“大人,我就当了一个小小的乡正,办了点实事,就被整得这么惨。”
“宋元春大人处处针对,高启贤、赵公明两位县尉也落井下石,若非大人明察秋毫,我今日怕是要落个革职下狱的下场。”
“我这要是当了县尉,位高权重,怕是树大招风,小命都得丢了!”
陈长安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后怕,“不能干,真的不能干,我还有一家老小呢,等着我养呢,还请大人收回成命!”
第265章 这小子,有趣儿!
一听到这话,常天林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爽朗,在屋子里回荡。
他转头看向程治安,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老程啊,你收的这个小子,挺有趣啊!”
“哈哈哈哈,嘴上说的怕这怕那,可我看他天不怕地不怕,刚才在院子里,面对宋元春三人的围攻,可是半点都没怂。”
随着常天林的话音落下,程治安也连忙开口,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常大人,让您见笑了,这小子就是个山野莽夫,猎户出身,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绕!”
“若是有哪里说的不对,惹您不快,我这就揍他!”
程治安说着,还假意扬了扬手,做出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揍什么揍啊?”常天林摆了摆手,脸色渐渐严肃起来,“这小子有功,你现在揍他,那手底下的人岂不心寒?以后谁还敢为朝廷立功啊!”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长安,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长安,你也别那么矫情了啊,本大人下的命令,怎么可能收回?”
“现在正是朝廷用人之际,龙安县内忧外患,难民作乱,山贼横行,正是需要你这样有勇有谋的人。”
“你是个人才还是蠢材?接下来就可以验证!”
常天林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几分期许:“只要你干得好,别说是县尉,就算是县丞,我都可以向上面举荐你!”
“等你当上了县尉,没人再敢轻易给你找麻烦,特别是在这种节骨眼上,谁给你找麻烦,那就是跟我常天林过不去!”
常天林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了旁边的老主簿身上。
老主簿是个精明人,瞬间就明悟了常大人的意思,连忙躬身行礼,然后转身走出了门外,朝着院子里面还跪在雪地上的宋元春、赵公明等人走去,要把常大人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下去。
这些话,就是说给他们听的,敲山震虎,让他们以后安分守己,别再想着针对陈长安。
同时,这也是说给陈长安看的,让他安心,表明自己会给他撑腰。
陈长安听到这话,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一股底气油然而生。
他知道,常大人这话一出,往后在龙安县境内,只要有常大人撑腰,宋元春等人就算是再恨他,也不敢轻易动他。
“那大人都这么说了,我再拒绝,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陈长安再次拱手作揖,腰弯得更低,语气里满是感激:“感谢大人提携!我绝不会辜负两位大人的期望!”
“那就这样吧。”常天林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府邸的后厨已经做饭了,你也别着急着走,等会儿吃完了饭,也算是犒劳了你这个大英雄。”
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明明立了大功,却被人诬陷,差点当成犯人,传出去,免得让手底下的兄弟们心寒!”
“等一下,我把任命的公文签了,然后让衙役把告示一贴,你这个泾河乡的县尉,也就算是正式上任了!”
随着常天林的话音落下,陈长安再次躬身道谢,心中激动不已。
他知道,当上这个县尉,不仅仅是光宗耀祖那么简单,更意味着肩上扛上了沉甸甸的责任。
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而是要治理难民,追查流寇,肃清恶乞丐,桩桩件件,都是棘手的难题。
不过既然已经当上了县尉,那就意味着他手握实权,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小乡正了。
至少他可以随意调遣十里八乡的所有捕快,也可以安排捕快在自己家附近值守,保护家人的安全。
更重要的是,他还可以亲自选拔一名捕头,打造属于自己的班底,真正做到令行禁止。
没过多久,老主簿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常天林躬身禀报,说已经把话传到了,宋元春等人吓得脸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
常天林听了,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仿佛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随后,常天林便吩咐丫鬟摆上宴席,招待陈长安和程治安二人。
很快,一桌丰盛的菜肴就被端了上来,摆在了客厅的八仙桌上,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只见那桌上摆着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鹿肉,肉质酥烂,酱汁浓郁,是用山里打来的野鹿烹制而成,入口即化;旁边是一盘清蒸鳜鱼,鱼身完整,鱼肉洁白细嫩,上面撒着葱花和姜丝,淋着滚烫的热油,香气扑鼻;还有一盘爆炒野兔丁,兔肉切成小丁,配上青椒和胡萝卜,色泽鲜艳,口感鲜香麻辣;一盘酱肘子,皮色酱红,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咽口水。
素菜也毫不逊色,一盘清炒时蔬,翠绿欲滴,是刚从后院菜畦里摘的新鲜青菜,清爽可口;一盘凉拌木耳,木耳泡发得恰到好处,配上蒜末和香醋,酸辣开胃;还有一碗菌菇汤,里面有香菇、平菇、金针菇等多种菌菇,汤色清亮,味道鲜美,营养丰富。
酒自然是少不了的,常天林让人拿出了一坛珍藏多年的女儿红,酒坛一开,醇厚的酒香就弥漫了整个屋子,让人闻之欲醉。
常天林亲自给陈长安和程治安满上酒杯,笑着说道:“来,尝尝这酒,这可是我珍藏了十年的女儿红,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喝。”
陈长安和程治安连忙举杯道谢,三人一饮而尽,酒液入喉,醇厚绵长,带着一丝甘甜,回味无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谈话的气氛也越发热烈起来。
常天林话锋一转,聊到了正事上,语气凝重地问道:“长安啊,你刚才在院子里说,抓到了钱大同,还说那些难民和恶乞丐是罪魁祸首,关于治理难民和流寇,你有什么好的法子吗?”
陈长安放下酒杯,沉吟片刻,然后开口说道:“大人,卑职有一个想法,说出来您听听,可能有些接地气,但是应该管用。”
“哦?说来听听。”常天林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程治安也放下了筷子,目光落在陈长安身上,等着他的下文。
第266章 程大人的欲言又止!
“卑职的想法,就是春耕开荒。”陈长安一字一顿地说道,“如今正值寒冬,地里种不了庄稼,难民们无事可做,才会聚众闹事,抢夺财物。”
“我们可以把这些难民集中起来,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先活下去,等到明年开春,就组织他们开荒种地。”
“把那些荒山野岭开垦出来,变成良田,这样一来,不仅解决了难民的生计问题,还能增加龙安县的耕地面积,一举两得。”
一听说要养着难民,常天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你这小子,是不是有点不靠谱?异想天开了?”
“这些难民,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都是些亡命之徒,要是把他们养熟了,等来年开春,还指望他们干活?”
“这就是人性!特别是在这乱世荒年,这些难民只要能吃口饱饭,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常天林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可要是真的让他们吃饱了饭,再想指挥他们,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到时候他们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心思多了,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乱子。”
陈长安闻言,笑了笑,语气笃定地说道:“大人,您应该听过一句话,狗不能喂太饱,人不能对太好。”
“我所说的养着他们,不是让他们顿顿吃饱喝足,而是保障他们每天都能吃到饭,不至于饿死就行。”
“这寻常百姓都吃不饱呢,更何况是这些难民?人只要饿不死,就没有那么多心思去闹事,只会一门心思地想着活下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等到明年开春,我们就立下规矩,不论是谁,只要参与开荒,就能得到一片属于自己的田地。”
“开荒开得好,开垦的荒地多,就能获得更好的田地,甚至可以免除几年的赋税。”
“这么多难民,要是真的把荒开起来,咱们龙安县未来很有可能成为奉天府境内的农业大县!”
陈长安的眼神里满是憧憬:“以往,咱们这个地方地广人稀,还真来不了这么多人,现在这些难民,不都是现成的劳动力吗?!”
听到陈长安这么一说,常天林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觉得这番话别有一番道理,而且可行性极高。
他转头看向程治安,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惊喜,然后低声交谈了几句,交换了一下彼此的想法。
最终,常天林一拍大腿,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这套方案,我准了!”
“不过,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常天林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那就是粮食,县衙的粮仓也早就见底了,根本没有多少余粮。”
“朝廷那边也没有下达赈灾的命令,我也没有权限私自开仓放粮,所以,这些口粮,县衙顶多能够拿出三成。”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三成粮食,也就能够维持一千个人过完这个冬天,剩下的,就要靠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陈长安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容:“大人放心,卑职早就已经想到了办法。”
“这些难民,我不可能全都收,要择优录取。”
“我要收的,是那些有家室、身体强壮、能干活的劳力,而不是那些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懒汉。”
陈长安的语气带着几分果决:“至于那些老弱妇孺,自然也要给一些吃食,保证他们不被饿死就行!”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卑职也不是救世主,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能力了。”
常天林和程治安闻言,都点了点头,觉得陈长安考虑得很周全,这个法子确实可行。
随后,三人又聊了一些关于开荒和安置难民的细节,直到酒足饭饱,才结束了这场宴席。
吃完饭之后,常天林果然说到做到,让人拿来了任命的公文,亲自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县衙的大印。
又让人取来了一套崭新的从九品县尉官袍,递给了陈长安。
陈长安接过官袍,心中激动不已,连忙道谢,然后在丫鬟的带领下,去偏房换上了官袍。
当他再次走出来的时候,身穿一身藏青色的县尉官袍,腰悬玉带,脚蹬皂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身姿挺拔,器宇轩昂,再也不是那个猎户出身的乡正了。
摇身一变,成为了龙安县的从九品县尉,正式步入仕途,真正地为朝廷效力了!
常天林看着身穿官袍的陈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吩咐主簿,尽快打造一枚县尉的官印,送到陈长安的家里。
而此时,县衙的院子里,宋元春等人早就已经蔫了,彻底没有了刚才的那种嚣张气焰,一个个垂头丧气,脸色惨白。
当他们看到陈长安身穿县尉官袍,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恐惧和嫉妒。
尤其是高启贤和赵公明两人,更是吓得冷汗淋漓,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了。
就在这时,老主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目光落在宋元春的身上,语气平淡地说道:“宋大人,刚才大人说了,咱们县用不了那么大的编制!”
“县尉的数量有些多,如今陈大人上位,自然就要有人下位!”
老主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宋元春等人的耳边,“你且看着安排吧!”
随着老主簿的话音落下,宋元春的身体猛地一颤,连忙躬身说道:“卑职明白,卑职一定妥善安排!”
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
而他身后的高启贤和赵公明两人,更是直接瘫坐在了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纵然身体已经被冻得僵硬,他们的脑海里也都充满了恐惧。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必然是要从他们两个当中撸掉一个!
陈长安看着两人的惨状,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若是他们当初没有针对自己,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随后,陈长安便和程治安一起,向常天林告辞,离开了县衙。
出了县衙之后,程治安邀请陈长安上了自己的马车,说是要送他一程。
马车缓缓行驶在积雪的街道上,车窗外,寒风呼啸,卷起一片片雪花。
车厢里,暖炉烧得正旺,程治安忽然拉住了陈长安的手,脸上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长安啊,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
说到这的时候,程治安深深的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第267章 看上了这个女婿!
陈长安心中一动,连忙说道:“大人尽管说,只要小的能办得到,绝无推辞!”
陈长安心里暗暗猜测,难道还是为了征集军营所用的皮毛吗?
程治安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苦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事啊,上次我跟你提过一嘴,就是我闺女,那个臭丫头,到了出阁的年龄,也是时候该成婚了。”
“你说你身边有没有什么靠谱的后生?也给我介绍介绍。”
程治安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愁容:“我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只要我闺女嫁过去,不受委屈,能吃饱穿暖,就已经足够了。”
“无需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小富即安即可!”
这话也就是从程治安的口中说出,要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在这乱世荒年,能吃饱穿暖,不受委屈,这要求已经很高了,毕竟程治安也是个县丞,堂堂的朝廷官员。
自己的千金,总不能嫁一个穷苦人家吧?那还不如留在家里养着!
可是这女儿要是成了老姑娘,迟迟不嫁出去,在古代可是有不吉利的说法,而且也是一件丑事,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陈长安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大人啊,那你看我身边的人,也没有合适的!”
“我家中倒是有几个靠谱的佃户,但是您肯定也看不上,毕竟门不当户不对!”
陈长安也开始犯难,他身边都是些庄稼汉和猎户,哪里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这个时候,程治安忽然微微一笑,松开了陈长安的手,然后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如果说,我闺女嫁给你,你不会让她受委屈吧?”
程治安的语气很平静,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陈长安的耳边,“至于妻妾的名分,我无所谓,只要能给她个名分,别让她受太多的委屈,好好的对她就行!”
程治安的这一句话,差点把陈长安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满是震惊。
上一次程大人就提过一嘴,陈长安没当回事,还以为程大人只是随口一说,开玩笑的。
没有想到,程大人居然是认真的!
“大人!您可千万别开玩笑!”
陈长安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慌乱:“咱们这龙安县境内,那大户人家多的是,即便是达不到大户,那也有一些富商巨贾啊,总比跟着我强吧?”
“我这家中已经有一妻三妾,实在是太不合适了,岂不是要辱没了贵千金的身份?!”
陈长安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推辞,他可不敢娶程大人的闺女,那可是个刁蛮任性的主,娶回家,还不得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哎,这乱世荒年,商人又如何?”程治安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今日有钱,明日就得被人抄家,都不稳重,都不稳妥!”
“至于那些大户人家,人家的子弟,要么已经娶了妻室,三妻四妾,要么就是纨绔子弟,根本受不了我家那丫头的脾气。”
程治安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最关键的是,越是大户人家,越有靠山,人家靠山越大,越不把你女方当回事,我这个县丞,在龙安县内,可没有你想的那么权重!”
程治安深感无奈,他说的一点都不错。
真的有靠山的那些大户人家,别说是他的闺女,就算是他这个县丞,人家也不放在眼里。
那要是闺女嫁过去当妾,日子可就没法过了,毕竟大户人家的子弟,一个个玩物丧志,不学无术,怎么可能会善待自己的闺女?
但是陈长安不同,程治安是看在眼里,对陈长安也多少有所了解。
他知道这小子有担当,负责任,而且还心疼家室,是个真正的爷们!
但凡有一点合适的人选,他也不可能把闺女嫁给一个猎户出身,而且还有一妻三妾的陈长安啊!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陈长安一听,头都大了,脸上满是苦涩,看来这次程大人是真的认真了,不是在开玩笑!
“大人,要不您还是再考虑考虑?”
陈长安嘴角微微抽动,语气带着几分哀求,“这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啊!”
“不用考虑了!”程治安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等一会你就把那丫头带走,去你家先熟悉熟悉环境!”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啊,还没有办亲事之前,你可不能对我闺女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否则我可饶不了你!”
程治安的语气很严肃,显然是对自己的闺女极为看重。
“正好帮我看着她,这要是留在镇上,指不定哪天又偷偷溜走,这丫头太让人操心了!”
程治安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就一直惦记着那个不靠谱的商人公子哥,非要嫁给他,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这也就是程大人的无奈之处,他之所以这么急着要把闺女送出去,第一担心的就是害怕闺女又偷偷地千里会郎君,离家出走。
陈长安一听,当时就麻了,脸上满是错愕:“大人,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也太快了吧?今天就要把人给带走?”
陈长安欲哭无泪,“我这出来一趟,家里还跟着担心呢,结果一回去,带了个女人回去,这算个什么说法!”
“再说了,刚刚我还答应了常大人,要治理难民这件事,每天肯定会很忙,而且我还要上山打猎,补贴家用呢!”
陈长安摊开双手,语气里满是苦水,“你说把贵千金带到我家,我也折腾不起啊!”
“你这小子,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程治安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只要你不在男女方面做出格的事,别的都好说!”
“这丫头要是胡作非为、耍任性,你怎么惩治她都行!也顺便帮我管一管她!”
程治安的语气里满是期许:“这丫头性子太傲,也应该去村子里面体验体验民间疾苦,让她知道这好日子来之不易,别总想着任性妄为,离家出走,去会什么狗屁郎君!”
程大人显然是已经下定了主意,不容更改。
这一次,陈长安是彻底没有了理由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第268章 高升了,还带了个女人回家!?
不过好在,程大人已经放开了话,不用担心这个千金小姐的身份问题,犯了错也得管教,这还好说。
要不然,娶回家一个姑奶奶,那家里还不得鸡飞狗跳,多糟心啊!
只是一想到程雪琴那个刁蛮千金的模样,陈长安就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嘴角也跟着微微抽搐,心里暗暗叫苦。
“行了,别苦着个脸了。”程治安看着陈长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你也别骑马回去了,我这就给你安排一辆马车,让你把那丫头接回去。”
说到这的时候,程治安便掀开车帘,对着外面的车夫吩咐了几句,然后推开自家的家门,走了进去,招呼着夫人帮程雪琴收拾行囊。
很显然,这程大人和夫人早就已经商量过这事了,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着陈长安点头答应了。
陈长安坐在马车里,看着程治安的背影,欲哭无泪,只能眼巴巴地在门口等着,心中充满了无奈。
……
大概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陈长安就听见院子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吵闹声,还有少女带着哭腔的嘶吼声,隔着厚厚的院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掀开车帘探头望去,只见程雪琴此时已经被丫鬟强行套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狐裘小袄,领口和袖口都滚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在漫天飞雪里显得格外扎眼。
在这饿殍遍野的乱世荒年,敢穿这样一件干净的小白袄,还不怕脏不怕蹭的,那绝对是实打实的富贵人家。
这年头,寻常百姓能有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就已经算烧高香了,里面塞的不是陈年的旧棉絮,就是晒干的芦花和茅草,能勉强抵御寒风就不错了。
更别说像程雪琴这样,棉袄里面塞的全是蓬松柔软的新棉花,摸起来沉甸甸的,穿在身上暖烘烘的,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消受得起的。
就这么说吧,整个石桥村上千户人家,能凑得上一身完整的、里面实打实塞满棉花的棉袄的,那可都是屈指可数的富户。
至于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身上穿的不过是些破破烂烂的烂布条子,勉强遮体罢了。
有的难民为了保暖,见到路边的破布就捡,见到稻草就薅,全都一股脑缠在身上,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过去的人没有条件,饭都吃不饱,哪里还顾得上体面?到了冬天,只要是能挡寒的东西,就往身上招呼。
那些难民穿的棉袄,大多都是四处捡来的破烂,领口袖口全都开了线,用一根草绳胡乱系着,回头看到什么能保暖的东西,就从破口处往里塞。
有的难民冻饿而死之后,你把他身上的棉袄脱下来掂量掂量,能有好几斤重。
里面塞的哪里是什么棉花?有的是碎石头,有的是干硬的泥土,有的是发霉的稻草,反正就是没有一点能真正保暖的东西。
而此时程家的院子里面,吵声越来越烈,程雪琴的哭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陈长安坐在马车里,都能想象出她撒泼打滚的模样。
程治安的夫人,也就是程雪琴的娘亲,正拉着女儿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说,一边说一边擦着眼泪,眼眶通红,满脸都是不舍。
“闺女啊,就听你爹的话吧,啊?”程夫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握着女儿的手都在发抖,“你就先过去感受感受,体验体验乡下的日子,要是实在不习惯,过两天娘就去接你还不行吗?”
“就别犟了,别让你爹生气了,行不?他也是为了你好啊!”程夫人拍着女儿的手背,语气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疯了吗?!居然要把我送到那种穷乡僻壤去!”程雪琴一把甩开母亲的手,尖着嗓子大喊,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那乡下是人待的地方吗?到处都是屎尿,到处都是泥巴,脏得要命,我才不去!我死也不去!”她跺着脚,漂亮的脸蛋涨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要么你们就打死我!要么就把我关在家里一辈子!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跑去那个鬼村子里头的!”程雪琴干脆一屁股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双手抱臂,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哪怕是在家被关一辈子禁闭,她也绝对不会踏进那个脏兮兮的乡下一步!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程治安的怒吼声骤然响起,震得院子里的几株腊梅树都抖了抖。
他气得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女儿的鼻子,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已经顾不上什么慈父的形象了。
之所以铁了心要把闺女送到陈长安家中去,程治安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的。
他就是想让这个从小娇生惯养、被宠坏了的闺女,好好感受一下什么是人间疾苦,什么是饥寒交迫。
免得她整天脑子里净是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总想着偷偷摸摸离家出走,去投奔那个不知所谓的商人公子哥!
这真要是让她跑出去了,这一路上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山贼流寇,到处都是吃人的恶丐,一个娇滴滴的官家小姐,那下场得多么凄惨?!
程治安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心惊肉跳。
宁可把她的腿打折了,也绝对不允许她四处乱跑,去以身犯险!
程雪琴一听到“家法”两个字,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吓得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她可是亲眼见过家法的厉害的,那是一根小臂粗的楠木棍子,打在身上,能疼得人半个月下不了床。
真要是挨上三十鞭子,恐怕连睡觉都睡不了,非得扒掉一层皮不可!
识时务者为俊杰,程雪琴再怎么骄纵,也知道不能硬碰硬,只能咬着嘴唇,委屈巴巴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吭声了。
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却满是不服气,死死地瞪着地面,恨不得在青石板上瞪出两个洞来。
“把小姐的行囊都给我收拾好了!马车备好了!”看到女儿终于不说话了,程治安这才松了口气,声音依旧带着几分严厉,对着管家吩咐道。
管家早就候在一旁了,闻言连忙应声,转身就去后院指挥仆役搬运行李。
很快,几个仆役就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走了出来,里面塞满了程雪琴的衣裳、首饰和胭脂水粉,小心翼翼地把行囊都放进了马车里。
至于程治安,更是直接下了命令,让两个身强力壮的仆人,硬生生地把还在赌气的程雪琴给架了起来,塞进了马车里。
马车的门刚一关上,里面就传来了程雪琴愤怒的敲打声和哭骂声,“砰砰砰”的响声震得车厢都猛烈地摇晃起来。
第269章 荣升从九品县尉!
马夫见状,连忙挥起鞭子,赶着马车缓缓驶出院门,朝着陈长安的方向而来。
此时程治安已经带着大夫人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快步来到陈长安的面前,对着他拱手作揖。
“陈大人啊,让你见笑了!”程治安的语气里满是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个闺女,被我和她娘宠坏了,性子实在是太倔了,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真的麻烦你了,若是你实在是管教不好,不用客气,直接再给我送回来就是!”程治安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语气里满是恳切。
听到他的话,陈长安也是感觉到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忍不住腹诽:你一个当爹的都管不了的小祖宗,我上哪管去啊?!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着程治安拱手说道:“放心吧大人,我一定尽力照顾好小姐!”
“定然不会让小姐在我那里受半点委屈!”陈长安拍着胸脯保证道,心里却是叫苦连天。
而旁边的大夫人,看着女儿的马车渐行渐远,眼圈又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到了嘴边的话,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陈长安,你是我夫君一手提拔起来的,你能有今天的地位,也是我们老程家的功劳!”大夫人的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眼神里也带着几分审视。
“我闺女是交到你的手里了,但你可不能欺负她!你可不要真的觉得我家老爷非得要把我家闺女嫁给你,别忘了你的出身!”大夫人的话里带着几分警告,“你一个猎户出身的泥腿子,跟我们家门不当户不对!”
“更何况你家中已经有妻有妾,我家闺女去你家,也就是暂时待一段时间!”大夫人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如果实在是相处不来,就赶紧给她送回来,别耽误了我家闺女的前程!”
陈长安听到之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放屁!你个女人家家的,说的这是什么话?!”谁知道就在这时,程治安忽然勃然大怒,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打在了大夫人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大夫人被这一巴掌打蒙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程治安,捂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车厢里面的程雪琴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知道母亲被打了,瞬间也消停了下来,敲打车门的手也停住了,哭声也小了很多。
要知道,程治安和大夫人平日里夫妻恩爱,相敬如宾,感情好得不得了。
就算是平日里行房的时候,程治安都会恪守礼数,从来没有对大夫人红过一次脸,更别说动手打人了!
今天不仅发火了,还打了母亲一个耳光!
这不仅仅出乎了程雪琴的预料,也出乎了大夫人的预料,更是让旁边的陈长安都愣住了。
大夫人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终于忍不住噼里啪啦地从眼睛往下掉,嘴唇颤抖着,眼眶通红,委屈得几乎要晕过去。
头上戴的赤金镶珠簪子都已经晃动了,发髻也有些散乱,能看得出大夫人十分委屈,捂着脸的手指都在发抖,刚才那一巴掌打得可不轻。
近在咫尺之下,陈长安都能够听得十分清晰,那清脆的巴掌声,甚至有些震耳!
“夫君,你……你竟然打我?”大夫人捂着脸,泪水模糊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丈夫,声音哽咽着,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连最起码的尊重你都不知道吗?”程治安怒视着她,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好歹你也算是出自于书香门第,这礼仪廉耻都被你丢到哪里去了??”
“我都要称一声陈大人,而你倒好,一口一个直呼其名!长安现在已经是从九品县尉,是朝廷命官,是为朝廷效力的栋梁之才!”程治安的语气里满是怒火,“你一个妇道人家,胆敢如此不敬!简直是丢尽了我们程家的脸面!”
“还有,别总摆你那个官太太的谱!闺女都被你惯成什么样了?!”程治安指着马车的方向,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再这么纵容下去,都快跟人家私奔了!到时候要是真的出了什么好歹,你自己想想后果!”
“这一路上兵荒马乱的,真的要是私奔去找那个什么如意郎君,路上遇到山贼或者恶丐,你可知道她的下场会惨到什么地步?!”程治安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你这是惯她还是害她?!”
随着程治安的这一番话训斥之下,大夫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脸上的委屈和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后怕。
她连忙止住了哭泣,对着陈长安深深的鞠了一躬,态度也变得恭敬起来。
“对不起,陈大人,恕奴家刚才言语不敬!”大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傲慢,“还请大人宽恕则个!”
大夫人急忙开口道歉,也算是有一份觉悟了,知道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有些过分了。
陈长安听到之后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夫人不必如此,您也是关心则乱,下官明白。”
“若是小姐在我那待得不如意,不舒服,我会亲自把她护送回来!”陈长安笑了笑说道,心里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好了,陈大人,快启程上路吧!”程治安看了一眼天色,眉头微微一皱,“这天色眼看就要暗了,别等会赶上风雪,路上难走!”
“如今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山贼流寇,你去青阳镇的衙门抽调几名捕快,也好有个照应,以免遇到危险!”程治安很是认真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多谢大人提醒,那下官就先行告退了!”陈长安对着程治安拱了拱手,然后翻身上马。
紧接着,他便骑着马,直奔着青阳镇的衙门而去。
到了衙门之后,陈长安直接找到了王猛王捕头,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招呼着他带上几名身手不错的捕快,一同上路。
当王猛得知陈长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时候,顿时狂喜!
而且,陈长安不仅化险为夷,居然还升官了,从一个小小的乡正,一跃成为了从九品县尉,成为了真正的朝廷命官,更是为朝廷效力,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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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路上遇难民!!
他对着陈长安也越发尊敬起来,态度恭敬得不得了,毕竟现在的陈长安,已经是他的顶头上司了。
而且此时陈长安已经拥有了实权,直接就把王猛给抽调了过来,让他跟随自己左右,听候调遣。
陈长安还决定,直接在石桥村设立一个村衙门,方便处理村里的事务,也方便管理那些即将到来的难民。
只不过要等明年开春的时候,才能召集人手把衙门给盖起来,现在只能暂时先委屈一下,在村里找个地方办公。
这一路上,陈长安一行人赶着马车,行驶在通往石桥村的积雪道路上。
道路两旁,到处都是从外地逃荒过来的难民,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蜷缩在路边,眼神空洞地看着路过的马车。
有的难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就在半路卖儿卖女,用一根草绳拴着孩子的腰,跪在路边,眼巴巴地看着过往的行人,只求能换一口吃的。
有的难民则是直接跪在马车前,知道这是当官的坐的马车,一个个磕头如捣蒜,各种哀求的话语不绝于耳,希望能得到一点施舍。
但是陈长安知道,周围的难民实在是太多了,多如牛毛,这个时候要是表现出一点善心和善意,或者是做出什么慈善的举动,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危险和麻烦。
一旦开了头,这些难民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上,到时候别说保护程雪琴了,就连他们自己都可能陷入险境。
所以这一路上,他也是强忍着心中的不忍,没有理会那些难民的哀求,只是催促着马夫快点赶路。
不过当看到那些卖儿卖女的难民时,看到那些孩子冻得瑟瑟发抖,小脸发紫,头上都插着代表卖身的草标,陈长安的心还是忍不住揪了一下。
他趁着难民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将身上带的碎银子,直接扔在了那些抱着孩子的妇女身上。
那些妇女只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低头一看,就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掉落到了雪地里头。
她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连忙警惕性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便全都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把银子捡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生怕被别人发现抢了去。
然后她们抬起头,看向陈长安远去的马车,脸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神色,竟然忍不住大声地喊了起来。
“感谢大人赏赐!感谢大人赏赐!!”一个妇女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对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连连磕头。
“有银子发!是刚才那位大人给我的!”另一个妇女也兴奋地大喊起来,扬了扬手里的银子,脸上满是喜悦。
“都打在我身上!这位大人是个好人啊!”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全都惊喜地大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
“你也快去管他要!他肯定还有很多银子!”一个妇女拉着身边的同伴,语气急切地说道。
“这是当地的官员,他们肯定有钱,早就已经捞够了!”另一个妇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嫉妒,眼神里也闪过一丝贪婪。
有几个妇女居然还一脸贪婪,不满足于眼前的这点银子,开始招呼着其他的同伴,想要追上去再讨点好处。
这一句话,瞬间就引起了一连串的反应,周围的难民听到有银子拿,一个个眼睛都红了,像是疯了一样,全都朝着马车这边冲了过来,直接把马车给截停了。
“停车!快停车!给我们点银子!”
“当官的有钱!把银子交出来!”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命!”
难民们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一张张饥肠辘辘的脸凑了上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贪婪和疯狂,密密麻麻的人群把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周围的难民实在太多了,黑压压的一片,一旦起了乱子,那可就真的危险了。
王猛见状,脸色大变,急忙翻身下马,带着几个捕快,拔出腰间的佩刀,挡在了马车前面,警惕地看着周围那些围上来的难民,厉声喝道:“都给我退后!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们刀下无情!”
捕快们的佩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倒是暂时震慑住了一些难民,让他们不敢轻易上前。
但还是有几个胆子大的难妇,直接爬到了马车的轱辘底下,躺在那里,撒泼打滚地哭喊着,说什么都不肯动弹。
“有本事就把我压死吧!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躺在雪地里,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反正也都是个死!饿死冻死都是死!不如被你们压死,还能落个全尸!”
“你们这些朝廷官员,一个个吃香的喝辣的,眼看着我们这些人快要饿死了,快冻死了,也不安置我们,你们的心怎么这么狠!!”另一个妇女也跟着哭喊起来,声音凄厉。
“凭什么你给他们钱,偷偷的不给我们钱?!我们也要钱!我们也要活命!”一个壮汉挤到前面,瞪着眼睛吼道,语气里满是不满。
这些难民之所以敢这么起哄,说白了就是看出陈长安身边只有几名捕快和一个捕头,人少势弱,若是换做大队官兵,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放肆。
陈长安坐在马车里,听到外面的吵闹声,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没有想到刚才只是一时心软,偷偷的发了一点善心,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掀开马车的帘子,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难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乡亲们,我身上一共就带了这么点钱,刚才已经全都分给你们了,我也是个穷官,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银子了!”
陈长安的声音洪亮有力,透过嘈杂的人群,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过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石桥村那边,正准备接收难民!”陈长安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但是接手难民有前提条件,那就是——必须勤快,必须能干!”
“县衙那边已经下发通知,会给你们安置住处,并且准备组织你们开荒种地!”
陈长安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期盼的脸,继续说道,“等到开春的时候,凡是能开荒种地的人,都会有功劳,可以分到属于自己的田地,在这里扎根落户!”
“隆安县地大物博,有的是肥沃的田地,只要你肯干,肯下力气,就不会饿死!就能活下去!”陈长安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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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妙计啊!
陈长安这么一说,很多难民的眼睛全都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激动和期盼的神色。
因为他们这一路逃过来,漫无目的,四处碰壁,很多村子都已经被难民挤爆了,到处都是一片荒芜,根本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他们原本是想要赶往青阳镇的,可是谁知道,周围的几个镇子和铺子,也全都被难民挤满了,根本进不去。
去了也没用,只能继续挨饿受冻。
现在听到陈长安说石桥村愿意接收他们,而且还能分到田地,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有田就有粮,有粮就能活下去!这比什么都重要!
很多人已经开始掉头,朝着石桥村的方向而去,原本围堵马车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了。
至于那几个躺在车轱辘底下的妇女,眼看着周围的难民都散了,自己再躺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只能悻悻地从车轱辘底下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也跟着大部队朝着石桥村走去。
陈长安看了一眼那几个妇女的背影,大声说道:“好好保管你们的银子!别被人抢了去啊!”
陈长安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难民都听到。
说完之后,他便放下车帘,对着马夫吩咐道:“快走!”
马夫闻言,立刻挥起鞭子,赶着马车快速地向前驶去,王猛等人则在身后紧紧护送着。
而那几个妇女还没反应过来陈长安这句话的深意,陈长安他们的马车就已经走远了。
她们刚想把银子拿出来再看看,就看到几个面露凶光的难民,已经不怀好意地朝着她们冲了过去,直接把那几个妇女按在了雪地上,伸手就去抢她们藏在怀里的银子。
“把银子交出来!不然打死你们!”一个壮汉恶狠狠地说道,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
“救命啊!抢钱了!”一个妇女拼命地抵抗着,死死地护着怀里的银子,可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是这些壮汉的对手?
很快,银子就被抢了出来,那个妇女还在拼命挣扎,结果被一个难民狠狠地踹了一脚,直接扒光了身上本来就破烂不堪的衣服。
在冰冷的雪地上,那个妇女被狠狠地暴揍了一顿,甚至还被那些难民侮辱了!
而周围的人只是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甚至还有人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陈长安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冷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冰冷和无奈。
这一路走来,他看到了太多的人间惨剧。
有的难民聚在一起取暖,结果因为一点稻草就大打出手;有的难民从别人身上撕布条,往自己的棉袄里塞,被发现之后被一顿暴揍,衣服也被撕碎了,那些布条最终还是填充到了别人的衣服里。
总之,这一路只有饥饿,只有冰冷,唯独没有善心!
陈长安早就已经看透了这乱世的残酷。
当只有一个人饥饿的时候,很好满足,给他一口吃的,他就会感激涕零。
当一群人全都饥饿的时候,他们就会变成一群饿狼,为了活下去,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早就已经丧失了人性!
这个时候,谁要表示出任何的软弱,谁要流露出任何的善意,就会被这群饿狼撕成碎片!
陈长安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心里五味杂陈。
等陈长安他们一行人赶回石桥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王猛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后面有大量的难民已经跟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朝着石桥村的方向涌来,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他连忙来到陈长安的身边,低声说道:“大人,不好了!后面跟着好多难民!怕是有两千多人!”
“石桥村本来就已经不堪负重了!村子里的粮食本来就不多,村民们自己过得都很辛苦!”王猛的语气里满是焦虑,“若是这些难民聚在一起,再闹出什么事端,咱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够镇压啊!”
听到王猛的话语,陈长安却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自信:“这要是在别个村子,可就行不通了,这么多难民肯定会聚在一起,谁家有粮就抢谁的!”
“到时候整个村子都会大乱,鸡犬不宁!”陈长安看着远处的石桥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但是在石桥村不会!因为石桥村很团结!”
“你看着吧,这些人,我会让他们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陈长安拍了拍王猛的肩膀,笑着说道,“谁说咱们人手不够?整个村子的村民,都是我的人手!”
陈长安笑了笑,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而王猛心里却在暗暗猜疑,觉得陈长安的话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两千多个饿疯了的难民,岂是那么容易管教的?实在是太危险了。
但是陈长安如此自信,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随后陈长安就把王猛他们留在了村口,吩咐道:“等那些难民进来之后,直接给引到村子西口的破庙里,或者破庙周围的空地上,让他们先在那里驻扎下来!”
“记住,一定要维持好秩序,不许他们随意进村!”陈长安叮嘱道。
这一路上跟过来的难民,起码得有两千多人,那个破庙本来就已经破败不堪了,顶多只能容纳几百人,剩下的人,估计只能在破庙周围搭起窝棚,勉强遮风挡雪了。
安排好王猛之后,陈长安便带着程雪琴,赶着马车,朝着村子里面走去。
当陈长安回到家,身穿一身崭新的从九品县尉官袍,腰悬玉带,脚蹬皂靴,器宇轩昂地走进院子的时候,那一瞬间,整个家里的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叶倩莲和王宝莲看到陈长安这身打扮,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快步走上前,围着他嘘寒问暖,眼神里满是骄傲和喜悦。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夫君这一去一回,居然又升官了,从一个小小的乡正,一跃成为了从九品县尉,成为了真正的朝廷命官!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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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刁民起幺蛾子!
而且县衙的告示也已经贴在了村口,村民们看到之后,都纷纷奔走相告,一个个排着长队来到陈长安家,恭贺道喜,院子里顿时变得热闹非凡。
李村长也来了,还带着他的夫人,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脸上满是笑容,对着陈长安连连道贺:“陈大人!恭喜啊!真是年轻有为!”
陈长安连忙把李村长迎进屋里,两人坐下聊了几句,李村长就把话题转到了难民的事情上。
李村长,也就是李先元,也知道有大量的难民跟过来了,村子里肯定没有办法安置这么多人,他正愁眉苦脸地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村长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主意了!”陈长安对着李先元笑了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等会我就召集村民,先把钱大员外家空出来的宅子收拾一下,正好可以安置那些难民!”
“毕竟那个宅子现在已经被官府充公了,空着也是空着!”陈长安说道。
钱大员外家的宅子,原本是整个石桥村最豪华的宅子,高墙大院,房屋众多,足够容纳几百人了。
但是李先元的意思,却是想让陈长安把家搬到钱大员外的宅子里去。
“陈大人,您现在已经是县尉了,再住在这个小院子里,实在是太委屈了!”李先元诚恳地说道,“钱大员外家的宅子那么大,那么气派,正好适合您住!”
“而且您现在身份尊贵,住在那里,也能更好地防范那些难民,免得被那些难民给祸害了!”李先元的考虑不可谓不周详。
陈长安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住在钱大员外的宅子里,不仅宽敞舒适,而且也更安全,更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但是他转念一想,这一旦搬过去,很容易被宋元春那些人抓住把柄,说他贪图富贵,霸占民宅。
不过仔细想想,这件事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毕竟钱大员外家的房子地契都已经充公了,他只是暂时借住而已,又不是据为己有,谁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
所以,陈长安便听从了李村长的意见,决定搬家。
他立刻就招呼着小龙、刘三,还有福生哥,让他们去通知村民们,过来帮忙搬家。
一听说陈长安要搬到钱大员外家的宅子去,村民们都纷纷响应,一个个提着水桶,扛着扁担,主动过来帮忙。
毕竟陈长安在石桥村威望很高,为村民们做了不少实事,村民们都很感激他。
至少得有上百名村民排成长队,帮着陈长安搬运行李和家具,浩浩荡荡地朝着钱大员外家的宅子走去。
整个村子都洋溢着一种喜庆的气氛,比过年还要热闹。
钱大员外家的宅子果然气派,高高的院墙,朱红的大门,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镇守,院子里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光是客房就有十几间,还有宽敞的书房、厨房和花园,这才配得上一个县尉的身份。
而且真正的那些县尉,都在镇上有自己的房子,比这可气派多了。
所以陈长安住进钱大员外家的宅子,村民们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这是陈长安应得的,纷纷称赞他是真正为百姓们着想的好官。
搬完了家之后,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至于陈长安原来的那个老宅子,则被腾了出来,准备安置那些体弱多病的难民。
搬到新家之后,叶倩莲和王宝莲这一家子人可就忙活起来了,她们看着宽敞明亮的屋子,瞅哪哪都新鲜,脸上满是喜悦。
光是客房就有十几间,主卧、次卧、书房、厨房都比以前大了很多倍,而且屋子里原本就有现成的家具,桌椅板凳,床榻屏风,一应俱全。
之前钱大员外家虽然被烧过一次,但是后来又花钱重新修补好了,只是一直空着没人住而已。
至于之前住在钱员外家的那几个丫鬟和仆人,也早就被遣散回老家了,宅子一直空着。
院子里面很快就忙碌了起来,叶倩莲和王宝莲带着家里的几个女人,打扫屋子,铺床叠被,忙得不亦乐乎。
程雪琴则被直接安置到了一间宽敞的客房里,王宝莲专门负责陪程雪琴聊天,安抚她的情绪。
叶倩莲和王宝莲虽然心里都很好奇,不知道夫君这一次出去,怎么带回来一个这么漂亮的官家小姐,但是因为搬家太忙了,也来不及细问。
她们只是觉得这个小姐长得真好看,穿的衣服也特别华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
随后陈长安安顿好家里的事情,便和李先元一起走出了家门,准备去村口看看难民的安置情况。
就在这时,王猛忽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色慌张地说道:“大人!不好了!那些难民果然开始闹事了!刚抢了村里两家富户的粮食!”
“那几个村民都被他们打伤了!现在还在哭呢!”王猛急忙汇报,语气里满是焦急。
陈长安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果然,这些难民里面,还是有一些不安分的家伙。
紧接着,两个石桥村的村民就哭喊着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伤痕,衣服也被撕破了,对着陈长安哭诉道:“陈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那些难民进了屋,就跟强盗似的,见到吃的就抢,我们拦都拦不住!家里那点口粮全都被抢走了!”一个村民哭着说道,眼眶通红。
“他们还打人!您看我的胳膊!都被打肿了!”另一个村民撸起袖子,露出了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陈长安一听,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愤怒的神色,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眼神里带着几分冷冽的寒光。
“李村长,你去召集村里的壮劳力,全都带上家伙事!”陈长安对着李先元吩咐道,语气斩钉截铁。
“今个咱们就给这些难民好好上一课!让他们知道,到了石桥村,就要守石桥村的规矩!”陈长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到陈长安的想法,李村长点了点头,眼神里也闪过一丝狠厉,他早就看那些难民不顺眼了,当即就转身去召集村民。
石桥村的村民们都很团结,而且陈长安在村里威望很高,一听说难民抢了村民的粮食,还打伤了人,一个个都怒了。
村里的壮劳力纷纷响应,回家抄起锄头、扁担和砍刀,很快就集结了足有二百多号人,一个个摩拳擦掌,义愤填膺。
而此时的陈长安已经带着王猛,来到了自家的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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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不自量力!!
村口的破庙那边,已经被那些难民给占满了,而且周围都已经搭起了简陋的大窝棚,用树枝和破布搭建而成,密密麻麻的,一眼看上去也特别壮观。
而他的老宅,本来可以安置两三百人,但是这老宅目前居然只被一伙难民给占了,这伙难民不过才三四十人,却霸占了整个院子,把其他难民都给赶跑了。
此时的老宅院子里面,火光冲天,那伙难民把院子里能拆的木头都拆了,堆在一起烧火取暖,还在火堆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不知道煮着什么东西,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围在火堆旁,脸上满是嚣张的神色。
几个满脸刀疤的壮汉,全都坐在篝火前,手里拿着酒葫芦,大口大口地喝着酒,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看起来很不好惹。
而且,这屋子里面也有人,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还拎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一只眼睛瞎了,用一块黑布蒙着,看起来特别嚣张霸道。
这个独眼龙,原本是外省一个村子里的屠夫,因为杀了人,才逃到了这里,混进了难民的队伍里。
他在路上召集了几个和他一样作恶多端的亡命之徒,一路上遇到也挺多同行,渐渐的就凑到了一起,在这难民里面称王称霸,作威作福。
这一到了石桥村,更是直接霸占了陈长安的老宅,把其他难民都给赶走了,然后就让手底下的人去四处抢劫,见到吃的就抢,见到值钱的东西就拿,简直是无法无天。
王猛指了指老宅的方向,然后对着陈长安低声说道:“陈大人,那伙人就在里边,看样子都是些亡命之徒!要不您还是别进去了,太危险!”
“我带人先冲进去,跟他们交涉,让他们出来见您!”王猛也是担心陈长安的安全,主动请缨道。
“不用,直接进去就行!”陈长安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到了咱们的地盘,有什么可怕的?”
“先让村民们把院子周围都包围起来,一个都不能放走!”陈长安对着跟在身后的一个村民吩咐道,“顺便把那些难民全都喊过来,让他们都来看看!今天就是要杀鸡儆猴!”
随着陈长安的话音落下,他便带着王猛,大步流星地朝着院子里面走去,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
此时,随着陈长安等人进了院子,那些在院子里面的难民们全都下意识地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长安身上。
有人看到陈长安身上那件崭新的藏青色县尉官袍,腰间玉带束身,脚踩皂靴,身后还跟着几个腰佩长刀的捕快,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可也有人依旧吊儿郎当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抱着膀子,斜着眼睛打量着陈长安,脸上满是不屑,仿佛早就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根本没把一个从九品的小官放在眼里。
随着陈长安缓步走进院子,王猛率先一步上前,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厉声喝道。
“陈大人到了!都瞎了眼不成?不知道上前请安吗?”
王猛的声音洪亮如钟,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震得那些难民耳膜嗡嗡作响,“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陈大人好心收留你们,还给你们安置落脚的地方,你们倒好,居然敢在这里撒野!”
“不过三四十号人,就想霸占这么大一个宅子?真当石桥村是你们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吗?”王猛越说越气,语气里满是鄙夷,“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随着王猛的一声令下,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有几个胆子小的难民,早就被王猛身上的气势吓得双腿发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头都不敢抬。
“小民参见陈大人!陈大人万福金安!”
“求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会占了这个院子的!”
七八个难民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求饶,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生怕陈长安一怒之下,把他们拉出去治罪。
可还有十多个人依旧站在原地,非但没有下跪,反而还挺直了腰板,眼神里满是桀骜不驯,冷冷地看着陈长安和王猛,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跪什么跪?全都给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
说话的是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子,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裳,身上还挂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风一吹,身子就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倒。
可他的语气却十分硬气,甚至还带着几分流里流气的嚣张,斜着眼睛瞥了陈长安一眼,嗤笑道:“不过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有什么可跪的?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把我们安置到这个破地方,连口吃的都没有,住的地方四面漏风,现在连烧火取暖的柴火都不给我们准备,这不是明摆着要把我们饿死、冻死在这儿吗?!”
瘦猴男子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挺了挺胸膛,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那副模样,看得王猛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他一巴掌。
陈长安的目光落在那瘦猴男子身上,眼神微微一凝,他注意到,这小子身上挂着的那些布袋子,鼓得格外显眼,甚至还能隐约看到袋子口露出的几颗圆滚滚的黄豆。
除了黄豆,还有一些干枯的草根露在外面,看样子,这些东西都是被他当做零食随身携带的。
陈长安心中冷笑一声,难怪这小子饿得皮包骨头,却还能这么嚣张,看样子,在这乱世荒年当中,他非但没有饿着,反而还偷偷藏了不少吃食。
他之所以这么瘦,恐怕根本就不是饿瘦的,而是天生的骨架子小罢了!
随着这个干瘦男子的话音落下,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难民,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继续跪着,还是听这瘦猴的话站起来。
他们既怕得罪陈长安这个县尉,又怕得罪这个瘦猴背后的人,一时间,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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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还敢叫嚣!!
那个干瘦男子看到众人犹豫不决的模样,顿时不乐意了,他几步走上前去,对着那些跪在地上的难民,抬脚就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都他妈聋了瞎了?老子说话没听见吗?该跪谁你们不知道吗?”
“要不是有霸爷在半路上收留你们,你们这群废物早都被饿死在路边了!还敢在这里跪这个小官?”
“都给我滚起来!谁要是再敢跪,老子打断他的腿!”
瘦猴一边打一边骂,下手毫不留情,有几个难民被他踹得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不敢吭声。
王猛看到这一幕,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微微眯起,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刚要上前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瘦猴,却被陈长安伸手拽了回来。
“大人!这小子太嚣张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王猛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怒火,“让属下过去收拾收拾他!看他还敢不敢在您面前放肆!”
“不用,一个小喽啰而已,不值得你动手。”
陈长安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瘦猴男子的身上,眼神平静无波。
“你叫什么名字?打哪里来的?听你的口音,应该是晋西那边的吧?”
陈长安缓缓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仔细聆听着他的话语。
那瘦猴男子听到陈长安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嘚瑟地说道:“没错!老子就是晋西那边来的!至于老子叫什么名字,你给我记清楚了!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鲁达是也!”
“什么狗屁的芝麻小官?老子刚才听他们说了,你好像是什么从九品的县尉?”
鲁达不屑地撇了撇嘴,擦了擦鼻子,语气里满是嘲讽,“就你这种从九品的小官,在我们晋西那边,连个屁都算不上!实话告诉你,在我们晋西,没闹灾的时候,别说是你一个从九品,就算是正九品的官员,见到老子,那也得点头哈腰的!”
鲁达越说越得意,仿佛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一般,脸上的嚣张之色更浓了。
“哦?原来如此。”
陈长安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都说晋西那边,九品的官员满地爬,八品的官员多如狗,随便在窑子里面都能拽出个七品的官员来!”
“看来这话并非虚言啊!而且都说晋西之地富庶无比,晋字商号更是咱们整个大梁国的经济支柱,富得流油!”
陈长安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鲁达,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地问道:“既然晋西那么富庶,你又是地主家的儿子,怎么会落魄成今天这副模样?居然跑到了我们这北大荒来,来这苦寒之地受苦?”
“放屁!你是聋了还是瞎了?老子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闹灾了!百年不遇的大荒!”
鲁达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了,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胸口,大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愤怒,“如果不是因为这场大荒,老子现在还是晋西有名的地主家的少爷!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都不差钱!怎么会沦落至此?!”
“原来是地主家的少爷,如今也落魄了啊!”
陈长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惋惜,“那既然你是落荒跑到这来的,是我好心收留的你,我也不需要你感恩戴德,但是……”
陈长安说到这里,话音突然一顿,他缓缓抬起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鲁达走了过去。
冰冷的积雪在他的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弦上,让他们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很快,陈长安就来到了鲁达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鲁达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淡淡的汗臭味和黄豆的腥味。
陈长安刚要抬起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那个鲁达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几乎是本能的反应,猛地从腰间掏出了一把磨得锃亮的短刀。
那把短刀不过一尺来长,却异常锋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鲁达双目赤红,咬着牙,握着短刀,对着陈长安的胸口就狠狠的捅了过去,动作又快又狠,显然是动了杀心!
“你找死!”
这小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对朝廷命官动手!
而且明知道陈长安是从九品的县尉,是吃皇粮的人,他居然还敢二话不说,直接捅刀子!
这简直是目无王法,无法无天到了极点!
王猛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瞳孔骤然收缩,想也没想,就失声大喊道:“大人小心!”
他想要冲上去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短刀离陈长安的胸口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眼看着就要刺进去!
然而,陈长安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早就料到了鲁达会有这么一手。
就在那短刀即将刺中他胸口的瞬间,陈长安的右手猛地探出,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捏住了鲁达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声音清脆而瘆人,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
鲁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滚落下来,疼得他浑身抽搐,手里的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陈长安只是用了一只手,就轻松捏断了对方的手腕!
陈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地盯着鲁达,语气冰冷地说道:“滋味如何?”
“疼死我了!疼死老子了!你给我松开!快松开!老子要弄死你!老子一定要弄死你!”
鲁达疼得龇牙咧嘴,脸色扭曲,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还在不停地叫嚣着,仿佛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陈长安闻言,倒是真的松了手。
但他的脚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踹在了鲁达的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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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这也不像大人性格啊!
“砰!”
一声闷响,鲁达的身体像是被重锤击中一般,整个人弓着身子,像一只煮熟的大虾一样,捂着自己的肚子,“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疼得满脸都是豆大的汗珠。
这可是大冬天,天寒地冻,滴水成冰,鲁达淌下来的却全都是冷汗,瞬间就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冰冷的寒风一吹,鲁达更是冻得瑟瑟发抖,直接一头栽倒在了雪地上,蜷缩成一团,嘴里还在不停地哀嚎着。
“来人啊!救命啊!县尉无故打人了!有没有王法了!”
“我要去告官!我要去知府大人那里告你!我要让你丢官罢职!不得好死!”
鲁达躺在雪地上,扯着嗓子大吼大叫着,声音凄厉无比,疼得他太阳穴上的青筋都一根根暴起,突突直跳。
而此时的王猛快步走上前来,看着躺在地上鬼哭狼嚎的鲁达,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他抬起脚,对着鲁达的嘴巴就狠狠的踩了下去,语气冰冷地说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在这里妖言惑众!”
“来人啊!把这个刁民给我拖下去!直接送去地牢!严加看管!”
“还有!把他身上的东西全都给我卸下来!一件都不许落下!”
随着王猛的话音落下,两个捕快立刻快步冲了过来,他们先是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短刀,然后直接上前,将鲁达身上挂着的那些布袋子全部摘了下来。
这些布袋子里面,果然装着不少好东西,有炒熟的黄豆,还有晒干的玉米粒,全都是可以直接吃的熟食,甚至有的袋子里面还装着几块风干的肉干,看起来油水十足。
这小子身上的东西还真不少,凑到一起,起码也得有两三斤的分量!
这些东西,平时都被他当成零食吃,难怪他在这乱世荒年里,非但没有被饿死,反而还能这么有精神,这么嚣张跋扈!
而周围的几个难民,早就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是低着头,窃窃私语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难怪他整天光直放屁,还那么臭,原来是身上带了这么多黄豆!”一个难民压低了声音,偷偷地说道。
“可不是嘛!这小子真够鸡贼的!这些黄豆他是哪来的啊?!”另一个难民满脸疑惑地问道,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嫉妒。
“我记得好像是上一次,我们抢了一个大户人家,他偷偷从粮仓里面挖出来的!当时我们都没注意,没想到他居然藏了这么多!”又一个难民恍然大悟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这小子真够精明的!难怪有时候霸爷都饿得头昏脑胀,这小子却精神得很,原来背地里藏了这么多吃食!”
几个来自不同地区的难民,口音各不相同,却都在小声地议论着,话语里充满了对鲁达的不满和鄙夷。
这些话,陈长安全都听在了耳朵里,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嘴角的冷笑也越发浓郁。
眼看着两个捕快把鲁达身上的布袋子全都摘了下来,堆在了一旁,那鲁达像是疯了一样,瞬间顾不上手腕和小腹的疼痛。
因为那些袋子里的东西,可都是他的命根子!
他之所以能在这场大荒中活到今天,全都是靠着平时耍小聪明,偷偷积攒下来的这些小零食和粮食!
这些带子,那可都是他的命啊!
鲁达像是饿狗扑食一般,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冲过去把那些布袋子抢回来,嘴里还嘶吼着:“我的东西!那是我的东西!你们不许动!”
但他刚爬起来,就被两个捕快一脚踹倒在地,紧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打得他哭爹喊娘,再也不敢动弹。
两个捕快嫌他吵闹,直接拿出一根绳子,把他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就要把他拖走。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独眼龙,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随着几个身材高大、膀大腰圆的壮汉,一个个都长得凶神恶煞,手里还拎着明晃晃的大刀和沉甸甸的棒子,满脸戾气。
独眼龙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左眼上蒙着一块黑色的布条,只露出一只右眼,眼神凶狠无比,仿佛要吃人一般。
他刚一出来,就用那只独眼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情况,当看到被捆起来的鲁达,还有站在院子中央的陈长安时,顿时怒喝一声,声音如同洪钟一般,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谁呀?敢到我的地盘来抓人?活腻歪了是不是?!”
那个独眼龙走出来之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长安,眼神里满是不屑和轻蔑,丝毫没有把陈长安这个县尉放在眼里!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院子周围的几个房间里面,也都冲出了不少难民,一个个手里都拿着棍棒、石头,甚至还有人拿着菜刀,瞬间就把陈长安和王猛等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那些捕快见状,也全都紧张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和这些难民对峙着,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一场大战。
王猛见状,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陈长安的身前,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的难民,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陈长安却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独眼龙的身上,缓缓开口问道:“你就是那个霸爷?”
霸爷听到陈长安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犷而嚣张。
“哎呦喂!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挺客气,上来就叫爷!”
霸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得意地说道,“看来你们本地的风土人情还不错,霸爷我很是喜欢!”
“连当地的小官,都知道叫我一声爷,我很高兴!看在我今天心情还不错,你也挺懂事的份上,扔下 100 两银子,赶紧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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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不对劲儿啊,大人关子里卖的什么药!
霸爷眯着那只独眼,眼神里满是贪婪,语气嚣张地说道:“明天顺便再给我带点好酒好菜过来!不然啊,我随时拆了你的骨头,你就看我有没有这个实力!”
霸爷狂笑了起来,他展开双臂,仿佛自己是这片土地的主宰一般,脸上的嚣张之色溢于言表。
他最大的倚仗,就是在半路上拉帮结派,把那些本就大奸大恶、杀人放火的亡命之徒全都聚集到了一起,组成了一个作恶多端的团伙。
这一路上,难民被他们欺负了太多太多,简直是罄竹难书。
有的难民家里的女儿有几分姿色,就会被他们强行抢去,糟蹋一宿之后,就直接抛弃在路边,任由其自生自灭。
甚至有的女孩不堪受辱,直接被他们活活玩死!
反正这一路走来,他们害死的人不计其数,双手沾满了鲜血,却从来没有人敢招惹他们。
毕竟霸爷这伙人足足有四五十号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心狠手辣,谁又能惹得起啊?
“你的要求不高啊,才 100 两银子!”
陈长安听到霸爷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说道:“我现在就给你,至于好吃好喝的,我也早就准备好了!”
陈长安说完之后,对着身后的一个捕快使了个眼色,然后一挥手,就从袖子里面抓出两个沉甸甸的大银元宝。
每个银元宝都足足有 50 两重,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耀眼的银光,看得周围的难民们眼睛都直了,一个个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当看到银子的时候,那霸爷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差点没流出口水来。
别说是 50 两银子,就算是 10 两银子,他都谢天谢地了!
他原本以为,这个从九品的小县尉,身上顶多也就几两碎银子,根本拿不出什么大钱,所以才狮子大开口,想要敲诈一笔。
却没有想到,这地方居然这么富庶,连一个从九品的小县尉,随手都能掏出 100 两银子!
这银子要是拿到手,足够他和手下的兄弟们快活好长一段时间了!
关键是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根本就没指望对方真的能拿出来,原本以为陈长安能拿出个几两银子对付对付就不错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惊喜!
霸爷搓了搓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看着陈长安说道:“你小子很懂事啊!我喜欢!今后啊,这个村子我罩着了!”
“有什么事,大事小情,你尽管来找我!放心,有我霸爷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霸爷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仿佛自己是什么正义的使者一般,“以后每个月你就给我交这么多钱,我保证你一家都平安无事!要不然啊,哼哼……”
霸爷的语气陡然变得阴冷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你们全家都不得安宁!我这个人啊,奸淫掳掠,杀人放火,什么都干!你可千万别逼我哦!”
霸爷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奸大恶之人!
这一路上,他做的恶,就算是下十八层地狱,都不足以赎清他的罪孽!
“还不把银子扔过来!”
霸爷身边的一个属下,看到陈长安迟迟没有动作,顿时急不可耐地大喊道,眼神里满是贪婪。
“慢着!”
陈长安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地说道:“先把我兄弟给放了!”
霸爷听到陈长安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冷哼一声,朝着陈长安摆了摆手,语气嚣张地说道:“行!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老子就给你个面子!把那个废物放了!”
陈长安冲着旁边的两个捕快丢去一个眼神,那两个捕快立刻会意,直接解开了鲁达身上的绳子,把他放了。
鲁达一获得自由,顿时就像疯了一样,红着眼睛,就要跟那两个捕快拼命,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但他刚冲出去两步,就被两个捕快一脚踹倒在地,疼得他龇牙咧嘴,再也不敢动弹。
鲁达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腕,把地上的那些布袋子全都捡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挂在自己身上,捂着手,一脸痛苦地站在一旁,嘴里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
“妈的!你们敢不给我面子?!但是你们敢不给霸爷面子吗?!”
“见到了霸爷,还不都是怂狗一样?!狗屁的县尉!有什么了不起的!”
鲁达越骂越起劲,仿佛有霸爷给他撑腰,他就又恢复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甚至还得寸进尺,用手指着陈长安,嚣张地说道:“把你的官袍脱下来!还有你的靴子!让老子也穿一穿!老子长这么大,还没穿过官袍呢!”
反正有霸爷给他撑着腰,他完全什么都不用怕!
陈长安听到鲁达的话,顿时笑了。
然后,他就真的开始脱自己的官袍。
王猛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连忙上前一步,想要阻拦,焦急地说道:“大人!您这是为何?!这万万不可啊!”
“您怎么能真的把官袍脱给他?这官袍可是朝廷的象征啊!您怎么能向这些刁民低头?!”
王猛急得都快哭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向来勇猛无畏、铁血刚毅的陈大人,怎么今天会变成这样?难道真的是怕了这些亡命之徒吗?
就连王猛都已经误会陈长安了,以为陈长安真的怂了,真的怕了霸爷这伙人。
毕竟对方足足有四五十号人,而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真要打起来,他们这边只有几个捕快,未必能占到什么好处!
但是王猛也绝对不能纵容这些人嚣张跋扈!
因为他心里清楚,你越是纵容他们,他们以后就会越嚣张,甚至会干出更可恶的事情!
这群人完全没有底线,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亡命徒,只有杀了他们,才能为民除害!
陈长安却笑了笑,没有回答王猛的话。
他只是默默地把自己身上的官袍脱了下来,然后又摘下了头上的官帽,最后连脚上的皂靴也脱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冻得他忍不住来回搓着脚。
旁边的那些捕快看到这一幕,都感觉到有些看不下去了,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羞愧和愤怒的神色。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向来勇猛的陈大人,怎么今天会变成这样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陈大人真的怕了这些刁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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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难道是狠角色?
“银子呢?银子给我扔过来!”
这个时候,霸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再次挥了挥手,语气嚣张地催促道,眼神里的贪婪之色更浓了。
陈长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刚要把手里的银子递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院子里的另一间房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一个浑身是伤的民家女子,光着身子,连一块遮羞的布都没有,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身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她夹着腿,连滚带爬地从屋里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哭喊着。
很显然,这个女子是被人给侮辱了,而且还被侮辱得不成样子,浑身伤痕累累,看起来凄惨无比。
女子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她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陈长安,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伸出手,对着陈长安大声喊道:“救命啊!陈大人!救命!”
“陈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他们不是人!他们是畜生!”
女子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生不忍。
然而,当女人看到陈大人自己都落魄成这般模样,居然连官袍都脱了下来,顿时满眼绝望,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陈长安认得这个女人,她是石桥村的村民,是一个寡妇,名叫张王氏。
张王氏的丈夫早早就去世了,她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孩子,日子过得十分清苦,但她为人正派,从来没有什么绯闻,在村里的名声也很好。
结果没有想到,她竟然被这些难民掳了来,遭受了这样的屈辱!
“这小娘们看来是还没爽够,居然还能有力气走路!”
霸爷看到张王氏跑出来,非但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还露出了一脸淫邪的笑容,他对着身后的两个手下挥了挥手,嚣张地喊道:“给我拽回去!等一会儿,老子再好好爽一爽!”
随着霸爷的话音落下,两个手下立刻狞笑着冲了上去,像拎小鸡一样,就要把张王氏往屋里拖。
张王氏拼命地挣扎着,哭喊着,却根本无济于事,她的力气太小了,根本不是这两个壮汉的对手。
这一瞬间,陈长安的眼睛彻底红了,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他原本还打算跟这小子玩一会,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玩的心思了!
滔天的怒火在他的胸中燃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他直接把手里的两个银锭,猛地朝着那个霸爷扔了过去!
那个霸爷看到银光闪闪的银锭,眼睛都直了,想也没想,就伸出手去接。
他只接住了一个银锭,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中大喜。
但是另一个银锭,却被陈长安用尽全力扔了出去,像一颗炮弹一样,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霸爷的头上!
这可是实打实的五十两银锭,分量十足,坚硬无比!
这一下子,直接把霸爷砸得头破血流,鲜血“哇”的一下就涌了出来,瞬间布满了他的整张脸,看起来狰狞可怖。
“啊——!我的头!”
霸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银锭“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捂着自己的头,疼得龇牙咧嘴,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停地往外渗。
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反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后,一个个都红着眼睛,指着陈长安破口大骂起来。
“你敢打霸爷?你找死!”
“兄弟们!给我上!弄死这小子!为霸爷报仇!”
“这小子不想活了!居然敢动我们霸爷!”
几个人更是手忙脚乱地把霸爷搀扶了起来,眼神凶狠地盯着陈长安,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此时的陈长安,眼神冰冷如霜,他缓缓地抬起头,冲着王猛沉声说道:“此地有恶贼作乱!他们不仅抢夺本官的银子,还敢穿上本官的官袍,冒充朝廷命官!”
“更可恶的是,他们还掳掠良家妇女,肆意欺辱,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陈长安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回荡在整个院子里,“今天,一个都不要放出去!凡有抵抗者,杀无赦!”
随着陈长安这一声令下,王猛等人全都像是挣脱了束缚的猛虎一般,瞬间暴起!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积压在心中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王猛率先冲了上去,手里的佩刀寒光闪闪,对着那些亡命之徒就砍了过去,嘴里还大喊着:“杀!给我杀!为民除害!”
其他的捕快也不甘落后,纷纷挥舞着手中的佩刀,冲进了人群之中,与那些亡命之徒厮杀在一起。
而此时的陈长安,更是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直接冲向了还在一旁叫嚣的鲁达。
他一把拽着鲁达的头发,硬生生地将对方的头发连带着头皮一起拽了下来!
“啊——!我的头发!”
鲁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嗷嗷直叫,甚至还不停地用头撞地,看起来痛苦至极。
陈长安一把将鲁达身上的衣服、还有那件刚刚穿上去的官袍全都扒了下来,然后重新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鲁达疼得死去活来,还在不停地大吼大叫,骂骂咧咧。
陈长安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王猛腰间挎着的那把备用的长刀抽了出来。
他手起刀落,寒光一闪!
“噗嗤”一声,长刀直接砍在了鲁达的脖子上,然后猛地一扬刀!
鲁达的头颅瞬间飞空而起,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周围的雪地。
鲁达当场毙命,他的脑袋掉在了雪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恐惧和不敢置信,显然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院子里面,瞬间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只不过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了,足足有四五十号人,而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
霸爷虽然被砸得头破血流,但也不是个善茬,他忍着剧痛,从手下的手里接过一把大刀,不顾伤势,就和王猛缠斗在了一起。
你还别说,这个霸爷还真是个狠角色!
第278章 下套而已!还是死套!
他的刀法虽然杂乱无章,却异常凶狠,招招致命,竟然能够扛住王猛的攻势,甚至还能时不时地发起反攻,逼得王猛连连后退。
眼看着对方的难民数量越来越多,陈长安这边渐渐有些力不从心,略显颓势。
就在这时,陈长安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那张弓上,那是他之前打猎时用的弓,威力十足。
他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拎起那张弓,然后从箭囊里抽出几支利箭。
陈长安拉满弓弦,一次又一次地将弓弦拉成满月的形状,瞄准那些最具威胁的亡命之徒,松开了手指。
“咻!咻!咻!”
利箭如同流星赶月一般,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些亡命之徒。
每一支箭射出,都会有一个亡命之徒惨叫着倒下,要么被射中胸口,要么被射中咽喉,当场毙命!
陈长安的箭法如神,百发百中,转眼间,就有十几个亡命之徒倒在了他的箭下,院子里的局势瞬间逆转!
而就在这时,李村长也带着村里的壮劳力赶了过来,一看到院子里惨烈的景象,还有被欺负得不成样子的张王氏,李村长顿时怒不可遏。
他直接让村民们加入战斗,大声喊道:“乡亲们!这些刁民欺负到我们家门口了!还侮辱我们村的张寡妇!跟他们拼了!”
村民们早就已经怒火中烧,听到李村长的话,一个个都红着眼睛,拎着锄头、扁担、大铁棍子等农具,嗷嗷叫着冲进了院子里。
这里面还有曾阿叔和曾牛哥,他们父子俩力大无穷,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大铁棍子,冲在最前面,上去就是一顿猛砸,打得那些亡命之徒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村民们人多势众,足足有上百号人,他们同仇敌忾,齐心协力,对着那些亡命之徒就是一顿猛揍。
有的亡命之徒见势不妙,想要翻墙逃走,可是他们刚一跳到墙头上,就被守在墙外的村民用渔网给兜了起来,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还有的亡命之徒刚翻出墙头,就被村民们乱棍打死,尸体直接扔在了雪地里。
院子里面的战斗持续了好一会儿,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等到战斗终于停止下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尸体和伤者。
霸爷已经被王猛打得奄奄一息,他浑身是伤,口吐鲜血,瘫倒在地上,看着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的陈长安,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只能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陈大人!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人饶小人一命!”
“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作恶了!求大人高抬贵手!放小人一条生路吧!”
至于其他的亡命之徒,要么已经被打死,要么就是身受重伤,全都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求饶,连头都不敢抬。
原本四五十号人的团伙,现在死的只剩下了七八个人,一个个面如死灰,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村子,居然这么团结,这么不好惹!
“把他们全都带走!送往地牢!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随着陈长安的一声令下,几个捕快立刻上前,将霸爷等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在雪地上,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
而院子外面,也聚集了大量的难民,他们全都看到了院子里发生的这一幕,看到了作恶多端的霸爷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当看到霸爷被拖走的时候,有很大一部分难民,全都欢天喜地,忍不住鼓起掌来,脸上露出了大快人心的笑容。
他们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因为这一路,他们没少被霸爷祸害,有的人家的闺女被抢走,惨遭侮辱;有的人家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吃的,却被霸爷抢走;甚至有的人家的亲人,还被霸爷当面侮辱、杀死!
可以说,这些安分守己的难民,全都对霸爷恨之入骨,却因为害怕霸爷的淫威,没有反抗的能力。
这一路走来,他们逃到哪一个区域,当地的官员要么就是和这个霸爷同流合污,一起欺压难民;要么就是被霸爷直接弄死,根本不敢管。
那些同流合污的官员,不仅不收留他们这些难民,还想方设法地从他们身上榨干最后一滴血,好看的女孩就被抢走,强壮的男丁就被拉去做苦力,简直是惨无人道。
这一路上,这个霸爷居然靠着压榨他们这些难民,发了一笔横财!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来到石桥村之后,当地的官员居然如此强大,如此铁血,竟然敢直接出手,铲除了霸爷这个祸害!
一时之间,这些难民看向陈长安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敬佩。
一千多个难民,男女老少,全都跪在了地上,对着陈长安的方向,大声高呼着。
“陈大人威武!陈大人千岁!”
“青天大老爷为民除害!此乃壮举!”
“陈大人英明神武!配享太庙!”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石桥村的上空,久久不散。
陈长安站在院子中央,身上的官袍沾满了鲜血,却依旧身姿挺拔,如同青松一般。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铁血立威,杀鸡儆猴!
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住这些难民,让他们知道,石桥村不是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在这里,就要守石桥村的规矩!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此时的王猛,身上也负了伤,胳膊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不停地往外渗,但他却毫不在意,反而还一脸兴奋地走到陈长安的身边。
“大人!属下明白了!属下这才知道,原来您刚才是在故意示弱,为的就是套他们上钩啊!”
王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难怪您会作践自己,脱下官袍,原来是为了引蛇出洞!属下刚才还误会您了,真是该死!”
其他的捕快也都纷纷围了上来,他们虽然也都负了伤,但伤势都不重,一个个也都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
第279章 组织狩猎小队!!
刚才他们还以为陈大人怂了,害怕了,现在才知道,陈大人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实在是太高明了!
陈长安看着众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当然啊,这些难民,大多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只是因为灾荒,才沦落到这般地步。”
“我总不能上来就打就杀!那样的话,岂不是和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一样了?”
陈长安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那些难民,继续说道:“在没有发现他们的罪行之前,我顶多就把他们抓起来,根本起不到震慑的作用!”
“而且上面一旦问起来,说我治理难民就是用武力镇压,滥杀无辜,我根本就说不过去!”
陈长安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但是现在不同了!他们掳掠民女,抢夺财物,甚至还敢对朝廷命官动手,这是铁证如山的罪行!”
“我现在出手,是为民除害!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听到陈长安的这一番话,院子里的捕快和村民们顿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一个个看向陈长安的眼神里,满是敬佩与信服。
“陈大人高明!实在是太高明了!”
“要不是大人您深谋远虑,咱们今天怕是要吃大亏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夸赞着,声音里的激动和钦佩毫不掩饰,就连之前还有些忐忑的李村长,此刻也捋着胡子,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唯独王猛,眉头依旧紧紧地皱着,脸上的担忧之色并没有散去,他沉吟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迈步上前,对着陈长安拱手行了一礼。
“陈大人,属下斗胆,还有一事放心不下。”
王猛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旁边的难民听到,“咱们今日这般雷霆手段,虽然震慑了那些刁顽之徒,可这些难民大多都是惊弓之鸟,一个个受尽了颠沛流离之苦,本就对官府心存芥蒂。”
“如今见咱们动了杀戒,会不会让他们心生恐惧,甚至产生别样的情绪?”王猛的语气里满是焦虑,“到时候若是有人暗中挑唆,说咱们官府草菅人命,只怕这些难民会更加难以管理啊!”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个捕快也纷纷回过神来,脸上的喜色褪去了几分,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显然,他们也觉得王猛说的有道理。
毕竟这些难民数量众多,足足有两千多人,一旦人心浮动,真要是闹将起来,仅凭他们这些人手,怕是难以控制局面。
听到王猛的话,陈长安非但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还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看着王猛,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
“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心思缜密,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很好。”
陈长安拍了拍王猛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道,“所以啊,接下来咱们要做的,就是安抚人心!”
“安抚人心?”
王猛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疑惑之色,他眨巴着眼睛,看着陈长安,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大人,这安抚人心,该从何入手啊?这些难民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怕是光靠几句好话,根本不管用吧?”
其他的捕快也纷纷附和起来,一个个面露难色,显然,他们也觉得这是个棘手的难题。
陈长安却神秘地笑了笑,并没有过多地解释,只是对着王猛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地说道:“好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你就不用操心了。”
“接下来这几天,咱们要尽快在村部设立衙门,也好方便处理日常公务,管理这些难民。”
陈长安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王猛的身上,语气郑重地吩咐道,“这设立衙门的事情,就劳烦王捕头多费心了,来回跑跑腿,协调一下人手和物资,务必尽快把衙门建起来!”
听到陈长安的吩咐,王猛顿时精神一振,之前的担忧也暂时被抛到了脑后,他对着陈长安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大人放心!这点琐事,属下一定尽心尽力办好,绝不辜负大人的信任!”
看着王猛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陈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钱宅的方向走去。
如今搬进了钱大员外的宅子,陈长安的家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了起来。
这钱宅占地极广,青砖黛瓦,高墙大院,院子里不仅有宽敞明亮的正房,还有好几间精致的厢房,甚至连花园、水井、柴房都一应俱全。
更难得的是,宅子里的家具都是现成的,雕花木床、八仙桌椅、太师椅、梳妆台,样样齐全,虽然有些落了灰,但只要稍微擦拭一番,便立刻焕发出了往日的光彩。
纵然陈长安现在还没有这宅子的地契和房契,只是暂时借住,但能有这样一个安稳舒适的住处,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走在回宅的路上,陈长安的心里也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得把这些难民的安置问题彻底解决掉,让他们能够安心地在石桥村落脚;其次,等天气稍微暖和一些,他还得去一趟平安县,把留在那里的两个小妾接回来。
毕竟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了,他总不能让她们一直待在平安县,骨肉分离。
只不过现在天寒地冻,大雪封山,道路难行,实在不是出行的好时候,只能等开春之后,天气转暖了再说。
回到家中,陈长安稍作休整,便立刻喊上了小龙和刘三,带上了猎弓、长矛、套索等捕猎工具,径直朝着村口的破庙走去。
此时的破庙周围,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难民,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看到陈长安带着人过来,全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陈长安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陈长安没有废话,直接站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透过嘈杂的人群,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大家一路逃荒而来,受尽了苦难,如今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陈长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诚恳地说道,“我陈长安身为龙安县的县尉,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家饿死冻死!”
“从今天起,我要在村里组织一支狩猎小队,专门进山打猎,一来可以解决大家的温饱问题,二来也能为村子增添一份力量!”
第280章 打猎的老本行!!
陈长安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现在,我要挑选一批身材壮硕、体力好的年轻汉子加入狩猎小队!只要你们肯吃苦,肯出力,不仅能顿顿吃上饱饭,将来表现得好,还能在村里扎根落户,分到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话一出,原本还无精打采的难民们,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全都亢奋了起来,眼睛里迸发出了炽热的光芒。
在这乱世荒年,能有一口饱饭吃,就已经是天大的奢望了,更何况还能分到房子,在这里扎根落户?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一时之间,破庙周围的年轻汉子们全都争先恐后地挤到了前面,一个个拍着胸脯,大声喊道:“大人!选我!我身强力壮,什么苦都能吃!”
“大人!我以前也是猎户,会打猎!您选我准没错!”
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陈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和小龙、刘三一起,开始认真地挑选起来。
虽说这些都是难民,但老弱妇孺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顶多也就占据一半的数量。
毕竟从外省逃到这里,路途遥远,风餐露宿,还要躲避山贼流寇和恶丐的抢掠,一路上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能活着走到石桥村的,大多都是身强力壮的壮劳力,还有一些是拖家带口,舍不得丢下妻儿老小的。
很快,陈长安就挑选出了十五个年轻汉子,这十五个人个个身材高大,虽然饿得面黄肌瘦,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其中还有几个,以前确实当过猎户,懂得一些打猎的技巧。
陈长安将这十五个人召集到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们听着,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石桥村狩猎小队的成员了!”
“接下来,我会带你们上山,熟悉熟悉山里的环境,顺便打一些猎物回来,也好让大家都能吃上一口饱饭!”
陈长安顿了顿,又补充道,“等过段时间,我会从你们当中选一名队长,只要队长做得好,带领大家多打猎物,这个狩猎小队就会一直办下去!而且,队长不仅能分到最好的房子,还能得到额外的奖赏!”
听到这话,十五个年轻汉子的眼睛更亮了,一个个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当上这个队长。
其中,有一个名叫胡老八的汉子,眼神尤其炽热,他以前就是个猎户,箭术精湛,只可惜后来家乡闹了灾,才不得不背井离乡,逃荒至此。
他心里清楚,这是他改变命运的最好机会,他绝不能错过。
挑选完毕,陈长安便带着这十五个年轻汉子,背着捕猎工具,浩浩荡荡地朝着北荒山的方向走去。
这北荒山,最近可是越来越热闹了。
自从各地闹灾,难民涌入龙安县之后,进山打猎的猎户就越来越多了,毕竟在这饥荒的年代,山里的猎物,就是活命的口粮。
只可惜,那些离村子近的地方,比如山脚下的灌木丛、小树林,里面的野兔、野鸡、狍子之类的猎物,早就被人打光了,想要打到大的猎物,就必须深入北荒山的腹地,也就是断崖山和龙卧山一带。
那里的猎物倒是不少,野兔、野鸡遍地都是,甚至还有野猪、黑熊、老虎之类的猛兽,但是那里也格外危险,到处都是悬崖峭壁,荆棘丛生,还有豺狼虎豹出没,稍有不慎,就可能把小命丢在山里。
最近这段时间,陈长安因为忙着处理难民的事情,已经很久没有进山打猎了,这一次刚走到山脚下,就听到几个猎户在议论,说最近山里不太平,出现了老虎,而且还不止一头,已经有好几个猎户葬身虎口了。
听到这话,跟在陈长安身后的几个年轻汉子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脚步都有些踉跄了,甚至有人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陈长安却像是没听到一样,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箭术和身手,对付一两头老虎,还是有把握的。
进山之后,陈长安便开始发布任务,他将十五个人分成了三个小组,每组五个人。
刘三和小龙被分在了同一个小组,负责在山脚下设置陷阱,捕捉一些小型猎物;而陈长安自己,则带着胡老八等五个人,准备深入深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打到一头大猎物。
北荒山的腹地,果然和山脚下截然不同。
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大地,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周围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交错,像一只只狰狞的鬼爪,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胡老八等人,身上穿的都是破烂不堪的单衣,脚上蹬着的,更是露出了脚趾头的草鞋,刚进山没多久,就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浑身打着摆子,连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看到这一幕,陈长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我知道你们冷,也知道你们饿,”
陈长安的语气平静地说道,“想当初,我第一次进山打猎的时候,和你们一样,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脚上穿的也是草鞋,冻得差点没挺过去!”
“但是我挺过来了,因为我知道,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就只能饿死!”
陈长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众人,“你们要是连这点寒冷都扛不住,那我劝你们还是趁早回去,别跟着我进山了,省得丢了小命!”
听到陈长安的话,胡老八等人全都咬紧了牙关,默默地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
他们心里清楚,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他们不能放弃!
短暂的休整之后,众人继续上路,开始在山里搜寻猎物的踪迹。
胡老八果然不愧是当过猎户的人,眼神格外敏锐,他很快就发现了几只野鸡的踪迹,只见他熟练地拉开猎弓,搭上箭矢,瞄准,松手,一气呵成。
“咻!”
箭矢划破空气,精准地射中了一只正在雪地里啄食的野鸡,那野鸡扑腾了几下翅膀,便倒在了雪地里,不再动弹。
紧接着,胡老八又接连射出几箭,每一箭都不落空,一个时辰之内,就射中了三只野鸡!
看着雪地里的三只野鸡,胡老八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兴奋地跑过去,捡起野鸡,然后迫不及待地拔起了鸡毛,将那些蓬松的鸡毛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有了鸡毛的填充,衣服顿时变得厚实了一些,抵御了不少寒风,让他感觉暖和了不少。
看到这一幕,陈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胡老八,确实是个好苗子,不仅箭术好,还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众人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陈长安的目光突然一凝,他看到了不远处的雪地里,有一个巨大的脚印,旁边还有被拱过的痕迹,显然,这里有一头野猪出没!
“大家小心!前面有野猪!”
陈长安压低声音,对着众人说道,“都跟紧我,别出声!”
第281章 丛林生存法则!!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紧张起来,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长矛和猎弓,屏住了呼吸,跟在陈长安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朝着脚印的方向摸去。
可是,当陈长安带着人走到脚印的位置时,却发现身后的胡老八等人,竟然不见了踪影!
陈长安皱起了眉头,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立刻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让他怒不可遏的一幕。
只见胡老八带着其他四个同乡,正围在一堆篝火旁边,大口大口地啃着东西,篝火上面,还架着一只烤得半熟的野鸡,滋滋地冒着油花,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那几只野鸡,正是胡老八刚才射中的!
他们显然是饿极了,根本顾不上陈长安的叮嘱,竟然偷偷找了个地方,生起了火,烤起了野鸡!
那野鸡烤得半生不熟,还带着血丝,他们却吃得狼吞虎咽,连骨头都恨不得嚼碎了咽下去,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
听到脚步声,胡老八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陈长安那张阴沉的脸,他们嘴里的动作瞬间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失措。
陈长安一言不发,快步走上前,抬脚就将那堆篝火踩灭,然后一把抓起那剩下的半只野鸡,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山窝子里。
“大人!别扔啊!我们饿啊!”
一个名叫阿蒙的汉子,看到野鸡被扔了,顿时急了,他也顾不上害怕了,直接跳下了山窝子,捡起那半只掉在雪地里的野鸡,不顾上面沾着的雪沫子,就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冰冷的雪沫子混着带着血丝的野鸡肉,他却吃得津津有味,仿佛那是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看到这一幕,陈长安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冷哼一声,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碴子,冰冷刺骨。
“谁再敢吃一口,现在就给我滚蛋!从此以后,别想再踏进石桥村一步!更别想分到房子,吃到饱饭!”
陈长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胡老八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野鸡肉也掉在了地上,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就连那个正在山窝子里啃野鸡的阿蒙,也停下了嘴里的动作,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陈长安,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胡老八更是缓缓地站了起来,低着头,脸上满是羞愧和不安。
陈长安的目光落在了胡老八的身上,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抬手就给了胡老八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胡老八的脸颊瞬间红肿了起来,他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现在是让你们吃东西的时候吗?!”
陈长安厉声喝道,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我带你们进山,是让你们熟悉环境,学习打猎的技巧,是让你们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所有的难民,多打一些猎物回来!”
“可你们呢?!刚打到几只野鸡,就忍不住了!就忘了自己的使命了!就只顾着自己的一张嘴!”
陈长安越说越气,指着周围的山林,怒声说道,“你们知不知道,在山里生火,会引来什么?!会引来豺狼虎豹!会把我们所有人都置于死地!”
胡老八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脸上满是愧疚和悔恨,他们也知道自己错了,可是实在是太饿了,饿到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而就在这时,周围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紧接着,两道黑影猛地从树林里窜了出来,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和凶狠的目光!
是两头饿狼!
它们显然是被刚才烤野鸡的香气吸引过来的,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众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嗜血的光芒。
看到这两头饿狼,胡老八等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不听话的后果!”
陈长安指着那两头饿狼,声音冰冷地说道,“谁让你们在山里烤肉吃的?!你们都已经饿了这么久了,连这一会儿都扛不住吗?!”
“这两只狼,你们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就只能死在这里!我是不会管你们死活的!”
陈长安说完之后,毫不犹豫地向后退了两步,抱着肩膀靠在了一棵大树上,眼神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丝毫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他就是要给这些人一个教训,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们知道,在山里,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那两头饿狼显然已经饿极了,它们看到众人惊慌失措的模样,胆子更大了,其中一头狼猛地朝着山窝子里的阿蒙扑了过去!
阿蒙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野鸡也掉在了地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身就想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头饿狼瞬间就扑到了他的身上,锋利的獠牙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胳膊上,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啊——!救命啊!救命!”
阿蒙疼得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摆脱饿狼的撕咬,可是那饿狼的力气极大,死死地咬住他不放。
另一头狼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地扑了上去,对着阿蒙的腿就咬了下去!
眨眼之间,阿蒙就被两头饿狼扑倒在地,浑身鲜血淋漓,惨叫声也越来越微弱了。
胡老八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大吼一声,对着其他几个同乡喊道:“还他妈愣着干什么?!没看到阿蒙要死了吗?!抄家伙!跟它们拼了!”
被胡老八这么一喊,其他几个同乡也回过神来,他们虽然害怕,但也知道,现在不反抗,就只能等死!
他们纷纷拿起手里的猎弓和长矛,红着眼睛,冲到了山窝子旁边,对着那两头饿狼发动了攻击。
只可惜,他们实在是太慌乱了,根本没有什么配合可言。
第282章 搜寻野猪!!
一个汉子慌慌张张地把弓箭搭在弦上,结果手一抖,箭矢直接掉在了地上,连射都没射出去!
另一个汉子倒是射出了一箭,可是准头太差,箭矢擦着饿狼的皮毛飞了过去,连根毛都没伤到。
眼看着阿蒙被两头饿狼撕咬得奄奄一息,浑身的血肉都模糊了,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胡老八急红了眼,他直接扔掉了手里的猎弓,拎起一根长矛,大吼着冲了上去!
这小子倒是有一股狠劲,他瞅准一个机会,猛地将长矛刺向其中一头饿狼的肚子!
“噗嗤!”
长矛锋利的矛尖,狠狠地刺入了饿狼的腹中,鲜血顿时喷了胡老八一身!
那头饿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痛苦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长矛,可是胡老八死死地攥着长矛不放,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饿狼的肚子里捅去!
一下!两下!三下!
长矛在饿狼的肚子里搅动着,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那头饿狼很快就瘫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可是,另一头狼看到同伴被杀,顿时变得更加凶狠了,它放弃了奄奄一息的阿蒙,猛地转过身,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胡老八的脖子扑了过去!
“八哥!小心!”
已经快要昏迷的阿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提醒。
胡老八听到了阿蒙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看到那头饿狼已经近在咫尺,锋利的獠牙几乎要碰到他的脖子了!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他现在根本不能松手,一旦松开手里的长矛,那头还没死透的饿狼,肯定会立刻反扑过来,到时候,他和其他人,都得死在这里!
胡老八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他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咻!”
一支利箭如同流星赶月一般,从旁边飞射而来,精准无比地射中了那头扑向胡老八的饿狼的脑袋!
利箭的箭头,直接从饿狼的左眼射入,穿透了它的大脑,那头饿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毙命了。
是陈长安出手了!
胡老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看着那头死在地上的饿狼,又看了看靠在树上,依旧一脸冷漠的陈长安,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他知道,如果不是陈长安出手相救,他今天肯定要死在这里了!
胡老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他大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的长矛从那头没死透的饿狼肚子里拔了出来,然后对着它的脑袋,狠狠地捅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头饿狼的脑袋被捅得稀烂,彻底没了气息,胡老八才停下手,他扔掉手里的长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虚弱得不行。
其他几个同乡也纷纷跑了过来,看着地上的两头死狼,还有已经奄奄一息的阿蒙,一个个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阿蒙躺在地上,浑身血肉模糊,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看是活不成了。
胡老八看着阿蒙的尸体,眼眶通红,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陈长安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哽咽地喊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其他几个同乡也纷纷反应过来,他们也跟着跪了下去,对着陈长安连连磕头,嘴里不停地喊着:“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陈长安缓缓地走了过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眼神依旧冷漠,语气平静地说道:“以后长点记性,这山里面的规矩,都给我记住了!”
“在山里,绝对不能生火,绝对不能乱吃乱喝,绝对不能擅自行动!”
陈长安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然的话,你们活不了多久!不上山打猎,你们就得被饿死;上山打猎,不遵守规矩,你们还是个死!”
陈长安之所以说出这么残酷的话,是因为他当初第一次进山打猎的时候,面临的残酷,一点也不比这些人少!
他就是要让这些人明白,在这乱世之中,想要活下去,就必须遵守规矩,就必须学会隐忍和坚持!
听到陈长安的话,胡老八等人全都重重的点了点头,拼命地磕着头,嘴里不停地说道:“我们记住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谢谢大人的教诲!”
看着众人那副诚恳的模样,陈长安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对着其中两个汉子说道:“你们两个,先帮胡老八处理一下伤口,他的肩膀被狼咬了一口,别感染了。”
那两个汉子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小心翼翼地帮胡老八包扎起了肩膀上的伤口。
处理完伤口之后,陈长安看着胡老八,沉声问道:“还能不能动?”
胡老八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了一丝坚毅的神色,他用力的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能!大人放心,我还能坚持!”
“好!”
陈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着刚才发现野猪脚印的方向,说道,“走!跟我上山!刚才我发现了一头野猪的踪迹,咱们把这头野猪打下来!”
“剩下的人,”
陈长安又对着另外三个汉子说道,“你们留在这里,看着这两具狼的尸体,先用雪把它们掩盖起来,否则血腥味会引来其他的野兽,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是!大人!”
三个汉子连忙应声,开始动手用雪掩盖狼的尸体。
陈长安点了点头,然后带着胡老八和另外一个名叫铁蛋的汉子,便朝着野猪脚印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当他们赶到那个位置的时候,那头野猪已经不在原地了,显然是已经离开了。
三人并没有气馁,他们顺着野猪留下的脚印,开始在漫山遍野的雪地里搜寻起来。
第283章 狩猎野猪王!!
此时的山里,寒风呼啸,大雪纷飞,气温低得吓人,胡老八和铁蛋两个人,脚上穿着草鞋,双脚早就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变得又红又肿,甚至连走路都有些一瘸一拐的了。
他们的身上,也依旧穿着单薄的破衣,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们的身上,冻得他们瑟瑟发抖,嘴唇发紫,牙齿都在不停地打颤。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说退出,他们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股想要活下去的劲!
三人搜寻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山岩的区域,发现了那头野猪的踪迹!
只见那头野猪,体型庞大无比,足足有上千斤重,比一头牛还要壮,它的身上长满了黑色的鬃毛,像钢针一样坚硬,头上的两只獠牙,又粗又长,闪烁着寒光,看起来威风凛凛,凶神恶煞!
这绝对是一头野猪王!
看到这头野猪王,胡老八和铁蛋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样的野猪王,攻击力极强,寻常的猎户,根本不敢招惹!
就连陈长安看到这头野猪王,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惊讶就被兴奋取代了。
要是能把这头野猪王打下来,足够石桥村的难民们吃上好几顿了!
陈长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对着胡老八和铁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你们两个,从侧面绕过去,找机会用长矛刺它的眼睛!记住,一定要小心,别被它发现了!”
胡老八和铁蛋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长矛,小心翼翼地朝着野猪王的侧面绕去。
陈长安则拿起了自己的猎弓,搭上了一支特制的铁箭,这支铁箭的箭头,比普通的箭矢要锋利得多,也坚硬得多,是他专门用来对付大型猛兽的。
那头野猪王显然还没有发现他们,它正低着头,在雪地里拱着什么,时不时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胡老八和铁蛋绕到了野猪王的侧面,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紧张和决心。
两人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从雪地里窜了出来,举起手里的长矛,对着野猪王的两只眼睛,狠狠地刺了过去!
“嗷呜!”
野猪王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猛地转过身,巨大的头颅一甩,直接撞在了胡老八和铁蛋的身上!
胡老八和铁蛋两个人,哪里经得起野猪王这么一撞?他们像是被两辆疾驰而来的马车撞中了一样,身体瞬间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口吐鲜血,长矛也掉在了一边。
野猪王的两只眼睛,只是被长矛擦破了一点皮,并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这让它变得更加愤怒了,它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摔在地上的胡老八和铁蛋,然后猛地朝着他们冲了过去!
巨大的蹄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像是擂鼓一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胡老八和铁蛋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刚才那一撞,已经让他们受了重伤,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眼看着野猪王就要冲到他们的面前,用锋利的獠牙将他们撕成碎片,陈长安终于动了!
他猛地从藏身的大树后面窜了出来,举起手里的猎弓,瞄准野猪王的脖子,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指!
“咻!”
铁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空气,精准无比地射中了野猪王的脖子!
“噗嗤!”
铁箭的箭头,深深的刺入了野猪王的脖子里,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溅了陈长安一身。
“嗷呜——!”
野猪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它的身体猛地一顿,显然是疼极了,但是,它并没有倒下,反而变得更加疯狂了!
它放弃了地上的胡老八和铁蛋,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长安,然后猛地朝着陈长安冲了过去!
它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旋风,眨眼之间就冲到了陈长安的面前!
陈长安脸色一变,他知道,自己这一箭,并没有射中野猪王的要害,这头野猪王的生命力,实在是太顽强了!
陈长安不敢怠慢,他立刻扔掉手里的猎弓,转身就跑,野猪王在后面紧追不舍,巨大的蹄子踩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片的雪花。
陈长安的心里很清楚,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被野猪王追上,他必须想办法,彻底解决掉这头野猪王!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很快,他的眼睛一亮,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处悬崖!
那处悬崖,足有几十丈高,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只要能把野猪王引到悬崖边上,然后将它推下去,就算它的生命力再顽强,也必死无疑!
陈长安立刻改变了方向,朝着那处悬崖的方向跑去,野猪王依旧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发出愤怒的嘶吼声。
一人一猪,很快就跑到了悬崖边上,陈长安看着近在咫尺的悬崖,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冲过来的野猪王,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一根套索,猛地甩了出去!
那根套索,是他专门用来捕捉大型猎物的,极其坚韧,套索的一端,还系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套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套在了野猪王的脖子上!
野猪王被套索勒住了脖子,顿时更加愤怒了,它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套索,可是那套索却越勒越紧,让它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陈长安死死地攥着套索的另一端,他的双脚死死地蹬着地面,身体向后倾斜,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将野猪王往悬崖边上拉。
野猪王的力气极大,它拼命地往前冲,陈长安被它拉得连连后退,双脚在雪地上划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一人一猪,就这样僵持在了悬崖边上,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胡老八和铁蛋看到这一幕,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痛了,他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长矛,拼尽全力地朝着野猪王冲了过去!
“大人!我们来帮你!”
两人大吼着,举起手里的长矛,对着野猪王的肚子和后腿,狠狠地刺了下去!
第284章 带村民吃肉!!
“噗嗤!噗嗤!”
长矛刺入野猪王身体的声音,接连响起,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雪地。
野猪王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哀嚎,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力气也变得小了很多。
陈长安抓住这个机会,他猛地发力,大吼一声:“给我下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后一拉!
野猪王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它庞大的身躯,踉跄着朝着悬崖边上倒去!
“嗷呜——!”
野猪王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它的身体重重地摔下了悬崖,紧接着,悬崖下面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显然,这头野猪王,已经被活活摔死了!
陈长安松开手里的套索,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汗水和雪水混在一起,湿透了他的衣服。
胡老八和铁蛋也瘫坐在地上,看着悬崖下面,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过了好一会儿,三人才缓过劲来,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到悬崖边上,朝着下面望去。
只见那头野猪王,静静地躺在悬崖下面的山涧里,身体已经摔得血肉模糊,显然是活不成了。
看到这一幕,胡老八和铁蛋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他们忍不住欢呼起来:“太好了!野猪王死了!我们成功了!”
陈长安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头野猪王,体型庞大,肉量充足,足够石桥村的难民们吃上好几顿了!
休息了片刻之后,陈长安对着胡老八和铁蛋说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看着野猪王的尸体,我去找点藤蔓过来,把它拉上来!记住,先用雪把尸体掩盖起来,避免引来其他的野兽!”
胡老八和铁蛋连忙点头,开始动手用雪掩盖悬崖下面的野猪王尸体。
陈长安则转身,朝着山林深处走去,他知道,这山里有很多坚韧的藤蔓,足够用来把野猪王的尸体拉上来了。
没过多久,陈长安就找到了几捆粗壮的藤蔓,他扛着藤蔓回到悬崖边上,然后和胡老八、铁蛋一起,将藤蔓的一端系在悬崖边上的一棵大树上,另一端则垂到了悬崖下面。
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那头野猪王的尸体,从悬崖下面拉了上来。
看着这头庞大无比的野猪王尸体,胡老八和铁蛋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知道,有了这头野猪王,他们和所有的难民,都能吃上一顿饱饭了!
陈长安让胡老八和铁蛋留在这里,守着野猪王的尸体,依旧用雪掩盖起来,然后他便转身,去找刘三和小龙他们。
很快,陈长安就在山脚下的一片树林里,找到了刘三和小龙他们。
让陈长安惊喜的是,刘三和小龙他们的收获还不错,他们不仅设置陷阱,捕捉到了十几只野兔和七八只野鸡,还运气极好地打到了一头傻狍子!
那头傻狍子,体型不小,足有上百斤重,足够很多人吃上一顿了。
其中一个汉子,更是直接把那头傻狍子的皮给扒了下来,血淋淋的就裹在了身上,虽然看起来有些血腥,但确实抵御了不少寒风,让他感觉暖和了不少。
看到陈长安回来,刘三和小龙等人都围了上来,当他们听说陈长安打到了一头野猪王的时候,一个个都惊呆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大人!您真的打到了一头野猪王?!”
小龙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那可是野猪王啊!据说一头野猪王,能顶得上好几头普通的野猪呢!”
陈长安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没错!确实是一头野猪王,体型大得很,足够大家吃上好几顿了!”
听到陈长安肯定的回答,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一个个兴奋得手舞足蹈。
陈长安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然后说道:“好了!大家别高兴得太早了,现在,我们把这些猎物都捆起来,然后一起运回村子里去!”
众人纷纷点头,开始动手,将野兔、野鸡、傻狍子还有野猪王的尸体,都用藤蔓捆了起来,然后十几个人一起,抬着这些猎物,浩浩荡荡地朝着石桥村的方向走去。
当他们回到石桥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天边的晚霞,像火一样红,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火红色,形成了一片壮丽的火烧云。
或许是因为临近开春的缘故,天气并没有之前那么冷了,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村口的破庙周围,依旧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难民,他们早就已经等得望眼欲穿了,当他们看到陈长安带着狩猎小队的人,抬着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王,还有无数的野兔、野鸡和傻狍子回来的时候,整个破庙周围,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太好了!打到猎物了!我们有饭吃了!”
“陈大人威武!陈大人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难民们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想要看看那些猎物,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兴奋。
胡老八的家人,还有其他几个狩猎小队成员的家人,也全都跑了过来,他们看到自己的亲人平安归来,还带回了这么多的猎物,一个个都激动得哭了起来。
可是,当他们看到阿蒙的尸体的时候,胡老八的家人和阿蒙的家人,顿时泣不成声,围在阿蒙的尸体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难民们也都安静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褪去了几分,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同情。
陈长安看着眼前的景象,轻轻叹了口气,他对着众人说道:“大家静一静!阿蒙是个英雄,他为了保护大家,牺牲在了山里,我们一定会好好安葬他!”
“现在,先把阿蒙的尸体抬下去,好好安葬了,然后,我们架起大锅,开始炖肉!让大家都能吃上一口饱饭!”
听到陈长安的话,众人纷纷点头,几个年轻的汉子,主动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抬起阿蒙的尸体,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第285章 大丰收!!
胡老八看着阿蒙的尸体被抬走,眼眶通红,他强忍着悲痛,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立刻开始忙碌起来,指挥着众人,在破庙的空地上,架起了六口大锅。
这些大锅,都是陈长安让人从村里的富户家里借来的,足够容纳大量的肉和水。
就在胡老八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陈长安突然喊了一声:“胡老八!你先过来一下!”
胡老八愣了一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快步走到陈长安的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不知道陈长安叫他有什么事。
陈长安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旁边的刘三使了个眼色,刘三立刻心领神会,他笑着脱下了自己脚上的一双棉靴子,递到了胡老八的面前。
这双棉靴子,是刘三前段时间,用打猎换来的钱,专门去镇上的杂货铺买的,鞋面是厚厚的棉布,里面塞满了蓬松的棉花,穿在脚上,暖和得很。
胡老八看着刘三递过来的棉靴子,顿时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摆着手说道:“大人!这使不得!这是刘三哥的靴子,我不能要!”
他的脚上,还穿着那双破烂的草鞋,脚趾头都露在外面,冻得通红,但是他却坚决不肯收下刘三的靴子。
陈长安看着胡老八那副憨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他拍了拍胡老八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道:“老八,你就收下吧!你今天表现得很好,这双靴子,是你应得的!”
“你想想,以后你还要带着狩猎小队进山打猎,要是脚冻坏了,怎么打猎?怎么带领大家活下去?”
陈长安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不是刘三个人的靴子,是我让他给你的,你就别推辞了!”
听到陈长安的话,胡老八的眼眶顿时红了,他看着陈长安,又看了看那双棉靴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在陈长安的再三坚持下,胡老八终于不再推辞,他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双棉靴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套在了自己的脚上。
棉靴子穿在脚上,一股暖流瞬间从脚底涌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冷,让胡老八感觉舒服极了,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穿过这么暖和的靴子。
胡老八看着陈长安,激动得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他对着陈长安深深的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地说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陈长安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刘三说道:“刘三,你现在去一趟镇上的杂货铺,买上二十双棉靴子回来,记住,要最大号的,以后狩猎小队的成员,每人一双!”
“好嘞!大人!”
刘三立刻答应下来,他现在脚上只穿着一双布袜子,光着脚踩在雪地上,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呵呵地朝着镇上的方向跑去。
看着刘三远去的背影,胡老八和狩猎小队的其他成员,心里都充满了感激,他们看着陈长安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信服。
阿蒙死了,狩猎小队的人数就少了一个,陈长安当即决定,再从难民当中,挑选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补充进狩猎小队,保证狩猎小队的人数,维持在十五个人。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难民们再次沸腾起来,一个个年轻汉子都争先恐后地报名,想要加入狩猎小队。
陈长安很快就挑选出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补充进了队伍。
很快,六口大锅就被架了起来,篝火熊熊燃烧,锅里的水也渐渐烧开了。
陈长安找来村里的屠夫,让他帮忙,将两头狼、一头野猪王,一头傻狍子还有那些野兔、野鸡的肉,全都剔了下来,然后切成大块,放进了大锅里。
至于那些野兽的皮毛,则被陈长安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他打算用这些皮毛,给狩猎小队的成员们,做几件皮衣,这样他们下次进山打猎的时候,就不会再冻着了。
尤其是那张野猪王的皮,又厚又大,足够做好几件厚实的皮衣了,还有那些野兔和野鸡的皮,虽然小,但拼凑起来,也能做一件不错的皮袄。
随着锅里的肉渐渐煮熟,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开始在破庙周围弥漫开来,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难民们一个个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眼神里充满了渴望,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们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闻到过这么诱人的肉香味了,一个个都馋得直流口水,就连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也都眼巴巴地看着大锅,嘴里不停地喊着:“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陈长安看着众人那副馋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他对着众人说道:“大家不要急!肉很快就煮好了!每个人都有份!”
很快,锅里的肉就彻底煮熟了,浓郁的肉香味更加诱人了,让人闻着就忍不住想要流口水。
陈长安让人找来一些大碗和陶罐,然后开始给难民们分肉和肉汤。
难民们都很有秩序地排着队,一个个拿着破碗和破罐子,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
狩猎小队的成员们,负责给大家分肉,他们每舀一碗肉汤,都会再放上几块肉,确保每个人都能吃到肉,喝到汤。
那些孩子们,早就已经馋得不行了,他们拿到肉汤和肉之后,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放下碗。
一大罐子肉和肉汤拿回去,很快就被一家人吃得精光,虽然每个人都吃得意犹未尽,但至少是解了馋,填饱了肚子。
毕竟难民的数量太多了,足足有两千多人,就算是一头上千斤重的野猪王,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吃饱。
能做到这样,让每个人都能喝上一碗肉汤,吃上几块肉,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陈长安心里很清楚,想要让这些难民都吃饱饭,仅仅靠一次打猎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带领狩猎小队,每天都进山打猎,才能勉强维持大家的温饱。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陈长安每天都会带着胡老八等人进山打猎,他们的运气很不错,每天的收获都不少,不仅打到了大量的野兔、野鸡和狍子,还打到了一头黑熊!
那头黑熊的皮毛,又厚又暖和,陈长安直接让人把熊皮剥了下来,给胡老八做了一套厚实的皮大衣,胡老八穿上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进山打猎的时候,再也不怕冷了。
第286章 这简直就是请了一个姑奶奶回来!!
其他的狩猎小队成员,也都用拼凑起来的野兽皮毛,做了一件属于自己的皮衣!
虽然看起来有些简陋,但却非常保暖,让他们在山里打猎的时候,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冻着了。
当然,这半个月里,也不是没有牺牲,山里的危险无处不在,又有两个狩猎小队的成员,在打猎的过程中,不幸遇到了猛兽,牺牲在了山里。
但是,没有人因此而退缩,反而有更多的难民,想要加入狩猎小队,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跟着陈长安,跟着狩猎小队,他们才能活下去!
牺牲的人,很快就有新的难民补充进来,他们接过牺牲者的皮大衣,继续进山打猎,这已经成了一种象征,一种传承。
半个月下来,狩猎小队打到的肉,再加上从镇上调拨来的粮食,勉强可以让这些难民每天都能喝上一碗肉汤,吃上一口粮食,解决了最基本的温饱问题。
温饱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如何安置这些难民了。
总不能一直让这些人住在破庙里,或者是露宿街头吧?
陈长安立刻下达了命令,让这些难民,分成几个小组,去南黄山砍伐木柴,搬运石头和茅草,准备在村子的西边,盖一些简易的窝棚和房子,供大家居住。
为了让大家能够安心地干活,陈长安还自掏腰包,去镇上买了很多的石头、木材和茅草,免费分发给难民们。
难民们都很感激陈长安,干活也格外卖力,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南荒山干活!
四处搜集可用的木材,石头!
毕竟在古代,很多木头那可都是有主的,寻常人不敢伐木。
轻则被抓住暴打,重则小命都丢了。
所以,难民都会绕路,去北荒山,路程远,伐木困难!
所以直到天黑才回来,虽然很累,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一个月之后,临近过年,村子西边的空地上,已经盖起了一排排简易的窝棚和房子,虽然简陋,但至少可以遮风挡雨,让难民们有了一个安稳的住处。
陈长安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些难民,终于可以安心地在石桥村落脚了。
陈长安打算,在过年之前,带领狩猎小队,打一场大猎,多打一些猎物回来,让大家好好地过一个年!
等过了年,就快到开春了,到时候,就可以组织大家开荒种地,彻底解决大家的生计问题。
只要天暖和了,冰雪融化了,土地解冻了,难民们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过了。
而陈长安治理难民的事情,也很快传到了县衙,县令大人对陈长安的表现,非常满意,还特意发来了嘉奖的信函,称赞陈长安是一个为民着想的好官。
……
陈长安刚吃过早饭,正准备回房换上出门的劲装,就被匆匆赶来的冬梅撞了个正着。
冬梅是前些日子从难民里挑出来的姑娘,手脚麻利,性子也还算沉稳,进了陈家后,跟着叶倩莲学了不少规矩,眉眼间也褪去了几分当初的惶恐。
此刻她却是一脸慌张,额头上还沾着细碎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她对着陈长安福了福身,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和无措。
“大人!不好了!程姑娘她……她又闹绝食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水也不肯喝,把自己关在房里,说什么都不肯出来!奴婢和夏梅、秋梅轮番去劝了,可程姑娘连门都不肯开,还说……还说再逼她,她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冬梅的话音刚落,陈长安的眉头就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
程雪琴。
这个名字在陈长安的心头轻轻晃了晃,带出了几分无奈,几分头疼。
他和程雪琴的渊源,说起来全是拜那位在府衙当差的程大人所赐。
程大人是他的顶头上司,官阶比他高出不少,平日里待他不薄,更是在他升任县尉这件事上,出了不少力,算得上是他的半个伯乐。
而程雪琴,正是程大人捧在掌心里的嫡亲千金,真正的金枝玉叶,名门闺秀。
自小在深宅大院里长大,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
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就有七八个,何曾受过半分委屈,沾过半点尘土。
三个月前,程大人突然找到他,说是自家闺女自小被宠坏了,性子娇纵!
又恰逢这段时间,因为私奔这件事,被父亲惩戒!
心思郁结,整个人都恹恹的,想着让她换个环境散散心。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是想让陈长安照顾程雪琴一段时间,也好让两人单独相处,培养培养感情。
程大人的言外之意,陈长安何尝听不出来。
一方面是,怕这丫头跟人家私奔,真的不远千里,去投奔之前相识的那个富商家的公子哥!
同样是给人做妾,哪怕是到了陈长安这,程大人也知道,最后真的成了,也是一样做妾!
但不同啊!
陈长安好歹是官,从九品啊。
就连他都没想到,陈长安居然能得到县令大人的赏识。
办了这么一个大事~!
程大人看重他的才干,也信得过他的人品,这是想把自家的掌上明珠,托付给他啊。
这份信任,这份器重,他本该感激涕零,欣然应允。
可当他真的把程雪琴接回陈家,才知道什么叫烫手的山芋,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这位程大小姐,哪里是来散心的,分明是来渡劫的,是来给他添堵的。
刚踏进陈家大门的第一天,程雪琴就皱着那双精心描画过的柳眉,捏着鼻子,嫌院子里的青砖地不够平整,硌了她的绣花鞋!
嫌正房的雕花木床不够柔软,比不上她府上的拔步床!
嫌厨房里飘来的烟火气呛人,污了她的嗅觉。
如今搬到了钱员外家,这几天倒是收敛了很多,但是其他问题上,每天都只多不少!
晚饭时,叶倩莲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四菜一汤,荤素搭配,有鱼有肉,已经是竭尽所能的丰盛,是寻常百姓家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可程雪琴只拿象牙筷子挑了两下,就放下了筷子,柳眉倒竖,语气里满是嫌弃:“这都是些什么粗茶淡饭?油汪汪的,看着就倒胃口,连我府上的下人都不吃这些东西!陈县尉,就是这么让你们招待客人的?”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伺候的夏梅当场就红了眼眶。
夏梅也是难民出身,当初跟着爹娘逃荒,一路啃着树皮草根过来的,能有口热饭吃,对她来说已是天大的福气,哪里听过这样的话。
这气得王猛在一旁直瞪眼,攥着拳头就要上前理论,要不是陈长安及时用眼神制止,怕是当场就要发作,把这位娇小姐怼得说不出话来。
往后的日子,更是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程雪琴的脾气,就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嫌冬梅梳头的手法太重,扯疼了她的发丝,当场就把梳子摔在了地上,让冬梅跪着反省!
嫌秋梅端来的茶水太烫,凉了她的口舌,直接把茶杯泼了秋梅一身!
嫌夏梅打扫院子的时候动静太大,扰了她的清梦,罚夏梅在太阳底下站了半个时辰。
就连陈长安,也没能逃过她的挑剔。
第287章 夫复何求啊!!
嫌陈长安身上的官袍带着衙门的戾气,不肯让他靠近三尺之内!
嫌陈长安身上有汗味,熏了她的鼻子!
嫌陈长安整日里不是忙着公务,就是忙着进山打猎,冷落了她,让她受了委屈。
陈长安本就忙得脚不沾地,恨不能分身乏术。
一边要处理衙门的公务,一边要安置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还要带着狩猎小队进山打猎,解决大家伙的温饱问题。
哪里有那么多的精力,去伺候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他只能吩咐叶倩莲多担待些,尽量顺着程雪琴的心意,别让她受了委屈,也别让程大人觉得他怠慢了贵客。
叶倩莲性子温婉,又识大体,果然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程雪琴嫌饭菜不合口,叶倩莲就亲自下厨,变着花样给她做些精致的点心和清淡的小菜;程雪琴嫌住的地方简陋,叶倩莲就带着丫鬟们把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还铺上了柔软的被褥;程雪琴嫌闷得慌,叶倩莲就陪着她在院子里散步,听她念叨那些陈年旧事。
可饶是如此,程雪琴还是三天两头地闹脾气。
前几日,不过是因为叶倩莲给她炖的燕窝,火候稍微差了那么一点,口感不够软糯,她就当场摔了那只价值不菲的白瓷碗,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在陈家受了天大的委屈,说陈长安怠慢了她,辜负了程大人的信任。
陈长安那时候正带着狩猎小队,在北荒山深处,和一头膘肥体壮的黑熊周旋。
那头黑熊凶猛异常,一巴掌下去,就能拍断一棵碗口粗的树,陈长安带着众人,和它斗了足足两个时辰,九死一生才将黑熊拿下。
回来后累得沾着枕头就能睡着,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哪里还有力气去哄她。
只淡淡说了一句“姑娘家还是温婉些好,别动不动就摔东西”,便再无下文,倒头就睡。
谁知道,这话竟像是戳中了程雪琴的肺管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当天晚上,她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扬言要绝食明志,非要陈长安给她一个说法不可。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里,第三次闹绝食了。
前两次,陈长安还耐着性子,亲自去房门外劝了几句,好话说了一箩筐。
可这位大小姐,油盐不进,任凭他说破了嘴皮,也不肯开门,隔着门板哭哭啼啼,说他不懂得怜香惜玉,说他是个粗人,说他配不上程大人的赏识。
最后还是叶倩莲,悄悄让夏梅从窗户里递进去一些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汤水,才算是糊弄了过去,让这位大小姐消了气。
这一次,又是故技重施。
陈长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满心都是无奈。
他不是不明白程雪琴的心思。
这位大小姐,看似骄纵蛮横,不讲道理,实则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是被程大人宠坏了的小公主。
她闹脾气,她绝食,不过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想让他多陪陪她,多哄哄她,想让他把她放在心上。
可他实在是分身乏术,有心无力。
眼下石桥村的难民安置,才刚刚有了一点眉目,根基未稳。
狩猎小队需要他带领,需要他传授打猎的技巧和山里的规矩!
衙门的公务需要他处理,需要他定夺大小事务!
开春后的开荒种地,更是离不开他的统筹规划,离不开他的亲力亲为。
他肩上扛着的,是石桥村两千多难民,还有上万原居民的生计,是一方百姓的安稳,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应付一个娇小姐的小性子,去哄一个闹脾气的大小姐。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自己和程雪琴,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是泥腿子出身,靠着自己的一刀一枪,靠着自己的一腔热血,拼出了今天的前程,拼出了这身从九品的官袍。
他的日子,是脚踏实地过出来的,是在刀尖上舔血闯出来的。
而程雪琴,是养在深闺里的娇花,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她不懂民间疾苦,不懂稼穑艰难,更不懂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身份地位的差距,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陈长安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愁绪更浓了几分。
这程大小姐,真是让他头疼不已。
他总不能真的由着她绝食,真的让她饿出个好歹来。
若是那样,他该如何向程大人交代?
可他今天就要动身去平安县,去接叶倩莲的两个妹妹,去接那两个同样让他挂心的小丫头。
时间紧迫,他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去哄这位大小姐。
正当陈长安愁眉不展,左右为难之际,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回头一看,是叶倩莲。
叶倩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上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绾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体谅和安抚。
“夫君,别愁了。”
叶倩莲的声音很轻,像是春日里的微风,能吹散人心头的阴霾。
她凑近陈长安,踮起脚尖,将嘴唇轻轻贴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放心吧夫君,你别被她唬住了……昨天晚上我起夜,路过厨房,亲眼瞧见她让秋梅偷偷给她拿了两个桂花糕呢,吃得可香了。”
“我知道她的性子,就是小孩子脾气,爱闹别扭,想让你哄哄她。”
叶倩莲的气息温热,拂过陈长安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我每天都会让厨房给她留着她爱吃的莲子羹和水晶饺,让夏梅她们瞅着机会,偷偷给她送进去,饿不着她的。”
叶倩莲说着,抬起头,看着陈长安的眼睛,眼神里满是坚定:“夫君,你放心去吧,家里的事有我呢。
我一定把程姑娘照顾好,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的,你只管安心去平安县,早点把老二老三接回来,咱们一家人团聚。”
陈长安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失笑出声。
眉宇间的愁绪,也瞬间烟消云散。
他就知道,他的倩莲,总是这么贴心,总是这么聪慧,总能替他解决这些棘手的麻烦。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点了点叶倩莲光洁的额头,动作里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心疼。
“你啊,总是这么心细。”
第288章 远行前的温情!!
陈长安的声音温柔,带着笑意:“这家里,真是辛苦你了。”
叶倩莲被他点得微微缩了缩脖子,脸上漾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她急忙摇了摇头,笑容温婉而真挚:“夫君说的哪里话,我是你的妻子,打理好家里,是我分内的事。”
“我也就能做这些家里的琐事,外面的那些大事,还得靠你扛着呢。夫君,最苦的是你啊。”
叶倩莲的目光落在陈长安的脸上,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眼神里满是心疼。
这些日子,陈长安有多辛苦,她都看在眼里。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忙到深夜才能回家,有时候甚至直接睡在衙门里,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
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家,是整个石桥村的希望。
陈长安听到这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暖暖的,软软的。
他看着眼前温柔贤惠的妻子,看着她眼底的心疼和关切,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傻丫头。”
陈长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是你男人,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自然要扛起一片天!”
“家里有你,我才能安心在外奔波……倩莲,谢谢你。”
叶倩莲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里的温暖,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夫君,走之前,请……宠幸我吧。”
叶倩莲话音刚落,便抬眸望他,眼波流转间尽是柔媚。
她轻轻靠向陈长安,指尖微颤着抚上他的胸膛,声音软得发糯:“夫君……”
陈长安心领神会,眸底漫起温情,顺势揽住她的腰肢。
两人相携着走向卧房,门扉轻掩,将那份浓得化不开的缱绻留在屋内。
片刻后,陈长安轻拥着叶倩莲,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指尖的温度带着不舍。
陈长安收紧手臂,抱了抱她,然后松开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而叶倩莲因为太累,已经睡熟了过去!
在她额头上轻轻亲吻一口后,他才穿衣,来到门外!
他最后看了一眼程雪琴所在的厢房,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院门外走去。
吃了早饭,他就看到王猛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陈长安特意把王猛叫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吩咐他,因为他准备出门了。
这一趟出门,他要去平安县,把自己的两个小妾接回来,至于要去多久,他自己也说不准。
妻子叶倩莲和王宝莲,还有岳父岳母,全都站在门口,脸上满是不舍。
叶倩莲走到陈长安的面前,帮他理了理衣领,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舍,她柔声说道:“夫君,你一定要早去早回,把二妹和三妹都接回来!我们一家人,要团团圆圆的!”
陈长安看着叶倩莲那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心里也充满了暖意,他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地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早点回来的,早点把她们接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地过日子!”
陈长安微微一笑,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里。
刘三和小龙,也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他们将作为陈长安的随从,一路随行。
陈长安还带上了二百两银子,足够路上的开销了。
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地驶离了钱宅,朝着平安县的方向走去。
而王猛,则按照陈长安的吩咐,留在了石桥村,他已经把衙门弄得差不多了,衙门的位置,选在了村里的宗祠旁边,看起来十分气派。
衙门一旦开启,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公务要处理,比如调解难民之间的纠纷,维护村里的治安,组织难民们开荒种地等等。
但是,王猛最大的责任,还是保护好陈长安的家人安全。
为此,王猛特意把周围村子和乡里的捕快,全都调了过来,足足有三十多人,他留下了十个人,专门保护陈长安的家人!
剩下的二十个人,他则每天带着,处理各种公务,维护村里的秩序。
马车缓缓地行驶在积雪的道路上,陈长安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这一趟平安县之行,不仅能让他和家人团聚,更能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加圆满。
而石桥村的那些难民们,也在王猛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生活着,他们每天喝着肉汤,住着安稳的房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们都知道,这一切,都是陈长安带给他们的,他们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祈祷陈长安能够早日平安归来。
春天,已经不远了。
……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刮在人的脸上,生疼生疼的。
陈长安拢了拢身上的皮大衣,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鬼天气,简直是要人命。
他们离开石桥村已经三天了,原本算好的路程,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耽搁了整整两天。
马车早就陷在了山坳里的积雪中,车轮被冻得死死的,任凭刘三和小龙使出浑身力气,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在原地打转,溅起一片片冰冷的雪沫子。
“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刘三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哈出一团白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这雪越下越大,再往前走,怕是要被困在半路上!”
小龙也在一旁点头附和,他年纪小,脸上已经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得像是要渗出血来。
“大人,我看前面好像有个破庙,不如咱们先去那里避避风雪,等雪小了再赶路?”
陈长安顺着小龙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风雪弥漫的尽头,看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轮廓。
那庙顶的瓦片早就掉了大半,露出黑漆漆的椽子,像是被啃秃了毛的鸡,在呼啸的北风里瑟瑟发抖。
“走!先去庙里躲躲!”
陈长安当机立断,率先迈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破庙的方向走去。
积雪没到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冰冷的雪水顺着裤腿灌进去,冻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刘三和小龙紧紧跟在后面,三人的脚步声被风雪吞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山野里此起彼伏。
好不容易挨到破庙门口,陈长安抬脚踹开那扇腐朽的木门,“吱呀”一声,木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应声而开。
一股混杂着霉味和烟火气的冷风扑面而来,陈长安定了定神,这才看清庙里面的情形。
破庙不大,正中央立着一尊缺了胳膊少了腿的山神爷像,神像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
角落里蜷缩着几个身影,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听到动静,全都警惕地抬起头,一双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惊恐又饥饿的光芒。
是乞丐……
第289章 平安县,宋家!!
陈长安松了口气,他最怕的是遇上歹人,这荒郊野岭的,真要是动起手来,他们三个就算能赢,最怕的事防不胜防的陷阱,算计!
乱世的人心,你根本无法想象,那就是相当于开了灵智的野兽!!
所以,轻易不会动手。
那几个乞丐约莫五六个人,有老有少,一个个都缩着脖子,把自己裹在破烂不堪的烂棉絮里,看到陈长安三人身上的皮大衣,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却没有半分要上来抢夺的意思。
显然,都是些迫于生计的苦命人,不是那种横行霸道的恶丐。
陈长安对着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和刘三、小龙一起,找了个干净点的角落,放下背上的包袱。
“生堆火吧,暖暖身子。”
陈长安吩咐道,刘三立刻应声,从包袱里掏出火折子和干燥的柴禾,三下五除二就生起了一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庙内的寒气,也映亮了每个人的脸。
陈长安解开包袱,从里面掏出几个硬邦邦的麦饼,递给刘三和小龙一人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蹲在篝火边,慢慢啃了起来。
麦饼是出发前叶倩莲亲手烙的,放了几天,早就硬得像石头,啃起来咯得牙疼,可在这冰天雪地里,却像是无上的美味。
刘三和小龙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啃着麦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而角落里的那几个乞丐,闻到麦饼的香气,全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长安手里的饼,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其中一个老乞丐,怀里还抱着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乞丐,那小乞丐约莫五六岁的年纪,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正眼巴巴地看着篝火旁的麦饼,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吞咽声。
老乞丐察觉到陈长安的目光,连忙低下头,用破烂的衣袖遮住小乞丐的脸,眼神里满是羞愧和无奈。
陈长安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动。
他当初也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知道这饿肚子的滋味有多难受。
他停下啃饼的动作,对着那几个乞丐招了招手,声音温和:“过来吧,一起吃点。”
那几个乞丐愣了愣,显然是没料到陈长安会主动叫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老乞丐迟疑了一下,抱着小乞丐,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其他几个年轻乞丐也连忙跟了上来,一个个低着头,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
“小龙,把饼分下去。”
陈长安说道,小龙立刻应了一声,从包袱里掏出剩下的麦饼,挨个递了过去。
乞丐们接过麦饼,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一样,连声道谢,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老乞丐舍不得吃,把自己的那半个麦饼掰成了小块,一点点喂给怀里的小乞丐,小乞丐吃得急,差点噎住,老乞丐连忙拍着他的背,眼神里满是疼惜。
陈长安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把自己手里还没吃完的麦饼递了过去,轻声道:“老人家,这个给你。”
老乞丐一愣,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公子已经给了我们不少了,哪能再要你的!”
“拿着吧,我不饿。”
陈长安把麦饼硬塞到老乞丐手里,老乞丐捧着麦饼,眼圈瞬间红了,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陈长安连连磕头。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大恩大德!公子真是活菩萨转世啊!”
“快起来!”
陈长安连忙上前,将老乞丐扶了起来,他拍了拍老乞丐身上的雪,问道:“老人家,你们是哪里人?怎么会流落在此地?”
老乞丐叹了口气,抹了把眼角的泪,缓缓说道:“我们都是平安县的人,家里遭了灾,田地都被淹了,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出来讨口饭吃。”
陈长安心里一动,追问道:“平安县?那你们可知道县城边上的贫民窟?那里住着一户姓苏的人家?”
老乞丐点了点头,说道:“知道!怎么不知道!那苏家老爹,以前还是个从八品的官呢,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流放到咱们平安县,就住在贫民窟的窝棚里,日子过得苦啊!”
陈长安的心猛地一沉,他连忙问道:“那苏家是不是有个女儿,名叫苏梅?”
老乞丐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公子你认识苏姑娘?”
陈长安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我是她的亲戚,这次来,就是想找她的。”
老乞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同情之色:“苏姑娘是个苦命人啊!她爹娘在宋员外家做工,那宋员外家大业大,在平安县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户。”
“宋员外有三个儿子,老大宋金虎,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开了家赌坊,平日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老乞丐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这宋金虎,比苏姑娘整整大了十五岁,今年都四十好几了,当初苏家还没落魄的时候,两家就定了娃娃亲。”
“后来苏家遭了难,苏姑娘就逃婚跑了,听说跑到乾安县,嫁给了一个富家公子做小妾。”
“谁知道一年前,苏姑娘又跟着难民一起逃回来了,这下可算是掉进了火坑!”
陈长安的心越听越沉,他当初在乾安县遇到苏梅的时候,只知道她是逃荒来的,长得漂亮,性子也温顺,那时候他还是个富家公子哥,整天游手好闲,见色起意,就把苏梅带回了府里,收做了小妾。
苏梅那时候答应得很痛快,他还以为是自己魅力大,现在想来,哪里是什么魅力,分明是苏梅为了逃婚,才急急忙忙找了个依靠!
“那宋金虎,就没放过苏姑娘?”
陈长安咬着牙问道。
老乞丐点了点头,说道:“怎么可能放过!宋金虎早就对苏姑娘垂涎三尺了,知道苏姑娘回来,就天天去骚扰她,还借着苏家爹娘在宋府做工的由头,百般刁难!”
“那宋员外也是个老狐狸,他死活不让宋金虎娶苏姑娘,说苏姑娘已经是别人的小妾,不是完璧之身,娶回来丢宋家的脸!”
“宋金虎没办法,就只能天天缠着苏姑娘,逼着苏姑娘和她那个乾安县的夫君断绝关系,拿到休书,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娶她!”
“这都快一年了,宋金虎天天去闹,苏家爹娘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苏姑娘也被逼得去宋家的布庄做工,挣点钱养家糊口,日子过得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陈长安听完,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好一个宋家!好一个宋金虎!竟敢这么欺负他的人!
第290章 求一封休书!!
老乞丐看着陈长安脸色铁青的模样,连忙说道:“公子,你可千万别冲动!这宋家在平安县势力大得很,背后靠着知县大人撑腰,比你们隆安县的县令还要大一级!”
“宋家开的赌坊、青楼、茶馆、酒馆,哪一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那些生意,全都是做有钱人的买卖,穷人连门都进不去!”
“你要是想找苏姑娘,可得小心点,别被宋家的人盯上了!”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他对着老乞丐抱了抱拳:“多谢老人家告知,大恩不言谢!”
老乞丐摆了摆手:“公子说哪里话,你给了我们吃的,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陈长安看了看外面,风雪越来越大,呼啸的风声像是鬼哭狼嚎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今晚只能在这里住一晚了。”
陈长安叹了口气,说道。
刘三和小龙也点了点头,他们实在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老乞丐连忙说道:“公子不嫌弃的话,就和我们挤挤吧,这庙里虽然破,但好歹能遮风挡雪。”
陈长安点了点头,他让刘三把包袱里的毯子拿出来,分给了那几个乞丐,然后便和刘三、小龙一起,围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
这一夜,风雪交加,破庙里的篝火却烧得很旺,映着每个人的脸,也映着陈长安那颗焦急的心。
他脑子里全都是苏梅的身影,想着她这些日子受的苦,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天快亮的时候,风雪终于停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破庙的窗户,照了进来。
陈长安睁开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着刘三和小龙说道:“走!去平安县!”
三人收拾好包袱,和老乞丐道别,老乞丐把苏梅家的位置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还特意叮嘱他们,贫民窟龙蛇混杂,一定要小心。
陈长安谢过老乞丐,带着刘三和小龙,朝着平安县的方向走去。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积雪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三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平安县的城墙。
城墙很高,很坚固,城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倒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陈长安三人没有直接进城,而是按照老乞丐说的路线,绕到了县城的边缘。
这里,就是平安县的贫民窟。
一眼望去,全都是用木头和破布搭起来的窝棚,密密麻麻,错综复杂,像是一个个巨大的马蜂窝。
窝棚之间的小道狭窄又泥泞,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随处可见的垃圾和粪便,让人作呕。
路上的行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绝望。
挑大粪的汉子,光着膀子,肩上扛着沉重的木桶,一步一挪地走着;拉车的车夫,佝偻着腰,拼命地挥着鞭子,吆喝着牲口;还有几个猎户,背着空空的猎弓,垂头丧气地走着,显然是一无所获。
这里,是人间地狱,是被繁华遗忘的角落。
陈长安三人穿着皮大衣,走在贫民窟的小道上,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他们按照老乞丐的指引,七拐八绕,终于在一个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苏家的窝棚。
那窝棚小得可怜,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撑着,外面裹着几块破烂的麻布,风一吹,就“呼啦啦”地响,仿佛随时都会塌掉。
窝棚的门是用一块破木板做的,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木板门。
“有人吗?”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地被打开,两个身影从里面爬了出来。
是一对老夫妇,男的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像一堆枯草,脸上布满了皱纹,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单衣,冻得瑟瑟发抖。
女的也是一样,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疲惫。
这就是苏梅的爹娘,苏振邦和赵氏。
苏振邦曾经也是个从八品的官员,虽然官职不大,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如今却沦落到这般田地,实在是令人唏嘘。
苏振邦抬起头,看到陈长安三人,顿时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他们,声音沙哑地问道:“这位公子,你们……你们有事吗?”
陈长安看着老两口狼狈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他连忙说道:“老人家,我是来找苏梅的。”
一听“苏梅”两个字,苏振邦和赵氏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苏振邦连忙说道:“你是……你是宋公子派来的吧?”
“我们家梅儿不在家!她出去做工了!你们快走吧!”
陈长安皱了皱眉,说道:“老人家,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宋金虎的人。”
“我叫陈长安,是苏梅的夫君。”
“夫君?”
苏振邦和赵氏愣了一下,他们对视一眼,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苏振邦才颤抖着嘴唇问道:“你……你真的是乾安县的那个陈长安?”
陈长安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我这次来,就是想接苏梅回去,还有你们二老,跟我一起走!”
“我现在日子过得好了,有宅子有田地,吃喝不愁,你们跟着我,保证能过上好日子!”
苏振邦和赵氏听完,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苏振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公子,你来晚了。”
陈长安的心猛地一沉,他连忙问道:“什么意思?苏梅她怎么了?”
苏振邦没有回答,他对着陈长安拱了拱手,说道:“公子,你还是回去吧。”
“回去之前,留下一封休书,就算是我们老两口,谢谢你当初收留了梅儿一场。”
说完,苏振邦和赵氏就要对着陈长安下跪。
“使不得!”
陈长安连忙上前,让刘三和小龙扶住了老两口。
他看着老两口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身体,心里越发焦急:“岳父岳母,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我写休书?苏梅到底在哪里?”
苏振邦叹了口气,说道:“公子,你有所不知,这一年来,我们家被宋金虎害得有多惨!”
“梅儿为了护着我们,只能去宋家的布庄做工,没日没夜地干活,累得都不成人形了!”
“宋金虎说了,只要梅儿拿到你的休书,他就放过我们!”
“我们老两口没用,护不住女儿,只能拖累她!”
“公子,你就发发慈悲,写一封休书吧!让梅儿断了念想,也让我们老两口,能安心地走!”
第291章 请二老吃饭!!
陈长安听得怒火中烧,他咬着牙说道:“休书我是不会写的!我这次来,就是要带苏梅走的!谁敢拦我,我跟谁拼命!”
“岳父岳母,你们别担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们!”
他看着老两口虚弱的模样,连忙说道:“你们是不是很久没吃饭了?走!我带你们去吃饭!”
苏振邦和赵氏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们还要去做工呢!要是去晚了,宋府的管家又要打骂我们了!”
“做工?”
陈长安皱了皱眉,他看着老两口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怎么可能还让他们去做工?
“今天不去了!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陈长安不由分说,让刘三和小龙架着老两口,朝着贫民窟外走去。
苏振邦和赵氏挣扎着,却根本拗不过刘三和小龙,只能被半扶半架着,跟在陈长安身后。
出了贫民窟,陈长安看到不远处有一家小酒馆,酒馆很简陋,只有几张破旧的桌子和板凳,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酒旗。
“就去那里!”
陈长安带着老两口走进酒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酒馆的小二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陈长安看了看老两口,说道:“来两碗热米粥,十个鸡蛋!”
“好嘞!”
小二吆喝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苏振邦和赵氏坐在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他们紧张地看着陈长安,说道:“公子,我们……我们可没钱付账啊!”
“你们别为难我们了,我们穷人,跟你们折腾不起!”
陈长安叹了口气,说道:“岳父岳母,我是你们的女婿,我请你们吃饭,天经地义!”
“更何况,当初我娶苏梅的时候,也没来拜会过你们二老,这顿饭,就当是我赔罪了!”
苏振邦和赵氏对视一眼,眼里都充满了感动,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很快,小二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和十个鸡蛋走了过来,放在了桌子上。
米粥的香气弥漫开来,苏振邦和赵氏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咕咕”叫了起来,他们盯着碗里的米粥和鸡蛋,眼睛都直了,不停地咽着口水,却不敢动手。
陈长安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越发难受,他拿起一个鸡蛋,亲手剥了壳,递到苏振邦面前:“岳父,吃吧!”
苏振邦看着手里的鸡蛋,眼圈瞬间红了,他颤抖着嘴唇,说了声“谢谢”,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赵氏也拿起一个鸡蛋,剥了壳,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了碗里。
两人饿坏了,一碗米粥,几个鸡蛋,吃得飞快,囫囵吞枣一般,差点噎住。
陈长安看着他们,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带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等老两口吃完,陈长安才开口问道:“岳父岳母,苏梅到底在哪里做工?”
苏振邦抹了抹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梅儿在宋家的布庄做工,那布庄名叫锦风祥,就在前面的街上。”
陈长安点了点头,他让刘三拿出一百文钱,递给了小二,然后对着小龙说道:“小龙,你留下来,带岳父岳母去买两件新衣服,再找个客栈,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
“我和刘三去锦风祥,接苏梅回来!”
小龙点了点头:“大人放心!”
苏振邦和赵氏连忙说道:“公子,你小心点!那锦风祥有宋金虎的人看着!”
陈长安摆了摆手,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完,陈长安带着刘三,大步流星地朝着锦风祥的方向走去。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锦风祥就在不远处,是一间气派的店铺,门口挂着鲜艳的绸缎,里面传来了织布机“哐当哐当”的声响。
陈长安带着刘三,径直走进了锦风祥。
店里的小二看到陈长安和刘三,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容:“两位客官,想买点什么?我们这里的绸缎,都是上好的货色!”
陈长安懒得和他废话,直接说道:“我不是来买布的,我来找你们这里的一个纺织女,名叫苏梅。”
“我是她的远房亲戚。”
小二上下打量了陈长安两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客官稍等,我去帮你问问。”
说完,小二转身走进了店里的后院。
陈长安和刘三站在门口,耐心地等着。
可是这一等,等了足足有一刻钟,也没见苏梅出来。
反而从后院里,走出了几个手持大棍的壮汉。
那几个壮汉,一个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他们径直朝着陈长安走了过来。
刚才那个小二,跟在壮汉的身后,指着陈长安,尖声说道:“就是这小子!一个外地来的,跑到我们锦风祥来找苏姑娘,肯定没安好心!”
“你们看他贼眉鼠眼的样子,说不定是山上的土匪!”
那几个壮汉一听,立刻横眉竖眼,拎着手里的大棍,就要朝着陈长安打过来。
“大人小心!”
刘三眼疾手快,立刻冲了上去,挡在了陈长安的面前。
陈长安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各位,误会一场!我是来找苏姑娘的,我说了,我是她的远房亲戚!”
小二冷笑一声,说道:“远房亲戚?我看你是骗子吧!”
“苏姑娘的爹当初被流放过来,家里的亲戚早就断了来往,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个远房亲戚?”
“我看你就是宋公子派来的人,想找茬是不是?”
“赶紧说!你到底是谁?不说清楚,今天打断你的腿!”
小二在一旁叫嚣着,那几个壮汉也蠢蠢欲动,手里的大棍挥舞着,虎视眈眈地看着陈长安。
陈长安知道,再不说清楚,今天怕是要动手了。
他对着刘三点了点头,刘三立刻会意,从包袱里掏出了一件官袍,递到了陈长安的面前。
陈长安接过官袍,当着众人的面,缓缓地穿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县尉令牌,高高举起。
令牌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那几个壮汉看到官袍和令牌,顿时傻了眼,手里的大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二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过了好一会儿,那几个壮汉才反应过来,他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陈长安连连磕头。
第292章 苏梅,我来接你回家!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县尉大人驾到!还望大人恕罪!”
小二也跟着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大人恕罪!小人再也不敢了!”
陈长安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我所说的话,你们听清楚了吗?”
“去!把苏梅给我叫出来!”
“是!是!小人这就去!”
小二连忙应着,连滚带爬地朝着后院跑去。
那几个壮汉也低着头,不敢吭声。
陈长安收起令牌,找了个椅子坐下,刘三站在他的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
没过多久,就看到小二带着一个女子,从后院里走了出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清丽的容貌。
正是苏梅!
陈长安看着苏梅,眼眶瞬间红了。
苏梅也看到了陈长安,她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夫君……”
一声哽咽的呼喊,苏梅再也忍不住,朝着陈长安扑了过来。
寒门县尉镇刁民 铁血立威安四邻
苏梅踉跄着扑过来的时候,陈长安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即就不受控制地迎了上去。
他张开双臂,将这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女人紧紧搂进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洗不掉的皂角味和淡淡的布屑味。
那味道,和记忆里乾安县宅院深处,那个爱穿素色衣裙、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苏梅,判若两人。
苏梅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滚烫地砸在陈长安的衣襟上。
“夫君……夫君……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啊……”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绝望和委屈,一下下撞在陈长安的心上,撞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陈长安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喉结滚动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用力地抱着她,感受着她单薄的脊背,感受着她因为哭泣而微微抽搐的身体。
愧疚像是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是啊,他怎么才来?
如果不是当初他不学无术,整日里跟着一群狐朋狗友斗鸡走狗、耍钱赌博,又怎么会把偌大的家业败得一干二净?
如果不是他输红了眼,连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拿去抵了债,又怎么会被爹娘赶出家门,沦落到龙安县那个穷乡僻壤?
他还记得,被赶出来的时候,天寒地冻,叶倩莲牵着他的手,怀里揣着最后几个冷硬的窝头,苏梅和另一个小妾跟在身后,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夹袄。
那时候,他还不知悔改,拿着叶倩莲变卖首饰换来的几吊钱,又钻进了赌坊。
等到他两手空空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三个女人围着一锅野菜汤,饿得面黄肌瘦,却还笑着对他说“夫君别急,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后来,连野菜汤都喝不上了,只能去挖观音土充饥。
那土刮得人嗓子生疼,拉得人脱了相,苏梅和另一个小妾实在扛不住了,整日里昏昏沉沉,眼看就要不行了。
是叶倩莲,这个温柔得像水一样的正室妻子,红着眼睛找到他,哽咽着说“夫君,让她们走吧,平安县离得近,至少能有条活路,总比跟着我们饿死强”。
他那时候,哪里还有半点男人的样子?
他窝在破草屋里,抱着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叶倩莲是在给他留脸面。
按照大宋的律例,小妾未经主家允许擅自离去,被抓回来是要活活打死的。
可叶倩莲却说,是她让她们走的,出了事,她一力承担。
分离的那天,雪下得很大,三个女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苏梅哭着说“大姐,我舍不得你”,叶倩莲哭着说“好好活下去,等你夫君出息了,一定去接你们”。
那时候的他,躲在门后,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今,他总算是熬出头了,靠着一身本事当上了九品县尉,有了宅子有了田地,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可他的苏梅,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色是不健康的蜡黄色,一阵风似乎就能把她吹倒。
陈长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人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苏梅,我来接你回家了。”
一直跟在旁边的小二,眼神闪烁,脚步不自觉地往这边挪了挪,显然是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陈长安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
那小二对上他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般,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往后退了几步,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陈长安这才收回目光,轻轻抚摸着苏梅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愧疚:“之前是我没出息,是我无能,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现在家里好了,吃喝不愁,倩莲也天天盼着你回去,咱们……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他以为,苏梅会像以前一样,笑着扑进他怀里,说“夫君,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
可他等来的,却是苏梅剧烈的挣扎。
她猛地推开他,向后退了两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拼命地摇着头。
那眼神里的绝望和痛苦,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陈长安的心脏。
“夫君,你来晚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苏梅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陈长安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来晚了?
什么叫来晚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出来,疯狂地滋长。
难不成……难不成苏梅已经和那个宋金虎,有了肌肤之亲?
这个念头一出,陈长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手脚冰凉。
他死死地盯着苏梅,嘴唇哆嗦着,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怎……怎么?你失身了?”
这五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苏梅听到这话,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情绪。
她咬着牙,头摇得像拨浪鼓,泪水汹涌而出:“不……不不!夫君,怎么可能!就算是死,我也绝对不会!”
“我苏家的女儿,就算是饿死,就算是被打死,也绝不会做那种对不起夫君的事!”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陈长安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只要不是这件事,其他的,他都可以不在乎。
第293章 极致伤悲!!
他可以不在乎她受了多少苦,可以不在乎她变得有多憔悴,可以不在乎宋家的刁难。
只要她的心还在他这里,只要她还是他的苏梅,就够了。
“那就跟我走!”
陈长安上前一步,想要去拉她的手,语气急切:“苏梅,宋家的人欺负你,我替你讨回来!我们回家,再也不回这个鬼地方了!”
可苏梅却像是被烫到一般,再次后退,躲开了他的手。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决绝,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不能跟你走……夫君,我走不了,你赶紧回去吧!”
“为什么走不了?!”
陈长安急了,上前一步,追问着:“是宋家的人威胁你?还是岳父岳母他们……”
“你别问了!”
苏梅猛地打断他的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陈长安,眼神里的泪水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夫君,我已经答应了宋家的婚约,而且……而且我们有了肌肤之亲!”
“我对不起你……我肚中已经怀有身孕了,是宋家的!”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求求你了,是我苏梅对不起你,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偿还你的恩情!”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陈长安的头顶炸开。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寒气。
苏梅说完,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深深埋下,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像是受伤的小兽。
陈长安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梅,看着她那瘦弱的背影,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曾经的一幕幕。
那是乾安县的春天,阳光正好,他骑着高头大马,苏梅坐在他的身后,环着他的腰,笑得眉眼弯弯。
他们一起在集市上戴着面具,互相追逐打闹!
他故意逗她,把她惹得面红耳赤,却又在她快要生气的时候,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支糖葫芦。
他们一起在书房里,他练字,她磨墨,偶尔凑过来,在他的字画上添上几笔,惹得他哭笑不得。
每逢月圆之夜,他们会一起爬到屋顶上,依偎着看月亮,苏梅会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着她的心事。
那些画面,那么清晰,那么温暖,像是发生在昨天。
可现在,这些画面却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割在他的心上,割得他鲜血淋漓。
疼。
钻心的疼。
陈长安只觉得喉咙一甜,一股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头。
他猛地咳嗽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地上,染红了那片青石板。
“大人!”
刘三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连忙冲上来想要搀扶他。
陈长安却猛地推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梅,那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充满了痛苦,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会看到她躺在别人怀里的模样。
那个别人,还是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宋金虎。
他无法想象,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女人,怎么会躺在那个油腻猥琐的男人床上。
无法想象,她曾经对着他露出的娇媚笑容,也会对着另一个男人绽放。
更无法想象,她的肚子里,竟然怀着别人的孩子。
恶心。
极致的恶心。
还有深入骨髓的痛苦。
陈长安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苏梅,嘴唇哆嗦着,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恨意和失望:“苏梅……你真对得起我!”
“你给我记住……我陈长安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做出如此水性杨花的苟且之事……你对得起我吗?!”
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苏梅的心上。
她跪在地上,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深了,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那声音,比哭出来更让人心碎。
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的心里有多痛。
那痛,比陈长安的痛,要重上十倍,百倍。
可她不能说。
她只能忍着。
为了爹娘,为了不让宋金虎迁怒于陈长安,她只能这么做。
陈长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深深的看了苏梅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痛苦,有失望,有不舍!
还有……决绝。
他猛地转过身,吐了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得厉害:“刘三,我们走!”
说完,他再也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朝着锦风祥的门口走去。
那背影,挺直,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和萧索。
刘三急得直跺脚,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梅,又看着陈长安决绝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他冲着苏梅,悲愤地喊了一声:“小夫人!你怎么能这样做?!”
“你可知道大人这一路来,顶着多大的风雪?他心里有多焦急?他睹物思人,牵挂你的心,就没有一刻停止过!”
“可你……可你却做出这种对不起大人的事!你对得起他吗?!”
刘三说到后面,声音都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
他能感受到,陈大人的心里,那是怎样的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他狠狠瞪了苏梅一眼,连忙转过身,快步追了上去。
锦风祥里的小二和几个壮汉,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陈长安和刘三刚走出锦风祥的大门,踏上大街,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就“嘎吱”一声,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马车的车厢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车厢四周挂着水绿色的纱幔,一看就价值不菲。
紧接着,一个小厮从马车旁跳下来,手里拿着一块厚厚的软垫,小心翼翼地铺在了马车的踏板上。
周围来往的行人,看到这辆马车,纷纷避让,脸上露出敬畏的神色。
锦风祥里的小二和几个侍从,看到马车,像是见了救星一般,连忙从店里跑了出来,弓着腰,谄媚地喊道:“恭迎宋少!”
陈长安的脚步一顿,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向那辆马车。
第294章 绝不姑息!!
只见马车的帘子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一个中年男人,缓缓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约莫四十岁的年纪,身材矮胖,肚子圆滚滚的,像是怀了孕一般。
一张脸长得颇有几分奸相,塌塌的鼻梁,鼻孔朝天,一双三角眼,眼神阴鸷,看人时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猥琐。
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显得格外油腻。
穿着一身华贵的皮草,料子是上好的狐狸皮,在阳光下闪着油光。
腰间挂着一块硕大的玉佩,一看就价值连城。
他踩着小厮铺好的软垫,慢悠悠地走了下来,连脚都不用沾地。
赫然便是平安县的一霸,宋金虎。
难怪当初苏梅会拼了命地逃婚。
就这副尊容,这副德性,怕是哪个女子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宋金虎下了马车,一眼就看到了脸色苍白的陈长安。
他挑了挑眉,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
他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到陈长安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他扯着嗓子,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慢悠悠地说道:“呦……这是哪里来的官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宋金虎的声音尖酸又刻薄,像是指甲刮过琉璃瓦,听得人牙花子发酸。
他上下打量着陈长安身上的从九品官袍,三角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嘴角的肥肉跟着嗤笑的动作一抖一抖。
“啧,从九品的小官,也敢在平安县的地界上摆谱?”
陈长安的眼神冷得像冰,落在宋金虎那张油腻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知道这宋金虎有恃无恐,宋家背靠平安县丞,手眼通天,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确实算得上是土皇帝。
可他陈长安,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刘三在一旁看得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沉声喝道:“宋金虎!休得对我家大人无礼!”
宋金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笑声震得他那圆滚滚的肚子都跟着颤悠。
“无礼?我这叫无礼?”他伸出短粗的手指,指着陈长安的鼻子,“一个外县的芝麻官,跑到我平安县来抢女人,还敢说我无礼?”
“苏梅现在是我的女人,识相的赶紧滚回你的隆安县,别在这儿碍眼!”
陈长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沉沉地看着宋金虎:“宋金虎是吧?”
“本官需要去你们宋家打招呼?好啊,那我现在就去!”
话音落,陈长安抬脚就朝着锦风祥外走去,脚步沉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刘三紧随其后,眼神警惕地扫过宋金虎带来的那些打手,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宋金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陈长安居然敢这么不给面子,当即怒喝一声:“站住!”
他带着人快步上前,直接挡在了陈长安的面前,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刚才本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啊?!”
“一个从九品的小官,跑到我们平安县这边,连我们宋家的门都没踏进去过,怎么着?”
“你好大的官威呀!!”
宋金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挑衅意味,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地观望。
陈长安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宋金虎,声音冷得能掉冰碴:“让开。”
“让开?我要是不让呢?”宋金虎梗着脖子,脸上满是嚣张,“陈长安,别给脸不要脸!”
“苏梅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你不用再想了,还要感谢之前你对她的照顾啊!”
他说着,故意扭着肥胖的身躯,走到苏梅的身旁,伸出手,想要去揽苏梅的肩膀。
苏梅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往后缩了缩,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死死地低着头,不敢去看陈长安的眼睛,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这一幕,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陈长安的心上。
他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骨骼咯吱作响的声音,在喧闹的大街上,清晰得刺耳。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死死地盯着宋金虎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凌迟。
“你敢把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吗?!”
陈长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宋金虎被他的眼神看得微微一滞,随即又梗着脖子,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有什么不敢的?别说是重复一遍,就算是两遍、三遍,你又能如何?!”
“我说,平安县不是你来的地方,赶紧滚!是聋了还是哑巴了?”
“区区一个从九品的小官,不入流,屁都不是,我宋金虎想要弄死你,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即便你远在百里之外做官,我也照样能撸掉你的乌纱!”
他说着,得意洋洋地走到陈长安的面前,伸出小拇指,对着陈长安比划了一个极尽侮辱的动作。
“就你这小官,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话音未落,陈长安眼中寒光一闪,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条大街。
宋金虎被这一巴掌打得原地转了个圈,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嘴角更是溢出了血丝。
他捂着脸,一脸的不敢置信,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你敢打我?!”
刘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即冲上前去,一把揪住宋金虎头上的帽子,狠狠一扯。
那顶价值不菲的貂皮帽子被扔在地上,滚出去老远,宋金虎的头发瞬间散落下来,乱糟糟的像个鸡窝,看上去狼狈不堪,活脱脱像个乞丐。
刘三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把拽住他的头发,使劲往后一扯,又狠狠往前一按,将他的脑袋死死地按在地上。
“狗东西!”刘三的声音像淬了冰,“见到了陈大人,你不参见也就算了,还敢出言挑衅!”
“你知道你挑衅的是谁吗?你挑衅的是朝廷的威严!”
“你再有钱有势,也就是个经商的,你敢跟我家陈爷叫板?”
刘三的力气极大,宋金虎被按得动弹不得,只能疼得嗷嗷直叫,杀猪般的嚎叫声,引得周围的百姓一阵哄笑。
“放开我!你们敢打我?我要杀了你们!”
宋金虎带来的那些打手见状,纷纷怒喝一声,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
第295章 借机发难!!
“敢动我们家公子,找死!”
“给我上!废了他们!”
眼看一场混战就要爆发,陈长安猛地掏出腰间的县尉令牌,高高举起。
令牌上刻着的“隆安县尉”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一股凛然的官威。
“谁敢再上一步?!”
陈长安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那些打手的脚步瞬间顿住,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他们虽然是宋家的狗腿子,但也知道朝廷的律法,真要是伤了朝廷命官,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宋金虎被按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嚣张跋扈,他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陈长安,眼中满是怨毒。
“陈长安!你给我记住了!”
“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付出代价!”
“这里是平安县!来人啊,给我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那些打手对视一眼,咬了咬牙,还是准备冲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威严的声音陡然响起。
“全部都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正被一个丫鬟搀扶着,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身上也穿着一身县尉的官袍,只是那官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松松垮垮,配上他那瘦小的身材,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手持水火棍的捕快,一个个面色严肃,气势汹汹。
随着此人的到来,宋金虎的那些打手顿时不敢再动,纷纷停下脚步,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吭声。
几个捕快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了刘三,将宋金虎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宋金虎站稳身子,揉了揉被扯得生疼的头皮,又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看到来人,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立刻哭丧着脸,快步迎了上去。
“黄大人!您可算来了!”
“您看看!这外县来的小官,跑到咱们平安县来撒野!居然还敢动手打我!”
“这还有王法吗?!”
宋金虎指着自己脸上的指印,对着黄大人哭诉道,语气里满是委屈,却又带着一丝得意。
他心里清楚,这黄大人是宋家的人,每年宋家给他的孝敬,可不少。
黄大人笑眯眯地看着宋金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和蔼:“宋大公子啊,切勿着急。”
“毕竟这位陈大人也是我的同僚,在大街上,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挑衅的可不是他,而是整个朝廷!”
“我如果不出现,你今天所做之事,那可就酿成大祸了,接下来一切听从我安排!”
黄大人说着,还朝着宋金虎挤了挤眼睛,眼神里的暗示意味十足。
宋金虎也不是傻子,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是啊,在大街上公然和朝廷命官作对,这要是传出去,那就是藐视朝廷,罪名可就大了。
黄大人这是在提醒他,别把事情闹大了。
宋金虎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冲着黄大人连连点头:“是是是!黄大人说的是!小的知道了!”
黄大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朝着陈长安拱了拱手。
“这位想必就是隆安县的陈大人吧?久仰久仰。”
陈长安看着他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心里冷笑一声,却还是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不敢当,在下陈长安。”
黄大人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笑容满面地说道:“这位陈大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前一段时间,公示,隆安县那边的县尉,其中就有你的名字,你叫陈长安!”
“大老远从隆安县来到我们平安县,是有什么公差吗?若是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跟我说,我的捕快随时调遣,配合你完成任务!”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绵里藏针,句句都在套陈长安的话。
陈长安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要是敢说自己是为了公差而来,那黄大人转头就能把这事捅上去,说他以权谋私,擅离职守,跑到平安县来滋事。
毕竟,上面根本就没有给他派任何任务,他这次来,纯粹是私事。
可如果说没有公差在身,那接下来,黄大人的话,恐怕就没那么好听了。
陈长安的眼神微微一沉,声音平静无波:“我来没有公差,仅仅只是为了私事。”
“哦?私事?”黄大人的眼睛微微眯起,笑容越发的意味深长,“黄大人,能否行个方便?”
陈长安淡淡的开口问道。
“方便?自然是方便的。”黄大人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可是陈大人,如果没有公差,那你为何身穿官袍啊!”
“而且还在当街上,与宋家公子产生冲突,大打出手,这可有损公堂形象,这百姓们要是看到,你这不是欺压百姓吗?那可是对朝廷带来不必要的影响啊!”
黄大人的话,字字诛心,直接给陈长安扣上了一顶“欺压百姓,有损朝廷形象”的大帽子。
周围的百姓们闻言,纷纷议论起来,看向陈长安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陈长安的脸色依旧平静,他看着黄大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黄大人,你确定是我在欺压百姓吗?!”
“你看看宋公子的这些手下,张牙舞爪,刚才要围攻本官!”
“这触犯了咱们大梁律哪一条啊?!”
黄大人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陈大人,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可没看见宋公子对你动手啊,而他的这些手下,真的对你动了手,那就严惩?”
“但我确实看到陈大人,你的人,死死地按着宋公子,你既不是有公差在身,而且还不是平安县的官,跑到这里来欺压良民,这可说不过去!”
黄大人顿了顿,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笑容可掬地说道:“陈大人,不如这样吧,跟我回衙门,有什么事在那边说,可别在这里造成影响!”
陈长安的眼神微微一沉,他知道,黄大人这是在给他下套,他现在想走,已经是不可能了。
他若是执意要走,那就是心中有鬼,黄大人正好可以借机发难。
第296章 惹怒魏坤!!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刘三在一旁急得不行,连忙低声说道:“大人,不能去啊!这是鸿门宴!”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无妨,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罢,陈长安便迈步朝着黄大人带来的马车走去。
黄大人笑眯眯地跟在一旁,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阴鸷。
临行前,陈长安忍不住掀开马车的帘子,朝着锦风祥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苏梅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却显得那么的凄凉。
陈长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放下帘子,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全是苏梅那副绝望的模样。
刘三紧随其后,上了另一辆马车,眼神里满是担忧。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平安县的衙门而去。
街道两旁的百姓们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的议论声,还有那顶被扔在地上的貂皮帽子,在风中孤零零地打转。
平安县的衙门,比隆安县的要气派得多。
朱红的大门,高高的门槛,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马车在衙门口停下,陈长安率先走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那高悬的“平安县衙”的牌匾,眼神微微一沉。
黄大人从马车上下来,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引着陈长安往里走。
穿过前院,绕过仪门,便来到了大堂。
大堂之上,庄严肃穆,“明镜高悬”的匾额,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只是,这明镜高悬之下,又有多少冤屈,多少龌龊?
陈长安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黄大人引着他走到大堂一侧,笑着说道:“陈大人,稍等片刻,县丞大人马上就到。”
陈长安点了点头,找了个位置站定,刘三站在他的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没过多久,大堂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此人身形颀长,面容方正,眼神锐利,不怒自威,正是平安县的县丞——魏坤。
在魏坤的身旁,还跟着一个身穿锦袍的老者,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眼神里透着一股商人特有的精明,正是宋家的家主,宋员外。
两人显然是刚谈完事,边走边聊,神色颇为融洽。
黄大人见状,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魏大人!您可算来了!”
魏坤抬眼看向陈长安,眉头微微一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宋金虎早就等不及了,看到魏坤,连忙快步跑了过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说道:“魏大人!您可要为小的做主啊!”
“这隆安县来的陈长安,跑到咱们平安县来撒野,还当众殴打小的!简直是目无王法!”
宋员外皱了皱眉,对着宋金虎呵斥道:“成何体统!还不快起来!”
宋金虎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起来,委屈巴巴地站在一旁,恶狠狠地瞪着陈长安。
黄大人连忙上前,对着魏坤拱手说道:“魏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他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是站在宋家的立场上。
他把宋金虎说成了受害者,把陈长安说成了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恶官。
魏坤的脸色越来越沉,眼神里的不悦也越来越浓。
他走到大堂中央的公案后坐下,目光如炬地看向陈长安,声音冰冷:“陈长安?”
陈长安微微颔首:“下官陈长安,见过魏大人。”
魏坤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威压:“不要仗着你是程大人的人,就以为可以到我平安县撒野?”
“一个外县的从九品小官,也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律法?!”
陈长安抬眼看向魏坤,声音平静无波:“魏大人,下官动手,实属无奈。”
“宋金虎当众挑衅,言语侮辱,甚至还想纵容手下围攻下官,下官只是自卫而已。”
“自卫?”宋金虎在一旁冷笑一声,尖声说道,“陈长安,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得到了苏梅!”
“你就是恼羞成怒,才动手打我的!”
魏坤的目光落在陈长安的身上,语气越发的严厉:“陈长安,休要狡辩!”
“今天这个事,你要给宋公子道个歉!”
“否则,我必将你严惩!”
宋金虎闻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挑衅地看着陈长安,眼神里满是戏谑。
宋员外则是站在一旁,面色平淡,眼神里透着一股漠视,仿佛陈长安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他们谁也没有把陈长安这个从九品的县尉放在眼里。
是啊,一个外县的芝麻官,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陈长安的眼神微微一沉,他看着魏坤,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宋金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道歉?
他陈长安这辈子,还没向这种人渣道过歉!
陈长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决绝:“我没错,不道歉。”
“好!好一个不道歉!”魏坤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猛地一拍惊堂木,“来人!”
“将陈长安拖下去,杖责十!”
“让他好好长长记性!看看什么叫规矩!”
两旁的衙役齐声应道,上前就要去拖陈长安。
刘三见状,当即就要上前阻拦,却被陈长安用眼神制止了。
陈长安对着刘三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
他知道,今天这顿打,他躲不过去。
与其反抗,徒增罪名,不如坦然受之。
至少,他不能丢了朝廷命官的骨气。
陈长安挺直了脊梁,任由衙役将他拖到堂下,按在地上。
“啪!啪!啪!”
沉重的杀威棒,狠狠落在了他的背上。
这古代所谓的杀威棒,那可下人极了,那就是木头方子,这一下子要是打寸了,能把人打骨折。
即便身材结实,常年习武,也难以抗下十棍!!
所以说,这魏坤压根就没打算放过陈长安,更不怕结梁子。
当然,他也不敢真的把人给打死或者打残,算是一个很严厉的教训!!
寻常人的话一棍下去皮开肉绽,打陈长安肯定要收力啊!
捕快们也不傻,这是上司们之间的权利游戏,他们可不敢真用力。
回头秋后算账,倒霉的是他们!!
做做功夫,那也疼啊,那可是木头方子,杀威棒,稍微用力就狠疼了!!
刘三站在一旁,看着陈长安被打,眼眶瞬间红了,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却只能死死地忍着。
他知道,他不能冲动,否则只会给大人添麻烦。
宋金虎站在一旁,看着陈长安被打得龇牙咧嘴,脸上露出了变态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快意。
宋员外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297章 身上的伤远没有心里疼!!
十棍,一棍不少,狠狠落在了陈长安的背上。
衙役停手的时候,陈长安的背上,已经是血肉模糊,官袍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强忍着剧痛,咬着牙,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
脊背上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过去,但他还是挺直了脊梁,眼神依旧清明,没有丝毫的屈服。
魏坤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冷漠取代。
宋员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魏坤拱了拱手:“魏大人,多谢你为小儿做主。”
魏坤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宋员外客气了,分内之事而已。”
宋员外对着宋金虎使了个眼色,宋金虎会意,得意洋洋地走到陈长安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伸出脚,轻轻踢了踢陈长安的腿,语气里满是阴毒和挑衅:“陈长安,记住了!”
“苏梅是我的女人,平安县是我的地盘!”
“你要是再敢来,我就打断你的狗腿,把你扔到乱葬岗喂狗!”
“还有,告诉你那个程大人,在平安县,他的面子,不好使!”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了陈长安的心脏。
他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宋金虎那张得意的脸,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凌迟。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宋金虎看到他这副模样,越发的得意,他冷哼一声,转身跟着宋员外,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大堂。
临出门的时候,宋金虎还不忘回头,对着陈长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刘三看得怒火中烧,恨不得冲上去一刀砍了宋金虎。
陈长安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宋家人走后,魏坤才缓缓站起身,走到陈长安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长安,你可知道宋大人每年给朝廷上缴多少赋税?”
“别说是我,就算是知县大人,也不会轻易动宋家的人。”
“你好大的胆!一个外地的官,也敢到平安县来嚣张!”
魏坤的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要不是看在程大人的面子上,今天这顿打,可不止二十棍!”
“我限你在一天之内离开平安县!”
“若是再让我看到你,休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魏坤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黄大人看着陈长安狼狈的模样,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他走到陈长安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蔑:“陈大人,好走不送啊。”
“下次再想来平安县,记得先去宋家拜码头。”
说完,黄大人也跟着离开了大堂,只留下陈长安和刘三,站在空荡荡的大堂之上。
阳光透过大堂的窗户,照在陈长安的身上,却驱不散他身上的寒意。
他的背上剧痛难忍,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但他的心里,比背上更痛。
他缓缓走出大堂,抬头看了一眼那“明镜高悬”的匾额,眼神里满是嘲讽。
这就是所谓的朝廷律法?
这就是所谓的明镜高悬?
在权势和金钱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刘三连忙上前,搀扶着他,声音哽咽:“大人,您怎么样?”
陈长安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绝望,缓缓说道:“走,找家客栈。”
刘三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朝着衙门外走去。
街上的行人,看到陈长安这副狼狈的模样,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陈长安却像是没有看见一般,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
他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扳不倒宋家。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已经灰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苏梅居然会背叛他,居然会和宋金虎有了肌肤之亲,变了心。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刘三搀扶着他,找了一家离衙门不远的客栈,开了两间上房。
刚进房间,陈长安就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了床上。
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疼得他额头冷汗直流。
刘三连忙去打了热水,又去请了大夫。
大夫给陈长安上了药,包扎好伤口,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拿着诊金离开了。
刘三看着陈长安苍白的脸色,心里难受得不行,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过多久,小龙也赶了回来。
他看到陈长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背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顿时就急了。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陈长安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没事,一点小伤。”
小龙看着他这副模样,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咬牙切齿地说道:“肯定是宋家的人干的!我去杀了他们!”
“回来!”陈长安低喝一声,“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小龙这才停下脚步,攥着拳头,狠狠砸在了墙上,眼神里满是不甘。
夜幕降临,客栈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陈长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背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心里的委屈和愤怒,更是像潮水一样,不停地冲击着他的心房。
刘三去厨房端了饭菜和酒,摆在桌子上,轻声说道:“大人,吃点东西吧。”
陈长安点了点头,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刘三连忙上前,扶着他坐到椅子上。
三个人围坐在桌子旁,默默无言,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陈长安喝得酩酊大醉,脑海里全是苏梅的身影,还有宋金虎那嚣张的嘴脸。
不知道喝了多久,桌上的酒坛已经空了好几个。
刘三和小龙也喝得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陈长安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里满是迷茫。
他该怎么办?
就这样灰溜溜地回隆安县吗?
他不甘心!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
宋家势大,魏坤偏袒,他一个外县的小官,根本斗不过他们。
更何况,苏梅已经变了心,他就算是把她救回去,又能如何?
陈长安苦笑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陈长安的眉头微微一蹙,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
他警惕地看向门口,沉声喝道:“谁?”
第298章 川蜀女人,林秀,夜袭陈长安房间!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一阵轻微的响动。
陈长安的眼神一凛,刚要起身,小龙却猛地从桌子上爬了起来。
他显然是没醉透,听到动静,瞬间清醒了过来。
小龙的身手敏捷,快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房门。
只见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趴在门口,似乎想要偷听。
小龙眼疾手快,一把就将那人揪了进来,按在了地上。
“什么人?!”
小龙的声音低沉而警惕,手死死地按着那人的肩膀。
陈长安也跟着走了过去,借着桌上的烛光,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污垢,看不清具体的容貌。
但她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坚韧和执着。
女人被按在地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她挣扎着抬起头,目光落在陈长安的身上,声音沙哑而急切:“你……你是隆安县的陈大人?”
陈长安的眉头微微一蹙,点了点头:“我是。你是谁?”
女人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她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被小龙死死地按着。
“大人!救命!求您救救我妹妹!”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陈长安连连磕头。
小龙的眼神依旧警惕,他从女人的腰间,搜出了一把匕首,握在手里,对着陈长安说道:“大人,刚才有一个女人,悄悄地靠近你房间,鬼鬼祟祟的被我抓住了!”
“三哥在外边控制着呢,您到外边审问一下?”
陈长安看了一眼那把匕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女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沉吟。
他对着小龙点了点头:“把她带到隔壁房间。”
小龙应了一声,揪着女人的后领,将她拖到了隔壁的房间。
刘三也被吵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跟了上去。
陈长安紧随其后,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房间里,烛光摇曳。
女人被按在地上,依旧不停地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大人,求您救救我妹妹!求您了!”
陈长安找了个椅子坐下,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你先起来,说说怎么回事。”
小龙这才松开了手,退到一旁,手依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警惕地看着女人。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依旧跪在地上,她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憔悴却清秀的脸庞。
她的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干裂得厉害。
“大人,民女名叫林秀,来自川蜀之地。”
女人的口音,带着浓浓的川蜀腔调,一听便知。
“民女的妹妹名叫林月,半年前,在家门口被人掳走了。”
“民女一路打听,一路追寻,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好不容易才追到了平安县。”
林秀的声音哽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民女查到,我妹妹,还有一群从外地被拐来的女子,都被关押在福安寺的密道里!”
“福安寺的那些和尚,根本就不是真和尚!他们是宋家的人!”
“宋家勾结福安寺的假和尚,拐卖良家妇女,逼良为娼,干尽了伤天害理的勾当!”
“大人,求您救救她们吧!求您了!”
林秀说着,又要磕头,却被陈长安制止了。
陈长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死死地盯着林秀,声音低沉:“你说的可是真的?”
“而且你为何不报官?我可不是本地的,你为何又找上了我?”
对于这个女人突然找上门,陈长安自然也深有怀疑。
林秀咬了咬嘴唇,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颤抖着递了上去:“大人,我不敢在当地报官,因为我看到那个魏大人,经常出没于宋家的府里,他们关系要好, 必然是狼狈为奸,这是民女查到的证据!”
“民女亲眼看到,宋家的人,把那些被拐来的女子,偷偷送进福安寺!”
“民女还偷听到,他们说,这些女子,一部分会被卖到青楼,一部分会被卖给达官贵人当小妾!”
“我妹妹……我妹妹她……”
林秀说着,泣不成声。
陈长安接过那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零碎的物件,还有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上面标注着福安寺的位置,还有密道的入口。
他的眼神越来越沉,握着布包的手,微微颤抖。
拐卖良家妇女!
逼良为娼!
宋家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陈长安的心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他之前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都被这股怒火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凛然的杀意。
宋家!
魏坤!
福安寺!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陈长安紧紧地攥着那个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林秀,声音低沉而坚定:“那你又怎么信得过我?”
林秀犹豫了一会,然后忽然咬着牙说道:“大人,奴婢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没有办法了,昨日在街上见到你与宋金虎产生冲突,奴婢不知道您是好人坏人,但是奴婢知道,你和宋家不对付,所以,奴婢斗胆前来,希望大人能够帮忙,不论成不成,至少还有一点希望。”
听到对方的回答,陈长安这才点了点头。
原本他都已经打算返程了,却没有想到,这机会竟然主动送上了门。
况且,如今这乱世,民心动荡,朝廷一直都想要安抚。
可偏偏这个时候,宋家还敢做出这种拐卖人口的丧尽天良行为。
如此勾当,完全是顶风作案,这件事一旦要是曝光出来。。
证据确凿!
宋家就算是不诛连九族,那也差不多了!
所以陈长安也是犹豫了好一会,脑海里面涌现了疯狂的想法。
这一次很有可能会冒很大的险,甚至是九死一生。
毕竟他要办的不仅仅是宋家。
这里面必然牵扯到很多人。
“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无法保证一定会救出你妹妹,我只能尽我所能!”
林秀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对着陈长安连连磕头,声音哽咽:“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您就是民女的再生父母!”
陈长安扶起她,眼神里满是冷冽的光芒。
他知道,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将是一场硬仗。
但他不怕!
为了那些被拐卖的女子,为了自己所坚守的正义,也为了洗刷自己所受的屈辱!
今夜,注定无眠。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陈长安的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火焰。
这团火焰,足以照亮这黑暗的平安县,足以烧尽所有的罪恶!
第299章 小龙,给你两条路!
“时间也不早了,你先休息,等明日我再做调查!”
陈长安的声音裹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林秀的话听着情真意切,可这平安县水深得很,保不齐就是个精心挖好的坑。
不能光听林秀的一面之词,空口无凭的事情,他陈长安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万一这是宋家设下的圈套,就等着他往里面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既然已经沾了手,那他就必须亲自去福安寺走一趟,查个水落石出。
是龙潭虎穴也好,是清白之地也罢,总得亲眼见了才算数。
听到陈长安这话,林秀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连日来的奔波和提心吊胆,已经快要把这个川蜀女子的脊梁压垮了。
她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位能给她带来希望的大人。
“大人,你也赶快休息吧,天都快亮了!”
小龙急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关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映着桌上跳动的烛火。
他年纪小,精力却旺盛得很,折腾了大半夜,依旧不见半点倦意,反倒因为跟着陈长安办了“大事”,显得格外兴奋。
“你小子挺机灵,我就知道把你带出来是对的。”
陈长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夸赞的话,像是一颗糖,瞬间甜到了小龙的心坎里。
小龙的脸颊微微泛红,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别提有多高兴了,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陈爷,请宽恕小龙贪婪,想要求您一件事!”
忽然,小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忐忑,还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莽撞。
这一跪来得猝不及防,让原本有些松懈的气氛,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陈长安都已经起身了,一听这话又缓缓坐了回去,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倒是想听听,这小子跟着自己跑了一路,心里到底藏着什么念想。
“你说来听听!”
听到陈长安的话,小龙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犹豫,还有几分难以启齿的羞涩,嘴唇嗫嚅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他攥着拳头,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显然是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快说吧,你这孩子,这天都快亮了,别耽搁陈爷休息!”
刘三在一旁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他跟在陈长安身边久了,最是了解这位大人的性子,也最疼小龙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子。
小龙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耳根子都红透了,这才挤出一句话:“陈爷,您看能不能在衙门给我安排个差事啊,当个小捕快,这样也能一直跟随陈爷,多长见识!”
这话一出,小龙的头埋得更低了,像是生怕被陈长安拒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个乞丐出身的野小子,能被陈长安收留,教他读书写字,教他拳脚功夫,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可他还是贪心,想一直跟在这位大人身边,想成为能为他分忧的人,想堂堂正正地活一辈子,不再被人瞧不起。
听到小龙的话,陈长安沉吟片刻,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里的笑意渐渐收敛,多了几分深沉的考量。
他看着小龙,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看得小龙心里直发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深深地看了小龙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欣慰,有惋惜,还有几分不为人知的算计。
“小龙,其实早在我成为县尉之时,就有过想法,让你去做捕快!”
陈长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小龙的耳朵里,让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的光芒。
“不过,你也别怪我,你的性格,我最了解,我知道你最适合做什么!”
陈长安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笃定,像是早就看透了小龙的未来。
“你这孩子很仁义,但是下手也够狠,我本意是想把你培养成一位暗杀的高手。”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小龙的头顶炸开,让他瞬间愣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暗杀的高手?
这四个字,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却又透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吸引力。
“既然你现在有了想法,那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个是当捕快,一个是当暗杀高手,时刻随在我身边。”
陈长安淡淡地开口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小龙,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可不是什么仁慈之人,陈长安向来就没有仁慈过!
从他被爹娘赶出家门,在乾安县的破庙里啃着冷硬的窝头,到一步步爬到县尉这个位置,靠的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
只有利己的事他才会做!
这是他在血和泪里悟出来的道理,也是他行走江湖的唯一准则。
包括培养小龙,那也是有私心的!
他陈长安身边,需要的不是只会喊口号的废物,而是能在关键时刻替他挡刀,替他杀人,替他扫清障碍的利刃。
因为小龙的性格,心性特别凶狠,你别看他平时像个孩子似的,脸上总是挂着憨憨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真要动起手,绝对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从第一次见面就能够感受得到!
那是在乾安县的雪夜里,小龙为了抢一个窝头,跟几个成年乞丐打得头破血流,眼睛里的狠劲,让陈长安都为之侧目。
而且他性格倔强,认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这种人,要么是最忠诚的伙伴,要么是最可怕的敌人。
小龙虽然心性狠,但没有坏心,至少不会欺压百姓!
这一点,陈长安看得比谁都清楚,也是他愿意收留小龙,愿意倾囊相授的根本原因。
第300章 所谓,御人之道!
即便得了权势,也不会干出欺软怕硬的事!
这是小龙骨子里的东西,是刻在血脉里的善良,不会因为身份的改变而消失。
而陈长安,就是想把他培养成一个暗杀的高手!
因为未来的路还长,不可能什么事都要他亲自去做!
他陈长安要对付的人,也绝不止宋家一个,还有更多的豺狼虎豹,藏在暗处,等着咬他一口。
身边要是有一个暗杀高手,办事效率可就高了!
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有些摆不上台面的手段,总得有人去做,而小龙,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目前小龙就已经被他训练得很不错了!
隐藏身份,暗中调查,识别关系网,识破陷阱,包括反侦察!
这些技能,都是陈长安压箱底的本事,是他当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才练就的一身绝技。
这可都是兵王的绝技!
是钱也买不来的绝技!
是能在乱世里保命,能在刀尖上舔血的真本事!
小龙已经学到了皮毛,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而他之所以给小龙两条路,第一条路,当捕快,正大光明,穿着朝廷的官服,拿着朝廷的俸禄,走在阳光下,受人敬仰。
不过这条路的上限有限,而且,一旦小龙选了当捕快,他以后不会再管对方!
直接让小龙离开家里!
再也不会过问,形同陌人!
因为捕快有捕快的规矩,朝廷有朝廷的律法,陈长安不想让自己的利刃,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住,更不想因为小龙,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第二条路,那就是做他身边的高手,贴身侍卫!
隐于暗处,随叫随到,替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替他铲除那些挡路的人。
只要他选择默默做个侍卫,陈长安可以保证他衣食无忧!
是一辈子的事!
有他陈长安一口吃的,就有小龙一口吃的,有他陈长安一天的荣华富贵,就有小龙一天的泼天权势。
等到了一定的年龄,也会给他成家,甚至让他退休,告老还田,享受生活!
当然,那个时候,他得活着才行!
每个人的选择都是有代价的,更何况如今这乱世荒年!
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就算是皇帝,都有很多没法选择的事!
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从九品县尉,一个小小的乞丐出身的少年!
当初收留小龙,养着他,还教他绝技。
难道就是为了让他有一天离开自己去做捕快?
陈长安在心里冷笑一声,答案不言而喻。
做了捕快,那可就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做了!
朝廷的律法,百姓的眼光,同僚的监视,这些都是枷锁,会把小龙这把锋利的刀,磨得锈迹斑斑。
而做他的贴身侍卫,就没有了束缚!
可以随心所欲,可以快意恩仇,可以为了自己认定的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小龙啊,要不考虑两天再选吧!”
“别脑子一热急于一时,有的时候一个选择会决定你的终生!”
这时候旁边的刘三忽然开口提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还有几分不舍。
他是真的心疼小龙这个孩子,不想让他因为一时的冲动,选错了路,耽误了一辈子。
陈长安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让刘三瞬间噤声。
刘三被吓得浑身哆嗦,但并没有下跪。
他知道,陈长安现在是在考验小龙,这个时候,他多说一个字,都是在害小龙。
要是这个时候下跪,所造成的反应,就会被小龙看出端倪!
那罪过可就大了。
所以说呀,最了解陈长安的人就是刘三!
这也是为什么陈长安把刘三留在身边的原因!
刘三是聪明人,特别的聪明!
不是那种小聪明,而是大智若愚,懂得审时度势,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他知道,能有今天,一切都是陈长安给的。
包括这条命!
所以他竭尽所能,眼睛里就只有陈长安的命令!
陈长安给他什么,他就要什么,甚至有的时候给,他也不能要!
他知道自己的本分,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从不越界,从不僭越。
但是刘三是打心眼里心疼,也喜欢小龙这孩子,所以才会冒着险提醒了一句!
小龙一听,犹豫片刻,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挣扎。
一边是正大光明的捕快之路,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身份,是能让他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
一边是隐于暗处的侍卫之路,是充满了杀戮和危险的道路,是能一直跟在陈长安身边的机会。
他咬着牙,一时之间竟然做不出决定,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都泛白了。
“既然你为难,那我来帮你做决定!”
陈长安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割在小龙的心上。
“明天你就回家,然后去龙安县找程大人,去做个捕快,你放心,只要我活着,尽力帮你!”
当陈长安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已经缓缓起身,背对着小龙,语气里满是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他是真的希望小龙能选择第二条路,能成为他最锋利的刀,最忠诚的伙伴。
可小龙的犹豫,让他失望了。
然而下一秒。
“陈爷,我不做捕快,我不做了,我就想好好地在您身边侍奉您!”
小龙忽然咬着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还有几分决绝,眼神里的迷茫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为您铲除异己,助您拓展宏图霸业!”
这句话,像是一句誓言,掷地有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让陈长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陈长安回过头,看着小龙眼中坚定的眼神,不再有半分迷茫。
他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
眼底的失望,瞬间被一抹笑意取代,那笑意里,有欣慰,有满意,还有几分如释重负。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陈长安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还有几分郑重,像是在提醒小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陈爷,您别不要我,小龙就是想在您面前立功,包括当捕快,也仅仅只是想要帮陈爷您!”
小龙忽然眼眶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第301章 小龙愿为陈家世代赴汤蹈火!!!
“不论是什么身份,只要能在陈爷身边,小龙都愿意!”
“小龙愿为陈家,世代赴汤蹈火!”
小龙擦了擦眼泪,很是激动地说道!
这孩子还挺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用眼泪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陈长安一听,笑了笑,走上前去,伸出手把这小子给拽起来,动作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
他用手帮小龙擦去了眼泪,又捏了捏他的脸,像是在对待自己的亲弟弟一般。
“哭啥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陈长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呵斥,却又带着几分心疼,让小龙瞬间止住了哭声,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你也早点休息,等一会让你刘叔帮你看着!”
陈长安说完之后,这才缓缓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轻快了不少,显然是心情好了很多。
刘三拍了拍小龙的肩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快去睡吧!”
小龙这才捏了捏鼻子,转头直接钻到了床上,躺下就睡,没有任何的矫情!
他是真的累了,折腾了大半夜,又经历了这么多的心理斗争,现在终于做出了选择,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困意瞬间席卷而来。
毕竟是穷苦人家出身,曾经可是乞丐。
别说是床上,现在就是让他躺地上也照样睡!
这也是陈长安为何想把他培养成侍卫的原因!
那就是适应力强,有这个底子!
能吃苦,能受累,能在任何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来,这是成为一个顶尖侍卫的必备条件!
陈长安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了看天,窗外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还能睡一会儿。
他躺在床上,衣服也没脱,盖上被子,连鞋都懒得脱,只想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福安寺那边,还不知道藏着多少秘密。
他刚睡得迷迷糊糊,意识渐渐沉入梦乡,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就感觉房间门被人轻轻推开,紧接着一只玉手探了进来,解开了他的衣襟,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在胸膛上!
那触感柔软细腻,带着一丝微凉,让陈长安瞬间惊醒。
他感觉到一道柔软的身体爬到了身上,温香软玉入怀,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是女人香。
那香气不同于叶倩莲身上的皂角味,也不同于苏梅身上的脂粉味,带着一股川蜀之地特有的清冽,像是山间的清泉,沁人心脾。
陈长安本能地惊醒,一把将那个女人推开,动作快如闪电,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冰冷,手已经摸向了枕头底下的匕首。
当看清面前的女人竟然是林秀的时候,陈长安愣住了,眼神里的警惕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错愕和不解。
此时的林秀竟然只穿着肚兜,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肌肤雪白如玉,在朦胧的晨光里,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当中,因为紧张,微微泛着红晕,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她是来自川蜀之地的女子,有着川蜀女孩的别样美,瘦瘦弱弱的,骨架很小,却有着玲珑有致的身段。
看起来很是娇小玲珑,身高并不矮,就是属于那种特别瘦、特别白的类型,风一吹就像是要倒,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倔强。
身上带着那股川蜀之地女孩特有的辣气!
是那种敢爱敢恨,敢作敢当的泼辣劲儿,和北方女子的豪爽大气,截然不同。
不同于北方,也就是东北地区,皇天府和奉天府那边的女人,长得都很大气,五官立体,身材也高大。
性格更是爽朗,说话办事,风风火火,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
这完全是属于两种不同的性格,还有面貌!
陈长安看着眼前的林秀,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随即又回过神来,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悦。
“你这是作甚?”
陈长安看着对方,她仅仅只穿着一个肚兜,下身盖着被子,估计连亵裤都没穿,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呵斥。
“大人,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林秀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还有几分绝望,眼神里满是哀求,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只希望大人您能够言而有信,帮我救出我妹妹,只要能救出我妹妹,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说到这的时候,林秀一边哭,一边跪在床上磕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磕头,可真是不得了。
毕竟那肚兜本来就显得松散,这么一动,更是摇摇欲坠,白花花的一片,都快露出来了!
春光乍泄,让陈长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生怕自己把持不住,做出什么后悔的事情。
虽说他也是好色之徒!
但这份好色仅限于自己喜欢的人!
叶倩莲的温柔贤惠,苏梅的娇媚可人,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从不屑于去占那些可怜女人的便宜。
他又不是种马,怎么可能会见一个喜欢一个!
“林秀,你先把衣服穿好!”
陈长安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还有几分无奈,他知道这个女人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首先我要跟你说,救出你妹妹,不仅仅是为了你!”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目光依旧没有看她,而是盯着窗外的晨光。
“如果我不知道这件事也就算了,既然我知道了,我肯定会查,你也知道,我和宋家的矛盾,那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宋家欺人太甚,不仅霸占了苏梅,还敢当众羞辱他,这笔账,他迟早要算!
“如果能够扳倒宋家,我肯定不留余力,凭这一件事,够了吧?!”
当陈长安说出这番话并站起身来的时候,背对着对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斩钉截铁的意味,让林秀瞬间愣住了。
林秀一听,这才坚定地点了点头,满脸都是感激之色,泪水流得更凶了,却不再是绝望,而是充满了希望。
第302章 有变故!!
她知道,陈长安不是在骗她,这个男人的眼神,这个男人的语气,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诚。
片刻后,林秀穿好了衣服,动作依旧有些局促,脸颊微微泛红,不敢抬头看陈长安,又走到陈长安面前,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
“多谢大人!”
这两个头,磕得实实在在,带着她全部的感激和希望。
说完林秀就要出屋,脚步有些慌乱,像是生怕再待下去,会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
“你在这里有房间吗?”
陈长安问了一句,他看着林秀身上那件破旧的粗布衣裙,还有那双冻得通红的手,心里微微一动,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林秀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没钱,我是半夜翻窗户进来的,我在外面搭了一个窝棚!”
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还有几分无奈,她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只能在城外的破庙里搭个窝棚,勉强遮风挡雨。
陈长安这才注意到,林秀的手脚都已经被冻得裂开了口子,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那肯定是长时间承受冰寒地冻,没有保暖所致!
陈长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的恻隐之心更浓了。
“你在这屋子里休息吧,我也睡得差不多了!”
陈长安的声音缓和了不少,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让林秀瞬间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等一会,让刘三给你安排早饭,你跟刘三一起吃,我这就动身,去一趟福安寺,先查一查情况!”
陈长安说完之后,便朝着外面走去,脚步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他已经等不及了,他要去福安寺,看看宋家到底在搞什么鬼,看看那些被拐卖的女子,到底是不是藏在那里。
而这个时候刘三也进了屋,看到穿戴整齐的林秀,还有脸色平静的陈长安,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也没问。
“刘大爷,大人他…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还是说我魅力不够?”
林秀对刘三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还有几分不解,她实在是想不通,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了,陈长安怎么会无动于衷。
“大人完全对我不感兴趣!”
这句话,像是一句抱怨,又像是一句疑问,让刘三瞬间愣在了原地,随即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三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色,这丫头,还真是敢想。
“我就说嘛,大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啊?那你们两个什么都没发生?”
刘三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眼神里却满是欣慰,他就知道,陈长安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
“大人压根就没碰我,看都没看我一眼!”
林秀连忙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还有几分庆幸,她不知道自己该失望,还是该庆幸。
还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嫌弃过。
以往遇到的那些男人,见到她就像狼见到了羊,更何况她主动脱光了衣服,然后爬上了床,换做任何男人都难以抗拒。
而这位陈大人,好像真的挺与众不同。
这忽然让林秀对陈长安产生了一丝想要探索的兴趣!!
“那更不对劲啊,据我了解,我家陈爷那身子骨,可是铁打的!”
刘三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眼神里满是戏谑,还有几分骄傲。
“家中有夫人,还有小妾,有的时候都招架不住,大人在这方面,那可不是吹的!”
刘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家大人的本事,让林秀的脸颊瞬间红透了。
“啧啧啧,看来陈爷啊,是真的对你不感兴趣!”
刘三直接当场“破案”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让林秀的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这一句话,让林秀心里别提有多不舒服了。
毕竟身为女人,被男人说魅力不够。
这打击可不小!
林秀咬着嘴唇,心里五味杂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
“刘三爷,莫非,陈夫人国色天香?”
林秀还有些不服气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几分攀比之心,女人的天性,让她忍不住想知道,能让陈长安如此着迷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国色天香倒谈不上,但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大美女,你还别不服气,我家陈爷的眼光啊,那可高得很!”
刘三很是自信且带着一丝骄傲地说道!
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叶倩莲的敬佩,还有几分对陈长安眼光的认可。
“反正至今以来,我见到过的女人,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大夫人!”
刘三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林秀的头上,让她瞬间蔫了下去,心里的那点不服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秀倒是没有说话,但是心里却暗暗哼了两声。
这是没有机会,有机会她真想见识见识!
一个小小的从九品县尉的夫人,能有好看到哪去?!
林秀在心里暗暗嘀咕着,却又忍不住开始好奇,那个叫叶倩莲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此时陈长安已经准备出门,在楼下已经让小二端上来了一点早饭。
几个热腾腾的包子,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简单却很实在,足够填饱肚子。
客栈大厅里的住客、食客也都挺多。
来来往往,人声鼎沸,都是些赶路的商人,或者是本地的百姓,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几分对生活的希望。
人多嘈杂,也让大厅里的冷空气更重了几分。
外面雪虽然没下,但却特别的冷!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生疼生疼的,呼出的一口气,瞬间就变成了白雾。
估计这是开春之前最后一场的寒流了!
能撑过这场寒流,开春的时候,老百姓们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毕竟熬过了冬天,就有了盼头,地里的庄稼可以种了,日子也就能慢慢好起来了。
小龙也早就醒了,急忙跑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坐在陈长安的旁边一起吃饭,狼吞虎咽的,像是几天没吃饭一样。
“小龙,等会吃完了,跟我去一趟福安寺!”
陈长安已经吃好了,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让小龙瞬间停下了筷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陈爷!”
小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能跟着陈长安去查案,他求之不得。
等小龙吃完之后,陈长安便带着他准备出发。
可是刚走出客栈。
街道上,小商贩们早就已经起来了。
天还没亮透,就已经支起了摊子,点上了油灯,昏黄的灯光,在寒风里摇曳,像是一颗颗星星。
有的贩卖从偏远暖和一点地区运过来的菜。
几根蔫了吧唧的青菜,几个冻得硬邦邦的萝卜,却被小贩们视若珍宝,高声吆喝着,希望能换几个铜板。
有的在贩卖一些生活用品。
针线、布匹、锅碗瓢盆,都是些寻常的东西,却也是老百姓们生活的必需品。
这年头,铜板难赚,大部分交易都是以物换物。
老百姓们只能用自家种的粮食,或者是织的布匹,去换自己需要的东西。
而陈长安刚走下台阶,迎面便走来了苏振邦和赵氏,也就是苏梅的父母!
老两口今天居然穿着崭新的棉大衣,不再像是昨天那般落魄潦倒!
那件棉大衣虽然有些旧,却很干净,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穿在身上,显得精神了不少。
陈长安看到之后,微微一皱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还有几分了然。
这老两口忽然找上来,而且大改门面,必然是与那宋金虎有关!
怕是要来当说客?
陈长安在心里冷笑一声,脚步缓缓停下,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老两口,等着他们开口。
第303章 老两口被收买!!
陈长安的目光落在苏振邦和赵氏身上,眸色渐沉。
昨天还穿着露着棉絮的破烂夹袄,佝偻着腰,活脱脱一副被生活磋磨垮了的模样,今儿个倒是换了一身簇新的棉大衣,料子虽说不算顶好,却也是厚实暖和的!
领口袖口还透着没洗过的浆硬感,一看就是刚从铺子里扯了布做的。
苏振邦的腰杆比昨天挺直了不少,脸上那股子愁苦劲儿也淡了,只是眼神里还藏着几分心虚,不敢直视陈长安的眼睛。
赵氏更是夸张,头上还插了一朵蔫巴巴的绒花,手里挎着一个小竹篮,篮子上盖着块粗布,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陈大人!陈大人!”
苏振邦率先扯开嗓子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声音也比昨天洪亮了些,只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是硬生生从皱纹里挤出来的。
赵氏也连忙跟着点头哈腰,脸上堆着厚厚的笑,嘴里絮絮叨叨地凑上来:“大人,您这是要出门啊?真是巧了,真是巧了!我们老两口正说要找您呢!”
陈长安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里的冷意像淬了冰,让苏振邦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脚步也下意识地顿了顿。
小龙站在陈长安身后,眼睛瞪得溜圆,攥着拳头的手咯吱作响,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这老两口,昨天还在客栈里哭天抢地,拍着大腿说要跟宋家拼命,今儿个就换了副嘴脸,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拿了宋家的好处!
“有事?”
陈长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寒冬里的冷风,刮得人头皮发麻。
苏振邦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些,他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活像个做贼的:“大人,是这样的,昨天的事儿,是我们老两口糊涂!是我们糊涂啊!不该在您面前胡说八道,给您添麻烦了!”
“胡说八道?”
陈长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刺骨的嘲讽弧度,“苏老汉,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女儿苏梅被宋金虎强抢了去,还说宋家仗势欺人,逼得你家破人亡,怎么,今儿个太阳还没晒热乎,就成了胡说八道了?”
苏振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神闪烁不定,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大人,那……那都是误会!是误会!是我们老两口一时糊涂,听了别人的挑唆,才会……才会说出那样的浑话!”
“挑唆?”陈长安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是谁挑唆你的?是宋金虎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自家闺女往火坑里推?”
这话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戳中了苏振邦的痛处,他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嘴唇嗫嚅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句像样的辩解。
赵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把手里的竹篮往陈长安面前使劲递,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声音都带着点讨好的颤音:“大人,您别生气!您千万别生气!我们老两口真的知道错了!这里有点薄礼,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千万别嫌弃!”
说着,赵氏就拿出了篮子,里面摆着一块猪肉。
小龙在一旁看的恨得牙都直痒痒。
这老两口是有病吗?
拿一块白肉就来糊弄陈爷?
真以为陈爷还像以前一样连饭都吃不上?
陈长安的目光落在竹篮上,眼神里的嘲讽更浓了,像是在看什么笑话:“这点东西,就想买通你们?苏老汉,你女儿的一辈子,就值两斤白面一块猪肉?”
而赵氏这时才把猪肉拿开,然后笑着说:“这猪肉是我们自己买着吃,这下面才是你想要的东西。”
等赵氏把猪肉掀开着之后。。
陈成安就看到了里面有几锭银子,加起来充其量也就 100 两。
顿时他的脸上就露出了嘲笑。
“大人!”苏振邦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哀求,几分惶恐,声音都抖了,“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宋家势大,我们惹不起啊!梅儿她……她是自愿跟宋少爷走的,我们……我们是点头同意的!”
“自愿?”
陈长安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昨天你哭着喊着说苏梅是被绑走的,今天就成了自愿的?苏振邦,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你说的是人话吗?”
苏振邦被陈长安的气势吓得腿肚子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连忙扶住旁边的赵氏,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大人,我们真的没办法啊!宋少爷说了,只要我们改口,就给我们银子,还能给我们找个好营生,保我们后半辈子不愁吃穿!要是我们不答应,我们老两口的命,怕是都保不住啊!”
赵氏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往地上坐,拍着大腿撒泼似的说道:“大人,您就饶了我们吧!我们知道您是好人,可是好人也斗不过宋家啊!您就别管这事儿了,免得惹祸上身,连累了您自己!”
陈长安看着眼前这对哭哭啼啼的老两口,心里一阵冷笑。
惹祸上身?
他陈长安这辈子,就没怕过什么祸事!
宋家越是嚣张,他就越是要管!
不仅要管,还要管到底!
他缓缓地向前走了一步,身上的气势越来越盛,压得苏振邦和赵氏连哭都不敢哭了,只能缩着脖子,像两只受惊的鹌鹑。
“我再问你们一遍,”陈长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碴子,“苏梅,到底是不是自愿的?”
苏振邦和赵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长安那冰冷的眼神吓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小龙忽然从后面站了出来,指着苏振邦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这两个贪生怕死的东西!为了几个臭钱,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卖!你们还是人吗?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苏振邦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巴掌,却不敢反驳一句,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陈长安看了小龙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将目光转向苏振邦夫妇,语气冰冷地说道:“回去告诉宋金虎,这事儿,我管定了!想要我收手,让他亲自来跟我说!”
说完,他不再看这对老两口,转身就走,脚步沉稳,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
小龙狠狠地瞪了苏振邦和赵氏一眼,啐了一口唾沫,这才快步跟上陈长安的脚步。
苏振邦和赵氏看着陈长安离去的背影,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第304章 富饶的平安县,万恶的福安寺!!
赵氏看着地上的竹篮,哭着说道:“当家的,这可怎么办啊?陈长安他不肯罢休,宋家那边要是知道了,我们……我们可就惨了!”
苏振邦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他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懊悔地喊道:“我就说不该贪这笔钱的!现在好了,两头都得罪了!我们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老头子啊,你别糊涂啊,你还看不出来吗?那宋家人多势众,陈成安再大,不过就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官,而且还不是咱们这边的,手也伸不了那么宽。”
“咱们要是不拿到休书,那老宋家肯定不会放过咱们和闺女,闺女做出多大牺牲,你也是知道的,咱们这不是两边得罪人,咱们这边是往死里得罪陈长安。”
“难道你就看不出咱闺女是在说谎吗?自从回来之后,咱闺女誓死守身如玉,那是因为,她心里压根就忘不掉陈长安,而之所以说怀了老宋家的骨肉,就是想让陈长安死了这条心,这是在保护他,咱们谁也得罪不起,但咱们得想办法护着咱姑娘啊。”
听到老伴的这一番话,苏振邦深深的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眼。
该怎么办?
“老伴,要不……你去求求你那个学生吧。”
“当年你在朝为官,哪怕是后面犯了事,被流放到这,你那个学生,也一直都在维护着你,这些年也在为你翻案。”
“别顾及面子了,你那个学生是个武生,如今这乱世荒年,武生比文官更重要,更有权势,不论为了救闺女,还是为了咱们自己,你都应该豁下面子。”
再次听到老伴的话,苏振邦睁开双眼,咬了咬牙!
原本啊,豁下这张老脸去求那个学生,就等于抵消了当年的教育之恩!
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现在已经到了生死的关头。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两人的脸上,生疼生疼的。
而此时的陈长安,已经带着小龙,朝着福安寺的方向走去。
阳光渐渐升起,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却驱散不了陈长安心头的寒意。
一炷香之后,陈长安离开了平安县,来到了十里之外的长青山!
这长青山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遍地都是密不透风的丛林,枝桠交错,像是一张张狰狞的巨网,笼罩着整片山野。
即便是到了深冬腊月,树草早就干枯发黄,被寒风刮得簌簌作响,却依旧能看得出,只要挨到春夏时节,这里必然是漫山遍野的葱茏翠绿,生机盎然。
而且长着树的这些山,早就已经被当地的权贵给圈起来了,竖上了刻着“私产”二字的木牌,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寻常百姓拒之门外。
寻常百姓根本不敢砍伐,哪怕是捡一根枯枝,都得偷偷摸摸,生怕被权贵家的护院撞见。
抓到那就是死罪啊!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去年就有个穷汉子,为了给生病的老娘取暖,偷偷砍了一根树枝,结果被护院打断了腿,扔进了大牢,没过三天就传来了死讯。
这一路上,陈长安倒是没有看到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这也就说明平安县目前的状况还算不错,至少能让百姓们勉强填饱肚子。
来往的百姓,即便身上没有穿厚实的棉袄,但也都套了好几层打满补丁的单衣,紧紧地裹着身子,抵御着刺骨的寒风。
而且这衣服隔层里面,塞的也是蓬松的棉花,虽然发黑发黄,却也能起到保暖的作用,而不是那种看着蓬松、实则不顶用的芦花。
再从他们的面貌来看,虽说不是红光满面,透着一股子精气神,但也面色红润,不像是隆安县那边,村民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菜色满面,别说吃肉了,就连粗粮都得省着吃。
可以整体来说,平安县的经济条件状况,要比隆安县强很多倍,这或许就是靠近峡关的好处,靠着通商往来,多少能沾点油水。
没有难民,乞丐倒是很多,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朝着过往的行人乞讨,却也只是低声哀求,没有衍生出那种凶神恶煞的恶乞丐。
这恶乞丐,那就是万恶之源,当一个地方穷困太久,百姓们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的时候,乞丐当中就会衍生出恶乞丐。
而这些乞丐无恶不作,偷鸡摸狗都是小事,更有甚者,会劫掠路人,甚至……最喜欢的就是吃人肉。
也就是说,平安县还没有穷到那种易子而食、人吃人的地步,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之所以来长青山,正是因为陈长安要去一趟福安寺。
那座寺庙建在长青山的半山腰,香火鼎盛,看起来佛光普照,慈悲为怀,可在林秀的口中,那就是一座吃人的魔窟。
他想调查调查这个福安寺,看看那些和尚到底是不是披着人皮的豺狼。
至少要掌握证据,才能将这群败类绳之以法,还平安县一个朗朗乾坤。
陈长安这一路走过来,还能看到许多打柴的樵户,肩上扛着沉甸甸的木柴,脚步匆匆地往山下赶!
还有渡河的船匠,正蹲在河边,修补着漏了水的木船!
石匠、锁匠挑着担子,走在蜿蜒的山路上!
打鱼的村民拎着渔网,桶里装着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要说平安县啊,虽然已经下过一场雪,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但是,相比较隆安县来说,却暖和多了。
而且是靠近南方的峡关,所以天气就比较暖,一半地区还覆盖着皑皑白雪,一半地区已经冰雪消融,露出了褐色的土地,这条件自然就好了很多。
“陈爷,林秀姑娘已经准备好了!”
这时候,身后传来了刘三的声音,他带着林秀快步追了上来,和陈长安、小龙汇合到了一起。
而林秀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裙,外面套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虽然料子普通,却也洗得干干净净,衬得她身段愈发娇柔纤细,原本苍白的脸颊,也因为走了山路,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多了几分生气。
那棉袄是收腰的款式,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裙摆下露出一双穿着布鞋的小脚,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脚印,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陈长安看到之后,都是眼前一亮。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林秀这般模样,之前的她,总是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头发凌乱,满脸的疲惫和绝望,哪里有如今这般楚楚动人的模样。
“你来做什么?”陈长安开口问道,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
福安寺凶险万分,他本想让林秀留在客栈,等他们调查清楚了再回来接她,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跟了过来。
林秀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坚定,眼神里却又藏着一丝后怕,她攥着衣角,声音清脆却又带着几分颤抖:“大人,您有所不知,这福安寺那些和尚都是禽兽,他们抓人,不仅仅是在从民间骗、拐带。”
“来上福安寺上香的香客当中,只要略有姿色的女人,被他们看中,都会想方设法,用迷药迷晕,强行偷偷的绑到地下密室!”
这话一出,刘三和小龙的脸色都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怒火,这福安寺的和尚,简直是胆大包天!
第305章 以身涉险!!
林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说道:“我之前来过一次,大概知道这里的玄关和机关,也因为这件事,我葬送了一个姐妹。”
“这个姐妹也是为了找被拐带的妹妹,不远百里来到这里,让我们相遇,结伴同行,想要救出妹妹。”
“而这位姐姐功夫奇高,一身武艺出神入化,却也没有逃脱那些秃驴的毒手,他们阴险得很,也特别的狡猾,设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你们身边没有女眷,是不会引起他们注意,也不会引起他们露出马脚!只有我跟着你们,装作上香的香客,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林秀这一番说法,条理清晰,句句在理,也让陈长安看她的眼神刮目相看。
这女子倒是胆大,竟然敢以身试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可不是一般的勇气,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吓得躲起来了,哪里还敢主动往虎穴里钻。
以身涉险!
看来这个林秀啊,对自己的妹妹的亲情,真的很深,为了救出妹妹,她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豁出去。
陈长安沉默片刻,看着林秀那双坚定的眼睛,知道自己拗不过她,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没有女眷跟着,他们一行人贸然去上香,确实容易引起怀疑。
“好,那你就一起同行!”
陈长安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记住了,到了福安寺,一切听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知道吗?”
林秀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多谢大人!林秀一定听话!”
然后带着林秀,一同开始上山。
山路蜿蜒曲折,积雪覆盖,走起来格外费劲,脚下时不时地打滑,林秀虽然是女子,却也咬着牙,紧紧地跟在陈长安的身后,没有喊一声苦,一声累。
这进了长青山,陈长安就发现,这山里面四处都是野兽的踪迹,雪地上印着梅花状的脚印,那是狐狸留下的!
还有碗口大的蹄印,应该是野猪踩出来的!
甚至还有一些爪印,尖锐锋利,一看就是猛兽留下的。
还有遍地奔跑的小兽,野兔、山鸡时不时地从草丛里窜出来,又飞快地钻进密林,消失不见。
而这里的猎人却不多,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也都是小心翼翼地躲在树后,手里拿着弓箭,警惕地盯着四周,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这也就导致很多野兽、小兽四处乱跑,数量越来越多,甚至有时候还会跑到山脚下,祸害百姓的庄稼。
因为平安县本身就不需要以猎捕为生,靠着通商往来,百姓们就能赚到钱,买粮食,买布匹,日子过得下去,自然也就没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进山打猎。
因为他们靠近峡关,通过峡关就可以经商,梁帝那边的商品可以倒卖到这边,这边的特产也可以卖到梁帝的地盘,一来一回,就能赚不少的差价。
特别是过了峡关,就可以买到那边的新鲜蔬菜,还有一些稀罕的玩意儿,运送回来就可以翻一倍价格卖掉,利润丰厚。
而隆安县不一样,处于边境,四处荒凉,土地贫瘠,除了种地,几乎没有别的生路。
也就只有到了夏天才能够产出农作物,冬天的时候,百姓们只能缩在家里,靠着储存的粗粮度日,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陈长安心中想着,看来有机会,应该带人到这里边狩猎,这边的猎物太多了,都已经泛滥成灾!
甚至这路上就能看到有被熊瞎子伤到的人,躺在路边,半死不活,气息奄奄,身边放着一把断裂的猎枪,看得人触目惊心。
而且这山林里,还有很多强盗、山贼,专抢路过的商人,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所以一般的商人,都会结伴而行,还会雇佣镖师护送,不敢单独走这条路。
陈长安带着林秀他们朝着福安寺行走的过程,居然也倒霉地遭遇到了强盗。
转过一道山弯,就看到前方的路口,被七八条大汉堵住了去路,他们全都蒙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手里拎着明晃晃的大刀,刀身映着雪光,闪着刺骨的寒意。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带头的是一个高高壮壮的大汉,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像是一座小山,他拎着手里的大刀,往前跨出一步,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这黑话喊得字正腔圆,一看就是惯犯了,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贪婪,目光在陈长安一行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他们身上的皮毛大衣上,眼神里的贪婪更浓了。
那肯定是有钱人!
在这冰天雪地里,能穿得起皮毛大衣的,哪个不是腰缠万贯的主儿?
此时的林秀看到这伙强盗,吓得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下意识地躲在陈长安的身后,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而小龙和刘三两人,脸色一沉,二话不说,挡在陈长安的面前,眼神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强盗,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随时准备动手。
陈长安看着眼前的这伙强盗,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那个带头的壮汉抱了抱拳:“这位大王,我们是从外地来的,身上可没有多少钱。”
“这十两银子就算是我们一点心意,还请这位大王,能够放我们过去。”
陈长安淡淡的开口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这时候刘三已经从怀里掏出了十两银子,扔了过去,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那个带头壮汉的手里。
对方一把抓住银子,而且还掀开了蒙面的布,露出了一张满脸横肉的脸,他把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听到那清脆的声响,顿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出手这么大方,你说你身上没钱,谁相信啊?!”
带头壮汉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眼神里的贪婪更浓了,他上下打量着陈长安一行人,嘿嘿冷笑,“一听你们这口音,也属于北境之内的人,我就不跟你废话了,一人十两银子,你们这里一共是四个人,老子给你凑个整,拿出 50 两银子。”
“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那个壮汉抱着手里的刀,笑了笑说道,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威胁,身后的那些强盗也跟着起哄,手里的大刀挥舞着,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
第306章 遭遇山贼!!
而陈长安看了对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他现在着急去福安寺查案,不想在这里招惹太多麻烦,耽误时间。
他冲刘三儿干咳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刘三虽然不情愿,但是陈爷都已经下命令了,就只好从袖子里面又掏出了 40 两银子,一并扔了过去,嘴里还嘟囔着:“真是倒霉,出门遇到你们这群拦路狗!”
“这回总行了吧?这位大王!”陈长安笑了笑说道,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谁知那个人收了银子,的确很满意,他把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猥琐,他的目光落在了躲在陈长安身后的林秀身上,那眼神像是毒蛇一般,看得林秀浑身发冷。
“这姑娘长得水灵啊!”
带头壮汉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满是淫秽的光芒,“看面相好像不是咱北方的,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个南方姑娘。”
“应该是从南方来的吧,这嫩的都能掐出水来,老子我还从来没睡过南方娘们,先让我尝尝鲜,要不然的话,我就直接把你抢了,给我做压寨夫人!”
“选哪条路,你们自己选!”
很明显对方又劫财又要劫色,根本就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而且按照陈长安对这些人的了解,这些山贼都是得寸进尺,无穷无尽的贪婪之辈。
你满足他一条,他就还有下一条,一直把你榨干为止,甚至把你榨干了之后再把你杀了,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果然他碰到了就是这种人,贪得无厌,不知死活!
这山贼啊,也分为好多种,有的绿林好汉那才是真正的英雄,专抢贪官污吏,劫富济贫,深受百姓爱戴。
而有的那些山贼,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简直是丧尽天良,死不足惜!
也就是眼前的这伙,属于后者,是彻头彻尾的败类!
林秀一下就慌了,她紧紧地攥着陈长安的衣角,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你们不讲信用!给了你们钱,居然还为难人!”
刘三儿也是怒火中烧,他指着对方骂了起来:“你们这群无耻之徒,言而无信,算什么英雄好汉!”
“奶奶的,哪来的孙子,跟我讲条件??”
带头的那个大哥冲着刘三骂道,眼神里满是凶光,他往前跨出一步,手里的大刀挥舞着,“你信不信老子把你脑袋剁下来喂狗!!”
“来呀,让我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刘三也上来了狠劲,他拔出腰间的匕首,眼神凶狠地盯着对方,寸步不让,他跟着陈长安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岂会怕了这群山贼?
“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带头壮汉怒喝一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你们这些银子,老子白收!这娘们我也要!你们的命,也都留下,给我上,兄弟们!!”
“把那娘们给我抢过来!,等我玩够了,让你们随便玩!”
随着这个带头大哥的话音落下,身后的七八个强盗全都嗷嗷叫着,像是一群饿狼,挥舞着大刀,冲了出来,朝着陈长安一行人扑了过来。
这些人啊,都是些亡命之徒,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快活一天是一天,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生死。
所以指望他们有良心?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当他们动手的那一瞬间,刘三和小龙都已经准备冲上去了,他们眼神凶狠,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随时准备和这群山贼拼命。
却在这时,陈长安拍了拍刘三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淡定,语气平静地说道:“别急,让我来。”
刘三会意,急忙把肩膀上的箭囊和弓箭全都拿了下来,递给了陈爷!
这弓箭是陈长安特意让刘三带着的,他的箭术出神入化,百步穿杨,百发百中,这可是他的拿手绝技。
而刘三和小龙则是一人掏出一把匕首,低吼一声,迎着冲上来的山贼,瞬间和那些山贼战斗到了一起。
刀光剑影,拳脚相加,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山林。
刘三和小龙都是跟着陈长安练过的,身手矫健,下手狠辣,匕首挥舞之间,招招致命,很快俩人就挂了彩,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动作。
但是他们两个下手也特别凶狠,也硬生生干掉了两个山贼,匕首插进对方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而此时陈长安,弓箭在手,天下我有!
他站在原地,眼神锐利如鹰,目光紧紧地盯着冲过来的山贼,手腕轻轻一抬,弓弦震动,“嗖”的一声,一箭射出,快如闪电,势如惊雷!
那箭矢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接射穿了一个山贼的胸膛,那个山贼惨叫一声,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气息。
另一个山贼还没靠近,陈长安再次射出一箭,这一箭更快更狠,近在 3 米之内,直接贯穿了对方的喉咙,那个山贼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陈长安三步变成两步,冲上前去,一把将刺穿对方喉咙的那根箭给拔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因为此时又有一个山贼从侧面砍了过来,大刀带着一股劲风,朝着他的脑袋劈来,而他挥动手里那根箭,像是一把利剑,直接狠狠的捅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然后一脚踹出,势大力沉,直接将其踹飞出去,撞在旁边的大树上,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陈长安如战神附体,弓箭在他手里,那就是大杀器,收割生命的利器!
他拉弓射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三箭射出,又干掉了三个山贼,箭无虚发,招招致命!
剩下的山贼全都被这一幕吓傻了,他们看着陈长安手里的弓箭,眼神里满是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再也不敢往前冲了。
要知道,在古代的时候,这等射术,只有在军营里面的顶尖弓箭手才可以存在,寻常人根本就练不到这种程度。
为何那些大将军会如此勇猛,不仅仅是马上功夫了得,这弓箭之术,那更是以一敌百的存在,一支精锐的弓箭部队,甚至可以左右一场战争的胜负!
一个人就可以射杀 100 个人,这绝非虚言!
第307章 遇故人!
当然也有很多山贼也懂得弓箭,但是他们的箭术根本达不到像军营那样的程度,只能说是略懂皮毛,吓唬吓唬人还行,真要到了生死关头,根本就不够看。
所以啊,此时他们知道自己碰到硬茬子了,这哪里是肥羊,这分明是一头吃人的猛虎!
包括那个带头大哥,也被吓傻了眼,他看着地上倒下的兄弟,又看着陈长安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弓箭,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跋扈。
他咽了口唾沫,再也不敢停留,当即率领着剩下的两个山贼,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朝着山林深处逃去。
“追,一个别放过,但不要追得太深。”
陈长安说完这句话,眼神冰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他只把小龙留下来了,看着林秀,然后带着刘三儿就冲了上去。
两个人钻入雪林之中,脚步飞快,在后面死死追着那个带头大哥,积雪没到了脚踝,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速度。
那个带头大哥慌不择路,一边跑一边喊:“快,快分开跑!”
他让两个兄弟分散开来,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想以此来摆脱陈长安和刘三的追杀。
可陈长安的箭术实在是太厉害了,那两个山贼刚跑出没多远,就被陈长安追上,两箭射出,直接射杀,倒在了雪地里,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
而那个带头大哥已经彻底被吓得屁股尿流,他连滚带爬,甚至从山坡子上滚到下边的山坡子,摔得鼻青脸肿,身上沾满了雪和泥土,咋在雪窝子里面嗷嗷乱叫,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不敢停下脚步。
而陈长安此时已经来到了山坡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那个带头大哥,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的怜悯,他抬起了手里的弓箭,搭上箭矢,瞄准了下面的那个带头大哥。
弓弦缓缓拉开,箭尖闪烁着寒光,对准了那个带头大哥的后心,只要他轻轻一松手,对方就会命丧黄泉。
带头大哥感受到了身后那股刺骨的寒意,他猛地回头,看到了陈长安手里的弓箭,吓得魂飞魄散,他急忙摘下面罩,露出了那张扭曲的脸,跪在雪地里,不停地磕头,大喊了一声:“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我把银子都还给您!”
他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额头磕在冰冷的雪地上,很快就渗出了鲜血,样子狼狈至极。
而陈长安不想跟他废话,他手指微微一动,就要松开弓弦,取了对方的性命。
只不过这一箭射出去,距离根本不够,箭矢的力道会减弱,未必能一击致命。
就在这时,刘三儿直接掏出了匕首,顺着山坡子往下滚,动作麻利,直奔着那个带头大哥而去,他眼神凶狠,嘴里喊着:“狗贼,拿命来!”
陈长安则是手里拎着弓箭,站在山坡上,看着刘三往下顺着过去,准备干掉那个人,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还有埋伏。
却在这时,对面的山坡上也滚落下几道身影,速度极快,像是一阵风,然后快速的冲了出去,挡在了刘三儿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此时的刘三儿拎着那把匕首,停住了脚步,他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眼神警惕,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这些人是谁?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而陈长安这才也看到对面的那个山坡上站着几道身影,他们都蒙着面巾,看不清容貌,为首的那个似乎还带点熟悉,因为从外观来看,对方身形纤细,似乎是个女的。
“陈爷啊,给个面子,饶了他呗!”
这时候,对面那个人发出声音,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熟悉的腔调,果然是个女人,而且特别的熟悉,让陈长安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泛起了嘀咕。
当那个人缓缓摘下面罩的时候,露出了一张明艳动人的脸,眉眼弯弯,嘴角带着几分笑意,陈长安这才隐约看清对方的面孔。
竟然是罗小玲!!!
陈长安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里满是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罗小玲!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她不是在遮云岭吗?!
遮云岭距离这里,少说也有几百里的路程,她怎么会跑到长青山来了?
怎么说这罗小玲那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怎么会和这种低贱的山贼头混到了一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原来是你啊,怎么?这是你的人?”
陈长安淡淡一笑,开口问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带着几分玩味。
虽然是隔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山窝子,山风呼啸着掠过山谷,但是这声音却穿透了风声,清晰地回荡在对面的山坡上,对方也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陈大人,您还没说呢,这人到底放不放嘛?”
罗小玲这声音带着一股刻意拿捏出来的娇嗔味道,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小猫挠人一般,这么一撒娇,让陈长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感觉到一阵鸡皮疙瘩。
因为见过罗小玲本人,那可是个实打实的“假小子”。
说实话,罗小玲就属于那种丢在人群里面都看不出来的平凡人,五官平平,皮肤黝黑,身上还带着一股常年混迹山林的彪悍气息。
而且有点男人相,说话办事风风火火,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糙劲儿,跟“娇柔”两个字压根不沾边。
但凡取向正常的男人,听到她这刻意装出来的娇嗲腔调,都会觉得一阵恶寒,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就好像一个八尺高的糙汉,突然扑上来抱着你的手,扭扭捏捏地一个劲喊抱抱,那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简直能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要是还是这种腔调,我现在就杀了他!”
说到这的时候,陈长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陡然变得冰冷,他忽然抡起了手中的弓箭,箭尖直指山窝子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山贼头目,杀气腾腾。
那冰冷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让山风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谁知这个时候,原本还想再开两句玩笑的罗小玲忽然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她知道,陈长安这个人,说一不二,可不是跟她开玩笑的。
第308章 还是这里油水多!
而罗小玲旁边的一个壮汉,却像是没长眼一般,脸上露出了浓浓的不屑,他梗着脖子,扯着嗓门喊了一声,声音粗粝,带着一股子嚣张跋扈的气焰:“给你机会,你杀得了吗?”
“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这周围都是我们的人,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几十号,给你脸了是不是?!”
这壮汉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一看就是在山林里厮杀惯了的狠角色,压根没把陈长安放在眼里。
然而对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陈长安的眼神骤然一厉,他二话不说,猛然朝着旁边的一棵大树跳跃而起,脚尖在粗糙的树干上狠狠一点。
整个人借着这股反冲的力道,如同一只矫健的雄鹰,瞬间腾跃到了半空当中,身形舒展,动作行云流水,手中的弓箭已经被他拉成了满月的形状。
也就只有这种方式,才能把弓箭的射程提高到极致。
对面的那个山坡,距离他所在的位置,起码在百米开外,寻常弓箭的射程根本够不到,更别说精准命中了。
所以,他只有借助这种借力腾空的方式,才能把箭顺利地射过去,给对方一个教训。
至于准头,那就不用说了,陈长安的箭术,那可是在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百步穿杨都算是谦虚的说法。
陈长安微微闭着眼睛,感受着风的流向,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手腕轻轻一松,“嗖”的一声,箭矢如同流星赶月一般,划破了凛冽的寒风,直奔那个口出狂言的壮汉而去。
下一秒,对面传来一阵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只见刚才那还一脸不屑的壮汉,因为背后面靠着一棵树,压根没来得及躲闪,那支箭矢精准无比地射穿了他头顶的发髻,箭尖深深钉入了身后的树干之中。
整根箭杆还在因为巨大的力道,微微颤抖着,而壮汉的头发被牢牢钉在树上!
连带着头皮都被扯得生疼,吓得他屁滚尿流,脸色惨白如纸,举着双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罗小玲眼睛里划过一抹惊叹,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崇拜,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敬畏。
因为早先就知道这个陈长安的射术特别的逆天,特别的妖孽,但是百闻不如一见,亲眼看到这百步之外精准钉住发髻的一箭,才知道传言果然不虚。
即便在那万军丛中,也难以找到如此强大的神射,这份箭术,简直可以说是出神入化,鬼神莫测。
可以说,陈长安就是天生的猎手,是为弓箭而生的。
此时的罗小玲微微地偏着头,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那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壮汉,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杀意,语气更是冷得像冰:“不知死活的东西,轮到你说话了?!”
“来人啊,扇了他的舌头!让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随着罗小玲的话音落下,那个壮汉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嘴巴张了张,还想开口求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但是已经有两个穿着黑衣的汉子从旁边的密林里走了出来,动作麻利,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一把锋利的短刀,揪着壮汉的头发,硬生生把他的舌头给割了下来。
鲜血瞬间从壮汉的嘴里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当场就晕死了过去,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然后被那两个黑衣汉子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旁边的密林深处,连一点声响都没有留下,显然是凶多吉少了。
“陈大人,手底下的人不懂规矩,不懂事,冲撞了您,还请您多见谅!”
罗小玲隔着空旷的山窝子,朝着陈长安深深鞠了一躬,态度恭敬无比,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语气里满是诚意。
她知道,陈长安这一箭,既是给那个壮汉的教训,也是给她的警告,若是再不知好歹,下一支箭,可就不会只是钉住头发那么简单了。
而陈长安这才一把将手里的弓箭给背了起来,脸上重新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看着对面的罗小玲,朝着对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来。
这个时候刘三也从山窝子底下往上爬,他手里拎着那把沾着血的匕首,脸上带着几分狠厉,回头狠狠地看了一眼山窝子里面的那个山贼头目,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山贼头目被刘三这么一看,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又瘫在地上,脸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这时候罗小玲也带着几个手下,绕着山窝子的小路走了过来,而那个山贼头目则是像一条哈巴狗一样,软趴趴地跟在后边,哆哆嗦嗦,连路都走不稳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等来到陈长安面前之后,罗小玲冲着那个山贼头目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威严:“还不跪下?!”
那山贼头目看了陈长安一眼,看到陈长安那双冰冷的眸子,像是看到了阎王爷一样,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脑袋磕得咚咚响,嘴里不停念叨着:“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陈长安甚至看都没看那个头目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一坨无关紧要的垃圾,他面带笑容地看向了罗小玲,语气平和地问道:“你不在云遮岭,怎么跑到这来了?!”
罗小玲呢,也算是陈长安的老熟人了。
之前罗小玲落在过他的手里,他一时心软,饶了对方一命,而罗小玲也算识趣,没有恩将仇报。
同样也换来了好处,那就是从罗小玲的手里拿到了县令大人的官印。
如果不是因为拿到了那方官印,他也做不了乡正,做不了乡正,也就没有机会立下功劳,更不可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从九品的县尉!
而且罗小玲还干掉了钱大员外,那也算是帮他铲除了一个祸害,清理了隆安县的一个毒瘤。
两个人之间没有太大的利益纠纷,也没有深仇大恨,关系就是这么微妙,既不是朋友,也不是仇人。
偶尔还能合作,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罗小玲听到陈长安的问话,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她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云遮岭那边太难混了,山贼也越来越多,龙蛇混杂,什么阿猫阿狗都有。”
“随便来个难民,拉拢一伙人,占个山头,就能称王称霸,抢地盘,火并,天天打打杀杀,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的,一点油水都捞不到。”
“而平安县这边好多了,富庶得很,我这一次来平安县这边,至少不用担心被衙门围剿,这里吃得好,喝得好,就算是宰的肥羊,都比隆安县那边肥得多,随便抢一个,就能顶得上在云遮岭抢半个月的!”
罗小玲笑呵呵地说出了原因,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而他口中的肥羊,自然是那些被他们抢劫的过往商人,还有富户。
陈长安听到这话,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毕竟他现在是朝廷命官,而罗小玲是山贼,道不同不相为谋。
罗小玲话锋一转,看向陈长安,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和恭维的神色:“陈大人,您怎么来此地?!我可是听说了,您现在可是荣升成从九品的县尉了!恭喜贺喜啊!!”
第309章 多了一个帮手!
罗小玲说到这的时候,还煞有其事地拱了拱手,模样显得格外滑稽。
“一个从九品而已,不入流的小官,不值得一提!”
陈长安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他并没有因为升官而沾沾自喜,“我这次来,是想去福安寺,烧香拜佛!”
陈长安淡淡地说道,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毕竟福安寺的水太深,他还不确定罗小玲的立场,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而罗小玲一听,眼睛瞬间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惊讶的神色,她看着陈长安,似笑非笑地说道:“看来陈大人,是有所耳闻呐!”
“这福安寺表面上看起来圣洁无瑕,佛光普照,香火鼎盛,实际上呢,背地里干着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肮脏得很!”
“大人,您还是小心为妙,能不去就不要去了,这里面污秽得很,进去容易,出来难啊!”
罗小玲劝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不像是在说谎。
很显然罗小玲对这福安寺也有所了解,甚至可能还吃过亏。
“那还真是巧了!”陈长安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也想从罗小玲口中,大概了解一些福安寺的内幕,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情报。
“哦?怎么说?”陈长安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好奇地问道,顺着罗小玲的话往下说。
罗小玲看了陈长安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她轻笑一声,也不戳破,而是压低了声音,凑近陈长安说道:“大人,您就别装了,您能来福安寺,肯定是想调查他们底细!”
“这福安寺啊,外人不知道,但我们这些常在山里混的山贼,还是经常能看到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些个野和尚,一个个披着袈裟,念着佛经,看起来慈眉善目,实际上呢,呵呵,都挺该死的,就跟那雪崩的雪花一样,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但是大人,你最好是不要去了,太危险了,福安寺处处都是机关,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守严密得很,或许大人你没有听说过,这福安寺乃是上一个朝代,大鞅国遗留下来的古寺!”
“我据说啊,上一个朝代,大鞅国把这长青山作为皇室的皇墓,在这里布置了庞大的风水局,专门用来安葬皇室宗亲的!”
“而这福安寺,表面上是寺庙,实际上供奉的则是大鞅国皇室的灵牌灵位,历来历代的王爷、王子、公子、皇妃,都葬在这长青山的地下陵寝里!”
“为了以防盗墓贼的光顾,所以在这福安寺,设立了太多的机关陷阱,还有秘密通道,守卫森严,这福安寺还有一个名字,名为机关寺!”
罗小玲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显然这些消息都来之不易。
看来罗小玲知道的还不少,就连上一个朝代的秘闻都知道,这可就不是普通山贼能接触到的信息了。
就连陈长安都感觉到一丝惊讶,他看着罗小玲,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看来这罗小玲啊,在做山贼之前,如果不是因为有别的特殊身份,或许就是常年走南闯北,阅历很深,人脉广阔。
否则,不可能知道这么多隐秘的事情。
“去还是要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陈长安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来查福安寺的!”
陈长安认真地说,他看着罗小玲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既然罗小玲已经看穿了,他也就没有必要再隐瞒了。
而罗小玲听到之后,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和担忧:“大人,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还不如随我上山喝两杯热酒,愿意走就走,不愿意走就住下!”
“别浪费功夫了,福安寺的水太深了,即便你真的查出了证据,也没有用,这福安寺背后支撑的人,势力庞大得很,你得罪不起啊!”
罗小玲再次开口说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不像是在吓唬陈长安。
“我谁也不想得罪!”陈长安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而罗小玲叹了口气,看着陈长安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了对方。
这陈长安,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认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大人,还是我送你过去吧!”罗小玲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看着陈长安说道,“我要随你同行,若是有危险,也有个照应!”
“您放心,没人见过我的面孔,我在平安县这边是新来的,即便是被通缉,官府那边也没有我的画像,不会被别人认出来!”
罗小玲想得很周到,她知道陈长安此去凶险,主动提出要帮忙,也算是还了之前陈长安饶她一命的人情。
毕竟官和贼走在一起,那可是天大的事啊!
这要是让人给举报了,传到朝廷的耳朵里,对于朝廷来说,陈长安就是勾结山贼,狼狈为奸,到时候别说县尉的乌纱帽保不住,就连小命都得搭进去!
“那可多谢你了啊!”
陈长安笑着笑,也不客气,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更何况罗小玲对福安寺还很了解,这可是个绝佳的帮手。
然后陈长安做出了请的手势,不想再耽搁时间,毕竟天色已经不早了,得抓紧时间赶到福安寺,趁着天黑之前,摸清楚寺庙的地形。
然后罗小玲吩咐几个手下,让他们带着那个山贼头目先回去,别再跟过来,省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便跟随陈长安,还有身后的刘三,先找到了在山路口等着的小龙,还有吓得脸色发白的林秀,一行人这才朝着福安寺的方向走去。
而这林秀看到罗小玲的时候,显得很紧张,她紧紧地攥着衣角,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毕竟罗小玲身上的那股山贼气息太浓了,一看就不是善茬。
而罗小玲,也上下打量了林秀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然后她忽然趴在陈长安的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一样。
陈长安听完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不知道罗小玲跟他说了什么秘密。
第310章 暗中好像有双眼睛!!
一行人顺着蜿蜒的山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长青山的半山腰,一座气势恢宏的古寺,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就是福安寺!
远远望去,福安寺的山门高大巍峨,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还有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福安,透着一股古朴沧桑的气息。
山门的两侧,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龇牙咧嘴,眼神凶狠,仿佛在守卫着这座千年古寺,威慑着一切心怀不轨之人。
寺庙的围墙也是由青石板砌成,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墙头上还长着一些杂草,显得有些破败,却也更添了几分历史的厚重感。
走进山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庭院,庭院里铺着青石板路,石板路的缝隙里,长着一些绿油油的苔藓,显然是常年有人打理。
庭院的正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香炉,香炉里插满了香烛,香火鼎盛,青烟袅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气息,闻起来让人精神一振。
来往的和尚,都穿着土黄色的僧袍,脚上踩着布鞋,手里拿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脸上带着肃穆的神情,看起来慈眉善目,与世无争。
只不过在陈长安的眼里,这些和尚的眼神深处,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凶狠,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庭院里人头攒动,来往的村民,还有镇上的居民,全都在烧香拜佛,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脸上带着虔诚的神色,跪在蒲团上,对着佛像磕头祈祷。
山门的旁边,还有专门算命的和尚,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签筒,还有一些卦象的书籍,可以给香客抽签算命,解签答疑。
到处都是香火,烟雾缭绕,人声鼎沸,显得这里格外灵验,吸引了方圆百里的香客前来朝拜。
只不过在陈长安看来,这福安寺处处都透露着诡异,那弥漫的檀香气息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只是被檀香的味道掩盖住了,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特别是那些供奉的佛像,一个个雕刻得栩栩如生,金身灿烂!
但是陈长安总感觉,那些佛像的眼睛,似乎在转动一样,当他跪在蒲团上拜佛的时候,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自己,让他浑身不自在。
陈长安的感官敏锐,远超常人,已经完全能够捕捉到这一丝诡异的气息,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的警惕又多了几分。
罗小玲则是跪在他旁边,也是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一副虔诚拜佛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在假装拜佛,眼神四处瞟着,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然后她凑到陈长安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咱们拜的这佛,有问题,有双眼睛在盯着咱们!”
罗小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显然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陈长安听到之后,只是微微一笑,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然后淡淡的回应了一句,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别出声!静观其变!”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得先稳住,看看这些和尚到底耍的什么花样。
然后两个人心领神会,拜完佛,又去香炉里上了香,动作行云流水,和普通的香客没有任何区别,丝毫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拜完佛之后,两个人又来到了门口的算命摊子前,准备算一卦,也好借此机会,试探一下那个算命的和尚。
那个算命的和尚,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袍,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看起来像是个老神棍。
他先是看了陈长安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忽然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缓缓开口说道:“施主,老衲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如果我没有看错,你有贵族之命,贵不可言!”
“只不过你的贵族命,被紫微天宫所封印,难以显露,施主可以等庙会的时候过来抢头香,捐献功德,积累福报,必然会一飞冲天,前途无量!”
这和尚的话,说得模棱两可,既像是恭维,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陈长安听完之后,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了那个和尚,当做赏银。
那和尚也不客气,直接把赏银丢到了旁边的功德箱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施主心善,必有好报!”
然后轮到罗小玲,罗小玲坐在那的时候,这个和尚只是简单地看了她几眼,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无非就是说她的命很苦,一生漂泊,难以安定之类的,没有任何营养。
只不过陈长安却敏锐地发现,这个和尚的目光,时不时地会飘向站在旁边的林秀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一闪而逝。
而林秀正是陈长安的诱饵,他就是故意让林秀站在旁边,吸引这些和尚的注意,果然,这算命的和尚上钩了。
然后陈长安又安排让那个和尚给林秀算命,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和尚这一次倒是来了兴致,不再是看面相,而是拉着林秀的手,开始看手相,他抓着林秀的手,手指粗糙,带着老茧,捏得林秀微微蹙眉,却又不敢挣脱。
明明看上去很正常,就是普通的算命看手相,可是陈长安总觉得这个和尚那眼神,根本就不是在看手相,而是一直在盯着林秀的胸脯,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陈长安顺着和尚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林秀身上穿的棉袄,胸脯的位置,因为刚才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敞开了一丝缝隙,露出了里面粉嫩的脖颈,还有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就是这一小片肌肤,让那个和尚的眼睛都看直了,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甚至陈长安能够清晰地听到,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吸口水的声音!
他猛然回头,便看到不远处的一根柱子后面,有两道身影一闪而过,躲在柱子后面,正贼兮兮地朝着林秀这边偷看,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淫邪。
那两道身影,穿着土黄色的僧袍,赫然也是福安寺的和尚!
陈长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没有走过去揭穿,而是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
有两个和尚就躲在那木头柱子后边,眼睛贼兮兮,满是贪婪,看来这福安寺的和尚,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都是披着袈裟的色魔!
第311章 林秀的惊人身世!
然后这个和尚,就帮林秀开始解签,算命,他拿出一张黄纸,用毛笔在上面写了一些歪歪扭扭的字,然后递给林秀,一本正经地说道:“女施主,你身上有恶债没还,有业债缠身,会祸及家人!”
“需要在晚上住一夜福安寺,在寺庙里诵经祈福,然后第二天,沐浴更衣,洗去业债,方能化解灾祸,逢凶化吉!”
这和尚的话,说得煞有其事,实际上,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就是想把林秀留在寺庙里,方便他们下手!
很明显对方的意图已经露出来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只是陈长安等人不动声色,林秀配合着露出了一脸惶恐的神色,连忙点头答应下来,说愿意留在寺庙里住一晚,化解业债。
看到林秀答应,那个算命的和尚脸上露出了一抹隐晦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得逞的神色,他当即安排了两个小和尚,让他们带着陈长安他们,送到了后院的香客所居住的客房。
客房是两人一间,条件简陋,只有两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是胜在干净整洁。
陈长安和小龙一间,刘三则是自告奋勇,在门口蹲着,充当护卫,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林秀和罗晓玲被安排到了隔壁的一间客房,正好方便两人互相照应。
此时屋子里面,灯光昏黄,摇曳不定。
林秀和罗晓玲面对而坐,气氛有些沉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林秀一直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和疑惑,而罗晓玲则是一直盯着她,眼神锐利,像是在审视着什么,目光灼灼。
过了半晌,沉默许久的罗晓玲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冰冷,带着几分质问的语气:“你知道你这么做会害死陈长安吗?”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让林秀的身体猛地一颤。
而林秀皱了皱眉,捏着拳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说道:“可是我没有办法,我走投无路了!”
“平安县的官员,和宋家勾结在一起,官官相护,我信不过他们,他们只会帮着宋家欺压百姓!”
“而陈大人,为人正直,铁面无私,而且还和宋家有恩怨,他是唯一肯帮我的人,我除了他,别无选择!”
林秀的语气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罗晓玲听到这话,眼神里的冰冷似乎褪去了几分,她看着林秀,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林孝冲是你什么人?!!”
忽然间,罗晓玲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林秀的耳边炸响。
而这一句话,直接让林秀猛然抬起头,看向了罗晓玲,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鬼一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过了好半天才发出声音,语气颤抖地问道:“你,你又是什么人?你又怎么会知道我爹的名字?!”
林秀之前从福安寺逃出来的时候,也是多亏了一个女山贼的搭救,否则她早就死在了那些和尚的手里。
否则两个人见面,不会都觉得惊讶,只是那个时候,女山贼蒙着面,林秀并没有看清她的容貌。
可是林秀完全想不到,眼前这个女山贼,怎么会知道父亲的大名?!
要知道,父亲林孝冲的名字,在大梁国,可是禁忌一般的存在!
罗晓玲听到林秀的话,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容,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和沉痛,一字一句地说道:“东周北王侯,鼎鼎大名,战功赫赫,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忽然之间,罗小玲的这句话,石破天惊,让林秀愣在当场,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颗鸡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山贼,竟然会知道父亲的身份!
可是很快,林秀回过神来,她惨然一笑,眼神里充满了悲凉和绝望,摇着头说道:“你口中的北王侯,现如今已经是大梁国的阶下囚,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整个北王侯世族,全部都是反贼,被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哪有什么北王侯?!!早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林秀忽然惨然说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谁知下一秒,罗小玲竟然“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对着林秀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崇敬,声音哽咽,带着几分颤抖,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北境先锋将,罗小玲,参见大小姐!”
罗小玲说到这的时候,浑身激动得颤抖,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眼眶中满含泪水,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
没有错,她也是如今大梁国叛贼,北境王侯的旧部余孽,当年北王府被抄家灭门的时候,她侥幸逃了出来,隐姓埋名,流落江湖,最后落草为寇,成了山贼。
而这重身份,无人知道,反而是被通缉的鬼母夜叉、乱世山贼的身份,把她这层身份给掩盖了,让她得以苟活至今。
而此时,林秀一听这话,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身为王公后裔,她又怎会不知道父亲的旧部?!
先锋中郎将,那可是父亲手下最勇猛的将领之一,手握重兵,战功赫赫,是父亲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只是没有想到,北境王府,三万精兵铁骑,战死沙场,全军覆没,北境王家眷亲信,全部被诛杀,无一幸免,旧部余孽,所剩无几,几乎都销声匿迹了。
曾经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镇守北境,让那匈胡数十年不敢进犯!
可守完了乱世,迎来太平盛世之后,因为朝廷上有谗臣进言。
再加上大梁国的王,生性多疑,卸磨杀驴。
明着分解,收回兵权,暗中更是派遣十万精兵,趁着北境大军刚刚与匈胡得虎狼之师,决战峡谷,背后捅刀子!
导致三万北境大军,全部化作不死韩渊之魂。
永远都埋葬在峡谷之中!
第312章 北境三万冤魂!!
此事已经过去了七年,北境王曾经的部下,旧部,死的死,逃的逃,亡的亡。
却没有想到,竟然能够在此地,见到父亲曾经重用的属下,曾经的先锋中郎将!!!
多么熟悉的称呼!!
那可是堂堂四品将军啊!!
想到这里,林秀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下,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罗小玲,哽咽着说道:“你……你真的是父亲的先锋将?”
“是啊,大小姐,是我啊!”
罗小玲死死攥着林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的激动几乎要冲破喉咙,眼眶早就红得像浸了血的朱砂。
当年大将军,曾经还带你去过营帐,教你射箭骑马。
那个时候我们都在旁边看着呢,那个时候多好啊,兄弟们都在,一起上阵杀敌,一起在营帐中煮酒论英雄,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何等畅快!
此时的罗小玲越说越是激动,身子都已经跟着颤抖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了背上,把那些年的隐忍和委屈全都抖了出来。
曾经她只是个女儿身,但却有男人的性格,擅长骑马、射箭,耍起长枪来更是虎虎生风,不输营里任何一个男儿郎。
只不过女儿身在营帐里面会被人嘲笑,也会被人欺负,那些糙汉子嘴上没把门的,总爱拿她的性别说事,说她是个“女流之辈”,上不得战场。
而大将军,却格外的欣赏自己,拍着她的肩膀说“巾帼不让须眉”,力排众议给了自己机会,让她跟着大军上阵杀敌立功!
从一路的火头兵,跟着大军南征北战,刀光剑影里滚出来,凭着一身不怕死的狠劲,杀到了先锋将军的位置,那一段岁月,是何等的辉煌澎湃!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军旗所指,所向披靡,那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时光。
只不过,曾经一起上阵杀敌的兄弟们已经全都不在了,有的战死在沙场上,马革裹尸,有的死在了后来的那场惊天巨变里,尸骨无存。
却没有想到在此地,在这龙潭虎穴般的福安寺,竟然碰到了大将军的遗孀,碰到了他心心念念想要守护的大小姐!
林秀急忙伸出手,一把将罗小玲搀扶了起来,指尖触碰到对方粗糙的掌心,那是常年握枪执刀留下的厚茧,滚烫得像是能灼伤皮肤。
下一秒,二女相互拥抱,滚烫的眼泪砸在对方的肩膀上,瞬间洇湿了粗布衣衫,压抑了多年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她们哭着那些逝去的岁月,哭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哭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也哭着各自颠沛流离的命运。
两个人哭了好一会,直到嗓子都沙哑了,才缓缓地坐了下来,桌上的两壶烈酒,被她们失手打翻,酒液泼洒在地上,散发出浓烈的酒香。
是为死去的弟兄们!
这洒落的烈酒,就是她们敬给那些英魂的祭酒,敬他们来世再做兄弟,再上战场!
“大小姐,这里很危险,我先护送你离开吧!”
罗小玲起身,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沉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福安寺的水太深,她不能让大小姐在这里出事,否则她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大将军。
“我不能走,我是来寻找我妹妹的!”
林秀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同样的坚定,她看着罗小玲,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又带着几分恳求:“罗将军,居然遇到你了,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帮我把妹妹救出来!”
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父亲的旧部,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妹妹?您是说二小姐吗,竟然被掳掠到这?”
罗小玲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悲伤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取代,她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咬牙切齿地低吼:“这群福安寺的王八蛋!全都该死!!”
二小姐林月,当年还是个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跟在大小姐身后,怯生生地喊她“罗姐姐”,那样乖巧可爱的孩子,竟然被这群畜生掳到了这里,光是想想,罗小玲就觉得心头的火能烧穿胸膛。
可是很快,罗小玲又冷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看着林秀,语气凝重:“可是大小姐,此地乃龙潭虎穴,处处都是危险,切勿贸然行事,特别是你,一个女儿家,在这里太危险了!”
福安寺的机关陷阱,还有那些心狠手辣的和尚,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要么你先随我去我的住处,到时候咱们从长计议,想办法把二小姐救出来,即便是咱们拿钱,也比现在冒险强!”
罗小玲的意思很简单,这里太危险,她很了解这些寺庙里的龌龊勾当,硬碰硬肯定不行,得从长计议。
好不容易遇到了将军的遗孀,她可不想出现任何差错和闪失,她要护着大小姐周全。
“我必须要找到妹妹,而且我走投无路,好不容易碰到了陈长安陈大人!”
林秀咬着嘴唇,眼神里满是倔强,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没有掉下来:“他是个好人,我相信他一定会帮我!”
陈长安是第一个愿意为她出头的人,她不能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里。
“等把妹妹救出来之后,我想为父亲翻案,想为整个北境,三万将士兄弟翻案!”
林秀说到这的时候,眼神里迸发出惊人的光芒,那光芒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微弱却执着的希望。
三万将士,忠肝义胆,却被扣上“反贼”的帽子,满门抄斩,她要为他们洗刷冤屈,还他们一个清白!
罗小玲深深地叹了口气,原本炙热的眼神也逐渐灭了下去,她看着林秀,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如果说想要把林秀的妹妹救出来,已经是千难万险,那她后面说的,要为整个北境三万将士翻案,那更是难如登天,几乎毫无可能!
毕竟这件事本来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尘埃早就落定,那些当年参与其中的人,如今都身居高位,权倾朝野,怎么可能会允许有人翻案?
更何况!
当朝朝臣,当初有多少联名进谏,密密麻麻的奏折堆了三尺高,字字句句都在控告北境王“意图谋反”!
那可是当初文武百官有过半之数,全都参了北境王一本!
否则大梁国王,又怎么会亲自下令,不惜从东西两境,调来十万精兵,冒着边境被外敌侵犯的危险,也要把北境连根铲除!
由此可以看出,大梁王当初对北境也是有了忌惮之心,北境军权在握,功高震主,本就是帝王最忌讳的事情,那些臣子们的进谏,只不过是个理由和跳板!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小姐,先随我离开此地。”
罗小玲还是不死心,一再坚持,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小姐往火坑里跳。
“可我就这么走了?陈大人怎么办?”
林秀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犹豫,陈长安是为了帮她才来的福安寺,她不能就这样丢下他。
就在林秀的话音落下,罗小玲忽然面色一变,眼神骤然收紧,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猛地俯身,急忙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然后一个窜步就来到林秀的身旁,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第313章 床底有机关!!
“别出声!”
罗小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促,她拉着林秀,缓缓地朝着窗边挪去,然后二人就朝着外面看去。
就看到那窗户纸上,浮现出一道黑影,鬼鬼祟祟的,贴着窗户纸,不知道在干什么。
屋子里面也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的缝隙,洒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
而那道黑影在窗户上停留了片刻,居然用手指轻轻捅破了纸,然后一根细长的竹管,从破洞里伸了进来,竹管的另一端,冒着一股淡淡的青烟。
“子夜迷魂烟!!”
罗小玲的瞳孔猛地一缩,低声惊呼,语气里满是惊骇。
这可是江湖上最卑鄙的一种迷烟,无色无味,却霸道至极,只要吸上一口,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得乖乖睡过去,任人宰割。
有多少英雄好汉,还有良家妇女,都葬送在这种东西之下!
罗小玲不敢怠慢,急忙捂住了林秀的口鼻,同时也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和鼻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林秀也反应了过来,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自己用手捂着口鼻,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二女缓缓地蹲到了地上,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罗小玲紧紧攥着林秀的手,示意她别吱声,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而此时林秀已经紧张得不行了,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外面那道黑影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外面的黑影似乎已经确定药效已经发挥作用了,这才停了下来,缓缓地收回了竹管。
然后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黑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动作轻手轻脚的,像是一只偷鸡摸狗的黄鼠狼。
这人一进来,就好像大猩猩走路一样,两只手抬着,弯着腰,好像爪子似的,在黑暗里摸索着。
还不断地舔着口水、舔着嘴唇,发出“啧啧”的声音,语气里满是猥琐的笑意。
“小美人,我来了!”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又粗又哑,十分猥琐,听得人头皮发麻。
当那道黑影扑到床榻的那一瞬间,双手往前一抓,直接扑空了,扑了个结结实实的空。
那一瞬间,男人意识到了不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刚要起身,想要转身逃跑。
寒光一闪!
罗小玲已经从腰间拔出匕首,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到床榻之前!
冰冷的匕首已经抵在了那个男人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尖,甚至已经刺破了对方的皮肤,渗出了一丝鲜血。
“别动!再动一下,我割了你的喉咙!”
罗小玲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杀意,男人吓得浑身一颤,不敢乱动分毫,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时候,林秀也拿出火折子,吹亮了,小心翼翼地把蜡烛重新点燃。
跳跃的烛火,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屋子里面再次恢复了光亮。
罗小玲便看清了眼前的这个偷偷潜入的贼人,她一把摘下了对方脸上的面罩,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全身上下都是黑的,只有一双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惊恐的光芒。
当扯下面罩的时候,罗小玲的眼睛微微一眯,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因为眼前的这个人,赫然便是白天那个算命的和尚!
此时的和尚,满脸惊恐和惊疑,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罗小玲和林秀,像是见了鬼一样,怎么也想不通,这两个女人怎么会没有被迷烟放倒?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要知道,这子夜迷魂烟的成功率,以往都是百分百,从来没有失手过!
而今天却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两位小姐饶命啊!”
那个和尚连忙开口求饶,声音都带着哭腔,却又不敢乱动,僵硬地坐在床榻上,抬着头,那光溜溜的脑袋上,全都是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因为罗小玲手中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只要稍微一动,就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你个贼和尚,大晚上不睡觉,来我们房间做什么??”
罗小玲面色冰寒,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她狠狠的说道,手里的匕首又往前送了送,逼得和尚的脖子往后缩了缩,脸色惨白如纸。
“而且还用这种卑鄙阴险的子夜迷魂烟!!说,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罗小玲的语气,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匕首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看得和尚心惊胆战。
而那个和尚眼睛转了转,眼珠子滴溜溜的,明显是想要编理由糊弄过去。
下一秒,罗小玲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反手一个手刀,快准狠地敲在那和尚的后脖子上。
“咚”的一声闷响。
和尚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软塌塌地倒在了床榻上。
然后罗小玲便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绳子,直接把这个和尚给捆了起来,用的是捆猪的方式,打的死结,绑得结结实实,让他就算是醒了,也动弹不得分毫。
然后就把对方像拖死狗一样,扔在地上,任由他昏迷不醒。
“小姐,你先睡一会,我去一趟隔壁,看看陈大人那边怎么样!”
罗小玲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林秀说道,她担心陈长安那边也遭了暗算,毕竟这福安寺的和尚,可不止这一个。
说完之后,罗小玲便朝着外面跑去,脚步轻快,很快就来到了陈长安的房间门口,她轻轻敲了敲房门,压低声音问候了一下。
里面很快就回应了陈长安的话语,声音沉稳,没有丝毫异样。
罗小玲这才放下心来,又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一会,小龙和刘三就赶了过来,两个人都是一脸的警惕,看到地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和尚,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们要把这个和尚带走,严加拷问,从他的嘴里撬出福安寺的秘密,还有林秀妹妹的下落。
两个人抬起和尚,像抬麻袋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房,消失在夜色里。
而罗小玲和林秀也实在太困了,折腾了大半夜,神经一直紧绷着,此时放松下来,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厉害。
因为已经到了三更天,二女觉得天也快亮了,没什么太大的事,今天晚上的收获就是抓到了这个和尚,也算是不虚此行。
然后二女也没有脱衣服,就直接躺在了床榻上,蜷缩着身体,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可到了四更天的时候!
夜色最深沉,也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二女刚刚睡着没多久,一股淡淡的青烟,就悄无声息地在二女面前萦绕。
而这出烟的位置,居然是床板下面!
第314章 暗藏玄机!!
那青烟比之前的子夜迷魂烟还要淡,几乎没有任何味道,悄无声息地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二女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身体轻轻一摆,眼皮都来不及眨一下,就彻底晕睡过去,睡得死沉死沉的,就算是打雷,也醒不过来。
直到这时,在那床榻的边缘上,一块木板被悄无声息地抠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紧接着从里面,冒出了两颗圆滚滚的脑袋,赫然是两个穿着僧袍的和尚,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淫邪的光芒。
这俩和尚全都搓了搓手,看着床榻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两个美人,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眼神里的欲望,几乎要将她们吞噬。
然后他们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一人抓着一个,就把这二女直接给用手拖了下去。
原来,这床榻下面也是机关,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藏人,也可以用来偷偷掳走香客。
而此时,隔壁房间里,陈长安也躺在床榻上,不过,他并没有睡着,只是微微睁着眼睛,背对着墙面,呼吸平稳,像是已经进入了梦乡。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异香,极其微弱,若有若无。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然后用手死死捏住鼻子和嘴,屏住了呼吸。
依旧是从床底下冒出来的烟!
这福安寺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而陈长安还在紧憋着气,对于他来说,憋个三两分钟还是不成问题的,上一世在军营里,潜水训练的时候,他能憋足足十分钟。
只不过下面的那个人,还在用力地往上吹迷烟,似乎是觉得剂量不够,想要确保万无一失。
陈长安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他对着那个出烟口,猛地用力一吹,直接将那烟给吹了回去。
下一秒,就听到床底下传来“扑通”一声闷响,还有一声压抑的痛呼,然后就没了动静,显然是那个吹烟的和尚,被自己的迷烟呛到了,晕了过去。
陈长安这才缓缓地吐了口气,盘起腿来,急忙跳下地,来到了旁边,把门打开,让那股残留的迷烟消散在外面的空气里。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小龙和刘三儿已经按照他的命令,带着那个被抓的和尚,悄悄离开了福安寺,去找个隐蔽的地方拷问。
白天是不可能的,只能晚上运走,免得被福安寺的和尚发现。
而陈长安打开门的一瞬间,罗小玲的几个手下全都跑了过来,一个个脸色惨白,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说话都带着哭腔。
“陈爷,大事不好了!罗姐不见了!”
“还有那位林小姐,见了鬼了,之前明明在屋子里面,我们守在门口,一转头的功夫,就说没就没了!”
其中一个身材瘦小的汉子开口说道,声音里满是恐惧,眼神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还死了几个兄弟!全都是躺在床上被人一刀捅死!”
另一个汉子补充道,声音都在发抖:“而且门没有被开的痕迹,窗户也是好好的,见了鬼了,这福安寺,太邪门了!”
他们守在外面,本来是保护罗姐和林小姐的,谁知道一觉醒来,罗姐和林小姐不见了踪影,几个守夜的兄弟,全都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床上,脖子上一道致命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床铺。
如今带头的罗小玲不在了,这几个人也全都慌了神,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陈长安看着这三个人,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他点了点头,沉声道:“你们跟我过来!”
这三人全都连忙点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忙跟着陈长安一起进了屋。
然后陈长安走到床边,伸手把床榻上的被子掀开,露出了下面的床板。
床板看起来和普通的床板没什么两样,但是陈长安的眼神锐利,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他指着床板说道:“你们几个把这个床给我拆了!快点!”
随着陈长安的话音落下,那几个人也顾不上害怕了,全都冲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开始拆床,床架是木头做的,很容易就被拆了下来。
等这床一拆呀,众人才赫然发现,这里面居然还有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这木板一打开,下面就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地道的入口,里面还往上涌着一股阴冷的风。
顿时,那三个人全都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感觉到一阵惊悚,头皮都发麻了。
这哪是什么福安寺?这简直就是害人寺!!
难怪他们的兄弟会死在床上!这是睡着了的时候,被人从机关里面掏出来一把刀,当场就给抹了脖子!
“该死啊!!”
几个人回过神来,全都恶狠狠地骂道,眼神里满是悲愤和杀意,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把那些和尚碎尸万段。
“你们当家的还有林小姐,估计已经全部被他们抓起来了!”
陈长安沉声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他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语气凝重:“想必这个通道,就可以寻找到福安寺的罪恶,你们是否愿意随我下去?!”
这一去,必定是九死一生,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机关陷阱,还有多少穷凶极恶的和尚,他需要知道,这几个人有没有胆量跟他一起闯。
那几个人犹豫了一会,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色,他们不是不怕死,只是一想到罗姐的恩情,还有死去的兄弟,全都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们得救出我们大姐!”
“对!跟这群狗娘养的拼了!”
这几个人很讲义气,握紧了手里的刀,眼神里满是决绝。
“那好,现在就出发!”
陈长安点了点头,他知道,不能耽搁太久,否则林秀和罗小玲就危险了。
他也把那把弓箭背在背上,检查了一下箭囊里的箭矢,腰间始终藏着一把锋利的猎刀,那是他最称手的武器。
然后他便跟随那三个人一同下了地道,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里面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血腥味。
这第一条地道,是有阶梯的,石阶很陡,布满了青苔,走起来很滑,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手里的火把照亮了前方的路。
等走完这一段大概七八米的阶梯,剩下的就是一片滑行的下坡,坡很陡,像是一个滑梯,几个人也是没有犹豫,打开火折子,用手遮挡着,以免被风吹灭。
第315章 到处都是机关陷阱!!
然后他们四个人顺着那条坡往下滑,速度越来越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大概滑了个五六米,就砰的一声,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还别说,这地道很宽敞,特别的宽,足有两米多高,三米多宽,就好像山洞一样,挖得很规整,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
而且似乎早就已经存在了,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挖成的。
一条大通道,在尽头分出了三岔路,三条路一模一样,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不知道通向哪里。
地下的工程怎么来形容呢?就连陈长安都觉得震撼。
要知道,这可是在古代,没有任何机械,可全都要靠人工一锹一锹地挖,这种浩大的工程,要挖掘出这么大的地宫,那得需要多久时间?动用多少人力?谁也不知道。
不过他们这一路走来,这才发现,这么大的地宫,居然是一处墓穴?而且是一个合葬墓穴,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还有一些古老的文字,看起来年代久远。
也能看到盗墓贼的尸体变成了白骨,躺在角落里,有的尸骨上还插着箭矢,有的则是被巨石砸扁,死状凄惨,显然是触动了墓穴里的机关,死在了这里。
周围的墙壁上也都挂着油盘,油盘里装着油脂,点燃之后就会亮起来,发出昏黄的光芒。
也就免去他们使用火折子,光线不够的麻烦,所以他们这一路走来,将墙壁上的油盘全都点燃。
跳跃的火光,将周围的空间也逐渐照亮,驱散了黑暗。
而且,这地宫居然很通风,所以里面并不潮湿,倒是挺干燥,空气虽然浑浊,却不至于让人窒息。
随处可见的尸骨,有人的,有老鼠的,也有一些不知名的动物的,白骨累累,看得人触目惊心,头皮发麻。
而且墙壁上都勾勒着不同的壁画,还有符文,壁画上画着一些古代的祭祀场景,还有一些身披铠甲的士兵,看起来像是某个朝代的军队,符文则是歪歪扭扭的,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总之,这里到处都透露着诡异!
在里面转悠了一圈,陈长安他们居然来到了一处铁索桥,这铁索桥居然建在地宫里?
真的无法想象,陈长安此时都已经被震惊得头皮发麻,这福安寺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铁索桥横跨在两座悬崖之间,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几根手腕粗的铁链,上面铺着一些木板,木板已经腐朽不堪,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感觉自己似乎小看了福安寺,这哪里是一座寺庙?这分明是一座建在墓穴上的魔窟!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变得更加警惕,握紧了手里的弓箭。
好在他们现在没有遇到什么机关,一路还算顺利。
不过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他们,那目光冰冷刺骨,像是毒蛇的注视,让他浑身不自在。
要过铁索桥,眼下很困难,因为周围全都是烟雾缭绕的云雾,本就光线没那么足,几个人每个人都拿个火把,火光摇曳,照亮了眼前的路。
而这铁索桥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铁链上锈迹斑斑,木板也松动了,一旦掉下去,谁也不知道下面是啥玩意,是尖刺,还是地下河,或者是别的什么恐怖的东西。
所以那几个人开始不敢走,站在桥头,脸色发白,腿脚都有些发软,看着下面的黑暗,心里直发怵。
而陈长安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跨了上去,脚步轻盈,一步一步走得很平稳、很灵动,就好像矫健的猴子,在铁链上如履平地。
他的平衡感极好,上一世在特种部队训练的时候,这种铁索桥就是家常便饭,比这更危险的他都走过。
陈长安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稳稳地落在了对面的平台上。
而那三个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其中一个人因为紧张,脚下一滑,没有踩中木板,直接朝着下面的黑暗跌落而下。
“啊——!”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颤。
幸好旁边的人眼疾手快,伸出一只手,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死死地拉住了他,另外一个人也连忙上前帮忙,两个人合力,才把他给拉了上来。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下面很有可能就是深渊,而且还有地下河,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河水流声,湍急而汹涌。
可一旦掉进去,怕是必死无疑,连尸骨都捞不回来。
那三个人也被吓得浑身是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下面的黑暗,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小心翼翼地跟在陈长安身后,过了铁索桥。
来到了对面陈长安的面前,三个人都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喘着粗气。
“前面有两条路,我单独走一条,你们三个走一条,相互有个照应,如果在前面能遇到,最好,遇不到的话,你们就沿路做个记号。”
陈长安指着前面的两条通道,沉声说道,他用手比划了一个特殊的标记形状,那是他和小龙他们约定好的记号,简单易记,又不容易被别人发现。
那三个人点了点头,他们知道陈长安的身手好,单独走一条路没问题,他们三个人在一起,也能互相照应。
然后他们拿上火把,朝着右面的通道走去,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黑暗里。
而陈长安则是朝着左面的通道而去,脚步沉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一刻陈长安是有点私心的,因为在他认知中,左面代表着生门,右边代表着死门,这是古代墓穴设计的常用手法,生门往往机关较少,死门则是布满了致命的陷阱。
总不能他自己涉险一个人去走右门,那不是犯傻吗?
陈长安走进左边的通道,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脚下的石板很滑,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走了没多远,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通道的地面上,有一些细微的划痕,像是触发机关的痕迹。
他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地面,果然,在一块石板上,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凹槽里有一根细细的铜丝,隐藏在青苔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绊发式陷阱!
第316章 有鬼!!
陈长安的眼神一凝,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青苔,看着那根铜丝,铜丝很细,但是很坚韧,一旦被绊到,不知道会触发什么机关。
他没有贸然触碰,而是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用箭尖小心翼翼地挑开铜丝,然后轻轻一拉,将铜丝从凹槽里取了出来。
就在他取下铜丝的一瞬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通道两侧的墙壁上,突然弹出了十几根锋利的尖刺,尖刺闪烁着寒光,上面还沾着发黑的血迹,显然是淬了剧毒。
尖刺弹出的速度极快,力道极大,深深地扎进了对面的墙壁里,若是刚才他贸然走过去,现在已经被刺成了筛子。
陈长安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好险!
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几米,前面的通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但是他的脚步却停了下来,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因为他看到,通道的尽头,是一片空地,而空地的上方,悬挂着密密麻麻的箭矢,箭头朝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对准了通道的出口。
这是机关!机关都是从墙里面射箭,而且密度极大,一旦触发,能把人彻底射成筛子!
陈长安仔细观察着四周,想要找到机关的触发点,他发现,通道出口的地面上,有一块石板和其他的石板不一样,颜色略深,显然是松动的。
只要有人踩上去,就会触发机关,那些箭矢就会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将人射成刺猬。
这是一条死亡通道,指定会被射到,根本无处可躲!
但是陈长安并没有慌乱,他的目光在墙壁上扫视着,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凹槽,凹槽在通道左侧的墙壁上,大概有半人高,刚好能容一个人蜷缩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必须冒险一试。
他先是用箭尖,小心翼翼地拨动那块松动的石板,石板微微一动,只听嗡的一声闷响,墙壁里的机括开始运转,那些悬挂着的箭矢,已经蓄势待发,随时都有可能射出来。
陈长安不敢耽搁,他猛地朝着那个凹槽扑去,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凭借身体的柔软度,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紧紧地贴在墙壁的凹陷进去,刚刚好躲过了箭矢的射击范围。
几乎是他躲进去的同一时间,“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雨点一般,从墙壁里射了出来,带着凌厉的劲风,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射在了对面的墙壁上,发出“噗噗噗”的声响。
还有一道箭矢,划破了他的面皮,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就这一丝毫厘的距离,就足以显示这个机关到底有多么恐怖,多么惊险!
陈长安能清晰地感觉到,箭矢划过脸颊时的冰冷,还有那股凌厉的劲风,吹得他的头发都飘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蜷缩在凹槽里,一动也不敢动,直到箭矢射完,机括的声响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地舒了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缓缓地从凹槽里爬出来,看着通道里插满的箭矢,还有那些箭矢上闪烁着的幽蓝光芒,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这些箭矢上,全都淬了剧毒,只要擦破一点皮,就必死无疑!
穿过了这条通道,陈长安也是捏了一把冷汗,深深的吸了口气,望着前方一片开阔之地,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灯火通明,不知道有多大。
然后他就朝着前面走,脚步放得极轻,如同猫爪一般,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
这个时候,从另外一个通道口,也走出来了一个人,只有一个,另外两个不见踪影!
那人浑身是血,一条手臂已经被齐肩砍断,伤口处胡乱地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鲜血染红,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陈长安急忙跑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看到只剩下这一个人都断了一条手臂,想必右面的死门的机关和陷阱,肯定更加恐怖。
那个兄弟一看到陈长安,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他抓住陈长安的手臂,已经哭喊了起来,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恐惧:“陈爷……有鬼……这里有鬼……”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陈长安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淡淡说道:“你冷静。”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越是慌乱,死得越快。
可对方还不冷静,嘴里一直念叨着“有鬼”,整个人都陷入了崩溃的边缘,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
陈长安眉头一皱,抬手一个耳光打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响亮而清脆。
对方被打得一愣,整个人都懵了,怔怔地看着陈长安,眼神里的恐惧,被一丝错愕取代。
这才猛然清醒,哭声戛然而止,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看着陈长安,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浓浓的绝望:“陈爷,我还能活着出去吗?”
他的手臂断了,血流不止,浑身都疼,而且右边的通道里,实在是太恐怖了!
那些机关,根本不是人能躲过去的,他的两个兄弟,一个被巨石砸成了肉泥,一个被毒蝎子蛰了,惨叫着化为了一滩血水。
陈长安先是帮对方止了血,他从身上扯下来一块干净的布条,用力地绑住对方的断臂处,止住了流血,动作干脆利落。
“能。”
陈长安只是回了一句话,声音沉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
然后便没有多做声,他扶着对方,朝着石室的深处走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一次,他们来到了一处小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里面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让人作呕。
穿过这个小通道,眼前的景象,让陈长安和那个断臂的汉子,都瞬间愣住了。
只见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地牢,地牢的门是用粗铁条做的,锈迹斑斑,每一扇门后面,都关着人。
这里面的味道很难闻,血腥味、腐臭味、汗臭味混合在一起,刺鼻难闻,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
而且周围还挂着笼子,笼子是用木头做的,都被黑布裹着,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就好像那些养鹦鹉、养鸟儿一样的笼子。
笼子里时不时地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还有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其中那个断臂的汉子,路过一个地牢门的时候,走得急了点,脚下一绊,踉跄了一下。
忽然,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地牢的铁栅栏里伸了出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脚踝。
那只手惨白惨白的,指甲又黑又长,像是鹰爪一般,死死地攥着他的脚踝,力道大得惊人。
“救我……救我……”
第317章 人间炼狱!!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地牢里传出来,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带着浓浓的哀求。
那个人被吓了一跳,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挣扎起来,大喊着:“陈爷救我!陈爷救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陈长安这才急忙跑过去,他一把挥刀斩断了那只枯瘦的手,然后扶住了那个断臂的汉子,警惕地看向那个地牢。
他把火把凑近了地牢跟前,往里面一看,顿时整个人愣住了,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只见地牢里,密密麻麻地挤着十几个女人,她们全都衣衫褴褛,有的甚至一丝不挂,身上布满了伤痕,有的脸上带着绝望,有的则是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而在地牢的角落里,躺着几具尸体,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上面爬满了蛆虫,看得人触目惊心。
更让陈长安愤怒的是,其中一个女人的肚子,高高地隆起,显然是怀了身孕,她蜷缩在角落里,眼神里满是绝望的泪水,看着陈长安,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哪里是什么地牢?这分明是人间炼狱!
陈长安的拳头,死死地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将这整个石室都吞噬。
福安寺的这群畜生!
简直是丧尽天良啊!!
…………
地牢里,到处都是炼狱般的景象!!
外面的乱世灾荒仅仅只是把这阴暗的一幕展现出三四成……这人,已经不能称呼是人了。
此时……
火把的焰苗在潮湿的空气里抖得厉害,橘红色的光线下,地牢的每一寸都透着蚀骨的阴冷与绝望。
青黑色的石壁上渗着黏腻的水珠,顺着苔藓纹路往下滑,“滴答、滴答”的声响在空旷里回荡,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
陈长安扶着断臂的汉子,脚下踩着一层松软的秽物,那是腐烂的衣物!
毛发与泥土的混合物,踩上去噗嗤作响,黏腻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股臭味太复杂了!
潮湿的霉味、浓郁的血腥味,还有尸体腐烂后特有的甜腻腐臭,三者交织缠绕,钻进鼻腔里,几乎要将肺腑都熏得翻过来。
断臂汉子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左手死死捂住口鼻,右手攥着刀,过于用力 而颤抖。
他的伤口还在渗血,包扎的布条早已被浸透,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地上,瞬间融入黑色的秽物中。
两人顺着通道往前走,两侧的牢房如同一排排地狱的囚笼,铁栅栏锈迹斑斑,暗红色的锈层下凝结着发黑的血痂,用手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每一间牢房里都挤满了女人,初步估算下来,起码有一百多个,而死去的尸体就堆叠在角落,有的已经腐烂成泥,爬满了蛆虫,有的则僵硬地躺着,眼睛圆睁,仿佛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
左边第三间牢房里,七个女人挤在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衣衫被撕成了破烂的布条,勉强遮住要害。
她们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瘀伤和深浅不一的刀痕,有的伤口化脓溃烂,白色的蛆虫在腐肉里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蜷缩在最里面,头发被揪得散乱,脸上沾着血污和泪痕,眼神空洞得像两口干涸的井,无论火把的光怎么晃动,她的眼珠都一动不动,仿佛灵魂早已被抽走。
隔壁牢房里,五个女人被铁链锁在墙上,铁链深深嵌入皮肉,磨得血肉模糊,手腕和脚踝处的皮肤溃烂发黑,苍蝇嗡嗡地围着伤口打转。
其中一个女人肚子高高隆起,起码有七八个月身孕,她双腿叉开坐在冰冷的地上,身下的泥土被血水泡得发黑,双手死死护着肚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里满是绝望的哀求。
通道上方还悬挂着数十个木制笼子,用粗麻绳固定在横梁上,外面裹着发黑的黑布。
陈长安抬手扯下一块黑布,里面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笼子里的女人四肢被铁链锁在笼壁上,脖子上套着铁圈,只能维持着屈辱的蜷缩姿势,嘴角被撕裂,牙齿掉了好几颗,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眼睛里满是恐惧与愤怒。
有的笼子里,女人已经没了气息,身体僵硬地靠在笼壁上,舌头吐在外面,显然是被活活憋死的。
“这群畜生……”断臂汉子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眼眶通红,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渍往下淌,“怎么能这么狠……”
陈长安没说话,只是眼神冷得像冰,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
他见过战场的尸山血海,见过苛政下的民不聊生,却从未见过如此泯灭人性的场景。
这些女人,本该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或是寻常人家的妻子、母亲,却被这群披着袈裟的恶魔掳来,受尽凌辱与折磨,生不如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脚步放得更轻了。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必须尽快救人,而且要万分谨慎!
这地宫机关密布,谁知道还藏着什么陷阱。
就在两人走到通道中段时,陈长安的脚步突然停住,眼神落在右侧墙壁下方的一堆白骨后。
那堆白骨杂乱地堆着,像是被随意丢弃的,而白骨后面,藏着一个不起眼的洞口,仅能容一只猫钻过,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近期有人动过。
“别动。”陈长安低声对断臂汉子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缓缓蹲下身子,将火把凑近洞口,压低呼吸仔细倾听。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声,像是有人正在艰难地往外爬。
陈长安心中一动,握紧了腰间的匕首,身体绷紧如蓄势待发的猎豹。这地宫除了福安寺的人,还会有谁?是同伙,还是和他一样的闯入者?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侧身躲在白骨堆后,让火把的光芒被遮挡,只留一丝余光盯着洞口。多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越是意外的情况,越要沉住气。
片刻后,洞口的泥土簌簌掉落,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先探了出来。
第318章 龟公,大茶壶!
那人头发乱糟糟的,沾着泥土和草屑,脸上满是汗水和污渍,两撇八字胡被汗水浸得贴在脸上,正是王大茶壶。
他费力地扭动着胖乎乎的身体,肩膀卡在洞口,动弹不得,嘴里还骂骂咧咧:“他娘的这破洞怎么这么窄?老子练了三个月缩骨功,勒得腰都快断了,居然卡在这儿!”
“那些盗墓贼没骗我啊,说这洞能钻进来,合着是老子太胖了?”他一边抱怨,一边使劲往外挣,胖乎乎的身体像条泥鳅似的扭动,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
好不容易把上半身挪了出来,正准备抬腿,后领突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揪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脖子拧断。
“哎哟!哪个龟孙子敢揪你爷爷的领子?”王大茶壶猝不及防,差点又缩回去。
他以为是福安寺的和尚发现了自己,顿时火冒三丈,扭头就骂,语速又快又溜,顺口溜一套接一套:“你们这群秃驴真不是东西,披着袈裟装佛祖,背地里干的全是猪狗不如的事!”
“抢姑娘抢得丧天良,断子绝孙没好下场!生儿子没屁眼,生女儿被人抢,出门遭雷劈,喝水呛死你,吃饭噎死你,睡觉掉床底,走路摔沟里,洗澡淹澡堂,上茅房掉粪坑!”
他骂得唾沫星子横飞,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两撇八字胡都跟着翘了起来,那股子油滑又凶悍的劲儿,倒真不像装的。
陈长安眉头一皱,这骂人的架势,不像是福安寺的同伙,倒像是受害者一方。但他并未放松警惕,反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地牢里回荡,格外刺耳。
王大茶壶被打得懵了,脑袋嗡嗡作响,骂声戛然而止,右边脸颊瞬间红起五个指印,火辣辣地疼。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长安,眼神里满是错愕和愤怒,刚想再骂,就被陈长安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闭嘴!”陈长安的声音压得极低,锐利如刀,“我不是福安寺的人,是来寻人的。”
王大茶壶这才缓过神来,看清陈长安的穿着!
虽然沾了不少灰尘,但布料结实,眼神也不像那些凶神恶煞的和尚,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和警惕:“你……你真是来寻人的?寻什么人?”
“一个朋友,被掳到这儿了。”陈长安言简意赅,没有多透露半个字,目光依旧盯着那个狭小的洞口,“你怎么从这老鼠洞里钻进来的?”
提到这个,王大茶壶顿时来了精神,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寻朋友?那可真是巧了!我叫王元宝,大伙儿都叫我王大茶壶,在平安县开了家春香楼。”
“前阵子,我楼里的姑娘接二连三地失踪,都是去福安寺上香之后就没回来,连头牌小翠都没了!”
他说着,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小翠那嗓子,那身段,多少达官贵人捧着银子来听她唱曲儿,这一丢,我的生意彻底黄了,每天都在赔钱,再这么下去,就得把自己卖了抵债!”
“我不甘心啊,就四处打听,花了五十两银子,终于在黑市上找到了一群盗墓贼。他们说这福安寺下面有个地宫,是前朝皇陵改造的,那些姑娘肯定被关在里面。”
“他们还说,这老鼠洞是他们当年盗墓的入口,只有这么一条路能悄悄进来,其他入口都被和尚们封死了。”
王大茶壶指了指那个洞口,脸上满是自豪,“为了进来救人,我苦练了三个月缩骨功,每天勒腰束骨,只吃一顿饭,饿得眼冒金星,总算把腰围缩了三寸,才能从这洞里钻进来!”
陈长安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没想到这个看似油滑的大茶壶,竟然有这般毅力。
他打量着王大茶壶的身材,圆滚滚的肚子,宽厚的肩膀,能从这么窄的洞里钻进来,确实不容易,可见这三个月的罪没白受。
就在这时,牢房里的女人们听到了动静,纷纷凑到铁栅栏边,伸出枯瘦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希望和哀求:“大人,救我们!救救我们!”
“我们是被掳来的,快救我们出去!”
女人们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强烈的求生欲,听得人心里发酸。
王大茶壶见状,也忘了害怕,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就要去开牢房的门:“姑娘们别急,我来了!这钥匙是我从盗墓贼手里买的,能打开这些牢门!”
“等等!”陈长安突然开口阻止,眼神里满是警惕。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凑过来的女人,心里渐渐升起一丝不安。多年的战场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这些女人被关押这么久,受尽折磨,按理说应该虚弱不堪,眼神里除了绝望就是恐惧!
可其中有几个女人,虽然衣衫褴褛,脸上沾着污渍,但面色红润,眼神过于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而且,她们的双手虽然看起来瘦弱,但掌心没有长期被铁链捆绑的痕迹,指关节处还有薄茧,不像是常年劳作或被囚禁的人。
陈长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握紧了手里的匕首,缓缓后退一步,低声对王大茶壶和断臂汉子说:“小心点,这些人有问题。”
王大茶壶一脸茫然:“什么问题?她们不都是被掳来的姑娘吗?你看她们多可怜。”
他刚说完,就见牢房里的几个女人突然动了。
她们的动作迅猛得不像被关押许久的受害者,猛地撕开身上的破衣,露出里面藏着的短刀,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凶光。
“是尼姑!”断臂汉子惊呼一声,他认出这些女人的发型!
虽然刻意散乱遮掩,但发根处分明是剃度过的痕迹,只是长出了一层短短的发茬。
这些假扮成良家妇女的尼姑,显然是福安寺的人,一直潜伏在地牢里,等待着闯入者上钩。
“杀!”为首的尼姑低喝一声,声音嘶哑,手中的短刀寒光一闪,朝着离她最近的断臂汉子刺去。
断臂汉子猝不及防,加上右臂受伤,反应慢了半拍,根本来不及躲闪。
“噗嗤”一声,短刀狠狠刺入了他的胸膛,刀刃穿透皮肉,带出一股滚烫的鲜血。
断臂汉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尼姑,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溅在尼姑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对生的渴望,左手死死抓住尼姑的手腕,想要推开她,可身体的力气却在快速流失。
第319章 这些妇女,就是罪证!
“我……我想活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吐出这五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说完,他的手无力地垂下,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依旧圆睁着,定格在了对生命的眷恋与绝望之中。
“兄弟!”陈长安目眦欲裂,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王大茶壶吓得魂飞魄散,刚才还吹牛自己不怕死,此刻却双腿发软,脸色惨白如纸,尖叫一声就躲到了陈长安的身后!
他双手紧紧抱住陈长安的胳膊,浑身瑟瑟发抖:“妈呀!杀人了!好汉救命啊!我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
那几个尼姑见状,更加嚣张,挥舞着短刀,朝着陈长安和王大茶壶扑了过来。
她们的招式狠辣,刀刀致命,显然是练过的,不像是普通的尼姑。
陈长安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慌乱。他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一刀,左手推开王大茶壶,右手的匕首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了那个尼姑的喉咙。
“噗嗤”一声,鲜血溅了他一身,那尼姑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瞪得大大的,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尼姑从侧面偷袭,手中的短刀朝着陈长安的后心刺去。
陈长安猛地转身,手肘狠狠撞在她的胸口,只听“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尼姑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牢房的铁栅栏上,昏死过去。陈长安上前一步,匕首刺入她的心脏,干净利落地结束了她的性命。
剩下的三个尼姑见状,攻势更猛,她们呈三角之势,将陈长安包围起来,短刀挥舞得密不透风。
陈长安如同战神附体,脚步灵活地躲闪着,匕首在他手中翻飞,寒光闪烁,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他深知这些尼姑心狠手辣,一旦被她们缠住,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下手毫不留情。
又一个尼姑被他划破了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剩下的两个尼姑见势不妙,知道不是陈长安的对手,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朝着地牢深处的通道逃去。
“想跑?”陈长安眼神一厉,正准备追赶,却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猛地回头,只见还有一个隐藏在牢房角落里的尼姑,正举着短刀,朝着王大茶壶的后背刺去——王大茶壶吓得瘫在地上,根本没察觉到危险。
陈长安眼神一寒,掷出手中的匕首,匕首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刺入了那个尼姑的后心。
尼姑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王大茶壶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依旧惨白。
陈长安走到断臂汉子的尸体旁,蹲下身,轻轻合上了他圆睁的眼睛。
“放心,你的仇,我会报。”陈长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捡起地上的匕首,擦干净上面的血迹,眼神扫过那些依旧被关押在牢房里的女人,眼神复杂。
刚才的伪装太逼真了,若不是他足够谨慎,恐怕此刻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王大茶壶缓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壁,哆哆嗦嗦地说:“好汉……这些女人……还救吗?”
陈长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每一间牢房前,仔细观察着里面的女人。
她们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安,有的在瑟瑟发抖,有的在低声哭泣,再也没有刚才那几个尼姑的平静与审视。
“救。”陈长安沉声说道,“但要一个个确认,不能再出意外。”
他接过王大茶壶手里的铜钥匙,走到第一间牢房前,打开了牢门。
女人们蜂拥而出,一个个跪在地上,对着陈长安磕头:“谢谢好汉!谢谢好汉救命之恩!”
“恩人,感谢恩人,请受我们一拜。!”
“呜呜呜。”
女人们有气无力,却充满了感激。
陈长安看着她们凄惨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更盛。
他知道,这地牢里的罪恶,只是福安寺的冰山一角。
……
陈长安握着铜钥匙,逐间拧开牢门锁芯,每一声咔哒轻响,都在阴冷的地牢里漾开,揪着每个女人的心。
他没敢让女人们乱作一团,只是抬手指了指通道中央的空地,示意她们挨个走出来。
王大茶壶被支在一旁警戒,手里攥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棍,圆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地牢深处的黑暗。
“姓名,哪里人,怎么被掳来的?”陈长安对着第一个走出牢房的女人沉声道,目光锁着对方的眼睛。
那女人三十出头,脸上刻着风霜,手臂上的铁链印深可见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叫张桂兰,周家村的,上月去赶庙集,被几个和尚拖上了马车。”
陈长安扫过她布满老茧的手掌,又看了看她涣散却无闪躲的眼神,抬手朝左侧空地指了指:“站那边去。”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陈长安就这么挨个甄别,没有放过一丝疑点。
王大茶壶在一旁帮衬着,扶着虚弱的女人,还不忘扯着嗓子喊:“姑娘们别急,都能出去,跟着我走准没错!”
疯癫的女人被他单独安置在石柱旁,他还笨拙地扯下自己的夹袄,盖在一个浑身发抖的小姑娘身上。
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被扶出来时,连站都站不稳,陈长安让两个身体稍好的女人架着她,找了块少点秽物的青石坐下。
“好汉,我知道个地方……”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说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眉眼清秀,只是嘴角还留着未愈的淤青。
陈长安眼神一凝,缓步走到她面前:“什么地方?”
“通道尽头的石壁后面,有个密室,”姑娘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满是恐惧,“前几天我被带去洗盘子,偶然看到的。”
“里面关着两个姑娘,是前几天刚被掳来的,长得特好看,和尚们把她们当宝贝,单独锁在里面。”
王大茶壶一听,瞬间凑了过来,眼睛都红了:“是不是一个穿绿裙,一个穿粉袄?小翠和桃儿!肯定是我的人!”
姑娘愣了愣,连忙点头:“是!绿裙的姑娘性子烈,昨天还咬了和尚一口,被打得吐血!”
“哎哟我的小翠啊!”王大茶壶急得直跺脚,就要往通道尽头冲,被陈长安一把拽了回来。
“急什么?”陈长安冷冷瞥了他一眼,“里面有多少守卫?怎么开那石壁?”
姑娘缩了缩脖子,指着通道尽头:“有四个和尚守着,石壁上有朵石莲花,按一下花瓣,暗门就开了。”
陈长安扫过眼前八十多个女人,能正常走路的也就五十来个,剩下的不是重伤就是疯癫,根本走不快。
第320章 刚烈的丫头,拼死断后!!
他沉吟片刻,把铜钥匙塞给王大茶壶:“你带着能走的,从那老鼠洞出去,福安寺后山应该有林子,找地方藏好。”
“我去救那两个姑娘,救完就去找你们。”
王大茶壶脸瞬间垮了,攥着钥匙不肯撒手:“我跟你一起去!我练了三个月缩骨功,钻个洞摸个缝都行!”
“你留下。”陈长安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把自己的匕首塞进他手里,“这些女人手无寸铁,遇着和尚就是死路一条,你熟路,护着她们,这是命令。”
王大茶壶看着手里冰凉的匕首,又看了看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女人,咬了咬牙,把胸脯拍得梆响:“好汉你放心!我王元宝豁出这条命,也护着姑娘们周全!”
陈长安又叮嘱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女人,让她们帮着王大茶壶,这才扶着那个指路的姑娘,朝着通道尽头走去。
王大茶壶则开始组织队伍,让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慢慢朝着老鼠洞的方向挪动,他自己走在最后,握着匕首,眼神警惕得像只老狐狸。
通道尽头的石壁光秃秃的,只刻着一朵半人高的石莲花,纹路粗糙,却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诡异。
“就是那片最中间的花瓣。”姑娘躲在陈长安身后,小声提醒。
陈长安让她蹲在石柱后,自己则绕到石壁侧面,手指摸上那片花瓣,果然比其他的松动些。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猛地按了下去。
“轰隆——”
一声闷响,石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酒肉的腥腻味混着檀香飘了出来,压过了地牢的腐臭。
陈长安握紧腰间的猎刀,侧身钻进洞口,里面是条窄道,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挂着两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前路。
走了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丈余宽的密室。
密室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的酒壶还敞着口,啃剩的骨头扔了一地,四个和尚正歪歪斜斜地坐着,嘴里骂骂咧咧的,手里还把玩着银镯子。
“那绿裙的小娘皮,真够劲,越打越倔,老子就喜欢这样的!”
“等玩够了,就把她俩卖到江南去,那边的富商就爱嫩的,能卖个好价钱!”
“别废话,喝完这碗,再去教教她俩规矩!”
陈长安的眼神冷得像冰,脚步轻得像猫,悄无声息地绕到一个背对着他的和尚身后。
猎刀寒光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接抹了那和尚的脖子。
“噗嗤——”
鲜血喷溅在矮桌上,那和尚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其余三个和尚瞬间惊跳起来,抄起桌下的钢刀,怒目圆睁:“哪里来的杂碎?敢管爷爷的闲事!”
“杀了他!”
三个和尚嘶吼着扑上来,钢刀挥出呼呼的风声,带着一股酒气和汗臭味。
陈长安不闪不避,侧身躲过迎面的一刀,反手猎刀刺入另一个和尚的小腹,手腕一转,狠狠搅动。
那和尚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剩下两个和尚见状,脸色煞白,攻势却更狠了,两把钢刀一左一右,封死了陈长安的退路。
陈长安脚步一滑,身子贴地一滚,躲过两人的夹击,猎刀顺势划向其中一个和尚的膝盖。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和尚跪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陈长安抬手一刀,了结了他的性命。
最后一个和尚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转身就想往密室深处跑,嘴里还喊着:“来人啊!有入侵者!”
陈长安怎会给他机会,甩手将猎刀掷了出去,刀锋精准刺入那和尚的后心。
和尚往前扑了两步,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陈长安捡起猎刀,擦去上面的血迹,目光扫过密室角落的一间小石室,石门上挂着一把粗铜锁。
他走上前,猎刀狠狠劈在锁扣上,“当啷”一声,铜锁落地。
推开石门,里面的景象让陈长安心头一沉。
两个姑娘蜷缩在墙角,绿裙的那个嘴角红肿,额头还渗着血,正是小翠,她紧紧护着身旁穿粉袄的桃儿,眼神里满是倔强,看到陈长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桃儿则吓得浑身发抖,躲在小翠身后,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我来救你们出去。”陈长安的声音缓和了些许,伸手去扶小翠。
小翠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撑着墙壁站起来,扶着桃儿:“多谢好汉!”
就在这时,密室外面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和尚的吆喝声,声音越来越近:“快!往这边来!刚才听到动静了!”
是那两个逃窜的恶尼姑,搬救兵来了。
陈长安眼神一凛,一把拉起小翠和桃儿:“走!跟我来!”
他带着两个姑娘往暗门的方向跑,刚冲到窄道口,就看到几个和尚举着钢刀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两个逃掉的恶尼姑,她们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口,眼神怨毒。
“就是他!杀了我们的姐妹!”
“抓住他!还有这两个小贱人!一个都别想跑!”
七八个和尚蜂拥而上,钢刀映着油灯的光,泛着冷冽的寒芒。
陈长安把小翠和桃儿护在身后,握紧猎刀,眼神冰冷地盯着眼前的众人。
退路已被堵死,唯有死战。
钢刀劈砍的风声在密室里呼啸,陈长安护着小翠和桃儿,猎刀在手中翻飞如电。
他接连斩杀三个和尚,刀刃上的鲜血顺着刀身滴落,在地面汇成蜿蜒的血线。
可就在他侧身格挡迎面而来的钢刀时,身后突然窜出一个瘦小的尼姑,手中攥着个白布袋。
“撒!”尼姑尖啸一声,布袋里的白色粉末瞬间扬出,直扑陈长安的脸。
陈长安下意识偏头,却还是有大半石灰沾在了眼周,辛辣的刺痛感瞬间炸开,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眼睛!”他低喝一声,只觉得眼球像是被火烧一般,灼热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
他知道这石灰碰不得水,一旦沾水便会灼伤角膜,只能强忍着不适,挥舞猎刀护住周身。
“恩人!你快走!”小翠突然挣脱陈长安的保护,抓起地上的一根断棍,挡在他身前。
她嘴角的血迹还未干涸,额头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却死死咬着牙,眼神里满是决绝:“我给你们垫后,桃儿,快带恩人走!”
桃儿哭得撕心裂肺,却知道不能拖累陈长安,只能死死搀扶着他的胳膊:“恩人,我们走!我带你出去!”
陈长安看不见东西,却能清晰听见小翠挥舞断棍的声响,还有和尚们的狞笑与小翠的闷哼。
那声音里的绝望与决绝,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他的心上。
第321章 火攻!!
“走!”陈长安咬碎银牙,任由桃儿搀扶着,转身冲进暗门后的窄道。
桃儿带着他在通道里左转右转,脚下的秽物让两人频频打滑,身后的追杀声与小翠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渐渐远去。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王元宝的声音:“好汉?是你吗?”
陈长安浑身一松,借着微弱的光线,隐约看到王元宝带着一群女人守在老鼠洞旁。
“快!护着姑娘们先走!”陈长安喘着粗气,眼周的刺痛感丝毫未减。
王元宝看清陈长安的模样,又不见小翠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好汉,你眼睛怎么了?小翠呢?”
“她……”桃儿泣不成声,一句话没说完就哭倒在地,“小翠姐姐为了救我们,被他们缠住了……”
王元宝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再看到陈长安眼周的石灰,顿时恨得牙痒痒:“这群狗杂碎!居然用石灰暗算!”
他急得团团转,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摸向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油壶。
“幸好老子带着这个!”王元宝拧开壶盖,一股香油味飘了出来,“我好吃,顿顿离不开香油,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些许香油,用手指蘸着,轻轻涂抹在陈长安的眼周:“石灰遇油不灼烧,好汉你忍着点,我慢慢给你擦掉。”
香油的温润渐渐中和了石灰的辛辣,陈长安紧绷的神经稍缓,任由王元宝轻柔地擦拭着眼周的粉末。
每擦一下,王元宝嘴里就骂一句:“这群天杀的杂碎,等老子出去,扒了他们的皮!”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点石灰被擦掉,陈长安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眼周的刺痛还在,可他的眼神里,却燃起了滔天的杀意,冰冷得足以冻结空气。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拎起墙角的弓箭,弓弦被他握得咯吱作响:“我要杀回去。”
“好汉,你要干啥?”王元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跟你一起去!”
“那里被重兵看守,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陈长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要找的人,很可能就在里面。”
王元宝重重点头,转身对着身后的女人们喊道:“姑娘们听着!我给你们的地图虽然粗糙,但跟着线走就能出去!”
“你们必须逃出去!不然小翠的牺牲,我们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女人们看着陈长安布满血丝的眼睛,又想起小翠的壮举,一个个泪流满面,却重重地点头。
“大人,我们等你们出来!”带头的张桂兰哽咽着说道,深深鞠了一躬。
其他女人也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坚定。
她们排着队,猫着腰,挨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朝着老鼠洞挪动,脚步虽轻,却带着求生的力量。
陈长安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洞口,转身看向王元宝:“走。”
两人借着通道里微弱的光线,悄无声息地往密室方向摸去,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生怕惊动了里面的人。
再次回到密室门口,里面传来的声音让两人浑身血液冻结。
不是厮杀声,而是男女的淫笑与不堪入耳的浪语,夹杂着小翠微弱的“呜呜”声。
陈长安示意王元宝躲在暗门后,自己则悄悄推开一条缝隙,往里望去。
眼前的景象,比地狱还要狰狞。
小翠被绑在中央的木柱上,衣衫尽碎,浑身布满了烧焦的伤痕,血肉模糊。
她的双眼空洞无神,显然已经被挖去,嘴角淌着血沫,舌头早已被割掉,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两个尼姑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正狞笑着朝着她的胸口按去,烙铁碰到皮肉,发出“滋啦”的声响,冒出阵阵白烟。
而周围的地上,酒肉狼藉,十几个和尚和尼姑赤身裸体,相互纠缠,脸上满是放荡的快活,嘴里说着污秽不堪的话语。
这哪里是佛门净地,分明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在这片密室里肆意宣泄着罪恶。
曾经庄严的僧袍、尼服被随意扔在地上,沾满了酒渍与血迹,与周围的淫乐景象形成刺眼的反差。
陈长安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握着弓箭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实质化。
王元宝躲在后面,看着小翠的惨状,牙齿咬得嘎嘣作响,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狗杂碎!我要杀了你们!”王元宝低吼着,就要冲进去,被陈长安一把按住。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密室角落的几个火盆,里面的炭火正旺,旁边还放着几个装满油的陶罐。
“等一下。”陈长安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把那些火盆和油罐打翻,制造混乱。”
“这些人,我来杀。”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冷静点,不然,你报不了仇。”
王元宝看着陈长安冰冷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重重点头。
陈长安缓缓拉开弓箭,箭头对准了那两个拿着烙铁的尼姑,眼神锐利如鹰隼。
“咻!咻!”
两道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杀意,精准地射穿了两个尼姑的喉咙。
尼姑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烙铁掉落在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密室里的淫乐戛然而止,和尚和尼姑们惊慌失措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王元宝从暗门后冲了出来。
他手脚麻利地打翻了第一个火盆,炭火四溅,落在地上的油迹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不好!着火了!”有人惊呼起来,密室里顿时一片混乱。
王元宝趁机打翻了旁边的油罐,燃油流淌,火势越来越旺,浓烟滚滚,呛得人咳嗽不止。
他做完这一切,迅速躲到旁边的石缝里,死死捂住嘴,看着陈长安的身影如鬼魅般冲进火海。
陈长安用布巾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手中的弓箭不断射出,箭无虚发。
每一道箭矢都带走一条生命,和尚、尼姑,无一幸免!
惨叫声、哀嚎声与火焰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第322章 混入其中!!
转眼间,十几支箭矢全部射完,密室里已经倒下了二十多个人。
陈长安扔掉弓箭,拔出腰间的匕首,如同地狱里的修罗,在火海中穿梭。
他的动作迅猛而狠辣,匕首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刺入要害,没有丝毫犹豫。
浓烟遮挡了视线,却挡不住他的杀意,那些惊慌逃窜的和尚尼姑,一个个倒在他的匕首之下。
有的试图反抗,却被他轻易扭断手腕;有的想要逃跑,却被他从背后一刀封喉。
王元宝躲在石缝里,看着陈长安在火海中厮杀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哪里是寻人的好汉,这分明是索命的阎王。
半个时辰后,密室里的惨叫声渐渐平息,大火还在燃烧,浓烟弥漫,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皮肉味与血腥味。
陈长安缓缓收起匕首,脸上的布巾已经被鲜血染红,他吐出一口浊气,朝着被绑在木柱上的小翠走去。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绑在小翠身上的绳索,将她轻轻抱了下来。
小翠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浑身滚烫,伤口处的鲜血与焦肉粘连在一起,触目惊心。
陈长安将她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他低下头,将耳朵贴近她的嘴边。
小翠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呜”声,她艰难地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递到陈长安面前。
陈长安接过纸条,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上面的字迹——临安城。
原来,这个性子刚烈的姑娘,来自遥远的南方临安城。
他刚看完纸条,怀里的小翠突然身体一僵,抽搐停止了,那双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泪水滑落,却早已没有了温度。
她就这么在陈长安的怀里,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小翠!小翠啊!”王元宝冲了过来,一把接过小翠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放声痛哭。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不该带你出来,不该让你去福安寺上香!”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沙哑,“你那么好,那么讲义气,我还没来得及让你过上好日子……”
陈长安站在一旁,看着痛哭的王元宝,心里五味杂陈。
小翠虽是风尘女子,却有着比许多男人都要刚烈的骨气,为了报恩,不惜牺牲自己,这份情义,足以让人敬佩。
他抬手拍了拍王元宝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王元宝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抱着小翠的尸体,眼神里满是仇恨与坚定:“好汉,小翠还有个姐姐,也被掳到这里来了,我一定要找到她,带她出去。”
陈长安看着他,郑重地点头:“我帮你,不仅要找到她姐姐,还要救所有被关在这里的人。”
两人不再多言,开始在密室及周围的地牢里搜寻。
他们打开一间间紧锁的牢房,掀开一个个尘封的木笼,又找到了一百多个被关押的女孩和良家妇女。
这些女人有的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有的眼神空洞,有的看到他们,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希望。
“快,跟我们走,从这里出去!”陈长安对着女人们说道,声音里带着力量。
时间紧迫,他们没有时间逐一甄别身份,只能先带着所有人离开这个魔窟。
陈长安和王元宝在前面打头阵,挥舞着武器清理通道里零星的守卫,女人们跟在后面,互相搀扶着,朝着陈长安发现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那个出口通往福安寺外面的一口荒井,井口被杂草掩盖,不易被发现。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过通道,爬上荒井,当最后一个女人爬出井口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荒井旁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着两百多个女人,她们衣衫褴褛,面带伤痕,却都活着逃出了那个地狱。
陈长安看着眼前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开始逐一排查:“有没有人认识罗小玲?还有林秀?”
他接连问了好几遍,女人们相互看着,纷纷摇头,没有人认识这两个名字。
陈长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仔细打量着每一个女人的脸,没有找到罗小玲那熟悉的身影,也没有看到林秀的踪迹。
他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罗小玲和林秀,不在这群人当中,她们还在哪里?
难道,她们被关在更深的地方,或者,已经遭遇了不测?
晨光熹微,照亮了女人们脸上的伤痕与希望,却照不亮陈长安心中的疑虑,他知道,这场解救之路,还远远没有结束。
晨光未曦,荒井旁的空气还带着夜露的寒凉,陈长安望着眼前两百多个惊魂未定的女人,眼神坚定。
“我得回去。”他对王元宝说,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罗小玲和林秀还没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元宝刚把小翠的尸体安置好,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咬牙道:“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
“不用。”陈长安摇头,“你留在这里照看这些女人,我一个人行动更隐蔽。”
他不再多言,转身重新钻进荒井,顺着通道往地宫深处走去。
通道里依旧弥漫着血腥味与焦糊味,大火已经熄灭,只剩下黑漆漆的灰烬,踩上去沙沙作响。
陈长安避开地上的尸体,很快找到一个衣着相对完整的和尚,一刀结果了对方,脱下他的僧袍换上。
可他满头的黑发太过扎眼,在清一色光头的和尚堆里,一眼就能暴露。
就在他皱眉思索对策时,身后传来脚步声,王元宝居然跟了上来,手里还拎着个血淋淋的东西。
“好汉,拿着!”王元宝把那东西递过来,脸上满是狠厉,丝毫不见之前的怯懦。
陈长安定睛一看,竟是一张完整的和尚头皮,血迹已经被粗略擦拭过,还带着残留的体温。
他瞬间明白了王元宝的意思,地宫光线昏暗,戴上这张头皮,足以以假乱真。
尽管胃里一阵翻涌,陈长安还是接过头皮,强忍恶心往头上一罩,边缘用布条固定好。
王元宝凑近了看,连他都分不清真假,忍不住咋舌:“这要是混在和尚堆里,谁也认不出来!”
“你回去守着那些女人,我找到人就回来汇合。”陈长安叮嘱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托付。
王元宝重重点头:“好汉,你小心点,有事就吹口哨,我听见就来接应你!”
陈长安颔首,转身朝着通道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融入黑暗。
他沿着之前的路线前行,沿途的牢房和木笼都空无一人,显然那些和尚转移财宝时,并未再管这些空牢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和尚的交谈声。
“方丈说了,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些跑掉的娘们和入侵者找出来!”
“真是晦气,本来好好的,被一群耗子搅了局!”
陈长安心中一动,迅速躲到旁边的石柱后,等那队巡逻和尚走近,他压低身形,装作搜寻的样子,缓缓混入队伍。
第323章 杀出重围!!
和尚们只顾着四处张望,没人留意这个新加入的同伴,陈长安就这么跟着队伍,一路往地宫深处走去。
穿过几条岔道,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处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祭坛,祭坛上刻着诡异的纹路,周围摆放着八个火盆,炭火熊熊燃烧,映照得整个石室一片通红。
祭坛周围,还有几个黑黝黝的洞口,深不见底,不知通往何处。
石室上方,一个身穿红色袈裟的老和尚端坐于石椅上,面容清癯,眼神却阴鸷无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看上去道貌岸然,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邪恶。
陈长安心中一凛,这必是福安寺的方丈,法号圆寂大师。
他仅仅只是站在人群后方,便能清晰感受到老和尚身上散发出的杀伐之气,那是常年沾染鲜血才能沉淀下来的煞气,比战场上的悍匪还要浓烈。
上一世当兵王的经验告诉他,这老和尚绝不是普通的出家人,而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更是个杀人如麻的恶魔。
自己若真要动手,未必能讨到好处。
“一群饭桶!”圆寂大师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极强的威严,“几个耗子溜进地宫,杀了我这么多弟子,你们居然连人影都找不到!”
下方的和尚和尼姑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方丈息怒!弟子们已经加派人手,一定能把人找出来!”
“息怒?”圆寂大师冷笑一声,“再过几日,赵家人就要来了,若是让他们知道这里出了纰漏,你们担待得起吗?”
众人吓得浑身发抖,连声称是,不敢有半句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尼姑匆匆跑了进来,躬身道:“方丈,宋家来人了,是宋大公子宋金虎!”
“哦?宋公子来了?”圆寂大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连忙起身,脸上的阴鸷瞬间收敛,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快,随我去迎接!”
陈长安心中咯噔一下,宋金虎?居然是他!
他不动声色地跟着人群,往石室外侧的通道走去,心中暗忖,福安寺果然与宋家勾结,这背后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很快,一行人来到一处宽敞的通道,迎面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容倨傲,眼神轻蔑,正是宋金虎。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壮的家丁,一个个腰佩利刃,气势汹汹。
“圆寂大师,别来无恙啊?”宋金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托宋公子的福,老衲一切安好。”圆寂大师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不像话,“只是……昨晚地宫出了点小意外。”
他把昨晚有人闯入、掳走女眷、杀死弟子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语气中满是惶恐。
宋金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如同乌云密布,几乎要滴出水来:“废物!一群废物!”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们何用?”他指着圆寂大师的鼻子怒斥,“这事要是暴露出去,对我们宋家来说只是麻烦,对你们福安寺,就是灭顶之灾!”
“失去了福安寺这个摇钱树,你们以为还能活多久?”
圆寂大师脸色煞白,连连磕头:“宋公子息怒,弟子已经在全力搜寻,一定不会让消息泄露出去!”
“搜?搜个屁!”宋金虎一脚踹在旁边的石柱上,“当务之急是把地库的银子转移!还愣着干什么?快派人去搬!”
“是!是!”圆寂大师不敢耽搁,连忙吩咐道,“你们几个,跟我去地库,把所有箱子都搬出来,送往码头!”
陈长安混在被点到名的和尚当中,跟着圆寂大师和宋金虎,往地库方向走去。
地库位于石室的西侧,是一处巨大的洞穴,里面堆放着数十个木箱,一个个沉甸甸的,显然装满了东西。
“都给我麻利点!把这些箱子全搬到船上!”宋金虎叉着腰,大声呵斥。
和尚们不敢怠慢,纷纷上前扛起箱子,陈长安也顺势扛起一个,只觉得入手沉重无比,几乎要压弯肩膀。
他跟着队伍,沿着一条隐蔽的水道往前走,水道尽头连接着一处秘密码头,码头上停着一艘乌篷船。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箱子往船上搬,陈长安趁机数了数,足足有十二箱。
就在这时,一个和尚脚下打滑,不小心把手里的箱子摔在地上,“咔嚓”一声,箱子摔裂,里面的金银珠宝滚落出来,珠光宝气,耀眼夺目。
陈长安微微眯眼,心中了然,这福安寺果然是宋家的摇钱树,这些财宝,不知是多少良家妇女的血泪换来的。
十二箱财宝全部装上船后,宋金虎留下五个和尚帮忙划船,其余人则返回地宫继续搜寻。
乌篷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水道往外面的河流划去。
陈长安站在船尾,看着身边五个各司其职的和尚,眼神渐渐冰冷。
时机到了。
他突然出手,手中的匕首如同闪电般刺出,瞬间刺穿了身旁一个和尚的喉咙。
其余四个和尚猝不及防,刚想呼喊,就被陈长安一一放倒。
他动作迅猛,干净利落,不过片刻功夫,五个和尚就全部倒在船上,没了气息。
陈长安把尸体扔进河里,然后接过船桨,奋力朝着河岸划去。
找了一处偏僻的芦苇荡,他把船靠岸,将十二箱金银珠宝全部搬下来,在芦苇荡深处挖了个大坑,把箱子埋了进去,又在周围做了几个隐蔽的记号。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划着船,返回秘密码头,悄悄潜入地宫。
他在地宫深处又搜寻了一圈,所有能找到的地方都查过了,始终没有罗小玲和林秀的踪迹。
看来,她们要么已经逃出去了,要么就是被关在更隐蔽的地方,或者……
陈长安不敢再想下去,他知道,再待下去只会徒增危险,只能先撤出去。
他按照原路返回,找到王元宝,两人汇合后,迅速赶往荒井。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远远就能看到福安寺方向火光冲天,漫山遍野都是火把,显然那些和尚已经疯了,正在疯狂搜寻他们的踪迹。
“快走!”陈长安低喝一声,带着王元宝,领着两百多个女人,趁着黎明前的黑暗,朝着山下逃去。
一路上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点被巡逻的和尚发现,幸好陈长安反应迅速,带着众人躲进山林或沟壑,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搜捕。
直到天大亮,他们才终于逃到山下的平安县,直奔王元宝之前开的春香楼。
第324章 江湖暗杀组织,血衣楼!
春香楼的后院有几间大厢房,王元宝打开门,让女人们纷纷进去休息。
两百多个女人挤在厢房里,虽然拥挤,却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
陈长安和王元宝坐在院子里,眉头紧锁。
“好汉,这么多女人,留在春香楼太危险了。”王元宝忧心忡忡地说,“这里人多眼杂,万一被宋家的人发现,我们都得完蛋。”
陈长安点了点头,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突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我们把她们送回地宫。”
“什么?”王元宝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回那个魔窟?”
“灯下黑。”陈长安解释道,“那些和尚已经把财宝转移了,显然是打算放弃地宫了,否则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搜寻我们。”
“现在地宫估计已经空无一人,而且入口大概率被他们堵死了,暂时不会有人再进去,把女人们安置在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王元宝仔细一想,觉得陈长安说得有道理,可还是有些犹豫:“可现在天已经亮了,转移这么多人,太容易被发现了。”
“只能等晚上再行动。”陈长安说道,“白天我们就在这里躲着,小心戒备。”
两人刚说完,就听到前院传来动静,透过窗户往外看,只见街上到处都是巡逻兵,挨家挨户地排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坏了,他们肯定是怀疑有人把女人藏在城里了。”王元宝脸色发白,“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这里来。”
陈长安眉头一皱,心中盘算着对策。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敲门声,还有捕快的吆喝声:“开门!开门!例行检查!”
王元宝吓得浑身发抖,陈长安却镇定自若,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县尉令牌,对王元宝说:“你躲着,我去应付。”
他走到前院,打开大门,脸上带着淡淡的威严:“何事喧哗?”
为首的捕快见他气度不凡,连忙拱手:“这位大人,我们是奉命搜查可疑人员,还请大人配合。”
陈长安掏出令牌,亮在捕快面前:“本官乃隆安县县尉,在此处理私事,你们的搜查,不必惊动我。”
捕快看到令牌,脸色顿时变了,虽然陈长安不是平安县的县尉,但也是朝廷命官,他不敢得罪,连忙躬身道:“原来是县尉大人,多有冒犯,我们这就离开。”
陈长安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捕快手里:“辛苦了,这点心意,给兄弟们买杯茶喝。”
捕快接过银子,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多谢大人!大人放心,我们绝不会打扰您!”
说完,带着手下匆匆离开了。
关上门,王元宝松了一口气:“好汉,你真是太厉害了!”
陈长安收起令牌,脸色凝重:“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们必须尽快把女人们转移走。”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夜色深沉,街上的巡逻兵渐渐少了。
陈长安和王元宝找来几辆板车,装上足够的干粮和水,然后带着女人们,趁着夜色,再次赶往福安寺的地宫。
一路上小心翼翼,避开了所有巡逻的队伍,凌晨时分,终于回到荒井。
众人顺着荒井进入地宫,陈长安检查了一圈,果然如他所料,地宫已经空无一人,之前的入口也被石头堵死了。
他把女人们安置在之前的牢房里,这里虽然阴暗,但足够安全,又给她们留下干粮和水,叮嘱道:“你们在这里安心待着,等我搬来救兵,就带你们离开。”
女人们纷纷磕头道谢,眼神里满是感激。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陈长安知道,他必须尽快回隆安县搬救兵。
他和王元宝告别:“你留在这里照看她们,我回隆安搬兵,很快就回来。”
王元宝重重点头:“好汉,你一路小心,我会看好姐妹们的。”
陈长安不再耽搁,迅速下山,在平安县买了一匹快马,直奔城外。
可刚出城门,就听到一阵弓弦响动,数十支箭矢如同雨点般朝着他射来。
“有埋伏!”陈长安心中一凛,连忙翻身下马,躲到马后,拔出腰间的匕首。
只见周围的树林里冲出上百个黑衣刺客,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朝着他扑了过来。
长枪短刀,寒光闪烁,箭矢纷飞,密密麻麻的刺客将他团团围住,杀机四伏。
陈长安眼神一凝,心中暗道,平安县果然凶险,宋家为了灭口,竟然派了这么多刺客。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杀气瞬间爆发,如同战神附体,手持匕首,朝着刺客群冲了过去。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
平安县城外的官道被薄雪覆盖,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生疼刺骨。
道旁山林枯木横斜,枝桠如鬼魅利爪伸向天际,连风穿过林间的呜咽声,都带着股令人心悸的阴森。
陈长安骑着快马,马蹄踏碎积雪,发出咯吱的脆响,刚冲出城门三里地,后颈的汗毛突然根根倒竖。
那是上一世当兵王,在枪林弹雨中淬炼出的生死预警,几乎在念头升起的瞬间,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如同黑云压顶般直扑周身要害,箭尖映着雪光,寒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有埋伏!”
陈长安低喝一声,左手猛地拍向马腹,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匕首,整个人借着战马的冲力凌空翻身。
战马来不及反应,被数十支箭矢狠狠扎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轰然倒地,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在白雪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陈长安落地的瞬间,顺势一个侧滚翻,躲进路边的深沟,堪堪避开后续射来的箭矢!
那些箭钉在沟壁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箭尖泛着黑芒,显然淬了毒。
他刚稳住身形,就听到山林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上百道黑影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沟口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一批人身穿黑衣,头戴狰狞的青铜面具,手中短刀泛着幽冷的光,脚步轻盈如鬼魅,正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幽冥阁杀手。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拨身穿血红色劲装的杀手,衣衫上绣着黑色骷髅纹,手中长刀劈砍间带着破空之声,行事张扬狠戾,正是血衣楼的人。
一黑一红两拨人,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杀气腾腾地朝着深沟逼近,连空气都被这股浓得化不开的杀意冻得凝滞。
山头之上,宋金虎身披华贵貂裘,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脸上满是怨毒的狞笑。
“陈长安,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坏我宋家的好事,今天就让你插翅难飞!”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身旁的管家宋忠躬身侍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第325章 暗语!!
“公子放心,幽冥阁和血衣楼都是顶尖杀手组织,各五百两黄金的悬赏,足够他们拼尽全力了。”
“幽冥阁杀手出手从无活口,血衣楼的血影刀法更是所向披靡,这陈长安就算有通天本领,也绝无生还可能。”
宋金虎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传我命令,尽量留活口,我要亲手扒了他的皮,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宋忠不敢耽搁,立刻掏出信号筒,点燃引线,一道蓝色烟柱直冲云霄,在半空炸开!
这是宋家与杀手约定的留活口的暗语。
沟底的陈长安,借着雪光看清了眼前的阵势,心中暗道不妙:上百个顶尖杀手,就算他是兵王转世,硬拼也绝无胜算。
他压下心头的沉郁,快速扫过四周,右手紧攥匕首,左手在沟壁上一撑,身形如同狸猫般窜起,朝着左侧的密林冲去。
“追!别让他跑了!”
幽冥阁的鬼面首领低喝一声,声音毫无波澜,带着手下率先追来,黑衣杀手们分散开来,形成扇形包围圈,步步紧逼。
血衣楼的血手修罗则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挥舞着长刀,带着红衣杀手正面拦截,刀风呼啸,直逼陈长安面门。
陈长安脚下不停,匕首在手中翻飞,堪堪挡住迎面劈来的长刀,“当”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发麻,他借着这股力道,身形猛地向后一退,避开身后杀手的偷袭,匕首反手一划。
“噗嗤”一声,一道血线飙出,身后那名幽冥阁杀手的喉咙被精准划开,动脉血喷溅而出,他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直挺挺倒在雪地里。
这一下出手又快又狠,瞬间震慑了周围的杀手,但也彻底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更多的杀手如同饿狼般扑了上来,短刀、长刀、暗器,从四面八方袭来。
陈长安不敢恋战,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树林中辗转腾挪,他的脚步轻盈得如同踩在棉花上,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几乎不破坏积雪的完整。
幽冥阁杀手擅长潜行暗杀,数枚淬毒的飞镖从斜刺里飞来,角度刁钻至极,专取四肢关节,一旦命中,要么中毒身亡,要么失去行动能力。
陈长安眼神一凝,身子猛地矮身,飞镖擦着他的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镖尖泛着黑芒,滴下的毒液瞬间将树皮腐蚀出一个个小黑点。
他顺势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木,手腕一抖,枯木如同长箭般射出,精准砸中一名正准备拉弓的杀手手腕。
那杀手惨叫一声,弓箭落地,陈长安趁机欺身而上,左脚脚尖勾住他的脚踝,右手匕首刺入他的小腹,手腕顺时针猛地一转。
杀手的内脏被搅碎,口吐鲜血,身体软软倒下,陈长安顺手夺过他的弓箭,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好身手!”血手修罗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狠戾,“可惜,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
他挥舞着长刀,带着数名血衣楼高手,形成一道刀墙,朝着陈长安压来!
刀风凛冽,刮得人脸颊生疼,连周围的积雪都被卷得飞起。
陈长安拉弓搭箭,左手食指扣住弓弦,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箭羽,目光锁定最前面那名杀手的眉心,呼吸与动作完美同步。
“咻!”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啸声,精准射穿那名杀手的眉心,箭尾还在微微颤动,杀手的眼睛瞪得滚圆,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接连拉弓、搭箭、射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咻咻咻”三声,三枚箭矢分别命中三名杀手的咽喉、眉心、心口,箭无虚发。
趁着杀手们愣神的间隙,陈长安转身朝着山林深处狂奔,他知道,必须尽快摆脱这些杀手,否则迟早会被耗死。
但杀手们的速度极快,尤其是幽冥阁的杀手,如同附骨之疽般跟在他身后三丈远,时不时射出一枚暗器,始终保持着致命的威胁。
陈长安的肩膀不慎被一枚飞镖擦中,带出一道血花,火辣辣的痛感传来,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他甚至能感觉到毒素在顺着伤口蔓延,带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
他咬了咬牙,用匕首划破伤口周围的皮肤,挤出毒血,不敢耽搁,继续往前冲!
前方不远处,有一处狭窄的山口,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中间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那是唯一的机会。
他加快脚步,朝着山口冲去,身后的杀手们以为他走投无路,纷纷加快速度,紧追不舍,甚至有人开始狞笑,觉得胜券在握。
就在陈长安冲进山口的瞬间,他猛地转身,拉弓搭箭,这次没有射向杀手,而是瞄准了崖壁上堆积的厚雪。
崖壁上的积雪足有半尺厚,被寒风冻得坚硬,下面还压着不少碎石,只要受到足够的冲击力,必然会引发雪崩。
“咻!咻!咻!”
三箭精准射在崖壁的凸起处!
那里是积雪与岩石的衔接点,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箭矢嵌入岩石,发出“笃笃”的声响,积雪瞬间松动,“轰隆隆”的巨响传来,大量的积雪和碎石如同奔腾的洪流,从崖壁上滚落下来,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杀手躲闪不及,被积雪和碎石掩埋,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快便没了动静,只留下几缕鲜血从积雪中渗出来。
趁着这个间隙,陈长安冲出山口,前方是一片茂密的乱丛林!
树木交错,藤蔓缠绕,枯枝败叶堆积在地上,覆盖着一层薄雪,地形复杂到极点,却也是打游击的绝佳之地。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丛林,身后的鬼面首领和血手修罗见状,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狠色,带着手下紧随其后。
进入丛林后,战马失去了用武之地,杀手们纷纷下马,分成数个五人小队,开始地毯式搜查——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刻意避开枯枝败叶,但这一切,都逃不过陈长安的耳朵。
上一世在热带雨林执行任务的经验,让他对声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哪怕是雪花落在树叶上的声音,他都能清晰分辨。
第326章 埋骨绝杀!!
陈长安翻身躲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屏住呼吸,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是三名幽冥阁杀手,他们呈三角阵型,小心翼翼地往前推进,手中的短刀随时准备出击。
他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甚至能判断出他们的位置!
左侧一人,右侧一人,中间一人稍远,三人间距约两米,刚好能互相支援。
就在他们经过古树的瞬间,陈长安如同蛰伏了许久的猎豹般猛地窜出,左手精准捂住最前面那名杀手的嘴,右手匕首从他的肋骨缝隙中狠狠刺入。
匕首锋利无比,直接穿透了杀手的心脏,那杀手身体一僵,瞬间没了气息,陈长安随手将他推到一旁,同时弯腰避开第二名杀手的偷袭。
第二名杀手的短刀擦着他的头顶飞过,砍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刀,陈长安的匕首已经横划而出,精准划破了他的颈动脉。
鲜血喷溅在陈长安的脸上,温热的液体混合着雪水,让他的眼神更加冰冷,他没有丝毫停顿,转身面对第三名杀手。
第三名杀手大惊失色,转身想跑,陈长安抬脚踹在他的膝盖后弯,“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杀手跪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陈长安上前一步,匕首刺入他的喉咙,干净利落地结束了他的性命!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三名顶尖杀手便命丧黄泉。
他迅速将尸体拖到密林深处,用积雪和枯枝败叶掩埋,同时擦去脸上的血迹,又扯下杀手身上的黑衣,擦干净匕首上的血污。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停留,继续朝着丛林深处移动,每走几步,就会故意留下一个虚假的脚印,或者折断一根树枝,制造出往反方向逃跑的假象。
很快,另一队五人的血衣楼杀手搜了过来,他们看到雪地上的虚假脚印,立刻追了上去,却不知陈长安早已绕到他们身后,躲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
树枝很粗,足以承受他的重量,上面覆盖着的积雪完美掩盖了他的身形,他趴在树枝上,如同一只等待猎物的猫头鹰,眼神锐利地盯着下方。
杀手们鱼贯而过,没有发现头顶的威胁,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前方的虚假脚印上,甚至还在低声交谈。
“这小子肯定跑不远,等抓住他,一定要让他受尽折磨!”
“放心,血手修罗楼主说了,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惜了,这么好的身手,居然跟宋家作对,真是自寻死路!”
他们的话音刚落,陈长安猛地从树枝上跳下,如同天降神兵,手中的匕首直指最前面那名杀手的后心。
“噗嗤!”
匕首透体而过,带出一股滚烫的鲜血,那杀手甚至没反应过来,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其余四名杀手大惊失色,纷纷转身,挥舞着长刀朝着陈长安砍来,刀光密集如网,将他的所有退路都封死。
陈长安不闪不避,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刀光中穿梭,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移动都精准避开刀锋,同时寻找着杀手们的破绽。
一名杀手的长刀劈向他的头顶,陈长安猛地低头,匕首顺着刀身滑下,精准刺中那名杀手的手腕!
那里是经脉汇聚之地,也是持刀的发力点。
“啊!”那杀手惨叫一声,长刀落地,手腕鲜血直流,失去了战斗力,陈长安顺势抬脚将他踹倒,匕首刺入他的小腹。
又一名杀手从侧面偷袭,陈长安侧身躲过,同时左手抓住他的手臂,右手匕首狠狠刺进他的腋下,那里没有铠甲防护,也是心脏的侧面,一旦命中,必死无疑。
那杀手瞬间失去力气,瘫倒在地,陈长安没有留情,补了一刀,确保他彻底断气。
剩下的两名杀手见势不妙,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转身想跑,陈长安捡起地上的长刀,用力掷出!
长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如同离弦之箭,刺穿了一名杀手的后心。
最后一名杀手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前跑,甚至不惜推倒身边的树木来阻挡陈长安,陈长安拉弓搭箭,瞄准他的膝盖,一箭射穿。
那杀手摔倒在地,发出绝望的惨叫,膝盖处鲜血喷涌,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陈长安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匕首刺入他的喉咙,结束了他的性命。
他喘着粗气,靠在树干上休息,肩膀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渗出血来,染红了布条,刚才掷刀和射箭的动作,也让他的手臂肌肉有些酸痛。
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撕下杀手的衣料,重新包扎,又喝了一口腰间水囊里的水,压下喉咙的干涩。
水囊里的水已经有些冰凉,喝下去后,一股寒意从胃里升起,但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杀手在等着他,他必须尽快恢复体力,继续隐藏。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陈长安如同幽灵般在丛林中穿梭,专挑落单或小队的杀手下手,采用伏击、突袭、迂回的战术,从不与杀手正面硬拼。
他会在藤蔓上系上积雪,等到杀手经过,拉动干枯的藤蔓,积雪落下遮挡视线,趁机发动攻击!
他会在地上铺上薄雪,掩盖陷阱!
用枯枝和藤蔓做成简易的绊马索,让杀手失足摔倒,再补上一刀!
他会模仿鸟兽的叫声,迷惑杀手的判断,让他们自相惊扰,甚至误杀同伴。
一名幽冥阁杀手躲在树后,准备偷袭陈长安,却不知陈长安早已通过他呼吸的声音锁定了他的位置。
陈长安故意露出破绽,放慢脚步,装作没有察觉,那杀手以为机会来了,猛地从树后窜出,短刀直刺陈长安的后心。
就在短刀即将刺中的瞬间,陈长安猛地转身,左手抓住杀手的手腕,右手匕首精准地挡住短刀,同时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胸口。
“咔嚓”一声,肋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杀手口吐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陈长安顺势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第327章 闯入山贼窝!
一名血衣楼杀手挥舞着长刀,疯狂地朝着陈长安砍来,眼中满是血丝!
他的两名同伴都死在了陈长安手里,已经被激怒,失去了理智。
陈长安不慌不忙,不断躲闪,利用树木的遮挡,消耗他的体力,那杀手砍了几十刀!
连陈长安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呼吸变得急促,动作也慢了下来。
陈长安抓住这个破绽,猛地欺身而上,匕首刺入他的心脏,那杀手的动作瞬间定格,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身体缓缓倒下。
陈长安的身上也添了数道新的伤口!
有被长刀划破的皮肉伤,也有被暗器擦伤的痕迹,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与白雪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同鹰隼,没有丝毫疲惫!
上一世的兵王经历,让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厮杀,越是危险,他的头脑越是清醒,反应也越是迅速。
鬼面首领和血手修罗看着手下的杀手一个个减少,心中又惊又怒!
他们没想到陈长安竟然如此难缠,一个人居然能反杀这么多顶尖杀手。
“这小子太邪门了,不能再这样各自为战了!”
鬼面首领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皮肤苍白得像纸,只有一双眼睛,如同寒潭般冰冷,满是杀意。
血手修罗也皱起了眉头,他的左臂被陈长安的箭矢擦伤!
虽然不重,但也影响了发力,他咬了咬牙:“联手!集中所有人,形成合围,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两人达成共识,立刻吹响了哨声!
那是一种特殊的哨音,尖锐刺耳,能穿透丛林的嘈杂声,传送到每一个杀手耳中。
分散的杀手们听到哨声,纷纷朝着哨声来源处汇聚!
很快,剩下的五六十名杀手便集结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朝着丛林深处稳步推进。
他们的推进速度很慢,保持着严密的阵型,左右两翼和后方都有专人警戒!
避免被陈长安偷袭,同时不断缩小包围圈,将陈长安逼向丛林中央的开阔地。
陈长安躲在一棵大树后,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心中暗道不好!
他的弓箭已经射完,匕首上也卷了刃,体力消耗巨大,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知道,一旦被形成合围,他就很难再有机会突围了,但他并没有放弃,依旧在寻找着突围的机会,眼神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力扔向左侧的丛林,石头落地发出“砰”的一声响!
杀手们立刻朝着左侧望去,包围圈也随之微微移动,出现了一丝短暂的空隙。
就是现在!
陈长安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如同狸猫般窜出,朝着右侧的空隙冲去,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向一名守卫的杀手。
那杀手猝不及防,被刺中肩膀,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下意识地后退,刚好让出了一条通道。
陈长安趁机冲出包围圈,朝着丛林外的官道跑去,他知道,只要能冲到官道上,找到一匹马,就能借助速度拉开距离。
“追!他跑不了了!”
鬼面首领和血手修罗同时低喝,带着杀手们紧追不舍,此时的陈长安,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脚步越来越慢,呼吸也变得急促!
身后的杀手越来越近,刀风已经能刮到他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在快速逼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从斜刺里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呐喊声。
“杀啊!把这些狗娘养的都宰了!”
“敢在老娘的地盘上撒野,活腻歪了!”
陈长安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前方的官道上,突然冲出来七八十名山贼,个个身穿皮衣,手持砍刀、长矛,气势汹汹,如同猛虎下山。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手持一杆红缨枪,身姿挺拔,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了一张绝美的脸庞!
五官精致如画,眼神却带着一股火辣与霸气,宛如一朵带刺的玫瑰。
她站在血泊之中,白衣胜雪,与周围的血腥和白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山贼们如同潮水般冲向杀手,虽然他们的武艺不如杀手精湛,配合也不够默契,属于乌合之众,但胜在人多势众,而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官道上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山贼们的呐喊声、杀手们的惨叫声、武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幽冥阁的杀手虽然厉害,但在山贼们的人海战术下,也渐渐落了下风,不断有杀手被砍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官道上的白雪。
血手修罗被白衣女子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那女子的枪法精妙绝伦,招招致命,枪尖带着凌厉的风声,逼得他连连后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鬼面首领想要突围,却被几个身材魁梧的山贼头目围住,砍刀、长矛齐上阵,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攻击网,让他寸步难行。
宋金虎在山头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居然会有山贼横插一脚,心中又惊又怒,却毫无办法。
眼下山贼太多,他带来的家丁根本不是对手,只能咬牙说道:“撤!快撤!”
宋忠连忙扶着宋金虎,朝着山下跑去,连那些杀手都顾不上了!
在他看来,保住宋金虎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杀手们见雇主都跑了,心中更是慌乱,士气大跌,纷纷想要突围,却被山贼们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只能在绝望中被山贼们砍杀。
陈长安看着眼前的混战,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雪地里,晕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白衣女子解决掉血手修罗,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诧异和玩味,然后便有两个山贼走了过来,将他抬上了担架。
不知昏迷了多久,陈长安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木屋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炭燃烧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他动了动身子,身上传来一阵刺痛!
那些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缠着厚厚的布条,上身光着,下身穿着一条干净的麻布裤子,显然是被人处理过。
第328章 好色的美女山贼!
木屋很大很高,中间燃烧着一盆木炭,火焰跳动,散发着温暖的热量,驱散了空气中的寒冷,让整个木屋都显得格外温暖。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心中一惊!
官印,官袍,令牌,还有他的弓箭和匕首,全都不见了踪影,身上空空如也。
这才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
遭遇宋金虎的埋伏,被幽冥阁和血衣楼的杀手追杀,在丛林中艰难反杀,最后在即将被追上时,被一群山贼救了下来。
“刚逃狼穴,又入虎窝。”陈长安心中暗道,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些山贼虽然救了他,但未必是什么善类,说不定只是想把他当成人质,敲诈一笔赎金。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但他还是强忍着疼痛,迅速跳到了地上,朝着门口走去。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山贼的目的是什么,然后想办法找回自己的东西,脱身离开。
罗小玲和林秀还生死未卜,两百多个姑娘还藏在福安寺的地宫,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耽误。
就在他快要靠近门口的时候,木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身穿粗布衣裳、身材壮硕的山贼走了进来,看到陈长安醒了,脸上露出了一抹憨厚的笑容:“你醒了?”
陈长安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眼神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山贼。
他的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处还有不少伤疤,显然是常年握刀的缘故,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陈长安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尖的力道却未完全卸去。
他看着眼前咧嘴憨笑的壮汉,眸底的警惕仍未消散,却比刚才松弛了许多——若对方真想害他,不必等到他醒转。
“是你们救我回来的?”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在壮汉身上扫了一圈,留意着对方的神色与动作。
壮汉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爽朗:“是我们家大姐大救的你!你小子可真幸运,咱飞云寨向来只做打家劫舍的勾当。”
“杀人放火是本行,救人?那可是破天荒头一遭!”他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满是自豪,“不过谁让你是被宋家人追杀呢?跟宋家作对的,就是咱的朋友!”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旁边竹桌上的托盘,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赶紧把衣服穿好,聚义厅都准备好了,就缺你这个新郎官!”
“新郎官?”陈长安眉头微蹙,满心疑惑,迈步走向竹桌。
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他伸手掀开,里面赫然是一件绣着暗纹的红色长袍,料子是上好的绸缎,在昏暗的木屋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拿起长袍,指尖触到冰凉顺滑的面料,转头看向壮汉,眼神里的疑惑更浓:“这是什么意思?”
“看我干啥?又不是我跟你成亲!”壮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痞气,“老子只喜欢窑子里的娘们,够劲,还浪得销魂,哪看得上这种正经婚事?”
他催促道:“别磨蹭了!能被我家大姐大看上,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赶紧穿上!”
“你家大姐大是谁?”陈长安微微眯起眼睛,捕捉到壮汉话里的关键信息。
壮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瞪大了眼睛:“看来你真不是本地人!咱飞云寨在这一带,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平安县的官府都得让我们三分!”
“全靠我们大姐大撑着场面,云白虎!”说到这个名字时,壮汉的胸膛挺得更高,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仿佛这名号能给他镀上一层金。
陈长安心中暗道怪异!
云白虎这称呼,听着更像是江湖糙汉的绰号,怎么会是一个女子的名号?
而且对方既是“大姐大”,按常理该是温婉或泼辣的女子名讳,这般刚硬的绰号,实在不合常理。
他看了看手里的红袍,又看了看紧闭的木门,心中清楚,眼下想脱身绝非易事!
他已经确定,自己掉进了一个势力不小的盗贼窝。
罗小玲和林秀还在等他,两百多个姑娘还藏在地宫,他必须先稳住局面,再寻脱身之法。
思来想去,陈长安不再犹豫,抬手将红色长袍披在身上,动作利落地系好腰间的玉带。
这身红袍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长短合身,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原本沾染血污的狼狈褪去,换上红袍的陈长安,眉宇间多了几分温文儒雅,俊朗的面容配上这身喜庆的衣裳,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贵气,与往日的铁血凌厉判若两人。
他推开木门走了出去,站在积雪覆盖的院子里,寒风卷起雪沫子,拂过他的脸颊。
壮汉看到他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大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难怪我家大姐大看上你,合着是个小白脸啊!”
“长得倒是挺俊,可惜了,估计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他上下打量着陈长安,眼神里满是怀疑。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凑上前来,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我听说你一个人硬抗宋家的追兵,连血衣楼、幽冥阁两波高手都没能拿下你,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我昨天没下山,没亲眼瞧见,都是听兄弟们回来瞎吹的!”
他搓了搓手,眼里闪过好斗的光芒,“来来来,跟我比划两下,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还是他们在吹牛!”
这壮汉显然是个武痴,话音刚落,根本不给陈长安拒绝的机会,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狂风,径直朝着陈长安的喉咙捏去。
这一抓又快又狠,带着十足的力道,显然是常年练家子的手笔,若是被抓实了,喉咙非得被捏碎不可。
陈长安早有防备,上一世当兵王的本能让他对危险有着极致的敏锐。
在壮汉的手即将触碰到他喉咙的瞬间,他腰身猛地向下弯曲,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抓。
壮汉一抓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手腕一翻,五指攥成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朝着陈长安的面门砸来。
这一拳比刚才那一抓更具力道,拳风刮得人脸颊生疼,显然是想趁势将陈长安击倒。
陈长安心中冷笑……对方得寸进尺,若是再不反击,只会被当成真正的花架子。
第329章 当新郎!
他脚步微微一侧,避开拳头的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壮汉的手腕,右手则顺势顶住壮汉的肘关节,顺着对方出拳的力道轻轻一卸。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壮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忍受的剧痛,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他疼得龇牙咧嘴,浑身抽搐,却不敢随意动弹,生怕牵动脱臼的关节,疼得更厉害。
陈长安松开手,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语气平淡:“现在还觉得我是花架子吗?”
壮汉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连连摇头,眼神里满是惊骇——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小白脸,身手竟然这么厉害,一招就卸了他的胳膊。
陈长安不再多言,上前一步,左手托住壮汉的胳膊,右手握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脱臼的关节被稳稳接好。
剧痛瞬间消失,壮汉长长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胳膊,虽然还有些酸软,却已无大碍。
他看向陈长安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有之前的嘲讽与怀疑,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好奇,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这本事……是从哪学来的?”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有如此精湛的身手,而且还是个从九品的县尉!
按他的认知,当官的不都该是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吗?
陈长安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转身朝着院子外走去。
壮汉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阴阳怪气地问道:“像你们这种当官的,身边有捕快护着,还有朝廷的鹰犬撑腰,何必这么苦哈哈地修炼功夫?”
陈长安脚步微顿,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我也是穷苦出身,在当上县尉之前,三天饿九顿是常事,妻女跟着我吃尽了苦头。”
“修炼功夫,不过是为了在这乱世里,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罢了。”
壮汉闻言,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褪去,他愣了愣,随即郑重地朝着陈长安拱了拱手,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那兄弟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如果你出身富贵,我还真看不起你,咱都是穷人,脾性合得来!”他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语气热络了许多,“在下宋志杰,绰号豪狗,以后你就叫我豪狗就行!”
陈长安也朝着他拱了拱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在下陈长安,绰号泥腿子。”
“泥腿子?”宋志杰先是一愣,随即仰头狂笑起来,笑声爽朗,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他越看陈长安越对味,直接伸手搂住他的肩膀,亲昵地说道:“好!泥腿子兄弟!走,哥带你去聚义厅,让兄弟们也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两人并肩朝着聚义厅走去,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飞云寨坐落在深山之中,四周皆是陡峭的山崖,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通往山下,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此时正值寒冬,大雪封山,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一片,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冰凌,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像是一个个锋利的冰刃。
山寨里的建筑大多是用石头和木头搭建而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像是盖上了一层白色的棉被。
沿途随处可见巡逻的山贼,他们个个身穿统一的深蓝色山装,衣襟和袖口绣着白色的虎爪纹,这应该是飞云寨的标志。
他们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有长刀、短斧、长矛,还有人背着弓箭,腰间别着短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步伐沉稳,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并非乌合之众。
山寨的防御十分森严,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岗哨,岗哨上的山贼手持望远镜,密切关注着山下的动静,一旦有异常,便能第一时间发出警报。
宋志杰搂着陈长安的肩膀,一路畅通无阻,遇到巡逻的山贼,他们都会恭敬地朝着宋志杰点头问好,眼神却在陈长安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好奇与探究。
很快,两人来到了聚义厅前。
这是一座用粗壮的竹竿搭建而成的房屋,占地面积极大,长度足有二三十丈,宽度也有十几丈,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边缘用泥皮加固,看起来简陋却十分坚固。
聚义厅的大门是用两块厚重的木板制成,上面钉着密密麻麻的铁钉,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山贼,腰间挎着长刀,看到宋志杰和陈长安,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聚义厅,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长桌,桌面是用整块松木制成,上面刻满了杂乱的刀痕,显然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迹。
长桌周围坐满了山贼,他们大多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背心,有的在划拳喝酒,有的在吹牛聊天!
还有几个人在大厅中央摔跤,嘶吼声、叫好声、酒瓶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却又透着一股原始的野性。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汗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味,让人有些不适。
大厅的尽头,摆放着一张高出地面的虎皮座椅,上面空无一人,显然是飞云寨大姐大云白虎的位置。
看到陈长安走进来,大厅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眼神各异,有好奇、有探究、有不屑,还有人露出了敌意。
宋志杰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大声说道:“兄弟们!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陈长安兄弟,别看他长得俊,本事可不小,一招就卸了我的胳膊!”
他的话音刚落,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哗然,众人看向陈长安的眼神瞬间变了,惊讶与敬畏取代了之前的不屑与敌意。
陈长安面不改色,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走到长桌旁,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
这个飞云寨,比他想象中更有实力,而那个还未露面的云白虎,显然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第330章 不服气!!
他必须小心应对,尽快找到脱身的机会,否则一旦被卷入山寨的纷争,想要再去营救罗小玲和那些姑娘,就难上加难了。
“真的假的?宋志杰,你可别在这打马虎眼!”
一声粗粝的喝骂从人群中炸开,瞬间盖过了聚义厅里的喧闹,“让你给他个下马威,莫不是被这小白脸收买了?他到底给了你多少银子,竟让你帮着糊弄大伙!”
话音落时,一个魁梧壮汉从人群中跨步走出,身量竟与宋志杰一般高矮,一样的膀大腰圆!
一身腱子肉撑得深蓝色山装紧绷,两人往那一站,活脱脱两座黑铁塔,杵在聚义厅中央,压得周遭的喧闹都淡了几分。
宋志杰斜睨着来人,嘴角扯出一抹狠笑:“骆驼,你要是不信,尽管自己上来试一试!”
“陈兄弟就站在这,也不白试,今个你要是能打过他,我下个月分的银两,一分不少全给你!”
这话一出,聚义厅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响,周遭的山贼们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抻着脖子起哄。谁都知道,宋志杰手底下功夫硬,每次下山截货都是打头阵的,一个月下来,分个百八十两银子那是家常便饭。
这一下把整月的收成全压上,可不是一般的豪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宋志杰对这突然出现的陈长安,是真的打心底里服气。
那被称作骆驼的壮汉听罢,脸上当即露出满脸的不屑,浓眉一挑,上下打量着陈长安,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你对他倒是挺有信心?”
“就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我死活不信他能把你收拾了!”他撇了撇嘴,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宋志杰,你丫的就是骨头太软,给点好处就啥都肯干,还配当爷们吗?”
宋志杰脸色一沉,眼神冷了下来,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势陡然暴涨:“少说那些废话,你就说你敢不敢接这个赌!”
“有何不敢?”骆驼拍着胸脯,声音洪亮,震得屋顶的茅草都微微颤动,“不过就是个小白脸,老子一根手指头都能戳死他!”
“就是怕老子下手没轻没重,把他打残了打废了,大姐大可饶不了我!”
骆驼说着,抬眼朝着聚义厅最上方瞥去,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跟着望过去。
那聚义厅的最上首,并非寻常山寨的虎皮交椅,而是一张宽大的楠木躺椅,椅面铺着一张完整的白虎皮,毛色油亮,爪牙俱全,一看就是山中精怪,连躺椅下的地面,都铺着厚厚的熊皮,踩上去绵软无声。
而那躺椅之上,正斜躺着一个女子。
她身形高挑,在躺椅上也难掩挺拔身姿,肌肤是健康的蜜色,并非寻常女子的白皙,却衬得五官愈发精致绝美!
眉如利剑,眼似寒星,鼻梁挺直,唇线利落,周身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彪悍之气,不是飞云寨寨主云白虎,还能是谁?
谁都知道,这深山里的山贼窝多如牛毛,各寨之间抢地盘、争货道,厮杀起来从不含糊,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而云白虎一个女子,能让这群桀骜不驯的糙汉俯首帖耳,心甘情愿称一声大姐大,甚至让飞云寨在这虎狼环伺的深山里站稳脚跟,占得一方沃土,其手段心智,绝非寻常男子能及。
这乱世荒年,人命如草芥,若没有通天的本事,别说当山寨寨主,就连活下来都难。云白虎能走到今天,一手枪法出神入化,拳脚功夫更是不输寨中任何一人,自身的硬实力,便是她最硬的靠山。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年头但凡习武的女子,大多被功夫磨得五大三粗,身形比男人还壮,容貌更是粗糙不堪,可云白虎偏不。
她因常年练武,身形线条愈发霸道,没有寻常女子的柔弱,肌肤带着习武之人的紧致,骨肉匀称,前凸后翘,那沉甸甸的胸脯将白衣撑得愈发饱满!
丰腴的腰臀曲线在躺椅上微微勾勒,一举一动,都带着勾人的风情,任哪个男人见了,都忍不住挪不开眼。
偏偏她的容貌又生得极美,精致的五官少了女子的妩媚,多了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飒气,刚柔并济,竟是世间少有的极品女子。
此时的云白虎,身着一身素白劲装,外披一件同色的白披风,披风边缘绣着银色的虎纹!
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手中握着一把银白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枪杆上的红缨垂落,添了一抹艳色,她一手撑着躺椅扶手,缓缓坐起身,另一只手拿起桌旁的酒壶,仰头饮了一口。
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滴在白皙的脖颈上,她却毫不在意,抬手随意一抹,那动作间,竟透着一股东方不败般的孤傲与洒脱!
柔而不媚,刚而不粗,一身风华,压得满厅糙汉都黯然失色。
“骆驼,你他娘的少放屁!别什么事都扯到老娘身上!”
云白虎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豪气,在聚义厅里回荡,“我倒是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别到时候被陈郎废了,你这老三的位置,寨里可有不少兄弟盯着呢!”
她嘴上说着狠话,目光却自始至终落在陈长安身上,未曾移开分毫。
看着他身着红袍,褪去了厮杀后的狼狈,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文儒雅,却又藏着铁血凌厉,那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与这山贼窝的粗粝格格不入,偏又让人移不开眼。
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是真的强。
一个人硬抗宋家雇佣的血衣楼、幽冥阁两大暗杀组织,竟还能杀出一条血路,将对方杀得溃不成军,这般本事,这般胆识,放眼这乱世,也没几个男人能及。
云白虎活了二十多年,见惯了贪生怕死、欺软怕硬的男人,也见多了觊觎她美貌和寨主之位的宵小之辈,却从未有一个男人,能像陈长安这样,让她动了心。
她到如今还是完璧之身,只因从小到大,从未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入她的眼,能走到她的心里,陈长安是第一个。
否则,她也不会在乱葬岗般的丛林里救下他,更不会执意要与他成亲,让他做这飞云寨的压寨郎君。
陈长安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占有,他微微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避开了那道目光。
第331章 小白脸儿!!
“好!既然大姐大都开口了,那我也提一个赌注!”
骆驼一拍胸脯,声音愈发洪亮,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我要是把这小子打残了,赢了这场赌,大姐大,你便嫁给我!”
“我骆驼怎么也比这个小白脸强,关键时刻,我能为大姐大豁出命去!”
这话一出,聚义厅里瞬间炸开了锅,周遭的山贼们全都沸腾了,一个个举起手里的兵器,敲锣打鼓般相互撞击,蹦蹦跳跳地起哄。
“骆驼三哥想睡大姐大咯!”
“三哥威武霸气!拿下这小白脸,娶了大姐大!”
“三哥牛逼!这才是咱飞云寨的汉子!”
“三哥这是要爬大姐大的床咯,哈哈哈哈!”
哄笑声、叫好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而云白虎听罢,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点了点头。
“臭骆驼,你想爬老娘的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当初你不服气我当寨主,半夜潜入我房间,差点被我一枪捅穿了屁股,忘了?”
“以前你没机会,现在我给你机会。”云白虎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骆驼,又落回陈长安身上,一字一句道,“如果他打不过你,你杀了他都行,那说明我云白虎看走了眼,瞎了眼,认错了人!”
“但你要是不是他的对手,这辈子,你就只能看着老娘坐在别的男人身上快活!”
云白虎的话,说得直白又露骨,没有丝毫女子的娇羞,却正是这份糙爽,这份匪气,这份坦坦荡荡的豪情,让寨里的兄弟们对她愈发敬佩。
她从不会藏着掖着,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从不夹杂任何心眼和算计。
骆驼听罢,顿时双眼放光,舔了舔嘴唇,看向云白虎的眼神,炙热得几乎要烧起来,那是对权力的渴望,更是对这个绝色寨主的觊觎。
他早就迫不及待了,搓了搓手,转身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拿起一副护肘,套在手臂上。
那护肘是青铜打造的,雕着鬼面虎獠牙的纹样,狰狞可怖,乃是前些日子截了朝廷的运输队,从官差手里抢来的上等装备,坚硬无比,寻常刀剑都砍不破。
套好护肘,骆驼脚下猛地发力,一个翻身,轻盈地跳到了大厅中央的长桌上,动作干脆利索,宛如山间的白猿,丝毫不见笨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长安,脸上露出挑衅的笑容,朝着下方勾了勾手指,语气轻蔑:“小崽子,上来,让老子先踢断你的腿!”
“就凭你这小白脸,也配和我家大姐大成亲?也就长了一张好看的脸罢了。”骆驼嗤笑一声,眼中满是恶意,“等老子收拾了你,把你的脸皮撕下来贴在我脸上,到时候大姐大照样宠幸我!”
“嘿嘿嘿嘿,你小子就是命短,别说今天你赢不了,就算你赢了,大姐大也能把你炸成人干!”
骆驼的一番话,极尽嘲讽,周遭的山贼们再次哄堂大笑,一个个看向陈长安的眼神,都带着看好戏的戏谑。
宋志杰回头看了陈长安一眼,脸上满是焦急,压低声音道:“兄弟,你得上啊!这时候可不能软,多少人看着呢!”
“特别是咱大姐大,可别让她失望!”
陈长安听罢,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对着宋志杰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随即,他抬脚朝着长桌走去,走到桌旁,右手撑着桌面,微微一用力,整个人凌空而起,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稳稳地落在了桌面上,与骆驼对面而立。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浓的火药味,周遭的哄笑声也渐渐平息,所有山贼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桌面上的两人,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好了,没那么多规矩。”
云白虎将酒壶往桌上一放,手臂搭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满是豪气,“就一炷香的时间,谁把谁放倒,就算赢!”
“不论你用什么手段,生死各安天命!”
话音落下,聚义厅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桌面之上,而陈长安只是站在原地,身形挺拔,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塑。
骆驼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对着陈长安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极致的挑衅:“别说我欺负你,小白脸,我让你三招!”
“听大姐大说,你一个人对抗血衣楼、幽冥阁几十个杀手,竟还能不死!”他勾了勾手指,眼中满是不屑,“我倒是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还是当时只顾着逃命了?”
陈长安闻言,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薄唇轻启,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三招是吧?”
话落的瞬间,陈长安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宛如出膛的炮弹一般,朝着骆驼爆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拔刀,没有出拳,只是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在身上,直接用身体,狠狠朝着骆驼撞了过去。
任谁都能看出,陈长安虽也生得高大壮硕,可与骆驼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骆驼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往那一站,就像一块坚硬无比的花岗岩,浑身的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陈长安这一撞,在外人看来,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周围的山贼们再次起哄,一个个开始嘲讽起来。
“这小子怕不是疯了吧?居然敢用身体撞骆驼三哥!”
“嘿嘿,这一下,非得把他撞个筋断骨折,爬都爬不起来!”
“这小白脸就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大姐大这话里,怕不是有不少水分吧?”
“岂止是水分,我看就是大姐大见色起意,看着这小白脸长得好看,就想收归囊中,当个压寨郎君罢了!”
嘲讽声、讥笑声此起彼伏,可陈长安却丝毫没有理会,他的眼中只有前方的骆驼,身体里的力量在不断凝聚,上一世当兵王的战斗经验,让他深知,有时候最简单的招式,往往最有效。
第332章 一招秒了!
而骆驼见陈长安竟如此不知死活,脸上的不屑更浓,甚至连躲避都懒得躲。他说让陈长安三招,便不会主动出手,但不代表他不能用自身的力量反击。
他脚下微微发力,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身上,想着凭借自己这一身横练的功夫,就算不还手,也能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的骨头震碎,让他知道,什么叫实力的差距。
就在陈长安的身体狠狠撞在骆驼身上的那一瞬间,聚义厅里的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起初,骆驼还满脸得意!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就骤然变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力量,远比他想象中要强大得多,就好像一头疾驰在山林间的疯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撞在了他的身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聚义厅里回荡,震得桌面都微微晃动,桌上的酒碗、肉碟纷纷掉落,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骆驼的手臂,竟直接被撞断了!
下一秒,他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弯曲,整个人双脚脱离桌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骆驼在半空中就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在空中散开,触目惊心。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身体抽搐了几下,想要挣扎着起身,用手指着陈长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话还没说出来,眼睛一翻,便直接晕死了过去,彻底没了动静。
而陈长安,却稳稳地落在桌面上,身形挺拔,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惊天一撞,对他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霎时间,整个聚义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眼,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就连呼吸都忘了。
宋志杰也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焦急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骇,他这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陈长安。刚才与陈长安交手,对方明显是让着自己,根本就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
这一刻,所有人看向陈长安的眼神,都变了,就好像在看一个怪物一般。
很难想象,他与骆驼这般不成比例的身形,竟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将号称飞云寨第一力士的骆驼撞飞出去,一击秒了!
要知道,骆驼三哥的力气,在寨里是出了名的大,单只手就能举起上百斤的石担,能生撕猛虎,活劈野猪,正是这么一个狠人,竟被陈长安一招撞晕,毫无还手之力!
“我操!”
“我不是眼睛花了吧?这是真的?!”
“我的娘哎,这小子还是人吗?这力气也太恐怖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个山贼率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聚义厅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惊呼出声,看向陈长安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特别是坐在上首的云白虎,眼睛瞬间亮了,眼底的欣赏与狂热,几乎要溢出来,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道:这爷们,太够劲了!
这要是晚上在床上折腾一宿,恐怕连自己都招架不住啊!
可是越是这样,云白虎就越是亢奋,越是心动。这样强壮、这样有本事的男人,才配做她云白虎的爷们,才配站在她的身边,与她一起执掌这飞云寨!
“现在大家伙没什么可说的了吧?赶紧把骆驼抬下去养伤!”
宋志杰率先回过神来,大手一挥,声音洪亮,那些原本还想趁机上前,帮骆驼出口气,试探陈长安的山贼,此刻全都打消了念头,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几个山贼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晕死过去的骆驼抬了下去,聚义厅里的气氛,再次发生了转变,从之前的戏谑嘲讽,变成了如今的敬畏臣服。
云白虎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躺椅上站起身,一步步朝着陈长安走来。她的步伐沉稳,每一步落在熊皮上,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聚义厅里的喧闹,再次渐渐平息。
她走到陈长安面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占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云白虎的男人!”
“这飞云寨,有你一半,咱们共同管理,在这乱世荒年,做一对乱世夫妻!”
“岂不安好?岂不快哉?!”
说着,她抬手拿起桌旁的酒碗,倒满了烈酒,高高举起,周遭的山贼们见状,也全都纷纷拿起酒碗,倒满酒水,高高举起,齐声高呼起来。
“大姐大万岁!”
“飞云寨战无不胜!”
“祝大姐大和陈兄弟百年好合!”
呼喊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聚义厅,甚至穿透了屋顶,在深山里回荡。陈长安接过云白虎递来的酒碗,仰头饮尽了碗中的烈酒,烈酒入喉,火辣辣的,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放下酒碗,对着云白虎拱了拱手,语气诚恳,态度却异常坚决:“大当家,你知道我是朝廷官员,我不可能留在这里,与你成亲!”
“而且我已有家室,如今朋友落在敌人手中,生死未卜,我一刻都待不住!”
“还请大姐大能够成全,放我回去!”
陈长安的话音落下,聚义厅里的呼喊声瞬间戛然而止,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起来,刚才还热情高涨的山贼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个个怒视着陈长安,眼中满是不满。
云白虎的脸色,也微微一变,眼底的爱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意和不悦,她盯着陈长安,一字一句道:“不行。”
“我说了,你是我云白虎的男人了,你哪都不能去!”她的语气强硬,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别以为你有几分实力,就可以目中无人,陈长安,你的官袍、官印,我全都收起来了,回头我就让人给送到官府去。”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这飞云寨,就是你的家!”
陈长安看着云白虎,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除了留在这里和你成亲,我还怎么做,你才能放我离开?!”
他的态度坚决,与云白虎四目相对,目光灼灼,没有丝毫退缩。两人对视了许久,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整个聚义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第333章 山,雪,涟漪!
周围的山贼们终于按捺不住,一个个怒喝起来。
“小子,别不识好歹!大姐大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就是啊,我们大姐大貌美如花,武艺高强,哪里配不上你?!”
“我看是你配不上我们大姐大!给脸不要脸!”
“你想出去?容易,横着出去吧!”
“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我们飞云寨,你自己掂量着办!”
喝骂声此起彼伏,一个个山贼摩拳擦掌,朝着陈长安围了过来,眼中满是凶光,只要云白虎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拿下。
陈长安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只见他猛然脚下发力,凌空跃起,一脚踹飞了身前一个围上来的山贼,同时伸手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提起一把弓箭。
他飞速向后退去,拉开了与云白虎和一众山贼的距离,背靠着聚义厅的木门,手中的弓箭瞬间拉成了满月,箭尖直指云白虎的眉心,弓弦被拉得咯吱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云大当家,我知道,比力气,比功夫,或许我不是你的对手!”
陈长安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决绝,“但是百米之内,我可以取你性命,你千万别逼我!”
“我只是想离开,至于飞云寨的任何秘密,任何信息,我绝对不会透露出去!”
被箭尖瞄准的云白虎,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将自己笼罩。她从小到大,刀光剑影里滚过来,生死厮杀中闯出来,从未感受过死亡的恐惧,可此刻,从陈长安的箭尖上,她感受到了,那是一种冰冷的、决绝的、势在必得的杀意。
她丝毫不怀疑陈长安的射术,能在数百杀手的围剿中杀出重围,他的箭术,绝对达到了百步穿杨的境界。
云白虎狠狠瞪着陈长安,眼底满是不甘和愤怒,声音冰冷:“你非要这么做吗?”
“不是我非要这么做,是你逼着我这么做!”陈长安的语气愈发决绝,手中的弓箭握得更紧,箭尖微微颤动,“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差这一次,你强行把我留在这,大不了,我跟你们同归于尽!”
他说到这的时候,手指已经搭上了弓弦,只要轻轻一松,箭矢便会破空而出,直取云白虎的眉心。
两人再次陷入对峙,聚义厅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弓弦的咯吱声。
那一炷香的时间,也在这紧张的对峙中,悄然烧完。
不知过了多久,云白虎猛然一个转身,背对着陈长安,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竟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和伤心:“给我滚!”
“把你的官袍、你的官印,全都给我拿着!”
“我再也不想,再看到你了!”
这一刻,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豪气,没有了往日的霸道,只剩下一个女子被心上人拒绝后的伤心和委屈。她自认眼光独到,看中的男人,却终究留不住,甚至还要用刀剑相向,这份自尊,被狠狠刺痛了。
周围的山贼们听罢,全都红了眼睛,满脸愤恨地瞪着陈长安,一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将他碎尸万段。
就连宋志杰,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惋惜。
他转身走到后堂,很快便拿着一个包裹走了出来,里面装着陈长安的官袍、官印和随身的兵器,他一把将包裹扔给陈长安,没有多说一个字。
陈长安伸手接住包裹,迅速收起弓箭,一只手提上包裹,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脚步飞快,不敢有丝毫拖沓。
他也料不定,这些山贼会不会突然反悔,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虎落平阳被犬欺,他此刻孤身一人,若是真的动手,就算能杀出重围,也难免会身受重伤。
“大姐大,我们杀了他!不能让这小子就这么走了!”
“简直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身在福中不知福!”
“狗杂碎,敢拒绝大姐大,活腻歪了!”
一个山贼红着眼睛,怒骂着就要冲上去,云白虎猛然回头,一个耳光狠狠抽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直接将那山贼的牙都打掉了几颗,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那你是说,我云白虎,是连杂碎都不要的女人吗?”
云白虎的声音冰冷,眼神里的杀意,让所有山贼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谁也不许去追,违者,死!”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看众人,转身朝着外面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
她牵过一匹白色的战马,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卷着漫天风雪,直奔着山寨的大门口而去。
而此时的陈长安,已经跑到了山寨的大门口,几个守门的山贼已经冲了过来,想要将他包围,阻拦他离开。
就在这时,云白虎骑着马疾驰而来,大喊了一声:“全部给我让开,打开山寨的门!”
那些山贼见状,不敢有丝毫违抗,连忙让开道路,打开了沉重的山寨大门,门外,是漫天的风雪,白茫茫的一片,山路崎岖,一眼望不到头。
陈长安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云白虎,她正牵着马,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雪地里,她身着白衣,披风在风雪中翻飞,那富有弹性的美腿,从马镫上跨下,裸露在寒风中,却丝毫不见畏寒!
肌肤在白雪的映衬下,愈发耀眼,颇带着一股致命的诱惑。
她的身形高挑,站在陈长安面前,竟比他还要高上几分,微微低头,便能看到她眼底未干的泪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惹人心疼。
云白虎走到陈长安面前,一把将马的缰绳塞进了他的手里,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哽咽:“你这个……野男人。”
“我云白虎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动过心,而你,却伤了我!”
“你这个负心汉,以后千万别让我看到你,否则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挖了你的心肝!”
她狠狠的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可那双泛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陈长安看着她双眼中泛着的泪花,感受着手中缰绳的温度,心中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他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风雪的冰冷和她身上淡淡的酒气。
下一秒,陈长安猛然跨前一步。
云白虎刚要做出反应,以为他要动手,可陈长安的动作,却比她更快,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云白虎的后脑,朝着自己的方向一拉。
云白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下一秒,陈长安的唇,便狠狠的吻了上去。
第334章 赶回青阳镇!!
二人站在漫天风雪的山中,身边是一匹通人性的白马,身后是巍峨的飞云寨,脚下是厚厚的积雪。
这一吻,猝不及防,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情。风雪呼啸,卷着雪沫子,落在两人的身上、脸上,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云白虎忘记了挣扎,久到漫天的风雪,都仿佛为之静止。
最后,陈长安缓缓地向后退了两步,对着云白虎深深的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起了,云大当家的。”
“我血中带风,注定要漂泊一生,而且我有家人,有朋友,有兄弟,我不可能只留在这。”
“感谢云大当家的不杀之恩,感谢云大当家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陈长安没齿难忘!”
说完之后,陈长安不再犹豫,翻身上马,拉紧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驮着他,朝着山下奔腾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漫天风雪中,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而云白虎,在陈长安转身的那一刻,身子一软,竟直直地坐在了雪地上,她眺望着陈长安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那素来冷艳彪悍的脸蛋上,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在白雪的映衬下,宛如雪中寒梅,娇艳动人。
而山寨门口的那些山贼,看到这一幕,全都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小子,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吃他们大姐大的豆腐,居然敢强吻他们的大姐大!
要知道,以前那些敢开口调侃大姐大,敢对大姐大动手动脚的男人,全都被砍断了手脚,挖了口鼻,扔到山里喂了野兽。
就连三大当家骆驼,当初只是潜入大姐大的房间,就差点被捅穿屁股,变成太监。
而刚才那个男人,不仅拒绝了大姐大的求婚,还强吻了她,可大姐大,居然没有动杀心,甚至还放他离开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刷新了他们对大姐大的认知!
过了许久,云白虎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陈长安离去的方向,眼中的泪花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和坚定,她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能融化漫天冰雪,惊艳了整个寒冬。
“陈长安!”
她对着空旷的山谷,大喊了一声,声音在风雪中回荡,“我记住你了!”
“我云白虎看中的男人,休想逃走,这辈子,赖定你了!”
风雪依旧,山中的呼喊声渐渐消散,可那份执念,却如同深山中的藤蔓,深深扎根,终将枝繁叶茂。
而陈长安骑着战马,在风雪中疾驰,心中清楚,这一次的飞云寨之行,不过是他乱世征程中的一段小插曲!
而云白虎这个女子,却如同雪中的一抹艳色,在他的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前路漫漫,风雪交加,可他的脚步,却愈发坚定,因为他知道,前方有家人,有朋友,有需要他守护的人,还有未完的使命,等着他去完成。
而这乱世,终将因他的出现,掀起一场新的风云。
……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刮得天地间一片混沌,日月无光。
碎雪如冰刃打在脸上生疼,陈长安咬牙强忍,翻身上马狠夹马腹。
白马四蹄翻飞踏碎薄冰,雪沫冰碴溅起,蹄印转瞬被风雪抹平。
粗布衣衫沾着丛林厮杀的暗褐血渍,冻得硬邦邦贴在身上。
心口却烧着滚烫的火,福安寺地宫两百女子的哭嚎,犹在耳畔。
宋家的嚣张、和尚的伪善、杀手的狠戾,每一幕都烙在心头。
这乱世荒年人命如草芥,可宋家与福安寺的勾结,竟把人间变炼狱。
陈长安攥紧腰间匕首,刀柄被冷汗浸得发滑,又被寒风冻硬。
他是从九品县尉,官微言轻,却扛着一份放不下的责任。
白马疾驰破开风雪,沿途尽是触目惊心的乱世惨状。
道旁沟壑里,冻僵的难民被破草席裹着,有的还抱着没气的婴孩。
路过的村落断壁残垣,烟囱无炊烟,孩童啼哭被狂风一口吞噬。
衣衫褴褛的难民蜷缩墙角,双手红肿开裂,眼神麻木望雪花。
嘴唇干裂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陈长安想舍干粮,却发现行囊空空,只剩半壶冻成冰的水。
心中酸涩却无可奈何,这乱世里谁都活得艰难。
白马似懂主人急切,脚步再加快,蹄声在雪野敲出急促节奏。
不知疾驰多久,隆安地界的灰黑城墙,终于在风雪中显现。
陈长安未做片刻停留,调转马头直奔青阳镇。
县丞程志安是唯一指望,从底层爬上来的上官,尚有几分良知。
若程大人不肯相助,地宫的女子,便真成了待宰羔羊。
青阳镇街道冷清得可怕,积雪没了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
两旁店铺全用厚木板封门,招牌积雪歪斜,透着破败荒凉。
只有几家粮铺开窄门,木牌写着粮米三钱一升,翻了三倍价。
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攥着零碎铜板在粮铺前踌躇。
那点钱是全家活命根,舍不得花,肚子却饿得咕咕直叫。
粮铺老板缩在门后,满脸冷漠,乱世里粮食就是命,他也要活。
风雪卷着碎冰,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陈长安勒紧马缰,胯下白马嘶鸣一声,蹄子踏碎路面的薄冰,溅起细碎的冰碴。
他身披的官袍早已被风雪浸透,领口袖口结着一层薄霜,冻得发硬,可他浑然不觉,只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双腿夹紧马腹,催促着白马一路疾驰。
从飞云寨下山后,他没敢有片刻停留,风雪再大、路途再险,也挡不住他返程的脚步。
福安寺地宫里的姑娘们还在受苦,宋家的罪行还没清算,他必须尽快找到程大人搬救兵。
白马是云白虎赠予的良驹,耐力惊人,即便在这般恶劣的天气里,依旧步伐稳健,四蹄翻飞间,卷起漫天雪雾。
陈长安的思绪却早已飘远,飞云寨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云白虎那双带着执念的眼睛,宋志杰憨厚的笑脸,还有聚义厅里那些山贼的粗犷吆喝。
第335章 见到程大人!!
他轻轻抚摸腰间的匕首,那是他从丛林里捡回的兵器,刃口还残留着杀手的血迹。
想起那些在丛林中惨死的杀手,想起宋金虎的嚣张跋扈,他的眼神愈发锐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若没有足够的实力,只能任人宰割。
他一个小小的从九品县尉,想要撼动宋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他不能退缩。
那些被掳走的姑娘,她们的家人还在翘首以盼,等着她们回家。他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恶行继续。
风雪渐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陈长安凭借着记忆和经验,在风雪中辨别方向!
白马的蹄子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不知疾驰了多久,远处终于出现了一抹模糊的轮廓,那是隆安县的县城城墙。陈长安心中一喜,催马加快了速度。
城墙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巍峨,城门紧闭,只有几个守城的士兵缩在城门洞下,搓着手取暖。看到陈长安骑马而来,士兵们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来者何人?”一个士兵高声喝问,声音在风雪中有些飘忽。
“隆安县从九品县尉陈长安,有紧急公务要进城!”陈长安勒住马,亮出腰间的官印,声音洪亮。
士兵们看清官印,又打量了一番陈长安身上的官袍,虽然官袍破旧,却也确实是朝廷命官的服饰,连忙打开城门,侧身让开道路。
“陈大人快请进,这鬼天气,可把您冻坏了!”一个年长的士兵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陈长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催马进城。
隆安县城里一片萧条,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偶尔有几个行人,也都是缩着脖子,裹紧了衣裳,匆匆赶路。
积雪覆盖了街道,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白马的蹄子踏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陈长安没有在县城停留,径直朝着青阳镇的方向赶去。青阳镇是他的家乡,也是程大人的府邸所在地,他必须尽快见到程大人,把平安县的事情汇报上去。
从隆安县城到青阳镇,还有几十里路,风雪依旧没有停歇,陈长安的脸冻得通红,嘴唇干裂,可他依旧没有放慢速度。
终于,在黄昏时分,青阳镇的轮廓出现在眼前。这座小镇依河而建,河水早已结冰!
岸边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上挂满了冰凌,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陈长安催马直奔程大人家中,院墙不高,门口老槐积雪。
翻身下马把缰绳搭在槐枝,快步走到院门前,抬手重重敲门。
敲门声在死寂雪天里,格外清晰,敲碎了小镇的沉静。
门内传来拖沓脚步声,木门吱呀开了,老管家陈福探出头。
看清是陈长安,浑浊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满是惊喜:“长安,嗨,瞧我这张嘴……陈大人,你来了!”
这福伯,也知道大人一家的心思,都把陈长安当成了自家女婿培养。
所以表现亲近得如同家人,语气里满是惦念。
“福伯,快开门,我有急事找程大人。”陈长安声音带着赶路的沙哑。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冻死人了!”陈福忙侧身让道,喊院里的杂役,
“小三,把长安的马牵去马棚,添草料烧温水,仔细照料着!”
杂役应声跑出来,接过缰绳牵走白马,白马打个响鼻抖落积雪。
陈长安跟着陈福进院,院子扫得干净,积雪堆在墙角,青石板外露。
几株腊梅开得艳,嫩黄花瓣衬着白雪,飘来淡淡清香。
“你带小姐回家,这一去就是一段时日,老爷夫人天天盼,夜里都睡不好。”
陈福一边引着往正房走,一边絮絮叨叨,声音里带着哽咽。
“先去后客厅坐,老爷还在书房呢,我去通传。”
陈长安点头,快步走到后客厅,厅里烧着一盆微弱炭火。
勉强驱散些许寒意,他在木椅上坐下,指尖摩挲腰间铜质官印。
官印小小的,在这乱世里轻如纸,却压得心口沉甸甸。
想起地宫女子绝望的眼神,想起宋家子弟草菅人命的模样。
陈长安眉头拧成疙瘩,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满心都是急切。
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立刻起身,迎向门口走来的程志安。
程志安身着藏青色县丞官袍,腰间系着素玉带,面容清癯。
脸上挂着温和笑容,步履轻快,压根不知陈长安闯了大祸。
只当他这阵子在家,和自己女儿程雪琴好好相处。
“长安啊,”程志安笑着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熟稔,
“我那女儿雪琴性子娇憨,没少给你添麻烦吧?辛苦你了。”
他端起桌上凉茶抿了一口,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期许。
“这段时间相处得如何?”程志安接着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这丫头从小被我和她娘宠坏,爱耍小性子,你多担待些。”
在他眼里,陈长安沉稳能干,是难得的乘龙快婿人选。
程志安心里打得明明白白,女儿没城府,嫁入大户也是侧室。
陈长安是自己一手提拔的,虽只是从九品,却有股不服输的韧劲。
乱世里,可靠的人,比攀附豪门实在百倍。
陈长安微微欠身,神色诚恳,没有半分暧昧,
“大人放心,我虽不在家,但我妻子一家也都把雪琴小姐当自家人。”
衣食住行从没怠慢,小姐性子温婉,和家里人相处得极好。
话锋一转,陈长安脸上的神情瞬间沉了下来,满是郑重。
眼底翻涌着急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大人,我今日来,是有紧急公务!”
此事关乎数百条人命,刻不容缓,必须向大人禀报。
程志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咯噔一下,涌上不祥预感。
连忙抬手做请的手势,身子坐得笔直,神色也严肃起来:
“哦?紧急要事?快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你如此失态。”
陈福端上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热气袅袅升起。
却暖不透客厅里骤然凝重的气氛,陈长安连茶盏都没碰一下。
指尖抵着冰冷桌面,沉声道:“大人,我前些日子私往了平安县。”
第336章 长安啊,你完了,你被卷入九子夺嫡了!
“我查到了宋家的滔天罪行,他们勾结福安寺,挖建地宫掳掠女子!”
陈长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字字清晰,“地宫之中,已有两百多名良家妇女!”
她们被铁链锁着,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眼神里全是绝望。
“宋家子弟视人命如草芥,稍有反抗就拳打脚踢,甚至直接打死!”
他继续说道,想起那名被活活打死的女子,语气更沉,
“尸体直接扔后山乱葬岗,福安寺和尚披着袈裟,帮着看守、折磨,丧尽天良!”
“我潜入探查被发现,遭到幽冥阁、血衣楼杀手追杀。”
陈长安说起丛林厮杀,语气平静却透着凶险,
“一路拼杀九死一生,才侥幸脱身,此番回来,就是求大人出手相助!”
桩桩件件字字泣血,程志安越听脸色越沉,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
手中茶盏哐当一声砸在桌上,滚烫茶水溅出,洒在官袍上竟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青砖被踩得咚咚作响。
“你这浑小子!你这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啊!”
程志安指着陈长安,恨铁不成钢,眼底还有难掩的恐惧,
“为官之道审时度势,有的事,看见了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家在平安县经营三代,根深蒂固产业遍布全州!”
他停下脚步,声音陡然提高,“没强硬后台,怎敢如此肆无忌惮?”
“你一个从九品,跨界办案捞过界,是打宋家背后人的脸!”
程志安为官三十余年,从驿丞爬到县丞,见惯了官场黑暗。
多少官员因触碰权贵利益身首异处,血淋淋的教训刻进骨子里。
“稍有不慎,你自身难保,我,整个隆安县,都要被你牵连!”
“大人,我知道莽撞,可那是两百多条鲜活性命啊!”
陈长安脊背挺得笔直,如寒冬青松,目光灼灼看着程志安,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见死不救,我们与恶人有何异?”
“救?你拿什么救?”程志安猛地挥手,满是绝望与无奈,
“你从九品,我正八品,加县令也只是三个芝麻官!”
“府台大人来了,也未必敢动宋家分毫,你可知宋家背后是谁?”
程志安凑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对皇权的忌惮,
“是皇子啊!如今九子夺嫡势同水火,宋家是六皇子的钱袋子!”
“动宋家就是动六皇子根基,你我在皇子纷争里,连蝼蚁都不如!”
这话如冰水从头顶浇下,陈长安浑身一凉,心口的火灭了大半。
他从没想过,宋家背后竟牵扯到最凶险的皇子夺嫡。
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不甘心地追问:“难道,就真的毫无办法?”
“大人!求您向上级禀报,哪怕只是递个消息,也是一线生机!”
陈长安往前半步,语气带着恳求,眼底还燃着最后一丝希望。
可程志安却突然抬手,厉声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不要再说了!此事就此打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程志安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陈长安心上,
“你立刻回家闭门不出,或许,还能保一条性命。”
说罢,程志安拂袖转身,脚步决绝,不看陈长安一眼。
他不是不想救,是不能救不敢救,
乱世的权谋斗争,容不下半分良知的柔软。
陈长安愣在原地,如遭雷击,客厅里只剩炭火微弱的噼啪声。
窗外风雪呼啸,刮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极了地宫女子的哭嚎。
良久,他回过神,眼底的不甘与执拗,一点点聚起。
程大人不肯帮,那就去找县令常天林!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不能放弃那些女子。
转身快步走出客厅,直奔院门口,翻身上马就要扬鞭。
一道身影急匆匆跑出来,直接拦在马前,正是程志安。
他跑得气喘吁吁,官袍有些凌乱,神色复杂难辨,
有挣扎,有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算了,你还是随我去一趟镇上的衙门吧。”
程志安喘着气,声音沙哑,“县令大人在衙门,你躲不过去的。”
“只能去找他,碰碰运气,寻一条生路。”
陈长安坐在马背上,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片刻。
翻身下马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只能走这一步。
程志安不敢耽搁,忙回去换了正式官袍,两人迎着风雪朝衙门去。
一前一后的身影,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渺小,
如同被狂风裹挟的两片落叶,身不由己,
前路未卜,只知衙门那方,定是另一重凶险。
此时的青阳镇衙门,正堂之内一派酒酣耳热,
与外面的乱世惨状,形成刺目的对比。
县令常天林身着正八品官袍,坐在主位,满脸谄媚。
客座上坐着的人,身着正九品青绿色官袍,竟是宋志书。
昔日宋家的管家,如今成了千户所吏目,掌管军营后勤军需。
背靠北陵将军麾下戊己校尉营,手握北疆边防的军需命脉。
北陵将军是三皇子一脉核心,手握重兵威名赫赫。
常天林虽瞧不上管家出身的宋志书,
却万万不敢不给北陵将军的面子,只能俯首帖耳。
“宋大人,”宋志书放下酒盏,脸上挂着谦和笑容,
眼底却藏着官场得意,“北疆苦寒,军士缺衣少食,需征调军需。”
“知隆安艰难,却也是无奈,还望大人海涵。”
话说得谦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背后是北陵将军的势力。
常天林连连点头,谄媚几乎溢出来,“宋大人所言极是!”
“北陵将军保家卫国,我们后方官员,理当竭尽全力!”
他拍着胸脯一脸郑重,心里却叫苦不迭。
乱世荒年隆安自身难以为继,粮仓早已见底,
可他不敢拒绝,北陵将军一句话,便能让他人头落地。
“已令衙役民间高价征调,又从公库挪出存粮和棉絮。”
常天林端起酒盏,对着宋志书拱手,
“恭喜宋大人一步登天,从此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话音落,他起身做请,带着宋志书走出正堂,直奔衙门大院。
院里早已堆起一座座物资小山,捕快们忙前忙后归置,
气氛紧张,却掩不住物资的珍贵。
有民间收购的猎户皮毛、山民野物,还有乡间郎中的药材。
剩下的,是从公库挪出的救命存粮,一捆捆崭新的棉絮。
在这乱世,这些都是堪比黄金的稀缺资源,是北疆军士的过冬命脉。
第337章 必死局面!!
宋志书看着满院物资,脸上露出满意笑容,指尖摩挲厚实皮毛。
“常大人费心了,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他语气感慨,“从管家走到如今,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急切,“军营急需这些物资,我今日便启程。”
“回去晚了,大将军的军法,我可承受不起。”
乱世道途凶险,山贼遍地,他必须亲自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常天林不敢耽搁,招呼捕快把物资捆上板车,
一件件运到衙门之外,门外停着几辆马车,
二十多名军营伙头兵手持兵刃,警惕扫视四周,半点不敢松懈。
常天林刚把最后一批物资送到门口,
陈长安和程志安便顶着风雪赶来了,
陈长安目光一扫,远远看到宋志书,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程志安也看到了宋志书,脸色瞬间微变,心头一沉。
忙拉了拉陈长安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忐忑,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和县令汇报,现在保命最要紧!”
说完,程志安快步朝常天林走去,背影沉重得像压了石头。
宋志书清点完物资,正准备动身,
陈长安犹豫片刻,还是抬脚上前,拱手沉声打招呼。
宋志书闻声回头,见是陈长安,脸上瞬间露出激动。
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带着惊喜,
“陈兄弟!竟是你!没想到,你也步入了官途!”
当初在青阳镇,陈长安是最厉害的猎人,手里总有上好的皮毛药材。
宋志书常从他手里收购,一来二去便熟络,彼此欣赏。
在这人情淡薄的乱世,这份萍水相逢的情分,格外珍贵。
“你为地方百姓效力,我为军营边防奔波,”
宋志书上下打量他的从九品官袍,满是欣慰,
“如今皆是朝廷中人,也算不负这乱世光景。”
他拍着陈长安的肩膀,关切问道,“做了县尉,不用再上山打猎了吧?”
“山里凶险,这乱世荒年,野兽山贼横行,太危险了。”
陈长安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无奈,
“自然还是要上山的,不能忘本,俸禄也实在微薄。”
“勉强够我一人糊口,家里还有父母要养,这点钱,远远不够。”
这话是实话,却也藏着陈长安的心思。
他知道宋志书掌管军需,最缺的就是皮毛、野物和药材,
而这,正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是他唯一的筹码。
宋志书心中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如获至宝。
他正愁各地征调的物资,不够军营消耗,北疆军士还在挨冻受饿,
陈长安的话,无疑是雪中送炭。
“陈兄弟手里可有现成的?皮毛、野物、药材都好!”
宋志书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满脸期待,
“军营那边急缺,价格好说,绝对比你卖给黑市高得多!”
陈长安看着他眼中的急切,心中了然,笑了笑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不过只要上山,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自信,那是多年打猎练出的底气。
宋志书大喜过望,他太清楚陈长安的本事,敢说这话,必有把握。
拉着陈长安的手,语气恳切,带着乱世里的结交之意,
“陈大人,那我们定个约定,下个月我再来青阳镇!”
“野物有多少要多少,皮毛药材更是急需,越多越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价格绝对公道,日后你有需要,我宋志书能办的,绝无二话!”
这不仅是生意,更是乱世里的相互借力,多一份助力,便多一条生路。
陈长安心中恰有此意,当即点头应下,“好,一言为定。”
“下个月宋大人前来,我定备好物资,绝不误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伏笔悄然埋下。
陈长安需要宋志书的军营资源,为营救地宫女子铺路。
宋志书需要陈长安的稀缺物资,在北陵将军面前站稳脚跟。
两人与宋家的千丝万缕,在乱世里缠成一张无形的网。
二人在门口聊了几句,都没着急走,
干脆走到衙门旁的小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一边喝着热茶暖身,一边低声交谈,相谈甚欢。
茶馆里冷清至极,只有寥寥几个客人,
皆压低声音说话,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乱世里,连开口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而此时的衙门大院,程志安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常天林面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
“大人,求您饶恕陈长安一次!他年轻气盛,一时糊涂!”
声音带着哀求与急切,程志安太了解常天林,
知道陈长安得罪了六皇子,此次定然在劫难逃,
“他不懂官场规矩,求大人开恩,给他一条生路!”
常天林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冰冷。
“老程,你跟我多年,该知乱世里,只有利益,没有良知。”
“陈长安得罪了六皇子,迟早是个死,我怕他连累你我!”
他绕着程志安走了一圈,声音压得极低,字字诛心,
“我不妨告诉你,我是七皇子的人,北陵将军是三皇子的左膀右臂!”
“此次宋志书的物资,是北疆军的过冬命脉,截下它,三皇子势力大损!”
常天林俯下身,拍了拍程志安的肩膀,语气带着利诱,
“陈长安反正都要死,不如让他做截杀领头人,伪装成山贼!”
“事成,我调去京城,县令的位置是你的;事发,他做替罪羊!”
这就是常天林的阴谋,用陈长安的命,换自己的前程。
在他眼里,陈长安只是无背景的从九品,是随手可弃的棋子,
在皇子夺嫡的权谋棋局里,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程志安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头皮发麻。
他从没想过常天林是七皇子的人,计策竟如此歹毒。
截杀军需是诛九族的大罪,可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若是敢拒绝,敢泄露半个字,等待他的,便是满门抄斩。
乱世的权谋纷争,容不下半分软弱与良知,
要么牺牲别人保全自己,要么心慈手软,家破人亡。
程志安低着头,看着青砖缝里的积雪,满心绝望与无力。
他本想救陈长安,却没想到,把他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第338章 乱世之血!!
良久,他缓缓抬头,脸上没了半分血色。
对着常天林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如破锣,
“下官……知道了。”
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力气,磨灭了最后一丝良知。
“知道就好。”常天林满意点头,语气平淡,
“那你这就去把陈长安叫过来,我亲自安排差事!”
他又拍了拍程志安的肩,带着警告与提醒。
“老程,记住,乱世里当官的更难活,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
“各为其主,我们没得选择,陈长安能为你我铺路,也算死得其所。”
在他眼里,陈长安的命,轻如鸿毛。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长安并非任人摆布的棋子。
更没想到,他与宋志书的相见,那一句物资约定,
会成为日后撬动夺嫡格局的关键,成为他阴谋落空的最大变数。
程志安身子晃了晃,踉跄着站起身,脸上满是麻木与无奈。
沉默片刻,终究迈开沉重的脚步,朝门外的小茶馆走去。
脚步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每一步,都踩在仅剩的良知上。
漫天风雪依旧呼啸,青阳镇的上空乌云密布。
一场更大的阴谋,一场更激烈的权谋斗争,正在悄然酝酿。
陈长安这个从九品县尉,不知不觉中,已被卷入纷争的中心。
此刻的他,还坐在小茶馆里,与宋志书相谈甚欢。
尚未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向他缓缓张开,
而他与宋志书埋下的伏笔,终将在这乱世里,掀起惊涛骇浪。
……
茶盏里的热茶冒着袅袅热气,氤氲了靠窗的木窗棂。
陈长安指尖抵着微凉瓷壁,与宋志书对坐小茶馆,
刚落定物资约定的话音,门口便传沉稳脚步声。
风雪顺着门缝钻进来,卷得地上碎纸屑打旋飞舞。
宋志书当即起身,理了理胸前九品青绿色官袍,
领口规整后,抬手对来人拱手作揖,礼数周全不含半分怠慢。
来人正是程志安,藏青色县丞官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鬓角甚至挂着细碎冰碴,显然是顶着风雪快步赶来。
见宋志书行礼,他亦双臂微弯腰身略倾,回礼郑重。
同是朝廷九品命官,虽分属不同衙署,却无尊卑之别,
相互对拜间,衣袖扫过空气带起细微风声,
尽是乱世官场里难得的体面与分寸。
礼毕,程志安抬眼只看向陈长安,眉头拧得很紧。
他对着陈长安轻轻挥手,神色复杂到难以捉摸,
藏着难言之隐,更带着迫在眉睫的急切。
陈长安瞧着程志安眼底的凝重,心头咯噔一沉。
他瞬间察觉不对劲,转头对宋志书再次抱拳,
“宋兄,相聚仓促,我便不远送,前路多保重。”
“这乱世道途凶险,四方山贼横行,连官驿都敢劫掠,”
陈长安语气愈发郑重,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真切担忧,
“你押送军需干系北疆军士性命,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宋志书闻言,脸上笑意淡去几分,郑重点头应下,
“陈兄叮嘱,宋某记在心底,定当严加防范,绝无差池。”
他抬手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江湖人的坦荡。
“下次青阳镇相见,你可别忘了今日约定!”
宋志书哈哈一笑,眼底闪过对物资的期许,更有对旧识的认可,
转身快步走出茶馆,寒风掀起他的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陈长安站在茶馆门口,望着宋志书的身影汇入运输队伍。
二十多名伙头兵手持环首刀,腰挎箭矢,警惕地护卫着三辆马车,
车帘紧闭,隐约能看到里面堆叠的皮毛与粮袋轮廓。
马蹄踏雪发出“咯吱”声响,队伍朝着城外黑风岭方向疾驰,
渐渐缩成风雪中的小黑点,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
陈长安立在原地许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官印,心绪翻涌。
他转身回到程志安面前,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忐忑,
“程大人,县令常大人那边,究竟是何说法?”
“平安县福安寺之事,他是否愿意出手相助?”
程志安闻言,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低沉得像是被风雪压抑,
“且随我来吧,常大人在公堂召见你,有要事交代。”
说罢,程志安背负着双手,转身朝着衙门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踩在积雪上都陷下深深的脚印,
像是承载着千斤重担,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
陈长安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浑身汗毛倒竖。
可事已至此,他早已没有退路,
只能硬着头皮,紧随程志安的脚步,踏入了青阳镇衙门。
穿过冰冷空旷的庭院,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声响,
两侧的石狮子被白雪覆盖,只露出狰狞的轮廓,
如同这乱世里暗藏的獠牙,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径直来到公堂之上,堂内气氛肃穆得令人窒息。
两侧立着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麻木,
县令常天林端坐于公案之后,面色冷峻如霜,不见半分暖意。
“啪!”一声清脆的惊堂木声响,震得梁上积雪簌簌掉落。
另一侧的县丞宋元春见状,当即挥手示意,
两名膀大腰圆的捕快立刻冲了上来,一人抓住陈长安一只手臂。
冰冷的铁链瞬间缠上陈长安的手腕,寒意顺着皮肤渗入骨髓。
他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捕快力道极大,
铁钳般的手掌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陈长安,你好大的胆子!”
常天林的冷声呵斥,如同惊雷般回荡在公堂之上,
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长安回头扫了一眼钳制着自己的捕快,
并未做无用的挣扎,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常天林。
他压沉着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质问:“大人,卑职何罪之有?”
“你还敢明知故问!”常天林猛地一拍公案,怒目圆睁,
案上的文书被震得飞起,又重重落下,
“身为隆安县县尉,你竟敢越界执法,跑到平安县肆意胡闹!”
“平安县县令已然发来信函,指名道姓要处置你这狂妄之徒!”
常天林拿起案上的一封火漆封口的书信,狠狠摔在陈长安脚边,
“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那封书信落在积雪里,火漆印裂开一道缝隙,
隐约能看到“擅闯边界”“滋扰地方”等字眼,
墨迹淋漓,像是蘸着血写就。
陈长安见状,面色瞬间阴沉下来,眉头拧成一团。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腾着怒火与不甘,
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大人,卑职有话要说!”
第339章 你没得选!!
“卑职此番前往平安县,本是为追查失踪人口一案。”
他缓缓开口,将前因后果一一说来,语速沉稳,
“隆安县境内先后有七名女子失踪,家属报案多日,始终无果。”
“卑职追查线索,发现失踪女子最后皆出现于平安县边境,”
陈长安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眼底满是愤慨,
“顺着线索追查,才发现平安县福安寺,实乃罪恶之源!”
“寺中僧众披着袈裟,行的却是拐卖人口的勾当!”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字字泣血,回荡在公堂之上,
“他们与宋家串通一气,挖建地宫囚禁良家妇女,折磨凌辱,无恶不作!”
“卑职潜入寺中,亲眼所见地宫之内,两百多名女子被铁链锁住脚踝,”
陈长安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她们有的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有的已经神志不清,此等罪行,天理难容!”
“还请大人即刻下令,调动兵马彻查福安寺,解救被困女子!”
他对着常天林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
“为民除害,虽九死而不悔!”
这番话落在常天林耳中,却像是一把尖刀,
狠狠戳中了他的忌讳。常天林的脸色愈发阴冷,
再次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放肆!一派胡言!”
“陈长安,你有何真凭实据,竟敢如此污蔑名门望族与佛门净地?!”
常天林怒视着他,语气中满是嘲讽与不满,
“照你这么说,平安县的父母官都是尸位素餐的饭桶不成?”
“整个平安县上下,难道就只有你一个外来人公正严明?”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压迫感,如同巨石压在人心头,
“你这是把平安县所有官员都置于何地?置朝廷律法于何地?!”
“本官破格提拔你为县尉,是让你为我分忧解难,”
常天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长安,官袍下摆扫过公案,
“不是让你给我惹是生非,拿着朝廷的俸禄,去干越界滋事的蠢事!”
“这件事你难逃其咎,若是乖乖认罪,本官尚可从轻发落,”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威逼利诱,眼神闪烁不定,
“革去你的县尉之职,杖责二十,流放边境,保你一条性命。”
“可你若是执意不撞南墙不回头,非要揪着此事不放,”
常天林的声音冷得像冰,“本官也保不住你,平安县那边,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常天林的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
陈长安并非愚笨之人,自然洞悉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沉默不语,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
公堂之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
衙役们的呼吸声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常天林。
程志安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陈长安,欲言又止。
眼看陈长安不再说话,常天林忽然迈步走下公案。
他缓缓走到陈长安面前,目光锐利如刀,
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看穿他的心底,沉声问道:“你真的想调查福安寺,惩治罪恶,哪怕不顾自己的性命?!”
陈长安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字一句道:“是,卑职愿为百姓请命,虽九死而不悔!”
“好,很好!”常天林忽然笑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
他抬手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力道颇重,带着几分刻意的拉拢,
“本官还以为,你只是想借机邀功,如今看来,倒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当初提拔你为县尉,果然没有看错人,你通过了本官的考验。”
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眼中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福安寺的事,本官允许你查下去,届时会调派兵马配合你。”
“不过,眼下有一个紧急任务,你需帮本官先行执行,权当是交换条件。”
常天林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若是你能办成此事,调查福安寺之事,本官必定鼎力支持,绝不推诿!”
听到前半段话时,陈长安心中还生出几分希冀,
以为常天林真的是在考验自己的忠心与胆识。
可听到“交换条件”四字,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但他并未当场反驳,只是平静地看着常天林,
等待着后续的话语,想要看清这所谓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常天林见状,缓缓开口说道:“本官收到密报,那运输军需的宋志书形迹可疑。”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与凝重,
“我怀疑他利用运输军需的便利,在物资中掺杂大量私盐,牟取暴利!”
“私盐乃是朝廷严控之物,私自贩卖,形同谋逆!”
常天林的声音愈发低沉,眼底满是“痛心疾首”的神色,
“他借着北陵将军的名头,在各地采购物资时中饱私囊,败坏军纪!”
“本官命令你,即刻带人去将宋志书的运输队伍拿下!”
他猛地提高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所有物资全部扣留严查,若是搜出私盐,当场将其拿下,押回衙门问罪!”
常天林的话如同惊雷,在陈长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哪里是什么任务,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若是常天林真的掌握了宋志书私卖私盐的证据,
为何不早做处置,反而要等对方带着物资离开后,才下令追捕?
这不合常理,其中必然暗藏猫腻!
陈长安心中冷笑,这哪里是阳谋,分明是赤裸裸的算计!
他清楚地知道,若是自己不答应,
常天林定然不会支持他调查福安寺,甚至会立刻将他治罪。
原来之前的种种铺垫,所谓的考验,全都是假的!
常天林根本不在乎福安寺的罪恶,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只是想利用他,去做这等劫掠军需的肮脏勾当!
陈长安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他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常天林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你没得选择!此事关乎朝廷法度,你身为县尉,责无旁贷!”
“若是你不做,平安县越界执法之事,本官绝不会保你!”
常天林的脸色再次变得冰冷,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
“别怪我翻脸无情,你知法犯法,越界执法,本就是罪加一等!”
“撸掉你的乌纱帽都是小事,小心你人头不保!”
他凑近陈长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阴狠,
“据我所知,你家中还有年迈的父母要养,你若是出事,他们晚年何依?”
“留给你考虑的时间,只有半炷香!”
常天林说完,转身回到公案之后坐下,
拿起案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不再看他。
第340章 一条船上的蚂蚱!!
公堂之上,气氛再次陷入死寂。
陈长安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铁链锁住的手腕,
冰冷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他知道,常天林这是在逼他就范,
一边是解救两百多名女子的希望,一边是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这是一场两难的抉择。
一旁的程志安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焦急,
却不敢开口劝说,只能对着陈长安使眼色,
示意他暂且答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长安心中挣扎万分,他清楚地知道,
一旦答应常天林,就等于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劫掠军需,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更何况宋志书背后是北陵将军,是三皇子一脉,
此事一旦败露,他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可若是不答应,福安寺地宫里的女子们,
就再也没有获救的希望,她们会继续在暗无天日的地宫中,
遭受宋家与和尚们的折磨,直至死亡。
半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案上的香灰簌簌落下,落在冰冷的公案上,
如同他此刻的命运,脆弱得不堪一击。
片刻之后,陈长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常天林,
声音平静却坚定:“大人,卑职遵命!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常天林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放下茶杯,拍了拍手,语气赞许,
“好!果然是个识时务、有担当的好官!本官没有看错你!”
“现在就去挑选人手,半炷香之内,立即出发!”
常天林指着公堂外,语气急促,
“务必在宋志书进入黑风岭之前追上他,黑风岭地形复杂,恐生变数!”
“切记切记,一定要在十里亭之外动手!”
他再次叮嘱,眼底闪过一丝谨慎,
“十里亭之内乃是官道要地,往来行人众多,万万不能被人发现!”
“你们先一路追上,寻得隐蔽地点再动手,务必干净利落!”
常天林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阴狠,
“此事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若是走漏风声,你我都难逃干系!”
话音落下,钳制着陈长安的两名捕快便松开了手,
铁链“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常天林带着宋元春转身走向后院,留下陈长安一人站在公堂之上。
公堂之内瞬间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陈长安的身影,
与两侧衙役们投来的复杂目光,有同情,有嘲讽,也有漠然。
陈长安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链,握在手中,
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踏上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征程。
而此时,衙门庭院之中,数十名捕快早已列队等候。
他们站在风雪之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忐忑不安,
双手紧紧握着腰间的钢刀,眼神躲闪。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次执行的任务,几乎是九死一生!
宋志书带领的乃是军营中的军需兵、押送兵,
皆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老兵,战斗力远非他们这些市井捕快可比。
真要是动起手来,他们这些人,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常天林早已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百两白银的安家费,
拿了钱,就得办事,容不得他们推脱半分。
即便心中万般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等候挑选。
有的人甚至在心中暗暗咒骂陈长安,
盼着他千万不要看向自己,不要把自己选入队伍。
程志安走到陈长安面前,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神色。
他连连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呀你呀,让我怎么说你才好?非要闹到这种地步才肯罢休!”
“这回好了,彻底没有退路了!”
程志安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惋惜,
“长安啊,当初我很欣赏你,看重你,才把你从乡正提拔为县尉,可没想到,竟是害了你啊!”
他心中清楚,这一次陈长安怕是九死一生了。
这个任务,无论成功与否,陈长安的下场都注定凄惨,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锒铛入狱,苟延残喘。
陈长安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抹惨笑,
他对着程志安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感激与歉意,
“多谢大人的栽培与欣赏,是我让您失望了。”
“不过,命中自有定数,但我陈长安,向来命不由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眼中闪烁着一丝不屈的光芒。
程志安闻言,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心中暗自腹诽:开什么玩笑,你现在的处境,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陈长安早已深陷绝境。
调查福安寺,得罪了六皇子。
若是劫夺军需,又会得罪三皇子麾下的北陵将军。
两头不讨好,无论哪一方,都能轻易取他性命!
“大人,正如您所说,我这一去,或许便回不来了。”
陈长安的语气带着几分沉重,他望着程志安,
眼神中满是恳求,“我的家人,还请您能帮忙照看一二,感激不尽!”
“至于贵千金雪琴小姐,还请您尽快接回府中,”
陈长安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愧疚,
“我如今自身难保,实在无力再照顾她,也不想连累她。”
“这我知道,你放心吧。”程志安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几分不忍,“你跟随我一场,你的家人,我会尽力照拂。”
“快走吧,时间紧迫,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过身,不忍再看陈长安的眼睛,
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快步离去。
程志安心中暗自叹息,终究是错付了。
本以为陈长安是个可塑之才,想把他培养成女婿,
可没想到,他终究是猎户出身,眼界格局太小,
当了官也守不住分寸,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终究是空梦一场,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陈长安深深地望了程志安的背影一眼,
而后转身,迈步走向庭院之中。
院子里的捕快们见他走来,纷纷低下了头,
有的双腿发软,有的甚至在微微打摆子。
他们个个心惊胆战,祈祷着不要被选中,
一旦被挑中,便意味着要踏上一条九死一生的道路。
人群中,一个名叫李三的年轻捕快,
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恐惧。
他家中还有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
一百两白银虽然诱人,可若是丢了性命,
再多的钱也没用。他甚至想转身逃跑,
可一想到常天林的手段,便又不敢动弹。
第341章 茶香古色!!
陈长安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每个人的神色都被他尽收眼底。
有恐惧,有贪婪,有麻木,也有几分不甘,
这些复杂的情绪,在乱世的风雪中交织,
构成了一幅市井小人物的挣扎图景。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直指第一排的捕快,
声音干脆利落:“你们二十人,备好马匹兵刃,半炷香之后出发!”
那一瞬间,站在最前排的捕快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脸上满是绝望与沮丧,有的甚至当场红了眼眶。
李三恰好站在第一排,听到这话,双腿一软,
差点瘫倒在雪地里,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可军令如山,他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认命。
一个个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向马厩,
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陈长安没有理会他们的悲戚,径直走到衙门门口。
天空中的雪花又大了几分,纷纷扬扬地飘落,
明明已经临近年关,天气本该渐渐回暖,
却被这漫天风雪,衬得愈发寒冷。
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这是因为空气中湿气加重,才会降下如此大雪,
只是这风雪,却像是在为他此行,蒙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约莫半炷香之后,被选中的二十名捕快全都备好了马匹。
他们腰间配着钢刀,背上挎着弓箭,
脸上却没有丝毫斗志,只有满满的惶恐与不安。
陈长安翻身上马,身上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发!”
话音落下,陈长安双腿一夹马腹,
胯下骏马吃痛,嘶鸣一声,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他的身影穿梭在狂风雪花之中,披风抽打着手背,
带着刺骨的寒意,却丝毫动摇不了他心中的决绝。
身后的二十名捕快也纷纷策马跟上,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轰鸣,浩浩荡荡的队伍,
在青阳镇的街道上横冲直撞,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沿途的小商小贩见状,纷纷惊慌避让,
有的甚至直接掀翻了摊位,顾不上捡拾散落的货物。
站在路边的百姓们,对着队伍的背影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茶馆的窗户被纷纷推开,食客们探出头来,
看着这支气势汹汹的捕快队伍,脸上满是疑惑与好奇。
很明显,这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否则不会出动如此多的捕快,如此兴师动众。
一时间,茶馆和酒馆里都热闹了起来,
众人纷纷猜测着事情的原委,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市井气息与八卦氛围。
“小二,添茶!”一名身着青衫的书生抬手喊道,
目光却依旧紧紧盯着窗外远去的队伍,
“这究竟是出了何事?竟让衙门出动了这么多捕快?”
邻桌的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放下手中的酒杯,捋了捋胡须,
沉吟道:“依我看,怕是哪里的难民又生了乱子。”
“如今这乱世荒年,难民遍地,饿极了便容易聚众闹事,说不定是去镇压难民了。”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跑江湖汉子闻言,摇了摇头,
声音洪亮如钟:“不对不对,若是镇压难民,何须如此急迫?”
“依我看,定是山贼又犯了大案,屠了哪个村落,衙门这是去围剿山贼呢!”
“我倒觉得,怕是要接纳新来的难民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端着茶盏,慢悠悠地说道,
“前几日便听说,南边又遭了水灾,逃过来不少难民,或许是去接应安置的。”
“依我之见,怕是哪个地方又饿死了不少人,”
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这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饿死病死都是常事,说不定是去处理尸体,防止疫病蔓延。”
各色人等,众说纷纭,
茶馆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见闻与猜测,
诉说着心中的答案,却没有一人能猜中真相。
这些在茶馆酒馆中落脚的人,
大多是走江湖的、经商的、卖艺的,
或是有一技之长的手艺人,
在这乱世荒年之中,尚能勉强饱腹,
也成了市井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
而此时,陈长安已经率领着捕快队伍冲出了青阳镇。
他们顺着官道一路疾驰,循着宋志书队伍留下的马车印记,
追出了足足十里地。
此时已至下午,风雪渐渐小了些,
但天色却愈发阴沉,像是随时会再次降下暴雪,
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当队伍行至十里亭时,陈长安并未停下脚步,
依旧策马前行。身后的捕快们心中满是疑惑,
常大人明明吩咐要在十里亭之外动手,
可眼看着前方不远处,宋志书的运输队伍已经隐约可见,
这分明还在十里亭之内,为何大人还要往前冲?
李三心中更是惶恐,他紧紧攥着马缰绳,
手心全是冷汗,生怕下一秒就会与宋志书的队伍正面撞上。
他偷偷看向陈长安的背影,心中满是不解与怨恨,
怨恨陈长安选中了自己,也怨恨这乱世逼迫得人无路可走。
就在众人满心困惑之际,陈长安忽然勒住了马缰。
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稳稳停下。
身后的捕快们也纷纷停下马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让陈长安意想不到的是,这些捕快竟纷纷翻身下马,
熟练地脱下身上的捕快服饰,换上了早已备好的黑色劲装,
而后从怀中掏出黑色面罩,蒙在了脸上。
陈长安见状,瞬间傻了眼,眉头紧紧皱起。
不是说要调查宋志书私卖私盐吗?
为何要换上这身黑衣蒙面?这分明是做贼的打扮!
常天林的阴谋,比他想象的还要险恶!
就在他疑惑之际,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老捕头跑了过来。
此人名为张友亮,是青阳镇的三名捕头之一,
常年在市井中厮混,沾染了一身凶狠暴戾之气,
平日里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深得常天林信任。
“大人,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换衣服啊!”
张友亮语气不耐烦,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催促,
“难不成你还真想凭着县尉的身份,去查人家的军需运输?”
“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常大人的话你都忘了?”
他斜睨着陈长安,眼神中满是不屑与轻蔑,
第342章 回不了头,那便杀!!
“赶紧下马换衣,难不成还要我亲自搀扶你下来?”
张友亮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去拉陈长安的胳膊,
动作粗鲁,完全没有把这个临时上司放在眼里。
陈长安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侧身避开张友亮的手,紧紧盯着张友亮身上那套磨损严重的黑色劲装,
语气带着几分冰冷的质问:“张捕头,你这衣服磨损得如此厉害,
看样子,似乎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了吧?”
张友亮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带着几分嚣张与得意,
“大人这话可就说笑了,咱们这些干捕快的,
白天是兵,晚上是贼,早就习以为常了!”
“常大人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做,至于其他的,你也甭多问!”
张友亮催促道,“赶紧的,时间不等人,
要是被宋志书的队伍跑远了,咱们可没法向常大人交代!”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马背上的包裹里,
掏出一套崭新的黑色劲装和面罩,扔到陈长安面前。
劲装落在雪地上,扬起一阵雪沫,
像是在嘲讽着这场阴谋的肮脏。
陈长安看着张友亮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心中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哪里是什么调查私盐,
分明就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劫掠!
常天林根本就是想抢夺军需物资,
却又不想暴露自己,便让他们伪装成山贼,
事后再把一切推到自己身上,让自己做替罪羊!
而张友亮这些人,显然是常天林的心腹,
常年帮着常天林干这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早已泯灭了良知,只认钱财与权势。
一股怒火与杀意,在陈长安心中悄然滋生。
他深陷死局,若不反抗,终将沦为他人的棋子,
落得个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他的命,从来都由自己说了算!
想到这里,陈长安缓缓抽出腰间的钢刀。
刀身出鞘,寒光凛冽,映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意。
张友亮见状,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刚要开口询问,便见陈长安手腕一翻,
钢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他的脖颈砍去!
“噗嗤!”一声闷响,鲜血喷涌而出,
溅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宛如一朵朵绽放的红梅,
妖艳而刺眼。
张友亮瞪大了眼睛,双手捂着喷涌鲜血的脖颈,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到死都想不明白,
这个看似文弱的县尉,为何会突然对自己痛下杀手!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
便彻底没了动静。眼睛依旧圆睁着,
仿佛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死亡感到震惊。
其他捕快早已换好了黑衣面罩,
当看到这一幕时,全都愣住了,
脸上满是惊恐与错愕,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有的捕快甚至吓得连连后退,
手中的钢刀都差点掉落在地上。
他们虽然也干过不少坏事,
却从未见过如此干脆利落的杀伐,
陈长安眼中的杀意,让他们从心底感到恐惧。
陈长安缓缓收回钢刀,将刀上的血渍在张友亮的尸体上蹭了蹭。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视着剩下的捕快,
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做的,这一次,
我带你们出来执行任务,必须一切听从我的调遣!”
“谁要是敢对我不敬,谁要是敢违抗命令,张捕头就是你们的下场!”
陈长安的声音掷地有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
“刚才张捕头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他压根没把我这个县尉放在眼里,他该不该死?!”
捕快们被他眼中的杀意震慑,纷纷低下头,
不敢与他对视。他们齐声点头,
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该……该杀!”
李三站在人群中,吓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县尉,
竟如此狠辣。可与此同时,
他心中又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或许,跟着这样一位有胆识、有魄力的上司,
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陈长安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的是绝对的服从,只有这样,
才有破局的可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目光望向远方宋志书队伍的方向,
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宋志书是他昔日相识,虽算不上深交,
却也彼此欣赏。如今,他却要面临这样的抉择,
要么按照常天林的命令,劫掠军需,害死宋志书,
自己也沦为棋子!
要么,违抗命令,与宋志书联手,对抗常天林的阴谋,
可这样一来,他便成了朝廷钦犯,
再也没有回头路。
他不知道自己此举能否成功破局,
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回来,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更不能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
任人摆布,最终落得个悲惨的下场。
风雪依旧,官道之上,
陈长安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他手中的钢刀,在阴沉的天色下,
闪烁着不屈的寒光。
“所有人听令!”陈长安猛地提高声音,
语气带着几分决绝,“换上黑衣,戴上面罩,
跟我走!但不是去劫掠,而是去救人!”
捕快们闻言,脸上满是疑惑,
救人?救谁?他们满心不解,
却不敢多问,只能按照陈长安的命令,
快速整理好行装,翻身上马。
陈长安看着众人,心中清楚,
这些人心中依旧充满了疑虑与恐惧,
但他没有时间解释太多。
他双腿一夹马腹,再次朝着宋志书队伍的方向疾驰而去,
声音在风雪中回荡:“跟上我!想要活命的,就别掉队!”
二十名捕快相互对视一眼,
最终还是咬牙跟上。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是生是死,是福是祸,
都只能听天由命。
官道之上,马蹄声再次响起,
朝着黑风岭的方向而去。
风雪之中,这支黑衣队伍的身影,
显得格外神秘而悲壮。
陈长安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
即将来临。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
找到一线生机,不仅为了自己,
更为了福安寺地宫里,那两百多名苦苦等待救援的女子,
为了这乱世之中,那一点点尚未泯灭的良知与正义。
黑风岭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远方,
那里地形复杂,山高林密,
是山贼经常出没之地,
也是常天林选择的动手地点。
可陈长安心中早已另有打算,
他要在这里,上演一场惊天逆转,
打破常天林的阴谋……
……
马蹄踏碎官道积雪,陈长安率二十名黑衣捕快,悄然缀在宋志书运输队后三里地。
风雪裹着山岚,在林间织就一层朦胧白雾,马蹄声被压得只剩细碎轻响,他面色沉郁,眼底是绝境里的极致挣扎,
杀张友亮控住捕快,是因为他是常天林的死忠!
假意接下常天林截粮令,实则全程护送,赌的就是宋志书念旧情帮联北陵将军,这是唯一破局路。
第343章 黑风寨突袭!!
前方黑风岭横亘眼前,堪称北疆官道第一险地,山势巍峨狰狞,如蛰伏巨兽。
两侧山峰刀劈斧削般拔地而起,直插灰蒙蒙天幕,崖壁光秃秃寸草不生,裸露的青黑石崖泛着冷硬凶光,
恰似巨兽张开的獠牙,透着噬人的戾气,山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刮得人脸颊生疼。
最险之处,是必经的一线天峡谷,宽不足丈余,纵深逾三里,是黑风岭天险核心。
抬头望去,仅能窥见窄窄一条天幕,被两侧陡崖死死挤压成丝带模样,崖壁陡峭湿滑,布满深浅凹洞与裂缝,
枯藤如长蛇般缠绕石缝,垂落的藤蔓在狂风中乱晃,崖底暗河奔腾不息,水声轰鸣如雷,却被浓雾遮得难觅踪迹,只飘着潮湿水汽与腐殖土的腥气,石缝间卡着失足野兽的白骨,森然惨白。
宋志书骑一匹枣红战马,稳稳走在运输队最前头,腰间佩刀,肩上挎弓,目光寸步不离两侧崖壁,半点不敢松懈。
身后三辆军需马车首尾相接,车厢厚重坚固,满载北疆将士的粮草寒衣,干系重大,
二十名伙头兵持械护在马车两侧,步伐沉稳,另有二十名精锐披甲暗藏车厢,是他防备山贼的后手。
“都打起精神!进一线天了,黑风岭最险的地方,山贼最易埋伏,半点不能大意!”
宋志书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沉稳有力,盖过部分风声,
“刀盾手靠前结阵,弓箭手殿后戒备,车厢里的弟兄随时待命,护好马车,生死与共!”
伙头兵们齐声应和:“遵大人令!”
个个握牢手中兵刃,手背青筋暴起,眼神凝重,他们皆是北陵将军麾下老兵,见惯沙场厮杀,
却也深知黑风岭山贼的凶残,这帮亡命徒专劫官商物资,劫掠从不留活口,手段狠辣至极。
宋志书胯下的枣红马似是察觉到周遭凶险,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喷吐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消散。
他抬手轻拍马颈,低声安抚:“稳住,再撑片刻,过了这一线天,就安全了。”
他心头暗藏隐忧,常天林与北陵将军阵营敌对,此次押送军需,怕是早被盯上,只盼能平安过境。
运输队刚行至一线天峡谷中段,两侧崖壁愈发逼仄,风势骤然变急,裹挟着碎石枯木,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毫无征兆地,一声尖锐哨响,从峡谷深处破空而出,划破死寂,穿透力极强,
紧接着,两侧崖壁的凹洞、枯藤之后,骤然涌出数十道黑影,喊杀声瞬间震彻峡谷,惊天动地。
“杀!留下粮草,饶尔等全尸!”
山贼个个凶神恶煞,赤臂者露着黝黑结实的肌肉,破衣者袒胸露背,腰间都缠着粗糙兽皮,
手里各执凶器,寒光慑人,有拎厚重斩马刀的,刃口沾着陈旧血渍;有握宽背砍刀的,刀柄缠着浸血布条;有扛狼牙棒的,铁刺狰狞,一看便沾过不少人命,
上百号人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朝着运输队猛冲而来,气焰滔天。
为首三人,衣着迥异,气势凶悍逼人,正是黑风寨三大当家,在北疆一带恶名远扬,无人不知。
大当家劈山虎雷啸天,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身裹一件黑虎皮袄,领口露出雪白虎毛,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更添几分凶悍,
手中一柄丈二开山斧,斧刃厚重锋利,寒光凛冽,每走一步,脚下的冻土都微微震颤,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一双环眼瞪得溜圆,满是嗜杀的凶光。
二当家钻山獠林三郎,身形瘦削却异常矫健,绝非带虎字,一身棕褐劲装,腰系野猪皮带,脸上抹着黑灰油彩,遮掩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狡黠狠戾的眼睛,
手中一对短柄柳叶刀,刀身窄而锋利,泛着嗜血的冷光,脚步轻盈,走动间悄无声息,宛如鬼魅。
三当家翻江龙侯四海,中等身材却异常壮硕,蓝布水波纹劲装敞着怀,露出浓密的胸毛,满脸横肉,嘴角斜撇,透着狂妄蛮横,
手中一柄长柄宣花斧,斧柄上缠着粗铁链,走动时铁链拖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令人心悸。
劈山虎雷啸天抬手一挥,开山斧直指运输队,声如洪钟,震得崖壁上的积雪簌簌掉落。
“给我杀!一个不留,粮草全部给老子搬回去!”
话音未落,他率先挥斧冲杀而出,开山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直劈最前面的那名伙头兵。
宋志书瞳孔骤缩,心头一沉,山贼人数远超他的预料,且来势汹汹,凶悍至极。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厉声喝止已然有些骚动的伙头兵:“慌什么!列阵御敌!护好马车!”
“刀盾手结死阵!弓箭手速放箭!车厢里的弟兄,即刻出击!”
宋志书语速极快,军令清晰,容不得半点迟疑,
伙头兵们闻声瞬间回神,立刻依着军营操练的章法列阵,暗藏在车厢里的二十名精锐,也齐齐纵身跃出,气势如虹。
“弓箭手,放箭!”
精锐小头目厉声下令,
数十张强弓同时拉满,箭矢如密雨般射出,朝着冲在最前头的山贼席卷而去,精准狠辣,毫无偏差。
噗嗤!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响接连不断,冲在前头的山贼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
有的中了要害,当场毙命;有的被射穿四肢,惨叫着滚落在地,挣扎不起,
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残雪,红白交织,触目惊心,血腥味混杂着水汽,弥漫在峡谷之中。
第二批山贼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继续朝前冲杀,
很快便与运输队的兵卒短兵相接,刀光剑影瞬间交织,金属碰撞声刺耳,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相击声,彻底填满了整座一线天峡谷,将此地变成了人间炼狱。
山贼人数众多,一波接着一波冲击防线,兵卒们虽悍勇,却渐渐体力不支,伤亡不断增加。
尤其是黑风寨的三位当家,战力凶悍得惊人,在阵中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劈山虎雷啸天的开山斧,力道大得惊人,一名伙头兵举盾拼死相抗,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坚固的盾牌当场被劈得粉碎,
雷啸天力道未减,一斧下去,连人带盾将那名伙头兵劈成两半,鲜血内脏喷涌而出,惨不忍睹。
他踏着脚下的血污,仰头狂笑,开山斧横扫而出,劲风扑面,
第344章 飞雪连天射白鹿!
两名躲闪不及的兵卒,直接被拦腰斩断,尸体重重摔落在地,抽搐数下便没了动静。
钻山獠林三郎身形矫捷如鬼魅,手中的柳叶刀快如闪电,
他专挑兵卒的要害下手,脖颈、心口、小腹,招招致命,刀光闪过,必有血光溅起,
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五六名兵卒殒命在他的刀下,死状凄惨。
翻江龙侯四海的长柄宣花斧,威力无穷,长柄挥出,斧身带风,铁链哗啦作响,
一名兵卒妄图从侧面偷袭,被他敏锐察觉,反手一斧砸中头颅,
头骨瞬间碎裂,脑浆四溅,那名兵卒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气绝,
运输队的防线,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山贼趁机蜂拥而入,形势愈发危急。
宋志书挥刀斩杀一名近身的山贼,肩头却不慎被侧面袭来的另一名山贼,一刀划中,
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青色官袍,淋漓不止,
他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反手一刀,精准砍翻偷袭的山贼,额上早已渗满冷汗。
“大人!您受伤了!快退到后面去!”
身旁的老兵见状,急声惊呼,想要上前支援护着宋志书,
却被两名山贼死死缠住,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急得大喊。
宋志书捂着肩头的伤口,疼得牙关紧咬,抬眼望去,兵卒已然伤亡过半,只剩七八人个个带伤,却依旧死死护在他的四周,寸步不离。
形势已经到了绝境,再死战下去,只会全军覆没,粮草也会落入山贼之手,
“大人,您快撤!我们来殿后!”老兵满脸是血,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您回军营搬救兵,为我们报仇,护好北疆的粮草,快啊!”
七八名兵卒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们齐声怒吼着,朝着山贼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如飞蛾扑火般壮烈,
宋志书目眦欲裂,泪水混合着血水从脸颊滑落,想要阻拦,却有心无力。
他眼睁睁看着忠心耿耿的兵卒,被山贼团团围住,刀斧落下,有人头颅滚落,有人身躯被劈断,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峡谷,听得人肝胆俱裂,心如刀绞,
宋志书咬碎了牙,狠狠一夹马腹,翻身坐稳,朝着峡谷出口疾驰而去——他必须活下去,才能报仇,才能搬救兵夺回粮草。
枣红马奋力疾驰,马蹄翻飞,溅起雪沫与血污,身后的喊杀声、惨叫声渐渐远去,却字字句句扎在宋志书心上。
不过片刻,他便冲出了一线天峡谷出口,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宋志书稳住身形,瞳孔骤然缩紧,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峡谷出口的空地上,二十名黑衣蒙面人,正列队而立,挡住了他前行的路,人人手持兵刃,气势肃杀,
为首的那人,身形挺拔,即便蒙着面,也透着一股熟悉的轮廓,
宋志书握紧腰间佩刀,心头一沉,声音沙哑:“你们是何人?也是黑风岭的山贼?”
他浑身是血,肩头伤口还在流血,脸色惨白如纸,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着,摆出戒备姿态,
前有黑衣人设卡,后有山贼追杀,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黑衣人们纹丝不动,为首者往前踏出一步,缓缓摘下面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声音低沉:“宋兄,别来无恙。”
是陈长安!
宋志书浑身一震,满脸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陈长安会在这里出现,
隆安县尉陈长安,是常天林的下属,而常天林,是北陵将军的死对头,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宋志书惨笑一声,眼神绝望:“天亡我也!原来常天林的后手是你,没想到,竟是你我兵戎相见。”
他与陈长安自幼相识,交情深厚,生死相托,却没料到,今日会在这般绝境下,以敌对姿态相见,
宋志书缓缓松开握刀的手,已然生出了求死之心,横竖都是一死,死在挚友手中,总比死在山贼刀下强。
就在此时,峡谷内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喊杀声,越来越近,
劈山虎雷啸天,带着几十名山贼,已然追出了峡谷,见宋志书被黑衣人拦住,当即大喜过望,扬着开山斧狂笑。
“宋志书!看你往哪跑!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今日这粮草和你的命,老子全都收了!”
山贼们蜂拥而上,瞬间将宋志书和陈长安一行人,团团围在中间,杀气腾腾,只待雷啸天一声令下,便要冲杀过来,
宋志书闭眼苦笑,只待一死,却听陈长安突然转身,对着身后二十名捕快,厉声喝令,声音铿锵有力,震彻当场。
“所有人听令!随我杀贼!”
“常天林以我父母性命相逼,令我截粮杀宋兄,实则是要拿我们当替罪羊!今日杀贼救宋兄,护好军需,投效北陵将军,才是唯一活路!”
“北陵将军面前立功,常天林再不敢动我们分毫,想活命的,随我死战!”
捕快们瞬间恍然大悟,原来陈大人杀张友亮、带他们尾随,从来不是要截粮,而是要护友破局,
他们齐声应和,士气大振:“愿听大人号令!死战到底!”
陈长安不再多言,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反手摘下背上的硬弓,这是他猎户出身的本命弓,力道千斤,寻常人根本拉不开,
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锋利羽箭,搭弓拉满,长弓瞬间弯如满月,臂上肌肉紧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冲在最前的一名山贼,
这一箭,是杀贼,是护友,更是他绝境赌命的关键一步。
咻!
羽箭破空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速度快到极致,精准无误地穿透那名山贼的胸口,力道之大,竟将人狠狠钉在身后的枯树干上,那名山贼连哼都没哼,当场气绝。
一箭得手,陈长安毫不停歇,羽箭接连从箭囊抽出,搭弓、拉满、射出,一气呵成,快得惊人,
一支接一支,箭无虚发,射速堪比十名弓箭手连射,宛如一座伫立原地的强弩炮台,
冲在前头的山贼,接连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便折损了七八人,无人敢再贸然靠前。
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身姿挺拔如松,抬手搭箭的动作行云流水!
射出的羽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非喉即胸,招招致命,精准狠辣,
二十名捕快看在眼里,满心敬畏,之前的惧意全无,只余下悍勇。
漫天白雪,箭矢如冰雨,颇有一副飞雪连天射白鹿的气概!!
“不好!这小子是个神箭手!快杀了他!”
第345章 怒杀大当家!!
雷啸天见状,脸色骤然大变,心头警铃大作,他万万没料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一个狠角色,
他挥着开山斧,厉声大喝:“所有人,先杀这个放箭的!杀了他,宋志书就是囊中之物!”
几名山贼应声,嘶吼着朝着陈长安扑来,气势汹汹,
陈长安眼皮都未抬一下,手腕翻转,三支羽箭同时搭弓,抬手射出,分射三人咽喉,
箭速快如流星,避无可避,噗噗噗三声,三名山贼当场毙命,尸体直挺挺摔在雪地上。
雷啸天大怒,自持武艺高强,再也按捺不住,挥着开山斧,亲自朝着陈长安冲杀而来,
“小子,敢杀我手下,今日定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陈长安抬眼,目光冷冽如冰,手中羽箭瞬间锁定雷啸天,不闪不避。
不等雷啸天逼近身前,陈长安一箭射出,羽箭直取他的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雷啸天心头一惊,急忙挥斧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堪堪挡飞这支羽箭,正欲得意,
第二支羽箭已然接踵而至,精准无误地穿透了他的右眼,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啊——!”
雷啸天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双目圆睁,满脸的不敢置信,
还未等他缓过神来,第三支羽箭破空而来,直穿他的心口,力道之大,箭尖直接从后背透出,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雪地。
雷啸天低头,看着胸口插着的羽箭,又艰难抬眼,望向神色冰冷的陈长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摔在雪地上,当场气绝,死不瞑目。
大当家惨死,所有山贼都瞬间僵在原地,满脸的恐惧,
陈长安这神箭术,实在太过恐怖,简直就是死神降世,无人能挡,
二当家钻山獠林三郎和三当家翻江龙侯四海,也瞬间停住脚步,心头巨震,遍体生寒。
“大哥!”
林三郎目眦欲裂,双眼赤红,他与雷啸天情同手足,见大哥惨死,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
他挥着一对柳叶刀,疯了般朝着陈长安冲杀过来,嘶吼道:“狗贼!今日定要为我大哥报仇,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侯四海也红了眼,怒吼一声,拎着长柄宣花斧,紧随林三郎身后,朝着陈长安扑来,
剩下的山贼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冲了上来,
宋志书见状,心头一紧,不顾肩头重伤,急声大喊:“陈兄!小心!”
此刻他彻底明白,陈长安不是来杀他的,是来救他的!这份情谊,重逾千斤!
陈长安神色不变,依旧稳站原地,羽箭射出的速度,丝毫未减,依旧是堪比十名弓箭手连射的恐怖射速,
冲在最前的山贼,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便接连中箭倒地,尸横雪地,再无生机。
林三郎身形矫捷,拼尽全力,接连躲过三支羽箭,眼看就要冲到陈长安近前,
陈长安抬手一箭,羽箭精准穿透他的左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林三郎惨叫一声,身形踉跄,攻势瞬间滞涩,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他忍着剧痛,双目赤红,还想往前冲,第二支羽箭接踵而至,直接穿透了他的右膝,
林三郎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膝盖处鲜血淋漓,骨头都被射穿,重伤难起,再也没了战力。
侯四海见状,心头寒意直冒,脚步下意识顿住,浑身发冷,
他亲眼见识了陈长安的恐怖,那射速、那准头,绝非人力可及,自己若是再冲,必定是和雷啸天一样的下场,
他瞥了眼跪倒在地的林三郎,又看了眼满地的山贼尸体,满心绝望,报仇的心思瞬间瓦解,保命成了唯一念头。
陈长安抬弓,羽箭直指侯四海,眼神冰冷,杀意尽显,没有半分波澜,
只需一箭,侯四海便会步雷啸天后尘,魂归九泉。
侯四海浑身一颤,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吓得连连后退,再也绷不住,厉声大喊:“撤!快撤!保命要紧!别管大哥的仇了!”
他转身就跑,速度飞快,连重伤的林三郎都顾不上,狼狈至极,
剩下的山贼本就吓得魂飞魄散,闻听此言,如蒙大赦,转身疯了般朝着黑风岭深处逃窜,生怕慢一步就丢了性命。
林三郎跪在雪地上,左肩右膝重伤,动弹不得,看着侯四海逃跑的背影,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死亡的恐惧彻底压过了复仇的怒火,他看着陈长安,咬牙嘶吼:“陈长安!我黑风寨与你不死不休!此仇必报!”
嘶吼过后,他咬着牙,撑着身子,连滚带爬地朝着黑风岭深处逃窜,狼狈不堪。
不过片刻功夫,围堵的山贼便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的尸体与血污,散落在残雪之中,触目惊心。
峡谷口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还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我们……我们胜了!真的胜了!”一名捕快率先反应过来,满脸劫后余生的狂喜,
众人纷纷欢呼,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看向陈长安的眼神,满是敬畏与信服。
陈长安这才缓缓收起硬弓,紧绷的身躯微微松懈,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他的第一步,赌赢了。
他快步朝着宋志书走去,神色急切,全然顾不上自己身上沾染的寒气。
宋志书翻身下马,踉跄着迎上前,肩头的伤口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又渗出鲜血,脸色愈发惨白,
他看着陈长安,满眼的感激与疑惑,声音虚弱却无比清晰:“陈兄,你为何会在此地?为何要冒死救我?”
陈长安扶住摇摇欲坠的宋志书,语气急切:“宋兄,先别问,你伤势太重,先处理伤口!”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捕快厉声喊道:“快!把金疮药和干净布条拿过来!动作快!”
一名捕快不敢耽搁,飞快从怀中掏出瓷瓶与布条,快步递了过来。
陈长安小心翼翼地撕开宋志书染血的官袍,露出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还在往外渗,再不止血,恐有性命之忧。
第346章 百里加急!!
他倒出瓷瓶里的金疮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挚友,
宋志书疼得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直流,却强忍着不吭声,陈长安轻声安抚:“忍一忍,很快就包扎好了。”
待陈长安用干净布条,将宋志书的伤口仔细包扎结实,打了个牢固的结,宋志书才缓过劲来,又一次追问,语气无比郑重:“陈兄,现在可以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常大人下属,怎会舍命救我?”
陈长安叹了口气,再不隐瞒,将自己的绝境两难,字字句句和盘托出,
从福安寺地宫两百女子被囚,自己越界查案被常天林拿捏,到常天林以年迈父母性命相逼,强令他截粮杀友,
再到杀张友亮掌控捕快、假意领命实则护送,以及赌他宋志书念及多年交情,帮自己联络北陵将军的破局之法,
没有半分隐瞒,最后语气恳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宋兄,我已是绝境,唯有靠你牵线北陵将军,才能扳倒常天林,救回父母,救出地宫女子,若你不愿,我绝不强求。”
宋志书听得怒火中烧,攥紧拳头,狠狠砸在自己掌心,厉声骂道:“常天林这个奸贼!为攀附六皇子,竟草菅人命,构陷忠良,猪狗不如!”
他看着陈长安,眼神郑重,语气笃定,字字铿锵:“陈兄,你我自幼相交,生死相托,你舍命护我护军需,我宋志书绝非薄情冷血之辈!”
宋志书拍着胸脯保证,“将军是三皇子心腹,最恨这等权谋构陷、残害良善的勾当,定会出兵相助,解救地宫女子,惩治常天林,为惨死的兵卒报仇!”
陈长安闻言,悬着的最后一颗心,彻底落地,眼眶微微发热,连日来的隐忍、凶险、忐忑,尽数消散,
他赌赢了!真的赌赢了!绝境逢生,柳暗花明,
他重重拍了拍宋志书的肩膀,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好!好!有宋兄这句话,万难可破!”
“先把受伤的兵卒抬上马车,去前面的驿站休整,”陈长安转头,对着捕快们条理清晰地下令,
“清点军需物资,查看有无损耗;留两人守在峡谷口,提防山贼去而复返;其余人护好马车和伤员,不得有误!”
“遵大人令!”捕快们齐声应和,立刻分头行动,现场忙而不乱。
陈长安扶着宋志书,慢慢走向马车,宋志书看着他,忽然笑了,语气满是赞叹:“陈兄,真没想到,你箭术竟如此厉害,方才站在原地射箭,那射速堪比十名弓箭手连射,简直就是一座强弩炮台,太惊人了。”
陈长安淡淡一笑,语气平和:“早年上山打猎练出来的本事,靠山吃山,没这手艺早饿死了,没成想今日,能用来斩奸除恶,护友救难。”
宋志书点头附和,满脸认同:“好本事!往后,这本事,定能助我们斩尽奸佞,还北疆一片清明!”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交情,无需多言,此刻心意相通,目标一致,再无半分隔阂。
风雪渐渐小了,云层散开些许,一缕微光透过云层洒下,照亮了雪地的血污,也照亮了众人前行的方向。
受伤的兵卒被小心翼翼抬上马车,军需清点完毕,并无大损,
陈长安翻身上马,宋志书也被扶上枣红马,一行人马,朝着前方驿站疾驰而去,马蹄声沉稳有力,满是绝境逢生的希望。
黑风岭深处,林三郎与侯四海狼狈汇合,两人皆是重伤,互相搀扶着,想起陈长安的神箭,依旧心有余悸。
林三郎捂着伤口,语气怨毒:“大哥的仇不能忘,陈长安、宋志书,我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侯四海脸色阴沉,心有余悸道:“那小子箭术太狠,硬拼必死,去联络宋家,和常天林联手,他们要除陈宋二人,我们要报仇,正好一拍即合!”
林三郎咬牙点头:“好!联手!定要让他们碎尸万段,为大哥陪葬!”
两人相互搀扶,步履蹒跚,朝着黑风寨而去,杀意滔天,却不知,他们早已成了瓮中之鳖。
前方驿站,炉火熊熊,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陈长安与宋志书相对而坐,低声商议后续部署,字字句句皆关乎破局,
宋志书率先开口,语气笃定:“明日就要即刻动身去军营见将军,援兵、粮草、伤药,最迟三日必到!”
“你这边,先稳住捕快,速派人去平安县盯紧福安寺,防宋家狗急跳墙害了女子,再派人盯死常天林,他若察觉异动,提前应对!”
陈长安一一应下,神色凝重:“放心,全都安排妥当,福安寺和常天林那边,绝无差池,静等你带援兵归来!”
平安县那边,有刘三和小龙盯着,现在 没传回信,就说明无事!!
宋志书却沉思了一会,又摇了摇头说:“此事还得麻烦兄弟你跑这一路,我这一出发,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反应,一旦被盯,我死了不要紧,这会耽搁了大事,一但耽搁,连你也会陷入死局。”
陈成安听到之后,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无非就是让他亲自走这一路。
去寻北陵将军!
毕竟宋志书有伤在身,真等他找到北陵将军,黄花菜都凉了!
只见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时间趁早不趁晚,过了三更天,他便准备出发。
厅堂内,炉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坚定的脸庞,
窗外残雪未消,寒风依旧,可厅内暖意融融,满是希望,
绝境已破,前路虽险,却有挚友同行,有正义在侧,
定能斩除奸佞,救出女子,护佑北疆!
……
时间如燃眉之火,陈长安半分也容不得耽搁。
他与宋志书藏身的驿站早已暴露在风口浪尖,距隆安县青阳镇不过十多里路程,
常天林的眼线遍布四方,稍有迟疑,驿站便可能被重兵围剿,宋志书的性命、自己的破局之路,都将化为泡影。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片刻的犹豫,陈长安翻身上马,马鞭一扬,径直冲入沉沉夜色。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鹅毛大雪疯了似的倾泻,雪片大得能糊住眉眼,簌簌落雪声竟盖过了马蹄的急促声响,
天地间瞬间被皑皑纯白吞没,远山隐去了棱角,近树裹成了雪坨,连脚下的官道都被积雪埋得严严实实,只剩一片混沌苍茫。
他手中紧攥着一面巴掌大的联络旗,旗面上北陵军的暗纹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这是宋志书仓促间塞给他的信物,是面见北陵将军的唯一凭证,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底气,
隆安县到北陵将军的军营足有一百里,而将军并未驻守北疆前线,而是屯兵边陲以内,这百里路程,便是他最后的生机。
第347章 老马,老兵,老人!
雪越下越急,大朵大朵的雪花砸在头盔上,甲胄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竟像是下得“冒了烟”,
白茫茫的雪雾弥漫开来,能见度不足丈余,陈长安只能凭着记忆辨认方向,逆着狂风俯身伏在马背上,
战马喷吐的热气滚滚而出,在身前凝成一团白雾,又瞬间被风雪打散,鬃毛上早已积满厚雪,活像披了一层白毡。
他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身上的粗布劲装早已被雪水浸透,又在寒风中冻得僵硬,贴在皮肤上如刀割般刺骨,
脑海里反复闪过宋志书重伤卧床的模样,那些捕快趋利避害的嘴脸——指望他们忠心护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能停,绝不能停!”陈长安在心底嘶吼,
驿站里的捕快随时可能倒戈,常天林的人马或许已经在路上,宋志书每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他抬手摸向怀中,一根短香早已燃烧过半,火星在风雪中微弱地跳动,像是他此刻岌岌可危的处境,被他狠狠一抛,坠入积雪,瞬间熄灭。
战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趟着积雪,积雪没至马腹,每一次迈步都要耗费巨大力气,
平日里矫健的良驹,此刻也显得步履蹒跚,呼吸粗重,白沫顺着嘴角滴落,在胸前凝成细小的冰碴,
道路两旁全是暗藏的山窝子,积雪填平了沟壑,稍有不慎便会连人带马坠入,再也爬不出来。
狂风如鬼哭狼嚎,卷着冰碴子狠狠抽打在脸上,陈长安的脸颊早已冻得麻木,
眉毛、胡须、头发上全是厚厚的白霜,活像一尊行走的冰雕,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唯有心中的执念支撑着他——必须找到北陵将军,必须搬来援兵!
这一百里路程,对古人骑马而言本需四五个时辰,可在这场暴雪里,每一步都如踏在刀尖上,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风雪稍稍减弱,陈长安才惊觉自己只跑出了五十多里,
此时的他早已狼狈不堪,身上的寒霜厚得能刮下一层,战马的眼睛也蒙上了风霜,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一次抬蹄都带着颤意。
晨曦中的官道上,渐渐出现了稀疏的人影,
有挑着空担子的行商,缩着脖子,裹紧破旧的棉袄,在雪地里艰难挪动;
有扛着柴刀的樵夫,柴捆上积满白雪,压得他腰杆都直不起来;
还有推着独轮车的苦力,车轮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辙印,车上堆着破旧的货物;
更远处,几辆囚车缓缓挪动,里面关押着面黄肌瘦的奴隶,眼神麻木,任由寒风裹挟着雪粒抽打在身上。
陈长安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作响,前胸贴后背,头晕眼花,
他知道,若是再不补充体力,根本撑不到军营,可时间紧迫,宋志书还在驿站里生死未卜,
就在这时,他瞥见路边避风的山坳里,几个难民支起了简陋的摊位,几块破木板搭在石头上,冒着微弱的热气。
“客官,要点吃的?”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站起身,她穿着打满补丁的单衣,冻得嘴唇发紫,
摊位上摆着几碗清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还有一筐苞米面饽饽,硬得像块石头,
“这天儿太冷,粥都快冻成冰了,饽饽更是砸得断刀,您要是不嫌弃,买点炒面垫垫肚子?”
陈长安翻身下马,动作僵硬得几乎摔倒,他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声音沙哑:“给我来两斤炒面,越快越好。”
老妇人连忙应下,从一个布包里掏出用油炒过的粗面,装了满满一纸袋,
“客官,这炒面干,您可得多喝点水,要是有酒暖一暖就好了,可惜咱们这些难民,哪有那东西。”
陈长安接过纸包,也顾不上烫手,抓了一把炒面塞进嘴里,
干硬的炒面剌得喉咙生疼,他拧开水囊,灌了一口凉水,勉强将炒面咽下去,
“老人家,这附近不太平吧?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厮杀声。”
老妇人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恐惧:“客官有所不知,这黑风岭的山贼越来越猖狂了,昨天还抢了我们的粮食,
前几天更过分,把山那边的李家庄给屠了,男女老少一个没剩,房子也烧光了,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庄里逃出来的,
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谁愿意在这冰天雪地里摆摊啊。”
陈长安心头一沉,想起自己一路上看到的惨状,却无能为力,
他匆匆谢过老妇人,再次翻身上马,连路过驿站换马的时间都没有,
“老人家,保重!”他丢下一句话,催动战马,再次冲入风雪之中。
接下来的路程,更是人间炼狱,
他亲眼看到一伙山贼拦住难民,抢夺仅有的粮食,挥刀砍杀反抗者,鲜血染红了白雪;
路过一个村庄时,只见残垣断壁,浓烟滚滚,村民的尸体倒在雪地里,早已冰冷僵硬,
几个山贼还在搜刮财物,放火焚烧房屋,女人的哭声、孩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令人心碎。
陈长安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指节发白,眼中满是怒火与无力,
他想出手相救,可他身负重任,若是耽搁了求援,只会有更多人死于非命,
“等我搬来援兵,定要为你们报仇!”他在心底默念,狠狠一夹马腹,调转马头,绕开村庄,继续疾驰。
暴雪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猛烈,
陈长安的意识开始模糊,浑身冷得刺骨,骨头像是结了冰,
他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保持清醒,整个人几乎是被捆绑在马上,生怕一不小心掉下去。
又跑出四十多里,距离军营只剩十里路,陈长安却已是强弩之末,
他虚弱到了极点,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四肢僵硬,无法动弹,
脸上、鼻子上全是冰碴,整张脸仿佛冰雕一般,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完全是凭着一股意志支撑着。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风雪中喊道:“醒醒!醒醒!兄弟,撑住!”
陈长安昏沉的意识被这声呼喊拉回了一丝,他艰难地转过头,
只见一名驿卒骑着一匹老马,追了上来,身上穿着破旧的驿服,脸上也结着寒霜,
驿卒见他这副模样,以为是同行,眼中露出一丝同情:“兄弟,你也是送信的?这天儿也太邪乎了!”
第348章 北陵将军!!
陈长安想开口,却发现嘴唇干裂得厉害,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吃力地咧了咧嘴,算是回应,嘴角的皮肤裂开,渗出血丝。
驿卒见状,从怀中掏出一壶酒,扔了过来:“喝点酒暖暖身子,这鬼天气,不喝点酒根本撑不住。”
陈长安抬手去接,却发现手臂僵硬得不听使唤,酒壶掉落在雪地上,
战马缓缓停下,驿卒翻身下马,捡起酒壶,走到他身边,打开壶盖,将酒缓缓灌入他的口中。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一股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全身,
陈长安打了个寒颤,意识清醒了不少,僵硬的四肢也有了一丝知觉。
“兄弟,得扛下去啊!”驿卒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我还有两百多里路要跑呢,看你这样子,怕是已经跑了一百里了吧?”
他给自己也灌了一口酒,然后伸手将陈长安扶稳在马上,
“同是天涯沦落人,这乱世荒年,想要活下去,命就得硬!你这是要去哪?”
陈长安喉咙动了动,终于挤出几个沙哑的字:“北陵……军营……求援……”
“原来是去见将军!”驿卒眼睛一亮,“巧了,我也是往那边去送信,正好陪你一程!”
他解下自己腰间的绳子,将陈长安牢牢捆绑在马背上,防止他掉落,
“骑马的时候,得把身子往下伏,不然顶着风,又冷又慢,这都是老哥我跑了二十年驿路的经验。”
驿卒翻身上马,冲着陈长安咧嘴一笑:“兄弟,别怕,有老哥在,陪你跑一程!”
他挥动马鞭,轻轻抽在陈长安的马屁股上,
那匹疲惫的战马像是被注入了一丝力气,猛地扬起前蹄,奔腾而出,
驿卒骑着自己的老马,紧随其后,在风雪中疾驰。
狂风呼啸,雪沫飞溅,两人两马如两道闪电,劈开混沌的天地,
驿卒偶尔会喊上几句,讲着自己跑驿路遇到的奇闻趣事,或是哼上一段不成调的歌谣,
“想当年,我骑着这老伙计,三天三夜没合眼,跑了五百里路,把紧急军情送到将军手上,将军还赏了我一壶好酒呢!”
“兄弟,你家里还有人等着吧?想想他们,就有劲儿了!”
陈长安伏在马背上,听着驿卒的话语,心中百感交集,
素不相识,却愿意舍命相陪,这乱世之中,总有一些善意,如同黑暗中的微光,照亮前行的路,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宋志书的嘱托,闪过那些等待救援的无辜者,心中的意志愈发坚定。
然而,老马终究年迈,又在暴雪中奔袭了八里地,终于支撑不住,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腿一软,重重摔倒在雪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驿卒翻身下马,连忙跑到老马身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它的额头,眼中满是泪水。
“老伙计,辛苦你了,陪我跑了这么多年,”驿卒的声音哽咽,手指颤抖地梳理着老马的鬃毛,
“从你还是匹小马驹的时候,我就带着你跑驿路,风里来雨里去,你从来没掉过链子,”
“下辈子投胎做人,别做畜生了,太苦太累了。”
老马的眼睛努力地睁着,看了驿卒最后一眼,缓缓闭上,没了动静,
风雪落在它的身上,很快便积起了一层白雪,像是为它盖上了一层洁白的被褥。
陈长安的战马也停了下来,他解开身上的绳子,艰难地翻身下马,
双腿一软,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走到驿卒身边,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暖意:“老哥,你骑着我的马走吧,我只剩二里路了。”
驿卒摇了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不了兄弟,我还有二十里路,走一走也挺好,年纪大了,骑马颠簸得慌,”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带着一丝洒脱:“这一程,老哥送完了,你多保重,一定要扛到目的地!”
“有机会,咱们再喝一杯!”
说罢,他扛起自己的马鞭,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陈长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拜,敬他的善意,敬他的仗义,敬这乱世之中的惺惺相惜,
然后,他翻身上马,最后二里路,他要拼尽全力。
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再次迈开脚步,朝着前方疾驰,
终于,一片军营出现在视野之中,驻扎在荒山的山窝里,
上百顶营帐密密麻麻,炊烟袅袅,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醒目,
营旗高高竖起,上面“北陵”二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军营周围,身穿皮甲的士兵来回巡防,皮甲大多破烂不堪,有的甚至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有的士兵冻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挺直腰板,眼神坚定,握着武器的手丝毫没有松懈,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风霜之色,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
陈长安心中一喜,终于到了!
他催动战马,朝着军营大门疾驰而去,
巡防的士兵见状,立刻举起武器,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止步!”
“我是隆安县尉陈长安,有要事求见北陵将军,”陈长安高声喊道,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持有宋志书大人的信物,事关北疆军需,十万火急!”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带着警惕,
一个小队长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陈长安,见他浑身是霜,狼狈不堪,却眼神坚定,不像是奸细,
“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此时,北陵将军的营帐之内,暖意融融,却弥漫着一股焦躁之气,
北陵将军端坐在主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脸上络腮胡浓密,眼神锐利如鹰,
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皮袍,敞开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膛,正对着炭火盆烤着手,骂骂咧咧:“他娘的,这鬼天气,都快过年了,还这么冷!”
“弟兄们的冬衣还没着落,粮草也快见底了,再这么下去,不等敌军来攻,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左右两侧站着两个副官,身后还围着一群副将、小将军,
个个面色凝重,身上的铠甲也大多带着破损,脸上满是风霜之色,
营帐外,两排士兵笔直站立,尽管冻得嘴唇发紫,却依旧纹丝不动。
第349章 涮羊肉原来是这么来的!
一个副将端上来一盘冻得硬邦邦的羊肉,放在将军面前的案几上:“将军,先垫垫肚子吧,军营里就剩这些了。”
另一个副将皱着眉头,不满地说道:“这肉冻得跟石头一样,刀子都割不开,怎么吃?还是烤了吧!”
“烤到什么时候?弟兄们都快饿疯了!”端肉的副将叹了口气,“这天太冷,柴火也紧缺,烤一块肉得大半个时辰,根本来不及。”
几个将军围了上来,看着案几上的冻羊肉,个个面露难色,
将军还没吃饭,这可是大事,可这冻得硬邦邦的肉,实在难以下咽。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小将军站了出来,抱拳道:“将军,让我试试!”
他抽出腰间的短刀,对着冻羊肉,一片一片地削了起来,
虽然羊肉坚硬,但他手法娴熟,很快就削出了一堆薄薄的肉片,晶莹剔透。
“这能吃吗?”一个副将疑惑地问道,伸手戳了戳肉片,冰凉刺骨。
小将军脸上露出一丝愧疚:“属下也不知道,只是这肉实在割不开,只能片成这样,”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换一条腿烤吧?耽误将军吃饭,属下有罪。”
“不必了!”北陵将军挥了挥手,眼睛一亮,指着炭火盆上的铁锅,“就这么吃!把炭火盆上的锅架起来,倒上热水,涮着吃!”
众人皆是一愣,从未想过冻肉还能这么吃,
但将军已经发话,他们只能照做,很快,一口铁锅架了起来,热水沸腾,冒着热气。
北陵将军拿起一片肉片,扔进沸水里,轻轻一搅,片刻后,肉片便熟了,
他夹起肉片,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嘿!味道还真不错!又嫩又香,比烤的还好吃!”
众将军见状,纷纷拿起肉片,效仿将军的做法,涮熟后放进嘴里,
一时间,营帐内响起一片赞叹声,
“真没想到,这么吃还挺美味!”
“是啊是啊,又方便又快,熟得透,还不浪费柴火!”
“弟兄们也能这么吃,再也不用为冻肉难处理发愁了!”
北陵将军哈哈大笑,心情好了不少,拍着大腿说道:“传令下去,以后军粮的冻肉,都这么片成肉片涮着吃!”
“省时间,还好吃,让弟兄们都能吃饱喝暖,才有力气打仗!”
他看向那个小将军,赞许地点了点头:“你小子立了一功!这吃法,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一个副将连忙应声,转身跑出营帐,去传达命令,
营帐内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将军们一边涮着肉,一边议论着战事,
“宋志书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他去征调物资,都快一个月了,”一个副将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没有物资,咱们想夺回那三座城池,难啊!弟兄们饿着肚子、穿着单衣,怎么打仗?”
“他要去十二个县城,路途遥远,哪能那么快?”另一个副将说道,喝了一口热汤,“再说了,各地官府也未必给力,物资征集起来不容易。”
“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粮草和冬衣,”第三个副将补充道,“大雪封路,运输也成问题,宋兄弟怕是也难啊!”
北陵将军放下筷子,脸色凝重起来!
“那三座城池丢得窝囊!不是咱们打不过,是后勤跟不上,弟兄们饿着肚子、穿着单衣,冻得手都握不住武器,怎么冲锋陷阵?”
他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碗碟作响:“这事绝不能让朝廷知道,太丢脸了!等宋志书把物资带回来,老子立刻率军出击,把丢失的城池夺回来!”
“到时候,定要让那些敌军尝尝咱们北陵军的厉害!”
众将军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期待与急切,
他们渴望一战,渴望收复失地,渴望给弟兄们一个交代,
更渴望让朝廷看看,北陵军不是孬种,只是缺了点支撑。
就在这时,之前出去传令的副将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急切与兴奋,
“将军!将军!宋兄弟有消息了!”他气喘吁吁地说道,额头上冒着热气,
“外面有个叫陈长安的隆安县尉,说是持有宋兄弟的信物,有要事求见,”
“他说,事关北疆军需,十万火急!”
北陵将军眉头一皱,心中咯噔一下,
“陈长安?没听过这号人物,”他沉吟片刻,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宋志书办事向来稳妥,若是顺利,定会亲自回来,如今派了个县尉来,难道是出了事?”
他挥了挥手,沉声道:“让他进来!”
随着陈长安被带入进来,北陵将军端坐在主位,微微地眯着眼睛,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那目光裹挟着沙场杀伐的凛冽煞气,沉沉压下,帐内瞬间落针可闻,
连周遭副将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隆安县的芝麻小官,陈长安是吧?!”
“你知道宋志书在哪?为何没有回来!”
北陵将军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震得帐内空气都凝了几分。
陈长安不敢有半分拖沓,当即单膝跪下,双手拱得笔直,朗声道:“大将军,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他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卑怯,
此刻多耽误一秒,驿站里的宋志书,就多一分危险。
当下陈长安便语速极快,将宋志书的遭遇和盘托出:“宋兄弟押送北疆军需,途经黑风岭时遭山贼伏击,肩头受了重伤,根本无法赶路。”
“他知晓常天林觊觎这批物资,周遭全是其眼线,不敢多做停留,只能暂避在青阳镇外十里的驿站,遣我持信物来向大将军求援!”
“驿站本就不安全,驻守的捕快良心微薄,随时可能倒戈告密,宋兄弟危在旦夕!”
至于福安寺宋家勾结县令、拐卖人口的罪恶,他一字未提。
当务之急,是先让北陵将军出兵救宋志书,
不然宋志书一死,所有事都死无对证,他和那些要救的人,都将万劫不复。
第350章 甘愿入局!!将军心术!
等陈长安话音落下,帐内静了片刻,北陵将军依旧眯着眼,眼底情绪难辨。
下一秒,他陡然沉声道:“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去,杖责二十!”
“如果人还活着,就让他滚蛋;如果人死了,直接就地掩埋!”
将军一声令下,帐外当即冲进两个手持金刀的士兵。
二人一身玄色战甲,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浴血沙场的凛冽杀伐之气,
他们皆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之士,和陈长安上一世一样,纵使不是兵王,也个个不惧生死,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两个士兵快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径直扣向陈长安的肩头,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陈长安却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反抗,
任由二人架着他往外拖,路过北陵将军案前时,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慢着!”
北陵将军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士兵闻声当即停住脚步,力道不减,却稳稳立在原地,等候下一步指令,
帐内众人皆是一愣,没人猜得透将军的心思。
北陵将军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陈长安:“你笑什么?你不知道你要死了吗?!”
“胆敢来欺骗本将军,我看宋志书应该就是被你害死的!你编的这些鬼话,是不是想挑唆我和隆安县令之间的关系?”
“你意图何为?该不会是敌营派来的奸细吧?!”
北陵将军字字诛心,每一句都直戳要害,帐内副将们也纷纷附和,看向陈长安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陈长安闻言,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忽然仰头狂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笑声落下,他抬眼直视北陵将军,语气铿锵,分毫不让。
“来之前,我还听宋志书宋兄弟说,北陵将军宽广大气,号称北疆急先锋!”
“今日一见,不过如此!堂堂九尺男儿,镇守北陵的一方大将,竟然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只会无端算计!”
“我区区一个隆安县芝麻小官,手无缚鸡之力,无权无势,如何能挑拨得了您和隆安县令?”
他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句句都在点明对方的武断,
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大将军,您是征战沙场的武将,精于排兵布阵,”
“至于这断案辨是非的活,还是交给擅长的人来做吧!”
这番话可谓是胆大包天,帐内众人皆惊,没人敢相信一个小小的县尉,竟敢当众顶撞北陵将军。
谁知北陵大将军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豪迈爽朗,震得帐帘都微微晃动,
笑罢,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大步朝着陈长安走了过来。
北陵将军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每走一步,地面都似微微震动,
那股久经沙场沉淀的煞气,愈发浓郁,宛如实质般将陈长安笼罩,
哪怕是上一世当过兵王的陈长安,此刻也心头一凛,不得不暗自心惊。
这绝对是个真正的杀伐之士!
哪怕放到上一世,对方的实力和气场,起码也是教官级别!
陈长安在心底暗叹,北陵将军,果然名不虚传,是个武力值爆表的狠人!
北陵将军走到陈长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了之前的冰冷,多了几分兴味:“你小子,胆子真大,竟然敢当着我的面骂我!”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不过,空有胆子可没用,我总不能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你说的话吧?!”
陈长安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凝重,再次点明事态的严重性:“这不是您信不信我的事!”
“是您若不出兵,宋志书必死无疑,那批北疆急需的军需物资,也会落入常天林之手!”
“物资丢失事小,宋兄弟是您心腹,他一死,您损失的可就不只是一批粮草冬衣了!”
“少他娘的废话!”北陵将军陡然沉了脸,语气带着几分霸气,“宋志书死了能如何?那批物资,老子不要了又能如何?大不了再找朝廷要!”
“你小子这么上心,敢说你们就没有别的事求我?!”
“我若是动身出兵,必然会卷入九子夺嫡的纷争,惹一身甩不掉的骚,你以为这事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吗?!”
他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锐利,死死盯着陈长安:“而且,我怎么看你,都不只是为了救宋志书那么简单,你心里是不是藏着别的企图?”
北陵将军虽是武将,却绝非有勇无谋之辈。
能坐镇北陵,指挥千军万马,除了武力超群,最擅长的便是揣摩人心、洞察敌军意图,
若非如此,单凭匹夫之勇,又怎能在沙场上屡战屡胜,守住北疆国门?
陈长安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北陵将军果然心思缜密,什么都瞒不过他。
事到如今,再藏着掖着也没用,他当即不再遮掩,选择坦诚相告,
抬眼直视北陵将军,语气诚恳,却也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大将军,您说得没错,我的确有私心,不全是为了救宋志书,更是为了救我自己!”
“前几日我机缘巧合去了一趟平安县,无意间撞破了宋家勾结当地县令,暗地里拐卖人口的罪恶勾当!”
“这买卖的渠道,背后有皇室之人撑腰,势力极大,我调查此事的踪迹被他们察觉,如今已是走投无路!”
他语气愈发沉重,字字句句都带着绝境的无奈:“我没有别的退路了,说得直白点,这次若是大将军不肯救我,我必将遭到无休止的追杀和全国通缉!”
“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被安上大奸大恶的罪名,挂在全国的悬赏榜上,死无葬身之地!”
“救宋志书,是情分;求您庇护,是我唯一的生路,我不敢欺瞒大将军!”
陈长安的这番话,字字恳切,没有半分隐瞒,瞬间让北陵将军心中一动。
他定定地看了陈长安许久,眼神变幻莫测,没人知晓他心中所想,
片刻后,他忽然再次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欣赏,抬手拍了拍陈长安的肩头,力道颇重。
“你小子,还总算是说了点实话!”
“就凭你这份坦诚,不装腔作势,真小人而非伪君子,本将军还挺欣赏你的,有胆量,有魄力!”
“好!本将军,就帮你这一回!”
北陵将军话音落,当即转身,朝着帐内一众副将高声下令,语气果决,没有半分迟疑:“孙广将军!”
“你迅速率领一千精兵,拿着我的令牌,即刻启程前往隆安县,直接接管当地防务,把那个狗屁常天林给我拿下!”
“胆敢觊觎老子的军需物资,还牵扯拐卖人口的肮脏勾当,简直是活腻歪了!”
第351章 墙头草罢了!
孙广将军闻言,当即愣住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帐内其余副将也都面面相觑,个个满脸疑惑,谁都想不明白将军的决定,
大将军竟然真的信了陈长安的话?还要为了一个宋志书,甘愿卷入九子夺嫡的纷争?
要知道,各大镇守将军,最忌讳的便是掺和皇室之争,
无论哪方皇子胜出,未站队的将军都能保全自身,可一旦入局,便是祸福难料,
这些年,北陵将军为了避祸,宁可主动请缨驻守边陲,远离京城朝堂,怎么今日反倒主动入局了?
这实在是太过蹊跷,不合常理!
可军令如山,将军既已下达命令,纵使心中万般疑惑,也无人敢违抗,
孙广将军回过神,当即单膝跪地,朗声道:“属下听令!”
说罢,他起身一挥身上云袍,不敢有半分耽搁,大步朝着帐外走去,即刻筹备出兵事宜。
北陵将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陈长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挥了挥手:“还愣着干嘛?时间紧迫,速随孙广将军一同出发!”
“若是宋志书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陈长安心中瞬间激动万分,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了地,
他当即对着北陵将军恭敬地拱手行礼,语气满是感激:“多谢大将军成全!属下定不负大将军所托,保宋兄弟周全,拿下常天林!”
“此恩,陈长安没齿难忘!”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跟着孙广将军的脚步,走出了将军营帐,
帐外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他却浑身暖意,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等陈长安和孙广将军彻底走远,帐内一众副将才纷纷上前,围在北陵将军身边,满脸急切地劝谏。
为首的副将率先开口,语气恳切:“大将军,万万不可冲动啊!”
“如今正是九子夺嫡的敏感时期,各方势力都盯着咱们北陵军,您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主动入局?”
“这可不是明智之举,稍有不慎,咱们北陵军便会万劫不复啊!”
另一副将也连忙附和,语气满是担忧:“是啊大将军!您为了避祸,驻守边陲这么多年,一直小心翼翼,从不掺和皇室纷争,”
“如今不管是哪位皇子上位,都敬您三分,绝不会秋后算账,可您今日出兵隆安,摆明了是站了队啊!”
“这实在是太冒险了,得不偿失啊!”
“大将军,您三思啊!一个宋志书,一批物资,根本不值得咱们冒这么大的风险!”
“那陈长安来历不明,虽说看着坦诚,可谁能保证他不是故意设计,引您入局?”
“皇室之争凶险万分,咱们避之不及,万万不能主动踏进去啊!”
副将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满是担忧,
他们跟随北陵将军多年,深知皇室纷争的可怕,也懂将军这些年避祸的不易,
实在想不通,将军为何会做出如此冲动的决定。
若是将军始终不掺和皇室之争,未来无论大梁国哪位皇子登基为帝,
都会倚重北陵将军这员镇守北疆的大将,绝不会为难,更不会秋后算账,
今日此举,无疑是将北陵军推向了风口浪尖,前途未卜。
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北陵将军,等着他给出一个解释,
谁知北陵将军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眼神深邃,看向帐外风雪弥漫的方向,
面对众人的劝谏,他始终一言不发,没有半分要解释的意思。
他自然有他的考量和打算。
宋家勾结皇室拐卖人口,已是触了他的底线,常天林觊觎军需,更是挑衅他的威严,
再者,陈长安那小子的胆量和坦诚,着实合他心意,值得一保,
至于九子夺嫡,他并非盲目入局,而是早已看透了局势,这一步棋,他筹谋已久。
帐内副将们见将军不愿多言,也不敢再多追问,只能满心疑惑地退到一旁,
帐外风雪依旧肆虐,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北陵将军深邃的眼眸,
没人知道,这场看似冲动的出兵,将会搅动大梁国多少风云,更没人知晓,陈长安的出现,会彻底改写北陵军的未来。
……
与此同时,青阳镇外十里的驿站之内,烛火摇曳,映着满室狼藉。
宋志书斜倚在墙角,肩头的伤口渗着暗红血迹,浸湿了单薄的中衣,
他身旁围坐着十余名运输兵,个个带伤,衣衫褴褛,却依旧挺直脊背,围在炭火盆边取暖。
炭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落下,映得众人脸上沟壑分明,
屋外寒风呼啸,卷着雪粒拍打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啼鸣,
那些被陈长安暂留在驿站的捕快,全都肃立在院子里,脸色各异,或严肃紧绷,或惊恐难掩。
一个趴在门缝处张望的运输兵,忽然转过身,脸色凝重地看向宋志书,
他额角缠着布条,渗着血丝,声音压低却带着几分急促:“宋大人,看来已经有人通风报信了!”
“院外雪地上的脚印杂乱,远处似有马蹄声隐隐传来,隆安县的常天林,怕是马上就要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抱拳朗声道:“大人,您先走一步!我们兄弟几个留下来殿后,拼死也能为您拖延些时辰!”
话音落下,其余运输兵纷纷起身,个个眼中燃起死志,
“是啊宋大人!您是大将军器重的人,不能折在这里!”
“我们本就是沙场老兵,大不了再拼一次,能为大人铺路,死得值!”
他们皆是北陵军的精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此刻脸上毫无惧色,反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凛然,
这般肝胆相照的义气,让宋志书心中一热,眼眶微微泛红。
他缓缓摇头,撑着墙壁站起身,虽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这种关键时刻,我岂能弃你们而去!”
“死又何妨?能为北陵大军尽忠,能护得兄弟们周全,便是死,也值得了!”
“你们不用劝我,我绝不会走——这漫天风雪,这荒山野岭,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宋志书心中清楚,他早已没有退路,
陈长安能否找到北陵将军,能否带回援军,都是未知之数,
时间上,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即便援军赶到,他大概率也已成了常天林的刀下亡魂。
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一丝悲凉,却更多的是不甘,
那些运输兵见他态度坚决,知晓劝不动,只能重重叹了口气,纷纷握紧了身边的武器,
哪怕手中只有断刀残剑,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第352章 常天林,你不得好死!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鸣,刺破了风雪的呼啸,
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涌入院子,
尘土与雪沫飞扬,瞬间打破了驿站的沉寂。
两辆马车停在院中,率先跳下两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穿青色官袍,腰束玉带,身上披着一件玄色披风,正是隆安县令常天林,
他身后紧随一人,面容尖酸,眼神阴鸷,正是县丞宋元春。
常天林负手而立,双手插入宽大的袖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院子,
他微微眯起双眼,细小的瞳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落在驿站的房门上,
周围的捕快见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人呢?宋志书在哪?!”常天林的声音低沉沙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语气带着浓浓的杀意,如刀子般刮过众人耳膜,
跪在雪地里的捕快们浑身一颤,更显惶恐。
一个领头的捕快连忙磕头,声音颤抖着回道:“参见县令大人!宋、宋大人就在屋中静养。”
“静养?”宋元春在一旁尖声冷笑,上前一步,对着那捕快踹了一脚,
“狗屁的大人!他就是个贩卖私盐的叛徒,本就是死罪一条!你们执行任务时,都忘了吗?!”
他目光扫过一众捕快,语气愈发凶狠:“还有那个陈长安,跑到哪里去了?让他给跑了?你们这群饭桶!废物!”
捕快们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依旧低着头,不敢有半句辩解,
宋元春还想再骂,常天林却缓缓挥了挥手,他当即闭上了嘴,退到一旁。
常天林抬脚,朝着驿站房门走去,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宋志书在两名运输兵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肩头的伤口因动作牵扯,再次渗出血迹,却依旧挺直了腰杆。
“我道是谁,原来是常县令大驾光临!”宋志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常大人真是太热情了,竟亲自带人送到十里驿站,卑职实在不敢当啊!”
“回去之后,我定然会禀报北陵将军,为常大人请功,说你劳苦功高,忠心护粮!”
这番话弦外之音明显,暗指常天林觊觎军需,若他能活着回去,定要让常天林付出代价,
常天林岂能听不出其中深意,他脸上浮现出阴沉的笑容,双眼紧盯着宋志书,透着嗜血的光芒。
“恐怕宋大人,是回不去了。”常天林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至于这份功劳,我也不需要你提——你我各为其主,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该知道自己的下场!”
“若是主动认罪伏法,我可以让你走得轻松一些;若是执意与我作对,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志书身后的运输兵,冷声道:“宋大人,是我让人动手,还是你主动伏诛?”
话音落下的瞬间,常天林身后的捕快们纷纷拔出腰间佩刀,刀光映着白雪,杀气凛然,
而陈长安留下的那些捕快,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宋志书淡淡一笑,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常大人,我如今这般处境,自然任由你处置。”
“不论你安什么罪名,我都认了!”
“但求你心慈手软,饶过我这些兄弟——他们都是上过战场,为大梁国杀敌的勇士,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运输兵,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我不过是个小文官,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可惜的。”
“可这乱世之中,大梁国需要的是能打仗的勇士,他们活着,才能守护更多百姓!”
宋志书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为了兄弟们的性命,他甘愿束手就擒。
“宋大人不可!”身后的运输兵们纷纷大喊,情绪激动,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我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援军很快就到了,到时候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为大人报仇!”
宋志书却缓缓摇头,目光依旧凝视着常天林,等待着他的回应,
常天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宋大人都这么说了,我常天林岂能不给你这个面子?”
“正如你所说,大梁国确实缺少勇士,这些人,我倒是颇为敬佩。”
他挥了挥手,沉声道:“你愿意认罪,便随我回县衙一趟,我保你少受些苦楚。”
宋志书一把将身后的兄弟们推开,独自一人朝着常天林走去,
没有丝毫犹豫,主动登上了一旁那辆关押犯人的囚车。
这辆囚车如同一个铁笼子,里面早已备好沉重的手镣脚镣,
捕快们上前,粗鲁地扒掉了宋志书身上的官袍,将他死死按住,
手镣锁住手腕,脚镣铐住脚踝,脖颈更是被一根铁链拴在囚车的木柱上,插翅难逃。
“回衙门!”常天林一声令下,转身登上自己的马车,
捕快们纷纷上马,簇拥着囚车,浩浩荡荡地朝着隆安县方向驶去,
留下的运输兵们站在原地,悲痛欲绝,却无能为力。
宋志书坐在囚车中,朝着兄弟们的方向高声喊道:“兄弟们,莫要为我伤心!”
“上了战场,多杀几个敌人,报效大梁国,我死得其所!”
“哈哈哈……”笑声豪迈,却带着一丝悲壮,尽显狂士之气。
运输兵们再也忍不住,纷纷跪倒在雪地当中,对着囚车离去的方向重重磕头,
泪水混合着雪水,浸湿了脸颊,心中满是敬佩与不甘,
囚车渐行渐远,宋志书的笑声也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
然而,在返回隆安县的路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从后方传来,
一群身着破烂衣裳、手持刀枪棍棒的汉子疾驰而过,个个面带凶光,杀气腾腾,
宋志书看到这群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这正是伏击他们运输队的黑风寨山贼!
这些山贼大摇大摆地从常天林的队伍旁驶过,明晃晃的刀枪在雪光下闪着寒芒,
而身为县令的常天林,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依旧闭目养神,神色淡然,
那一瞬间,宋志书如遭雷击,心瞬间跌入谷底,所有的希望都化为泡影。
“常天林!你不守信用!你背信弃义!”宋志书在囚车中奋力挣扎,嘶吼道,
铁链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你可知道你的行为,必遭天谴!”
“你说过会放过我的兄弟,那些都是为大梁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勇士!”
“可你却勾结山贼土匪,纵容他们为非作歹,你该死啊!”宋志书仰天大吼,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第353章 终究,来晚一步!!
常天林听到他的嘶吼,只是微微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连一句话都懒得回应,
他心中清楚,这些山贼,正是他故意引来的,驿站的位置,也是他让人透露出去的。
黑风寨的山贼本就因之前被陈长安斩杀了大当家劈山虎,损失惨重,对宋志书一行人恨之入骨,
如今有了报仇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而那些运输物资,早已被常天林暗中转移,山贼们除了杀人泄愤,什么也得不到,
这一切,都是常天林精心设计的阴谋,既除掉了宋志书,又能借山贼之手灭口,可谓一箭双雕。
“不!你不能这么做!”宋志书眼中满是绝望与愤怒,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滑落,
“他们应该死在战场上,那是军人的荣耀,而不是死在山贼的屠刀下!”
“常天林,你丧心病狂!你没有人性!你没有底线!”
“啊啊啊!杀了我!有种你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如同困兽犹斗,在囚车中疯狂挣扎,铁链勒得他脖颈通红,手腕脚踝磨出了血痕,
可无论他如何嘶吼,如何挣扎,都没有人理会,
马车依旧在雪地中前行,将他带向未知的深渊,而驿站方向,已然燃起了熊熊烈火,浓烟滚滚。
与此同时,陈长安已然骑上了北陵军营中的良驹,身后跟着上百名精锐将士,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身披玄色重甲,肩宽背厚,往那一站,便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此人正是北陵十营之一黑石营的统领石烈,手中握着一把重达七十二斤的雁月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
石烈身后的将士,全都是北陵军精锐中的精锐——长枪营士兵,
他们个个身穿坚韧皮甲,手持丈八长枪,枪尖寒光凛冽,杀气腾腾,
队伍疾驰而过,马蹄踏碎积雪,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山林中的猛兽嗅到这般强悍的气息,纷纷避之不及,天空中飞过的鸟儿,也发出阵阵哀鸣,不敢靠近。
“陈大人,前方还有三十里路程,要不要让兄弟们稍作休息,喘口气?”石烈勒住马缰,侧头看向身旁的陈长安,
他见陈长安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着疲惫,显然是之前赶路耗费了太多体力,
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这般重情重义、不畏艰险的文官,实在少见。
陈长安用力摇头,眼神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不必休息!我们多歇一秒,宋兄就多一分危险!”
“我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到驿站,护他周全!”
他心中焦急如焚,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宋志书重伤的模样,生怕自己来晚一步。
石烈见他如此执着,重情重义,眼中的敬佩更甚,当即挥动手中雁月刀,高声喝道:“兄弟们!陈大人有情有义,宋大人危在旦夕!”
“再提提速!务必尽快赶到驿站,营救宋大人!”
“驾!”
一声令下,上百名将士齐声呐喊,催动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
万马奔腾,卷起漫天风雪,马蹄声震耳欲聋,响彻山谷,
陈长安也夹紧马腹,与石烈并肩前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三十里路程,在这般疾驰之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走完,
当驿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陈长安心中一紧,
远远便看到驿站方向浓烟滚滚,隐约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不好!”陈长安心中暗叫一声,催动战马,率先冲了过去,
石烈与将士们紧随其后,很快便冲进了驿站的院子,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傻了眼,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院子里一片狼藉,积雪被鲜血染红,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
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全都是宋志书的运输兵和伙头兵,
他们个个死状凄惨,身中数十刀,有的被砍断了四肢,有的被开膛破肚,还有几人的头颅被硬生生砍下,悬挂在院中的老槐树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驿站的驿卒和驻守士兵,也未能幸免,尸体被随意丢弃在墙角,有的甚至被挂在了墙上,肠子流出,惨不忍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作呕,
这般凄惨的景象,如同人间炼狱,让见惯了生死的石烈和将士们,也不由得瞳孔收缩,怒火中烧。
“宋兄!我来晚了!”陈长安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翻身下马,
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雪地里,沾满了血污,
他爬起来,疯了一般冲向院子中央,目光在尸体中疯狂搜寻,却始终没有看到宋志书的身影。
石烈当即挥手,沉声道:“所有人散开,仔细搜寻,务必找到宋大人!”
将士们纷纷散开,在院子里、房屋中仔细查找,却依旧没有发现宋志书的踪迹,
只有满目的尸体和无尽的悲凉。
就在陈长安悲痛欲绝之际,他忽然发现墙角处,有一名运输兵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那人浑身是伤,进气少出气多,眼看就要不行了,
陈长安连忙爬过去,一把将他抱起,声音颤抖:“兄弟!坚持住!宋大人呢?宋大人在哪里?!”
那运输兵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陈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宋、宋大人……被常天林……带走了……”
“陈大人……快去救他……快啊……”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眼睛依旧圆睁着,满是不甘与期盼。
陈长安悲痛欲绝,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将他的眼睛合上,
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他心中的怒火与仇恨,如同火山般即将爆发。
石烈听到了运输兵的遗言,脸色变得愈发阴沉,眼中杀意冲天,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雁月刀,朝着院中的石磨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巨响,重达千斤的石磨被硬生生劈成两半,碎石飞溅,
足以见得他此刻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
第354章 猎杀时刻,我嗅到了他们的臭味儿!!
石烈转过身,目光扫过满院的尸体,声音嘶哑却带着无穷的力量:“兄弟们!看看这些尸体!看看我们的兄弟!”
“他们扛着锅,带着食粮,随我们出生入死,冲锋陷阵,过草地、踏雪河,从无半句怨言!”
“他们本应该死在战场上,那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耀,可如今,却惨死在山贼的屠刀下,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他猛地举起雁月刀,指向隆安县的方向,怒吼道:“区区一个隆安县令,胆大包天,勾结山贼,残害我北陵军将士!”
“兄弟们,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做?!”
“杀!杀!杀!”上百名将士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
杀气冲天而起,几乎要将漫天风雪都撕裂,
每个人眼中都只剩下无尽的仇恨与怒火,恨不得立刻杀入隆安县,将常天林碎尸万段。
石烈大步走到陈长安身前,伸出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沉声道:“陈大人,随我杀入隆安县,取常天林狗命,营救宋大人!”
陈长安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悲痛化为决绝的杀意,
他一把抓住石烈的手,借着他的力气站起身,大步走到自己的马前,翻身跳了上去。
“石将军,还请给我一把弓箭!”陈长安声音冰冷,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目光扫过院子角落处几具山贼的尸体,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些山贼,定然是被常天林利用,特意引来灭口的,而且他们肯定还没走远,
“宋大人那边,就劳烦石将军营救,我要去追杀那些山贼,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石烈微微眯眼,看着陈长安坚定的眼神,心中愈发敬佩,
这般重情重义、有仇必报的性子,正是他所欣赏的,
他当即点头:“好!陈兄,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宋大人那边,交给我!”
“咱们分头行动,务必让常天林和那些山贼,血债血偿!”
陈长安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石烈当即让人将军营专用的强力弓和三个箭囊递了过来,
这把强力弓由精铁打造,重达三十余斤,寻常人根本拉不开,
三个箭囊之中,足足有九十支箭矢,箭簇皆是金刚打造,锋利无比,杀伤力惊人。
陈长安接过弓箭,背在身后,翻身上马,
他勒住马缰,转头看向石烈:“石将军,隆安县见!”
“隆安县见!”石烈抱拳回应。
下一秒,陈长安调转马头,朝着左侧的山林疾驰而去,
石烈则率领着长枪营的将士,朝着右侧的隆安县方向冲杀而去,
两支队伍如同分流的江水,各自奔赴战场,
风雪之中,马蹄声依旧震耳欲聋,带着无尽的杀意,朝着目标而去,
一场血战,已然在所难免。
而且是复仇之战!!
他有一个疯狂的想法,他要灭了黑风寨!!
……
黑风山脚下,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在旷野间嘶吼盘旋,如同鬼魅啼鸣。
数十名山贼或骑劣马踏雪而行,马蹄碾过积雪发出“咯吱”闷响,或光着脚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奔跑,
刀刃上未干的血渍混着雪沫冻结成冰,映出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满是蛮荒暴戾之气。
队伍最前方,两匹毛色油亮的骏马上并肩立着两人,正是黑风寨幸存的二当家“钻山獠”林三郎,与三当家“翻江龙”侯四海。
林三郎生得干瘦如猴,三角眼常年眯成一道缝,眼角的褶子里藏着化不开的狠辣,颧骨高耸,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随风乱颤,
侯四海则壮硕如熊,满脸横肉堆叠,鼻梁塌陷,嘴角斜撇!
腰间挎着一柄豁口的长柄宣花斧,斧刃上还挂着零碎的布条,一看便知刚染过血。
二人皆是一手拎着沉甸甸的酒壶,仰头猛灌,一手随意搭在腰间兵器上,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残酷笑意。
“他奶奶的熊!今天算是纯纯白折腾了!”林三郎猛地将酒壶往马背上一墩,酒液飞溅而出,落在雪地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他扯着破锣嗓子骂骂咧咧,三角眼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怨毒与不甘:“狗屁情报!说什么宋志书身边护卫空虚,物资一抢就到手,结果就宰了几个没用的火头兵!”
“连宋志书的毛都没摸到一根,还折了三个弟兄!”他啐了一口带着酒气的唾沫,落在雪地上瞬间凝成冰粒,
“放出这消息的龟孙子,让老子逮着,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再把骨头扔去喂野狗不可!”
侯四海撇了撇嘴,慢悠悠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淌进衣襟,在寒冬里冻成硬邦邦的冰碴,
“别说大话了,放出消息的人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斜睨着林三郎,语气里带着几分现实的忌惮,
“好歹人家也是隆安县令,手握一方印信,能调遣捕快衙役,咱们呢?不过是山里的苦哈哈罢了,”
“说不定哪天人家一个不顺心,一纸文书调兵过来,就能把咱们黑风寨给剿了,到时候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那绝对是吹!借他几个胆子!”林三郎嗤笑一声,扬手抹掉嘴角的酒渍,满脸不屑,
“咱们黑风寨在这黑风山盘踞了十来年,县令都换了两任,朝廷都拿咱们没办法,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常天林?”
“还得说咱黑风山是块宝地,山高林密,沟谷纵横,易守难攻,朝廷就算真想剿灭咱们,也得掂量掂量要耗费多少兵力粮草!”
他勒住马缰,环视着四周连绵起伏的山峦,语气愈发得意:“如今这大梁国,前些年狼烟四起,藩镇割据,好不容易才勉强平息,”
“那老皇帝早就焦头烂额,各地难民遍地,饿殍遍野,流民四起,他连这些都治理不过来,还哪有闲工夫搭理咱们这些山匪?”
“咱们啊,就安心在这山里当土皇帝,吃香的喝辣的,抢粮抢钱抢女人,快活一天是一天!”
侯四海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灌了一口酒,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你说的倒是不假,那狗皇帝远在天边,确实管不到咱们,”
“这乱世啊,对别人来说是灭顶之灾,对咱们来说,反倒是逍遥盛世!有刀有枪,就能横着走!”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沉了下来:“不过这一次,咱们实在是太亏了,不仅没捞到半点好处,还折了大哥劈山虎。”
“黑风寨不能群龙无首,今后这大当家的位置,该让谁来坐?”
这话一出,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林三郎和侯四海的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
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彼此都觊觎着大当家的位置,谁也不服谁!
只是碍于之前劈山虎的威慑,才一直没有明着争斗,如今大哥已死,这层窗户纸,也该捅破了。
第355章 罪大恶极!
林三郎沉吟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看向侯四海:“四海,咱们兄弟一场,也别为了个当家的位置伤了和气,”
“不如这样,大哥的仇还没报,杀他的陈长安还活着,咱们就来个公平竞争,”
“谁能先取了陈长安的狗命,为大哥报仇雪恨,谁就当这黑风寨的大当家,兄弟们都得听他的,你看如何?”
侯四海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不由得狂喜。
他在黑风寨的势力本就不比林三郎弱多少,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由头争夺大当家之位,
林三郎提出的这个条件,简直是正中他的下怀,既显得公平公正,又能光明正大地较量,还能借着报仇的名头扩充势力,
他当即拍着胸脯,粗声应道:“好!就一言为定!谁取了陈长安的狗命,谁就是黑风寨的大当家,日后寨中大小事务,皆由他说了算!”
“兄弟们,目标达成,回山了!”侯四海一挥手,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山贼们高声喊道,
山贼们早已没了之前的疲惫,纷纷欢呼起来,嗷嗷叫着跟在二人身后,马蹄声、脚步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透着一股无法无天的嚣张气焰。
就在队伍即将拐进一条狭窄山道时,前方忽然跑来一个贼眉鼠眼的山贼,他扛着一面破烂的小旗,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跑到林三郎和侯四海马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气喘吁吁地禀报道:“二当家!三当家!前面不远处有个村子,”
“刚才小的侦查的时候,看到一个妇女,长得那叫一个带劲,挎着个竹篮,还领着个娃!”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猥琐,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淫邪:“那屁股比肩都宽,腰细得能掐住,皮肤白得跟雪似的,要是能玩上一回,保管爽翻天!”
“咱们要不要去那个村子逛一逛?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抢点粮食美女,弥补一下今天的损失!”
“哦?你说的是林山村吧?”侯四海闻言,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露出一抹贪婪的笑容,
他对这个村子早有耳闻,只是之前劈山虎的远房亲戚在村里当村长,劈山虎一直护着这个村子,不允许他们染指,
“这个村子,大哥活着的时候,一直不让咱们碰,说是给村长几分薄面,”
“但我听说,大哥在村里还养了个小婆娘,长得妖媚动人,眉眼间全是风情,漂亮得很!”
侯四海的语气里满是垂涎,之前劈山虎活着的时候,他不敢有丝毫惦记,
如今劈山虎死了,没了顾忌,那点龌龊心思便开始蠢蠢欲动,
“这乱世荒年,最重要的就是粮食、金钱和美女,活一天算一天,自然是怎么潇洒怎么来!”
“大哥护了他们这么久,想必这村子也养肥了,正好去捞一笔,也出出今天的晦气!”
林三郎一听这话,三角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嗜血的笑容:“既然大哥不在了,那这规矩自然也不算数了!”
“这村子的人,大哥保护得够久了,也该给咱们黑风寨的兄弟做点贡献了!”
他猛地一挥手中的柳叶刀,刀光映着雪色,语气狠厉如冰:“现在就过去!有娘们抢娘们,有粮食抢粮食,有银子抢银子,总之,抢光、烧光、杀光!”
“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侯四海本就是试探,见林三郎如此干脆,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嘎刺耳:“好!就听二当家的!今天咱们就把林山村给洗劫了,出出这口恶气!”
两人一拍即合,心中的憋屈与不满,瞬间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今天被常天林当枪使,白跑了一趟,还折了几个兄弟,杀的都是些没用的火头兵,正愁没地方发泄,
如今遇到林山村,正好可以烧杀抢掠一番,不论收获多少,都能填补心中的憋屈。
“兄弟们,跟我冲!洗劫林山村!”林三郎高声呐喊,一夹马腹,率先朝着林山村的方向冲去,
侯四海紧随其后,长柄宣花斧一挥,大喊道:“抢光、杀光、烧光!一个不留!”
身后的山贼们如同饿狼扑食一般,嗷嗷叫着跟了上去,脸上满是狰狞的笑容,
马蹄踏碎积雪,扬起漫天雪沫,杀气腾腾地朝着宁静的林山村扑去。
此时的林山村,正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
村子里的房屋错落有致,大多是茅草屋顶,泥墙木窗,围着低矮的篱笆,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袅袅炊烟,在白雪的映衬下,如同水墨画般雅致,
炊烟袅袅升起,与空中的雪雾交融在一起,朦胧了整个村庄,
偶尔能听到几声鸡鸣犬吠,还有孩子们在雪地里嬉戏打闹的笑声,清脆悦耳,
村民们各司其职,有的在劈柴,斧头起落间木屑纷飞,落在雪地上格外显眼;
有的在喂猪,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声音淳朴;
有的在缝补衣物,手指在布帛间穿梭,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还有的妇女在准备午饭,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温馨至极,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逼近。
“轰隆——”一声巨响,村子的木门被山贼们合力一脚踹开,
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地,木屑飞溅,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正在雪地里堆雪人的孩子们吓得瞬间哭了起来,四处逃窜,
村民们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满脸惊恐地看向村口,
当看到一群杀气腾腾的山贼冲进来时,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
“杀啊!抢啊!”山贼们如同疯魔一般,冲进村子,
手中的刀枪挥舞着,朝着无辜的村民砍去,
一个正在劈柴的老汉,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名山贼一刀砍中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积雪,老汉睁着浑浊的眼睛,身体缓缓倒下,死不瞑目,
温热的血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蒸腾起一缕白雾,又迅速消散在寒风中。
“救命啊!”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女,吓得尖叫着想要逃跑,
她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怀里的孩子不过两三岁,吓得哇哇大哭,
却被一名山贼追上,一脚踹倒在地,孩子从怀里滚落出来,摔在雪地里,哭声愈发凄厉,
山贼狞笑着,举起刀,朝着孩子砍去,
第356章 肃杀!!
噗嗤一声,鲜血溅在妇女的脸上,温热粘稠,她眼睁睁看着孩子小小的身体倒在血泊中,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瞬间崩溃,疯了一般扑向山贼,嘴里哭喊着:“我跟你拼了!”
却被山贼一脚踹开,重重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整个村子瞬间乱作一团,孩子们的哭叫声、大人们的惨叫声、女人的哭喊求饶声,交织在一起,
如同人间地狱,
山贼们如同饿狼一般,四处抢掠,
他们冲进村民的家中,翻箱倒柜,将所有能找到的粮食、银子、衣物,全都搜刮出来,
扛在肩上,或者扔到马车上,
遇到稍有反抗的村民,便直接一刀砍死,毫不留情。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屋里颤巍巍地走出来,看到眼前的惨状,跪倒在地上,抱着一名山贼的腿,苦苦哀求:“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只剩下这点粮食了,还要过冬呢,放过我们吧!”
山贼不耐烦地一脚将她踹开,老太太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老东西,碍事!”山贼骂了一句,举起刀,朝着老太太砍去,
鲜血染红了她的白发,老太太倒在雪地里,眼睛依旧睁着,满是绝望与不甘。
房屋被山贼们点燃,熊熊烈火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茅草燃烧的噼啪声、木材断裂的声响,夹杂着村民的惨叫声,
原本温馨祥和的村庄,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雪地里,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鲜血与白雪交融,形成一片片暗红色的冰碴,触目惊心,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与烟火气,令人作呕。
这冰天雪地里,最冷的不是呼啸的寒风,不是漫天的飞雪,而是人心,
这些山贼早已丧失了人性,无恶不作,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他们如同恶魔一般,在村子里肆意妄为,
将所有村民都从家里拽了出来,不论老弱妇孺,全都集中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粮食、财物被堆放在一起,装上马车,满满当当,
十几个年轻妇女被山贼们用粗糙的麻绳捆起来,排成一排,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成冰碴,嘴唇冻得发紫,身体瑟瑟发抖。
剩下的老弱妇孺,全被粗暴地推到村东头的空地上,任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林三郎和侯四海骑着马,居高临下地站在村民面前,耀武扬威,
他们看着眼前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村民,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都给我老实点!谁要是敢乱动,老子一刀砍了他!”林三郎扯着嗓子喊道,三角眼里满是狠厉,
侯四海则挥舞着手中的长柄宣花斧,斧刃上的血迹滴落在雪地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你们村长呢?让他出来见我!”
村民们吓得瑟瑟发抖,没人敢说话,
一名山贼上前,一把将村长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此刻吓得浑身发抖,如同筛糠,
“大、大王,饶命啊,我们村子里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放过你们?”林三郎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你是劈山虎的亲戚吧?当年他活着的时候,护着你们,如今他死了,你们也该还债了!”
说罢,他使了个眼色,身旁的一名山贼当即上前,一刀砍向村长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村长的人头滚落在雪地上,眼睛圆睁,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
山贼们将村长的人头挂在村头的歪脖树上,头颅在寒风中来回飘动,
看着这血腥的一幕,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甚至直接昏了过去。
“哈哈哈!”林三郎和侯四海见状,亢奋地大笑起来,笑声粗嘎,如同野兽嘶吼,
他们觉得还不够过瘾,竟然想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主意,
“把他们当活靶子,咱们来比试比试,看看谁的准头好!”侯四海高声喊道,
说罢,他拿起一把弓箭,对准人群中的一个孩子,
“不要!”孩子的母亲疯了一般想要冲过去,却被山贼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嗖”的一声,箭矢射出,正中孩子的胸膛,
孩子闷哼一声,小小的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母亲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却被山贼一巴掌扇晕过去。
山贼们见状,纷纷效仿,拿起弓箭,对准村民们,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个无辜的村民倒在血泊中,
山贼们却笑得愈发疯狂,将杀戮当成了一种游戏,
一名年轻妇女实在看不下去,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脸上满是悲愤,猛地挣脱山贼的束缚,朝着林三郎冲去,
“你们这些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哦?还有不怕死的?”林三郎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没有动手,而是示意身旁的一名山贼上前,
那名山贼满脸淫笑,一步步走向妇女,眼神如同饿狼,
妇女虽然害怕,却依旧挺直了腰杆,眼神坚定,
山贼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妇女的衣服,狠狠一扯,
“撕拉”一声,粗布衣服被撕破,露出了里面红色的粗布肚兜,
妇女吓得浑身发抖,瘫坐在地上,尿水顺着裤子流了出来,沾染了地上的雪,
那片雪瞬间融化,又迅速冻结,形成一片深色的冰渍,
这一幕,反而让那名山贼更加亢奋,他狞笑着,扑向妇女,想要行不轨之事,
“哈哈哈!爽快!”林三郎和侯四海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
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悄然降临,
就在那名山贼即将得逞之际,一道冰冷的剑光骤然闪过,
“噗嗤”一声,长剑径直贯穿了那名山贼的喉咙,
山贼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嘴里直冒血花,
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那名妇女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拉起撕破的衣服,紧紧裹在身上,
慌慌张张地跑到人群当中,吓得浑身发抖,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山贼都愣住了,
林三郎和侯四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警惕与愤怒,
他们拎起手中的武器,四处扫视着,嘴里大喊道:“哪来的狗贼?胆敢偷袭老子!”
“有种的出来,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别在暗处装神弄鬼!”
第357章 全都要死!
埋伏在村子周围的陈长安,此刻正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
他的拳头死死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眼中满是滔天的杀意,
他本来是循着山贼的踪迹追来,想要为死去的运输兵报仇,
却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亲眼目睹了林山村被洗劫的惨状,
看到村民们被肆意屠戮,看到白发老人抱着孩子的尸体痛哭流涕,看到妇女被当众侮辱,
看到原本祥和的村庄变成人间炼狱,
他心中的杀戮欲望彻底被点燃,这些山贼,全都该死!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寒潭,
他缓缓取下背上的强力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冰冷的箭矢,搭在弦上,
弓身被拉成满月,指尖泛白,
瞄准不远处一名正在狂笑的山贼,
“嗖”的一声,箭矢如同流星赶月般射出,带着破空之声,
径直射中那名山贼的后脑勺,
山贼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又死一个!”山贼们彻底慌了,
他们四处张望,却根本找不到箭矢射来的方向,
林三郎和侯四海也傻了眼,脸上满是惊恐与愤怒:“到底是谁?给老子出来!”
陈长安没有回应,而是继续搭弓射箭,
一支支箭矢如同夺命的符咒,精准地射中一个个山贼,
有的射中喉咙,有的射中眉心,有的射中心脏,
山贼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他们彻底乱了阵脚,
“快!找地方隐藏起来!”侯四海大喊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山贼们如同惊弓之鸟,四处逃窜,想要找地方躲避,
可他们慌乱之下,根本没有章法,反而暴露了更多的破绽,
陈长安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不断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
半炷香的功夫,就有十几名山贼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山贼吓得魂飞魄散,躲在墙角、树后、柴堆旁,一动不敢动,连头都不敢露,
生怕下一支箭矢就会射中自己。
陈长安见山贼们都躲了起来,便放下了手中的强力弓,挎在背上,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匕首,匕首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如同死神的镰刀,
他如同猎豹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村子,开启了猎杀时刻,
他要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陈长安的脚步轻盈而迅捷,如同鬼魅一般,在村子里穿梭,
他躲在暗处,观察着每一个隐藏的山贼,
一名山贼躲在墙角,双手紧紧抱着脑袋,身体瑟瑟发抖,
陈长安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手中的匕首猛地刺出,
“噗嗤”一声,匕首径直刺入山贼的后心,
山贼身体一僵,缓缓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陈长安拔出匕首,用山贼的衣襟擦掉上面的血迹,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另一名山贼躲在柴房里,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脸上满是惊恐,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
陈长安轻轻推开柴房的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山贼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看到陈长安,吓得魂飞魄散,
“饶命啊!大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求你放过我!”他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长安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手中的匕首一挥,直接割断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柴房的地面,与散落的柴禾混在一起。
又一名山贼蜷缩在烧毁的房屋残骸里,浑身发抖,不敢出声,
陈长安缓缓走过去,脚步声被风吹雪落的声音掩盖,
直到走到他面前,那名山贼才发现,想要反抗,却已经来不及,
陈长安手中的匕首如同闪电般刺出,直中要害,
山贼闷哼一声,便没了气息,
陈长安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擦去血迹,继续前行。
村子里,每一处隐藏的角落,都成了山贼的坟墓,
陈长安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收割着一条条罪恶的生命,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每一次匕首的起落,都意味着一名山贼的死亡,
雪地上,尸体越来越多,鲜血与白雪交融,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
剩下的山贼愈发恐惧,有的甚至想要自杀,却被陈长安提前察觉,一刀了结,
林三郎和侯四海躲在一间相对完好的民房里,脸色惨白,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遇到如此厉害的对手,
对方不仅箭术精准如神,身手更是了得,如同鬼魅一般,
“四海,这到底是谁?怎么会这么厉害?”林三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之前的嚣张气焰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
侯四海也是一脸惊恐,摇了摇头:“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他的箭术太准了,身手也太诡异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林三郎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一起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侯四海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拼一把了,
两人对视一眼,猛地推开房门,朝着村外冲去,
他们知道,留在村子里,只有死路一条,
唯有冲出村子,逃回黑风山,或许还有活路。
“想跑?”陈长安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如同寒冬的冰棱,
他早已在村外的必经之路等候,手中的匕首泛着寒光,
林三郎和侯四海看到陈长安,吓得浑身一僵,
“是你?陈长安!”林三郎认出了陈长安,脸上满是惊恐与愤怒,
“你竟然还没死!还敢追来杀我们的兄弟!”
“还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
陈长安没有说话,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如同看着两个死人。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匕首,一步步朝着他们走去,每一步都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声响在寂静的旷野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全都该死!”
话音落下,他猛地冲了上去,手中的匕首如同闪电般刺出,
林三郎和侯四海连忙举起武器抵挡,
当啷一声,匕首与柳叶刀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林三郎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没想到陈长安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侯四海见状,挥舞着长柄宣花斧,朝着陈长安的后背砍去,
陈长安侧身躲过,斧刃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劈开一片空气,
他反手一匕首,刺向侯四海的腰间,
“噗嗤”一声,匕首刺入侯四海的腰间,鲜血喷涌而出,
侯四海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林三郎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夺命狂奔。
只见他骑上了一匹马,再也不顾其他,掉头就跑。
陈长安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全都要死!
第358章 他并不知错,只是怕了!!
林三郎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踉跄逃窜,棉袍被树枝划开数道口子,露出的皮肉冻得青紫,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陈长安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始终在身后不远处,
马蹄踏碎积雪的声响如同催命鼓点,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让他浑身发颤。
陈长安骑着骏马,腰背挺得笔直,周身裹挟着凛冽的寒气,
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前方逃窜的身影,手中猎刀的刀柄被攥得温热,
风雪打在他的脸上,融化成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却丝毫未影响他的专注,复仇的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烧。
一路追至黑风山脚下,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世界,
枯木林子横七竖八地矗立着,光秃秃的枝桠上挂满积雪,风一吹便簌簌落下,
地面的积雪没到膝盖,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林三郎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带着绝望的呜咽。
林三郎见黑风寨的轮廓已在前方隐约可见,心中燃起一丝求生的希望,
他猛地翻身跳马,弃马狂逃,马蹄铁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凌乱的痕迹,
他手脚并用地往山坡上窜,指甲深深抠进冻硬的雪层,带出一块块冰碴,掌心被枯枝划破也浑然不觉。
陈长安勒住马缰,胯下骏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扬起阵阵雪沫,
他并未急着追赶,而是缓缓抬起背上的强力弓,手指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
箭矢冰冷坚硬,箭羽上还沾着之前猎杀山贼时的血渍,在雪光下泛着暗红光晕。
林三郎爬到半山腰,积雪没到他的大腿,每向上爬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回头望去,见陈长安仍在山脚下,并未追来,瞬间大喜过望,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上布满劫后余生的狂喜,甚至忘了浑身的酸痛。
他直起身,叉着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呛得他连连咳嗽,却依旧难掩心中的得意,
他用冻得发紫的手指着陈长安,破锣嗓子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满是恶毒的叫嚣。
“狗东西!有本事来杀我啊!”
“奶奶的,我记住你了,陈长安是吧?老子回去就调齐黑风寨的余孽,灭你全家!”
“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我林三郎誓不为人!”
每一句咒骂都带着怨毒,林三郎仿佛已经看到陈长安被自己挫骨扬灰的场景,
他越骂越亢奋,甚至在原地蹦跳起来,积雪顺着他的衣角滑落,
却没注意到陈长安眼中愈发浓烈的杀意,以及那把早已对准他的弓箭。
话音未落,一道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划破风雪,
那声音快得极致,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奔林三郎而去,
林三郎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左腿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如同被烙铁狠狠烫过。
他低头看去,一支冰冷的箭矢已贯穿他的小腿,箭尖从皮肉中穿出,带着滚烫的鲜血,
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积雪,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目,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眼前一黑,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林三郎抱着受伤的腿,身体失去平衡,顺着陡峭的山坡一路滚了下来,
沿途的枯枝划破他的脸颊、手臂,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棉袍被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雪沫与泥土,整个人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滚到山脚下时,他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雪雾,
口中喷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寒气,浑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
受伤的腿更是疼得钻心,让他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
陈长安这才缓缓下马,手中猎刀出鞘,发出“噌”的一声轻响,
刀刃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映出他冰冷的面容,
他一步步朝着林三郎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发出“咯吱”的声响,如同死神的脚步。
林三郎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眼中的得意与嚣张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吓得魂不附体,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往日黑风寨二当家的威风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死亡的极致畏惧。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
他连滚带爬地想要后退,却被陈长安一把踩住胸口,动弹不得,
声音带着哭腔,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狼狈至极,“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兄弟哪得罪你了,你尽管说,我保证改!求你给我一条狗命!”
他趴在雪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磕一下,都溅起细小的雪沫,额头上很快红肿起来,甚至渗出血迹,
“我有钱!黑风寨的地窖里还有好多金银财宝,都给你!求你饶我一命!”
陈长安心中毫无波澜,脚下微微用力,林三郎立刻发出一声闷哼,
林三郎等人屠戮百姓的惨状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白发老人倒在血泊中,孩童的尸体被马蹄践踏,妇女们绝望的哭喊,
还有宋志书麾下那些运输兵兄弟,他们一个个鲜活的面容,最终都倒在了黑风寨山贼的刀下,死不瞑目。
这些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不断剜着陈长安的心,
他仅凭一己之力,闯入黑风寨,将寨中数百名山贼屠戮殆尽,
那些作恶多端的山贼,有的被他一箭封喉,有的被他匕首刺穿心脏,有的则死于他狂暴的近身搏杀,
如今,就只剩下林三郎这最后一个祸害,他绝不可能让其苟活。
陈长安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冰冷如霜,宛如索命的死神,
他缓缓抬起脚,林三郎立刻大口喘气,却依旧不敢有丝毫异动,
“那么多兄弟因你而死,那么多无辜百姓惨遭屠戮,”陈长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彻骨的寒意,
“像你这种祸害,我要是放了你,我跟你有什么区别?”
“你不是知错,你只是怕死!!”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林三郎浑身一僵,
他知道,求饶恐怕已经没用了,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依旧不愿放弃,他再次磕起头来,额头的血迹与雪水混合在一起,
“爷爷,求求你了!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会为那些百姓立碑,为那些兄弟超度!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陈长安看着他苦苦哀求的模样,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浓浓的嘲讽与杀意!
他怎会不知,对方不是悔过,而是怕了,他怕死!!
第359章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猛地冲上前,手中猎刀寒光一闪,快如闪电般划过林三郎的四肢,
噗嗤几声轻响,鲜血喷涌而出,林三郎的手脚筋被尽数挑断。
惨叫声再次响起,凄厉得如同鬼哭狼嚎,却被呼啸的风雪迅速掩盖,
林三郎疼得浑身抽搐,满地打滚,伤口处的鲜血染红了大片积雪,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软绵绵的,毫无力气,只能任由剧痛侵袭全身,
那种无力感与疼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欲昏厥。
陈长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痛苦挣扎,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绝不会让林三郎死得如此痛快,必须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黑风寨周围的荒山多有野物,野狼、豹子、黄鼠狼常年在此出没,
他要让这恶贼在痛苦与恐惧中慢慢死去,感受被野兽撕咬的绝望。
陈长安从马背上取下早已准备好的粗麻绳,
他将奄奄一息的林三郎拖到山窝子深处的一棵老槐树下,
这棵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干粗壮,足够承受林三郎的重量,
他熟练地将林三郎的手脚捆在树干上,绳索勒得极紧,深深嵌入皮肉,让林三郎再次发出一声闷哼。
为了确保能引来野兽,陈长安又在林三郎身上划开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
刀刃划过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汩汩流出,在雪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浓烈的血腥味很快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随着风雪飘散到山谷各处,
林三郎疼得撕心裂肺,却因手脚筋被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鲜血不断流失。
为了防止伤口被冰雪冻住,导致血腥味减弱,
陈长安在原地静静等候,他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上,目光死死盯着林三郎,
每当林三郎身上的伤口开始结痂,或者被冰雪覆盖,他便会走上前,用猎刀再划开一道新的口子,
听着对方嘶哑的哭喊,看着他逐渐崩溃的神情,陈长安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有复仇的快意。
林三郎的哭喊声越来越微弱,嗓子早已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的脸上布满了泪水、鼻涕与血污,眼神涣散,充满了绝望,
身体因失血和寒冷而不断颤抖,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不停地打颤,
他看着陈长安冰冷的眼神,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后悔自己当初不该为非作歹,更不该招惹陈长安。
半个时辰后,一阵腥风顺着山谷吹了过来,
陈长安嗅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异样,他抬头望去,
只见山坡上已出现几头野狼的身影,它们体型壮硕,毛色灰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死死盯着树下的林三郎,
还有几只黄鼠狼在一旁的灌木丛中窥伺,它们身形小巧,却同样对林三郎虎视眈眈,
更远处的山坡上,一头体型庞大的豹子正缓步走来,它的皮毛呈黄褐色,带着黑色的斑点,步伐沉稳,显然是这片区域的顶级掠食者。
这些野兽都是被林三郎身上的血腥味吸引而来,
见此情景,陈长安脸上露出一抹亢奋的笑容,复仇的快感在他心中蔓延,
他转身悄悄离开,爬到山窝子上方的一处陡坡上,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山窝子里的一切,
他要亲眼看着林三郎为自己的罪行付出最终的代价。
山窝子里,野狼率先发起了攻击,
它们猛地扑了上去,锋利的獠牙狠狠撕开林三郎的皮肉,
林三郎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却很快被野狼的撕咬声淹没,
他的手臂被野狼生生咬断,鲜血喷涌而出,内脏也被拖拽出来,与积雪混在一起,
豹子随后也冲了上去,一口咬住林三郎的脖颈,将他的头颅死死按住,
黄鼠狼则在一旁啃食着林三郎的四肢,整个山窝子瞬间变成了一片血腥的修罗场。
直到林三郎彻底没了动静,身体被野兽们啃食得残缺不全,
陈长安才缓缓转身,脸上的亢奋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翻身上马,朝着侯四海的尸体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将侯四海的头颅带回林山村,给那些幸存的村民一个交代。
来到侯四海的尸体旁,陈长安翻身下马,手中猎刀一挥,
干净利落地割下侯四海的头颅,鲜血顺着脖颈处的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的积雪,
他将侯四海的头颅用布包裹好,挂在马鞍上,然后翻身上马,朝着林山村的方向赶去。
此时的林山村,早已没了之前的惨状,幸存的村民们正在清理尸体,掩埋死者,
他们脸上带着悲痛的神情,有的妇女抱着亲人的尸体痛哭流涕,有的老人坐在自家烧毁的房屋前,眼神空洞,
整个村子被一片哀伤的气氛笼罩,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焦糊味。
当陈长安骑着马出现在村口,马鞍上挂着侯四海的头颅时,
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眼中满是震惊与感激,
有人认出了侯四海的头颅,立刻激动地大喊起来:“是黑风寨的三当家!他死了!”
“恩人把他杀了!我们的仇报了!”
村民们纷纷围拢过来,将陈长安团团围住,
有人拿出家中仅存的粮食,有人捧出积攒多年的碎银,还有人拿出自家缝制的衣物,想要送给陈长安,
“恩人,这点东西您收下,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一位老大娘捧着一布袋粗粮,哽咽着说道,
“是啊,若不是您,我们整个村子都要万劫不复了!这些东西您务必收下!”一位中年汉子也恳切地说道。
陈长安却摆了摆手,一一谢绝了村民们的好意,
他翻身下马,将侯四海的头颅挂在村口的歪脖树上,
头颅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仿佛在向村民们谢罪,
“这些东西都是你们的救命之本,”陈长安的声音温和了许多,“经历了这场劫难,你们的日子已经够难了,我不能再拿你们的东西。”
他知道,这个村子原本还算富庶,村民们靠着耕种和打猎为生,家家有粮,户户有柴,足以安稳过冬,
村口的晒谷场上还堆着不少粮食,家家户户的柴房里也堆满了柴火,
可经过侯四海和林三郎等人的洗劫,粮食被抢走大半,房屋被烧毁不少,村民们死伤惨重,
如今这些仅剩的物资,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是他们度过这个寒冬的唯一希望。
第360章 他给的太多了!!
就在陈长安准备动身离开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他面前,
老人脸上布满皱纹,眼中带着感激的泪水,身后跟着一位背着纸笔的年轻人,
“恩人,老朽代表村子向您致敬,无以为报。”老人哽咽着说道,“我们想为您画一幅像,供奉在村里的祠堂,让子孙后代都记住您的恩情。”
陈长安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老人的用意,
他知晓,这是当地延续自游牧部落的古老习俗,
在很久以前,这里的人们过着游牧生活,时常遭遇战乱与野兽的袭击,
每当有人救了整个部落,部落的人便会为其画像或立雕像,将其视作至高无上的信仰,世代供奉,
对他们而言,救命恩人比神明更值得敬畏,更值得感恩。
陈长安没有拒绝,他静静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任由那位年轻的画匠勾勒自己的身影,
画匠的手法娴熟,很快便将陈长安的轮廓勾勒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挎着猎刀,背上背着弓箭,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宛如一位从天而降的战神,
村民们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脸上满是崇敬的神情。
画毕,老先生小心翼翼地接过画像,对着陈长安深深鞠了一躬,
“恩人,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林山村的守护神,我们会世代供奉您的画像,为您祈福!”
陈长安微微点头,翻身上马,
他对着村民们抱了抱拳,然后调转马头,朝着青阳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尽快赶回去,宋志书还在常天林的手中,他不能让宋志书遭遇不测。
按照陈长安的猜测,常天林没有足够的时间将宋志书直接押回隆安县,
隆安县距离林山村路途遥远,且道路崎岖,加上风雪天气,行程会更加缓慢,
常天林急于邀功,大概率会在青阳镇停留,就地处置宋志书和那些物资,
而石将军率领的北陵军,此刻应该已经抵达青阳镇,他必须尽快与石将军汇合,共同营救宋志书。
……
与此同时,青阳镇的衙门内,气氛却异常凝重,
宋志书被关押在衙门后院的囚牢中,双手双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镣铐与地面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囚牢中格外刺耳,
他身上穿着单薄的囚服,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带着伤痕,显然遭受了严酷的拷问。
囚牢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与血腥味,
几名狱卒手持皮鞭,站在宋志书的面前,眼神凶狠,
“宋大人,识相的就赶紧招了,你私通外敌,截留军粮,这些罪名证据确凿,你就算不招也没用!”一名狱卒厉声喝道,手中的皮鞭在空中挥舞,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宋志书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屈的光芒,他咳嗽了几声,缓缓说道:“我没有私通外敌,也没有截留军粮,这些都是常天林的阴谋!他想要抢夺物资,邀功请赏!”
“还敢嘴硬!”狱卒大怒,手中的皮鞭狠狠抽了下去,
皮鞭落在宋志书的身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宋志书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不肯屈服,
“我就是死,也不会认下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常天林不会有好下场的!”
而在衙门的正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常天林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喝着,
茶杯是上好的青花瓷,茶水中漂浮着几片茶叶,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两侧的椅子上,坐着程志安和宋元春两位县丞,他们手中也端着茶杯,却没有心思品尝,脸上带着各自的心事。
常天林放下茶杯,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他知道,这两人都在觊觎自己即将空缺的隆安县县令之位,
隆安县虽然不算大,但也是一方要地,县令之位手握实权,油水丰厚,
而他即将高升,担任正七品的知县,这隆安县县令的位置,自然成了两人争夺的焦点。
“常大人,这一次您立了大功,想必很快就要高升了!”宋元春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
“您擒获了通敌叛国的宋志书,追回了被截留的军粮,这份功劳足以让您平步青云,到时候您起码也是正七品知县,可比现在的从七品县令风光多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说道:“这隆安县县令的位置,不知大人心中可有了人选?下官跟随大人多年,忠心耿耿,凡事都以大人马首是瞻,还望大人能给下官一个机会。”
说这话时,宋元春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程志安,眼中带着一丝挑衅。
程志安坐在一旁,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在财力和势力上都远不及宋元春,
宋元春在青阳镇经营多年,一直压他一头,压了这么多年!
暗中扶持了不少产业,像是赌场、妓院、茶楼、酒馆,都捞了不少油水!
而自己一直以来都比较清廉,也没有机会扶持产业,手中并没有多少积蓄,
想要争夺县令之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现在只希望能保住自己的县丞之位,或者能有一个安稳的退路。
常天林心中早已盘算妥当,他之前在下属面前一直装出公正严明的模样,对两人也严厉管教,
可如今即将高升,也就没必要再伪装下去了,
他要趁着这个机会,榨取两人最后的价值,为自己的高升之路增添一笔财富。
“唉,为官这些年,家里过得清寒啊,”常天林故作感慨,语气中带着一丝暗示,
“表面上是升了官,可这马车马费、安家置业,还有到了新地方要打点的关系,哪一样不需要钱?说起来,真是苦了家里人啊。”
他心中清楚,自己处置了宋志书,截留了物资,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这些物资价值连城,足以让他得到六皇子和三皇子的赏识,
上头的知府大人定会为他请命,一个正七品知县的职位,不过是手到擒来,
而他此刻说这番话,就是要逼程志安和宋元春拿出诚意,谁的诚意足,谁就能得到县令之位。
第361章 人心惶惶!!
宋元春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
他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走进两名身材高大的捕快,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木箱由上好的红木制成,上面还镶嵌着铜锁,一看便知里面装着贵重物品,
“大人,您在任期间,下官一直承蒙您的关照,没什么能报答的,这点盘缠您路上带着,”宋元春笑着说道,示意捕快打开木箱。
木箱被打开的瞬间,里面的金银珠宝熠熠生辉,光芒刺眼,
金条、银锭堆得满满当当,还有不少珍贵的玉佩、宝石、珍珠,
粗略估算,这些财物起码价值三万两白银,
如此丰厚的财物,让一旁的程志安脸色愈发苍白,也让常天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容。
程志安看着这一箱金银珠宝,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这张银票是他多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只有一万两,
与那箱价值三万两的金银珠宝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大人,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只有一万两,还请您笑纳,”程志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常天林瞥了一眼银票,毫不客气地收了起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程大人,你追随我这么多年,本大人也舍不得你,”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要不这样,你辞去县丞之位,随我去新县城,做我的主簿如何?主簿虽然品级不高,但胜在安稳,也能让你安度晚年。”
这番话,无疑是宣判了宋元春将接任县令之位,也给了程志安一条生路,
程志安闻言,连忙站起身,跪倒在地,感激涕零:“多谢大人成全!下官感激不尽!”
他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虽然没能坐上县令之位,但能保住性命,安稳地度过余生,已经是万幸,
至于那些权力争斗,他已然无心再参与,毕竟他年事已高,再过几年便要告老还乡了。
常天林之所以给程志安一条活路,是因为程志安并未为了保护陈长安而与他死磕到底,
在陈长安与黑风寨山贼周旋时,程志安选择了明哲保身,没有与常天林作对,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样的人,留着也无妨,还能让自己落下一个念旧情的好名声。
他示意手下将那箱金银珠宝抬下去,装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我即刻便要前往奉天府,押送宋志书和那些物资,”常天林站起身,说道,
“老程,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带着家人随我一同出发,咱们也好早日启程。”
程志安连忙叩谢,起身告退,心中满是庆幸,
他快步走出衙门,朝着家中走去,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衙门内只剩下常天林和宋元春二人,宋元春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他知道,自己终于得偿所愿。
“宋大人,你可知接替我位置后,该怎么做?”常天林背负双手,缓缓说道,
宋元春立刻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下官明白,自然是为六皇子效力!”
“六皇子英明神武,日后必定能继承大统,下官能为六皇子效力,是下官的荣幸,”
“他日六皇子若有差遣,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深知,到了县令这个级别,必须明确站队,否则在官场中根本立足不稳,
六皇子势大,在朝中根基深厚,投靠他,才能在隆安县站稳脚跟,步步高升,
而三皇子虽然也有势力,但与六皇子相比,还是稍逊一筹,选择六皇子,无疑是最明智的决定。
“聪明人一点就透!”常天林满意地点点头,
“你放心,等我到了奉天府,定会让知府大人尽快下发任命书,”
“到时候,隆安县县令之位,就是你的了!你可要好好干,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恭喜常大人高升!”宋元春再次拱手,脸上笑容灿烂,
“下官定不会辜负大人的期望,定会好好治理隆安县,为六皇子效力,为大人争光!”
常天林也回了一礼,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宛如两头达成共识的老狐狸。
很快,宋志书被狱卒们押出囚牢,塞进了一辆囚车,
囚车由坚硬的木头制成,上面布满了铁条,宋志书被关在里面,动弹不得,
他看着常天林等人得意的笑容,心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那些被截留的物资,也被士兵们装上了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停在衙门外。
常天林穿上一身崭新的官服,坐上了一辆豪华的马车,
马车由四匹骏马拉着,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缎,摆放着上好的茶具,
他掀开车帘,看向站在衙门外的宋元春,说道:“宋大人,我走之后,隆安县就交给你了,你要好生打理。”
“大人放心,下官定不辱使命!”宋元春恭敬地说道。
程志安此时也带着家人赶到了衙门外,他的家人提着简单的行李,脸上带着忐忑的神情,
程志安向常天林行了一礼,说道:“大人,下官已经收拾好了,可以启程了。”
常天林点了点头,说道:“好,即刻出发!”
宋元春带着一众捕快,站在衙门口,准备护送常天林等人出城,
他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治理隆安县,如何捞取更多的油水,
却没注意到,远处的街道尽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在由远及近。
那马蹄声沉闷而有力,显然是大批人马正在靠近,
街道两旁的百姓见状,纷纷避让,脸上满是惊恐,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下意识地躲到路边,生怕受到牵连,
二楼酒馆里的食客们也探出头来,想要看清究竟是什么人来了。
当看到一群身穿甲胄、气势汹汹的士兵,以及为首那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将军时,
食客们顿时议论纷纷,脸上满是震惊与担忧,
“这是北陵军的人!他们怎么会来青阳镇?”一位见识广博的商人惊声说道,
“北陵军可是镇守边境的精锐部队,等闲不会离开边境,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看样子来者不善,青阳镇怕是要变天了!”另一位食客说道,
“何止是青阳镇,我看整个隆安县都要掀起风浪了!”
“常大人不是刚要高升吗?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军队?难道是冲着常大人来的?”
食客们窃窃私语,脸上满是疑惑与担忧,
有人猜测是吐蕃军或熊丽奴打了过来,北陵军是来增援的。
整个酒馆内人心惶惶,没人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第362章 常天林怕了!!
石将军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率领着大批北陵军士兵,径直冲到衙门门口,
士兵们身着黑色甲胄,手持长枪大刀,气势如虹,宛如一股黑色的洪流,
他们迅速散开,将整个衙门围得水泄不通,刀刃出鞘,寒光闪闪,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宋元春看着眼前的阵仗,顿时吓得面色苍白,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北陵军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来势如此汹汹。
常天林坐在马车内,听到外面的动静,心中也升起一丝不安,
他掀开车帘,当看到外面围得水泄不通的北陵军士兵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的事情可能败露了,一场巨大的风暴,在他心底掀起!
不过常天林好歹也算是混迹官场数十载,大风大浪见得多了,
从一个无名小吏爬到一县之令,步步惊心,步步算计,
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与定力。
只是北陵军骤然降临,铁甲围衙,气势滔天,
饶是他再沉稳,心脏也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惊出冷汗,
但只一瞬,他便强行压下慌乱,脸上堆出最标准的官式惶恐。
他立刻从马车上纵身跳下,顾不得官袍凌乱,
一路小跑,脚步急促却不失分寸,直奔石将军马前,
躬身低头,姿态放得极低,不敢有半分不敬。
“这位将军,可是北陵军麾下行军?”
他声音恭敬,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试探,
“不知将军驾临青阳镇,所为何事?下官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话音落下,常天林直接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拱起,
额头微低,目光不敢直视马上之人,尽显下属本分,
可眼角余光,却在飞快扫视四周,寻找脱身之机。
他一眼瞥见,关押宋志书的囚车正被悄悄往胡同里赶,
只要进入胡同死角,便能暂时藏匿,拖延时间,
只要拖到知府文书到来,他便还有周旋余地。
石龙将军眯起双眼,目光如寒刃,扫过全场,
瞬间便捕捉到那辆试图偷偷转移的囚车,
他一言不发,伸手直接从身旁副将手中夺过铁胎长弓。
手指一扣,一支狼牙箭 已然搭在弦上,
手臂发力,弓身瞬间拉满,箭尖直指赶车的捕快,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没有一句多余废话。
“咻——”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响彻整条街道,
箭矢如流星赶月,瞬间穿透空气,直直射出,
下一秒,便狠狠钉在那名赶车捕快的后心之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人带飞,狠狠钉在墙面之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青砖墙上,刺目猩红,
那捕快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毙命,身体软软垂下。
一箭毙命,血腥气瞬间弥漫在空气之中,
常天林浑身一僵,跪伏在地,冷汗唰地浸透内衫,
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吓得魂飞魄散。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将军竟敢当众杀人,
竟敢在青阳镇衙门前,直接射杀朝廷公人,
这等跋扈,这等狠厉,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石将军随手将长弓丢回副将手中,面无表情,
只是冷冷挥了挥手,声音低沉如雷:“动手!”
身后数名精锐士兵立刻应声,持刀持斧,直冲囚车。
刀刃落下,铁链“哐当”断裂,木屑飞溅,
士兵动作迅猛,几下便将囚车劈得粉碎,
宋志书虚弱的身体,被人小心搀扶,从囚笼中带出。
宋志书身上伤痕累累,衣衫破烂,面色惨白,
长时间的拷问与寒冷,早已让他虚弱不堪,
却在见到石将军的那一刻,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士兵将他带到石将军马前,石将军当即翻身下马,
大步上前,亲自伸出双手,稳稳将宋志书扶住,
动作郑重,没有半分轻视,更无半分官高一级的傲慢。
宋志书不过是从九品千户所吏目,品级极低,
可在北陵军中,从来不以品级论高低,
武将之间,只论袍泽,只论生死,只论忠心。
文官之间,常因品级高低相互倾轧、鄙夷、排挤,
可武将不同,上阵杀敌时,官兵一体,生死与共,
私下饮酒时,更是不分大小,只敬热血与忠诚。
“宋吏目,”石将军声音放轻,带着一丝心疼,
“让你受苦了,让兄弟们受苦了。”
一句话,说得宋志书瞬间泪崩,浑身颤抖。
“噗通”一声,宋志书直接跪倒在雪地之中,
额头重重磕在地面,磕得鲜血直流,泣不成声,
“下官无能!辜负将军重托!让兄弟们惨死!我罪该万死!”
“求将军降罪!求将军让我下去陪兄弟们!”
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充满自责与悲痛,
那些死去的运输兵,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兄弟。
石将军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亦是一酸,眼眶发红,
他也想起了那些惨死的弟兄,本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却死在阴谋诡计、小人暗算之下,死得憋屈,死得不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伸手一把将宋志书狠狠扶起,声音坚定有力,
“兄弟们在下面,绝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我们要活下去!我们要报仇!”
“我们要建功立业,要让死去的兄弟,死得值!”
“不能让他们白死!更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宋志书被扶起,泪水依旧流淌,却多了一分狠厉,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住跪伏在地的常天林,
声音冰冷刺骨,一字一顿,向着石将军禀报。
“石将军!就是他!就是这个常天林!”
“所有阴谋,所有暗算,所有杀戮,全是他一手策划!”
“求将军为死去的弟兄报仇!求将军彻查到底!”
厉声呵斥,震得公堂前空气都微微一颤,
常天林心头一紧,立刻抬头,脸上堆满委屈与无辜,
连忙开口辩解,声音急切,表情真挚,演技十足。
“宋吏目!你怎能血口喷人!怎能如此污蔑本官!”
“明明是你贩卖私盐,罪证确凿,本官抓你现行!”
“你那些兄弟,是被山贼所杀,与本官有何干系!”
他转头看向石将军,一脸悲愤,连连叩首,
“将军明察!将军千万不要听信小人谗言,冤枉好人!”
“下官为官清廉,忠心耿耿,绝不敢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常天林心中清楚,只要没有铁证,谁也动不了他,
北陵军再凶,也要遵循朝廷律法,也要讲证据,
他好歹是朝廷任命的县令,不是说杀就能杀的。
第363章 兄弟们的仇,我陈长安,已报!
石将军看着他睁眼说瞎话,怒火瞬间直冲头顶,
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他也明白,不能仅凭一面之词,便斩杀一县之令。
朝廷有律,文官犯法,需按规程审问定罪,
贸然斩杀,只会落人口实,甚至连累北陵军,
他只能压下怒火,先将人拿下,再慢慢审问。
石将军不再多言,背负双手,大手猛然一挥,
“进衙!开堂!”
声音威严,不容置疑,士兵立刻簇拥着他,向着衙门内走去。
常天林见状,心中稍稍安定,知道对方不敢乱来,
宋元春慌忙小跑过来,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大人!怎么办?要不要小人立刻去通知知府大人?”
常天林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屑与镇定,
“慌什么?一点小事,也值得惊动知府?”
“不过一个小小将军,他还真当自己能只手遮天?”
“就算是北陵主将亲至,想要动我,也得讲证据!”
“朝廷律法摆在那里,不是摆设,不是他武官撒野的地方!”
“没有证据,他就算恨我入骨,也动不了本官分毫!”
说到这里,常天林缓缓站起身,脸上恢复淡然笑容,
他做这一切,早就留好了后手,布好了局,
只要证据不落在对方手里,他便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这便是文官与武官最大的区别,
武官靠刀枪,靠勇武,靠战场杀伐,
文官靠权谋,靠律法,靠心机算计。
常天林整理了一下官袍,迈步跟着走进衙门,
公堂之上,石将军已经径直坐上了县令主位,
面色冰冷,气势威严,显然要亲自开堂审案。
常天林下意识便要站到一旁官班位置,
石将军目光一厉,厉声呵斥,声音如雷,
“谁让你站在那里?你是罪犯,给我跪在下面!”
“接受审问!接受审判!”
上来便是一个狠狠的下马威,不给常天林半分颜面,
两侧士兵立刻手持杀威棒,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常天林却丝毫不惧,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他抬头挺胸,直视石将军,不卑不亢,缓缓开口,
“将军说本官是罪犯,敢问本官何罪之有?”
“凡事讲证据!只要将军将证据一一摆出,
本官认罪伏法,悉听尊便,绝不狡辩!”
“可若无证据,将军便随意扣下重罪,未免太过霸道!”
“本官为朝廷效力多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语气不急不躁,却字字句句都在拿律法压人,
阴阳怪气,却又挑不出半分错处,气得石将军咬牙。
尤其是听到“一生戎马”四个字,石将军猛地拍案而起,
手指直指常天林,怒目圆睁,怒火冲天,
“狗杂碎!一生戎马四个字,你也配说出口?”
“老子的弟兄,一生戍边,血战沙场,守家卫国!
他们没有死在敌人刀下,却死在你们这些阴谋小人手里!”
“太子皇子之争,是你能随便掺和的吗?”
“一个小小县令,也敢趟这浑水,也敢动北陵军的人!”
石将军声音越来越冷,杀意凛然,
“我问你!我军军需物资,为何会在你衙门后院!”
常天林早有准备,脸上毫无慌乱,从容应对,
“将军,本官早已说过,本官查宋志书贩卖私盐,乃是死罪!
这批物资之中,本官怀疑藏有私盐,将军不信,可当场查验!”
话音落下,他对着堂下一名心腹捕快,悄悄递去一个眼神,
那捕快心领神会,立刻转身跑出,
不多时,便牵着一辆马车,停在了公堂院内。
捕快手持长刀,跳上马车,在军需麻袋之中一阵翻找,
很快便掏出几包用粗布包裹的东西,重重扔在公堂之上,
“啪嗒”几声,布包散开,白花花的食盐散落一地。
“将军请看!这就是私盐!这就是罪证!”
常天林一脸正气,指着地上食盐,大声说道,
仿佛自己真的是为民除害、秉公执法的好官。
石将军看着这一幕,脸色愈发冰冷,眼神深邃,
他冷冷看着常天林表演,心中早已看透一切,
却也明白,没有实锤证据,根本扳不倒这只老狐狸。
常天林见石将军无言以对,心中越发得意,
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缓缓开口,
“将军,时间不早,本官该押送人犯前往奉天府了。”
“还请将军行个方便,不要徇私舞弊,阻拦公务!”
他舔了舔嘴唇,语气带着挑衅,却又不失官威,
一旁宋元春看得满眼崇拜,对常天林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他看来,常天林这是稳赢了,
只要常天林一走,隆安县县令之位,便非他莫属,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上任之后作威作福的日子。
石将军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却偏偏无可奈何,
按照眼下局面,常天林真的能当着他的面,带走宋志书,
一旦人被带走,再想翻案,比登天还难。
所有兄弟的血,所有的冤屈,都将石沉大海,
想到这里,石将军心中一阵憋屈,一阵无力,
一股怒火憋在胸口,无处发泄,几乎要炸裂开。
而就在这最关键、最绝望、最被动的一刻!
公堂门外,一道身影缓缓走来,步伐沉稳,
一身黑衣,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风雪与淡淡的血腥气,
正是刚刚屠尽黑风寨三十二名山贼的陈长安!
他一步踏入公堂,目光锐利,直视堂上众人,
门口几名捕快见状,立刻上前,想要将他阻拦拿下,
“大胆狂徒!公堂之地,岂容你随意闯入!”
石将军见状,猛地一拍桌案,暴喝一声,
“放肆!”
一声怒喝,震得公堂梁柱都微微发颤。
两侧士兵立刻上前,直接将那几名捕快死死按住,
刀斧加身,吓得几名捕快浑身发抖,不敢再动,
陈长安从容不迫,迈步径直走上公堂,站在石将军身侧。
常天林看到陈长安,只是冷冷一笑,满脸不屑,
在他眼中,陈长安不过是自己随手提拔的一颗小棋子,
死了便死了,活着也翻不起任何风浪,毫无威胁。
他甚至懒得正眼去看陈长安,只当是一个跳梁小丑,
可下一秒,陈长安的动作,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陈长安手臂一甩,手中一物重重砸在公堂地面,
“咚”的一声,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
须发凌乱,面目狰狞,正是黑风寨三当家侯四海。
人头落地,血腥气弥漫公堂,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陈长安昂首挺胸,对着石将军躬身一礼,声音铿锵有力,
“禀报石将军!弟兄们的仇,我报了!”
“黑风寨山贼,共计三十二人,全部被我斩杀,一个不留!
途经林山村,撞见山贼洗劫百姓,我当场将其全部格杀!”
“为民除害,为弟兄报仇,幸不辱命!”
一句话,说得石将军与宋志书心中一暖,眼眶发热,
尤其是石将军,深深看着陈长安,心中满是赞许,
重情重义,敢作敢当,有勇有谋,是个好汉子,肝胆相照,这才是兄弟啊!
第364章 死不承认?!
尤其是石将军,深深看着陈长安,心中满是赞许,
重情重义,敢作敢当,有勇有谋,是个好汉子!
“好!做得好!陈大人,辛苦了!”
石将军脱口而出,直接称呼陈长安为大人,这一声称呼,是尊重,是认可,更是器重。
常天林一听,立刻不乐意了,当场厉声开口,“将军!此人算什么大人?不过是本官提拔的一个从九品县尉!”
“他知法犯法,与宋志书同流合污,贩卖私盐,本官正要拿他!”
“还请将军不要多管闲事,让本官清理门户!”
常天林声色俱厉,立刻就要下令捕快动手,
宋元春见状,也立刻跳了出来,狐假虎威,大声呵斥。
“都愣着干什么?来人!把陈长安给我拿下!”
他怎么也想不到,陈长安居然能从黑风寨活着回来,
这小子命硬得超出想象,让他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可那些捕快刚要迈步,石将军再次猛地拍案,
“我看谁敢!”
怒喝如雷,气势滔天,吓得所有捕快瞬间僵在原地。
无人再敢动一步,无人再敢多说一句,
常天林见状,脸色终于彻底阴冷下来,他死死盯着石将军,语气冰冷,带着威胁。
“石将军!你可知你已经越界!”
“你是武官,我是文官,比武你胜我,论法你输我!”
“就算闹到皇上驾前,也是你理亏三分!”
“凡事讲证据!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你这般肆意妄为,是在挑衅朝廷威严!是在破坏律法!”
“这般道理,难道还要本官一一讲给你听吗?”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占据法理高地,
石将军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无言以对,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憋屈到了极点。
公堂之上,再次陷入被动,陷入僵局,
常天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胜券在握,
可就在这时,陈长安忽然轻轻一笑,笑声清冷。
“常大人,你口口声声说证据,不知你所说的证据,是什么?”
陈长安目光平静,看向常天林,语气淡淡,常天林不屑瞥他一眼,满脸轻蔑,开口嘲讽。
“你也配知道本官的证据?
一个山野猎户,若不是本官破格提拔,
你这辈子,也只是一个上山打猎的跑腿汉子!”
他极尽贬低,极尽嘲讽,完全不把陈长安放在眼里,
石将军听到这话,怒极反笑,大步走到常天林面前,没有任何预兆,抬手便是一记响亮耳光。
“啪!”
声音清脆,响彻整个公堂,
常天林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
他一脸难以置信,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石将军。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位将军竟敢在公堂之上动手打他,
竟敢当众殴打朝廷命官,这是完全不把律法放在眼里!
“石将军!你这个莽夫!你居然敢打我!”
常天林又惊又怒,声音发颤,歇斯底里,
“你信不信本官立刻参你一本!上奏知府大人!”
石将军抱着肩膀,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到了极点,
“你一个小小县令,也有资格参奏本将?”
“上奏知府?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
“我乃正八品昭武校尉,你是从七品县令,
我品级不比你低,身份不比你轻,
打你一巴掌,又能如何?”
“只允许你们文官骄傲自大,轻视武官?
不允许我武将跋扈一次?
我就打你了!谁敢作证?谁敢出声?”
“只要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亲眼看见我打你,
本将军当场认罪,任由你处置,绝不反抗!”
石将军语气霸道,气势冲天,无人敢与之对视。
这一巴掌,常天林算是白挨了,
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申,气得浑身发抖,
却偏偏不敢再叫嚣,只能死死咬牙,咽下这口恶气。
“陈大人,你继续说。”石将军转头看向陈长安,
语气瞬间温和,充满信任与期待,
陈长安点了点头,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封密封书信。
“石将军,这是常天林勾结山贼、坑杀运输兵的铁证!”
他双手捧着书信,郑重递到石将军面前,声音坚定,
“这是他们之间的往来密信,通风报信,字字属实!”
“此外,常天林曾亲自下令,命我与捕快围杀宋大人,
在场所有捕快,皆是证人,皆可作证!”
话音落下,堂下所有捕快纷纷低下头,无人敢抬头。
他们心中清楚,一旦作证,便等于彻底背叛常天林,
可不作证,日后东窗事发,他们也难逃一死,
一个个心惊胆战,左右摇摆,不敢轻易表态。
常天林看到那封书信,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冷笑,
他与山贼联络,从来都是派人传口信,绝不留字据,
这封书信,必定是伪造的,是陈长安用来诬告他的。
他心中彻底有底,脸上露出从容不迫的笑容,
石将军拿着书信,厉声质问:“常天林!证据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常天林淡淡一笑,语气轻松,毫不在意,
“将军不妨先验一验字迹,看看是否与本官相同。
若真是本官亲笔,本官当场认罪,任杀任剐!”
“若不是,那就是这猎户诬告本官,
还请将军主持公道,将这狂徒拿下治罪!”
他语气自信,笃定书信是假,笃定无人能拆穿。
他甚至还不忘嘲讽一句,语气轻蔑,
“将军是武官,粗通笔墨,怕是连上面的字都认不全,
不如找个识字的文人,前来比对验证,也好让你心服口服!”
这番话,赤裸裸的轻视,赤裸裸的羞辱,
石将军气得双目赤红,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他确实不擅文墨,更不懂字迹比对,一时陷入被动。
陈长安却在此时,淡淡开口,声音平静,
“既然常大人要验字迹,那便让宋大人来验吧。”
他伸手指向站在一旁的宋元春,语气笃定。
宋元春一愣,没想到会点到自己,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大步上前,接过书信,
展开一看,心中立刻有了数,脸上露出高傲笑容。
“回将军,此书信字迹,与常大人完全不同!
绝非常大人亲笔所写!乃是伪造诬告!”
他语气肯定,斩钉截铁,不给半分余地。
“将军若是不信,可将书信送往知府衙门,
对比官府存档文书,一验便知!”
宋元春挺胸抬头,一脸得意,以为胜局已定。
常天林听到这话,更是高枕无忧,放声大笑,
“将军!你可听清了?字迹与本官无关!
你还要坚持这是罪证吗?”
“本官可以拿出历年公文、奏折、笔录,
任由你们比对,本官不怕查验!”
他姿态嚣张,气焰嚣张,完全不把众人放在眼里。
石将军眉头紧锁,握着书信的手微微收紧,
局势再次反转,再次陷入绝境,
连他都开始怀疑,这封书信,难道真的是假的?
第365章 落幕还是刚开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长安计谋失败之时,
陈长安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没错,这封信上,确实没有常大人的字迹。”
常天林一愣,宋元春一愣,所有人都是一愣,
陈长安却继续说道:“可勾结山贼,未必需要亲笔写信,
有人,可以替你代写,可以替你传信。”
他目光一转,直直落在宋元春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比如——你身旁这位,宋县丞,宋元春大人!”
一句话落下,宋元春脸色骤然剧变,惨白如纸。
常天林也是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宋元春,
眼神之中充满震惊、愤怒、与一丝不祥的预感,
宋元春吓得双腿一软,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石将军眼神一厉,毫不犹豫,猛然挥手,
“来人!”
数名士兵立刻挺枪上前,长枪瞬间架在宋元春脖颈之上。
冰冷枪尖贴着皮肤,寒意刺骨,死亡临头,
宋元春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眼泪鼻涕瞬间涌出,语无伦次,崩溃求饶。
“常大人!救我!常大人饶命啊!”
“我没有写书信!我只是帮你传口信!我没有!”
“是他们诬陷我!是陈长安故意害我!我没有……”
话未说完,宋元春猛然捂住自己的嘴,
脸色煞白,瞳孔收缩,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诈了!被彻底套出实话了!
不需要完整的话,只这半句,便已是铁证!
“原来如此!”
石将军放声大笑,声音畅快,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宣泄,
宋志书也松了口气,眼中露出复仇的光芒,
陈长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淡笑。
常天林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难看至极,
他死死盯着宋元春,眼神如同要吃人一般,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头猪!这蠢货!这废物!
被人简简单单一诈,便直接自爆真相,
所有布局,所有算计,所有后路,
全被这一个猪队友,彻底毁于一旦!
完了!
全完了!
一切都完了!
常天林浑身发软,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终究还是毁在了自己人手里,
而这一切,都被一个小小的猎户出身的县尉,彻底拆穿。
陈长安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堂下所有捕快,
声音冰冷,带着最后的警告,字字敲在人心上,
“你们现在不作证,等案情水落石出,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别忘了,你们当初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你们手上,也沾着运输兵弟兄的血!”
“现在指证,算立功;等到被查,便是同罪!”
一番话,直击人心,击溃所有捕快的心理防线,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不断闪烁,
终于,第一个老捕快咬牙,迈步走出,跪倒在地。
“卑职愿意作证!如实交代!绝不敢隐瞒!”
有一便有二,第二个捕快也立刻跪倒,
“卑职也愿意作证!全是常天林指使!”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二十多名捕快,齐刷刷跪倒一排,磕头如捣蒜,
纷纷指证常天林、宋元春的罪行,争先恐后。
这些墙头草,当初出卖宋志书,
如今,又毫不犹豫出卖常天林,只求自保,
而这,正是压垮常天林的最后一根稻草。
常天林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崩塌,
眼前一片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瘫坐在地。
他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彻底失去所有反抗之力,
直到这一刻,陈长安才真正体会到——
绝地反击!逆风翻盘!绝境逢生!
从步步杀机、步步绝境、随时万劫不复,
到层层布局、步步为营、一招定乾坤,
所有紧绷的神经,所有压抑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拨开云雾,终见光明!
石将军畅快大笑,看向陈长安的眼神,充满欣赏与崇拜,
这小子,不仅胆子大,心思更是缜密到可怕,
一手连环计,诈书信、诈口供、诈人心,堪称完美。
一个猎户出身,从九品小县尉,
竟把一县县令、县丞、全体捕快,耍得团团转,
这份心智,这份谋略,若是从军,必定是运兵如神的大将!
“爽!太爽了!”
石将军放声大笑,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畅,
“陈大人!好样的!有你的!”
宋志书也看向陈长安,露出释然的笑容,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早已是生死之交,
一同经历阴谋、杀戮、背叛、绝境,情义深重。
石将军笑声一收,脸色重新变得威严冰冷,
他大手一挥,厉声下令,声音响彻公堂,
“来人!把常天林的乌纱帽,给我摘了!”
士兵上前,一把扯下常天林的官帽,扔在地上,
官帽滚落,象征着他的仕途、权力、身份,彻底粉碎,
“带下去!将宋元春与所有捕快,全部带去笔录!”
“敢隐瞒,敢狡辩,直接动用军法处置!
让他们尝尝,北陵军的刑罚,比衙门酷刑,更狠十倍!”
“坦白从宽,举报有功,如实交代者,可减免罪责!”
一句话,彻底击溃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捕快们争先恐后,嗷嗷大叫,“我作证!我先说!”
就连宋元春,也拼命想要当污点证人,却早已没了资格。
常天林依旧不死心,挣扎着嘶吼,发出最后的威胁,
“石将军!你敢动我?你处置我,北陵军必定卷入夺嫡之争!”
“到时候,你们整个北陵军,都要陪葬!谁也跑不掉!”
威胁之语,凄厉而绝望,却无人再理会,
直到士兵架起他,他才真正感到恐惧,感到死亡的临近,
他终于崩溃,痛哭流涕,拼命求饶。
“石将军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求你放过我!”
“我愿意交出所有钱财!我愿意指证幕后之人!”
然而,石将军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冷漠挥手,
“拖下去!”
两名士兵应声,架起瘫软如泥的常天林,直接向后院牢房拖去。
挣扎声、求饶声、哭喊声,渐渐远去,
公堂之上,终于恢复平静,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堂内,驱散了所有阴霾。
而等待常天林、宋元春与一众恶吏的,
将是彻夜不休的严刑拷问,
是血与痛的偿还,是罪与恶的终局。
第366章 皇室战争!!(新年篇)
夜色如墨,青阳镇衙门地牢早已被北陵军彻底接管,
寻常衙役不敢靠近,只留石将军带来的精锐士兵把守各处通道,
整座地牢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与水珠滴落的声音。
地牢分为三层,最深处是专门关押重犯的刑房,
墙壁由整块青条石砌成,阴冷潮湿,常年不见阳光,
墙面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无数犯人绝望留下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血腥味、霉味、汗臭与铁锈味,
几支松明火把插在石壁凹槽里,火光忽明忽暗,
将刑房内的刑具照得格外狰狞刺眼。
刑架、皮鞭、烙铁、铁钳、拶指、木杠、铁链、辣椒水桶一字排开,
每一件都曾在无数无辜百姓身上用过,留下难以磨灭的痛苦,
而今天,这些刑具终于用在了曾经挥舞它们的人身上。
常天林被牢牢绑在十字刑架中央,双臂被铁链吊在横梁上,
双脚悬空,只有脚尖勉强点地,全身重量都压在肩膀与手腕上,
不过片刻,他的肩膀便已经酸痛难忍,青筋暴起。
他身上的官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里面苍白瘦弱的身躯,
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之前公堂之上留下的掌印与伤痕,
昔日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县令,此刻狼狈得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石将军端坐在刑房正中的太师椅上,一身铁甲泛着冷光,
他面色严肃,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军人独有的威严与压迫感,
身后两名副将持刀而立,神情肃穆,不敢有半分松懈。
宋志书站在刑架左侧,双目赤红,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看着常天林,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运输兵兄弟们惨死的画面,
那些人是他亲手招募、亲手训练、亲手带上路的弟兄。
他们本该平安运送物资返回军营,领取粮饷,与家人团聚,
却因为常天林为了讨好六皇子、夺取军需,被活活害死在半路,
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收殓。
想到这里,宋志书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发誓,一定要让常天林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陈长安负手站在刑房最阴暗的角落,身姿挺拔,面色平静,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一切,
眼神深不见底,仿佛早已看透了这场审判的所有结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常天林不会轻易开口,
因为他背后站着的是六皇子,是足以倾覆一县的权力,
一旦泄密,等待常天林的不是死亡,而是灭门之祸。
石将军看着常天林顽固的模样,率先打破沉默,
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缓缓开口审问。
“常天林,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国家,安抚百姓,
反而勾结山贼,截杀军卒,私吞军需,依附皇子,结党谋私,
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你现在认罪,还能留你家人一条活路。”
常天林艰难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即便身受束缚,他依旧保持着文官的傲慢与倔强,
声音沙哑却坚定,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乃朝廷钦封县令,
你们武官私设公堂,刑讯逼供,本身就是违反律法,
就算你们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你们违规越权的事实。”
“想要我招供?想要我出卖六皇子?
你们做梦!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尽管用刑,
我常某这一生,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怕你们这点手段?”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招供是死,不招供也是死,
但招供会牵连九族,不招供最多自己一死,家人尚能保全,
这笔账,他在心底算得明明白白。
宋志书再也无法忍耐,大步走到刑架旁,抓起桌上的皮鞭,
那是浸过盐水的牛皮鞭,一鞭下去,便能撕裂皮肉,痛入骨髓,
他盯着常天林,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悲痛。
“你还记得青凉山道口吗?
你还记得那些被山贼杀死的运输兵吗?
他们每个人都有父母妻儿,都有自己的家!”
“你为了权力,为了钱财,为了讨好你的主子,
亲手把他们推入死地,让他们死无对证,死不瞑目,
今天,我就让你亲身体验一遍,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宋志书猛地挥起皮鞭,狠狠抽在常天林身上,
“啪”的一声脆响,皮鞭撕裂布料,嵌入皮肉之中,
常天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一鞭、两鞭、三鞭……
宋志书如同疯了一般,不断挥鞭,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常天林的身上很快布满血痕,旧伤叠新伤,鲜血浸透衣衫。
可他依旧咬牙硬撑,额头上布满冷汗,却始终不肯求饶,
更不肯吐露任何与六皇子相关的只言片语,
嘴巴严得如同上了锁,任凭如何折磨,都撬不开一丝缝隙。
旁边行刑的衙役按照吩咐,轮番上前使用各种刑罚,
先是拶指,用铁钳夹住十指,一点点用力收紧,
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常天林疼得浑身抽搐,几乎昏厥。
紧接着是火烙,烧红的烙铁按在胸口、后背、手臂,
“滋啦”一声,皮肉焦糊,刺鼻的气味弥漫整个刑房,
常天林惨叫出声,声音凄厉,穿透地牢,传到每一间囚笼。
然后是灌辣油、泼盐水、跪铁链、压木杠,
每一种刑罚都用尽,每一次折磨都达到极限,
常天林死去活来,数次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地牢两侧囚笼里的犯人听到这惨叫,先是惊恐,
等他们听出是常天林的声音时,所有人都沸腾了,
他们不敢相信,曾经一手遮天的县令,居然会落到这般下场。
“是常天林!是那个狗官!他终于遭报应了!”
“苍天有眼啊!他也有今天!也有被酷刑折磨的一天!”
“打得好!往死里打!为我们所有被他冤枉的人报仇!”
犯人们纷纷拍打着囚笼,高声呼喊,怒吼,欢呼,
他们曾经被常天林随意构陷、随意拷打、随意抄家,
心中积攒的怨气与恨意,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在他们眼中,常天林就是法理,就是权威,就是天,
他们反抗不了,躲避不了,只能默默承受一切不公,
而今天,这座压在他们头顶的大山,终于轰然倒塌。
石将军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眉头越皱越紧,
他从军多年,见过无数硬骨头,却很少见到如此顽固之人,
他心里很清楚,再继续用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常天林不是不怕疼,不是不怕死,
他是怕牵连家人,怕灭九族,怕整个家族为他陪葬,
只要他不开口,他的家人还有一线生机,一旦开口,满门皆亡。
六皇子的势力遍布朝野,手段狠辣,从不留后患,
常天林身为他安插在地方的棋子,早已没有退路,
上船容易下船难,这就是卷入皇子争斗的下场。
第367章 一万种办法!!
石将军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已然放弃继续审问的念头,
他抬手示意衙役停下刑罚,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算了,不用再用刑了,他不会说的。
他背后有人,有顾忌,有牵挂,我们撬不开他的嘴。
直接把他押入重牢,明日送往京城,交由刑部处置。”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志书停下手中皮鞭,满脸不甘,却也知道将军说得没错,
常天林的嘴,确实不是酷刑能够撬开的。
而就在这时,原本奄奄一息的常天林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疯狂、带着破罐破摔的嚣张与挑衅,
他拼尽全身力气,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陈长安。
“陈长安!你这个臭打猎的!臭跑腿的!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靠运气扳倒我,就很了不起?
我告诉你,你永远都是底层贱民!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若不是当初我提拔你,给你一个县尉做,
你现在还在山里打猎,吃了上顿没下顿,连条狗都不如!
你现在装什么冷静?装什么高人一等?可笑!”
他用尽全身力气辱骂,字字句句都带着鄙夷与怨毒,
他恨陈长安毁了他的一切,恨陈长安拆穿他所有阴谋,
即便沦为阶下囚,他也要用最恶毒的话,刺痛陈长安的尊严。
陈长安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平静、从容、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他上前一步,对着石将军微微拱手,语气沉稳。
“石将军,请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不等石将军回应,陈长安转身便走出刑房,他脚步坚定,方向明确,直奔程志安的府邸而去,
他知道,能让常天林彻底崩溃的东西,不在刑房,而在程家。
此时的程志安府邸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程志安在厅堂内来回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心神不宁,他已经收拾好所有行李,家人也早已在门外马车上等候。
他按照与常天林的约定,交出一万两白银,
换一个跟随常天林前往新县城任职的机会,换一个安享晚年、远离是非的退路。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常天林始终没有派人来通知他,
没有消息,没有动静,仿佛彻底忘记了他这个人,程志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越等越慌,越等越怕。
他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常天林反悔了?
是不是常天林收了钱,却不打算兑现承诺?
还是说,常天林自己出了什么意外,自身难保?
一想到后面一种可能,程志安便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他是常天林的副手,
多年来,帮常天林处理过无数见不得光的事情。
如果常天林倒台,他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六皇子为了保密,一定会将所有知情人全部清理干净,
他就算告老还乡,隐姓埋名,也难逃一死。
就在他焦躁不安、几乎崩溃的时候,管家福伯匆匆跑来,
神色慌张,语气带着不可思议,向他禀报。
“老爷,门外有人求见,说是……陈长安。”
“陈长安?”程志安猛地停下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被常天林派去黑风寨执行必死任务的小县尉,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早就死了吗?
程志安快步走到门口,当看到站在门外的陈长安时,
他瞳孔骤缩,满脸震惊,脚步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
“陈长安!你……你怎么还活着?!”
在他的认知里,黑风寨山贼凶悍,人数众多,
陈长安孤身前往,根本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此刻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对他来说,如同见了鬼魂。
陈长安淡淡一笑,语气平静,目光扫过程府门外的马车,
车帘紧闭,里面坐着程志安的夫人与孩子,冻得瑟瑟发抖,
他看着程志安,缓缓开口,一句话直击要害。
“程大人,没想到吧,我能活着回来。
我看你马车都备好了,家人也在外面等候,
应该是在等常天林带你一起走吧?”
“不过,我劝你还是让夫人孩子下来吧,外面天寒地冻,
别让他们跟着受苦了,因为……常天林,不会带你走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程志安耳边轰然炸开,
他浑身一僵,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死死盯着陈长安,声音紧张到变形。
“你……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他完全不明白陈长安的话,却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安,
陈长安深夜到访,绝不是闲聊,一定是发生了惊天大事。
陈长安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没有丝毫隐瞒,
直接将青阳镇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程志安,
每一句话,都让程志安的脸色更加惨白。
“程大人,你还被蒙在鼓里,常天林已经被北陵军石将军拿下,沦为阶下囚。
他勾结山贼、私吞军需、残害军卒的罪证,已经全部查实。”
“明日一早,常天林就会被押往京城,交由刑部处置,
他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走出牢房,更不可能带你走,
你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退路,全都断了。”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别的,
是想请你出面作证,指证常天林的所有罪行,
你在他身边多年,他做过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程志安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愣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常天林倒了?那个一手遮天的县令,真的倒了?
陈长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继续开口,点破他所有顾虑,
每一句话都说到程志安心坎里,让他无从反驳,无路可退。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六皇子报复,
你怕自己知道太多秘密,被灭口,你以为告老还乡,就能安度晚年?”
“不可能的,程大人,你太天真了,你虽然没有资格参与皇子争斗,却帮常天林做了太多事,
你早已和六皇子的利益绑在一起,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常天林倒了,你就是下一个被清理的人,
六皇子绝不会留下你这个活口,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一样会死。”
“现在,你唯一的生路,就是把所有证据交出来,
指证常天林,与六皇子划清界限,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能保你全家平安。”
程志安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重重点头,他这些年,早已把利害关系算得一清二楚!
第368章 只有一个条件,保我家人!!
陈长安的话,正好说中了他最担心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赌一把,
赌陈长安有能力保他全家,赌自己还有一线生机,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陈长安缓缓开口。
“你稍等片刻,我去取一样东西。”
程志安转身进入内室密室,心中感慨万千,
他看着密室里的账本与密函,心中五味杂陈,
他怎么也想不到,扳倒常天林的,会是一个小小的猎户。
在这个乱世,权力至上,普通人连活下去都难,
别说扳倒县令,就算是见县令一面,都难如登天,
有钱有势的员外庄主,都不敢轻易招惹朝廷命官。
而陈长安,无权无势,无依无靠,
却凭借一己之力,掀翻了一县的天,
这不仅仅是运气,更是头脑、胆识与魄力。
程志安心中暗暗惊叹,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只要不被扼杀在摇篮里,必定一飞冲天,
他拿起早已整理好的紫檀木匣,转身走出密室。
木匣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账本、字据、密函、往来记录,
每一页,都是常天林与六皇子勾结的铁证,
每一笔,都记录着常天林贪赃枉法的罪证。
陈长安接过木匣,随手打开翻看几页,心中了然,
这些证据,足以让常天林彻底崩溃,放弃所有抵抗,
他冲着程志安点了点头,给出最郑重的承诺。
“程大人,天亮之后,你去石桥村等我,
把你的孩子与家人都接过去,
我保证,不会有任何追兵去找你们麻烦。”
程志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释然,
他已经看淡生死,只希望家人平安,“我不去别的地方了,就在石桥村安家,生死由命。”
“我只有一个请求,不要牵连我的儿女,
他们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求你一定保他们平安。”
说完,程志安对着陈长安深深鞠了一躬,
他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自己生死无所谓,只求后代能够安稳活下去。
陈长安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承诺,不必反复强调,一句就够,
他拿起木匣,转身快步离开程府,直奔衙门地牢。
回到刑房,陈长安将紫檀木匣重重放在石将军面前,
“石将军,所有证据,都在这里。”
石将军眼前一亮,立刻打开木匣,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
账本、字据、密函、清单,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他拿着所有证据,一步步走到常天林面前。
“常大人,你看清楚,这些是什么,你与六皇子往来的密函,你贪墨的账目,你勾结山贼的凭证,全都在这里。”
“就算你不开口,我们也已经知道所有真相,你再顽固,再硬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常天林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证据,整个人瞬间垮掉,
他浑身发软,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失去所有神采,
刚才所有酷刑都没能让他屈服,此刻却被证据彻底击溃。
他知道,程志安出卖了他,所有秘密全都曝光,
他再抵抗,也只是自欺欺人,毫无用处,
石将军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缓缓开口。
“现在,你没有退路了,写下供词,把你为六皇子做的所有事情,全部写下来,我可以保证,不牵连你的家人,保他们平安。”
“我们北陵军,不想参与皇子争斗,拿到这些证据,只是为了自保,防止被六皇子针对,我们不会主动惹事,更不会推翻任何人。”
常天林听完,认命地点了点头,眼中只剩下绝望,
事到如今,他除了配合,已经别无选择,石将军挥手示意,衙役立刻将纸笔送到他面前。
常天林颤抖着手,拿起笔,一点点书写,
将自己多年来为六皇子搜罗钱财、勾结地方、私藏军需、
安插亲信、残害异己的所有事情,全部如实写下。
供词内容与木匣中的证据完全吻合,严丝合缝,
这是最完整、最铁证如山的供词,无可辩驳,
石将军看着供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他猛地转身,对着陈长安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所有士兵与副将,也一同躬身行礼,
语气真挚,充满感激与敬佩。
“陈大人,多亏了你!
如果不是你,我们兄弟的仇报不了,物资拿不回,我们整个北陵军,都会被六皇子死死卡住脖子。”
“这批军需,关系到边境数万将士的过冬与备战,六皇子就是想用它要挟我们,逼我们支持他,若不是你破局,我们进退两难,后果不堪设想。”
“外敌未平,内部先乱,这是最可悲的事情……
我们军人只想守家卫国,不想参与朝堂争斗,这份恩情,我们北陵军,永远铭记!”
陈长安连忙上前扶起石将军,淡淡一笑: “将军不必多礼,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我现在已经被罢官,只是一介布衣猎户,担不起大人称呼。”石将军摇了摇头,眼神无比认真,
“你有勇有谋,心怀百姓,是难得的人才,不让你为官,是朝廷的损失,是百姓的损失。”
“常天林倒台,隆安县不能无主,我回去之后,立刻禀报主将,上书朝廷,举荐你担任隆安县令,造福一方百姓。”
陈长安听完,并没有激动,也没有欣喜!
他很清楚,县令是朝廷命官,不是一句话就能任命,石将军这番话,更像是一种认可与鼓励。
他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拱手,转而说起另一件事,“石将军,我还有一事相求,请您务必帮忙。”
石将军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一笑, “你说的是福安寺,和那些被关押的女子,对吗?”
陈长安眼中一热,重重点头,语气急切而恳切, “正是!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救她们, 却被常天林设计,险些丧命。”
“现在,那些被救出的女子躲在平安县妓院,危在旦夕,
我的两个朋友,还被福安寺恶僧扣押,生死不明,求将军出兵,铲除福安寺,救我朋友,还百姓安宁!”
石将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与坦诚!
“陈大人,福安寺是六皇子的隐秘产业,我们北陵军,不能动,也动不得。”
“我们的职责是镇守边境,不是插手朝堂内务,皇上不会允许我们揭露皇室丑闻,六皇子更不会允许我们毁掉他的根基。”
“你救出来的女子,我可以保她们平安,但福安寺,我们不能碰,这是底线,也是为了整个北陵军的安危。”
陈长安心头一震,满脸不甘,情绪激动的道:“难道就让福安寺继续作恶?让宋家逍遥法外?
难道乱世之中,百姓的命就一文不值?
那些无辜女子,就活该被欺压,没有人权吗?”
第369章 宋家喜事!
“常天林倒台,隆安县不能无主。我回去之后,立刻禀报主将,上书朝廷,举荐你担任隆安县令,造福一方百姓。”
陈长安听完,并没有激动,也没有欣喜,他很清楚,县令是朝廷命官,不是一句话就能任命,石将军这番话,更像是一种认可与鼓励。
他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拱手,转而说起另一件事,“石将军,我还有一事相求,请您务必帮忙。”
石将军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一笑,“你说的是福安寺,和那些被关押的女子,对吗?”
陈长安眼中一热,重重点头,语气急切而恳切,
“正是!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救她们,
却被常天林设计,险些丧命。”
“现在,那些被救出的女子躲在平安县妓院,危在旦夕,我的两个朋友,还被福安寺恶僧扣押,生死不明,求将军出兵,铲除福安寺,救我朋友,还百姓安宁!”
石将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与坦诚: “陈大人,福安寺是六皇子的隐秘产业,我们北陵军,不能动,也动不得。”
“我们的职责是镇守边境,不是插手朝堂内务,
皇上不会允许我们揭露皇室丑闻,
六皇子更不会允许我们毁掉他的根基。”
“你救出来的女子,我可以保她们平安,
但福安寺,我们不能碰,这是底线,也是为了整个北陵军的安危。”
陈长安心头一震,满脸不甘,情绪激动,“难道就让福安寺继续作恶?让宋家逍遥法外?
难道乱世之中,百姓的命就一文不值?那些无辜女子,就活该被欺压,没有人权吗?”
石将军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劝说,
“经过此事,六皇子一定会收敛,不敢再放肆,宋家只是他的工具,我可以帮你彻底铲除。”
“就算我们不动手,六皇子为了封口,也会除掉宋家,
但福安寺是产业,毁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 陈大人,在你没有足够实力之前,一定要量力而行。”
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瞬间点醒陈长安,
他恍然大悟,自己现在无权无势,一无所有,
根本无法对抗根深蒂固的势力。
如果他是县令、知府、刺史、太守,
甚至是更高的位置,谁还敢阻拦他?
谁还敢无视百姓的苦难与无辜者的哀嚎?
实力,才是乱世之中唯一的话语权,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甘,
“多谢石将军提醒,我明白了。”
石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爽朗笑容,
“走,我陪你去平安县,铲除宋家,救你朋友,
了却你的心愿,报你的仇!”
陈长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不用回家了,时间紧迫,夜长梦多,我们连夜出发!”
石将军哈哈一笑,一把拉住他,
“再急,也要吃完饭!地牢里早就备好酒肉,还有一整只烤全羊!”
连日奔波厮杀,陈长安早已饥肠辘辘,
他不再推辞,与石将军、宋志书围坐在一起,
烤肉飘香,美酒温热,仇恨得报,沉冤得雪。
三人举杯共饮,畅谈心事,
只待酒足饭饱,便连夜出发,奔赴平安县!
苏梅深陷苦海,等着他呐!
……
此间,平安县。
平安县虽地处边陲,历经荒年战乱,却因商贾往来、帮派林立,
依旧透着一股畸形的繁华,街道两侧店铺林立,人来人往,
只是繁华之下,藏着无数底层百姓的心酸与绝望。
县城正中地段,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大宅巍然矗立,
朱红大门高达丈余,门上镶嵌着黄铜门环,光可鉴人,
两侧石狮子威风凛凛,龇牙咧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里便是平安县第一大家族……宋家的府邸。
宋家扎根平安县数十年,势力根深蒂固,黑白两道通吃,
上通官府,下结帮派,家财万贯,富甲一方,无人敢惹。
今日的宋家,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门前宽阔的街道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马车、轿子、骏马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马鞍镶金嵌玉,
轿子皆是绸缎包裹,刺绣精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来往之人非富即贵,衣着光鲜,面带笑意,络绎不绝。
门口站着一位年过六旬的老管家,身穿深蓝色锦袍,精神矍铄,
每有宾客抵达,他便微微躬身,扬起嗓子高声唱喏,
声音洪亮,传遍整条街道,彰显着宋家的气派与排场。
“平安县龙宝居掌柜……钱万富,到——”
“平安县锦绣布庄庄主……周满堂,到——”
“平安县粮行大东家……吴丰年,到——”
“平安县玉石行老板……石聚宝,到——”
“平安县药材行东家——李百草,到——”
每一个名字,都是平安县响当当的富商巨贾、土绅名流,
他们或是亲自前来,或是派家中长子代表,携带厚礼,登门道贺,
脸上堆满笑容,姿态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话音刚落,大宅之内,便快步走出一位老者。
老者年过花甲,身材微胖,面容圆润,眼神精明,
身穿一身绛红色锦袍,腰系玉带,头戴玉冠,浑身珠光宝气。
此人正是宋家掌舵人,宋家老爷子——宋广坤。
他面带春风得意的笑容,步履稳健,亲自站在门口迎接宾客,
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族族长的沉稳与威严。
宋广坤身后,整齐站着他的七个子女,三男四女,
长子宋金虎,次子宋金龙,三子宋金豹,
四个女儿则是宋金娥、宋金凤、宋金婵、宋金莲。
男子个个身材挺拔,面容俊朗,锦衣华服,气度不凡,
女子个个容貌秀丽,身姿窈窕,珠翠环绕,明艳动人,
此时天气回暖,早已不用穿着厚重棉袄,一身锦衣绸缎,更显身姿绰约。
他们站在宋广坤身后,面带微笑,迎接四方来客,
浑身上下散发着富贵气息,将宋家的财富与底蕴展现得淋漓尽致,
路过之人无不侧目,心中满是敬畏与羡慕。
今日,是宋家天大的喜事……宋家大公子宋金虎大婚。
消息一出,整个平安县都被彻底惊动,
上至县衙官员,下至各行商户,各方江湖势力,纷纷前来道贺。
平安县内几大帮派首脑,更是一个不落,悉数到场:
“猛虎帮帮主……赵黑虎,到!贺黄金百两,翡翠一对!”
“长河帮帮主……钱大江,到!贺白银千两,上等玛瑙一尊!”
“飞鹰帮帮主……孙啸天,到!贺金牛一对,珠宝一箱!”
“铁拳帮帮主……周霸山,到!贺绸缎百匹,良马两匹!”
唱名声此起彼伏,礼物贵重得令人咋舌,
黄金、白银、翡翠、玛瑙、珠宝、绸缎、良马,
每一份礼物,都彰显着送礼之人的诚意,更彰显着宋家的势力。
宾客源源不断涌入,送礼、道贺、寒暄,
欢声笑语,人声鼎沸,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整个宋家大宅,沉浸在一片喜庆热闹的氛围之中。
踏入宋家大门,院内更是布置得奢华至极,
大红绸缎挂满廊檐,红灯笼高高悬挂,一眼望不到头,
地面铺着崭新红毯,踩上去柔软舒适,喜气洋洋。
第370章 明媒正娶!!
庭院之中,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酒席,
桌椅皆是上等木料打造,擦拭得一尘不染,
桌上早已摆满美酒佳肴,鸡鸭鱼肉,山珍海味,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厨子、丫鬟、家丁来回穿梭,端茶倒水,布菜倒酒,
忙得脚不沾地,却井然有序,不敢有半分差错,
如此排场,在平安县数十年间,从未有过。
宋家大门外,还围满了无数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羡慕与敬畏,
却只能远远站在街道两侧,不敢靠近半步。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百姓们纷纷自动让开道路。
只见一群身穿官服的人,缓步走来,神情严肃,气度威严,
正是平安县县衙的各位官员,个个身份不凡。
“平安县从九品县尉——林虎,到——”
“平安县正九品主簿——冯文轩,到——”
“平安县捕头——张猛,到——”
“平安县师爷——赵儒,到——”
“平安县从八品县丞——魏坤,到——”
最后,一位身穿青色官袍,年过五十,面容威严的老者缓步走来,
正是平安县堂堂县令,正八品高官——庄正杰。
官员们悉数到场,级别从低到高,一应俱全,
如此阵仗,让外面围观的百姓更加震惊,
纷纷低声议论,脸上满是敬畏,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县丞魏坤,并非普通官员,他是宋家的女婿,
妻子正是宋家五姑娘宋金莲,与宋家穿一条裤子,
平日里仗着宋家势力,在平安县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此次宋家大婚,魏坤更是忙前忙后,里外张罗,
如同自家人一般,脸上满是得意与风光,
百姓们看在眼里,心中清楚,魏坤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宋家院内,金碧辉煌,酒肉满桌,歌舞升平,
而大门之外,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小商小贩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蜷缩在墙角,
眼神饥渴地望着院内飘出的饭菜香气,咽着口水,
他们已经饿了许久,连树皮草根都快吃光了。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乞丐,实在饿得受不了,
颤颤巍巍地朝着大门方向爬去,想要讨一口剩饭,
谁知刚靠近几步,便被两个身材高大的宋家家丁撞见。
“哪里来的臭乞丐,也敢靠近宋府大门,找死!”
一名家丁厉声呵斥,不等老乞丐反应,
抬脚便狠狠踹在老乞丐胸口,力道极大。
老乞丐惨叫一声,如同破布娃娃一般倒飞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痛苦呻吟,
另一名家丁上前,又是一脚,凶狠无比。
“住手!”宋广坤恰好看到这一幕,连忙开口呵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脸上露出一丝假仁假义的笑容,缓缓开口。
“今日是我宋家大喜之日,不宜见血动怒,
别在这里动手,免得冲撞了喜事,
从后门取些粮食馒头,分发给他们,也算积德行善。”
家丁们立刻躬身应是,不敢违抗,
老乞丐们一听有粮食,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纷纷挣扎起身,互相搀扶着,朝着宋家后门涌去。
这群乞丐之中,混着两个格外显眼的年轻人,
一个身材精瘦,眼神机灵,正是刘三,
另一个身材壮实,面容憨厚,正是小龙。
陈长安离开之后,特意将两人留在平安县,
暗中监视宋家一举一动,打探消息,
两人伪装成乞丐,潜伏多日,将宋家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随着人流来到后门,他们顺利领到两个白面馒头,
走到偏僻角落,靠着墙壁,慢慢啃着干涩的馒头,
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浓浓的焦急与担忧。
“怎么办?陈大人还没有回来!
苏梅姑娘马上就要嫁给宋金虎那个王八蛋了!
等到陈大人回来,一切都晚了!”
小龙啃着馒头,声音压低,却难掩心中急切,
眼眶微微发红,拳头死死攥紧,满是不甘,
他实在不忍心看到苏梅落入宋金虎这个恶人手中。
刘三深深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满脸无奈,
“那也没有办法,咱们只能等陈大人回来,
他临走前说过,回去搬救兵,绝不会丢下我们不管。”
“陈爷自有主意,咱们相信他就是,
如果陈爷真的回来晚了,那就是命,
命中注定,他们两个人不能在一起。”
这段时间,两人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摸清了全部真相。
苏梅并非心甘情愿嫁给宋金虎,她心中只有陈长安,
她之所以答应这门婚事,完全是被逼无奈。
宋金虎以陈长安的性命作为要挟,
又将苏梅的父母苏振邦、赵氏软禁起来,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逼迫苏梅点头答应。
苏梅为了保护心爱之人,为了父母安危,
别无选择,只能含泪答应嫁给宋金虎,
她心中的痛苦与绝望,无人知晓,无人能懂。
此时,宋家后院,一间布置喜庆的厢房之内。
红烛高燃,绸缎环绕,喜气洋洋,却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悲伤气息。
苏梅端坐在床边,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
脸上盖着鲜红盖头,一动不动,如同精致的木偶。
盖头之下,一张绝美的脸庞,早已泪流满面,泪水打湿衣襟。
她浑身微微颤抖,心如刀绞,绝望到了极点,
从始至终,她没有半分新娘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痛苦、委屈与不甘。
旁边站着一对中年夫妇,面容憔悴,神色黯然,
正是苏梅的父母,苏振邦与赵氏。
苏振邦头发花白,脊背佝偻,满脸疲惫与无奈。
“梅子,别哭了,事已至此,认命吧,
再说,嫁给宋家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在这乱世荒年之中,能让你衣食无忧,平安度日。”
苏振邦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与无力,他何尝愿意将女儿推入火坑,可他实在没有办法。
赵氏在一旁,也不停擦拭着眼泪,泣不成声,
“你父亲原本去搬救兵,想求旧友帮忙,可是,早就没有了往日的威信,谁也不肯出手相助。”
“你父亲当年,也曾是正八品高官,风光无限,只因为犯了过错,被发落到这里,成为流放罪人,人走茶凉,世态炎凉,昔日门生故吏,早已将他抛之脑后。”
“高升的高升,发财的发财,没有一个人记得旧情,梅子,是爹娘没用,是爹娘对不起你,委屈你了。”
第371章 至死不渝!!
苏振邦当年也是朝廷官员,意气风发,
却因遭人陷害,被贬流放,沦为罪臣,在这里无权无势,任人欺凌,连乞丐都敢对他不敬。
他也曾放下尊严,四处求助,却处处碰壁,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逼嫁人,无能为力,
心中的痛苦与自责,几乎将他压垮。
“你们别说了,我已经认命了。”
苏梅的声音从盖头下传出,沙哑颤抖,带着绝望,
“我只希望宋金虎能够言而有信,遵守承诺。”
“如果他敢背信弃义,继续谋害陈郎,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他,我会和他同归于尽!”
说到最后,苏梅咬牙切齿,声音冰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早已下定必死的决心,
为了陈长安,她可以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此时,前院之中,早已锣鼓喧天,喜乐奏响,
宾客满座,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酒席按照身份地位,划分得清清楚楚,层次分明。
县衙官员单独坐一桌,位高权重,备受尊崇,
江湖帮派帮主坐一桌,豪气干云,互相攀谈,
各地富商土绅坐一桌,谈笑风生,交流生意,亲戚族人坐一桌,其乐融融,喜气洋洋。
宋家之人,优先殷勤招待各位官员,
尤其是县令庄正杰、县丞魏坤等人,更是奉为上宾,
敬酒、布菜、奉承,不敢有半分怠慢。
至于商贾、帮派、亲戚,不过是随意应付,
在宋广坤眼中,这些人不用刻意讨好,也会主动巴结,
毕竟,宋家在平安县的势力,足以碾压一切。
眼看重要宾客悉数到齐,吉时已到,
宋广坤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安静,
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宋广坤面带笑容,中气十足,朗声开口: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乡绅名流,在百忙之中,
莅临寒舍,参加我儿宋金虎的大婚之礼!”
“今日宋家略备薄酒小菜,若有招待不周之处,
还望各位多多海涵,不要见怪。
更要感谢平安县庄大人,亲自前来,为小儿主持婚礼!”
说到这里,宋广坤微微躬身,对着县令庄正杰深深一拜,
姿态恭敬,给足了县衙面子。
庄正杰端坐主位,微微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宋老哥不必如此多礼,太过客气,
今日没有什么大人小民,只有喜庆二字,
都是为了孩子的喜事,不必拘束。”
庄正杰年过半百,即将卸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县丞魏坤,是宋家女婿,
必定是下一任平安县县令,权势滔天。
因此,不少帮派帮主、富商土绅,
纷纷主动凑到魏坤身边,端着酒杯,一脸谄媚,
争相敬酒,巴结讨好,为日后铺路。
魏坤满面红光,意气风发,来者不拒,
一边应酬,一边暗中笼络各方势力,
为自己即将接任县令,提前铺路,打下根基。
吉时已到,庄正杰走上台前,亲自主持婚礼,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两名丫鬟搀扶着苏梅,缓缓走出,
红盖头遮面,身姿窈窕,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之上。
宋金虎身穿大红喜袍,胸口佩戴大红花,头戴花翎,
满面春风,得意洋洋,站在高台一侧,
眼神贪婪地望着苏梅,心中充满占有欲。
他终于得到了这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心中得意至极,嘴角笑容抑制不住。
“吉时已到,婚礼开始——”
司仪高声唱喏,声音洪亮,传遍整个院子。
“一拜天地——”
苏梅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针扎了一下,
盖头之下,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双眼,
她缓缓弯腰,拜下的那一刻,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不久之前,
她嫁给陈长安,做他小妾的时候,同样拜了天地,那时心中满是羞涩与甜蜜,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而如今,物是人非,心如刀割,
绝望与悲伤,如同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甚至想要立刻死去,也不愿嫁给宋金虎。
宋金虎却是一脸得意,笑容灿烂,
他根本不在乎苏梅愿不愿意,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女人就是他的人了。
众人不知道,宋金虎执意要娶苏梅,
并非仅仅因为苏梅容貌出众,平安县绝色难求,这一切,都是县丞魏坤给他出的计谋。
魏坤早已查清,苏梅的父亲苏振邦,
曾经是朝廷正八品官员,因冤案被贬流放,
只要运作得当,向朝廷上报实情,很有可能官复原职。
一旦苏振邦官复原职,便是一股强大助力,
对宋家势力扩张,有百利而无一害。
更何况,宋家本就是六皇子麾下势力,
虽然在六皇子一脉中,地位垫底,微不足道,
但通过知府层层上报,恢复苏振邦官职,不过是六皇子一句话。
这一切,都是宋家精心谋划的阴谋,
他们看中的不是苏梅,而是苏振邦背后的潜在价值,
是为了扩建关系网,壮大自身势力。
“二拜高堂——”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在苏梅准备再次弯腰拜下的那一刻,
宋家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急促而响亮,打破了院内的喜庆,
紧接着,两名县衙捕头,衣衫凌乱,神色慌张,
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满头大汗。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婚礼被无端打断,宋家人脸色齐齐一沉,
宋广坤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庄正杰脸色一板,厉声呵斥,神色严肃,
“今日是宋家大喜之日,切勿莽撞行事,丢尽衙门脸面!”
两名捕头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声音颤抖:
“大……大人!不好了!北陵军……北陵军来人了!
已经到了县衙门口,点名要见您,请您速速回去!”
“北陵军?!”
庄正杰脸色骤然一变,如同见鬼一般,瞳孔骤缩,满脸震惊与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
北陵军,那是镇守边境的正规大军,
权势滔天,军纪严明,连知府都要礼让三分,
他们怎么会突然来到平安县这弹丸之地?
庄正杰不敢有半分耽搁,心中惊恐万分,
猛地站起身,连招呼都来不及打,急匆匆转身下台,脚步慌乱,险些被官袍绊倒。
“快!随我立刻回县衙!”
第372章 我不同意!
庄正杰声音急促,充满慌乱,魏坤见状,脸色也是猛然一变,心中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到宋广坤身边,低声道:
“爹,北陵军突然到来,不知是福是祸,
我必须立刻跟庄大人回去看看,这边婚礼您先主持。”
“找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继续婚礼流程,
千万不要出错,我去去就回!”
宋广坤心中也隐隐不安,却不敢阻拦,
连忙点头:“快去吧!衙门之事要紧,家里不用挂念,
一切有我,不会出错,你速去速回!”
魏坤不再多言,转身急匆匆追着庄正杰的脚步,
两人连马车都来不及坐,一路狂奔,冲出宋府大门,只留下满院宾客,面面相觑,议论纷纷,气氛诡异。
就在两人离开宋府的同一瞬间,
一道挺拔身影,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缓缓出现在宋家大门前,目光冰冷,望着院内。
正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陈长安。
他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半分耽搁,
刚一进入平安县,便听到满城议论,
得知宋家大婚,新娘正是苏梅。
那一刻,陈长安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如刀绞,
冰冷的绝望,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以为,自己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小龙和刘三一眼便认出了陈长安,
两人瞬间眼睛一亮,如同看到救星一般,亢奋地从角落冲出,快步跑到陈长安马前。
“陈爷!陈爷!您可算回来了!”
刘三声音激动,满脸欣喜,大声呼喊。
小龙也跟着连连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
陈长安面色冰冷,眼神空洞,没有半分表情,
他深深看了一眼热闹喜庆的宋家大院,
缓缓挥手,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失望与冰冷。
“走吧,人家婚礼都已经开始了,
看来,我终究还是来晚了,不该来的。”
他心灰意冷,心如死灰,只想立刻铲除宋家,
为那些惨死之人报仇,至于苏梅,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说完,陈长安双腿一夹马腹,便要转身离开。
“陈爷!您千万不要误会苏小姐!苏小姐是被逼的,她心中只有您啊!”
刘三见状,急得大喊,一把拉住马缰绳,
死死不肯松手,声音急促,急忙解释。
陈长安身体猛地一僵,动作瞬间停住。
“你说什么?”
他猛地一拉缰绳,骏马人立而起,仰天长嘶,
前蹄高高抬起,声势惊人。
温暖的阳光,恰好洒在陈长安的脸上,
那张原本冰冷绝望、毫无血色的脸庞,
在这一刻,骤然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喜意。
他猛地低头,死死盯着刘三,眼神急切,
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敢确定的期待:
“你说的是真的?苏梅她……她是被逼的?”
“千真万确!陈爷,我怎么敢骗您!”
刘三连忙点头,语气无比肯定,急促解释,
“我和小龙留在这里,日夜打探,就是为了查清真相!”
“宋金虎用您的性命要挟苏小姐,还软禁了苏老爷和夫人,逼迫苏小姐嫁人,
苏小姐宁死不从,却为了保护您和父母,只能委曲求全!”
“苏小姐心中一直只有您一个人,她从未忘记您,一直在等您回来救她!她是被逼的,全都是被逼的啊!”
每一句话,都如同惊雷,在陈长安耳边炸响。
原本死寂的心,瞬间重新燃起熊熊火焰,
绝望散去,希望重生,激动与狂喜充斥胸膛。
“好!好!好!”
陈长安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颤抖,
蓦然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眼神之中,重新燃起坚定与炽热。
就在这时,院内再次传来司仪的高声唱喏:
“二拜高堂——”
声音清晰,传入陈长安耳中。
轰——
陈长安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锋芒,
周身气势骤然一变,冰冷而凌厉,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骤然转身,大步朝着宋家大门走去。
“拦住他!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宋府!”
门口两名宋家家丁,见状立刻上前,伸手阻拦,神色凶狠,气势汹汹。
“滚开!”
小龙和刘三见状,立刻怒吼一声,
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与两名家丁扭打在一起,
两人奋力将家丁按在地上,为陈长安开路。
门口瞬间乱作一团,惊呼四起。
陈长安眼神冰冷,无视一切混乱,
大步流星,径直闯入宋家大院。
穿过大门,踏入庭院,院内宾客满座,喜庆热闹,司仪的声音,再次高高响起。
“夫妻对拜——”
苏梅身体颤抖,缓缓弯腰,
泪水无声滑落,心如死灰。宋金虎满脸得意,准备弯腰对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冰冷、坚定、充满力量的声音,
如同惊雷一般,骤然响彻整个宋家大院,压过一切喧嚣,传遍每一个角落。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轰——
全场瞬间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声音,全部消失。
锣鼓声、说话声、脚步声、喜乐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目光如同潮水一般,全部集中在突然闯入的陈长安身上。
宋家老爷子宋广坤,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宋家几位公子,面色冰冷,眼神凶狠。
宋金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消失。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陈长安,
原本得意的眼神,一点点被冰冷、阴鸷、杀意取代。
空气,瞬间凝固。
一场惊天风暴,即将爆发。
那一声“我不同意这门婚事”像是一道九天惊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硬生生将满堂喜庆劈得粉碎。
原本锣鼓齐鸣、丝竹悦耳、宾客推杯换盏的宋家大院骤然陷入死寂,连烛火都似被这股气势慑得一颤,
上百道饱含惊怒、鄙夷、阴鸷的目光齐刷刷砸在庭院中央的陈长安身上,重如千钧。
大红绸带缠满廊柱,鎏金喜灯高挂檐角,跳动的烛火将满院刀光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透着诡异的凶煞。
宋金虎弯腰对拜的动作僵在半空,原本春风得意、满面红光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青筋暴起,
他缓缓直起身,一双三角眼淬满毒意与戾气,死死锁住这个坏他好事、毁他颜面的闯入者。
陈长安就那么孑然一身立在原地,脊背挺得像崖边孤松,风雨难摧。
他身后只有小龙与刘三两个半大少年,三人单薄的身影对上满院权贵打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单薄得如同风中残烛,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没有半分慌乱,眼底自始至终,只有高台之上那抹红衣身影。
第373章 我血中有风!!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平安县的在职官员,他们与宋家本就是一丘之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县尉林虎、候补县丞、主簿冯文轩、刑名师爷、乡正、三班捕头齐齐跨步而出,官袍抖动带起风声,
面色铁青如铁,张口便是厉声呵斥,字字句句都在为宋家撑腰立威,要将陈长安当场压垮。
“狂徒!竟敢擅闯宋府婚宴,藐视官绅,践踏礼制,该当何罪!”
“平安县地界,王法所至,岂容你这无名鼠辈撒野,立刻跪地受缚,饶你一条狗命!”
“再不束手就擒,休怪我们以乱民论处,当场格杀,弃尸荒野!”
呵斥声此起彼伏,如浪涛般压得人喘不过气,在场富商奸商见状立刻起身声援。
粮商、布商、银庄掌柜、赌场东家纷纷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声色俱厉,
他们各自带来的护院、打手、随从立刻列队站出,手持棍棒、腰别短刀,气势汹汹,列成合围之势。
各帮派头目更是不甘示弱,猛虎帮、长河帮、飞鹰帮、铁拳帮帮主挥手示意,
帮内精锐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短刀、铁棍、斧头、铁尺寒光闪烁,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不过半柱香时间,庭院内便聚集了一百五十余人,层层叠叠,将三人团团围死,密不透风。
人潮如墙,杀气如潮,悬殊到极致的兵力对比让人心胆俱裂,窒息感扑面而来。
小龙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死死咬着牙不退半步。
刘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呼吸急促如破风箱,双腿发软,却依旧挡在陈长安身侧半步,以血肉之躯相护。
只有陈长安面色淡然,眼神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仿佛外界的千军万马、呵斥怒骂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盖着红盖头、身形微微颤抖、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苏梅。
那是他的软肋,亦是他的铠甲,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护在身后的人。
高台之上,苏梅听到那道刻入骨髓、日夜思念的声音,浑身猛地一颤,如遭雷击。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狂喜、恐惧、心疼同时涌上喉头,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规矩,再也顾不上什么吉凶祸福,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掀下了头顶的红盖头。
大红盖头飘然落地,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
此刻却挂满泪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憔悴中透着惊心动魄的美,
她穿过层层人墙,一眼便精准锁定了那个让她日夜牵挂、生死不忘的男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天地间再无他人,只剩彼此。
苏梅的眼泪瞬间决堤,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白皙的脸颊滚滚滑落,打湿鲜红的嫁衣,
她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饱含绝望与牵挂的哭喊。
“陈郎——!你快走啊!”
“这里太危险了,他们人多势众,刀枪林立,你斗不过他们的!”
“你快逃,不要管我,我不值得你赔上性命啊!”
她拼命挥手,衣袖翻飞,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哀求。
她宁愿自己一生身陷泥潭,嫁给豺狼虎豹,受尽磋磨,
也不愿看着心爱之人,为了她葬身于这刀山火海之中,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陈长安望着她泪如雨下、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疼得无法呼吸。
他轻轻摇了摇头,动作缓慢却无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眼底的柔情几乎要将人融化,盛满了化不开的宠溺与疼惜。
“梅儿,别喊,我听得见。”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庭院,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抚平所有慌乱。
“从前的我浑浑噩噩,一事无成,活得像行尸走肉,让你跟着我受了太多苦。”
“跟着我,你吃不饱穿不暖,日日担惊受怕,风餐露宿,
留在破屋之中,你可能会被活活饿死,冻毙于寒夜;
逃回娘家,你又要替我分担压力,受尽旁人白眼与磋磨,抬不起头。”
“我已经丢过你一次,让你受尽委屈,流离失所,
这一次,我陈长安,向天起誓,绝不会再丢你第二次。”
“我陈长安的女人,谁都不能碰,谁都不能欺,谁都不能伤分毫。”
“别说眼前这些杂碎,就算是天塌下来,
我也会用肩膀给你扛着,护你周全;就算是刀山火海,阎罗殿前,
我也会背着你,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走出去。”
这番话情真意切,字字诛心,柔情似水,撼人心魄。
他的目光紧紧黏在苏梅身上,没有丝毫偏移,没有半分游离,
那是独属于她的温柔,是倾尽一生也要守护的执念,是乱世中最坚定的承诺。
高台上的苏梅早已泣不成声,浑身颤抖如风中落叶,哽咽到无法言语。
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却被巨大的感动与心疼填满,暖意与剧痛交织,
她多想不顾一切冲过去,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再也不分开。
可眼前的局势,让她瞬间坠入冰窖,浑身冰凉。
上百打手层层围堵,官员乡绅齐齐发难,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陈长安只有三个人,赤手空拳,如何破局?如何活命?
宋金虎的身手她最清楚,凶狠毒辣,力大无穷,常年习武,
陈长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还有整个宋家的死士、护院撑腰。
在场官员虽走了县令庄正杰与县丞魏坤,可他们随时可能折返,成为压垮陈长安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两人是宋家最大的靠山,手握官府实权,只要他们回来,
陈长安就算有通天本领,也必死无疑,绝无生机。
可苏梅不知道,陈长安心中,早已底气十足,稳操胜券。
他清楚,石将军早已带人在县衙设下埋伏,布下天罗地网,
将庄正杰与魏坤死死拖住,那两人此去,根本不可能回来,自身难保。
只要他在这里撕开宋家的罪证,拖住时间,撑到石将军赶来,
等到石将军腾出手,平安县所有与宋家勾结的官员,
都将在劫难逃,一个都跑不掉,尽数伏法。
他要做的,就是凭一己之力,拖住整个宋家及其党羽,为救援争取时间。
陈长安缓缓收回目光,眼神骤然变冷,如寒冰淬铁,直面眼前的所有敌人。
县尉、主簿、师爷、乡正、捕头们面色阴鸷,眼神凶狠,
纷纷挥手,召来麾下捕快、衙役,手持刀棍、铁链,步步紧逼,包围圈不断缩小。
宋家护院、家丁、死士列成森严阵型,杀气腾腾,眼神如饿狼。
各帮派弟子摩拳擦掌,狞笑连连,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三人碎尸万段。
压迫感扑面而来,如泰山压顶,陈长安彻底深陷死局,退无可退。
第374章 大闹宋家!!
宋金虎看着这一幕,得意到了极点,嘴角勾起残忍而狰狞的狞笑。
他最喜欢看陈长安这种垂死挣扎、无力回天的模样,
今日,他要将陈长安活活打死,凌辱致死,死无葬身之地,以此立威平安县,震慑所有不服之人。
宋广坤站在一旁,老眼阴鸷,杀机毕露,浑浊的眼底满是狠厉。
父子二人心意相通,今日必须斩草除根,绝不能留下后患,以免夜长梦多。
陈长安面无惧色,神色淡然,他知道,石将军已经帮他拖住了最大的威胁。
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他自己,靠他的双拳,靠他的信念。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声音陡然拔高,铿锵有力,震得众人耳膜发疼,嗡嗡作响。
“你们真要为宋家陪葬,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吗?”
“你们可知,宋家这些年,背地里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罄竹难书的勾当!
他们勾结福安寺恶僧,私设暗牢,拐卖良家妇女,残害无辜百姓,
榨取民脂民膏,草菅人命,桩桩件件,天理难容,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宋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搀扶声、啜泣声。
大茶壶搀扶着一群衣衫褴褛、面色凄苦、浑身是伤的女子,跌跌撞撞冲入院中。
这些女子个个面黄肌瘦,眼含血泪,身上布满鞭痕、烫伤、刀伤,惨不忍睹。
她们都是从福安寺地牢里被救出的受害者,是宋家罪恶最直接、最铁的见证者。
大茶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声泪俱下,高声控诉,声音嘶哑。
“各位乡亲,各位在场的大人,民女有天大的冤屈要申!”
“宋家与福安寺狼狈为奸,强抢民女,关押地牢,肆意凌辱,打骂折磨,
多少女子被他们折磨致死,抛尸荒野,连尸骨都找不到,求大家为民女们做主!”
“我们都是被宋家抓去的,我们不想死,我们想回家,求青天大老爷伸冤!”
女子们纷纷跪倒,黑压压一片,哭喊声响彻庭院,凄惨悲凉,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她们身上的伤痕、眼中的绝望、嘶哑的控诉,就是最铁的证据,无可辩驳。
在场所有宾客瞬间大惊失色,满脸震骇,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他们平日里只知道宋家势力滔天,富甲一方,光鲜亮丽,
却从未想过,这光鲜亮丽的背后,竟是如此猪狗不如、丧尽天良的勾当。
拐卖妇女,私设地牢,残害性命,泯灭人性,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是天怒人怨的恶行,是天地不容的罪孽!
大门外,路过的百姓听到哭喊与控诉,纷纷驻足围观,越聚越多。
得知宋家犯下如此惨无人道的罪行,百姓们瞬间义愤填膺,怒火冲天。
“宋家这群畜生!简直不是人!猪狗不如!”
“严惩恶贼!为死去的姐妹报仇!还百姓公道!”
“冲进去,砸了宋家,杀了这些恶贼,为民除害!”
百姓的怒吼声震天动地,人群不断向前涌动,如潮水般汹涌。
可宋家凶悍的家丁手持棍棒、砍刀,死死守住大门,
凶狠地推搡、殴打百姓,棍棒落下,惨叫声连连,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陈长安冷笑一声,笑声冰冷刺骨,目光扫过在场官员、富商、帮派头目,
语气冰冷刺骨,字字如刀,直戳每个人的软肋与痛处,不留分毫情面。
“你们都看到了,都听到了,宋家罪恶滔天,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而你们,平日里依附宋家,收受好处,欺压百姓,为虎作伥,
通通都是宋家的帮凶,都是罪人,都难逃法网!”
“今日谁要是敢多管闲事,敢对我动手,敢助纣为虐,
他日秋后算账,新账旧账一起算,上至祖宗,下至妻儿,谁都别想跑!
你们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在平安县也算有头有脸,
有家有业,有妻有子,还有不少是朝廷在职官员,手握俸禄。”
“不想身败名裂,不想满门抄斩,不想被株连九族,家破人亡,
就乖乖站在原地,不要搅这趟浑水,不要为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他的话精准戳中所有人的顾虑,一层一层剥离宋家的外围势力,攻心为上。
只要这些官员、富商、帮派不敢出手,心生忌惮,
他面对的就只有宋家嫡系,压力便会减少大半,破局便有希望。
这是他破局的唯一机会,也是最狠、最准的一步棋。
宋广坤与宋金虎脸色骤变,青一阵白一阵,心中暗骂陈长安狡猾歹毒。
他们一眼便看穿了陈长安挑拨离间、分化瓦解的计谋,心中焦急万分。
此刻绝不能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必须速战速决,斩立决。
“黄毛小子!一派胡言,妖言惑众,竟敢在此挑拨离间,污蔑我宋家清誉!”
宋广坤厉声大喝,声音苍老却凶狠,运足气力,压过全场议论。
“你以为你是谁?三言两语就想给我宋家泼脏水、定罪名?痴心妄想!”
“就凭这些来历不明、被你收买的女人,几句话谁会信你?
就算闹到知府衙门,你也没有机会,没有资格,连知府的面都见不到!
今日,我宋家就替天行道,先宰了你这个狂徒,以正视听,清理门户!”
宋广坤不想再节外生枝,他要在众人动摇、心生疑虑之前,
以最快速度斩杀陈长安,永绝后患,封住所有悠悠众口。
话音落下,他狠狠一挥手,青筋暴起,下达了格杀勿论的死命令。
“所有家丁护院,死士听令,给我杀!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命令一出,宋家所有家丁、护院、死士倾巢而出,如同饿虎扑食。
他们有的手持碗口粗的铁棍,有的挥舞锋利的砍刀,有的紧握淬毒的匕首,
个个面露凶光,眼神狰狞,嘶吼着,如同疯犬,朝着陈长安三人疯狂冲杀而去。
喊杀声瞬间响彻庭院,震耳欲聋,上百人如同潮水般涌向三人,要将他们淹没。
刀风呼啸,棍棒破空,风声鹤唳,场面恐怖到了极点,血腥气扑面而来。
“陈郎!不要啊!你快走!快逃!”
高台上的苏梅吓得脸色煞白,魂飞魄散,浑身冰凉,
她不顾一切冲下台,裙摆翻飞,扑到宋金虎面前,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
“宋金虎,我求你,我求求你放过陈郎!我给你磕头了!”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识好歹,你要杀就杀我,不要伤害他!”
“我答应嫁给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做牛做马,求你放他一条生路!”
苏梅磕头如捣蒜,额头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很快磕出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染红嫁衣。
她卑微到了尘埃里,放下所有尊严,只为换陈长安一线生机。
第375章 血染宋家婚堂!!
宋金虎看着她为陈长安跪地求饶、卑微至极的模样,心中妒火瞬间烧穿胸膛,暴怒到极致。
他一把揪住苏梅的发髻,手指用力,狠狠将她甩飞出去,
苏梅重重摔在地上,嫁衣破损,尘土满身,狼狈不堪,疼得蜷缩起来。
宋金虎面目狰狞,双眼赤红,厉声怒骂,声音如同恶鬼咆哮,刺耳至极。
“贱女人!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惦记这个野男人!你的心里从来没有我!”
“你眼里从来都没有我,只有他!只有这个穷酸小子!
老子今天就当着你的面,杀了他!让你彻底死心!”
“我要彻底断了你的念想,我要让你亲眼看着,
你的陈郎,被我乱刀分尸,死无全尸,化为一滩肉泥!”
嘶吼声落下,宋金虎从管家手中夺过一把沉重的阔金大刀。
刀身纯钢打造,金光闪烁,厚重锋利,重达三十余斤,刀身刻着狰狞纹路。
他提着大刀,纵身一跃,步伐迅猛,朝着陈长安狂劈而去,
刀风呼啸,势大力沉,带着破空之声,要将陈长安一刀劈成两段。
宋家其他几位公子也不敢有半分怠慢,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宋金龙手持长剑,剑身锋利,寒光闪闪;宋金豹握着短斧,斧刃森寒,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配合家丁,形成夹击之势,封死所有退路。
他们绝不能让一个无名小卒掀翻宋家百年基业,毁了宋家的一切。
绝不能阴沟里翻船,栽在一个穷小子手里,今日必须杀陈长安灭口。
一瞬间,刀光剑影,杀声震天,血肉横飞在即,陈长安三人被彻底淹没。
“陈爷!我们跟他们拼了!死也要护着你!”
小龙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木棍,
朝着冲来的家丁狠狠砸去,眼神中是破釜沉舟、以命相搏的决绝。
刘三红了眼,豁出性命,死死抱住一名打手的腿,
任凭对方拳打脚踢,棍棒砸背,也绝不松手,咬牙死撑。
可两人根本没有正经武艺,没有招式,仅凭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面对汹涌而来、训练有素的打手,不过片刻便被冲散,首尾难顾。
棍棒砸在身上,刀刃划破皮肉,剧痛钻心,两人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
鲜血浸透衣衫,顺着裤脚滴落,却依旧咬牙死战,不肯后退半步。
陈长安眼神一凛,不敢有半分大意,全身紧绷,进入战斗状态。
他反手取下背上的铁背长弓,弓身坚硬,箭囊稳稳搭在腰间,
右手一抽,利箭上弦,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咻——!
利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刺破空气,
精准射中当先一名家丁的咽喉,箭尖入肉,那人当场倒地,气绝身亡,抽搐两下便再无动静。
咻——!咻——!咻——!
箭无虚发,每一箭射出,必有一人倒地,例无虚发。
陈长安的箭术精准狠辣,稳、准、狠,每一击都瞄准要害,
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杀退一波,又来一波。
前面一人倒下,后面立刻有人补上,悍不畏死,疯狂冲锋。
他们被宋家重金收买,又有官员帮派撑腰,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嘶吼着,挥舞着刀棍,要将陈长安乱刀分尸,踏成肉泥。
陈长安一边射杀敌人,一边时刻关注小龙与刘三的安危,分毫不敢松懈。
每当两人即将遭遇致命袭击,刀锋临身、棍棒砸头的刹那,他的利箭便会及时赶到,
精准射杀威胁他们的打手,为两人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护他们周全。
可如此一来,他自己便彻底陷入重围,腹背受敌,顾此失彼。
数名家丁趁机逼近,棍棒齐下,刀光劈来,招招致命,
陈长安侧身闪避,身姿矫健,反手抽出腰间短刀,刀锋凌厉,招招致命。
靠近者,一刀封喉,鲜血喷涌而出,溅满地面;
近身者,一刀断骨,骨裂之声清晰可闻,惨叫倒地;
他凭借上一世兵王的搏杀经验,在人群中肆意穿梭,游刃有余。
每一招每一式都简洁致命,没有半分多余动作,招招奔着要害而去。
刀光闪烁间,不断有人倒地身亡,血流成河,
可敌人依旧源源不断,杀之不尽,围之不散,如同附骨之疽。
就在这时,宋金虎提着阔金大刀冲杀而至,气势汹汹,凶神恶煞。
“陈长安,拿命来!受死吧!”
大刀横扫,带着千钧之力,破风之声刺耳,直劈陈长安腰腹。
陈长安眼神一凝,挥刀格挡,不敢有半分大意。
当啷!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火花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剧痛。
他连连后退数步,脚下踉跄,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来刀往,寒光闪烁,打得难分难解。
宋金虎身手凶悍,力大无穷,刀法招招狠辣,以命搏命,不留余地。
宋广坤见状,立刻朝着各帮派帮主挥手下令,声色俱厉,许下重利。
“诸位帮主!还不动手?助我宋家除此大患,日后必有重谢,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各帮主一心想要讨好宋家,换取更多利益与庇护,早已蠢蠢欲动。
此刻毫不犹豫,纷纷厉声下令,面目狰狞。
“所有兄弟,杀了他!取他首级!”
“金牌打手、杀手全部出动,今日务必将他斩杀!”
这些帮派精锐比宋家家丁更加凶悍,更加专业,受过专门的搏杀训练。
他们受过专业训练,出手便是杀招,配合默契,阵型严密,
瞬间从四面八方合围,将陈长安的退路彻底封死,不留一丝空隙。
陈长安腹背受敌,一面要与宋金虎死战,抵挡凶猛攻势,
一面要应对周围杀手的围攻,疲于奔命,渐渐落入下风。
体力飞速流逝,破绽越来越多,全身每一寸都在剧痛。
噗呲!
一柄短刀狠狠刺入他的左肩,深可见骨,箭伤般剧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衣衫,顺着手臂滴落。
噗……!
一根铁棍狠狠砸在他的后背,
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剧痛钻心,几乎要昏厥。
唰——!
刀刃划过他的腰腹,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皮肉外翻,
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深,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裤,黏在身上,
顺着衣角滴落,在地面绽开一朵朵猩红刺眼、触目惊心的血花。
第376章 云白虎救援!!
陈长安浴血奋战,浑身是伤,衣衫破碎,却依旧眼神坚定,如钢铁般不屈。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高台上的苏梅,一刻都没有,
那是他撑下去的唯一信念,是他拼死也要守护的光,是他的全部意义。
他一路厮杀,杀到双眼赤红,杀到周围躺满尸体,横七竖八,
杀到血流成河,血腥味刺鼻,令人作呕,弥漫整个庭院。
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杀之不尽,围之不散,如同蝼蚁般繁多。
他终究是人,不是神,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双腿发软,视线开始模糊。
动作渐渐迟缓,气息越来越乱,视线开始模糊,耳鸣阵阵,
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随时可能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刀斩杀身前家丁,刀锋入体,鲜血喷溅,
反手夺过匕首,刺进一名杀手的心口,一击毙命。
陈长安猛地纵身一跃,腾空而起,跳上庭院的青石围墙,稳住身形。
他沿着墙体飞速穿梭,脚下不停,身姿矫健,手中长弓再次搭箭。
咻——!咻——!咻——!
利箭不断射出,每一箭都带走一条性命,箭尖染血。
可箭囊早已空空如也,箭支尽数射尽,再无一支可用。
他下意识抬手搭弓,指尖捏着空气,当做利箭,机械性地拉弓,
用力一拉,长弓不堪重负,“咔嚓”一声,当场碎裂,断成两截。
陈长安随手将断弓丢掉,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畏惧,没有半分退缩。
围墙下,帮派弟子手持长矛、套索、长钩,不断向上攻击,
长矛刺戳,套索缠绕,长钩拉扯,要将他活活套下来,乱刀分尸。
他身负重伤,动作却依旧灵敏如鬼魅,反应快过常人数倍。
看准空隙,他纵身跳下围墙,落地的瞬间,身形微蹲,卸去冲击力,
两名杀手已然杀到,一左一右,包夹而来,招招致命。
一人挥刀直劈头颅,刀锋带着破风之声,寒光闪闪;
一人持匕刺向心口,匕首淬有剧毒,见血封喉。
陈长安身体猛地一矮,侧身避过刀锋,动作快如闪电。
手肘狠狠撞击对方心口,力道千钧,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吐血不止。
同时他反手夺下匕首,一刀刺入另一人咽喉,干脆利落,
鲜血喷涌,动作干脆利落,当场反杀两人,毫不停歇。
战斗惨烈到了极致,每一招每一式都在生死边缘徘徊,九死一生。
他困兽犹斗,以一敌百,在包围圈中反复冲杀,
数次险些丧命,刀锋临身,又数次凭借惊人意志险死还生,死里逃生。
另一边,小龙与刘三早已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之中。
小龙被一名猛虎帮弟子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脸颊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长刀高高举起,寒光闪烁,眼看就要一刀砍下他的头颅,血溅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沉重的精铁铁棒破空而来,
速度快如闪电,带着呼啸风声,势大力沉,
狠狠砸在那名刽子手的脑袋上,精准无比。
砰——!
头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刺耳至极,令人头皮发麻。
刽子手当场脑浆迸裂,倒地毙命,死状凄惨,再无生机。
这一幕震惊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头皮发麻,浑身发冷,瞳孔骤缩,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谁也不知道,这根铁棒究竟从何而来,是谁在暗中出手相救。
陈长安被围在角落,奋力厮杀,浴血苦战,也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他心中一震,疑惑丛生,却来不及细想,
只能咬紧牙关,继续挥刀拼杀,支撑着不倒下去,守住最后一丝防线。
就在此时,大门外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
那些阻挡百姓的宋家家丁,瞬间被人砍翻在地,惨叫连连,
惨叫声接连不断,鲜血溅满大门,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
一道曼妙飒爽的身影,如同暗夜修罗,踏着血色,缓步踏入宋家大院。
女子身披赤红披风,随风猎猎作响,如火般耀眼,
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性感火辣、凹凸有致的曲线,腰肢纤细,身姿曼妙。
肌肤白皙胜雪,眉眼凌厉如刀,气质清冷孤傲,眉眼间带着桀骜与杀伐。
脚踩红色皮靴,靴跟叩地,声声清脆,手持鎏金长鞭,鞭身泛着冷光,
一鞭抽出,空气呼啸,鞭梢扫过,抽在人身上,瞬间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英姿飒爽,杀伐果敢,气场全开,一出场便震慑全场,无人敢轻动。
陈长安看到此人的瞬间,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瞳孔骤缩。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飞云寨的女山贼大当家——云白虎。
她肌肤白皙,眉眼凌厉,唇瓣殷红,冷艳中带着野性,
清冷中带着桀骜,性感中带着狠厉,
那是独属于山贼大当家的野性、不羁与杀伐果断,令人望而生畏。
她身后,无数飞云寨山贼骑马而来,手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兵器各异。
源源不断涌入宋家大院,喊杀声震天,气势磅礴,如猛虎下山。
谁也没有想到,一群盘踞山林的山贼,
竟敢公然闯入平安县县城,冒着被官府围剿、满门抄斩的灭顶风险,
杀进戒备森严、权贵云集的宋家大院,只为救一个陈长安。
一瞬间,全场彻底大乱,秩序崩毁,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飞云寨山贼如同猛虎下山,悍不畏死,身手矫健,
瞬间与帮派成员、宋家家丁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原本围堵陈长安的包围圈,瞬间被山贼冲散,土崩瓦解。
陈长安压力大减,趁着支援赶到,怒吼一声,声震云霄,
挥刀杀出重围,浴血的身影,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战神,气势滔天。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碎,伤口狰狞,却眼神如炬,气势不减,威风凛凛。
他隔空与云白虎对视一眼,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云白虎望着他,清冷的眸子里带着浓浓的幽怨,心疼、愤怒、不满交织,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心疼,有愤怒,有不满,更有化不开的情意与牵挂。
这个野男人,这个负心汉!
当初在飞云寨,她那般挽留他,掏心掏肺,许他荣华富贵,吃香喝辣,
让他做飞云寨的二当家,一生安稳无忧,无人敢欺。
他偏偏不肯留下,非要跑回这平安县,
为了一个女人,闯婚送死,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九死一生。
陈长安被她看得心头一虚,脸颊发烫,不敢与之对视,满心愧疚。
眼下局势混乱,生死未卜,他根本无暇顾及儿女情长,只能先破局。
场内,捕快、衙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丢盔弃甲,
他们此刻反而被飞云寨山贼反包围,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哭爹喊娘。
第377章 不同的战场!!
越来越多的山贼从墙上攀爬而入,四面八方合围,形成天罗地网。
更有山贼射出带火的弓箭,火箭落在屋檐、红绸、木柱之上,
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染红了整个平安县的夜空。
宋家大院,彻底沦为一片火海修罗场,火光映天,惨叫不绝。
陈长安手持染血短刀,刀尖滴血,站在火海之中,
目光再次投向高台上,那个让他魂牵梦萦、拼了性命也要守护的女子。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就算天崩地裂,就算刀山火海,就算阎罗拦路,
他也要牵着苏梅的手,一起走出去,一生一世,再不分离。
……
反观县衙之内,却是一片宁静祥和。
只是氛围有些诡异和沉重。
平安县县衙正堂,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空。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每一丝流动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魏坤与庄正杰端坐在公案之后,脊背僵硬,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堂下左侧的太师椅上,端坐一人,身披明光铠,腰佩长剑,
面容刚毅,眼神深邃如寒潭,正是北陵军石将军。
他指尖轻捏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清茶,姿态悠闲,气场却压得二人喘不过气。
庄正杰指尖微微颤抖,强装镇定,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魏坤更是额头冷汗直流,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官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焦虑与慌乱。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日这茶,不是那么好喝的。
这位北陵军的将军,毫无征兆突然降临平安县,
既不巡查城防,也不调运军需,就这么安安稳稳坐在县衙喝茶。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他们偏偏不敢问,不敢催,更不敢走。
就在这窒息般的安静中,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锣鼓喧闹声。
那声音熟悉至极,正是宋家婚宴的喜乐,可此刻听来却带着一丝混乱。
庄正杰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魏坤也是脸色一变,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两人几乎同时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门外越来越不对劲的声响。
喜乐杂乱,伴随着隐约的喧哗、呵斥,甚至一丝微弱的哭喊。
没过片刻,一名捕快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冲进大堂,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大人!不好了!宋府婚宴有人闹事,是一个叫陈长安的狂徒闯婚!”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在头顶炸开。
庄正杰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魏坤更是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陈长安!居然是那个煞星!
他真的敢闯宋家婚宴,真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两人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恨不得立刻起身冲出衙门。
宋家是什么地方?那是六皇子放在平安县的眼线与钱袋子!
福安寺、拐卖妇女、暗仓私产,全都是六皇子的核心产业!
宋家一旦出事,被陈长安连根拔起,他们两个作为当地官员,必死无疑!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是掉脑袋的祸事!
他们作为六皇子的心腹,镇守平安县,就是为了看住这盘生意。
如今后院起火,他们却被困在县衙,寸步难行。
两人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不敢表露半分异样。
他们不敢怒,不敢急,更不敢下令调兵前往宋家。
只要石将军在这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
石将军依旧慢悠悠喝着茶,仿佛没有听到捕快的禀报。
他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哦?有人闹婚?平安县民风如此不淳吗?”
庄正杰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声音微微发颤。
“将、将军放心,些许刁民闹事,属下派人去处理即可,不碍事。”
他话音刚落,便想顺势起身,借口亲自前去镇压,离开这座囚笼一般的大堂。
石将军轻轻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块重石砸在庄正杰心上,让他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不必。”石将军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点民间琐事,何须县令亲自出马?”
“平安县乃边境小县,稳定为重,不可轻易动兵,以免惊扰百姓。”
“你身为县令,坐镇衙堂才是本分,不可随意离开。”
一句话,轻飘飘堵死了庄正杰的去路。
庄正杰嘴角抽搐,心中暗骂,却只能乖乖坐下,强装恭敬。
“是……将军教训的是,属下谨记在心。”
魏坤见状,立刻眼珠一转,换了一个借口,起身拱手。
“将军,属下忽然想起,县衙粮仓近日清点,属下需前去核对账目。”
“此事关乎民生,耽误不得,属下先行告退,处理完毕立刻回来伺候将军。”
他找的理由冠冕堂皇,关乎民生,谁也不能阻拦。
可石将军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淡淡一笑,语气依旧温和。
“账目之事,何须县丞亲自前往?交由主簿、师爷即可。”
“北陵军此次前来,虽为军需路过,但也需了解地方民情。”
“魏县丞精通县中事务,正好为本官讲解一番,也让本官心中有数。”
“你若是走了,本官想问些什么,岂不是无人应答?”
软钉子一碰,魏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悻悻坐下。
他心中急得如同火烧,宋家那边每多拖一刻,危险就多十分。
陈长安心狠手辣,一旦让他抓住证据,他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石将军像是完全看不出二人的焦虑,自顾自地开口闲聊。
“庄县令,你主政平安县多年,最近民生如何?”
“田地耕种是否顺利?商户经营是否安稳?有无恶霸欺压百姓?”
他问的全是无关痛痒的日常政务,语气平和,像是巡查的上官。
庄正杰心不在焉,胡乱应答,脑子里全是宋家的乱象。
“回将军,境内安稳,百姓安居乐业,一切正常。”
“哦?”石将军挑了挑眉,语气微微一顿,“当真一切正常?”
“本官近日听闻,平安县涌入不少难民,还有女子无故失踪,可有此事?”
一句话,精准戳中两人最恐惧的地方。
庄正杰与魏坤瞬间头皮发麻,后背冷汗狂涌。
女子失踪!那不就是在暗指宋家与福安寺的勾当吗!
第378章 无法脱身!!
庄正杰连忙强装镇定,摆手否认,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虚。
“将、将军误会了,都是民间谣言,无稽之谈,属下已经派人辟谣。”
“平安县治安良好,夜不闭户,绝对没有女子失踪之事。”
石将军淡淡一笑,不拆穿,也不深究,又转开话题。
“如此便好,朝廷重视地方安稳,你们身为父母官,务必尽心尽力。”
“不要出任何乱子,更不要让朝廷为难,否则,谁都担待不起。”
这话听似提醒,实则字字带着敲打与威胁。
两人心中一寒,明白石将军什么都知道,只是不点破。
他就是故意在这里拖着他们,不让他们去宋家救援。
魏坤不死心,再次起身,换了第三个借口。
“将军,属下忽然想起,福安寺今日有祈福大典,属下需前去主持。”
“这是地方习俗,关乎县民气运,属下必须前往,还望将军恩准。”
他特意提起福安寺,试探石将军的底线。
石将军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福安寺?佛门清净地,有僧人主持即可,何须官员前去?”
“本官看,魏县丞是心神不宁,坐不住了吧?”
石将军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力。
“本官还没离开平安县,你们两位主官就接连告辞,是不欢迎本官?”
一句话,上升到了不敬上官的高度。
庄正杰与魏坤脸色大变,连忙起身拱手,连声惶恐请罪。
“属下不敢!属下绝无此意!将军息怒!”
“既然不敢,那就安心坐下,陪本官喝喝茶,聊聊天。”
石将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云淡风轻。
“北陵军奉命在外,路过此地,你们作为地方官,理应尽尽地主之谊。”
“若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平安县官场心浮气躁,暗藏猫腻呢。”
“猫腻”二字一出,两人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这已经不是暗示,是赤裸裸的警告。
石将军摆明了车马:我知道你们有鬼,今天你们就别想踏出衙门一步。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他们明明心急如焚,却不得不赔笑伺候。
庄正杰深吸一口气,做最后一次尝试,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将军,宋家毕竟是本县乡绅,婚宴被闹,传出去有损平安县颜面。”
“属下只需派人过去维持秩序,片刻即回,绝不耽误陪将军说话。”
石将军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庄正杰,眼神锐利如刀。
“庄县令,你是在教本官做事?”
“还是说,在你心里,宋家的婚宴,比本官的军务更重要?”
威压瞬间扑面而来,沉重如泰山压顶。
庄正杰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属下不敢!属下绝无此意!将军恕罪!”
“不敢就坐下。”石将军语气恢复平淡,仿佛刚才的凌厉从未出现。
“安心等着,外面的事,自有公道处理,你们不必插手。”
“记住,你们的职责是治理平安县,不是给某些人看家护院。”
最后一句,如同利刃,刺穿了他们所有的伪装。
两人浑身冰冷,面如死灰,再也不敢提任何离开的借口。
他们彻底明白,今天无论用什么理由,都不可能走出这座衙堂。
石将军就是一颗死死钉在门口的钉子,
就是一只困住两只老狐狸的猛虎,
不动刀,不动兵,仅凭几句话,就将他们牢牢锁死。
堂外,宋家方向的喧闹声越来越大,隐约传来厮杀与哭喊。
庄正杰与魏坤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浑身冰凉,心如死灰。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等待着自己末日的降临,却无能为力。
石将军依旧悠闲喝茶,眼神平静无波。
他心中清楚,只要拖住这两个人一炷香的时间,
陈长安那边,便能彻底掀翻宋家,斩断六皇子在平安县的一条臂膀。
这场不动刀枪的暗斗,他早已稳操胜券。
虽说他不能明面和六皇子对抗,更不能把北陵军卷入这场皇室之争。
但是自己死了那么多兄弟,总要有个交代。
所以啊,那就借陈长安之手,闹得越大越好。
这也是来的时候石将军临时想到的一个复仇之法。
那便是借刀杀人。
让陈长安,把宋家给拔掉,也给六皇子制造点麻烦。
所以啊,最惨的是宋家!
因为他们的存在,就是随时要牺牲的棋子而已。
此时……
庄正杰与魏坤飞快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脸色一片灰败。
石将军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他们根本扛不住。
他们混迹官场半辈子,油滑如狐。
可今日才知道,一个武将耍起心机来。
竟比文官还要厉害,还要狠辣。
石将军表面稳如泰山,心里也早湿透了。
玩这种口舌周旋、攻心算计,本就不是他所长。
若不是宋志书提前把每句话都教好,他早露馅了。
此刻能把这两只老狐狸死死按在衙门里。
全靠别人出的计谋,他不过照本宣科。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痛快,越解气。
看着庄正杰、魏坤坐立不安、如坐针毡。
想走不敢走,想说不敢说,像被钉在椅子上。
石将军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这感觉,太爽了。
而此时此刻的宋家大院,早已是人间炼狱。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惨叫与厮杀声震耳欲聋。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血流成河,染红青石板。
小龙与刘三浑身是血,瘫倒在血泊之中。
两人身上挨了不下七八刀,伤口深可见骨。
万幸刀刀避开要害,吊着最后一口气,没有断气。
陈长安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伤口密密麻麻。
肩膀、腰腹、后背、手臂,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皮肉。
鲜血浸透衣衫,黏在身上,每动一下都疼得抽搐。
可他站得依旧笔直,眼神依旧坚定如铁。
仿佛身上的伤不是伤,血不是血。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苏梅。
苏梅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冲到他面前。
一把抓住他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攥紧,用力搀扶。
泪水早已模糊双眼,声音嘶哑破碎。
“陈郎,你这是何苦啊……”
“想当初我嫁给你,不过只是一介妾室。”
“跟着你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半分二心。”
“现在我只想保护你一次,就一次。”
“为什么不给我这个机会?你为什么这么傻?”
“你明明可以不回来,明明可以活命的啊!”
苏梅哭得撕心裂肺,心痛到几乎窒息。
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为了自己浴血拼杀。
那感动早已冲垮理智,填满整个胸膛。
第379章 战狂百夫长!!
陈长安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渗血。
他勉强扯出一抹惨然温柔的笑,看向苏梅。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挤出来的。
“你这傻丫头,做什么事都要瞒着我。”
“在家的时候是这样,要离开我,也是这样。”
“我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差点就把你弄丢了。”
“你知道你这样的做法有多残忍吗?”
“若是有朝一日我知道真相,我后半生该怎么活?”
“该怎么面对自己,怎么面对你?”
陈长安说着,眼眶微微发红,泪水在眼眶打转。
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也被情丝牵动,柔肠百转。
那是失而复得的后怕,是死里逃生的珍惜。
苏梅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他怀里。
紧紧抱住他沾满鲜血的身体,哭得花枝乱颤。
泪水打湿他的衣襟,与血水混在一起。
不远处,人群中浴血拼杀的云白虎看到这一幕。
清冷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复杂,狠狠咬了咬牙。
心中又酸又涩,说不清是怒是怨是疼。
旁边一名山贼兄弟连忙凑过来,急声开口。
“大姐头,咱们撤吧!再不走,巡防营就来了!”
“到时候被官兵包围,咱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另一名山贼也跟着劝,语气愤愤不平。
“大姐,你看那小子多没良心!”
“咱们拼命救他,他却抱着别的女人温柔缠绵!”
“这种男人,根本不值得您这么付出!”
三当家拍着胸口,一脸义气冲天。
“大姐,不如成全我,我老三愿为您拼命!”
云白虎脸色一冷,厉声呵斥,气场全开。
“都少给我放屁!”
“就算没有陈长安,这宋家,也该灭!”
“你们忘了?当年宋家是怎么勾结官府围剿飞云寨?”
“他们杀我兄弟,烧我山寨,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咱们是报仇雪恨,不是为了谁!”
话音落下,一众山贼眼中都燃起愤恨之火。
他们与宋家本就有血海深仇,这一战,是死仇清算。
借着陈长安的势,彻底拔掉这根眼中钉。
此刻宋家早已大势已去,树倒猢狲散。
那些墙头草帮派成员,见势不妙,早已溃逃。
跑得无影无踪,生怕被牵连,丢了性命。
剩下的少数衙役、捕快,本就人数不多。
此刻死伤惨重,溃不成军,毫无反抗之力。
那些在场的文官、富商,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钻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吓尿裤子。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人五人六的嚣张模样。
宋家几房公子、小姐,死的死,伤的伤,几乎死绝。
只剩下宋金虎浑身是血,断了一臂,跪在地上。
他面色狰狞,眼神怨毒,死死盯着陈长安。
那目光,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碎尸万段。
宋家老爷子站在一旁,诚惶诚恐,面如死灰。
看着满地尸体,熊熊燃烧的家园。
他彻底怕了,怕到骨子里,浑身止不住发抖。
宋家百年基业,绝对不能毁在自己手里。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有一口气。
宋家就还有希望,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云白虎看时机差不多,大手一挥,厉声下令。
“撤!全部撤退!化整为零,从小巷分散离开!”
“不要恋战,不要停留,保住性命最重要!”
山贼们立刻应声,不再缠斗,且战且退。
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大门方向快速退去。
云白虎退到陈长安身后,两人背对着背。
她忽然吹了一声轻佻而张扬的口哨。
声音清脆,穿透混乱的厮杀声,清晰入耳。
“喂,你这个负心贼!”
“别忘了,你欠我一条天大的人情!”
“以后,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否则,我杀了你身边所有的女人,一个不留!”
陈长安心中一暖,满是感激。
云白虎虽是山贼,心狠手辣,桀骜不驯。
却实实在在,救了他两次性命。
这份恩情,重如山,深如海。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云白虎郑重拱手。
声音虚弱,却无比真诚。
“杀光我的女人,不如留下来,做我的女人。”
“云大当家,之前在飞云寨,是我冒犯了您。”
“但我有苦衷,我背后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
“我有妻子,有妾室,还有年幼的孩子。”
“我不能抛弃所有亲人,独自留在飞云寨。”
“还请您多多见谅,不要放在心上。”
云白虎却头也不回,语气依旧冰冷强硬。
“少跟我说那些废话!”
“我又救了你一命,你就告诉我一句话。”
“以后,我说的话,你听不听?”
陈长安陷入两难,心中无比纠结。
答应她,怕她日后提出过分要求,难以兑现。
不答应,便是忘恩负义,无情无义,愧对救命之恩。
沉默片刻,他狠狠咬牙,郑重点头。
“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答应你。”
“你救我两次性命,我便还你两个愿望。”
“从今往后,只要你说的事,我能做到。”
“我一定拼尽全力,豁出性命,也一定做到。”
“天为盟,地为誓,我陈长安在此立誓!”
“若有一日,我背信弃义,违背今日承诺。”
“就让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魂飞魄散!”
誓言铿锵,掷地有声,响彻火海之中。
云白虎绝美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容。
清冷桀骜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明媚与得意。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别忘了你今天的承诺,陈长安。”
“不管以后你是当官,还是做贼。”
“你都是我云白虎的男人!”
“这辈子,你别想逃掉!”
“你还欠我两个愿望,我迟早会找你要!”
话音落下,云白虎不再停留,转身带队撤离。
一众山贼紧随其后,迅速消失在小巷深处。
化整为零,四散而去,不留半点痕迹。
山贼刚撤,远处便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甲叶碰撞,兵器反光,声势浩大。
巡防营终于赶到,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为首的百夫长,手持一柄圆月大刀。
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煞气。
脸上布满狰狞刀疤,如同一条条蜈蚣趴在脸上。
那些刀疤,在他眼中,是军功,是荣耀。
他看着眼前一片火海、尸横遍野的宋家大院。
气得七窍生烟,脸色铁青,暴跳如雷。
第380章 斩,金虎!!
“还愣着干什么!”
“把这些贼人全都给我追!”
“一个都不要放过,见一个杀一个,不用留活口!”
百夫长厉声怒吼,声震四野。
身后大批巡防营士兵立刻应声。
他们身穿轻甲,手持长矛,迅速散开。
对整个城镇展开地毯式搜寻、追击。
就在这时,宋家老爷子连滚带爬冲过来。
“噗通”一声,跪倒在百夫长面前,老泪纵横。
“百夫长大人!求您为老朽做主啊!”
“老朽一家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却遭遇山贼凶残伏击,家破人亡啊!”
“是陈长安!是这个恶贼勾结山贼!”
“是他毁了我宋家,杀我家人,烧我家园!”
“求大人将此贼人拿下,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为我宋家死去的亡魂报仇雪恨!”
“还我平安县一个太平朗朗乾坤!”
宋老爷子哭得撕心裂肺,真情流露,悲痛欲绝。
演技逼真,仿佛真的是受害良善。
百夫长面无表情,目光冰冷,没有丝毫动容。
一旁断了一臂的宋金虎,眼睛死死盯着陈长安。
眼中翻涌着滔天的不甘、怨恨、疯狂与戾气。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只剩下最后一扑。
忽然,宋金虎嘶吼一声,状若癫狂。
他猛地抓起地上一把断刀,仅剩的单臂紧握刀柄。
目光死死锁定陈长安与苏梅,不顾一切冲杀过去。
“陈长安!你给我死!”
这一刻,宋金虎彻底疯了,彻底失去理智。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陈长安。
他得不到的东西,就要亲手毁掉。
就算自己得不到苏梅,也绝不让他们圆满。
就算死,也要拉着陈长安一起下地狱。
看到这一幕,跪在地上的宋老爷子彻底崩溃。
他脸色惨白,声嘶力竭,疯狂嘶吼。
“逆子!你给我回来!快回来!”
“你这是在找死啊!找死啊!”
老爷子心如刀绞,一眼就看穿结局。
巡防营已到,宋家危机本已解除。
只要不动手,陈长安就不敢随便杀人。
可宋金虎此刻冲上去,就是自寻死路。
等于给了陈长安光明正大杀人的理由。
还是当着百夫长的面,名正言顺的自卫。
可一切都晚了,宋金虎已经冲至近前。
眼中只有杀意,什么都听不见了。
陈长安眼神一冷,立刻将苏梅猛推到一旁。
他弯腰,一把抓起地上那柄断裂的弓。
弓身早已碎裂,不堪一击,只剩下半截残木。
箭囊早已空了,只剩下一支还在燃烧的火箭。
他将这支火箭搭在断弓上。
断弓裂口锋利,狠狠夹在他手掌心。
十指连心,剧痛钻心,疼得他浑身抽搐。
锋利的木头深深嵌入掌心,皮肉碎裂。
鲜血顺着裂口疯狂涌出,滴落在地上。
可陈长安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眼神坚定。
他猛地发力,拉断残弓,将火箭射出。
燃烧的箭矢化作一道冰冷黑芒,贯射长空。
冲在最前面的宋金虎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
一箭精准贯穿咽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充满不甘。
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又向前踉跄几步。
手中断刀哐当一声,率先掉落在地。
紧接着,断臂垂下,整个人失去力气。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喉咙里不断涌出鲜血,堵得他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发出“嗬嗬”的诡异声响,痛苦至极。
下一秒,宋金虎身体一歪,倒在血泊之中。
当场毙命,死不瞑目。
看到这一幕,宋老爷子彻底崩溃,天塌了。
他最器重、最寄予厚望的大儿子。
家中最后一根顶梁柱,就这样死在眼前。
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最痛,莫过于此。
短短几个时辰前,宋家还风光无限。
高朋满座,权贵云集,富商遍地,势力滔天。
红绸漫天,锣鼓喧天,是平安县最耀眼的存在。
可短短两个时辰过去。
宋家大宅化为火海,家人死得干干净净。
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万劫不复。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头子。
家破人亡,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巨大的悲痛与悔恨,瞬间将他淹没。
他后悔,后悔不该招惹陈长安这个煞星。
后悔不该为了权势利益,为六皇子卖命。
后悔把全家都拖入这场残酷的皇权纷争。
他们只是普通人,却沦为棋子,任人摆布。
最终落得如此凄惨下场,尸骨无存。
老爷子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嘶吼。
他连滚带爬,扑到宋金虎尸体旁。
紧紧抱住儿子冰冷的身体,老泪纵横。
一幕幕回忆在脑海中闪过,从出生到长大。
从牙牙学语,到少年意气,到成家立业。
一次又一次,让他骄傲,让他风光。
可如今,都化为一捧黄土,一滩鲜血。
百夫长冷漠地走到宋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晕厥。
他猛地抬起头,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百夫长!您亲眼看见了!”
“我儿子被陈长安这个恶贼当众射杀!”
“他勾结山贼,祸乱平安县,杀人放火!”
“求您为我们做主!为宋家报仇啊!”
百夫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不屑的笑。
他看都没看陈长安一眼,猛然提刀。
刀光一闪,快如闪电。
“你们宋家,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活着,也是受苦,也是煎熬。”
“我送你们一家人,下去团圆。”
“不用谢我,宋老爷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刀光横斩。
鲜血飞溅,洒落在火海之中。
宋老爷子瞪大双眼,抱着儿子尸体,直挺挺倒下。
当场身首异处,宋家满门,彻底死绝。
看到这一幕,陈长安脸色骤变,心中一沉。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就算再虚弱,也一眼看穿真相。
这百夫长,根本不是来救宋家的。
他是来杀人灭口,销毁所有证据的。
宋家人死光,所有秘密都会被埋葬。
而下一个要死的人,就是他陈长安。
他是唯一的活口,是必须被除掉的隐患。
“苏梅!你快走!快点!”
陈长安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嘶吼。
伤口崩裂,鲜血狂涌,他却浑然不顾。
“小龙!刘三!快把小梅带走!”
他像一头受伤濒死的雄狮,红着眼睛。
情绪爆发到极点,紧张、恐惧、绝望交织。
口水随着嘶吼,拉出晶莹的丝线。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带着泪,带着绝望的守护。
小龙和刘三挣扎着,从血泊中爬出来。
两人浑身是伤,动作艰难,连滚带爬。
冲到苏梅面前,死死抓住她的手臂。
第381章 百夫长?老子还是兵王呐!!
“梅夫人!快走吧!听陈爷的话!”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苏梅拼命挣扎,哭喊着,不肯离开。
她要留在陈长安身边,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放开我!我不走!我要陪着陈郎!”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我不离开他!我死也不离开他!”
小龙和刘三咬紧牙关,合力强行拖拽。
两人重伤在身,力气却异常坚定。
硬生生将苏梅拖到大门附近,远离战场。
百夫长缓缓转过身,提着染血的圆月刀。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走向陈长安。
刀身滴血,杀气腾腾,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走到陈长安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
锋利的刀刃,轻轻架在陈长安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贴着肌肤,死亡近在咫尺。
百夫长脸上,一条条刀疤扭曲狰狞。
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恐怖。
他微微咧嘴,露出一抹残忍而轻蔑的笑。
“谁也没有想到,你一个隆安县小小县丞。”
“居然能把整个平安县搅得天翻地覆。”
“我现在只需要一刀,你就可以去见阎王了。”
“也算是满足了宋家满门的愿望。”
“你勾结山贼,祸乱地方,屠戮乡绅。”
“就凭这一条罪名,足以让你株连九族。”
陈长安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却眼神锐利。
他死死盯着百夫长,声音冰冷而平静。
“是六皇子,让你来的吧。”
百夫长闻言,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他仰头狂笑,笑声嚣张,充满不屑。
“哈哈哈!你区区一个芝麻小官,也配提六皇子?”
“杀你,还用不着劳动六皇子大驾。”
“别说六皇子,随便一个九品武官,都能捏死你。”
“我一个七品百夫长出手,已经是你万分荣幸。”
“你以为六皇子麾下,都是饭桶吗?”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区区一个宋家,就算十个百个,灭了也就灭了。”
“反倒是你这条小泥鳅,差点翻出大浪。”
“差点坏了上面的大事,罪该万死。”
“好了,废话不多说,能死在我刀下。”
“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到了黄泉路上,你也可以瞑目了。”
话音落下,百夫长不再犹豫。
猛然握紧刀柄,挥刀横斩,直劈陈长安脖子。
刀锋破空,带着死亡的呼啸,速度快到极致。
这一刻,陈长安真的已经无力反抗。
浑身是伤,体力耗尽,连抬手都困难。
可上一世兵王的意志,让他不甘就死。
强烈的求生欲,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肾上腺素疯狂飙升,潜力爆发。
他猛地抓起手边一把断刀,拼死反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冰冷凌厉的箭矢,破空而来。
石将军终于赶到,站在门口,一箭射出。
这一箭,直取百夫长胸口。
百夫长刀一落下,陈长安人头落地。
可他自己,也会被箭矢贯穿心脏,当场毙命。
石将军以为,这一箭足以逼退对方。
足以救下陈长安性命。
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这百夫长,本就是死士,根本不怕死。
他眼神没有丝毫变化,脸上依旧不屑。
挥出的刀,没有半分停顿,没有收回。
铁了心,要和陈长安同归于尽。
石将军心中一惊,暗叫不好。
难道这就是命数,注定救不下来?
就在刀锋即将砍中脖子的刹那。
陈长安用尽最后力气,猛然挥动断刀。
“铛!”一声金铁交鸣,刺耳至极。
断刀再次断裂,刀锋偏斜。
百夫长的大刀,狠狠劈在陈长安肩膀。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
剧痛差点让陈长安直接昏厥。
但他死死忍住,一把抓住对方手腕。
与此同时,箭矢“噗”地一声,射入百夫长胸口。
却并非心脏,只是胸口位置,并非致命。
陈长安强忍剧痛,猛然发力,站起身。
如同受伤的野兽,扑向百夫长,疯狂厮打。
石将军见状,立刻迈步,想要上前帮忙。
陈长安用尽最后力气,厉声嘶吼。
“石将军!不要过来!不要动手!”
“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
“你一旦动手,北陵军就会被卷入纷争!”
“后果不堪设想,会中他们的圈套!”
一句话,点醒石将军。
他跨出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心中一沉,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北陵军是边防军,本就被朝廷忌惮。
一旦卷入皇子争斗,落下把柄。
六皇子必定会借机发难,狠狠参一本。
到时候,北陵军进退两难,万劫不复。
历史上,功高震主的边防军,下场大多凄惨。
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葬送整个北陵军。
石将军只能停在原地,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眼睁睁看着陈长安以重伤之躯,死战百夫长。
场中两人,已经彻底打成一团,惨烈至极。
百夫胸口中箭,却依旧悍不畏死,狂暴如魔。
铁一般的拳头,狠狠砸在陈长安身上。
一拳又一拳,如同铁锤砸铁,势大力沉。
陈长安被打得节节败退,左右横飞。
像一个破布沙袋,被肆意殴打、蹂躏。
每一拳落下,都喷出一大口鲜血。
肋骨断裂,内脏移位,剧痛钻心。
可他眼神依旧坚定,斗志依旧燃烧。
上一世兵王的韧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死死缠住百夫长,不后退,不倒下。
拳头、手肘、膝盖、额头、肩膀。
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化作最致命的武器。
不要命一般,疯狂攻击对方。
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拳。
你伤我一分,我废你一寸。
百夫长像一头不知疼痛的怪物。
任凭陈长安的攻击落在身上,浑然不顾。
反而打出更加狂暴、更加凶狠的拳头。
每一击,都要置陈长安于死地。
两人浴血厮打,鲜血飞溅,惨不忍睹。
周围一片狼藉,火光映照,如同修罗战场。
百夫长渐渐失去耐心,觉得如同碾死蚂蚁。
他猛地挣脱陈长安,弯腰捡起地上一把刀。
反手一把抓住陈长安的脖子,狠狠扼紧。
手指用力,掐得陈长安面色发紫,呼吸困难。
他高举长刀,准备一刀砍下,彻底结束。
陈长安瞳孔收缩,生死一线,绝境之中。
他猛然抬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小猎刀。
这是猎户出身的他,藏在身上最后的底牌。
无人知晓,无人防备,最后的杀招。
在刀锋落下的瞬间。
陈长安手腕一转,猎刀狠狠刺入。
直接贯穿百夫长的咽喉,鲜血狂喷。
百夫长高举的刀,僵在半空。
他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
到死,他都没想到陈长安还有这一手。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小小县丞。
曾是猎户,身上还藏着一把致命猎刀。
喉咙不断涌出鲜血,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中刀“哐当”落地,身体缓缓倒下。
一代死士,凶狠百夫长。
最终,死在一把不起眼的猎刀下。
但也算是死得其所,毕竟,杀他的人,那也曾是兵中之王!!!
陈长安再也支撑不住,浑身力气彻底抽空。
仰面朝天,重重摔倒在地,大口喘气。
第382章 重伤垂危!!
他望着灰蒙蒙、被烟火染黑的天空。
视线模糊中,看到石将军焦急的脸。
看到苏梅,小龙,刘三哭喊着冲过来。
他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虚弱、释然的惨笑。
所有恩怨,所有厮杀,所有危机。
在这一刻,终于结束。
他守住了自己的女人,守住了身边的人。
掀翻了宋家,撕破了阴谋,活了下来。
笑容凝固在脸上,陈长安双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陷入无边黑暗。
火海依旧燃烧,血腥味弥漫四方,一场惊天动地的血婚劫,到此终局。
……
百夫长倒在血泊之中彻底没了生息,咽喉处的血洞还在汩汩往外冒着鲜血,
宋老爷子瘫在一旁,浑身控制不住地疯狂发抖,浑浊的眼珠里盛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看着满地宋家子弟的尸体,看着熊熊燃烧的宅院,整个人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刘三睚眦欲裂,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昏死在地、浑身是伤的陈长安,
满腔悲愤与怒火瞬间冲破了所有理智,嘶吼着猛地朝宋老爷子冲了过去。
他一把揪住老人破烂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人狠狠拽到自己面前,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你个老王八头子,你给我去死,都是你把我家陈爷给害成这样!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刘三红着眼睛嘶吼,反手捡起地上那柄染满鲜血的短刀,握紧刀柄便朝着宋老爷子的心口狠狠捅去。
刀刃带着破空的风声,眼看就要刺入老人胸膛,一道黑影骤然从旁侧疾冲而至。
石将军身形如电,大步跨至刘三身前,铁掌一伸精准攥住了他挥刀的手臂,
力道之大让刘三瞬间动弹不得,手腕被攥得生疼,紧接着石将军顺势一夺,便将短刀稳稳夺下丢在一旁。
刘三浑身一僵,看清是石将军后,不敢有半分反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这位将军,还请您让我杀了这个老鬼!为民除害!”
刘三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一下接着一下,很快便渗出血迹,声音里满是悲愤与哀求。
他满心都是为陈长安报仇的念头,却又不敢违背眼前这位救命恩将的命令,只能磕头求饶。
“你现在杀了他,等于便宜了他!先把他带回去,等你家陈大人醒来之后,再作定夺!”
石将军神色凝重,语气沉稳有力,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清楚宋老爷子背后牵扯甚广,不能就这么草率了结,必须留着活口等待陈长安处置。
刘三闻言,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心中的怒火却依旧难以平息。
他狠狠瞪着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宋老爷子,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冲上去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拳头与膝盖轮番落在老人身上,直打得宋老爷子口鼻流血、昏死过去,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直到打得筋疲力尽,刘三才停下手,像拖死狗一般揪住宋老爷子的衣领,硬生生将人拖出火海缭绕的宋家大院。
石将军挥手叫来几名亲兵,小心翼翼抬起昏死的陈长安,特意避开他身上的伤口,避免触碰撕扯带来剧痛。
一行人脚步匆匆,踏着满地鲜血与狼藉,径直朝着平安县县衙的方向赶去。
陈长安被安置在县衙后院最僻静、光线最柔和的厢房之中,床铺铺着厚厚的柔软棉絮,
亲兵们轻手轻脚将他放下,生怕半点震动牵扯到他浑身的伤口,石将军第一时间便派人快马加鞭出城。
他下令无论花费多少银两,都要将平安县内医术最好、经验最丰富的郎中请过来为陈长安诊治。
郎中背着沉甸甸的药箱,一路小跑匆匆赶来,进门后便立刻关上房门,专心为陈长安处理伤势。
清创、止血、敷药、包扎,每一步都细致谨慎,不敢有半分马虎,厢房内只留下郎中忙碌的声响。
苏梅守在床边,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轻轻为陈长安擦拭着脸上的血污,寸步不离。
她看着爱人浑身密密麻麻的伤口,心如同被刀割一般疼,却只能强忍着哭声,默默守在一旁照料。
半个时辰后,郎中缓缓推开厢房房门,疲惫地松了口气,而房门之外,刘三和小龙早已跪在那里多时。
两人身上的伤口只是用粗布简单包扎,布料早已被鲜血浸透,每动一下都剧痛钻心,却始终长跪不起。
一见郎中出来,刘三和小龙立刻挣扎着起身,不顾身上的伤痛,焦急万分地扑了过去。
“郎中郎中,我家陈爷怎么样了?!”
刘三声音颤抖,眼眶通红,小龙也紧紧攥着拳头,浑身都在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陈长安从来都不只是主子,更是他们在这乱世荒年当中能够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陈长安给了他们一口饱饭,给了他们安身之所,给了他们做人的尊严,若是陈长安出了什么闪失,他们也绝无好下场。
这份刻入骨髓的忠心与依赖,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没有半分虚假,全是发自内心的担忧。
郎中没有立刻回答两人的问题,目光径直越过他们,落在了廊下静坐的石将军身上。
石将军正坐在青石凳上,神色凝重地等候消息,见状缓缓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两人走了过来。
他知道郎中只会对掌权者说实话,这是乱世之中医者自保的本能,也是官场之中不变的规矩。
“这位将军,里面这位大人伤得很严重,如果能撑过这个晚上,那就没事了!如果撑不过,恐怕啊,性命难保。”
老郎中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无比,每一个字都像重石一般砸在刘三和小龙的心上,也让石将军眉头紧锁。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看陈长安自身的意志与天命,人力已然难以回天。
郎中留下这句话后,便开始收拾药箱,准备离开,石将军脸色慎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五十两银锭,随手丢给了老郎中,银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郎中手中。
老郎中掂量着手中银锭的重量,顿时满脸惊喜之色,对着石将军连连躬身道谢,背着药箱快步离开了县衙后院。
第383章 知府大人到!!
“你们两个好好守着你们陈爷,别的事不用管了!有我在,没人敢来打扰你们陈爷休养。”
石将军看向刘三和小龙,开口郑重嘱咐,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与动容。
他看着两个重伤的少年,即便浑身是伤,也执意长跪在门前守护主子,这份重情重义实在难得。
能教出这样忠心耿耿的下属,足以说明陈长安的人品可靠、待人赤诚,绝非奸邪之辈。
石将军心中对陈长安的认可又多了几分,也更加庆幸自己选择站在陈长安这一边,为民除害。
刘三和小龙含泪点头,再次跪倒在厢房门前,哪怕伤口剧痛,也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半步。
就在这时,宋志书脚步匆匆赶来,神色满是焦急与担忧,一见到石将军便快步上前开口问道:
“石将军,陈兄如何了?!可有危险?”
他心中牵挂陈长安的安危,语气急切,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丝毫没有掩饰。
“郎中说了,如果能撑过今天晚上,就会无忧。但如果撑不过去,恐怕……”
石将军叹了口气,没有丝毫隐瞒,如实将郎中的话告知宋志书,语气中满是惋惜。
他与陈长安虽相识不久,却早已敬佩对方的胆识与忠义,实在不愿看到这样的英雄就此殒命。
“放心吧,陈兄吉人自有天相,老天爷不会瞎眼。”
宋志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与紧张,紧紧捏着拳头,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他与陈长安有过命的交情,陈长安更是帮他报了血海深仇,是他此生最敬重的兄长与恩人。
“我去找几个和尚来给陈兄诵念诵念吧!祈祷一下,求佛祖保佑陈兄渡过此劫。”
“陈兄是我恩人,帮咱们兄弟报了仇,就是咱北陵军的恩人,无论如何我都要为他做点什么。”
宋志书说完,目光恳切地看向石将军,即便知道这只是心理作用,也比坐在这里束手无策要强。
石将军微微点头,认可了这个做法,轻声说道:“去吧,多请几位高僧,诵经祈福总是好的。”
宋志书不再多言,转身便快步跑出县衙,前往城中各大寺庙寻找僧人,为陈长安诵经续命。
后院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刘三和小龙的低声祈祷,以及厢房内苏梅细微的啜泣声。
就在这时,一名副将神色慌张地快步跑来,一路小跑至石将军面前,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禀报石将军,黄龙府知府大人驾到!已至衙门外!”
石将军一听,脸色骤然微变,心中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黄龙府的知府大人,那可是正五品的高官,与奉天府知府同级,在整个大梁国的地方官制中地位极高。
寻常地方知府顶多是从五品或者正六品,而黄龙府知府却是实打实的正五品,手握一府军政大权。
石将军自身也不过就是一个正六品的武官,在品级上差了整整一级,对方是他实打实的顶头上司。
石将军心中清楚,这个时候知府大人前来,必然不是为了寻常政务,百分百是为了福安寺与宋家的事。
六皇子在平安县的私产被连根拔起,作为六皇子的心腹,杨清志必定是来收拾残局、掩盖罪证的。
他只是一个念头转了转,便立刻沉声下令,不敢有半分怠慢:“摆开阵仗,迎接知府大人!”
随着话音落下,那个副将急忙跑了出去,第一时间召集所有北陵军士兵,在衙门口列队站好。
士兵们迅速整理甲胄,手持兵器,分成两排整齐站立,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气势森严肃穆。
很快,石将军也返回居所,换上一身整洁崭新的明光铠,腰间佩戴好长刀,整理好仪容,快步赶到衙门口等候。
不消片刻,远处传来阵阵铜锣开道的洪亮声响,“哐当、哐当”的声音震彻街巷,百姓闻声纷纷避让。
街道两侧的百姓连忙跪倒在地,低头躬身,不敢抬头直视,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缓缓朝着县衙行来。
最前方是八名皂隶衙役,手持棍棒高声喊威,肃静、回避牌分列左右,气势威严,令人不敢靠近。
青伞高举,伞夫稳步前行,金瓜、斧钺、皮鞭依次排开,仪仗森严规整,尽显正五品知府的排场。
四名轿夫抬着四人官轿,步伐整齐沉稳,轿身装饰华丽,尽显权贵身份,轿旁跟着一众府中官员。
同知、通判、经历、知事紧随轿侧,府衙总捕头带领数名捕快负责安保,师爷、长随、家人贴身伺候。
书吏手持公文、官印、笔墨袋紧随其后,所有随行人员各司其职,队伍绵延数十步,阵仗极大。
整个队伍严格按照铜锣开道、衙役喊威、仪仗前行、官轿居中、随从护驾的顺序,缓缓行至衙门前。
官轿稳稳停住,轿夫轻轻落轿,身姿恭敬,长随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掀开轿帘,伺候知府下轿。
轿中走出一名中年男人,身材干瘦,却自带一股凛然威严,久经官场淬炼,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着正五品锦鸡官袍,袍身金线绣纹精致华丽,腰系玉带,头戴乌纱帽,官威十足。
在大梁国国都之内,正五品算不上顶尖高官,可在国都之外,他已是手握重权的顶层地方官员。
平安县全体官员早已在一旁列队等候,尽数出城迎接,不敢有半分怠慢。
知县庄正杰、县丞魏坤、主簿、典史、巡检,以及各班衙役头、捕头,全都垂首躬身,恭敬至极。
他们心中清楚,这位杨知府是六皇子的心腹,得罪了他,等同于断送了自己的仕途与性命。
石将军率领着麾下副将、亲兵,急忙快步上前,走到杨清志面前,齐齐单膝跪在地上。
“下官,石猛,参见知府大人!”
随着石将军的话音落下,身后的副将、士兵也全都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彻云霄。
街道两侧路过的百姓也都纷纷跪倒在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尽显官场尊卑有序的规矩。
杨清志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淡漠地落在了石将军的身上,只是象征性地含笑点了点头,没有半分回应。
他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鸡官袍,拂去衣角的微尘,神色倨傲,全然没将跪地的石将军放在眼里。
下一秒,杨清志竟然直接从石将军身旁擦肩而过,一声不吭,连半句客套话都没有,径直奔入衙门而去。
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意在打压石将军的气焰,彰显自己上官的权威,告诉所有人这里谁才是掌权者。
石将军倒也没有在乎表面的屈辱,只是心里发紧,暗自警惕,不知道这位知府大人到底有什么心思。
第384章 武将和文官!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杨知府是六皇子的嫡系心腹,与宋家、福安寺本就是一丘之貉。
平安县出了这么大的事,六皇子的秘密产业被人挖出来,杨清志必然是来解决乱摊子的。
他的唯一目的,就是掩盖所有罪证,绝不能让六皇子的名声受到任何一丁点的损伤。
只是石将军现在完全不知道这个知府会怎么处理此事,心中充满了未知与不安。
毕竟他是北陵军将领,平安县本就不归他管辖,他此番越界行事,本就落人口实。
更何况他刚才强行将魏坤和庄正杰扣在衙堂,明显是在拖延两人,给陈长安创造动手的机会。
也正是因为他的拖延,才导致陈长安成功大闹宋家,让宋家彻底破败,六皇子损失惨重。
这笔账,杨清志必定会算在他的头上,今日这一关,注定凶险万分,步步惊心。
就在石将军暗自思索之际,魏坤和庄正杰二人并肩而行,慢悠悠来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脸上满是小人得志的得意神色,腰板挺直,此前被石将军压制的憋屈尽数消散。
“石将军,知府大人都已经进去了,就别在这里装样子了,赶紧起来吧,知府大人这次来可是有大事的!”
庄正杰摆出一副官老爷的派头,语气带着嘲讽与不屑,有杨知府撑腰,他再也不用惧怕石将军这个武官。
石将军只是冷哼了一声,缓缓站起身,看着这两个趋炎附势的狗腿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
这两个人平日里鱼肉百姓,依附六皇子为非作歹,如今靠山到来,便立刻耀武扬威,实在令人不齿。
他懒得与这两个小人计较,转身便带着亲兵大步走进了衙门,径直朝着公堂的方向走去。
来到公堂之内,杨知府已经端坐在公堂主位之上,神色冷漠,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官威。
旁边的师爷正小心翼翼地拿来各种案卷、文书,轻轻放在他面前,不敢有半分打扰。
杨清志低头翻阅着案卷,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全然无视了走进来的石将军。
石将军步入公堂,静静站在堂下一侧,身姿挺拔,一动不动,即便被无视也没有半分焦躁。
魏坤和庄正杰左右各站在主位旁边,垂首侍立,恭敬无比,静待知府大人的吩咐。
整个公堂寂静无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让人喘不过气。
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石将军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怨言,也没有半分动作。
杨清志始终低头审查案卷,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根本没有看到石将军的存在。
一旁的师爷见状,心中了然,知道上官是在故意刁难,便凑近上前,压低声音小声提醒了一句。
杨清志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案卷,目光落在了石将军的身上,脸上瞬间堆起客套的笑容。
“石将军,快请坐,何必这么客气?!这又不是在朝堂之上,仅仅只是个衙门,不必拘谨!”
随着杨清志的话音落下,石将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来到一旁的椅子旁,准备坐下。
就在石将军刚要弯腰落座的刹那,忽然一声震天响的惊堂木重重拍在桌子上。
“啪!”
惊堂木的声响震得整个公堂嗡嗡作响,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石将军也猛然站直了身体。
杨清志脸色骤变,刚才的客套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威严的神色。
他目光如刀,直直射向石将军,厉声喝问,声音响彻整个公堂:
“石将军,你北陵军为何突然无故来到平安县啊?!”
“莫非平安县有敌国军队吗?还是说你们北疆那边已经失守,你是逃兵吗?!”
杨清志上来就是一顶顶致命的大帽子,每一顶都足以让石将军万劫不复。
逃兵那可是军中死罪,身为将军临阵脱逃,更是罪加一等,株连九族,这是极致的侮辱。
这句话不仅是侮辱石将军个人,更是侮辱整个北陵军浴血奋战的万千将士。
石将军听到这句话瞬间火冒三丈,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满腔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奈何对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品级比自己大了整整一级,还是手握实权的文官。
除非北陵军主将亲临,否则以他正六品武官的职位,根本无法与正五品知府对抗。
所有的怒火都被强行按了下去,心中气血翻涌,石将军咬了咬牙,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知府大人,您说笑了,我北陵军天不怕地不怕,即便是死,也只会死在战场上!”
“我大梁国男儿抛头颅、洒热血,从出生的那一刻,从入军的那一刻,骨子里面就没有逃这个字!”
“还请知府大人收回刚才的话,莫要侮辱我北陵军万千忠魂!”
石将军说完之后,朝着杨清志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恭敬,却不失军人的风骨与尊严。
杨清志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爽朗一笑,神色缓和下来,仿佛刚才的严厉只是玩笑。
“那你倒是说说,从大老远的北疆,来到这平安县,你所为何事?!”
“你这一来,闹得整个平安县鸡飞狗跳,民不聊生,我一路查看,百姓流离,山贼四起。”
“可我了解到,在你来之前,平安县被管理得很好,百姓安居乐业,山贼只敢躲在山里,早已被持续围剿。”
“今天你要不说出个缘由来,本大人就要治你的罪,治你擅离职守、祸乱地方之罪!”
知府大人冷冷地说道,语气冰冷,步步紧逼,不给石将军半分辩解的余地。
听到这句话,石将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神色坚定,目光坦然,开口回应:
“知府大人,您是说,平安县出了这么大的事,都怪在我的头上吗?!”
“本将军来到这,是因为此地有人作乱,或许大人还没有听说,平安县福安寺拐卖良家妇女,丧尽天良。”
“福安寺原本是古寺,佛门香火重地,却暗中开辟地宫,私设地牢,关押着无数来自大梁各地的良家妇女。”
“此等行为天理不容,我身为大梁国的将军,即便我的责任在战场,但我的使命是保家卫国。”
“卫国我做到了,保家我自然也要做!守护百姓,惩治奸邪,敢问知府大人,我此举可有什么不妥?!”
第385章 谈条件,暗斗!!
石将军的回答堪称完美,无懈可击,句句在理,字字珠玑,站在道义与职责的制高点。
杨清志听完之后,也是沉吟了片刻,找不到半分反驳的理由,只能忽然爽朗一笑,化解尴尬。
“本官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何必这么较真?!至于你所说拐卖良家妇女,福安寺乃邪恶之地,还需要本官彻查之后,再做定夺。”
“不过,有一件事,石将军应该知道,有一个来自隆安县的县丞,名为陈长安,勾结山贼,灭了宋家满门。”
“可有此事啊?”
杨知府声音骤然压低,语气冰冷,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石将军,等待着他的回答。
正是因为这句话,让石将军的心瞬间跌入低谷,这正是他最担心、最害怕的问题。
杨清志摆明了要颠倒黑白,将所有罪责推到陈长安身上,包庇宋家,维护六皇子的利益。
他知道,自己一旦回答不好,不仅保不住陈长安,连自己也会被牵连其中,万劫不复。
“知府大人,我这一路走来,也是随陈大人而行,深知陈大人的为人。”
“这陈大人一直都在调查福安寺这件事,忠心耿耿,为民除害,怎么可能会勾结山贼?”
“也不知道是谁在恶意造谣,混淆视听,还请等大人彻查真相之后,再做定夺。”
石将军的回答不卑不亢,从容镇定,既维护了陈长安,又没有直接顶撞知府,滴水不漏。
杨知府听到之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神色淡漠,仿佛此事就此作罢。
“这件事我会调查的,接下来啊,不劳烦石将军了,你一路操劳,也辛苦了。”
“等石将军回去之后,麻烦帮本官为北陵军主将道一声好!北疆驻守,诸位将士在外辛苦了。”
杨知府说到这的时候,已经从公堂之上缓缓走了下来,官袍拖地,步伐沉稳,官威十足。
“下官一定带到!”石将军神色平静,淡淡回答,心中却依旧紧绷着弦,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石将军,你随我来!”
杨知府说完之后,便转身径直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背影冷漠,让人猜不透心思。
庄正杰和魏坤见状,连忙想要跟过来,却被杨知府身边的师爷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立刻止步。
两人站在原地,不敢再动,只能眼巴巴望着后院的方向,满心焦躁却又无可奈何。
石将军紧随其后,跟着杨知府来到了县衙后院,此时已经临近开春,平安县的气候比其他地方暖和很多。
树上都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尖,地上的积雪也都融化得差不多,泥土湿润,一片初春的生机。
杨知府走到院中青石椅旁,缓缓坐下,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从怀中拿出一条精致的丝绸手帕,轻轻擦拭着脚上的官靴,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那官靴之上,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绿宝石,晶莹剔透,在微光下熠熠生辉,价值连城。
擦拭完毕,杨知府随手将手帕丢在一旁的石桌上,缓缓转过头来,看向站在一旁的石将军。
“知府大人,您唤我过来,可有事?”石将军躬身侍立,神色恭敬,开口轻声问道。
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才是今日最关键、最凶险的部分,关乎所有人的命运。
“现在已经不在公堂之上,所以我现在把你喊过来,所说的都是私事!”
杨清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直视石将军,开门见山。
“想必你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福安寺的事,不能挖的太深,我知道你也是被卷入进来的,所以啊,本官也能够理解。”
“现在有两条路,你帮本官选一条,第一条路,彻查福安寺,调查出真相,水落石出,还天下一个太平,还人心一个公道!”
“但是,这会卷入很多人,牵扯皇室宗亲,甚至会把你们北陵军也拖入皇子争斗的漩涡之中,万劫不复。”
“还有一条路就是,这件事就此作罢,找个合理的理由宣告出去,把福安寺彻底摘出去。”
“毕竟你知道,曾经六皇子经常会来福安寺上香上供,这里都已经快成为六皇子的避暑山庄了。”
“这种丑事若是传出去,会对皇室的声誉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动摇国本。”
“只要这件事不继续往下挖,现在是怎么样,接下来还是怎么样,所有相关的人,谁也不会被卷入进来!”
杨知府说到这的时候,才将手帕随手扔掉,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石将军。
他这一番话,看似是给选择,实则是赤裸裸的威逼利诱,更是对石将军的试探与敲打。
他在逼石将军站队,逼石将军放弃追查,与他一起掩盖六皇子的滔天罪行。
石将军站在原地,心中一片冰凉,他深知自己根本玩不转这场权术博弈。
他是武将,擅长的是沙场厮杀,不是官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眼前的局面,除非宋志书立刻赶回来在旁支招,否则他根本无法应对,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石将军站在原地,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
一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却无论如何都不敢轻易出口。
他是沙场厮杀的武将,最擅长的是刀枪剑戟,从来不是官场文字游戏。
话说轻了,等于直接认输,以后再无半分话语权,
话说重了,便是顶撞上官,被扣上藐视上司、图谋不轨的罪名。
杨清志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分毫细节都逃不过去。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庭院里的风轻轻吹过,带起一丝炭火的焦味,却吹不散这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石将军喉结轻轻滚动,深吸一口气,终于谨小慎微地开口。
“杨知府放心,石某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沉淀下来的沉稳,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头反复掂量过无数遍。
他已经明白,想要彻底掀翻福安寺,连根拔掉六皇子的势力,
在眼下这个局面,根本就是痴心妄想,绝无可能实现。
对方是皇子,是朝堂上真正手握重权的大人物,不是他一个六品武将能撼动的。
他能做的,只有退让,只有妥协,只有尽可能为陈长安争一条生路。
这不是懦弱,而是在绝境之中,唯一能保住身边之人的办法。
有些时候,低头,不是认输,而是为了让重要的人活下去。
“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声明在前。”
石将军抬起头,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第386章 证据在手!!
那双在战场上见过尸山血海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陈长安陈大人,为这一次清查恶势力立下汗马功劳,险些搭上性命。
他孤身闯入险地,手撕地方黑恶,不顾个人安危,只为还百姓一个公道。
这样的人,不该落得一个被问斩、被灭口的下场。”
“他亲手铲除平安县毒瘤,于公于私都算有功之臣。
按理来说,朝廷是不是该让他官复原职,甚至再往上高升一步?”
石将军一字一顿,说得清晰而有力,没有丝毫怯意。
这已经是石将军能做到的极限。
他不能和知府撕破脸,不能把北陵军拖进皇子争斗的漩涡,
更不能拿自己手下那些兄弟的性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公道。
他无力护住真相,无力护住公道,
无力让所有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
无力让那些作恶多端的人真正受到应有的惩罚。
唯一能做的,就是为陈长安争一个相对安稳的前途。
哪怕这个前途,布满荆棘,暗藏杀机,
至少,能先保住一条命。
隆安县县令常天林已经伏诛,职位悬空,
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机会,也是唯一能给陈长安的补偿。
用一个烂摊子,换一条命,在这场交易里,他没得选。
石将军心中清楚,这一次,他欠陈长安一条天大的人情。
若不是陈长安冲在前面,把所有脏事都掀了出来,
他石猛,也根本没有和杨清志谈条件的资格。
“石将军,你是在跟我讲条件吗?”
杨清志眉头一蹙,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眼神中带着几分讥讽。
在他看来,一个武将,居然敢跟上官谈条件,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别以为我不知道,陈长安那小子,原本不过是个臭打猎的。
山野村夫,出身卑贱,若不是赶上乱世,连给官府看门都不配。
在我眼里,他和路边的一条野狗,没什么区别。”
“在隆安县,是常天林那个蠢材一时糊涂,把他提拔上来。
当时还是本知府给他过的签,若早知他只是一介草民猎户,
怎会容许他破格升官,坐上从九品县丞的位置?”
杨清志越说语气越冷,身上的官威压迫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一个卑贱的猎户,也敢在平安县掀起这么大风浪,
敢动六皇子的人,敢毁六皇子的产业,本身就是死罪。”
“本知府不治他的罪,已经算是法外开恩。
石将军,你可不要得寸进尺,真当本府好说话不成?”
杨清志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他之所以暂时不惩治陈长安,不过是为了压下福安寺一事。
把事情捂住,把风波平息,把影响降到最小,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一旦事情平息,风波过去,陈长安这种触怒六皇子的人,迟早要被清算。
蚍蜉撼树,自不量力,这就是陈长安在杨清志眼中的模样。
一个小小的县丞,居然敢和皇子掰手腕,简直是找死。
只是眼下时机不对,不能立刻动手,只能暂且搁置。
秋后算账,是迟早的事情,这一点石将军比谁都清楚。
官场之上,最不缺的就是秋后算账,最可怕的也是秋后算账。
他想要的,不过是把这个“秋后”拖得足够远。
远到陈长安有足够时间站稳脚跟,远到一切都还有转机。
远到六皇子忘记这桩恩怨,远到朝局发生变化,
远到陈长安自己,能长出保护自己的獠牙。
石将军心中一横,不再犹豫,缓缓开口。
“杨知府,既然如此,那不妨请你看一看这个。”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沸腾的油锅里。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折叠整齐的笔录,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缘被仔细摩挲过,看得出来被珍藏了很久。
双手捧着,稳稳递到杨清志面前。
杨清志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耐,伸手接过笔录,
心中还在冷笑,一个武将,能拿出什么东西来威胁自己。
随意展开,目光随意一扫,可只看了第一眼,脸色便骤然一变。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倨傲、冷漠、不屑,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最致命的东西。
握着笔录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供词,而是常天林多年来暗中记录的秘事。
一笔一笔,一条一款,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上面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他替六皇子在地方上做的脏事。
贪墨银两、强占田地、私设关卡、包庇黑恶、勾结匪类、贩卖人口。
每一件事,都足以让人身败名裂,足以让一颗人头落地。
而在这些勾当之中,处处都有他杨清志的影子。
不少关键文书之上,盖着的正是他黄龙府知府的大印。
鲜红的官印,在这一刻,比鲜血还要刺眼。
一旦这份笔录公之于众,交到朝堂之上,落到其他皇子手里。
六皇子多年经营的形象会瞬间崩塌,声誉扫地。
一向以温文尔雅、贤良淑德着称的皇子,会变成天下人的笑柄。
震怒之下,皇上甚至可能直接废除六皇子的身份。
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没有一件能摆在台面上。
每一件,都在践踏国法,每一件,都在鱼肉百姓。
一旦天下皆知,不仅六皇子完蛋,整个大梁皇室都要蒙羞。
朝野震动,流言四起,民心涣散,甚至引发皇子争斗,朝局动荡,江山不稳。
这不是杨清志能承担得起的后果,也不是六皇子能承受的代价。
杨清志握着笔录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万万没有想到,常天林那个芝麻大小的小县令,
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偷偷收集这么多致命证据。
更没有想到,此人居然能将这些东西完好保留到现在。
“这个胆大包天的混账东西!”
杨清志心中杀意暴涨,几乎要冲破胸膛。
若常天林此刻站在他面前,他会毫不犹豫,亲手将此人碎尸万段。
他咬牙切齿,手腕一用力,将笔录狠狠揉成一团。
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随手一丢,纸团精准落入旁边燃着炭火的盆中。
第387章 为陈长安谋一个前程,高升正八品!!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将那卷要命的证据烧成漆黑灰烬,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杨清志阴晴不定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风一吹,便散入空中,再也无影无踪。
石将军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阻拦之意。
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早就知道,杨清志一定会毁掉这份笔录。
笔录烧了没用,真正要命的筹码,是活的常天林。
只要人在他手上,想要多少份笔录,就能重新写出多少份。
杨清志毁得掉纸张,毁不掉人证,更毁不掉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杨清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看向石将军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轻视、不屑,变成了忌惮、警惕,甚至还有一丝后怕。
他这才明白,自己面前这个武将,根本不是一个只会打仗的粗人。
“石将军,你这一手,留得真是漂亮。”
他语气复杂,有愤怒,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本知府觉得,你做武将,实在太屈才了。”
“若是有机会,调你入黄龙府,担任府尹一职,你觉得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拉拢,也是变相的示弱。
用高官厚禄,收买眼前这个人,封住他的嘴。
石将军闻言,只是微微拱手,姿态恭敬,却态度坚定。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接受拉拢,就是踏入深渊。
一旦沾上皇子争斗,这辈子都别想脱身。
“我本就是一介武夫,性格鲁莽,最容易闯祸。
若让我坐上府尹之位,对百姓而言,不是福气,反而是灾难。
杨知府就别在这里寒碜我了。”
他不想卷入更深的漩涡,也不想接受对方的收买。
他只想安安稳稳驻守边疆,守护一方平安。
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落实陈长安的去处,保下一条生路。
“敢问杨知府一句,刚才我所说的条件,你可否赞同?”
石将军不想再绕弯子,不想再玩虚与委蛇的把戏。
他只想得到一个准信,一个结果。
在他眼中,陈长安为官清正,心系百姓,是真正的好官。
不贪不占,不欺压百姓,不与恶势力同流合污。
为官一任,能兴福一方,护一地平安。
为民做事,能踏实勤恳,不贪不占。
这样的官,在这浑浊的世道里,已经太少太少。
只有杨清志这种依附权贵之人,才会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杨清志盯着石将军看了许久,阴沉的脸上忽然缓缓绽开笑容。
那笑容意味深长,藏着无人能看透的算计。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一个从九品县丞,再升,又能升到哪里去?
一个猎户出身的小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杨清志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今隆安县令已死,人想必就在你手上吧。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接任隆安县令,如何?”
杨清志轻飘飘一句话,便定下了陈长安的未来。
正五品知府,提拔一个县令,不过是举手之劳。
一句话,一张委任状,一枚官印,便足以定夺人的一生。
在外人看来,这是祖坟冒青烟,是一步登天的大机缘。
从从九品县丞,直升正七品县令,连跳数级。
多少人寒窗苦读一辈子,都得不到这样的机会。
可只有杨清志自己心里清楚,隆安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是一片被常天林糟蹋得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流民遍地,匪患横行,土地贫瘠,饥寒交迫。
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赋税沉重,民不聊生。
历任县令,没有一个愿意久留,全都想方设法调离。
那不是一个县,那是一个火坑,一个万丈深渊。
把陈长安扔到那里,表面是升官,实则是发配,是软禁,是变相惩罚。
日后一旦出事,随时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他治罪处死。
随便安一个“治理无方、民变四起”的罪名,就能要了他的命。
既给了石将军面子,安抚了眼下局面,又解决了一个麻烦。
一石二鸟,算盘打得极为精妙。
更重要的是,陈长安一旦正式接掌隆安县,
常天林这个人,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本来就不该活在世上。
杨清志下达任命的那一刻,已经悄然宣判了常天林的死刑。
一个死人,才是最安全的人。
石将军何尝不懂这一层深意,只是他别无选择。
能保住陈长安的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牢房门钥匙,轻轻放在石桌上。
缓缓推到杨清志面前,什么都没有多说。
钥匙在石桌上轻轻滑动,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清志瞥了一眼钥匙,自然明白,常天林被关在县衙地牢。
这个人,从今往后,就交到了自己手上。
“知府大人,那福安寺与宋家一案,还需要继续调查吗?”
石将军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平静地问道。
他在做最后的确认,确认这场肮脏的交易,正式达成。
杨清志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个眼神,石将军便已心中了然。
不再追查,不再深究,一切到此为止。
“末将知晓,那便不再打扰知府大人处理公务。”
“北陵军那边尚有军务,末将这就带队撤离。”
石将军拱手行礼,态度恭敬,缓缓躬身退下。
动作标准而沉稳,没有丝毫失礼之处。
待他退出后院,脚步声渐渐远去。
杨清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再也压制不住,猛地爆发出来。
“砰——”
他一脚狠狠踹在面前的桌案上,整张桌子轰然翻倒,
笔墨纸砚、镇纸、茶杯,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旁边火盆被一脚踹飞,燃烧的木炭洒在地上,火星四溅。
冰冷的地面上,跳动着点点火光。
火焰在地面上跳动,如同他此刻疯狂翻涌的情绪。
他被一个六品武将拿捏威胁,这是生平少有的奇耻大辱。
在自己的下属面前,丢尽了脸面。
这份仇,他记下了,迟早要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第388章 醒来!!
三天之后,平安县城门外晨雾未散,风里带着初春的寒意。
枯黄的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晃,路上行人稀少,一片冷清。
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车轮碾过土路,发出轻微声响。
赶车的人正是刘三,身上伤口尚未完全愈合,动作还有些僵硬。
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每一次抬手、弯腰,都会牵扯到皮肉。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痛苦之色,只有一路紧绷的警惕。
他握着马鞭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时不时回头望向车厢,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敬畏。
在他心里,陈长安就是天,就是一切。
车厢旁边,小龙同样浑身绷紧,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腰里别着短刀,怀里揣着匕首,全身上下都充满戒备。
如同一只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猎犬,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一次,他们家陈爷得罪的人太多,权势太大。
平安县知县、县丞、乃至黄龙府知府,
全都是陈长安的敌人,全都是想要他性命的人。
只要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死无葬身之地。
这片土地,已经不再安全。
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等到马车彻底驶出城门,远离城门守卫的视线,
刘三一甩马鞭,在空中打出一声脆响。
“驾!”
马车速度陡然加快,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
车厢之内,陈长安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静静躺在苏梅的怀中。
他身上缠满绷带,渗出来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
呼吸微弱却平稳,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苏梅的心。
苏梅轻轻捧着他的脸颊,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去。
一遍又一遍,在心中默默祈祷,祈求他早日醒来。
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她已经守了三天三夜,几乎没有合过眼。
困了,就靠在车厢上眯一会儿,
饿了,就随便啃一口干硬的干粮,
所有心思,全都放在了怀里这个男人身上。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吆喝。
“等一等——!麻烦等一等!”
声音带着急切,带着不舍,由远及近。
刘三心中一紧,下意识勒住缰绳,停下马车。
手按在腰间短刀上,神色紧张地望向声音来源。
这一路上,他最怕的就是有人拦路报复。
可看清来人时,悬着的心,这才缓缓放下。
是苏梅的爹娘,不是敌人。
只见苏振邦带着老伴,匆匆忙忙从路边跑过来。
老人脚步蹒跚,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汗水。
老太太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包裹,脚步踉跄,却走得极快。
包裹里,是她连夜为女儿做的桂花糕,带着家的味道。
苏梅听到外面动静,轻轻将陈长安放平,掀开帘子探出头。
看到爹娘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红了。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苏梅眉头微蹙,眼中带着几分惊讶与不解。
她没想到,父母会专程赶来这里。
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候,在这个是非之地。
“我们不来,能放心吗?你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苏振邦站在马车旁,脸上满是不舍,语气带着几分哽咽。
女儿远走他乡,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这是你娘连夜给你做的桂花糕,路上带着,饿了就吃一口。”
老太太站在一旁,泪眼婆娑,不停用衣角擦拭眼角。
她舍不得女儿,却又不能拦着女儿追求幸福。
“梅儿啊,到了隆安,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那边不比平安县,乱得很,流民多,山贼也多。
晚上睡觉警醒一点,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天气又比这里冷,你身子单薄,千万要多穿衣裳,
别冻着,别累着,别跟人逞强争斗。”
作为娘亲,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远走他乡的女儿。
古时候交通不便,车马慢,路途远,
这一去,很可能就是经年累月,甚至一生一世难以再见。
所谓远嫁,很多时候,几乎等于与娘家断了往来。
“爹娘,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
也会照顾好长安,等稳定下来,我就回来看望你们。”
苏梅眼眶一红,泪水忍不住滑落下来。
“等长安站稳脚跟,我们一定想办法,帮你们甩掉流民身份。
让你们过上安稳日子,不再受人欺负。”
她紧紧握住娘亲的手,舍不得松开。
“傻孩子,不用担心我们,只要你们好好的,
我和你娘就心满意足,别无所求了。”
苏振邦强忍着不舍,开口劝道。
“我听说长安这次升了官,当上县令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此地不宜久留,容易节外生枝,你们快些上路吧。”
苏振邦知道,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他狠狠心,轻轻推开女儿的手。
老太太不舍地摸了摸苏梅的脸颊,老泪纵横。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长安……”
一句话没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苏梅坐回车厢,掀开后帘,探出身子,
一直望着父母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却依旧舍不得回头。
“二夫人,风大,天凉,小心染上风寒,快进来吧。”
刘三轻声提醒了一句,再次挥动马鞭。
马车加快速度,驶入茫茫山野之间。
苏梅擦干眼泪,缓缓坐回车厢,
刚一回头,便看到陈长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几分神采。
她悬了整整三天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下。
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长安,你醒了?!”
苏梅又惊又喜,连忙小心翼翼将他扶起来。
动作轻柔,生怕牵扯到他身上的伤口。
陈长安轻轻靠在她的肩头,脑袋搭在她的颈窝。
虚弱地咧开嘴,挤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我这……睡了多久啊?”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次伤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
稍微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绝望,反而隐隐有一丝期待。
第389章 痴情的女贼!!
上一次重伤昏迷醒来之后,他力大无穷,体质远超从前。
突破了上辈子病弱身体的极限,变得强壮而矫健。
这一次,伤势更重,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滋养四肢百骸。
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流淌全身,所过之处,疼痛渐渐消散。
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气血一点点旺盛起来,仿佛有一头沉睡的猛虎,在体内缓缓苏醒。
力量在回归,精神在好转,连伤口都在发痒愈合。
没过多久,他身上竟开始微微冒出热气。
白色的雾气在车厢内淡淡弥漫,
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臭味。
那是身体里的杂质、淤血、毒素被排出来的味道。
陈长安自己也察觉到了,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他知道,这是体内杂质、淤血、毒素被强行排出体外。
一层黑乎乎的血垢,正黏在皮肤表面。
“是不是很难闻?要不我把帘子掀开一点,散散味。”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
苏梅连忙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别乱动,你身体还虚,外面风大,染上风寒就麻烦了。
味道没关系,我不嫌弃,等找个地方,好好给你擦洗一番。”
苏梅眼神温柔,满是心疼与关切。
“这一次带你回去,倩莲大姐一定会高兴坏了。
她天天都在盼着你回去,一天天数着日子等。
夜里常常坐在门口,望着你离开的方向发呆。”
提到叶倩莲,苏梅眼中也露出期待之色。
那是一个温柔、坚韧、又无比善良的女人。
是她们在这乱世之中,最亲的人。
“是啊,离家一年多,我也想她了。”
陈长安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
想起那个总是默默为他打理一切的女人,心中一暖。
“当初若不是她执意让你们先走,保全你们两人。
恐怕你们三个,都要饿死在那场荒年里。
是她撑起了那个家,是她保住了你们的命。”
“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咱们家里不缺吃,不缺穿,以后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我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我一定把你们姐妹两个,养得白白胖胖,
让你们安安稳稳,舒舒服服过日子。
再也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半点苦。”
陈长安语气轻柔,带着承诺。
这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最郑重的誓言。
苏梅娇羞地点了点头,心中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就在这时,陈长安的目光,忽然落在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上。
那是一身崭新的官袍,颜色庄重,纹路清晰。
是正七品县令才能穿的服饰。
官袍旁边,放着一个精致木盒,里面装着官印。
冰冷的官印,象征着权力,也象征着枷锁。
还有一枚腰牌,一张卷好的委任状。
陈长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紧紧皱起。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长安,你升官了,是石将军拼命为你争取来的。”
“你现在,已经是隆安县的县令了。”
苏梅满脸欣喜,迫不及待地开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在她看来,这是一步登天,是光宗耀祖。
可陈长安听完,脸色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瞬间沉了下去。
脑袋都隐隐作痛,只觉得一阵头大。
隆安县,那是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他低声喃喃一句,心中一片无奈。
别人以为是福气,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一个烫手山芋。
隆安县是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
常天林多年横征暴敛,早已把那片地方祸害得不成样子。
流民遍地,盗匪横行,粮仓空虚,民心涣散。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稍微处置不当,就可能引发民变,引来杀身之祸。
上面那些人,随时可以拿着这个当作借口,置他于死地。
若不做这个县令,他凭打猎、凭本事,
足以让一家人吃香喝辣,安安稳稳,无忧无虑。
做个富家翁,安稳度过一生,比什么都强。
一旦坐上这个位置,麻烦缠身,日夜难安,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白天要处理政务,晚上要提防刺杀,
还要面对上面的打压,下面的不服,周围的虎视眈眈。
可现在,委任状已下,官印官袍俱全,
由不得他拒绝,由不得他推辞。
君命、官命,如山似海,不接就是抗旨不遵。
石将军这一次,是好心办了坏事,实实在在帮了倒忙。
苏梅不懂其中弯弯绕绕,只当夫君是高兴得不知所措。
她满心欢喜,憧憬着县令夫人的安稳日子。
陈长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闭上眼,
心中暗自盘算,接下来该如何在隆安县站稳脚跟。
第一步该做什么,第二步该做什么,如何收拢人心,如何震慑宵小。
他不知道,在他们马车经过的山路高处,一道身影默默伫立。
白色骏马之上,坐着一名身披黑色披风的女子。
腰挎长剑,英姿飒爽,气势凛冽。
不是别人,正是飞云寨大寨主,云白虎。
那个在山林之中,让无数男人闻风丧胆的女匪首。
狂风呼啸,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长发飞扬。
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渐行渐远的马车。
目光复杂,有恨,有怨,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
她救过他的命,也恨过他的无情。
“陈长安,你个王八蛋……”
“你做官,老娘为贼,你这是明摆着要跟我作对到底。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官贼不两立。”
“早知如此,老娘当初就不该救你,让你死在宋家那场乱战之中。
省得现在,看着你一步步走远,心里难受。”
云白虎嘴唇微微颤抖,眼眶不知不觉已经泛红。
泪水在眸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纵横山林、杀人不眨眼的女寨主,此刻竟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寻常女子。
在无人看见的高山之上,卸下所有坚强,露出脆弱的一面。
她跟着马车跑了很长一段路,最终还是缓缓勒住缰绳。
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山路尽头,
心中一片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390章 召见王猛!!
一路奔波,天色彻底黑透之时,
夜幕笼罩大地,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灯火。
陈长安一行人,终于抵达隆安县城下。
守城士兵看到马车带有县衙标识,没有多问,直接放行。
他们早就听说,新县令要来上任,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晚。
隆安县距离青阳镇还有几十里路程,
想要回家,必须等到第二天天亮。
夜里山路难行,危险重重,不宜赶路。
陈长安伤势未愈,不宜再颠簸劳累。
正好趁今晚,直接入驻县衙,走马上任。
等明日再让刘三与小龙返回青阳镇,
将苏振邦夫妇、叶倩莲等人一并接过来。
马车缓缓停在隆安县衙门口。
夜色已深,两个捕快靠在大门柱子上,昏昏欲睡。
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直接睡过去。
一天无所事事,早就累得不行。
在他们看来,这破县衙,早就没人管了。
刘三率先跳下车,快步走到车厢旁,
小心翼翼掀开帘子,弯腰就要将陈长安背在背上。
“陈爷,您身上有伤,我背您进去。”
他的动作恭敬而小心。
“不用背我,放我下来。”
陈长安轻轻摆了摆手,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自己身上伤势也重,别再逞强。”
“进了衙门,大家都早点休息,
明天一早,你还要和小龙一起回青阳镇接人。
一路辛苦,不能再累着。”
陈长安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刘三这才咬着牙,轻轻将他放下。
刚才一用力,身上伤口已经隐隐作痛,脸色都有些发白。
苏梅连忙上前,轻轻扶住陈长安左臂,刘三扶着右臂。
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着他,缓缓走上台阶。
脚步缓慢而沉稳。
小龙早已抱着行囊,快步冲到大门前,
看着那两个呼呼大睡的捕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身为衙役,居然在值守的时候睡觉,简直是渎职。
他上前一步,扯着嗓子猛然一声大喝:
“都醒醒!还睡呢!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两个捕快猛地惊醒,浑身一哆嗦,
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拔出腰间腰刀。
“谁?!谁在大喊大叫?找死不成?”
“这里是县衙重地,岂容你等放肆!”
两人神色紧张,满脸戒备,厉声呵斥。
可当看清楚只是几个普通人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张口就骂。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敢跑到衙门口撒野?
是不是活腻歪了,敢调戏你家官爷?”
“娘的,是不是找死!”
小龙脸色一冷,不再废话,上前一步,
直接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个捕快脸上。
毫不留情。
捕快惨叫一声,仰面摔倒在地,眼冒金星。
鼻子鲜血直流,疼得龇牙咧嘴。
另一个捕快见状,勃然大怒,挥刀就劈。
小龙眼神一冷,不闪不避,直接从怀中掏出腰牌。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他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光亮起。
将腰牌凑到捕快面前。
昏黄火光之下,“隆安县令”四个大字清晰醒目。
冰冷而威严。
那个捕快眼睛一瞪,浑身一颤,
手中单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参见县令大老爷!
小人罪该万死!求大人饶命!”
他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磕头如同捣蒜。
“县令老爷在那边,你瞎拜什么?”
小龙一脸不屑,伸手指了指被搀扶而来的陈长安。
捕快慌忙掉头,对着陈长安连连磕头。
刚才被打翻在地的另一个捕快,
也连滚带爬跑过来,跪倒一片,瑟瑟发抖。
吓得魂都快没了。
陈长安淡淡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呵斥,只有一片平静。
“别废话了,赶紧准备房间,弄点热饭热水。”
“是是是!小的马上办!马上办!”
两个捕快屁滚尿流爬起来,慌忙整理衣冠。
连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
连滚带爬推开县衙大门,点头哈腰,如同奴才一般。
陈长安在苏梅与刘三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公堂。
穿过前院,步入后院,踏入曾经熟悉的地方。
再一次站在隆安县衙之内,陈长安心中百感交集。
物是人非,世事无常,恍如隔世。
曾经,他只是这里一个小小的县尉。
如今,他已是这座县衙的主人,一县之长。
只是这个县令,当得并不轻松,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一切,才刚刚开始。
…………
当天夜里,陈长安便吩咐身边捕快,连夜赶往青阳镇,传召王猛前来隆安县衙。
夜色深沉,官道之上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勉强照亮前路。
那捕快不敢耽搁,牵着快马一路疾驰,马蹄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青阳镇距离隆安县衙足有十几里路程,一路坑洼不平,难走至极。
等到这名捕快赶到青阳镇捕快房,拍开房门时,已是后半夜时分。
王猛刚睡下不久,睡得正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猛地坐起身。
他揉着惺忪睡眼,一脸茫然地看着深夜闯入的县衙捕快,
还以为镇上出了惊天大案,或是出了人命官司,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等到听清对方来意,说是隆安县新任县令深夜召见,王猛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只觉得一头雾水,满心都是疑惑。
隆安县新任县令,那是高高在上的正七品老爷,
怎么会突然点名召见他这么一个小小的青阳镇捕头?
王猛越想心越慌,手脚都有些发凉,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他站在原地,来回踱步,脑子里疯狂回想最近有没有做错什么事。
是不是平日里办案得罪了什么人,还是无意间冲撞了哪位大人物?
会不会是有人在新任县令面前恶意告状,故意栽赃陷害自己?
又或者这位县令一上任,就要拿自己开刀立威,杀鸡儆猴?
可他想来想去,自己一向安分守己,从未做过贪赃枉法之事。
他不过是青阳镇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捕头,无权无势,
平日里只管镇上鸡毛蒜皮的小事,连隆安县城都很少踏入。
与新任县令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对方实在没有针对他的理由。
可越是想不通,王猛心中越是慌乱,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匆匆披上外衣,连早饭都顾不上吃,跟着县衙捕快一路赶往隆安。
一路上,他脸色发白,嘴唇发干,手心不断往外冒冷汗,心神不宁。
等到终于赶到隆安县衙大门口,王猛双腿都有些发软。
第391章 陈……陈大人,您高升了?
他看着眼前气派森严的县衙大门,只觉得一股无形压力扑面而来。
这可是一县政令所出之地,不是他这种小镇捕头能够随意踏入的。
他连忙拉住身边带路的两名捕快,压低声音,满脸紧张地询问。
“两位兄台,敢问新任县令大人是什么脾气?性子好不好相处?”
“为何这么晚了,还要特意把我从青阳镇叫过来?”
王猛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满是忐忑与不安。
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话、办错事,直接丢了差事,甚至惹祸上身。
在这乱世之中,能混上一份捕头的差事,已是他来之不易的生计。
那名被半夜叫醒、心中本就不爽的捕快,脸色十分难看,
不耐烦地甩开王猛的手,语气冲得很,没有半分好脸色。
“我上哪知道去?少问几句!老子睡得好好的,被硬生生拽起来。”
“县令大人从天而降,一上任就把我一顿臭骂,我心情还糟得很!”
“你一个小镇捕头,少打听不该打听的,老老实实跟着走就是了!”
另一名捕快也冷眼旁观,没有丝毫要帮他解惑的意思。
王猛见状,不敢再多问半句,只能把满肚子疑惑强行咽回肚子里。
他心里清楚,别看大家都是当差的,身份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他这青阳镇捕头,在隆安县捕快面前,根本抬不起头。
这就是地界与靠山的区别,地方不同,身份地位截然不同。
越是富庶繁华的地方,当差的身份越是体面,背后靠山也越大。
若是奉天府或是黄龙府来的捕快,隆安县的捕头见了也要毕恭毕敬。
大家当差,看得从来不是职位高低,而是为谁效力,背靠哪座山。
在隆安县当差,顶多只是听命于县令,管辖一县之地。
可在黄龙府当差,那是直接听命于知府大人,身份地位完全不同。
一府之长,管辖数县,权力不知比县令大出多少倍。
所谓人分三六九等,吏有高低贵贱,在这衙门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王猛心中不断叹息,只能低着头,缩着肩膀,跟在两名捕快身后。
他一路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牵连到自己身上。
只要能平安回去,继续守着青阳镇那点差事,他就心满意足。
穿过前院公堂,一路向内院走去,空气中都弥漫着严肃压抑的气息。
两名捕快把他带到一间亮着灯光的房门前,便转身退了回去。
房门紧闭,屋内灯火昏黄,透过窗纸,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王猛独自站在门外,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双腿微微发颤,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道清淡平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严。
“进来吧。”
这声音入耳,王猛微微一怔,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他挠了挠头,瞬间又把这荒唐念头甩出脑海,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开什么玩笑,堂堂隆安县令,他怎么可能认识,又怎么会熟悉?
更何况这位县令是刚刚上任,与他素未谋面,毫无交集。
王猛定了定神,双手微微颤抖,缓缓伸手推开房门,弯腰走了进去。
从进门到现在,他始终低着头,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更不敢四处乱看。
一踏入屋内,他便双腿一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冰冷地面上。
双手伏地,脑袋深深低下,态度恭敬到了极点,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卑职青阳镇捕头王猛,参见县令大人!”
一句话说完,他便重重磕下头去,久久没有抬起,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这位高高在上、脾气不明的新任县令。
陈长安坐在上首,看着跪在地上、浑身紧绷的王猛,不由得淡淡一笑。
一旁的刘三十分有眼色,立刻上前,将屋内油灯拨亮。
昏黄灯光瞬间变得明亮,尽数聚集在陈长安身上。
陈长安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猛。
刘三见状,上前一步,对着王猛温和开口,打破了屋内沉默。
“王捕头,起来吧,地上冰凉,别一直跪着。”
这声音入耳,王猛更是一愣,比刚才听到县令声音时还要熟悉。
他心中惊疑不定,终于忍不住,试探着缓缓抬起头,侧眼看向刘三。
这一眼看去,王猛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他张大嘴巴,瞪圆眼睛,忘记了呼吸,脑子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刘三?怎么会是刘三?
他怎么会出现在隆安县衙内院?
这可是县令大人居住的地方,不是寻常人能够随意踏入的!
王猛脑子嗡嗡作响,无数念头疯狂涌出,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他与刘三相识已久,深知对方以前不过是个流落街头的汉子。
怎么短短一段时间不见,刘三居然能站在县令内院,如此从容自在?
“刘三兄弟,怎么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猛失声开口,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震惊。
刘三咧嘴一笑,脸上满是得意与自豪,拍了拍王猛的肩膀。
“不是我还能是谁?你这是半夜没睡好,起猛了吧?”
“快清醒清醒,别愣着了,往这边看看,看看坐在上面的是谁!”
刘三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自家老爷当上县令,他也跟着风光。
他一直跟在陈长安身边,出生入死,忠心耿耿,早已被当成自己人。
刘三心中无比庆幸,当初在自己快要饿死的时候,选择追随陈长安。
那时候他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活下去,从没想过会有今天。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要跟对了主子,前途自然一片光明。
如今陈长安一跃成为隆安县令,他这个贴身随从,自然水涨船高。
王猛满脸茫然,顺着刘三示意的方向,缓缓抬头,向上首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王猛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只见坐在上首椅子上的人,一身崭新庄重的县令官袍,刺绣精致威风。
那不是别人,正是他认识已久、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陈长安!
官袍颜色庄重,纹路清晰,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陈长安本就年轻,相貌堂堂,这身略显老气的官袍穿在他身上,
非但不显老气,反而显得英姿飒爽,气度非凡,宛如状元郎一般。
往那里静静一坐,自有一股威严气度,让人不敢轻视。
王猛用力揉了揉眼睛,一连揉了好几下,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一路奔波十几里路,早就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绝不可能是幻觉。
“陈……陈陈陈大人?”
第392章 接家人来县城!!
王猛终于回过神,舌头像是打了结,说话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他看着陈长安,眼神之中充满了震惊、茫然与难以置信。
陈长安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抬手示意他起身。
“王猛兄弟,快起来吧,都是自家熟人,不用这么拘谨多礼。”
话音落下,刘三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将还在发懵的王猛拽了起来。
王猛双脚发软,站都站不稳,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陈长安,
半天都无法回过神,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疑问疯狂涌出。
那个从石桥村出来、以打猎为生的汉子,怎么突然成了隆安县令?
那个曾经与他称兄道弟、一起办案的陈长安,
怎么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掌管一县的父母官?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离奇,让他根本无法接受。
王猛被刘三按在椅子上,颤抖着手端起桌上茶水,猛灌一口,
勉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魂才慢慢归位,神色依旧惊魂未定。
他定了定神,这才结结巴巴、满脸不敢置信地开口询问。
“陈大人……您这是……高升了?”
“您……您当上咱们隆安县的县令了?”
一句话,他断断续续说了好几遍,才勉强说完整。
陈长安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淡淡打趣,语气轻松随意。
“怎么,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像吗?”
“是不是有点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感觉?”
王猛闻言,吓得猛地站起身,连连摇头,双手慌乱摆动。
他脸色发白,连忙开口解释,生怕一句话说错,得罪了陈长安。
“大人说笑了,卑职万万不敢有这等想法!”
“陈大人您穿上这身官袍,威风凛凛,气度非凡,何止是像县令!”
“依卑职看,就算是知府大人的官袍穿在您身上,也丝毫不为过!”
“日后大人就算穿上刑部、户部主事的官袍,卑职也绝不会意外!”
“只是卑职万万没有想到,大人高升得如此突然,实在太过惊喜。”
“刚才卑职孟浪失态,还请大人千万见谅,不要怪罪卑职。”
王猛一番话,说得恭敬又诚恳,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他这一番话,倒是把陈长安和刘三都逗笑了。
屋内紧张压抑的气氛,瞬间消散不少,多了几分轻松随意。
小龙端着热水从外面走进来,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陈长安摇了摇头,无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你呀你,就知道捡好听的说,给我戴高帽。”
“这大半夜把你从青阳镇叫过来,我心里还挺过意不去。”
王猛连忙站直身体,一脸激动,语气无比诚恳。
“大人万万不可这么说!卑职是您的属下,听候您的差遣理所应当!”
“大人能特意召见卑职,无论是什么事,都是卑职的荣幸!”
他心中激动万分,亢奋到了极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陈长安是他认识的人,如今高升成为隆安县令,他由衷地感到开心。
至于常天林为何倒台,陈长安为何突然上任,他根本不想去深究。
那些高层之间的争斗,不是他这个小捕头能够掺和明白的。
他只知道,自己认识的人当了县令,这就足够了。
以后在这隆安县地面上,他也算是有了靠山,有了盼头。
陈长安看着他,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语气也严肃起来。
“都是自家兄弟,我也就不跟你说那些客套虚话了。”
“这一次深夜把你叫过来,是想让你留在隆安县衙当差。”
“从今往后,你有的忙了,差事只会比以前更重,更辛苦。”
“自古以来,新任县令上任,身边都会安插自己信得过的人。”
“我自然也不会破这个规矩,身边全是外人,用起来终究不放心。”
“你的能力我清楚,做事稳妥,又出身青阳镇,对这一带地形人情都熟悉。”
“留在隆安县当差,你定然能够得心应手,帮我分担不少压力。”
陈长安看着王猛,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宣布。
“从今天开始,我正式任命你为隆安县捕头,总领全县捕快事务。”
话音落下,王猛浑身一震,脸上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狂喜取代。
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陈长安重重磕下头去,声音激动得颤抖。
“卑职谢大人提拔!卑职谢大人信任!”
陈长安连忙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都说了,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轻松肥差,俸禄虽然涨了,官职也升了一级,”
“但以后肩上担子更重,麻烦事只会多不会少,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调你过来,就是让你帮我稳住局面,分担压力,你可要做好准备。”
王猛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如磐石,没有丝毫退缩与犹豫。
他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充满了忠诚与决心。
“为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卑职必定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陈长安看着他这副坚定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好了,心意我明白了,你一路奔波劳累,先下去休息吧。”
“别耽搁了明天的差事,明天一早,我要整顿县衙,处理新旧事务。”
王猛这才恭恭敬敬行礼,一步步后退,转身退出了房间。
屋内恢复安静,刘三走上前,对着陈长安低声开口。
“陈爷,时候不早了,您也早点歇息,保重身体。”
“今天夜里让小龙守在外面,保证您的安全,不会有任何意外。”
“明天一早,我便赶回青阳镇,把大夫人、二夫人他们全都接过来。”
小龙在一旁连连点头,主动开口,语气恭敬又勤快。
“陈爷放心,明天的接风宴席,我一定提前好好安排,妥妥当当。”
“保证让夫人她们一过来,就能感受到暖意,不会受半点委屈。”
刘三拍了拍小龙的肩膀,郑重叮嘱。
“你可得仔细点,别出半点差错,夫人她们一路辛苦,不能怠慢。”
小龙连忙点头应下,脸上满是认真,不敢有丝毫马虎。
“放心吧刘三哥,这点小事我还是能料理明白的,绝不会出错。”
说完,小龙端起陈长安用过的洗脚水,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向外倒去。
第393章 各怀鬼胎!!
刘三小心翼翼搀扶着陈长安,走进内室卧室,扶着他躺上床榻。
随后轻轻放下床帘,悄无声息退出房间,关上房门,守在屋外。
床榻之上,陈长安并没有立刻入睡,反而精神奕奕。
等到确认刘三等人都已经离开,屋内只剩下自己一人。
他才缓缓掀开床帘,悄无声息从床榻上起身。
双脚轻轻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深吸一口气,直接趴到地上。
双手撑地,腰背挺直,开始一下又一下,做起俯卧撑。
一个,两个,三个……他动作平稳,呼吸均匀,没有丝毫急促。
转眼之间,便连续做了一百多个,额角不见半分汗水。
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依旧平稳顺畅,只觉得浑身轻松,毫无费力之感。
陈长安心中一惊,随即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亢奋与惊喜。
他单手撑地,只用一根手指,顶住全身重量,
手臂发力,身体猛然向上弹起,稳稳完成单手倒立。
紧接着,手指发力,身体不断上下弹跳,又接连做了一百多次。
每一次动作,都稳如泰山,力量充沛,没有半点勉强。
等他稳稳落地,站直身体,缓缓展开手掌,轻轻抚摸。
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抹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狂喜。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奇异力量,又一次暴涨数倍。
上一次重伤醒来,他一拳之力,约莫一百斤上下。
而现在,他一拳轰出,力量起码达到一百八十斤,暴涨近一倍!
更重要的是,全身骨骼比以前更加粗壮坚硬,肌肉也更加紧实。
皮肉筋骨,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化,整个人宛如被重新锻造。
光有蛮力远远不够,若是身体强度跟不上,强大力量反而会伤到自己。
一拳打出,力量再足,自己骨骼先断,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现在,他身体强度早已今非昔比,浑身坚硬如铁,抗打耐摔。
这一拳轰出,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一把钢刀,也能硬生生打断。
他虽然没有系统学过江湖武功招式,没有花哨套路,
但上一世身为兵王的格斗搏杀经验,早已深入骨髓,刻入本能。
他的每一拳、每一脚,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全都是最简单直接的杀招。
只要力量、速度、气血足够强大,他本身就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尖刀。
气血旺盛,精力自然也无比充沛,陈长安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双眼发亮,精神饱满,一直睁眼到天亮,没有丝毫困意。
窗外天色蒙蒙亮,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亮大地。
陈长安清晰听到,屋外刘三已经备好马车,准备出发前往青阳镇。
他起身下床,小龙早已等候在外,端着热气腾腾的热水走进房间。
陈长安简单洗漱一番,整个人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小龙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县令官袍,小心翼翼走上前,
动作笨拙又谨慎,想要帮陈长安穿戴,又怕自己粗手粗脚弄坏官袍。
“陈爷,您如今可是堂堂县令,这县衙里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总让我这么一个粗人给您穿官袍,实在不太像话。”
“我这双手又粗又笨,万一不小心勾坏官袍,那可就糟了。”
小龙一边小心翼翼帮陈长安整理官袍,一边低声嘟囔。
陈长安看着他这副紧张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开口安抚。
“咱们初来乍到,刚刚上任,根基未稳,哪有心思顾及这些。”
“丫鬟仆役之事,不急在一时,慢慢安排就好。”
“你现在立刻去通知县衙所有官员,全部到大堂集合,准备升堂。”
陈长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迅速下达命令。
“通知师爷、巡检、主簿、衙役、三班捕头、牢头、狱卒,”
“还有各地乡正、里正、保长,凡是县里配套官员,一律到场。”
小龙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跑了出去,一一通知。
没过多久,隆安县衙大堂之上,已经站满了人。
两边衙役手持水火棍,身穿统一服装,肃然而立。
大堂上空空荡荡,县令座位还空着,下面官员早已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主簿、巡检两人站在最前面,低声交谈,神色凝重。
两名县丞也先后赶到,与几名县尉聚成一团,神色各异。
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谈论着这位突然上任的年轻县令。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夜里,新任县令已经入住后院。”
其中一名县丞压低声音,对着身边众人,满脸神秘地开口。
另一名县丞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疑惑与不解。
“可不是嘛,只是谁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就空降一位县令下来。”
“常大人呢?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踪影?”
一名去过外地办差的县尉,满脸茫然,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旁边一名老衙役连忙凑近,压低声音,快速解释。
“你前段时间外出办差,自然不知道县里发生的大事。”
“常大人不知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被一位大将军直接带兵押走!”
“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一夜之间,就彻底倒台了。”
那名外出办差的县尉闻言,满脸震惊,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还有这种事?真是没想到,常大人那么精明,也会落到这般下场。”
“总之,咱们隆安县的天,是彻底变了。”
“也不知道这位新任县令,是什么来头,性子如何,手段怎么样。”
“对咱们这些老人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祸事,谁也说不准。”
主簿捋着胡须,神色冷淡,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轻视。
“管他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要不挡咱们的财路,不碰咱们的利益,”
“那就是一位好县令,咱们自然会配合,安安稳稳当差。”
“可他若是不识趣,想动咱们的蛋糕,想整顿吏治,”
“那可就别怪咱们不客气,联手给他找点麻烦!”
“我可以保证,不出三个月,他这县令之位,绝对坐到头!”
巡检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阴狠笑容。
第394章 公堂之上,勾心斗角!!
“没错,咱们必须团结一心,抱成一团,不能被他各个击破。”
“不管他是什么来头,到了隆安这一亩三分地,都得听咱们的!”
一时间,大堂之内,主簿、巡检、典吏、捕头、县尉、县丞,
所有老资历官员,全都聚在一起,暗中串通一气,达成默契。
他们早已形成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不允许外人破坏。
就在这时,小龙大步跨入大堂,扯着嗓子,高声大喊。
“升堂——!县令大人升堂——!”
声音洪亮,回荡在大堂之内,所有人瞬间停止交谈,神色一正。
哗啦一声,所有官员齐刷刷跪倒在地,不敢有丝毫怠慢。
脚步声沉稳响起,陈长安身穿一身庄重县令官袍,从后堂走出。
他一步步走上高台,稳稳坐在县令之位,目光平静,扫视下方众人。
“啪!”
惊堂木重重拍下,一声脆响,回荡大堂,威严十足。
“肃静!”
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低着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这位新任县令。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不少人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
那些曾经见过陈长安的县尉、县丞,更是如遭雷击,浑身一僵。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是真的。
那个曾经在隆安县当过差、出身卑微的猎户陈长安,居然成了县令?
那个从石桥村走出来、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居然一步登天,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逆袭成为一县之长?
从县尉到县丞,再到如今正七品县令,连跳数级,堪称传奇。
他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震撼到了极点,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而那些外出办差、从未见过陈长安的官员,则心中暗自鄙夷。
只觉得这位县令太过年轻,一看就没有经验,多半是靠关系走后门。
甚至有人在心中暗自嘲讽,说不定这官位是花钱买来的。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治理好隆安这烂摊子?
陈长安将下方众人各怀鬼胎、神色各异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语气平静。
“各位同僚,一路辛苦,都起身吧,不必多礼。”
众人缓缓起身,重新站好,低着头,各有心思,眼神闪烁。
有人心中不服,暗自鄙夷,觉得陈长安不配坐在这个位置。
有人心怀鬼胎,盘算着如何给陈长安挖坑下绊子,让他难堪。
有人冷眼旁观,打算先看看情况,再决定站在哪一边。
所有人都早已串通一气,就算陈长安手中握有杨知府亲批的委任状,
就算这任命是官方认可、名正言顺,他们也早已打定主意。
不配合,不作为,故意刁难,用各种难题把陈长安逼走。
谁当县令都无所谓,唯独不能挡住他们的财路,不能触碰他们的利益。
陈长安刚一开口,询问县内情况,下面官员立刻争先恐后,开始发难。
一个个问题,如同潮水一般,接连不断地摆在陈长安面前。
为首的主簿,率先上前一步,脸色沉重,开口禀报。
“启禀大人,县衙库房早已亏空,账目一塌糊涂,库无分文。”
“粮草储备严重短缺,别说赈济灾民,就连衙役俸禄都发不出来。”
紧接着,巡检上前一步,满脸无奈,继续补充。
“大人,隆安县境内匪患横行,山贼多如牛毛,四处烧杀抢掠。”
“官道被截断,商路断绝,外来商人不敢踏入我县半步,物资不通。”
一名老县丞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抛出更多棘手难题。
“眼下已是开春,百姓急需种子农具,开土种田。”
“可境内地主豪强,拖欠赋税多年,态度蛮横,根本无法收缴。”
“流民遍地,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民变。”
“积压命案、悬案数十起,多年未曾告破,百姓怨声载道,民心尽失。”
“民生凋敝,商业荒废,田地荒芜,处处都是棘手难题。”
一个个问题,被他们轻飘飘抛出,全都是无解死局。
最关键、最致命的一点,只有一个字——钱!
隆安县穷得叮当响,库房空空如也,一分银子都拿不出来。
下面官员们低着头,嘴角却都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们就是要让陈长安知道,这隆安县不是那么好坐的。
一个毛头小子,也想掌控局面,治理好这烂摊子,简直是痴心妄想。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着,等着看陈长安手足无措、当众出丑的笑话。
陈长安坐在上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只觉得一阵阵头大。
这些问题,环环相扣,形成一个死死的闭环,根本无从下手。
想要剿匪,必须有钱有粮,招募兵勇,购买兵器。
可县衙库房空空如也,连衙役俸禄都发不出,哪来的钱剿匪?
不剿灭山贼,商路不通,物资无法流通,县城只会越来越穷。
越来越穷,就更加没有钱剿匪,百姓更加没有活路。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题,任凭谁来,都难以在短时间破解。
陈长安坐在高位,心中暗自盘算,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他原本打算,一上任就给众人安排差事,稳定局面。
可现在看来,别说安排差事,就连眼前这些烂账,都足以让人头疼。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名县丞缓步走出,态度傲慢,神色不屑。
此人正是周志安,仗着背后有靠山,根本不把陈长安放在眼里。
他站在大堂中央,微微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丝毫不惧。
明目张胆地挑衅陈长安的威严,试探这位新任县令的底线。
陈长安眼神一冷,心中已然动了怒火,打算当场打压此人气焰。
可还没等他开口,周围其他官员,立刻纷纷上前,开口维护周志安。
一个个站出来,为他说话,摆明了要抱团对抗陈长安。
站在一旁、始终保持中立观望的师爷公孙纪,
一位头发花白、考了多年未中的老秀才,见状悄悄凑近陈长安。
他压低声音,在陈长安耳边,轻声嘀咕,提醒其中利害关系。
第395章 晴天霹雳,家人被山贼掳走!!
“大人,这位是周志安周县丞,在本县根基极深。”
“他背后,可是有府通判大人撑腰,背景不简单。”
陈长安心中一动,微微颔首,心中了然,难怪对方如此嚣张。
府通判,乃是从六品官员,比正七品县令高出一级。
手握实权,负责一府粮运、水利、屯田、监管官吏等事务。
有这样一位大人物在背后撑腰,周志安自然有恃无恐。
公孙纪顿了顿,继续压低声音,补充更多内情。
“原本常大人倒台之后,大家都以为,这县令之位会是周志安的。”
“谁也没想到,大人您会突然空降,断了他的路,他自然心中不服。”
“至于之前的宋元春、程志安两人,不过是被常天林忽悠罢了。”
“他们交上去的钱财,全都进了常天林自己的口袋,与上任无关。”
“任命官员,乃是知府大人决断,岂是一个县令能够私自决定的?”
陈长安静静听着,心中暗自点头,对县衙内部关系,有了清晰认知。
他不动声色,目光落在周志安身上,淡淡开口,下达命令。
“周县丞,听闻青阳镇一带山贼猖獗,屡次劫掠过往行人商队。”
“导致商路断绝,百姓不敢出行,我现在命你,带队前往清剿山贼。”
此话一出,周志安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不屑冷笑。
他缓缓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刁难,直接开口反问。
“敢问大人,这一次带队剿匪,您给兄弟们多少饷银?”
“弟兄们拼死拼活,出生入死,安家费又是多少?”
“这些总得有个明确数目,不然卑职无法向下面弟兄交代。”
周志安摆明了是要钱,可他清楚,县衙库房空空如也。
只要陈长安拿不出钱,他就有足够理由推脱不去,抗命不尊。
到时候,陈长安连手下人都调动不了,颜面尽失,威望尽失。
所有人都看着陈长安,等着看他如何应对这赤裸裸的刁难。
陈长安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淡淡一笑,语气从容自信。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只要你能顺利剿灭山贼,钱不是问题。”
“我会亲自向府衙上书,向朝廷申请饷银、赏赐、安家费。”
“即便朝廷一时半会儿下发不下来,本县衙也会如数补发,绝不拖欠。”
这番话一出,周志安脸上不屑笑容微微一僵,露出一丝意外。
他原本以为,陈长安会面露难色,支支吾吾拿不出准话。
那样一来,他就可以顺势发难,让陈长安下不来台。
可没想到,陈长安居然如此干脆,直接把话撂在这里。
周志安心中暗自冷笑,倒要看看,你一个光杆司令,拿什么补发。
他倒要看看,等剿匪归来,陈长安拿不出钱,如何收场。
到时候,整个隆安县衙,只会更加看不起这位言而无信的县令。
“既然大人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卑职也就不再多问。”
“弟兄们自然会卖力,不就是青阳镇剿匪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志安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敷衍与不屑。
“今日下午,卑职便带队出发,绝不耽误大人安排。”
说完,他便转身退回人群,不再多言,神色之中满是不屑。
陈长安坐在高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早已了然。
今天第一次升堂,他没有得到任何有用支持,反而摸清了关系。
谁是敌人,谁是中立,谁可以拉拢,谁必须打压,一目了然。
整个大堂,除了师爷公孙纪保持中立,其他人几乎全都抱团对抗。
陈长安不再多言,抬手示意师爷公孙纪宣布退堂。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各位各司其职,退堂!”
一声令下,众人依次行礼,三三两两退出大堂,边走边低声议论。
所有人都在暗自偷笑,觉得这位新任县令,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蠢货。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这位年轻县令,就会被隆安县这摊烂水彻底淹没。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大堂之内空空荡荡,陈长安才起身返回后院。
师爷公孙纪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跟了上去,来到后院。
他神色凝重,对着陈长安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县令大人,咱们县衙库房早已彻底亏空,一分银子都没有。”
“若是周县丞真的剿匪归来,咱们拿什么发饷银,拿什么给安家费?”
“总不能……让大人您自掏腰包,填补县衙这个无底洞吧?”
公孙纪实在想不明白,陈长安为何要说出这种毫无把握的话。
陈长安转过身,看着一脸担忧的老秀才,淡淡一笑,语气平静。
“如果他真能尽心尽力,剿灭山贼,还一方平安,”
“别说自掏腰包,就算我拿出全部积蓄,又能如何?”
公孙纪闻言,更是一脸茫然,彻底看不懂这位新任县令。
他完全猜不透,陈长安心中到底在盘算什么,是真有底气,还是故作镇定。
这位年轻县令的路数、脾性、手段,他一点都摸不透。
看来,只能慢慢观察,谨慎行事,暂且保持中立,观望局势。
就在这时,县衙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呼喊,声音惊慌失措。
“陈爷!陈爷!不好了!出大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陈长安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脸色骤变。
他连忙对着公孙纪丢了个眼色,师爷立刻会意,快步走向大门。
对着守门两名捕快低声吩咐一声,让他们把来人带进来。
只见一个浑身尘土、面色慌张的汉子,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一见到陈长安,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泪水混合着汗水,从脸上滑落,神色惊恐到了极点。
“陈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大夫人、二夫人她们……她们在半路上,遇到山贼了!”
眼前这人,正是刘三的同乡,一直跟在车队旁边,护送家眷。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陈长安头顶。
他脸色瞬间惨白,双目赤红,一步上前,一把将对方狠狠拽起。
声音因为极度紧张与愤怒,变得沙哑嘶吼,浑身都在颤抖。
“你说什么?!”
“夫人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这一声大吼,震得整个后院都嗡嗡作响。
正端着茶水从厨房走出的小龙,听到这话,手猛地一颤。
哐当一声,茶杯狠狠摔落在地,碎裂一地,茶水四溅。
第396章 滔天怒火!!
他脸色煞白,愣在原地,满脸惊恐,大脑一片空白。
从内室走出的苏梅,原本脸上还带着浅浅笑意,
听到这句话,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脚步踉跄,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眼中瞬间充满恐惧与慌乱。
“全都被抓走了,陈爷、夫人,他们全都被抓走了。”
“这帮死杂碎,杀了好多人啊。”
“刘三儿……刘三他也跟着失踪,去向不明了啊……”
同乡瘫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沾满尘土与暗红血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额头磕出了血,脸上纵横的泪水冲开泥垢,留下两道狼狈的痕迹。
那是一路狂奔、九死一生才从山贼刀下逃出来的模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绝望的哭腔。
当那几句绝望的话语狠狠砸进耳朵里的一瞬间,陈长安脑袋嗡的一声。
像是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
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险些直挺挺摔倒在坚硬冰凉的地面上。
小龙一步从旁侧冲上前,双臂用力,死死将他的腰身扶住。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这位主心骨就此倒下。
他自己也是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又惊又怒。
苏梅也从内堂慌慌张张跑了出来,裙摆翻飞,脸色惨白如纸。
一双杏眼早已通红,眼眶蓄满泪水,嘴唇微微发抖,却强撑着没有哭出声。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稳住身形。
“夫君,你要扛住啊,如果现在连你都没了主意,那倩莲姐她们该怎么办啊?!”
苏梅快步上前,轻轻抓住他的手臂,一声声带着颤抖的轻声呼唤。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醒了快要失控崩溃的陈长安。
滔天的愤怒与刺骨的悲痛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膛,冲撞着五脏六腑。
可他却硬生生将那股狂暴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压回心底最深处。
指节紧握,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就在这时,师爷公孙纪慢悠悠从廊下走了过来。
他一身青布长衫,须发花白,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走到陈长安面前,公孙纪微微拱手,神情从容淡定。
“陈大人,莫要着急,您不是已经派遣周县丞去围剿山贼了吗?”
“我们只需要在县衙静待佳音,等周大人凯旋归来便可。”
“到时候周大人一定会将夫人他们平安解救出来。”
公孙纪语气平淡,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小事。
仿佛山贼掳人,不过是路边孩童打闹一般不值一提。
陈长安听完,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冷笑。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把家人的性命安危,指望在别人的身上。
更何况那个周志安,从他上任第一天起,便处处与他作对刁难。
周志安本就对他凭空荣升县令一肚子不服,满心怨恨与嫉妒。
那种心胸狭隘、阴狠歹毒之人,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出力,去救他的家人。
指望周志安救人,比指望深山里的山贼良心发现还要荒唐可笑。
比祈求上天降下奇迹,还要虚无缥缈,毫无希望。
陈长安比谁都清楚,这世上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小龙,你过来。”
陈长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却又不容违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沉稳而坚定。
“现在立刻备马,挑选县衙最快的一匹良驹,一刻也不要耽误。”
“前往平安县遮云岭飞云寨,去找云白虎,就说我陈长安在隆安县等她。”
他语速极快,每一句指令,都清晰无比,没有半分犹豫。
此刻想要稳住山贼,保住叶倩莲一行人的性命,
他能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同样身为山贼、却与他有旧情分的云白虎。
这不是什么万全之策,更不是什么上策。
却是万般无奈之下,下策里唯一能赌一把的选择。
他不是没有别的破局之法,可那些办法都太过凶险,太过暴烈。
根本无法保证家人毫发无伤,平安归来。
小龙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躬身应声:“属下这就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大步冲出门外,去准备最快的马匹。
脚步急促,不敢有半分耽搁,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陈长安转身走进屋内,苏梅连忙跟上,取来笔墨纸砚。
一方青石砚台,一锭上好松烟墨,几张洁白细腻的麻纸整齐摆放。
他提笔蘸墨,手腕稳定,飞快写下一封短信。
字迹力透纸背,笔锋凌厉,字字恳切,句句沉重。
没有多余寒暄,只请云白虎看在往日情分上出手相助一次。
短短数行,却承载着他全部的希望与恳求。
写完之后,他将信纸仔细折好,用油布牢牢封好。
生怕路上被雨水打湿,被汗水浸透,坏了字迹。
做完这一切,小龙已经牵着一匹神骏的黑马在院中等候。
那马通体乌黑,四蹄健壮,精神抖擞,一看便是千里良驹。
小龙神色坚定,脊背挺直,早已做好长途奔袭的准备。
陈长安走上前,将密封好的信件郑重交到他手中。
“务必亲手交到云白虎手上,不得转交任何人,切记。”
陈长安沉声道,眼神凝重,语气带着万分嘱托。
“陈爷您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以最快的时间把书信送到。”
小龙一把接过信件,贴身藏在怀中内袋,牢牢按住。
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缰绳一紧,黑马昂首嘶鸣。
“一定等我回来!”
话音一落,骏马扬蹄,四蹄翻飞,冲出县衙后院。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清脆的声响,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与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焦灼。
陈长安站在门口,望着小龙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身形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力。
直到再也看不见马蹄扬起的尘土,才缓缓转身走进屋子。
接下来的时间,他除了等待,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这种束手无策、任人摆布的感觉,比凌迟还要折磨人心。
一想到叶倩莲她们落在凶残成性的山贼手里。
不知会受怎样的惊吓,遭遇怎样的磨难与屈辱。
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第397章 试探人心!
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尖锐的刺痛,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此刻,他对家人的境况一无所知,音讯全无。
是生是死,是伤是痛,他一概不知,半点消息都得不到。
这种无力感,比当年在战场上身受重伤、濒临死亡还要难熬。
与此同时…………
另一边,师爷公孙纪悄悄离开了县衙。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了几条偏僻街巷,一路低头疾行。
神色鬼祟,眼神闪烁,生怕被人看见行踪。
几经辗转,他终于找到周志安的落脚之处。
那是一处宽敞的院落,门口站着两名挎刀的捕快,戒备森严。
见到周志安,公孙纪脸上立刻堆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周大人,有一件事你还不知道吧?”
公孙纪压低声音,语气神秘,缓缓开口。
“咱们这位新县令的家人,被黑风寨的山贼给掳去了。”
“你这一次奉命去黑风寨剿灭山贼,若是能顺手把大人的家人救出来,
那可是大功一件,足以让大人记在心里,前途不可限量。”
公孙纪语气慢悠悠,看似好心提醒,实则句句都在试探。
他想摸清楚周志安的态度,更想知道这位县丞究竟打算如何行事。
周志安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随即脸上露出讥讽而不屑的笑。
那笑容冰冷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幸灾乐祸。
“让我去救?我可没有那个职责,更没有那个闲功夫!”
周志安抱着胳膊,斜睨着公孙纪,语气里全是不屑。
“他不是很厉害吗?堂堂一个朝廷任命的县令,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住,那不是废物吗?”
周志安声音拔高,半点情面都不留,充满了鄙夷。
“更何况,立不立功对我来说毫无所谓,我根本不在乎。”
“难道我周志安还要反过来讨好他吗?师爷,你开什么玩笑!”
周志安冷笑一声,转身看向门外。
身后的空地上,早已集结好六七十名捕快与衙役。
刀枪林立,旗帜飘扬,人马齐备,却看不出半点要剿匪的样子。
一个个神情散漫,交头接耳,更像是出门游山玩水。
公孙纪眼珠一转,又开口劝道,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担忧。
“那大人的意思,这一次去剿灭山贼,也只是走马观花,做做样子?”
“若是这样,你这一去一回,该如何向县令大人交代啊?”
“公堂之上,您可是当着所有同僚的面说了,一定会剿灭山贼,为民除害。
这若是做不到的话,恐怕会落下诟病,被人抓住把柄。”
“他日大人若是有高升的机会,避免不了被人以此事刁难,平添麻烦。”
公孙纪慢条斯理地说道,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周志安着想。
实则是在不断试探,想要从中捞取对自己有利的信息。
周志安脸色一沉,一眼就看穿了公孙纪那点小心思。
他冷哼一声,语气变得严厉,毫不客气地戳破对方的伪装。
“老师爷,你就甭在我面前说那些弯弯绕绕的鬼话了。”
“你无非不就是想讨好那个新来的县令,稳固自己师爷的位置!”
“毕竟当初你可是跟随常大人的铁杆心腹,新县令上任,
你是怕他一朝天子一朝臣,把你给直接撸掉吧?!”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站队,站在哪一边才有活路。
我说过,常大人走了,这隆安县的县令之位,必然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谁也没有那个资格从我手中夺走。”
“如今有人凭空截了胡,坏了我的好事,你觉得我会让他好过吗?”
周志安语气阴狠,眼神冰冷,充满了怨毒与恨意。
话音一落,他大步走到院外,翻身上马,缰绳一扯。
“出发!”
周志安大手狠狠一挥,声如洪钟,下达命令。
一众捕快衙役应声而动,乱糟糟地跟着他朝县城外走去。
至于究竟是不是去黑风寨剿灭山贼,谁也无从得知。
或许只是在城外绕上一圈,晒晒太阳,做做样子,便会回来。
没有人当真,也没有人真的打算与山贼拼命。
公孙纪站在原地,望着周志安远去的背影。
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狡猾又阴冷的笑容,眼神闪烁。
他才不想随便站队,更不想把自己绑在任何一方的战车上。
真正聪明的人,从不在局势未明之时站队。
他要的是搅浑这潭深水,让局面越乱越好。
县令与县丞斗得越狠、越凶、越两败俱伤,对他这个师爷越有利。
等到两人斗得精疲力尽,胜负已分,那时候再选边站。
才最稳妥,最安全,也最能保住自己的地位与性命。
这便是公孙纪混迹官场多年,赖以生存的唯一法则。
而陈长安家人被山贼掳走的消息,早已在县衙内部传开。
上到县丞、主簿,下到普通捕快、杂役,人人都在偷偷议论。
大部分人都在冷眼旁观,等着看这位新县令如何收场。
是服软低头,拿出重金去赎人,
还是硬气到底,发兵围剿山贼,以武力解决。
所有人都在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陈长安最后的选择与结果。
在大多数人心里,结局早已注定,毫无悬念。
他们都认定,陈长安的家人,一个都活不了。
更不相信他能轻易剿灭盘踞多年的山贼。
若是剿匪那么容易,常天林在任这么多年,
山贼又怎会依旧如此猖獗,横行乡里,无人能制。
所有人都等着看陈长安从云端跌落,沦为整个隆安县的笑柄。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飞出县衙高墙,传遍隆安县大街小巷。
县城里的小酒馆内,人声鼎沸,坐满了议论此事的百姓。
一个吃得满嘴流油的胖子擦了擦嘴,灌下一大口劣质白酒。
“要我说啊,这个新县令也太倒霉了,倒了八辈子血霉。
本来荣升县令是天大的喜事,光宗耀祖,衣锦还乡。
结果偏偏出了这档子祸事,家人被山贼掳走,这可怎么好?”
胖子语气里没有半分担忧,反而满是幸灾乐祸。
脸上堆着戏谑的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旁边一个行走四方、见多识广的商人淡淡开口,语气漠然。
“人家县令大人的事,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轮不到你操心。”
“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关心关心明天吃什么喝什么,
能不能吃上下一顿饱饭,就已经够了,别管那些官场闲事。”
“哪一任县令上任,哪一任官员下台,对咱们来说,都无所谓。
只要征税的时候,能给咱们留口气,不把家底搜刮干净,
那就已经算是青天大老爷了。”
“至于缺德事做多了,老天自会收,报应这不就来了吗?
只不过呀,这报应来得太早,太急,哈哈哈哈!”
商人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满脸冷漠。
酒馆内一片哄笑,叫好声此起彼伏。
没人真正在意县令家眷的死活,更没人关心她们是否平安。
大家只当这是一件新鲜热闹的丑事,用来嚼舌根、打发时间。
消息越传越远,越传越离谱,连几十里外的青阳镇,都已人尽皆知。
第398章 村里人啊,都想帮帮你!!
县衙后院,陈长安坐立难安,心慌意乱,根本无法平静。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一颗心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他再也无法待在屋里,枯等遥遥无期的消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去争取。
转身翻出自己当年打猎时穿的旧衣,粗布麻衣,结实耐磨。
快速换上,束紧腰带,绑好裤脚,一身利落的猎户装扮。
不能坐以待毙,他要亲自出去寻找线索,探查山贼踪迹。
拎起墙角那张熟悉的长弓,硬木打造,弓弦紧绷,陪伴他多年。
挎上箭壶,里面插着十几支锋利的羽箭,闪着冷光。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便要出门。
苏梅快步拦在他面前,眼眶通红,满脸担忧与不舍。
“夫君,你这一去,凶险难测,我该怎么办啊?”
苏梅声音发颤,死死拉住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我知道你心系倩莲姐,担心她们的安危。”
“但是现在连那些山贼在何处、是哪一伙都找不到,
你孤身一人出去,又能怎么办啊?”
苏梅泪眼婆娑,声音哽咽,满心都是恐惧。
陈长安停下脚步,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
“放心吧,山贼山贼,他们占山为王,肯定待在山上。”
“而我是打猎的,常年在深山穿行,山贼对于我来说,就和那些畜生没什么区别。”
“你放心,在家好好歇息,等我回来。
我一定会把倩莲她们带回来,平平安安,一个不少。”
“我好不容易把你从平安县带回来,老三还没有接回来呢,我不会出事的。”
苏梅望着他,知道他心意已决,再也拦不住。
她比谁都了解,这个男人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最执拗的坚持与刚烈。
“夫君,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我等着你。”
苏梅轻声说,主动上前,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那一吻带着颤抖,带着不舍,带着怕失去他的恐惧与不安。
她转身关上门,屋内一片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缓缓褪下外衣,从背后轻轻抱住陈长安坚实的脊背。
脸颊贴着他的后背,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与沉稳的心跳。
陈长安喉结一动,反手将她横抱起来,脚步沉稳走向床榻。
这一场温存,带着离别前的不安与眷恋,缠绵而沉重。
苏梅情绪波动极大,紧紧抱着他,恨不得整个人都融进他体内。
想用这样的方式留住他,不让他去涉险,不让他踏入死地。
可她也清楚,若陈长安不行动,叶倩莲她们才真的没有任何机会。
她不能拦,也拦不住,只能将所有担忧,藏在心底。
一个时辰之后,陈长安重新换好衣裳,整理妥当,走出后院。
天色灰蒙蒙的,云层低垂,竟下起了细密的冷雨。
已是初春,雨丝不大,冰凉刺骨,中间还夹杂着细碎的雪花。
残雪未融,冷雨纷飞,天地间一片萧瑟清冷。
此时已近傍晚,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视线渐渐模糊。
陈长安翻身上马,缰绳轻抖,从后院侧门悄然离去。
他没有直奔黑风岭,而是先回了一趟石桥村。
那是他的根,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家人出发的地方。
回到曾经居住的大院,门上落锁,铁环生锈,一片空寂冷清。
庭院内杂草丛生,不见半个人影,安静得可怕。
想到家中之人此刻落入凶残山贼之手,生死未卜。
他心中一痛,怒火与心疼交织,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
指节泛白,皮肉擦破,渗出血丝,闷响一声,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寂静。
李先元带着上百名村民赶来,人人手中举着火把,火光跳动。
锄头、镰刀、柴刀、扁担、木棍,凡是能当武器的东西都被带上。
没有盔甲,没有利刃,却有着一颗颗滚烫而真诚的心。
“草民参见县令大人!”
上百人齐齐跪倒在地,声音整齐,震动四野,响彻村落。
陈长安猛地转身,看着黑压压一片跪地的村民,心头一震,眼眶发热。
曾阿叔和曾阿牛父子也在其中,脊背挺直,眼神坚定,毫无惧色。
“李村长,你们怎么来了?!快起来,都快起来!”
陈长安急忙上前,伸手将李先元搀扶起来,语气带着震惊与动容。
李先元望着他,一脸恳切,声音沙哑而真诚。
“大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能不来啊!”
“如果不是你,咱们石桥村到现在还被钱大员外一手遮天毒害着呢!
是你给咱们带来了希望,带来了活路啊!”
“现在那些逃难而来的难民也都转化成村民,咱们石桥村越来越壮大。
我相信,过了今年春耕,播下种子,到了秋天,
咱们石桥村人人都能吃上饭,越过越好。”
“所以啊,大家伙全都想好了,一起上山寻找夫人,
跟那些凶残的山贼拼了!就算是死,也绝不退缩!”
李先元说得激动,满脸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曾阿叔也走上前,沉声道,语气厚重而恳切。
“长安啊,我们是一路看着你变化长大的。
从最开始穷困潦倒,食不果腹,开窍去打猎,拼命谋生。”
“然后一步步当上公差,当官,为咱们石桥村尽心尽力,奉献一切。
现如今你成为县令,那也是咱石桥村的光荣,是全村人的骄傲。
更何况,我儿子阿牛一直把叶倩莲当做亲姐姐一样对待。”
“现在她们出了事,落在山贼手里,我们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怎么可能置之不理,独自苟活!”
曾阿叔语气坚定,充满了义无反顾的决绝。
“长安,带我们一起去吧,我们跟那些山贼拼了!”
曾阿牛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怒火,年轻的脸庞涨得通红。
“这些山贼无恶不作,四处烧杀抢掠,是咱们老百姓的人祸,是心头大患。”
“为民除害,我们人人都有责任!
不然等到哪一天,这些山贼闯到咱们村来祸害老人孩子,怎么办?
我们不能等,也不能退!”
看着村民们一张张真诚而愤怒的脸,感受着那份滚烫而纯粹的心意,陈长安眼眶微微发热。
他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腰身弯得极低,久久没有直起。
第399章 复仇:入山,伪装猎户打探!!
“我感谢大家的心意,这份情,我陈长安铭记在心,永生不忘。
但是现在家人杳无音讯,生死不明,还不知道是哪拨山贼所为。”
“盲目上山,只会白白送命,毫无用处。”
“李村长,你先带着大家伙回去吧,不要冲动。”
“等我调查清楚消息,找到山贼踪迹,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陈长安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与感激。
村民们闻言,一个个面露不甘,有力气也没地方使。
一拳打在棉花上,连敌人在哪、是谁都不知道。
满心热血,却无处挥洒,只觉得憋屈又无力。
“大家伙都散了吧,听陈大人的!不要给大人添乱!”
李先元一声吩咐,带着村长的威严。
众人这才一步三回头,慢慢散去,火把的光亮渐渐远去。
陈长安与李村长简单交代几句,转身骑马离开村子。
他选择单独行动,孤身一人赶往黑风岭,不牵连任何村民。
按照刘三同乡所说的出事地点,在附近一带悄悄搜寻探查。
他装作寻常深山猎户,一边打猎,一边暗中观察山贼踪迹。
黑风岭上,到处都是山贼的眼线与探子,戒备森严。
他不敢有半分暴露,只能小心翼翼,步步为营,隐藏行踪。
初春时节,地上残雪未化,洁白中带着泥泞,湿冷刺骨。
树木干枯,枝桠光秃秃指向阴沉的天空,没有半分绿意。
林间一片萧瑟,冷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呜声响,如同鬼哭。
陈长安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如鹰,在林间快速穿梭。
脚步轻盈,踩在枯枝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多年打猎练就的本领,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多时,前方草丛一阵剧烈晃动,沙沙作响。
一只肥硕的野鹿受惊蹿出,四蹄飞奔,朝着密林深处逃去。
陈长安脚步一顿,身形稳如泰山,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咻——”
利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风声,精准射中野鹿脖颈。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枯黄的野草。
野鹿踉跄几步,发出一声哀鸣,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陈长安上前,俯身确认鹿已彻底断气,这才收弓上前。
天色彻底黑透,林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阴森可怖。
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地势隐蔽,不易被人发现。
捡来干枯树枝、落叶,堆成一堆,整齐摆放。
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微弱火光燃起,很快变成一堆明亮篝火。
火焰跳动,橘红色的光芒照亮四周,也驱散了几分刺骨寒意。
火星向上飞舞,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之中。
陈长安拿出腰间短刀,熟练地割下鲜嫩鹿肉,串在削好的树枝上。
架在火上慢慢烘烤,油脂滴落,发出滋滋声响,香气四溢。
浓郁的肉香很快散开,飘出很远,在寂静山林中格外诱人。
那香味醇厚浓郁,勾人食欲,任谁闻到都难以抵挡。
肉香果然吸引了附近徘徊的野兽。
黑暗之中,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缓缓亮起,慢慢靠近。
是一只野狼,正压低身体,死死盯着篝火旁的鹿肉,蠢蠢欲动。
陈长安眼皮都没抬,神色平静,仿佛没有看见一般。
随手拿起一支羽箭,弯弓便射,动作快如闪电。
“咻!”
一箭正中狼头,力道极大,直接贯穿。
野狼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毙命,重重摔倒在地。
不远处的密林边缘,另一只豹子徘徊不前,紧紧盯着篝火。
却被刚才那一箭的威力震慑,不敢再靠近半步。
只在暗处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音凶狠,却充满忌惮。
陈长安不管不顾,继续翻转烤肉,仿佛周遭凶险都不存在。
他慢慢翻转烤肉,撒上随身携带的粗盐,简单调味。
香气更加浓郁,勾得人食指大动,口水直流。
就在他准备动口品尝时,一阵杂乱脚步声从林外传来。
脚步声沉重,带着蛮横之气,一听便知不是善类。
来人一身山贼打扮,衣衫破烂,贼眉鼠眼,面露凶光。
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个个面带凶相,腰间佩刀,气势汹汹。
正是黑风岭一带,常年巡山劫掠的山贼打手。
那贼眉鼠目的汉子一见到篝火与金黄流油的烤肉,眼睛顿时亮了。
贪婪的目光在肉上打转,口水都快要流下来。
他走上前,假惺惺拱手,语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蛮横。
“兄弟,一个人啊?这肉这么多,能不能给哥几个分点?”
“都饿的不行了,你放心,我们不会白吃你的,会给你钱。”
汉子随手丢出一锭银子,落在陈长安面前,足足三两重。
银子在火光下闪着白光,分量十足。
这在寻常猎户眼里,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生活许久。
陈长安不动声色,将银子收了起来,脸上堆起憨厚拘谨的笑意。
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带着几分怯懦:“各位大爷请坐,尽管吃。”
神情与普通深山猎户没有半分区别,淳朴而胆小。
甚至偶尔还露出几分惊慌失措,故意演给对方看。
那点小心思,被鼠六尽收眼底,只当他是个胆小怕事的普通人。
心中更是不屑,认定此人不过是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
“都过来坐,今天有口福了,碰上现成的烤肉!”
鼠六一挥手,几名山贼围坐篝火旁,毫不客气,大咧咧坐下。
有人还掏出随身携带的白酒,拧开盖子便大口灌下,肆意妄为。
陈长安陪着笑,一言不发,默默给他们递上烤好的肉。
动作恭敬,态度谦卑,没有半分异样。
他心中却早已清明,这几人看他的眼神。
根本不是看路人,而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他比谁都清楚,山贼出手如此大方,必定是准备杀人灭口。
别说是三两银子,就算是三百两、三千两,他们也舍得给。
反正到最后,人一死,银子照样回到他们口袋。
不过是先借给他看一看,终究还是一场空。
陈长安不动声色,静静听着几人闲聊,暗中收集信息。
听着听着,他便听出端倪,心中暗暗警惕。
这几人,竟然不是来自同一个山寨,分属三伙势力。
贼眉鼠眼的汉子,名叫鼠六,出自黑风寨,是本地最大的匪窝。
旁边两个长得极为相似的壮汉,是一对血脉兄弟,
叫做金山、金海,力大无穷,来自二龙山寨。
剩下三人,清一色来自清风寨,出手狠辣,狡猾多疑。
这三个寨子,正是盘踞黑风岭势力最大的三伙山贼。
也是隆安县境内,最凶,最恶、最难清剿的悍匪。
常年劫掠百姓,残害商旅,无恶不作,民怨沸腾。
第400章 鼠六!!
几人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吹牛打屁,话题越聊越远。
不知怎么,竟聊到了平安县那边的江湖势力与地下帮派。
鼠六喝了一口酒,抹了把下巴,满脸羡慕与崇拜。
“你们知道不,平安县那边帮派可多了,势力大得很。”
“要是能够加入那些帮派,就可以明目张胆地逍遥快活,吃香喝辣。
再也不用窝在这深山老林里,像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你们听说过江湖当中,铁龙帮、青龙帮、飞虎帮吗?那都是响当当的名号。”
其他山贼大多没什么见识,一个个摇头,满脸好奇,听得入迷。
也只有鼠六,不知是道听途说,还是真的出去见过世面。
讲起来头头是道,唾沫横飞,听得其他人眼睛都不眨。
陈长安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冷笑,表面却不动声色。
这些帮派,他在平安县宋家时,早已见识过,熟悉无比。
甚至与他们多次交手,杀过不少核心成员。
可在这群山贼眼里,那些帮派却是他们最向往的归途与归宿。
山贼只能窝在深山,昼伏夜出,见不得光,时刻担心被官府围剿。
而帮派成员可以在城内经商、收保护费,横行街市。
不用担心被官兵追捕,日子过得潇洒自在。
本质上是一路货色,都是欺压百姓的恶徒,只不过一个在暗,一个在明。
鼠六说起那些帮派如何威风,如何权势滔天,满脸得意。
仿佛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一般,高高在上,风光无限。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连连叫好,眼神中满是向往。
鼠六忽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左右看了看,故作高深。
“那你们知道,比这些帮派还牛的存在不?就连官府都不敢招惹。”
金山、金海兄弟瞬间来了兴致,连忙凑上前,一脸期待。
一人连忙递上烟袋,一人赶紧帮忙点火,殷勤至极。
“鼠六哥,快别卖关子了!急死我们了!”
“鼠爷,赶紧说,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厉害?”
鼠六慢悠悠抽了几口烟袋,吐出一口烟雾,一脸得意。
“你们听说过血衣楼、幽冥断魂阁吗?那可是真正的江湖神话。”
几个山贼齐齐摇头,眼神却充满渴望,恨不得立刻知晓。
“那可是特别神秘的暗杀组织,来无影去无踪,无人知晓底细。
就算是官府的人,也见不到他们的成员,摸不清他们的踪迹。
那些县令、县尉、县丞,哪怕是知府、知州,都很惧怕这些暗杀组织。”
“因为这些人,手段通天,连高官显贵都可以轻松杀掉。”
众人听得瞪大双眼,满脸崇拜与敬畏,仿佛听到了神仙传说。
那是连朝廷都不敢招惹的境界,是他们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这么跟你们说吧,咱们这些山里面混的土哈哈——”
鼠六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说漏嘴,猛地捂住嘴巴。
他警惕地看了陈长安一眼,连忙改口,生怕暴露身份。
“咱们这些山里混的,连人家这些猎户都不如,
人家还能凭本事打猎吃肉,咱们呢,也就在山里面转一转,悠悠逛逛。”
其他山贼也没多想,跟着点头称是,没有察觉到异常。
眼看酒足饭饱,几人不想再装下去,露出本来面目。
剩下的鹿肉,他们也想全部带走,一点都不留给陈长安。
鼠六抹了把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陈长安像是没看出异样,又递过一块烤得金黄的肉。
鼠六却摇了摇头,忽然抽出腰间短刀,刀身寒光一闪。
“兄弟,这肉我要都带走,你没意见吧?”
陈长安笑着点头,一脸顺从:“当然没意见,这还有半只鹿,
那边还有一只刚射死的狼,您都可以带走。”
鼠六闻言,满意地笑了笑,眼中凶光更盛。
“那我刚才给你的银子呢?拿出来吧。”
鼠六眼神一冷,语气带着压迫,步步紧逼。
陈长安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那三两银子,轻轻扔了过去。
鼠六伸手接住,掂了掂分量,歪着头打量陈长安。
上下扫视,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所以说你小子挺上路,懂事听话,我也挺欣赏你。”
“但是啊,你接了我银子那一刻,你就注定要死,你知道不?!”
鼠六咂了咂嘴,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凶相毕露。
其他几名山贼也纷纷变脸,目露凶光,缓缓围了上来。
一个个握紧刀柄,眼神狠厉,准备动手杀人。
在他们眼里,陈长安已是死人,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
陈长安脸上瞬间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慌忙后退一步。
“大爷饶命啊!大爷饶命!小的知错了,求大爷放过我!”
他声音发抖,双腿发软,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
身体瑟瑟发抖,看上去毫无威胁,软弱可欺。
鼠六持刀上前,一步步逼近,享受着猎物恐惧的模样。
陈长安忽然从怀里又掏出一锭银子,足足十两重。
银子在火光下一亮,所有山贼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贪婪无比。
在这个年代,十两银子,足够一户普通人家安稳过上好几年。
足够买田置地,养家糊口,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他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塞到鼠六手里,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鼠六当场愣住,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眼前这猎户,要什么给什么,懂事又听话,
本就动了几分恻隐之心,不太想下手,觉得杀了可惜。
现在又白得十两银子,反倒有些舍不得杀他了。
银子到手,再动手杀人,他心里那点底线,竟有些过不去。
鼠六掂量着银子,沉吟片刻,忽然改变主意。
他伸手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我看你小子挺上路啊,这样吧,你也别在山里面混了。”
“跟着六爷我去黑风寨,给你谋个差事,混口饭吃。”
“平时你该干啥干啥,依旧做你的猎户,有事的时候喊你回来,你必须回来。”
鼠六改变主意,打算放他一条生路,顺便拉入黑风寨。
既得了银子,又多了一个听话的手下,一举两得。
陈长安一听,脸上立刻露出狂喜之色,仿佛绝处逢生。
他慌忙弯腰,对着鼠六深深一拜,语气激动。
“多谢六爷!多谢六爷收留!小的以后一定听从六爷吩咐!”
第401章 打入内部!!
其他山贼见状,也纷纷收起杀意,松开握刀的手。
既然鼠六要把这小子拉进黑风寨,
那以后就是自己人,自然不能再下杀手,坏了规矩。
篝火旁,刚刚紧绷到极致的杀气,瞬间烟消云散。
山林重归平静,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响,
与几人肆无忌惮的笑闹声,在黑夜中远远传开。
陈长安见几人酒意渐浓,篝火跳动的光晕映得一张张面孔醺然放松,便知道打探消息的最佳时机已经到了。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木讷憨厚的山野猎户模样,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副好奇又敬畏的姿态。
语气看似随意散漫,目光却如蛰伏的鹰隼,不动声色地锁定在场每一个山贼,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的变化。
“几位大哥,我看你们这几日在山里来回巡山,脚步都比平日里急促许多。
是不是各个寨子里最近有什么大动作,要办什么要紧的大事啊?”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几人刻意保持的平静,扎进了他们最敏感的得意之处。
话音刚落,篝火旁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连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金山和金海几乎是同时顿住了手中啃肉的动作,两双眼睛齐刷刷投向了一旁的鼠六。
那眼神里藏着明显的顾忌,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有一丝急于炫耀的躁动。
陈长安将这一切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脏微微提起,面上却依旧不动如山。
他心中了然,自己这一问,正好戳中了这群山贼近期最引以为傲的一桩大事。
接下来从他们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极有可能关系到家人的生死下落。
金山最先憋不住心中的炫耀,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下意识压低了几分,却难掩激动。
“最近啊,还真有一件天大的事,整个黑风寨都跟着风光无限,在这方圆百里都横着走!”
他脸上写满了赤裸裸的羡慕,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激动与向往。
旁边清风寨的山贼连忙跟着点头附和,一脸艳羡地望着鼠六,满是讨好。
“太对了,连我们清风寨这样的老寨子,都只能在旁边看着眼馋,半分风头都抢不到。
还得是你们黑风寨有胆子、有魄力,连隆安县令的家眷都敢直接抓!”
这句话一出来,鼠六的腰杆瞬间就挺直了,原本随意倚靠的身子立刻坐得端正。
他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连眼神都变得轻飘飘的,满是傲气。
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仿佛抓住县令家眷、让黑风寨风光无限的人不是山寨,而是他自己一般。
鼠六胸脯一拍,发出沉闷的响声,语气带着十足的骄傲与炫耀,唾沫星子横飞。
“这话说得没错,不过这一次啊,也算咱们运气好,是老天爷赏饭吃,碰巧撞上的。
本来我们三当家带弟兄们瞄上了一个村子,就是山下的石桥村。”
“你们也都知道,石桥村最近这阵子靠着耕种和山货,慢慢富起来了,油水足得很。
我们原本计划连夜去洗劫一圈,弄点粮食、银子、布匹,让弟兄们过点舒坦日子。
可谁知道,走到半路的密林里,就撞见了一队一看就身份不凡的人马。”
“一辆辆实木马车排着长队,还有雕花木轿,装饰得精致讲究,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
就连跟在旁边伺候的丫鬟婆子,身上穿的都是顺滑的绸缎料子,头上还戴着银饰。
我们一瞧就知道,这是遇上了真正的富贵人家,比抢十个村子都管用。”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肥肉,天老爷亲自喂饭吃,躲都躲不掉。
没等去石桥村,就先撞上这么一桩大买卖,哪有不动手的道理?
我们当场就借着密林埋伏出手,对方都是妇孺家丁,没费多大劲就把人全部拿下了。”
“还真别说,那一群女眷里面,好几个长得水灵灵的,模样身段都是顶尖的俊。
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身段窈窕,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和山里的粗笨姑娘完全不一样。
把人五花大绑带回山寨一问,我们才知道,这来头大得吓人,根本不是普通富商。”
“她们竟然是隆安县新来那位新上任县令老爷的家眷!有妻室,有妾室,还有岳父岳母一大家子。
一开始还有弟兄开玩笑,说要留下几个标致的当压寨夫人,好好快活快活。
可我们大当家一听是县令的人,眼睛立刻就亮了,当场就有了主意。”
“大当家当场就说,就凭这几个人,
完全能把那位县令的家底给掏空,让他乖乖听话,不敢对黑风寨动手。
这可比抢多少银子、多少粮食都管用,是拿捏县令的最好把柄!”
鼠六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得意,完全沉浸在自我炫耀之中,丝毫没有察觉身旁的杀意。
陈长安放在腿上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却浑然不觉疼痛。
一股冰冷刺骨、足以焚尽一切的杀意,从心底最深处疯狂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理智。
可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老实巴交、听得入神的憨厚模样。
甚至还适时露出几分惊讶、佩服的神色,不停点头附和,让鼠六更加放松警惕。
他知道,现在越是隐忍冷静,越能靠近家人,越能将这群恶贼一网打尽。
金海嘿嘿怪笑起来,三角眼里布满贪婪和淫秽,口水都快顺着嘴角流下来。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这么标致的几个人,不能留下来当压寨夫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在那位县令没找过来之前,让弟兄们好好快活快活,尝尝大家闺秀的滋味也行啊。”
“只要不把人玩死,留着一口气继续拿捏县令,怎么折腾不是玩?
到时候乐也乐了,好处也拿了,岂不是美死?”
金海越说越放肆,目光淫邪地在空气中扫视,满脑子都是龌龊不堪的念头。
陈长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指节泛白,强忍着立刻动手掐断此人喉咙的冲动。
他能想象到,自己的家人在这群恶贼面前,正承受着怎样的恐惧、屈辱与煎熬。
家人在这里多待一刻,就相当于在地狱里多煎熬一分,他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疼。
第402章 当山贼当出境界来了!!
鼠六却在这时摇了摇头,一脸你们根本不懂规矩、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你们啊,就是见识太短,眼皮子浅。弟兄们一个个确实都馋疯了,眼睛都红了。
平时我们消遣的都是镇里窑姐,那种女人算什么东西?”
“一双玉臂千人枕,一双朱唇万人尝,卑贱不堪,怎么能和县令家的女眷比?
那皮肤嫩得像刚出锅的水豆腐,轻轻一掐都能流出水来,细腻光滑得吓人。
那模样,那身段,只要看一眼,就能让人浑身冒火,魂都被勾走。”
“弟兄们一个个跟饿狼似的,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人拆吃入腹。
可没用,大当家不下令,谁也不敢乱动,黑风寨的规矩比什么都大。
谁要是敢坏了规矩,未经允许动了人质,当场就得被乱刀打死,绝无活路。”
“再说了,咱们大当家本身就是个女人,心思难猜得很。
在男女之事、女眷看管方面,脾气怪得很,要求也严得离谱。
谁也摸不准她的心思,更不敢在这时候乱来,只能干瞪眼。”
鼠六说到这里,啧啧咂嘴,一脸可惜又无奈的模样,仿佛错过了天大的好事。
陈长安心中猛地一震,如同被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面上却强装镇定。
原来黑风寨的大当家,竟然也是一个女人!
和云白虎的飞云寨一样,是女人在执掌山寨,统领一群悍匪。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他瞬间联想到很多事情,思路也变得清晰起来。
也让他对黑风寨的内部结构、权力斗争情况,多了一层精准的判断。
金山立刻嗤笑一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轻视,语气满是鄙夷。
“我就说嘛,当年袁战刚袁老大在的时候,黑风寨多威风?那是何等的气势!
呼风唤雨,横行一方,就算官兵围剿,都能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丝毫不怕。”
“那是何等的境界?何等的威风?现在换成一个女人当家,就是不行,阴盛阳衰。
女人当家,成不了大事,早晚得把黑风寨败光,彻底散伙。
我看鼠六你啊,早点找条退路,干脆来我们清风寨,哥哥们罩着你。”
金山话音一落,鼠六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十分不悦,当场就翻了脸,语气冰冷。
“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满嘴喷粪,黑风寨还没落到你说的那个地步。
就算袁老大不在了,寨子里还有三大尖刀坐镇,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我们黑风寨的三大尖刀,有多厉害,你们心里不是不清楚,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真把我们逼急了,你们几个寨子加起来,都不够我们弟兄一刀砍的,别太狂妄。”
鼠六声音冷了几分,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带着浓浓的威慑意味。
金山和金海脸色瞬间一变,刚才的轻视与不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畏惧。
一提到“三大尖刀”这四个字,两人明显露出忌惮害怕之色,身体都微微一颤。
眼神下意识躲闪,不敢再继续轻视黑风寨,更不敢再接话挑衅。
金山干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语气也正经不少,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话是这么说,可你们这次动静闹得太大了,抓了县令家眷,等同于捅破了天。
搞得这一带所有山寨都人心惶惶,连夜加强巡山,戒备比平时严了十倍。”
“谁都怕那位县令被逼急了,狗急跳墙,真的带大批官兵打过来,一个都跑不掉。
到时候,我们这些小山寨实力弱,肯定第一个遭殃,被当成炮灰。
我们也不在这里久留了,得赶紧出去巡山,免得出事,被抓个正着。”
金山说完,胡乱擦了擦嘴,油腻的手在衣服上一抹,直接站起身。
另外几个山贼也纷纷起身,扛起地上的刀枪,随意打了个招呼,转身就钻进了密林。
片刻之间,篝火旁就只剩下鼠六和陈长安两个人,夜色瞬间变得寂静幽深。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林间野兽的低嚎。
鼠六往火堆里添了一根粗壮的干柴,火星向上翻飞,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他大大咧咧地冲陈长安一挥手,一副自己人、格外亲近的模样。
“小子,你别管他们,一群胆小怕事的废物,让他们去巡山,你就在这儿陪我坐着。
等到五更天,天色蒙蒙亮、雾气最浓的时候,我带你回山寨,最不容易被察觉。
到时候,我亲自把你引荐给我们三当家,保你一步登天。”
“只要三当家一点头,你就能领到黑风寨正式的腰牌,那是身份的象征。
有了腰牌,你就是黑风寨名正言顺的弟兄,在寨里自由出入,没人敢拦。
以后在这一片山里,不管是猎户还是客商,没人敢随便欺负你。”
“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以后我想吃肉,就全指望你了。
你这打猎的手艺是真不错,箭法准,下手也利落,比寨里的猎手强十倍。
以后跟着六哥,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有享不尽的福气。”
鼠六嘻嘻哈哈地拍着陈长安的肩膀,语气十分随意,满是自得。
陈长安立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脸受宠若惊、感恩戴德的模样。
“六哥,你这就太客气了,以后咱们都是兄弟,不说两家话,不用见外。”
“只要兄弟我能打到猎物,不管是野猪、野鹿还是野狼,绝对少不了六哥那一份。
我在外面吃肉,怎么可能让六哥在家吃素?必然是有我一口,就有六哥一口。
以后六哥有任何吩咐,尽管开口,我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陈长安的态度谦卑又诚恳,完全一副死心塌地、忠心追随的模样。
鼠六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越发觉得这小子上道、懂事、值得提携。
“够意思,是个当兄弟的料!六哥没看错你!”
鼠六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没人,才压低声音,凑近陈长安,继续说道。
“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往外传,烂在肚子里,不然会惹来杀身之祸。
现在黑风寨内部乱得很,内讧闹得非常厉害,人心涣散。
两大堂主、三大尖刀,全都在明争暗抢老大的位置,斗得你死我活。”
“以前的袁战刚老大不在了,被仇家暗算身亡,留下他妹妹袁胜男撑着局面。
她一个女人,势单力薄,无依无靠,要面对那么多心狠手辣的角色。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寨里内讧不断,其他寨子加起来都不够看,不值一提。”
“可现在呢,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一刻不停,整个寨子乌烟瘴气。
上面斗得厉害,我们下面这些人也跟着难受,左右为难。
不知道该往哪一边站队,站错了,就是死路一条,连全尸都留不下。”
“什么时候新的大当家真正选出来,山寨才能真正安稳,恢复秩序。
在那之前,只能这么熬着,互相提防,谁也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鼠六唉声叹气,一脸愁容,显然被这权力斗争烦得不行,却又无法脱身。
陈长安心中暗暗点头,所有信息都在一点点拼凑完整,脉络愈发清晰。
第403章 逆天,尚有一线生机,逆我,万死无生
通过这几个人的闲聊,他已经摸清了附近几座山寨的大致情况与实力对比。
而最关键的是,他已经百分百确定,家人的下落。
叶倩莲、王宝莲,还有岳父岳母,全都被关在黑风寨深处,寸步难离。
至于程雪晴,早在出事之前,就被她父亲程志安派人悄悄接走,远离了是非之地。
那是他提前特意安排好的,程志安身为县衙官员,不敢不听从他的命令。
也正因如此,程雪晴才侥幸躲过这一劫,没有落入山贼手中。
想到这里,陈长安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被滔天怒火与担忧填满。
家人落在这群恶贼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危险,随时可能遭遇不测。
陈长安装作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压低声音,满眼好奇地求教问道。
“原来寨子里的情况这么复杂,我还以为一切都很安稳,和和气气的。
那六哥,现在寨里哪一边的势力最强,最有可能坐上老大位置,掌控全寨?”
他语气里满是好奇和求教,丝毫看不出异样,完美伪装成懵懂的新人。
鼠六本来就是个话痨,又喝了不少酒,嘴巴根本守不住秘密,心里藏不住事。
再加上陈长安表现得无比顺从、崇拜,他更是毫无防备,知无不言。
“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你以后也是自己人,早晚都会知道这些内幕。
明面上,所有人都给袁胜男面子,毕竟她是袁老大的亲妹妹,血脉正统。
大家都默认,她应该继承寨主之位,掌管黑风寨。”
“可实际上呢?两大堂主、三大尖刀,心里没有一个服气的,都觉得她不配。
在他们眼里,黑风寨的寨主,是靠刀枪打出来的,是靠鲜血拼出来的。
不是靠继承,这又不是当皇帝,哪有哥哥死了妹妹直接上位的道理?”
“谁的拳头硬,谁的刀快,谁杀的人多,谁才有资格坐那个位置。
只不过看在以前和袁老大的情分上,他们没有立刻翻脸,赶尽杀绝。
暂时让袁胜男坐在那个位置上,算是过渡一下,稳住寨里的人心。”
“私底下,争斗早就开始了,暗流涌动,刀光剑影,死伤无数。
两大堂主、三大尖刀之间,明争暗斗,互相算计,栽赃陷害,无所不用其极。
只要他们当中分出胜负,胜者就会被推上寨主之位,执掌整个黑风寨。”
“到时候,袁胜男那个临时寨主,自然就会被换掉,下场凄惨不堪。
别看袁胜男是个女人,她的野心一点都不小,比男人还要狠辣。
寨里很多人都说,她为了稳住位置,不惜拉拢两大堂主,不择手段。”
“甚至不惜牺牲自己,陪那两个心狠手辣的堂主睡觉,用身体换取支持。
就是为了换取他们的支持,保住自己手里那点可怜的权力。
不然,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撑不到现在,早就被扔下山崖喂狼了。”
鼠六说得毫无顾忌,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秘辛全部倒了出来,洋洋得意。
陈长安心中暗喜,知道自己这一次真的赌对了,鼠六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如果不是跟着鼠六,他根本不可能得到这么多核心情报、内部机密。
这些信息,对他潜入救人、甚至彻底铲除黑风寨,都至关重要,价值千金。
就在这时,鼠六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酒劲一下子涌了上来,头晕目眩。
“不行了,喝得有点多,头晕脑胀,眼皮打架,我得睡一会儿。”
他目光落在陈长安身上,上下一扫,直接开口索要,语气理所当然。
“我看你身上这件皮大衣不错,毛厚绒密,保暖性好,一看就是好皮子。
脱下来给我,我当被子盖一会儿,别冻着我。”
鼠六的语气理所当然,丝毫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满是霸道。
在他看来,既然以后是兄弟,自己拿一件衣服,根本不算什么,不必客气。
陈长安心中冷笑,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悦,反而一脸恭敬。
“六哥要穿,尽管拿去,我年轻,火力壮,不怕冷,冻不着。”
他十分顺从地脱下狼皮大衣,双手递了过去,姿态卑微恭敬。
鼠六毫不客气地接过,随手搭在手臂上,满脸嫌弃地瞥了一眼。
紧接着,让陈长安微微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鼠六脚步轻盈,来到旁边一棵粗壮的古树旁,树干需两人合抱。
他单手抱住树干,腰腹一发力,整个人就像猿猴一般向上攀爬,动作流畅至极。
动作流畅、敏捷、稳当,没有丝毫拖沓,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打滚的老手。
爬到粗壮的横枝上,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靠,稳稳当当。
把狼皮大衣往身上一盖,缩成一团,很快就发出轻微均匀的鼾声。
陈长安心中暗暗惊讶,对鼠六的认知又多了一分。
能在树上安稳睡觉,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需要极强的身手与胆量。
不仅要身手好,还要胆子大、经验足、平衡感强,稍有不慎就会摔落重伤。
难怪鼠六知道这么多内部消息,在寨里也颇有几分面子,小有声望。
这人看似普通,实际上也是个有点本事、有点人脉的小头目,不容小觑。
只不过,他嘴上喊着兄弟,行动上却半点兄弟情分都不讲,自私至极。
自己舒服了,就不管别人冷不冷,丝毫不顾及他人的死活。
在山贼眼里,所谓的兄弟,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工具,有用时亲近,无用时抛弃。
陈长安身上只穿着棉衣,初春的凌晨依旧寒冷刺骨,寒风呼啸。
但他心志坚定,意志远超常人,这点寒冷根本影响不到他。
他安静坐在篝火旁,一边翻烤着剩下的鹿肉,一边飞速思考,大脑高速运转。
他必须顺利进入黑风寨,打入内部,取得信任。
不仅要把家人平安救出来,还要把这个祸害一方的毒瘤彻底铲除。
这么多年以来,黑风寨盘踞在此,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
历任县令都因为代价太大、劳民伤财,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不管。
朝廷更是懒得管这种深山里的匪患,觉得得不偿失,毫无价值。
对那些官员来说,只要不出大乱子,就一切照旧,百姓死活与他们无关。
可对陈长安来说,敢动他的家人,就只有死路一条,绝无饶恕。
有仇必报,有债必清,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底线与原则。
不管黑风寨有多强,有多少高手,防守有多严密,他都一定会连根拔起。
敢碰他的亲人,他就要让整个黑风寨,血债血偿,鸡犬不留。
第404章 黑风寨,两大堂主,三大尖刀!!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驱散了些许黑暗。
五更天到,天色蒙蒙亮,山林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朦胧不清。
树枝上的鼠六伸了个懒腰,打了个悠长的哈欠,缓缓醒了过来,酒意消散大半。
他动作麻利地从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地面,脚步轻盈,毫发无伤。
把狼皮大衣随手丢还给陈长安,一脸随意,连句谢谢都没有。
“醒了醒了,走了小子,跟我回山寨!别磨磨蹭蹭的!”
“把那只死狼扛上,剩下的半只鹿你拿着,别弄丢了。
回去给寨里的弟兄们分一分,也算是你进寨的见面礼,拉拢人心。”
鼠六单手托着那半只鹿,大步朝着山林深处走去,步伐轻快,熟门熟路。
陈长安披上大衣,弯腰稳稳扛起那只野狼,狼尸沉重,却丝毫不显吃力。
狼尸沉重,他却扛得轻松,脚步沉稳,不显吃力,气息平稳。
跟在鼠六身后,他不动声色地再次开口,继续打探情报。
“六哥,我昨晚听你说什么两大堂主,三大尖刀,听得云里雾里。
我还是不太明白,这些都是什么人啊?在寨里地位很高吗?
听起来,好像都特别厉害,让人害怕。”
陈长安一脸崇拜地望着鼠六,语气里满是求教的恳切,半点看不出深藏的锋芒。
鼠六本就好为人师,又被这番恭维捧得心头舒坦,当即打开了话匣子,唾沫横飞地炫耀起来。
“你小子能问出这话,说明还算有眼力见,咱黑风寨的顶梁柱,可不是谁都能知晓底细的!”
他昂首挺胸,一手叉腰,一手指点江山,将寨中高层的底细一一道来,半点不藏私。
“先说咱寨里的两大堂主,那都是跺跺脚黑风岭都要颤三颤的狠角色,是袁老大当年一手提拔的心腹!”
“第一位,大刀堂主·厉啸天,道上人称裂山刀,一手刀法练得登峰造极,无人能敌!”
“七十二路裂山断云刀,刀刀致命,一刀劈出能裂石断木,力大势猛,三里地外都能听见刀风呼啸!”
“他惯用一柄百斤重的厚背大环刀,寻常人连提都提不起来,在他手里却使得行云流水,杀人如切菜!”
鼠六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无敌的刀法就在眼前施展一般,满脸敬畏。
“第二位,铁拳堂主·屠雄山,绰号镇岳拳,一身外门硬功练到了铜皮铁骨的境界!”
“绝技铁山撼岳拳,拳重如万钧,近身搏杀从无败绩,寻常刀枪砍在他身上,顶多留一道白印!”
“那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光头凶神,胸口一道刀疤从锁骨划到腰腹,是当年跟袁老大拼杀时留下的勋章!”
陈长安静静听着,指尖悄然蜷缩,心中的沉重又多了一分,压力倍增。
这等身手,早已超出寻常绿林匪类的范畴,堪称江湖上的一流好手。
紧接着,鼠六又压低声音,说起了黑风寨最让人忌惮的三大尖刀。
“三大尖刀,那是寨里的顶尖杀手、先锋悍匪,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尖刀第一,萧冷,人送鬼见愁,面冷心狠,出手从无活口,一双鹰眼能盯得人浑身发毛!”
“尖刀第二,韩猛,绰号过山虎,身材壮硕如熊,勇猛好斗,打起架来不要命,是袁胜男眼前的红人!”
“尖刀第三,骆苍,名号夜追魂,擅长追踪、潜行、暗杀,来无影去无踪,比山里的孤狼还要难缠!”
鼠六说到这里,神色也郑重了几分,显然对这三人也心存敬畏,不敢轻视。
“小子,我告诉你,这几个人的武力段位,在江湖上那是实打实的武英级!”
陈长安瞳孔微微一缩,心头巨震,终于摸清了这个世界的武力划分规则。
武英级,那是无限接近当朝武状元的顶尖水准,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放在军营里,那都是独领一军的都尉、校尉,是能征善战的将军人物!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盘踞深山的黑风寨,竟然藏着如此多的顶尖高手。
这般实力,别说是云白虎的飞云寨难以匹敌,就算是隆安县的官兵倾巢而出,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越发意识到,此次救人,九死一生,凶险万分。
而远在平安县飞云寨的云白虎,究竟会不会念及旧情赶来相助,他心中半点底都没有。
一路心事重重,陈长安不动声色地跟在鼠六身后,在密林深处七拐八绕。
不多时,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乱石阵,赫然出现在眼前,阴森可怖。
整片石阵由千万块巨大的天然青石堆砌而成,高低错落,犬牙交错,如同洪荒巨兽的獠牙。
巨石林立,石缝幽深,阳光都难以穿透,远远望去,宛如一座天然的死亡迷宫。
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让人毛骨悚然。
陈长安心中暗惊,这便是黑风寨的第一道天险,也难怪官兵屡剿不灭。
他天生过目不忘,此刻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将脚下的路径死死刻在脑海里。
左拐三步,绕行巨岩,踏过三块凸起的青石,再右转穿过狭窄的石缝……
每一步、每一个转角、每一处标记、每一块关键巨石,他都记得分毫不差。
这是他救人突围的唯一退路,容不得半分差错,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鼠六走得轻车熟路,在石阵里穿梭自如,显然早已对路径烂熟于心。
一炷香的功夫,两人终于穿过阴森恐怖的乱石阵,眼前豁然开朗,天地开阔。
一座高耸的山头矗立在眼前,鼠六拉着陈长安快步登上山顶,抬手一指远方。
“小子,睁大眼睛好好看看,那就是咱黑风寨!”
陈长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瞳孔骤缩。
只见群山环抱之中,一座规模堪比小城的巨寨,盘踞在陡峭的绝巅之上。
三面皆是万丈悬崖,猿猴难攀,唯有一条蜿蜒的山路连通外界,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寨墙由丈高的青条石垒砌而成,厚重坚固,墙上布满箭楼、了望口、滚木礌石的卡槽。
寨内屋舍连绵成片,错落有致,街道纵横,酒馆、粮仓、兵器坊一应俱全,宛如城镇。
炊烟袅袅,人声鼎沸,远远望去,哪里像是匪寨,分明是一座固若金汤的要塞!
陈长安刻意瞪大双眼,露出乡下人初见大场面的震惊与惶恐,脚步都微微顿住。
“我的娘咧……这么大的寨子,比隆安县城还要气派……简直不敢相信!”
他语气颤抖,恰到好处的模样,让鼠六越发得意,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鼠六哈哈大笑着搂住陈长安的肩膀,一脸与有荣焉,骄傲至极。
第405章 山中贼寇,已成气候!!
“怎么样,傻了眼了吧?这就是黑风寨,官府剿了几十年,连寨门都摸不到!”
“今天你能进寨,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跟着六哥,保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两人并肩下山,朝着黑风寨正门走去,山路崎岖,却丝毫不影响速度。
越靠近寨子,山贼的身影便越多,随处可见挎刀扛枪的悍匪来回巡逻。
有人刚劫掠归来,车上装满粮食、布匹、金银,满脸嚣张得意,不可一世。
有人骑着高头大马,在寨前空地上练习骑射,箭支破空,呼呼作响,气势汹汹。
还有人押着被掳来的百姓,步履蹒跚地往寨内走去,眼神麻木绝望,满面泪痕。
这些山贼个个面带凶相,气息彪悍,一看便是久经杀场的恶徒,手上沾满鲜血。
可但凡见到鼠六,无不躬身行礼,一口一个“六哥”“六爷”喊得恭敬。
由此可见,鼠六在黑风寨内,虽不是顶尖高层,却也是人脉极广的老资格头目。
陈长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默默盘算着寨内的守卫布防、巡逻路线。
不多时,两人终于走到黑风寨正门,巍峨的寨门气势恢宏,压迫感十足。
两座十余丈高的石楼镇守左右,楼顶旌旗飘扬,杀气腾腾,令人望而生畏。
丈高的寨门由精铁包裹的厚重铁木打造,钉满碗口大的铁钉,坚不可摧。
门口守卫的山贼足足一百余人,个个披甲带刀,弓上弦,刀出鞘,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进出之人,皆要核对腰牌,仔细盘问,连一只苍蝇都难以蒙混过关。
寨墙之上,巡逻的山贼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整座寨子,防御滴水不漏,宛如铜墙铁壁,无懈可击。
陈长安心中暗暗心惊,这般布防,想要强行救人,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唯有打入内部,伺机而动,取得信任,才有一线生机。
鼠六带着陈长安,凭着自己的脸面,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寨内,无人阻拦。
寨内街道宽敞,人流攒动,山贼们三五成群,喝酒赌钱,嬉笑打骂,喧嚣震天。
空气中弥漫着酒气、汗味、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让人作呕,却又习以为常。
鼠六熟门熟路,带着陈长安径直走向寨中心的议事房。
议事房是山寨中层头目议事、等候传唤的地方,陈设简陋,却气氛肃杀。
刚一进门,鼠六便拉住一个路过的小喽啰,开口问道,语气随意。
“小子,韩猛哥现在在哪?我带了个兄弟来投奔,要找他引荐,办腰牌。”
那小喽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随意地回道,满是恭敬。
“六爷,您来的正好,猛哥在聚义厅呢!”
“大姐头袁胜男召集了两大堂主、三大尖刀,正在开大会,估计一时半会不会散。”
鼠六一听,点了点头,拉着陈长安走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耐心等候。
他端起桌上的粗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大大咧咧地说道。
“得,那咱就等一会儿,等猛哥开完会,我就带你去见他。”
“只要猛哥点头,腰牌立马就能给你办下来,以后你就是咱黑风寨的正式弟兄了。”
陈长安连忙躬身点头,一脸感激涕零的模样,连连道谢。
“多谢六哥栽培,小弟以后一定唯六哥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嘴上说着客套话,他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议事房,仔细观察。
房内墙上挂着刀枪剑戟,角落堆着杂物,门口两名守卫目不斜视,神情肃穆。
他默默记着房屋布局、守卫位置、进出路线,脑海里飞速推演着救人的方案。
家人此刻被关在何处?是地牢、柴房,还是单独的院落?
是否有人严加看管?
守卫有多少?换岗时间是何时?
有没有薄弱环节可以突破?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痛难忍。
一想到叶倩莲、岳父岳母正身处虎狼窝,承受着恐惧与折磨,他的心就疼得喘不过气。
可他知道,此刻必须忍,忍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刻,一击必杀。
而此刻,黑风寨最深处、最威严的聚义厅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困难。
大厅宽敞高耸,四壁插满熊熊燃烧的火把,火光跳动,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正中央,一口巨大的铁油锅架在火上,油脂翻滚,滋滋作响,热浪扑面而来。
地面由青石板铺就,冰冷坚硬,上面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触目惊心。
大厅最上方,一张铺着斑斓虎皮的宽大座椅高高在上,象征着山寨的最高权力。
座椅上端坐着的,正是黑风寨现任寨主……袁胜男。
她一身黑色劲装,紧紧裹着玲珑凹凸的身段,曲线毕露,却没有半分柔媚。
长发高束,用一根墨玉簪固定,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英气逼人,气场强大。
容貌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星闪烁,琼鼻挺翘,红唇紧抿。
可那张绝美的脸上,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眼神冷冽如刀,带着杀伐之气。
明明是女子,周身散发的威严与戾气,却让在场所有悍匪都不敢直视。
她便是前寨主袁战刚的亲妹,也是黑风寨如今名义上的掌权人,傀儡寨主。
大厅两侧,五尊气势滔天的身影肃然而立,正是黑风寨的绝对核心,掌权者。
左侧首位,大刀堂主·厉啸天。
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颌下短须如针,一双眼眸锐利如刀,不怒自威。
手中紧紧握着那柄厚背大环刀,刀身泛着冷光,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霸道气息。
他身旁,铁拳堂主·屠雄山。
光头铮亮,头顶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头延伸到脖颈,肌肉虬结,如铁铸一般。
赤着上身,胸口布满伤痕,一双拳头骨节粗大,泛着黝黑的光泽,一看便是横练高手。
眼神凶悍如虎,扫视间,带着择人而噬的凶戾,令人不寒而栗。
右侧,三大尖刀一字排开,气势各有千秋,个个都是狠角色。
首位萧冷,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眼神阴鸷冷漠,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不敢靠近。
中间韩猛,虎背熊腰,身材壮硕如熊,面容粗犷,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浑身散发着狂暴的气息,宛如一头随时会扑出去噬人的猛虎。
末尾骆苍,身材瘦削矮小,其貌不扬,却有着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站在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宛如暗夜幽魂,难以察觉。
眼神闪烁,时刻都在观察四周,透着狡诈与阴狠,擅长潜行暗杀,神出鬼没。
五人分立两侧,个个气息强大,面色冷峻,眼神交错间,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没有一人说话,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与油锅翻滚的滋滋声,格外刺耳。
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在这小小的聚义厅内,展现得淋漓尽致。
每个人都心怀鬼胎,盯着那张虎皮座椅,眼中藏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欲望。
第406章 尔虞我诈!!
袁胜男端坐高位,冷眼看着下方的五大高手,心中一片清明,看透了一切。
她知道,自己这个寨主,不过是个暂时的傀儡,随时可能被抛弃。
只要两大堂主、三大尖刀分出胜负,她便会被立刻踢下高位,下场凄惨。
可她不甘心,袁战刚打下的江山,她绝不能拱手让人,她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一场围绕着寨主之位的腥风血雨,早已在黑风寨内部,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此刻混在议事房的陈长安,还不知道,他即将卷入这场足以颠覆整个黑风寨的惊天内乱之中。
他只知道,无论前路多么凶险,无论对手多么强大,无论防守多么严密。
他都要闯过这龙潭虎穴,将自己的家人,平安带出这座人间炼狱。
谁敢拦他,谁就得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绝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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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寨内人声鼎沸,喧嚣震天,处处都是一派热闹喧嚣的景象。
篝火熊熊燃烧,酒香与肉香混杂在一起,飘荡在整个山寨之中。
山贼们三五成群,喝酒划拳,嬉笑怒骂,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而山寨最深处的聚义大厅内,更是欢热非凡,喧闹不止。
火把高挂,灯火通明,照亮了每一张粗犷而放肆的脸庞。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吆喝声、笑骂声、酒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大厅半空之中,数只粗大的铁笼高高悬挂,随风轻轻晃动。
笼子里关着几名女子,身上衣物单薄得近乎透明。
雪白细腻的肌肤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轮廓。
可令人意外的是,这几名女子脸上没有半分恐惧与慌乱。
反而在狭窄的铁笼之中扭动身姿,轻舒手臂,翩翩起舞。
用极尽柔媚的姿态,卖力取悦着下方饮酒作乐的山贼们。
她们眉眼含春,动作妖娆,一举一动都勾人心魄。
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屈辱,只为换一口吃食,一丝喘息。
可高高在上的袁胜男,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冷淡至极。
在她左右两侧端坐的,正是黑风寨两大堂主。
裂山刀厉啸天、镇岳拳屠雄山,各自据案而坐,推杯换盏。
下方一字排开的,则是三大尖刀,同样在饮酒闲谈,神色散漫。
这几位黑风寨真正的掌权者,对半空笼中女子视若无睹。
仿佛那几道妖娆身影,不过是路边尘埃,不值一提。
他们自顾自喝酒交谈,低声议论,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只有大厅两侧站着的一众山贼小头目,情绪高涨,兴奋不已。
他们一个个仰头望着半空铁笼,眼神贪婪,神色放肆。
口中不断发出尖锐口哨声,哄笑打闹,言语间充满污秽与轻薄。
大厅正中央,两张宽大木桌相对摆放,地面铺着粗糙兽皮。
两名赤着上身的大胡子壮汉,正站在桌上激烈摔跤。
他们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浑身散发着原始而野蛮的凶悍气息。
两人扭打纠缠,吼声震天,每一次碰撞都让木桌微微震颤。
周围山贼不断呐喊助威,拍桌叫好,将大厅气氛推向高潮。
欢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谁也没有把规矩与严肃放在心上。
就在这一片喧嚣混乱之中,袁胜男忽然缓缓开口。
她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瞬间压下了周围几分嘈杂,吸引了不少目光。
“各位,今日把你们召集到此,是有一件大事,要与诸位一同商议。”
话音落下,大厅内喧闹稍稍收敛,却依旧有人漫不经心。
摔跤的壮汉停了动作,小头目们也收起几分放肆,转头望向高位。
三大尖刀之一的骆苍,立刻嗤笑一声,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端起酒碗,慢悠悠抿了一口,眼神轻佻,语气带着挑衅。
“大姐大,你这次找我们过来,该不会,就是为了那个苟县令的家眷吧?”
“你这么护着那几个女眷,还有两个老不死的废物,到底是图什么啊?”
骆苍身子向后一靠,跷起二郎腿,满脸的不以为然与抱怨。
“咱们可是干山贼这一行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说不定哪天就嘎嘣死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有娘们就玩娘们,及时行乐才是正道!
你说你,偏偏就让兄弟们这么憋着,眼瞅着不能碰,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骆苍越说越放肆,语气里满是不满,丝毫不把袁胜男的威严放在眼里。
随着骆苍话音落下,一旁闭目养神的萧冷缓缓睁开双眼。
他目光冷冽如刀,淡淡扫了骆苍一眼,语气淡漠却带着锋利。
“我说老六,你是不是脑子里除了女人,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能不能有点志气?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
还不是因为常年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越来越不中用!
照这样下去,下面的兄弟迟早把你给取代了!”
“以后在这聚义厅里坐着的位置,恐怕就没有你的份了。”
萧冷这一句话,如同利刃一般,狠狠扎在骆苍的心口上。
瞬间让他脸色铁青,难看至极,胸口剧烈起伏,怒火中烧。
骆苍猛地一拍桌子,刚要张口厉声反驳。
就在此时,三大尖刀排行第二的韩猛忽然一拍大手,打断了两人。
他一把拎起身旁巨大酒壶,仰头对着嘴,咕噜咕噜狂灌起来。
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胸膛,尽显豪迈洒脱。
片刻之后,他放下酒壶,大手随意擦了擦下颚残留的酒水。
大大咧咧开口,一副和稀泥的姿态,语气满是洒脱。
“四哥,话也别这么说嘛,咱们这男人啊,都是带把的,
总不能白白长着一身力气,一点念想都没有。
我觉得六弟说的,也很在理啊!”
“人生在世,所谓的不就是七情六欲吗?
开心开心,快活快活,又有何妨啊?
要不是为了快活,谁愿意上山当贼,天天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
“不过话说回来呀,老六,你也得控制控制了。
咱们山寨,就你弄了三个压寨夫人,
连伺候你的两个小婢女,也都被你收了!”
“省省吧啊,别把精力都放在这身上,
迟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到时候,可没人替你喊冤!”
韩猛一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瞬间引爆了全场气氛。
随着韩猛话音落下,周围一众山贼小头目顿时哄堂大笑。
笑声此起彼伏,充满戏谑与调侃,大厅内再度陷入喧闹。
第407章 无一例外,全员恶人!!
有人扯着嗓子,一脸谄媚地高声喊道:“六爷那是有艳福!一般人比不了!”
也有人跟着起哄,大声叫嚷:“六爷是铁打的身子,铜铸的肾,啥事没有!”
更有人故作关切,假意劝道:“六爷还是要照顾好身体,来日方长啊!”
各种荤话、玩笑话层出不穷,气氛越发放肆,越发不堪。
只有高位之上的袁胜男,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到了嘴边的正事,被这群人三番五次打断,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心中清楚,这帮家伙一讲起这些荤事,就没完没了,故意搅局。
这根本不是无心之举,而是摆明了在堵她的嘴,在故意刁难。
用这种低俗喧闹的方式,无视她的权威,打乱她的计划。
袁胜男心中怒火翻腾,却又不能当场发作,只能强行压制。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落下,径直投向两侧端坐的两大堂主。
希望这两位寨中元老,能够出面主持大局,稳住场面。
铁拳堂主屠雄山最先领会目光,猛地抬手,重重拍向桌面。
“行了行了!都给我闭嘴!大姐头还没说完话呢,插什么嘴!”
一声怒喝,带着横练高手的雄厚内力,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小头目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放肆。
一旁的大刀堂主厉啸天,也缓缓仰起头,目光凌厉地瞪向三大尖刀。
眼神之中带着明显的警告与不满,气场强大,压迫感十足。
可三大尖刀却丝毫不惧,脸上纷纷露出不服气的神色,毫不退让。
两大堂主各持一派,各自手握重兵,在寨中根深蒂固,势力庞大。
而三大尖刀虽然平日里互相拌嘴,看似不和,实则却是一伙的。
别看他们嘴上吵得凶,可到了真正关键的时候,却异常团结。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在山寨之中,稳稳与两大堂主分庭抗礼。
平分秋色,互不示弱,形成黑风寨独特的权力平衡格局。
此刻被两大堂主施压,三人脸上更是写满了不服与桀骜。
这时候,在屠雄山与厉啸天的震慑之下,周围众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喧闹戛然而止,摔跤的壮汉垂手站立,不敢再有动作。
小头目们垂首肃立,大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袁胜男身上。
袁胜男端坐高位,神色严肃,声音沉稳而有力,缓缓开口。
“我想说的事,也很简单,之前也跟你们提过几次。
那县令的家眷,是咱们意外出手掳来的,这对咱们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三位尖刀兄弟,你们想一想,若是像往常一样。
那几个女家眷,任凭你们玩耍,玩腻了,最后随便换点银子。
然后日复一日,恶性循环,咱们黑风寨,难道就一直要这样下去吗?”
“没有一点理想,没有一点抱负,一辈子缩在这深山老林里?
我的意思很简单,这几个家眷存在的价值,远远不止是换钱。
我们总不能躲在山里头,躲一辈子,不见天日!”
“我们也想下山去快活,去真正的人间繁华之地立足!
你们也应该知道,隆安县有两个大帮派,一个是走镖的隆安镖局。
一个是经商的隆安商会,这两大势力,到底有多快活,你们难道就不羡慕吗?”
“咱们只能躲在山里,偷偷摸摸快活,
而人家可以天涯海角任意去得,风光无限。
这是咱们好不容易获得的一次机会,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只要能把这个县令牢牢掌控在手里,
以后我们黑风寨,也同样可以光明正大下山。
同样在隆安县,组建属于我们自己的势力!”
“不需要躲在这山里面,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山贼。
名不正,言不顺,在江湖上更是不入流的匪类,被人耻笑!”
袁胜男一番话掷地有声,目光扫视全场,尤其在三大尖刀身上停留许久。
她语气激昂,胸怀壮志,试图唤醒这群山贼心中仅存的野心。
萧冷听完,脸上依旧古井无波,神情淡漠,看不出丝毫变化。
韩猛则低下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不知在心中盘算思索着什么。
而骆苍依旧是一脸不屑,嘴角勾起轻蔑至极的弧度。
压根就没有把袁胜男的话听进心里,只当是荒唐可笑的玩笑。
在他看来,放着眼前的女人不玩,去谈什么理想抱负,纯属愚蠢。
倒是两侧端坐的两大堂主,听完之后,不约而同缓缓点头。
脸上露出认同之色,显然被袁胜男这番话深深打动。
裂山刀厉啸天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我觉得大姐头说的没错,咱们黑风寨现在势力很强。
单拎出来对比隆安商会和隆安镖局,实力丝毫不差。
凭什么他们两大势力,可以肆意行走江湖,风光无限?”
“大把的银子,都让他们给赚去了,
而咱们却只能躲在山里,抢劫路过的零星商人!
而且这些年,咱们一直都在和隆安镖局、隆安商会对抗。”
“双方各有损伤,打来打去,但总体来说,还是咱们落入下风。
在他们口中,咱们就是一群躲在山里的山鬼,上不了台面!
完全看不起,打心底里蔑视我们黑风寨!”
厉啸天语气平淡,却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痛处。
山贼也是人,也渴望尊严,渴望被认可,渴望光明正大立足世间。
铁拳堂主屠雄山也紧跟着开口,目光冷厉,语气带着强烈的不甘。
“当山贼也要有梦想,到了咱们这个境界。
几乎可以说,整个隆安县境内,没有任何山寨比咱们更大。
没有任何势力,比咱们更强!”
“可是咱们,却永远被冠以一个贼的称呼!
一辈子洗不掉,甩不脱,走到哪里都被人唾弃!
难道你们心里,就真的愿意?就真的甘心一辈子做匪类吗?”
屠雄山一番质问,掷地有声,让不少山贼都低下了头,心中触动。
这时,一直沉默的萧冷,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带着一针见血的反问。
“两位堂主的意思,是支持大姐头,利用这些家眷做文章?”
“利用这些家眷,去威胁那个县令,给咱们一个公开公正的身份?
可是,我想问一句,如果咱们真的下了山,
而那个县令出尔反尔,翻脸不认人,到时候再把咱们一锅端了!”
“难道这不愚蠢吗?这不就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吗?”
萧冷目光锐利,思维冷静,一眼便看穿了计划中最大的风险。
话音落下,大厅内再度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开始思索这个致命问题。
第408章 密谋!!
骆苍立刻跟着咬牙附和,一脸激动,情绪十分激烈。
“四哥说的没错!咱们在山上一天,就算是朝廷都拿咱们没有办法!
深山密林,乱石天险,他们根本攻不进来!”
“可咱们要真的下了山,那可就是砧板上的肉,任由人宰割!
离开了山寨,咱们就没了根基,没了依仗,和待宰羔羊没有区别!
我可不干那糊涂事!老子可以死,但绝对不能死得这么窝囊,这么愚蠢!”
骆苍声音嘶吼,态度坚决,显然对下山一事,充满了抗拒与警惕。
这时,一直沉默的韩猛,也终于开口,语气相对平和,却也带着顾虑。
“大姐头,你要是有什么两全之计,尽管说出来!”
“大家一起商量商量,觉得可行,就试一试。
觉得不行,那就趁早断了这个念想,安心在山上过日子。
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连老巢都丢了!”
袁胜男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声音铿锵有力。
“这一点,我难道不会想吗?我难道会拿全寨兄弟的性命开玩笑?
你们也不是不知,隆安县的周县丞,跟咱们之间的交情,就不用说了吧?”
“上一次,老五韩猛被隆安镖局的人包围,落入了人家手中。
被关押到了县衙大牢之内,九死一生,眼看就要没命!
要不是有这位周县丞暗中操作,你觉得你这辈子能出来吗?”
袁胜男目光直直看向韩猛,语气加重,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昔日恩情。
韩猛脸色微微一变,低下头,沉默不语,心中复杂万分。
袁胜男继续开口,声音回荡在整个聚义厅之内,振奋人心。
“所以咱们只要下了山,自然有这位周县丞保佑咱们,庇护咱们。
咱们跟随他,支持他,把现在的县令彻底扳倒,有何不成?
如果连这个险都不冒的话,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黑风寨,莫非都是一群贪生怕死之徒?
都是一群只敢躲在山里,不敢见光的缩头乌龟吗?”
袁胜男展开双手,神情激昂,声音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当她提到周县丞三个字的时候,三大尖刀脸上,全都露出了复杂之色。
尤其是韩猛,心中触动最深,思绪瞬间回到了那段死里逃生的经历。
上一次他被隆安镖局生擒,送入县衙,也以为自己死定了。
当时罪名已定,马上就要被押走,送往黄龙府。
斩首示众,公示天下,以儆效尤,永世背负匪类骂名。
后来,正是这位周县丞,暗中动用关系,找了个替死鬼。
直到现在,那朝廷斩杀的所谓黑风寨山贼韩猛,也不过是个冒牌货。
而他本人,早就安然无恙回到山寨,继续做他的三大尖刀。
而这个暗中救了他一命的周县丞,正是周志安!
所以这一刻,三大尖刀全都陷入沉默,不再出言反驳。
心中的抗拒、怀疑、警惕,在昔日恩情面前,渐渐松动。
韩猛沉默许久,终于缓缓抬起头,开口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大姐头,我再问一句,这个周县丞,真的可靠吗?
他真的有能力,保我们全寨平安,助我们下山立足吗?”
袁胜男闻言,脸上立刻露出自信而坚定的笑容,语气无比肯定。
“怎么不可靠?哪一次朝廷派兵围剿咱们,
不是这位周县丞,提前给咱们通风报信?”
“不然你以为,咱们黑风寨真是密不透风,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你以为朝廷的那些官兵,都是吃素的,都是酒囊饭袋?
你要知道一个情报,别说是在隆安县,就算是在战场上,也能够起到斗转星移的作用!”
“所以我说过,咱们最大的保障,就是这位周县丞!
表面上,咱们和这位县令做个交易,假意妥协。
咱们就可以从容下山,根基不动,进可攻,退可守!”
“等到时候,咱们再帮周县丞,把这个县令给彻底扳倒。
等周县丞当上了隆安县令,大权在握,
到那时候,咱们黑风寨,就完全可以全部下山,正大光明驻扎在隆安县!”
“那又是何等的境界?何等的风光?
狗屁的隆安镖局,狗屁的隆安商会,到时候全都得死!
全都要被我们踩在脚下,整个隆安县,都将是我们的天下!”
袁胜男说到这儿的时候,情绪已然激动到了极点。
别看她身为女儿身,可她的野心,她的胸怀壮志,丝毫不输男子。
她要的不是一山一寨的快活,而是一县之地的掌控权。
就连两大堂主,也被她这番宏伟蓝图说得心动不已,眼神发亮。
他们在山中当匪多年,早已厌倦了东躲西藏的日子。
谁不想光明正大做人,谁不想坐拥财富权势,风光一世?
三大尖刀也彻底陷入沉思,低着头,默默思考着这惊天计划。
萧冷依旧面无表情,心中却在飞速权衡利弊得失。
韩猛想起救命之恩,神色渐渐松动,不再坚决反对。
骆苍虽然依旧惦记着笼中女子,可一想到下山后的荣华富贵。
也暂时闭上了嘴,不再出言捣乱,心中开始动摇。
就在整个聚义厅陷入一片沉思与寂静之时。
大厅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而响亮的呼喊,打破了所有宁静。
一名山贼小卒连滚带爬冲至门口,单膝跪地,神色慌张,高声禀报。
“报——!大姐头,各位当家的,大事好!”
“周县丞大人,率领着大批官兵,已经来到了寨子门前!
声势浩大,旌旗招展,已经到了山门口!”
随着这一声话音落下,袁胜男、两大堂主、三大尖刀等人,全部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椅子被带得向后倾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惊动全场。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震惊、意外与激动之色。
特别是袁胜男,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而自信的笑容,眼中光芒大盛。
她等这一天,等这一个时机,已经太久太久!
周县丞的到来,无疑是给她的计划,打上了最稳妥的保票!
她猛地一挥手,披风在身后扬起,气势如虹,高声下令。
“还愣着干什么?全都跟我出去迎接!
列队!摆仪仗!以最高规格,迎接周县丞大驾!”
一声令下,全场轰然应诺,所有人立刻整理衣装,紧随其后。
袁胜男昂首挺胸,阔步朝着聚义厅外走去。
步伐坚定,气场全开,仿佛已经看到了黑风寨下山称霸的那一天。
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围绕权力、阴谋与复仇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409章 身份暴露!!
议事房外的空地上尘土散漫,人声此起彼伏。
陈长安垂手立在角落,目光看似闲散,实则将周遭守卫尽数记在心底。
每一步岗哨、每一处转角,都被他悄悄刻进脑海。
身旁的鼠六早已没了耐心,凑到几个相熟的山贼堆里。
胳膊搭在对方肩头,唾沫横飞地说着巡山时的见闻。
语气里满是邀功,还不忘把陈长安归为自己新收的小弟。
远处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沉重而有节律。
原本喧闹的山贼纷纷收声,下意识朝着寨门方向望去。
连空气中的嬉闹气息,都瞬间凝重了几分。
袁胜男一身黑色劲装走在最前,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扬起。
周身气场冷冽,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敷衍与散漫。
身后两大堂主并肩而行,气息沉厚,眼神锐利如刀。
三大尖刀紧随其后,萧冷面色阴鸷,韩猛身形魁梧。
骆苍走在最外侧,目光扫过四周,带着审视与警惕。
一众核心头目尽数出动,显然迎接的人物分量极重。
鼠六瞬间收起玩世不恭的笑,脸上堆起少见的正经。
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襟,连站姿都变得规矩许多。
他清楚,这般阵仗,寨中寻常人根本没有资格靠近。
目光落在骆苍身上时,鼠六连忙挤出讨好的笑挥手示意。
姿态谦卑,与方才在陈长安面前耀武扬威判若两人。
在三大尖刀面前,他这个小头目连跑腿都算不上体面。
骆苍眉头微皱,显然不愿在此刻多做纠缠。
碍于几分旧情,还是迈步朝着鼠六的方向走了过来。
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温度,满是上位者的呵斥。
“什么事?不是让你巡山吗,这就回来了?是不是又偷懒。”
冰冷的话语砸在鼠六脸上,他却丝毫不敢露出不悦。
反而弯着腰,头点得如同啄米一般,谄媚尽显。
“骆哥,我哪敢偷懒,这节骨眼上,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
“清风寨和其他寨子也都派人巡山,就怕县令上报朝廷派兵围剿。”
“各处路口盯得很紧,一丝一毫动静都不敢放过。”
鼠六连忙把陈长安拉到身前,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我带了个兄弟回来,身手不错,想引荐给骆哥,入咱们山寨。”
话音落下,他朝着陈长安使了眼色,示意对方上前见礼。
陈长安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对着骆苍深深躬身。
刻意佝偻着脊背,脸上堆起憨厚又讨好的笑容。
全然一副山野猎户渴望出头的卑微模样。
“参见骆哥,我是山里的猎户,今日偶遇鼠六哥,诚心入寨。”
“不想再过食不果腹的苦日子,只求在寨中混一口饱饭。”
“还望骆哥给个机会,日后必定尽心效力,绝不敢偷懒耍滑。”
他语气诚恳,眼神刻意带着几分局促与紧张。
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粗人,扮演得毫无破绽。
指尖垂在身侧,悄然绷紧,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骆苍上下打量陈长安,目光如同利刃般扫过全身。
从肩头的力道,到脚底的站姿,细细审视每一处细节。
片刻后,眉头皱得更紧,猛地将鼠六拽到身前。
“这个节骨眼,你居然敢领陌生人进寨,胆子不小。”
“我看他分明就是朝廷派来的奸细,县令安插的探子。”
“还不把人拿下,乱棍打死,留着只会给山寨惹祸。”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空地上骤然炸开。
周围几名守卫山贼瞬间拔刀,刀刃泛着冷冽寒光。
脚步急促,呈合围之势,朝着陈长安步步逼近。
鼠六脸色骤变,惨白中透着慌乱,转头死死盯着陈长安。
脑海中飞速回想相遇的每一幕,始终觉得就是普通猎户。
心中暗自嘀咕,难不成真是自己看走了眼,引狼入室。
他想开口质疑,却畏惧骆苍的权势,半个字也不敢说。
只能把所有怒火,都撒向陈长安,厉声嘶吼,故作凶狠。
“好你个探子,居然敢骗到鼠六爷头上,真是活腻了。”
“来人,给我拿下,绑起来交给骆哥发落,绝不容情。”
随着吼声落下,七八名凶悍山贼齐齐冲了上来。
个个五大三粗,手持兵器,眼神里满是狠戾。
一名身材矮小的山贼绕到陈长安身后,甩出铁锁链。
铁链带着风声,径直朝着他的脖颈缠绕而来,意图锁喉。
出手狠辣,丝毫没有留手,摆明了要当场制服。
陈长安大脑飞速运转,瞬间理清眼前的局势。
自己从进山到入寨,没有半分破绽,绝无暴露可能。
骆苍这般说辞,根本就是试探,是刻意的诈唬。
山贼行事狡猾,敏感时期对新人百般试探,实属正常。
此刻最忌慌乱出手暴露实力,也不能束手就擒陷入被动。
如何应对,既不暴露身份,又能化解危机,成了关键。
身后铁链逼近,对方出手狠辣,已然触及生死底线。
陈长安不再犹豫,瞬间发狠,右手猛地拔出腰间猎刀。
转身挥刀,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划向对方持链的手臂。
刀锋入肉,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瞬间浮现。
山贼惨叫一声,铁锁链应声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陈长安抬脚发力,一记窝心脚狠狠踹在对方胸口。
壮汉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
身体一软,当场晕死过去,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其余山贼见状,怒吼着冲上来,兵器齐齐朝着陈长安攻去。
陈长安选择正面还手,眼神里带着被逼急的凶悍。
脸上刻意堆起紧张与慌乱,全然是莽夫被逼急的模样。
打斗间,他悄悄收回猎刀,只以拳头应对,毫无章法。
明明能轻松避开的拳脚,他刻意任由几拳落在身上。
装作吃痛闷哼,身形踉跄,显得狼狈又生猛。
每一拳打出,都带着山野猎户的蛮力,毫无招式可言。
一巴掌抡出,力道十足,恰好扇在鼠六脸颊上。
清脆的响声回荡,鼠六被打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捂着脸踉跄后退,一时间竟分不清东南西北。
七八名山贼围攻,非但没能制服陈长安,反而节节败退。
有人被打翻在地,有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哀嚎不断。
场面混乱,尽显这群山贼外强中干的欺软怕硬本性。
骆苍看着眼前一幕,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露出笑意。
他大手一挥,厉声喝止,语气里满是对手下的鄙夷。
“行了,都停手吧,一群饭桶窝囊废,留着有何用。”
“七八个人连一个山野猎户都拿不下,山寨白养你们。”
山贼们闻声,纷纷停手,狼狈地退到一旁,不敢作声。
骆苍的目光,重新落在陈长安身上,带着审视后的认可。
第410章 成功混入山寨!!
陈长安适时露出戒备,后退两步,脸上满是失望与委屈。
语气带着怨气,对着鼠六抱怨,演技自然,毫无破绽。
“六哥,你不是说上山后你罩着我,能吃香喝辣作威作福。”
“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留在山里打猎,至少能温饱。”
“骆哥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实在不把人当回事,寒心。”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走,一副受了委屈要离开的模样。
“谁让你是探子,活该被擒,休要狡辩。”
鼠六捂着脸颊,依旧嘴硬,不敢违背骆苍之前的话语。
话音刚落,骆苍反手一个巴掌,狠狠甩在鼠六脸上。
力道极重,鼠六被打得侧过身,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只是怀疑,你却直接定性。”
“真要是错杀了好人,断了山寨的人才,你担待得起。”
骆苍转头看向陈长安,脸色缓和,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这位兄弟,我看你一身蛮力,是个可用之人,留在山寨正好。”
“刚才只是试探,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莫要计较。”
“去杂物处领腰牌,日后便跟着鼠六做事,不会亏待你。”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鼠六彻底愣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捂着脸,满眼茫然,搞不懂骆苍前后态度为何反差如此之大。
“骆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方才不是说他是探子。”
“我也是听命行事,不然也不会对兄弟这般无礼,伤了和气。”
鼠六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
“放屁,敏感时期带人入寨,自然要狠狠试探一番。”
“方才他出手全是蛮力,没有招式,不像是练过的探子。”
“一身力气过人,是个好苗子,稍加训练,前途比你强。”
骆苍对着陈长安语气越发和善,带着刻意拉拢的意味。
“你叫陈长安是吧,方才是我不对,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寨中局势紧张,不得不谨慎,还望兄弟不要放在心上。”
“等忙完迎接贵客之事,我亲自设宴倒酒赔罪,可好。”
陈长安心中冷笑,面上却顺势收起戒备,对着骆苍拱手。
既然对方给了台阶,他自然不会不识趣,顺势而下。
“骆哥看得起我,是我的福气,自然不会计较。”
“方才被突然冤枉,我也是慌了神,一时冲动才动手。”
“骆哥快去忙正事,后续事宜,我听六哥安排便是。”
骆苍满意点头,对着周围山贼扬声吩咐,语气威严。
“都记着,这是自家兄弟,日后不许再为难,互相照应。”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追上袁胜男一行人,朝着寨门走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试探风波,就此悄然平息。
方才被陈长安打伤的山贼,个个都是欺软怕硬的性子。
见他身手凶悍,又得骆苍认可,纷纷凑上来赔笑道歉。
语气谄媚,全然没了方才动手时的凶狠,态度恭敬。
鼠六尴尬地走上前,讪讪笑着,一把搂住陈长安的肩膀。
脸上的巴掌印还未消退,却早已不敢有半分怨气。
“兄弟,对不住了,骆哥发话,我也是没办法,身不由己。”
“当时我也以为带回了探子,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不敢含糊。”
“你那一巴掌力道真足,我现在脑袋还嗡嗡作响,这事就翻篇了。”
陈长安笑着摆手,语气随和,显得格外大度。
“既然是误会,那就不算事,若不是六哥,我也没机会入寨。”
“方才若是打疼六哥,你尽管还手,我绝无半句怨言。”
“兄弟说笑了,我哪能做这般事,日后都是自家兄弟。”
鼠六咧嘴一笑,不再提方才的尴尬,热情地拉着陈长安。
“走,先领你去杂物处办腰牌,再安排住处,算是正式入寨。”
两人朝着寨中杂物处走去,沿途山贼纷纷侧目打量。
知晓陈长安刚入寨便打退数人,身手不俗,不敢轻视。
杂物处陈设简陋,一名老山贼负责登记,动作迟缓。
鼠六递上身份腰牌,对着老山贼吩咐几句,语气随意。
“给这新兄弟办个腰牌,名字叫陈长安,记在我手下当差。”
老山贼点点头,拿起一块破旧木牌,用炭笔草草写上名字。
木牌粗糙,边缘毛刺明显,刻着黑风寨的简易标记。
接过腰牌的瞬间,陈长安便正式成为黑风寨的一员。
有了这块腰牌,便能在寨中大部分区域自由行走。
办好腰牌,鼠六带着陈长安前往寨中仆役住处。
一排竹木瓦房简陋破旧,屋檐低矮,空气中弥漫着怪味。
汗臭、霉味、酒气混杂在一起,刺鼻又难闻。
屋内摆放着破旧木板床,被褥肮脏不堪,沾满污渍。
几名山贼睡得昏天暗地,鼾声如雷,全然不顾周遭环境。
“条件简陋了点,新人都住这里,等日后立功再换好地方。”
鼠六随口解释,带着陈长安在寨中闲逛,熟悉各处布局。
一路走,一路低声介绍,把山寨格局细细说明。
“前方那片石屋是地下仓库,属于禁区,绝对不能靠近。”
“有精英山贼把守,里面藏着山寨抢来的金银财宝与物资。”
“地牢在西侧石崖下,不算禁区,但也不能随意出入。”
“春夏秋把人质关在外面木牢,冬天就转移到地牢生火取暖。”
“怕把人质冻死,没法换银子,算是山寨为数不多的规矩。”
陈长安默默记在心里,重点锁定地牢与木牢两个位置。
家人被掳,极大可能被关押在地牢,戒备更为森严。
他不动声色,跟着鼠六继续前行,朝着木牢区域走去。
木牢由粗大原木搭建而成,牢笼错落,空旷阴冷。
几名看守山贼懒散地靠在墙边,闲聊打诨,戒备松懈。
抬头望去,高处悬挂着一个木笼,里面吊着一道瘦弱身影。
那人头发凌乱如鸡窝,衣衫单薄,布满纵横血痕。
浑身是鞭伤,衣衫被鲜血浸透,已然陷入晕厥。
陈长安目光扫过,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那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正是他熟识的刘三。
不过数日不见,竟被山贼折磨得生死一线,惨不忍睹。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行压制住翻涌的怒火与杀意。
他清楚,此刻冲动只会暴露身份,连累家人陷入险境。
唯有隐忍,找到家人下落,做好周全计划,才能动手。
地牢门口四名守卫身材高大,手持利刃,一看便是练家子。
戒备远比木牢森严,里面必定关押着重要人质。
第411章 原来,周志安勾结黑风寨!!
陈长安断定,叶倩莲与岳父岳母,定然被关在地牢。
他不动声色,将地牢守卫数量、换岗规律默默记在心底。
为了方便联络外界,调遣捕快接应,他心生一计。
对着鼠六开口,语气诚恳,主动包揽最辛苦的巡山活。
“六哥,日后巡山的差事,就交给我吧,我熟悉山林地形。”
鼠六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本就懒散,巴不得有人替自己跑腿,当即满口答应。
“好兄弟,真够意思,这差事交给你,六哥我绝对记你的好。”
借着巡山之名,陈长安便有了出入山寨的合理借口。
既能暗中联络外界人手,又能勘察下山路线,布置接应。
一切计划,都在悄然之中,慢慢铺陈开来。
片刻后,鼠六酒瘾上来,拉着陈长安赶往聚义厅方向。
沿途早已摆开长桌,烤全羊、煮牛头香气四溢,摆满桌面。
山贼们围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喧嚣震天。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夹杂着山贼的污言秽语,令人作呕。
在陈长安眼中,这些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无一无辜。
每一个人,都背负着百姓的血泪,都该死罪加身。
聚义厅乃是核心区域,新人没有资格入内伺候。
鼠六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端起酒碗便痛饮起来,不亦乐乎。
陈长安目光转动,看着来往搬运酒肉的山贼,心生一计。
他快步上前,拦住一名扎绿头巾、满头大汗的山贼。
脸上堆起热情的笑,主动伸手想要接过对方手中的酒坛。
“兄弟,忙活半天累坏了吧,我是新人,这活让我来干。”
“你去那边喝酒吃肉歇着,不必客气,都是自家兄弟。”
绿头巾山贼眼睛一亮,显然早已疲惫不堪,求之不得。
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满脸感激,觉得此人极为懂事。
“兄弟够义气,那我就不客气了,忙活半天水都没喝一口。”
“你先忙着,等我歇够了,再来换你,千万别客气。”
说完,将酒坛塞到陈长安手中,一溜烟跑向酒桌,开怀畅饮。
陈长安抱着酒坛,低着头,混在搬运山贼之中,走进聚义厅。
厅内人多杂乱,来往仆役与山贼穿梭,无人留意一个新人。
唯有主位长桌,安静整洁,与周遭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袁胜男端坐主位,两侧分列两大堂主与三大尖刀。
桌上摆满鲜果珍馐,上等好酒,与普通山贼的吃食天差地别。
桌旁摆放整整十箱白银,一箱黄金,金光闪闪,刺人眼眸。
如此厚重的礼数,足以可见来人身份的显赫与重要。
陈长安心中好奇,到底是何方大人物,能得这般礼遇。
他低着头,缓步上前摆放酒坛,悄悄抬眼,朝着主位望去。
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心底寒意直冲头顶。
主位之上,身着锦衣、褪去官袍的男子,正是周志安。
隆安县县丞,背后有州通判亲戚,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官员。
此刻竟坐在山贼窝中,与一众匪类称兄道弟,喝酒谈笑。
陈长安死死咬住牙关,心底恨意翻涌,几乎难以自制。
难怪此人屡次与自己作对,原来背后早已与黑风寨勾结。
甚至家人被掳一事,十有八九,也与周志安脱不了干系。
表面为官,背地里通匪,狼狈为奸,祸害一方百姓。
这般贪官污吏,比山贼更可恨,更该千刀万剐。
厅内众人对周志安极为恭敬,阿谀奉承,极尽讨好。
全然没有山贼的桀骜,反倒像下属面对上官一般谦卑。
周志安酒过三巡,面色泛红,一副意气风发的得意模样。
堂堂朝廷命官,身处匪窝却安然自若,堪称天大的讽刺。
隆安县百姓苦不堪言,盗匪横行,根源便在这官匪勾结。
有这般父母官,一方百姓,永无宁日可言。
韩猛站起身,端起酒碗,快步走到周志安面前,语气激动。
“周大人,当年若非你出手相救,我早已死在县衙大牢。”
“本该押往奉天府处斩,是你找替罪羊,换我一条性命。”
“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韩猛此生,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说着,便要单膝下跪,行跪拜大礼,以谢救命再造之恩。
周志安连忙起身,假惺惺将其扶起,脸上堆着亲和的笑。
“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行此大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日后黑风寨与我同心协力,荣华富贵,自然少不了大家。”
袁胜男适时开口,示意韩猛起身,言语间满是对周志安的敬重。
众人推杯换盏,言语间不断提及过往勾结的龌龊勾当。
每一句话,都是血淋淋的罪证,听得陈长安怒火中烧。
厉啸天端起酒碗,对着周志安举杯,语气满是感激。
“多亏周大人屡次通风报信,朝廷围剿大军才次次扑空。”
“若不是你暗中传递情报,我黑风寨,早已覆灭多次。”
屠雄山紧随其后,话语直白,道出一桩桩抢劫密事。
“有大人提供商户路线,我等才能屡屡伏击,满载而归。”
“隆安镖局那批物资,若没有大人情报,绝不可能得手。”
“靠着大人相助,山寨才得以壮大,财力日益雄厚。”
萧冷、骆苍也纷纷举杯,言语间满是讨好与依附。
从围剿通风报信,到抢劫官商物资,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官匪一家,欺压百姓,垄断生意,掌控隆安县地下势力。
陈长安垂着头,将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底。
这些便是周志安通匪的铁证,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即便有州通判亲戚庇护,如此重罪,也难逃律法制裁。
他强忍着立刻出手的冲动,指尖微微颤抖,呼吸平稳。
此刻动手,非但不能惩治恶人,反而会断送救人的希望。
唯有隐忍,收集完整证据,救出家人,才能一网打尽。
周志安在聚义厅内谈笑风生,与山贼谋划着更大的阴谋。
意图掌控隆安县朝堂,架空县令,独揽一地大权。
让黑风寨下山洗白,成为明面上的势力,掌控整个县城。
陈长安默默退出聚义厅,心中已然有了周全的计划。
先借巡山之名联络外界,部署接应人手,摸清地牢布防。
找准时机,深夜救人,同时将周志安通匪罪证一并送出。
待到家人平安脱险,便是他清算黑风寨与周志安之时。
无论是山贼的血海深仇,还是贪官的卑劣罪行,都要一并清算。
这龙潭虎穴,他既然闯了进来,就绝不会空手而归。
第415章 主动巡逻,联络援军!!
聚义厅内炭火噼啪,暖烘烘的热气裹着酒气弥漫。
周志安斜倚主位锦垫,褪去官袍的锦衣绣着暗纹,
指尖叩着桌面,笑意里藏着淬毒般的阴狠。
“诸位有所不知,如今隆安县衙早已乱成一锅粥。
那位新官上任的狗县令陈长安,得知家眷被截,
整日魂不守舍,连升堂理事都没了心思,慌得如同无头苍蝇。”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故意拖长语调,极尽嘲讽。
“我在县衙假意安抚,背地里看他焦头烂额,
真是痛快,多年的闷气,今日总算被诸位帮我出尽了。”
话音落定,厅内山贼轰然哄笑,拍桌举杯好不嚣张。
污言秽语裹挟着对县令的戏谑,在厅内肆意回荡,
全然没把朝廷命官放在眼里,尽显匪类猖狂。
袁胜男握着酒盏的指节泛白,待笑声渐歇才缓缓起身。
凤目扫过众人,语气沉稳,藏着对山寨未来的盘算。
“家眷在手,不该只图一时快意,该为黑风寨谋条出路。”
“以这些人质要挟陈长安,逼他给咱们正名,
在隆安县落地生根,摆脱山贼污名,占据一席之地,
不必再困在深山,终日躲躲藏藏,见不得光。”
周志安眼底寒光骤闪,脸上笑意却半分未减,
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面上兄弟相称,实则各怀鬼胎。
他本将黑风寨当作夺权利刃,岂容对方脱离掌控。
手中棋子若敢自行其是,日后便难以驾驭驱使,
袁胜男的转型之议,分明是想挣脱他的摆布,
这等事,他绝不可能纵容,更不会应允半分。
他轻咳一声,放下酒盏,语气故作恳切,剖析利害。
“袁寨主有所不知,那陈长安性子顽固,油盐不进,
诸位掳走他至亲,他早已恨之入骨,岂会轻易妥协?”
“若是逼得太紧,他狗急跳墙,上奏朝廷调派大军,
反将黑风寨一网打尽,到时候玉石俱焚,得不偿失,
诸位多年基业,岂不是要毁于一旦,万劫不复?”
不等袁胜男反驳,三大尖刀已然起身,齐齐帮衬周志安。
萧冷面色阴鸷,语气冰冷,句句戳所谓风险,附和周志安。
“县令最重亲眷颜面,受此大辱,只会以死相拼,不会退让。”
韩猛魁梧身躯上前一步,感念周志安救命之恩,声如洪钟。
“周大人所言极是,贸然要挟,只会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山寨弟兄的性命,不能拿来赌这毫无把握的局。”
骆苍斜倚柱边,把玩着腰间匕首,语气轻佻满是依附。
“依我看,安心跟着周大人,远比依附县令稳妥,
何必冒险转型,到头来落得满门皆灭的下场。”
三人一唱一和,全然站在周志安一侧,忘了山寨根本。
袁胜男脸色瞬间沉如寒冰,冷眼扫过三大尖刀,心下了然。
这三人早已被周志安重金收买,心向外人,背叛山寨养育之恩。
她并非愚钝,早已看穿周志安的心思,
此人不过是想将黑风寨当作枪使,为他扳倒县令铺路,
根本不会真心相助山寨转型,只会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若真听信谗言,黑风寨一辈子都只能困在深山,
做周志安的附庸,任他摆布,最终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
她一心为山寨谋求出路,却遭心腹背叛,怎不心寒。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大堂主厉啸天迈步而出,声如沉钟。
“寨主之意,并非依附陈长安,而是借他之力洗白身份,
绝非背叛与周大人的情谊,诸位莫要会错了意。”
二堂主屠雄山紧随其后,瓮声瓮气,给出笃定承诺。
“待山寨在隆安立足,定会全力辅佐周大人,扳倒陈长安,
黑风寨永远是大人的后盾,绝无二心,共掌隆安大权。”
两人一唱一和,既圆了袁胜男的谋划,又安抚了周志安。
将利益纠葛梳理分明,摆明立场,消除对方心中猜忌,
周志安紧绷的神色这才舒缓,缓缓点头,故作大度。
“既然二位堂主如此说,此事我可出面帮诸位操作,
但后续所有事宜,必须尽数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节外生枝,否则一旦败露,谁也无法收拾残局。”
袁胜男面色稍缓,端起酒盏示意,算是应下此番约定,
心底却早已将三大尖刀记恨至死,此等叛徒必除之后快。
在她眼中,周志安心肠歹毒,比山贼更黑,比豺狼更狠。
表面合作共赢,实则步步算计,只想把山寨当棋子,
与陈长安这般清官相比,更是一肚子男盗女娼,龌龊不堪,
日后事成,此人也必是黑风寨的心腹大患,需早做防备。
陈长安垂首立在厅角,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指骨深深掐入掌心,怒火在胸腔翻涌,几乎要冲破克制。
他在县衙亲派周志安剿匪,此人却暗通山贼,官匪勾结。
吃朝廷俸禄,害一方百姓,与匪类称兄道弟,狼狈为奸,
这般贪官污吏,比黑风寨山贼更可恨,更该千刀万剐。
更听闻周志安打算回县衙假意禀报,传递山寨条件试探自己。
所有阴谋诡计,所有暗度陈仓,此刻都已清晰明了,
后续该如何应对,如何布局,他早已心如明镜,胸有成竹。
待众人推杯换盏之际,他趁着人杂,悄然后退,退出聚义厅。
脚步放得极轻,避开往来山贼,贴着廊檐走到空地上,
鼠六正蹲在酒桌旁,啃着烤羊腿,与同伙划拳喝酒,
满脸通红,醉意醺然,早已喝得兴起,忘乎所以。
陈长安缓步上前,刚要开口打招呼,远处传来骆苍的呵斥。
“鼠六,别只顾饮酒,立刻带人巡山,盯紧山下路口,
不得有误,若是放了奸细进山,唯你是问。”
鼠六脸上笑容瞬间僵住,苦着脸放下羊腿,满心不情愿,
转头看到陈长安,眼中一亮,连忙将人拽到僻静角落,
搓着手,满脸不好意思,语气带着讨好与央求。
“兄弟,你看这事,骆哥催着巡山,可我正喝到兴头上,
离了席扫了兄弟们的兴,实在没法推脱,你帮哥个忙?”
陈长安心中暗喜,这正是他下山联络人手的天赐良机。
当即拍着胸脯,一脸仗义,语气爽快,主动揽下差事。
“六哥放心,这点小事何须劳烦你,我替你去巡山,
你安心喝酒应酬,我熟悉山路,保准把各处都盯得严实。”
“等我回来,一五一十跟你禀报情况,保你能顺利交差,
绝不会出半点纰漏,耽误六哥的正事,你尽管放心。”
第416章 再见佳人!!
鼠六喜出望外,连连拍着陈长安的肩膀,感动得连连道谢。
“好兄弟,哥记你这份情,日后有我一口吃的,绝不少你一口,
在寨里有哥罩着,没人敢欺负你,咱们兄弟有福同享。”
说着,从腰间解下巡山专用腰牌,塞到陈长安手中,反复叮嘱。
“拿着这块腰牌,寨门守卫不会阻拦,巡山留意陌生踪迹,早些去早些回,莫要在外逗留太久,免得骆哥怪罪。”
陈长安收好腰牌,点头应下,转身朝着黑风寨寨门走去。
途经西侧石崖地牢,他刻意放慢脚步,回头深深望了一眼,
将地牢入口、守卫数量、换岗规律,再次牢牢刻在心底,
家人定然被关押在此,这是他此行必须救出的软肋。
行至寨门,四名守卫手持长刀,倚着门柱闲聊,神色松散,
陈长安上前,掏出怀中提前备好的米酒,笑着递了过去。
“兄弟们巡守辛苦,这坛酒解解乏,我替六哥巡山去了。”
守卫见是新人,又有巡山腰牌,接过酒坛笑着道谢。
“长安兄弟够意思,路上小心,留意山林里的陌生动静,早些回来,晚间寨里还有好酒好肉,咱们再一起喝。”
陈长安颔首应和,快步走出寨门,踏入后山密林,
确认彻底脱离山寨视线,他立刻收敛所有伪装,
脚下发力,身形如箭,在林间飞速穿梭,直奔山下而去。
林间荆棘丛生,碎石遍布,他却全然不顾,
衣衫被树枝勾破,手臂划出细痕,也未曾放慢脚步,
心中唯有家人安危,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而急促。
俯身避开横生的枝桠,踩着落叶覆盖的陡坡下行,
辨明方向,循着记忆里的山路,全力疾驰,
半个时辰后,终于冲出密林,抵达黑风寨山脚下。
抬眼望去,不远处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隐蔽待命,
旌旗收拢,人马噤声,约莫百八十号人,纪律严明,
陈长安心头一松,快步上前,纵身跳出林间,拦住去路。
队伍瞬间戒备,兵士拔刀出鞘,寒光闪烁,眼看便要动手,
待看清来人是陈长安,众人纷纷收刀,脸上露出惊喜神色,
小龙率先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紧随其后,云白虎一袭劲装,翻身跃下马背,
飞云寨的弟兄分列两侧,气势凛然,静候吩咐,
两道纤细身影快步走出,正是林秀与罗小玲。
二人曾在平安县遭宋家迫害,得陈长安出手相助脱困,
被罗小玲带回飞云寨,听闻他遇难,义无反顾随行而来,
此刻见他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眼中满是敬重。
陈长安先对着林秀、罗小玲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致意。
“劳烦二位姑娘奔波,陈某心中感激,此事了却再做答谢。”
两人连忙屈膝行礼,垂首恭敬,对这位清官敬佩至极。
云白虎却别过脸,眼眶微红,语气带着浓浓的哀怨,
指尖攥着马鞭,声音带着委屈与埋怨,字字戳心。
“你这负心人,无事便将我抛在脑后,有事才想起飞云寨。”
“如今家眷被掳,便来找我帮忙,你堂堂县令,竟连一伙山贼都对付不了,只会拿我当苦力驱使。”
她嘴上埋怨,心底却早已乱了方寸,对陈长安一见倾心。
眼见他妻妾相伴,自己却无名无分,满心酸楚无处诉说,
可真到他危难之际,依旧义无反顾,率人前来相助,
口是心非的模样,尽显女儿家的深情与委屈。
陈长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满是愧疚与惭愧,
上前一步,语气无比认真,许下郑重承诺,字字恳切。
“白虎妹子,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日后定不会负你。”
“只是如今官贼殊途,局势牵绊,一时难以理清,
家人身陷险境,我无暇多言儿女情长,身不由己。
待事了之后,我单独寻你,把所有事掰碎说清,给你交代。”
云白虎擦去眼角泪光,知晓正事要紧,不再纠缠私情,
罗小玲适时上前,拉住云白虎的手臂,沉声开口劝说。
“大姐大,此刻莫论儿女情长,救人要紧,先听大人安排。”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绪,将黑风寨局势缓缓道来。
“黑风寨势力驳杂,两大堂主、三大尖刀皆是高手,防守严密,我已潜入内部,首要之事便是救出家人。”
“你们率人在山下隐蔽驻扎,切勿打草惊蛇暴露行踪,
待我将家人救出,立刻发出信号,你们便上前接应,届时必有恶战,还需诸位鼎力相助,共破山贼。”
“此仇不共戴天,黑风寨与周志安,我定要一网打尽,不灭此寨,不清此奸,我陈长安无颜面对隆安百姓。”
他咬牙切齿,语气坚定,眼底翻涌着复仇的烈焰。
罗小玲神色郑重,抱拳领命,给出笃定承诺。
“大人放心,飞云寨百余名弟兄听你调遣,隐蔽山下,
待你信号一出,立刻接应,护送家眷平安返回隆安。”
陈长安点头致谢,随即转头看向小龙,语气严肃叮嘱。
“你即刻返回县衙,装作无事发生,不可露出半分异常,
县衙内藏有周志安安插的内鬼,我正在收集罪证,切勿打草惊蛇。”
“回去后寻王猛,让他联络隆安镖局与隆安商会主事人,
命他们明晚齐聚山脚,我有要事相商,共商剿匪大计。”
黑风寨屡次伏击两家商队,劫掠物资,皆有周志安暗递情报。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以利益相诱,再借县令之名施压,
两家必定倾力相助,形成内外夹击之势,瓦解黑风寨势力,将官匪勾结的罪证公之于众,一并清算所有罪孽。
小龙抱拳领命,神色凛然,牢记所有吩咐不敢懈怠,
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对着陈长安躬身行礼。
“属下遵命,定将事情办妥,大人放心,属下告辞。”
话音落,策马扬鞭,马蹄扬尘,快速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转瞬便消失在官道尽头,只留下一道烟尘。
陈长安知晓,自己必须尽快返回山寨,否则极易引人怀疑。
他与云白虎、罗小玲、林秀匆匆作别,不敢多做逗留。
“诸位在此静候信号,我先行返回,以免被山贼察觉,
救人之事,我自有谋划,诸位静待佳音即可。”
三人颔首应下,目送陈长安转身踏入深山密林,
身形很快隐入茂密林间,消失在视线之中,林间枝叶晃动,很快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陈长安循着原路折返,脚步放缓,重新换上猎户的粗莽模样,
一路留意山林动静,确保未曾被人跟踪,心中盘算着救人计划,只待夜深人静,便动手营救至亲。
这场官匪勾结的阴谋,这场血海深仇,终将迎来彻底了断。
第417章 先救刘三儿!!
夜色彻底吞没了整座黑风寨,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尽。
篝火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在寒风中忽明忽暗,勉强映出几分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肉膻味,还有山贼身上的汗臭与烟味。
寨中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喝得烂醉的山贼。
有人抱着空酒坛蜷缩在地上,鼾声震天,嘴角还挂着涎水。
有人趴在桌角,嘴里不停嘟囔着荤话,手脚时不时胡乱抽动。
鼠六靠在一根粗大的木柱旁,身体软塌塌地往下滑。
脸上的酒意通红,双眼紧闭,早已睡得不省人事。
怀里还紧紧抱着半块没吃完的卤味,连梦话都带着酒气。
陈长安缓步走到鼠六面前,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他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领进山寨的小头目,眼底一片冰冷。
一丝淡淡的杀机,在眸底一闪而过,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杀鼠六的时候,也不是大开杀戒的时机。
山寨之中,虽然大部分喽啰喝得烂醉如泥,可岗哨未撤。
负责巡逻的山贼依旧在走动,关键位置都有精英守卫把守。
即便袁胜男、两大堂主、三大尖刀都在聚义厅饮酒歇下,
黑风寨的防御秩序依旧在运转,没有出现丝毫混乱。
暗处的哨塔、巡逻队、地牢与寨门的守卫,全都各司其职。
陈长安俯身,轻轻拍了拍鼠六的胳膊,压低声音开口。
“六哥,我巡山回来了,前后山的路口都看过了,没有异常。”
鼠六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含糊不清地说着。
“兄弟……辛苦……以后在寨里……谁欺负你……六哥给你撑腰……”
一句话没说完,脑袋一歪,直接靠在木柱上,彻底睡死过去。
陈长安不再多言,确认周围无人留意自己,转身悄无声息离开。
他贴着墙根阴影前行,身体尽量压低,避开巡逻山贼的视线。
一路上,时不时有醉汉翻身、嘟囔,都被他稳稳避开。
目光始终锁定西侧方向,那里是木牢,也是他今晚的第一个目标。
木牢由粗壮的原木搭建而成,栅栏缝隙宽大,透着刺骨的寒风。
此时深夜,木牢区域只安排了两名山贼看守,明显戒备松懈。
一人靠在牢门边,脑袋一点一点,困得几乎要栽倒在地。
另一个则站在不远处,时不时跺跺脚取暖,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两人都没有想到,今夜会有人潜入,更不会防备刚入寨的新人。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神情,装作憨厚勤快的模样。
他慢悠悠走上前,对着那个跺脚取暖的山贼笑了笑,主动开口。
“兄弟,值夜累了吧,我刚巡山回来,闲着也是闲着。”
“你去那边喝口酒暖暖身子,再睡一会儿,这里我替你盯一会儿。”
那山贼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守夜本就是苦差事,又冷又困,早就想找机会偷懒休息。
此刻有人主动替班,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哪里会拒绝。
“兄弟,你可真是够意思,我这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去旁边眯一会儿,等会儿就回来换你。”
山贼连声感谢,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转身就朝着酒桌方向快步走去。
眨眼之间,木牢前只剩下最后一名昏昏欲睡的守卫。
那人靠在牢门上,半睁着眼,连陈长安靠近都没有察觉。
陈长安眼神瞬间变冷,周身气息骤然收敛,变得凌厉而危险。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脚步如同鬼魅一般,快速贴近对方身后。
右臂猛地抬起,从后方死死锁住山贼的脖颈,肌肉瞬间绷紧。
指节发力,以一个干脆利落的角度,狠狠一拧。
一声轻微的骨响,在寂静的夜里几乎难以察觉。
那名守卫连闷哼都没能发出,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陈长安稳稳扶住尸体,避免其倒地发出声响,缓缓拖到旁边的阴影里。
确认四周无人,他才快步走到悬挂着的木笼下方,抬头望去。
刘三被吊在笼子中央,衣衫破烂,浑身布满鞭痕与血痂。
头发凌乱地遮住脸庞,胸口微弱起伏,处于深度昏迷之中。
陈长安伸手抓住木笼上的锁链,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结。
绳索被冻得发硬,他费了不小的力气,才缓缓将木笼放下。
打开栅栏,轻轻将刘三抱出来,动作尽量轻柔,避免牵动伤口。
刘三身体滚烫,明显是伤口发炎引发了高热,气息十分微弱。
陈长安不敢多做停留,抱着人快速离开木牢区域,朝着后山土窑而去。
土窑是山寨用来存放柴火与杂物的地方,偏僻隐蔽,很少有人会来。
他将刘三靠在土窑内壁避风处,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颊,轻声呼唤。
“刘三,醒醒,别睡,是我,陈长安。”
“睁开眼看看,我来救你了,坚持住。”
一遍又一遍的呼唤之下,刘三的眼皮终于轻轻颤动了几下。
他缓缓睁开双眼,视线先是模糊,随后慢慢凝聚,看清了眼前之人。
当认出是陈长安的那一刻,刘三整个人猛地一颤,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身体一晃,却无力地跪倒在地。
双手撑在冰冷的泥土上,头深深低下,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愧疚。
“大人……属下无能……是我没用……没有护住夫人和岳父母……”
“我罪该万死……任凭大人处置,就算是立刻杀了我,也毫无怨言。”
刘三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抵在泥土上,肩膀不停颤抖。
连日来的折磨、自责与绝望,在见到陈长安的这一刻彻底爆发。
陈长安弯腰,伸手将他从地上强行扶了起来,语气沉稳而有力。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愧疚没用,死也解决不了问题。”
“你的命先留着,后面还有大用,现在立刻给我振作起来。”
“身上的伤再重,也给我咬牙撑住,你还能不能走动?”
刘三闻言,强行忍住泪水,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能……属下还能走……只要能救出夫人,属下什么都能做。”
陈长安从怀中掏出一个提前藏好的白面馒头,递到刘三面前。
这是他白天从酒桌上悄悄留下的,为的就是这一刻应急。
“先吃点东西垫一垫,恢复点力气,后面还要靠你一起救人。”
第418章 里应外合!!
刘三接过馒头,手指因为虚弱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顾不得烫,也顾不得细嚼,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狼吞虎咽。
干涩的馒头噎得他胸口发紧,却依旧拼命往下咽,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不过片刻,一个馒头便被他吃得干干净净,力气恢复了不少。
陈长安看着他,语气严肃,开始低声布置接下来的计划。
“你现在身体虚弱,不适合跟着我一起闯地牢,先待在这里。”
“记住,不要随便走动,不要发出声音,安心等我的信号。
等到寨门被打开,外面的人手冲进来的时候,你立刻跟上来。
到时候,我会把夫人和岳父母从地牢里带出来,你跟在后面保护。”
他压低声音,把下山的大致路线一点点告诉刘三,反复确认。
“从寨门出去之后,往东南方向走,那里有一条隐蔽小路。
沿着竹林下坡,绕过乱石岗,就能和外面的接应队伍汇合。”
“路上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以保护家眷为先,明白吗?”
刘三认真听着,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重重地点头。
“属下记住了,大人放心,属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护好夫人。”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时间紧迫,不能继续耽搁。
“你在这里安心等着,我去解决寨门,去地牢救人。
记住,没有看到我发出信号,绝对不要自己出来,明白?”
刘三再次点头,靠着土窑内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恢复体力。
陈长安转身走出土窑,原路返回,重新回到木牢附近。
他走到阴影处,将之前被拧断脖子的山贼尸体扶了起来。
用墙壁和木栅栏作为支撑,把尸体靠稳,从远处看去,
就像是一个人正站在岗哨上打瞌睡,看不出丝毫异常。
深夜光线昏暗,巡逻的山贼只会远远扫一眼,不会靠近仔细查看。
处理完这一切,陈长安沿着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寨门方向摸去。
寨门是黑风寨的咽喉位置,由四名守卫负责把守,还有塔哨。
相比于木牢,这里的守卫明显更加严格,不敢太过放肆。
不过到了后半夜,困意席卷,所有人都已经有些支撑不住。
塔哨上有两名山贼,脑袋一点一点,几乎已经睡了过去。
下面的两名守卫,靠在门柱上,不停地打哈欠,眼皮直打架。
陈长安故技重施,装作巡山结束的模样,慢悠悠走上前。
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对着门口的守卫主动开口,语气十分客气。
“几位兄弟,守夜辛苦了,我刚巡山回来,反正也睡不着。”
“你们困得实在不行,就先去睡一会儿,这里我替你们盯着。
放心,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立刻就喊你们,绝对出不了事。”
那两名守卫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惊喜与放松的神情。
他们早就困得睁不开眼,浑身僵硬,只想找地方躺一会儿。
有人主动替班,还是骆苍点头收下的新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怀疑。
“兄弟,你可真是及时雨,我们这困得实在是顶不住了。”
“那寨门就先麻烦你照看一会儿,我们去旁边眯一会儿就回来。”
两人说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丢下手中的长枪,转身就走。
连多余的交代都没有,只想尽快找个暖和的地方睡觉休息。
陈长安捡起地上的长枪,握在手中,目送两名守卫离开。
确认四周无人,他立刻走到寨门栓处,伸手缓缓拉动木栓。
木栓沉重,且有些干涩,他一点点挪动,尽量不发出摩擦声响。
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动,厚重的寨门被他悄悄拉开一道缝隙。
冷风瞬间从外面灌了进来,带着山林的寒气与草木气息。
陈长安探出头,朝着外面黑暗中望去,静静等待接应的人出现。
没过多久,黑暗中几道身影缓缓靠近,动作轻盈而迅速。
为首的三人,正是云白虎、林秀、罗小玲三名女子。
三人一身紧身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锐利而冷静的眼睛。
在她们身后,跟着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全都身着夜行衣,行动无声。
正是飞云寨赶来的上百名弟兄,人人兵器在手,气息沉稳。
队伍靠近之后,立刻分散开来,隐蔽在寨门外的阴影之中,等待指令。
陈长安对着三人微微点头,打了一个安全的手势,示意可以进入。
云白虎率先闪身而入,动作利落,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秀与罗小玲紧随其后,对着身后的人手做出手势,分批悄悄潜入。
塔哨之上,还有最后一名守卫在来回走动,困得连连摇头。
那人靠着栏杆,眼神迷离,根本没有留意到寨门已经被人打开。
陈长安眼神一冷,从腰间取下随身携带的短弓,搭上一支利箭。
他拉满弓弦,瞄准塔哨上那名山贼的要害,手臂稳如泰山。
在对方转身背对自己的一瞬间,指尖松开,利箭破空而出。
“嗖”的一声轻响,箭矢精准射入对方后心,力道十足。
那名山贼连声音都没发出,身体一软,直接从塔哨上栽了下来。
云白虎身旁的两名飞云寨弟兄立刻上前,稳稳接住尸体,拖到阴影处。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悄无声息解决隐患。
众人汇合,陈长安不再多言,对着众人做出向前的手势。
“塔哨已经解决,寨门控制住,接下来直接去地牢。
地牢守卫有四人,全部解决,不要留活口,不要惊动聚义厅。”
云白虎点了点头,手持弯刀,一马当先,朝着地牢方向潜行。
林秀与罗小玲分列两侧,带领飞云寨的人手,呈包围之势推进。
陈长安走在最前,引路前行,对山寨的布局早已熟记于心。
地牢位于石崖下方,入口隐蔽,门口有四名精英山贼把守。
这些人没有饮酒,精神状态尚可,手持钢刀,来回巡逻。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上百人悄无声息摸到大本营腹地。
陈长安对着云白虎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分头行动。
他身形一闪,率先冲上前,捂住一名守卫的嘴,手肘狠狠重击。
对方瞬间晕厥,连挣扎都没有,便被拖到一旁。
云白虎动作更快,弯刀出鞘,寒光一闪,直接抹了一人的喉咙。
林秀与罗小玲带领人手一拥而上,剩下两名守卫瞬间被制服。
短短片刻,地牢门口的守卫全部被解决,没有发出一丝警报。
陈长安推开地牢大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的油灯,发出微弱而摇晃的火光。
一层层木栅栏隔开囚室,他的家人,正被关押在最深处。
确认家眷安然无恙,只是受到惊吓,身体没有大碍之后,
陈长安松了一口气,吩咐林秀与罗小玲带人先行护送离开。
第419章 狗咬狗,内乱!!
“你们先把人护送出寨门,去土窑接上刘三,按照原定路线下山。”
“我还有一件事要做,处理完之后,立刻就去和你们汇合。”
云白虎眉头一皱,拉住他的胳膊,眼中带着担忧与不解。
“里面的情况还没有彻底稳定,你要去哪里?太危险了。”
“周志安、三大尖刀还在聚义厅,万一被他们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陈长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袁胜男是黑风寨寨主,她的住处我已经摸清,必须去一趟。”
“有些账,要当面算清楚,而且我要确认她的动向,避免追截你们。
你们先走,不用担心我,我有分寸,很快就会追上。”
云白虎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多劝,只能点了点头,叮嘱他小心。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我们在山下隐蔽处等你,不要耽搁太久。”
说完,便与林秀、罗小玲一起,护送着陈长安的家人快速离开。
地牢之中,只剩下陈长安一人,他转身,朝着袁胜男的住处而去。
袁胜男作为黑风寨寨主,住处单独设在山寨内侧,僻静且隐蔽。
与喧闹的聚义厅、普通山贼住处分开,是一间相对雅致的木屋。
陈长安避开最后几支巡逻队,悄无声息来到木屋门外,贴耳倾听。
屋内没有灯光,一片漆黑,只有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显然袁胜男饮酒之后已经睡下,完全没有料到危险会降临。
陈长安握住刀柄,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关上。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女子香气,与山寨的粗鄙气息截然不同。
他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屋内的床铺位置。
下一秒,床上的人似乎察觉到动静,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袁胜男瞬间坐起身,因为睡得毫无防备,一时间慌乱不已。
她下意识想要抓过衣物遮挡,又想要伸手去摸床头的兵器。
惊慌之中,动作凌乱,眼中充满了震惊、慌乱与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敢潜入自己的房间,如入无人之境。
更不会想到,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会是她日夜算计的陈长安。
那个被他们掳走家人、以为早已慌不择路的隆安县令,竟从天而降。
陈长安一步步上前,手中短刀出鞘,冰冷的刀锋直接抵住她的咽喉。
刀刃贴着肌肤,透出刺骨的寒意,让袁胜男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震惊、惶恐、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她眼中,久久无法消散。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话,想要发出警报,却被刀锋震慑。
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大脑一片空白。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聚义厅内,暗流早已汹涌。
三大尖刀与周志安,在醉酒之后,依旧没有忘记密谋。
几人围坐在角落,眼神阴狠,早已做好了今夜动手的准备。
他们要趁着夜色,趁着众人醉酒,将袁胜男与两大堂主全部除掉。
一场黑风寨的内部夺权,一场更大的血变,正在悄然酝酿。
寨内的醉梦、寨外的埋伏、闺房的对峙、厅内的阴谋,
在这一刻同时交织,黑风寨的天,即将彻底翻覆。
……
月夜风高,山里迷雾层层……
黑风寨早已被酒气浸透,大半山贼横七竖八躺倒在空地上,鼾声此起彼伏。
有人抱着酒坛呓语,有人枕着羊腿酣睡,满地狼藉中,暗藏着最歹毒的杀机。
聚义厅内外,灯火忽明忽暗,将一场背叛与屠戮,缓缓推到台前。
厅内,空气早已被血腥味浸透,刺鼻浓烈,压过了残存的酒气。
厉啸天单膝半跪,左臂空荡荡垂在身侧,整齐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汩汩涌出。
染红了他半身衣袍,滴落在青石板上,积成一滩暗红,触目惊心。
他右手死死攥着一柄厚背大环刀,刀刃崩口卷刃,沾满血沫碎肉。
往日沉稳的脸庞此刻扭曲如恶鬼,面色惨白,却依旧目露凶光,煞气冲天。
断口处剧痛阵阵袭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伤口,可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屈服。
身旁,屠雄山背靠立柱,胸口剧烈起伏,身上数道伤口深可见骨。
衣衫被利刃划烂,浑身浴血,原本魁梧的身躯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站稳。
两人斗了十几年,互不服输,争执不断,此刻却背靠着背,抛弃前嫌,共御死敌。
他们早已喝得半醉,放松警惕,方才谈笑间骤然遭袭,被最信任的人暗算。
若不是一身武艺浸淫多年,反应远超常人,此刻早已身首异处,命丧当场。
即便捡回性命,也早已重伤垂危,战力十不存五,陷入绝境。
对面,三大尖刀并肩而立,萧冷面色阴鸷如冰,韩猛魁梧如熊,骆苍眼神阴狠。
三人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狰狞笑意,看着两大堂主,如同看待待宰羔羊。
他们身后,站满了心腹山贼,手持钢刀,气息凶悍,皆是早被收买的死士。
而厉啸天与屠雄山的旧部亲信,早在酒局酣畅时,便被悄无声息抹了脖子。
尸身藏在角落,尚未被人发现,一夜之间,黑风寨势力早已彻底易主洗牌。
更致命的是,厅外涌入上百名官府捕快,身披软甲,手持刀械,团团围定。
许多醉酒山贼刚从地上爬起,迷茫睁眼,冰冷刀锋便已架在脖颈之上。
挣扎嘶吼声刚起,便被狠狠按倒,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山寨夜空。
周志安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轻轻掸了掸锦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脸上挂着淡淡笑意,从容淡定,一副运筹帷幄、睥睨天下的姿态。
三大尖刀如同最忠诚的狗,分立他身后两侧,尽显谄媚与恭敬。
厉啸天咬牙撑身,断臂处剧痛钻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嘶吼出声。
“周志安,你这狗官!我黑风寨待你不薄,与你称兄道弟,狼狈为奸!”
“你却暗中布下死局,勾结叛徒,暗算我等,你到底是何用意!”
他声音嘶哑,带着无尽恨意,大环刀微微颤抖,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屠雄山闻言,目眦欲裂,双手猛地一扯,腰间精铁锁链缠绕拳臂,铿锵作响。
锁链冰冷沉重,缠绕关节,每一寸都透着刚猛霸道,尽显铁拳堂主威风。
“跟这狗官废什么话!瞎子都能看清局面,他们早已勾结,狼子野心!”
“萧冷、韩猛、骆苍,你们三个狗东西,吃里扒外,背叛寨主,背叛山寨!”
“分明是想借机上位,夺权篡位,取代我与厉堂主,掌控整个黑风寨!”
话音落下,三大尖刀齐齐冷笑,嘴角勾起嘲讽,没有半分辩解,默认一切。
周志安抱着双臂,缓步上前,笑容玩味,眼神轻蔑,居高临下看着两人。
第420章 英雄好汉!!
“山贼窝而已,哪配谈什么权力争夺,你们实在太高看自己了。”
他语气轻慢,带着文人对莽夫的鄙夷,字字诛心,毫不掩饰不屑。
“一群山野匪类,目光短浅,心胸狭窄,只懂打打杀杀,难成大事。
本大人今日前来,是给你们一条活路,一条前途无量的出路。”
“只可惜你们那位大姐大袁胜男,不识抬举,不肯乖乖听命于我,受我掌控。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挡路者,全部都要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开出最后条件,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跪地臣服,死心塌地追随于我,我可饶你们不死。
往后有我撑腰,黑风寨势力只会越来越强,朝廷也不敢轻易来剿。”
“考虑清楚,只要乖乖把袁胜男绑来,脱光衣衫,置于床榻之上,任我享用。
等我征服这位女寨主,掌控山寨人心,黑风寨依旧由你们做主,掌权管事。”
“前途光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是不肯……”
周志安笑容变冷,眼神狠戾,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今夜,你们两人,还有所有不肯归顺之人,全都要死,一个不留!”
话语落下,厅外被刀架住脖子的山贼纷纷抬头,满脸惊恐,难以置信。
他们本以为是山寨内斗,却没想到牵扯到官府,更没想到周志安如此歹毒。
有人想要嘶吼反抗,有人吓得浑身发抖,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骚动。
周志安眼神一冷,对着身旁捕快头目轻轻点头,下达杀伐命令。
“不听话的贱民,留着无用,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十几名捕快同时挥刀,寒光闪过,鲜血喷涌而出。
一颗颗头颅滚落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无头尸身轰然倒地,鲜血染红地面,剩下的山贼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动。
浑身颤抖,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求苟全性命。
厉啸天与屠雄山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杀意沸腾,气得浑身发抖。
“狗官!无耻之徒!简直猪狗不如,丧尽天良!”
厉啸天猛地抬刀,指向萧冷三人,气得目眦欲裂,厉声怒斥。
“你们三个睁眼瞎!居然相信这狗官的鬼话,甘愿做他的走狗鹰犬!
他根本不是帮黑风寨壮大,只是想把我们当成奴才,当成血奴,当成畜生!
驯化利用,当作枪使,替他铲除异己,做完一切,便会兔死狗烹!”
“他身为朝廷命官,暗通山贼,两面三刀,城府深不可测,阴险歹毒!
你们就没想过,追随这样的人,最终会落得什么下场,尸骨无存!”
一番话字字泣血,戳破真相,可萧冷、韩猛、骆苍三人却齐齐仰头大笑。
笑声张狂,充满嘲讽与不屑,丝毫不为所动,早已铁了心追随周志安。
“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胡言乱语,厉大堂主,真是可笑至极!”
萧冷止住笑声,面色阴鸷,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只想活下去,只想让山寨更强,何错之有!”
“大姐大天真愚蠢,一心想投靠那位新来的穷酸县令,自寻死路。
无背景、无势力、无钱财,凭什么让我们依附,凭什么给我们出路!
投靠周大人才是明智之举,他背后州通判亲戚,势力滔天,你们比谁都清楚!”
“识相点,赶紧放下兵器,跪地求饶,别再做无谓的挣扎,徒增伤亡!”
韩猛抱着双臂,魁梧身躯微微晃动,语气嚣张,厉声呵斥,满脸不屑。
“别再摆堂主架子,装模作样,如今你们早已穷途末路,翻不起半点风浪!
过了今夜,黑风寨便会彻底易主,三大尖刀掌权,取而代之,焕然一新!
只有跟着周大人,才能吃香喝辣,壮大势力,而不是投靠一个无用县令!”
“好好的山贼不做,逍遥快活不要,非要招安受朝廷管束,简直愚不可及!
耗子给猫当三陪,赚钱不要命,说的就是你们这种愚蠢之徒,可笑可怜!”
骆苍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阴狠,指尖摩挲着匕首刃身,随时准备突袭出手。
三人早已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无论如何劝说,都不会回头,一心夺权。
厉啸天与屠雄山相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绝与释然。
十几年争斗,互不服输,从未分出胜负,此刻却只剩生死与共,并肩赴死。
厉啸天咧嘴一笑,笑容惨烈,断臂鲜血滴落,声音沙哑,带着洒脱。
“老屠,我们斗了整整十几年,你不服我,我不服你,争权夺利,互不相让。”
“比武切磋,向来点到为止,收敛实力,从未真正放手一搏,分出生死。”
“今日,便是最后一局,看看你我二人,谁杀的敌人更多,谁撑到最后。
谁先倒下,谁便认输,到了阴曹地府,不许耍赖,不许不认账。”
“我赢了,你叫我一声二哥,你赢了,我尊你为长,无怨无悔!”
屠雄山闻言,仰头狂笑,笑声豪迈悲壮,震得整个聚义厅嗡嗡作响。
缠绕铁索的双拳猛然对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轰鸣声,气势冲天。
“好!就依你所言,今日便分生死胜负,到了下面,也得论出长短高低!”
“记得慢点喝孟婆汤,等我一同汇合,定要与你再分高下,决一雌雄!
若是我先死,你在下面稍等片刻,若是你先走,我随后便来寻你!”
狂浪笑声传遍八方,惊飞林间夜鸟,震荡人心,尽显悍匪最后的刚烈。
笑声戛然而止,屠雄山脸色骤然变冷,眼神狠戾,周身煞气暴涨。
脚下猛地一踏,青石板碎裂,魁梧身躯如猛虎出山,直奔周志安冲杀而去。
他双拳裹着铁索,横冲直撞,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动,气势霸道无匹。
劲风呼啸,拳风凌厉,尚未近身,便已让周围捕快心生畏惧,连连后退。
厉啸天也不再犹豫,单手撑地,猛地起身,大环刀挥出凌厉弧光。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尖啸,单身作战,依旧悍勇,直奔人群冲杀。
“今日便杀个痛快,用这些叛徒狗官的鲜血,祭奠我黑风寨死去兄弟!”
“你们三个叛徒,还愣着干什么!立刻出手,杀了他们两个,永绝后患!”
周志安见状,厉声催促,语气急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色厉内荏。
“尽早解决,我也好回去,好好‘疼爱’你们那位大姐大,早已迫不及待!”
话音落下,三大尖刀不再迟疑,身形一动,齐齐冲出,围攻两大堂主。
萧冷身形如鬼魅,速度极快,手持两把短刃,专攻破绽死角,阴险狠辣。
韩猛拳势刚猛,力大无穷,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正面硬撼,霸道无比。
第421章 败!!
骆苍则游走外围,脚步轻盈,擅长隐匿偷袭,匕首暗藏,伺机给予致命一击。
三人配合默契,围攻而上,瞬间与厉啸天、屠雄山缠斗在一起,厮杀惨烈。
巅峰时期,厉啸天与屠雄山联手,可轻松碾压三大尖刀,占据绝对上风。
可此刻,厉啸天断一臂,失血过多,战力减半,行动受限,反应迟缓。
屠雄山身负数伤,体力消耗巨大,双拳虽猛,却难以发挥全部实力。
双方战力瞬间拉平,陷入势均力敌的死斗,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
屠雄山率先对上韩猛,铁拳裹着铁索,猛然轰出,拳风呼啸,势大力沉。
韩猛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双拳相撞,发出沉闷巨响,气浪四散开来。
两人同时后退,屠雄山气血翻涌,伤口崩裂,韩猛也手臂发麻,暗自震惊。
不等韩猛调整,屠雄山再度冲上,锁链如鞭,横扫而出,凌厉刁钻。
韩猛急忙侧身躲避,锁链擦着胸膛划过,划出一道血口,痛得他闷哼一声。
萧冷趁机突袭,两把短刃直刺屠雄山后腰,速度快如闪电,阴险至极。
屠雄山察觉劲风,猛地转身,铁拳格挡,刀刃刺在铁索之上,火星四溅。
借力发力,他一脚踹出,直逼萧冷胸口,萧冷急忙后撤,避开这致命一击。
三人缠斗,拳风刃影交错,凶险万分,稍不留神便会命丧当场。
另一边,厉啸天单手挥刀,刀法沉稳刚猛,大开大合,依旧威力不俗。
大环刀劈砍格挡,挡住骆苍不断突袭,刀刃相撞,火星四溅,声响刺耳。
他失血过多,面色惨白,动作渐渐迟缓,冷汗浸透衣衫,视线开始模糊。
骆苍眼神阴狠,不断游走消耗,寻找破绽,不与他正面硬拼,只打消耗战。
时不时匕首突袭,刺向伤口与要害,逼得厉啸天连连格挡,体力飞速消耗。
“厉大堂主,何必挣扎,乖乖受死,还能少受点痛苦,何必负隅顽抗!”
厉啸天咬牙不语,猛地挥刀劈砍,刀光暴涨,逼退骆苍,转身杀向捕快人群。
既然无力对抗三大尖刀,便用剩余性命,多杀几个敌人,赚够本值。
大环刀横扫,鲜血喷涌,两名捕快瞬间被劈成两半,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他如同地狱恶鬼,单身冲杀,所过之处,无人能挡,惨叫连连,尸横遍地。
捕快纷纷围攻而上,刀砍枪刺,可他浑然不顾伤痛,只知疯狂杀戮。
刀刃崩口,双手颤抖,可眼神依旧凶狠,杀意滔天,杀得人心惊胆战。
屠雄山被韩猛、萧冷联手围攻,渐渐落入下风,身上伤口不断增多,浴血奋战。
韩猛一拳轰在他肩头,骨骼碎裂声响清晰可闻,屠雄山闷哼一声,不退反进。
铁拳猛然轰出,正中韩猛胸口,韩猛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萧冷趁机突袭,短刃刺入屠雄山侧腰,鲜血喷涌,屠雄山怒吼一声,转身挥拳。
铁索缠绕的拳头狠狠砸在萧冷脸上,萧冷惨叫,面颊凹陷,倒飞出去,牙齿脱落。
以伤换伤,惨烈无比,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多杀一个是一个。
骆苍趁机绕到厉啸天身后,眼神阴狠,露出狰狞笑意,准备发动致命偷袭。
他最擅长暗杀隐匿,此刻厉啸天冲杀正酣,后背破绽尽露,正是最佳时机。
匕首寒光一闪,悄无声息,直刺厉啸天后心心脏位置,狠辣无比。
厉啸天察觉劲风,想要转身格挡,却早已失血过多,反应迟缓,无力回天。
冰冷匕首瞬间刺入后心,穿透胸膛,锋利刃尖从胸口探出,带起一串血花。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力气飞速消散,大环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身体一颤,缓缓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匕首刃身,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恨意。
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骆苍,目眦欲裂,眼神凶狠,如同临死凶兽,骇人无比。
骆苍被他眼神震慑,下意识后退两步,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恐惧。
厉啸天没有倒下,单手撑着断刃,半跪在地,身姿依旧挺拔,不肯屈服。
脚下尸横遍地,他一人斩杀十余名捕快,十数名叛徒山贼,战绩赫赫。
即便身受致命一击,生命飞速流逝,他依旧挺直脊梁,狠狠瞪向周志安。
眼神之中,充满不甘、愤怒、恨意,死死盯着那狗官,至死不肯闭眼。
喉咙涌动,一口鲜血涌上,他猛地卡住脖颈,将鲜血咽回腹中,不肯喷洒。
最后一刻,他以刀拄地,身姿挺立,即便死亡,也未曾躺下,尽显刚烈。
一代大刀堂主,厉啸天,战死当场,宁死不屈,血染聚义厅。
看到这一幕,屠雄山目眦欲裂,悲痛欲绝,仰天狂笑,笑声惨烈无比。
“老厉!你输了!你先走一步,老子赢了!到了下面,你得叫我二哥!”
“等着我,不许先走,老子这就来陪你,咱们阴曹地府,再分高下!”
他浑身浴血,如同血人,身上伤口无数,却依旧悍不畏死,冲向周志安。
周志安见状,脸色骤变,厉声下令,神色慌张,早已没了先前从容。
“放箭!全部放箭!弓弩手,给我射死他!乱箭射杀,不要留手!”
身后埋伏的弓弩手瞬间冲出,手持弩箭弓箭,对准屠雄山,齐齐搭弓射箭。
箭矢如雨,密密麻麻,破空而来,带着凌厉劲风,直奔屠雄山全身要害。
屠雄山怒吼一声,双拳铁索挥舞,密不透风,格挡袭来箭矢。
叮叮当当声响不断,箭矢被铁索荡飞,散落一地,可箭矢实在太多,遮天蔽日。
终究难以全部格挡,数支箭矢瞬间穿透皮肉,刺入双臂,鲜血喷涌而出。
他双臂瞬间插满箭矢,如同刺猬,剧痛钻心,可他浑然不顾,继续前冲。
更多箭矢射来,刺入肩膀、大腿、腹部,身体被射穿无数伤口,鲜血淋漓。
浑身浴血,脚步踉跄,却依旧朝着周志安方向,一步步逼近,杀意不减。
骆苍趁机冲上前,匕首再次刺出,狠狠捅入屠雄山腰间,深可见骨。
屠雄山怒吼一声,强忍剧痛,转身铁拳轰出,全力一击,砸在骆苍胸口。
骨骼碎裂声响清晰可闻,骆苍惨叫一声,如同断线风筝,横飞而出,重重落地。
这一击,几乎耗尽屠雄山所有力气,身体摇晃,险些倒地。
周围捕快趁机扔出绳索,套住他的脖颈、手臂、双腿,狠狠拉扯。
数名捕快合力,将他身躯拉得笔直展开,动弹不得,彻底束缚。
第422章 黑风寨变天了!!
周志安见状,松了口气,整理衣衫,脸上重新露出从容笑意,缓步上前。
他走到屠雄山面前,居高临下,眼神轻蔑,准备出言羞辱,极尽嘲讽。
“匪类就是匪类,负隅顽抗,终究难逃一死,现在知道反抗我的下场了吧。”
“乖乖臣服,或许还能留个全尸,现在……只会死得更惨,更痛苦。”
话音未落,屠雄山骤然爆发,全身筋脉暴起,吼声震天,力量暴涨。
猛地发力,紧绷身躯,束缚在身上的绳索寸寸断裂,崩碎开来。
几名拉扯绳索的捕快被巨大力量拖拽,踉跄上前,满脸惊恐,难以置信。
他们瞪大双眼,看着眼前血人,心中只剩恐惧,这根本不是人,是凶兽。
屠雄山单手猛地一拽,将几名捕快拉到身前,铁拳轰出,势大力沉。
一拳贯穿一名捕快腹部,鲜血内脏喷涌而出,惨不忍睹,吓得众人魂飞魄散。
他大吼一声,不顾身上箭矢与伤口,直奔周志安冲杀而去,欲要同归于尽。
周志安只是文官,不通武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官帽滚落,发髻散乱,满脸慌张恐惧,再也没有半分运筹帷幄的姿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韩猛强忍伤势,冲上前,全力一拳,轰在屠雄山胸口。
刚猛拳力透体而入,屠雄山胸口瞬间凹陷,骨骼碎裂,鲜血狂喷而出。
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立柱上,发出沉闷巨响,生命飞速流逝。
萧冷趁机冲至身前,短刃高举,使出必杀绝技,狠狠刺入屠雄山脖颈。
刀刃穿透,鲜血喷涌,一代铁拳堂主,屠雄山,当场毙命,血染当场。
至此,黑风寨两大传奇堂主,厉啸天、屠雄山,双双战死,无一苟活。
聚义厅内,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血腥味弥漫,一夜之间,山寨易主。
周志安瘫坐地上,惊魂未定,看着满地尸体,脸上渐渐重新露出阴狠笑意。
他从冰冷腥臭的青石板上狼狈爬起,官袍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污。
此时发髻散乱,官帽早已不知滚落何处,整张脸扭曲得如同厉鬼。
方才被屠雄山逼到濒死的恐慌,此刻尽数化作了暴虐到极致的戾气。
他低头看着地上两大堂主早已冰冷的尸体,胸腔里的怒火疯狂翻涌。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厉啸天的头颅。
“嘭”的一声闷响,尸体被踹得翻滚一圈,面目全非。
周志安状若疯魔,一脚接着一脚,疯狂踹踏着两具毫无反抗的尸体。
皮鞋碾过血肉,发出黏腻刺耳的声响,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心底的恐惧与怨毒。
踹了足足数十脚,他依旧不解恨,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捕快。
一把夺过对方手中那柄精铁打造、布满尖锐倒刺的狼牙棒。
棒身沉重压手,倒刺锋利森寒,一棒落下,足以让骨碎筋裂、血肉横飞。
周志安高高举起狼牙棒,双臂青筋暴起,带着狂风般的力道狠狠砸下。
“嘭——!”
第一棒砸在屠雄山胸口,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刺耳,血肉瞬间炸开。
“嘭!嘭!嘭!嘭!”
他疯了一般连续挥棒,力道一次比一次凶狠,一次比一次残暴。
两具曾经威震黑风寨、让官府闻风丧胆的堂主尸体,在他手下迅速变形。
碎肉、血沫、骨渣随着棒影飞溅,密密麻麻崩得周志安满脸都是。
鲜红的血点挂在他的眉梢、脸颊、衣襟、脖颈,看上去骇人至极。
整个人如同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丧心病狂,毫无人性可言。
直到两具尸体被砸得血肉模糊、彻底不成人形,他才喘着粗气停下。
他扔掉狼牙棒,指着地上那一滩烂肉,破口大骂,声音嘶哑而疯狂。
“狗东西!早就应该死了!明明知道要死,还要敢吓本官!”
“杂碎!杂碎中的杂碎!!”
“给你们机会,不知道把握,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
“不过就是一群狗贼而已!在本官面前,你们连蝼蚁都不如!”
“就得给我趴着苟活!不听话的,全都要死!一个不留!”
这番怒骂刺耳至极,字字如刀,扎进旁边三人的心底。
萧冷、骆苍、韩猛三大尖刀相互对视一眼,脸色齐齐变得惨白。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冲上头顶,让他们浑身发僵,头皮发麻。
周志安骂的是两大堂主,可话里话外,连他们三个也一并骂了进去。
狗贼、蝼蚁、趴着苟活……这就是他们在这位县丞眼中的地位。
哪怕他们联手背叛、弑杀同袍、助他夺权,依旧只是可以随意践踏的贱命。
一股荒凉又绝望的情绪,在三人心中无声蔓延。
他们原以为,除掉两大堂主、推翻袁胜男,就能掌控黑风寨,翻身做主。
可直到此刻才猛然惊醒,他们折腾来折腾去,根本没有改变半分命运。
头顶依旧压着一座翻不动的大山,那就是周志安。
他们只是从袁胜男的手下,变成了周志安的狗。
从今往后,黑风寨依旧要年年进贡、岁岁听命,半点自由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周志安比袁胜男阴狠百倍、歹毒千倍。
跟着这样的人,别说荣华富贵,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是未知数。
可事到如今,内讧已起,两大堂主已死,血债满身,他们早已没有回头路。
大势已定,黑风寨彻底变天,只剩下最后一个袁胜男。
只要拿下她,整个黑风寨就会落入三大尖刀手中。
而他们的命运,也会彻底被周志安攥在掌心,任由揉捏。
三人心中唏嘘不已,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能垂首而立。
周志安喘匀了气息,眼神阴鸷地扫过四周,随手夺过一名捕快手中的火把。
他毫不犹豫,将火把狠狠扔向那两具被砸烂的尸体。
“轰”的一声,火焰骤然燃起,将尸体彻底吞没。
焦糊味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开来,刺鼻难闻,令人作呕。
两具曾经顶天立地的汉子,在烈火中迅速蜷缩、碳化,最终变成一团黑炭。
萧冷强压心底寒意,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
“大人,现在就只剩下袁胜男了!”
“她孤家寡人一个,已经成不了气候,任由您拿捏!”
“还请大人别耽搁时间,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周志安舔了舔嘴角的血珠,眼中闪过淫邪与狠戾,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第423章 找我?那我来了!
“袁胜男秉性泼辣,别看是个女人,骨子里面透着一股狠劲!”
“可惜,再狠的女人,也难逃香消玉殒的下场!”
“等本官玩完了之后,你们也可以轮流享用,别浪费了这朵带刺的野花!”
“玩够了,再处决不迟!”
话音落下,周志安大手一挥,气势嚣张到了极点。
“走!随本官去会会这位黑风寨的女寨主!”
上百名官府捕快应声而动,钢刀出鞘,火把通明,气势汹汹直奔袁胜男的板房。
萧冷、韩猛、骆苍不敢有半分拖沓,立刻带上心腹山贼紧随其后。
火光映亮了漆黑的夜空,山寨内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曾经威风赫赫的黑风寨,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
————————————
与此同时,袁胜男独居的木板房内,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袁胜男半坐在床榻上,眉头紧蹙,目光冰冷如刀,紧紧盯着眼前不速之客。
她浑身赤裸,被褥早已滑落,姣好的身段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空气中。
小麦色的肌肤光滑紧致,线条流畅有力,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
充满野性与力量的美感,是寻常闺阁女子永远无法拥有的独特气质。
可此刻,她的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与警惕。
“你是什么人,胆敢闯入我黑风寨内宅?你不想活了吧?!”
袁胜男声音冷厉,带着寨主独有的威严与狠劲,一字一顿,震慑人心。
“别以为挟持了我,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实话告诉你,黑风寨就是龙潭虎穴!”
“不管你是谁,今天都无法善后!我劝你最好不要莽撞!”
“乖乖把刀放下,或许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陈长安握着短刀,抵在她咽喉三寸之处,刀刃冰凉,紧贴肌肤。
他看着眼前又惊又怒却强装镇定的袁胜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缓缓开口。
“大当家的,你一直在找我,还想要跟我合作!”
“想通过我,给你们黑风寨洗白,给兄弟们一条活路。”
“你苦苦追寻我,而现在我来了,你却不认识!”
“别在这里虚张声势了,你的处境,比我好不了多少。”
陈长安语气一顿,眼神变得锐利,字字如针,直接戳破真相。
“那周志安已经串联三大尖刀,今天晚上就已经动手了。”
“整个黑风寨,恐怕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你这个寨主,怕是难以脱身,随时都可能身首异处!”
他的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袁胜男猛地瞪大了眼睛。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狠狠震撼了一下。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堂堂隆安县的新任县令,竟然突然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一切太过荒诞,太过离奇,恍如梦境。
以至于袁胜男好一会儿都没能回过神,大脑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看着陈长安,呼吸停滞,浑身僵硬,久久无法言语。
“你……你说你是隆安县那个刚上任的县令,陈长安?”
良久,她才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凭什么信你?空口白牙,谁能证明你的身份?”
陈长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仰头,强行克制着视线。
眼前的画面太过刺激,袁胜男完美的身段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健康的小麦色肌肤,流畅紧致的线条,充满野性与力量的独特气息。
这是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难以把控的诱惑。
陈长安经历过两次大难不死,身体早已被强化到远超常人的地步。
血气旺盛,阳气充沛,体内的本能与欲望,也随之暴涨到极致。
他拼尽全力遏制心中的冲动,尽量仰头,不去多看半分。
不想趁人之危,更不想在这种场合占这般下作的便宜。
可越是克制,身体的反应越是强烈,鼻翼间瞬间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双眼紧扣,一边提防袁胜男反击,一边竭力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他左手悄悄伸入怀中,摸出那块沉甸甸的青铜县令令牌。
令牌正面篆刻“隆安县令”四个大字,纹路清晰,官威凛然,如朕亲临。
他将令牌往前一递,直接展现在袁胜男的眼前。
这一回,袁胜男彻底相信了,头皮瞬间发麻,浑身如遭雷击。
她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陈长安下意识一瞥,视线刚一触碰,体内血气瞬间冲上头顶。
再也压制不住,滚烫的鼻血“唰”地一下,直接窜了出去。
他如今的身体素质,早已超越正常人类数倍,一拳能活活打死一头壮牛。
血气旺盛到这种地步,眼前又是这般刺激的画面。
两道鼻血激射而出,精准地洒在了袁胜男的脸颊、脖颈与锁骨之上。
鲜红的血点落在她光洁的肌肤上,形成一种荒诞而刺目的画面。
陈长安整个人一僵,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他一把捂住鼻子,急忙向后退了两步,手中的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再也没有半分挟持的姿态,狼狈地仰头止血,手足无措。
而袁胜男却依旧僵在原地,没有惊慌,没有躲闪,神色复杂至极。
她看着眼前窘迫的县令,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状态,异常平静。
身为山寨寨主,她早已习惯了刀光剑影、生死一线,这点场面压得住。
她缓缓起身,光明正大就在陈长安面前,一点点捡起衣物。
动作自然坦荡,没有半分扭捏作态,更没有寻常女子的娇羞慌乱。
利落的黑色劲装裹住身段,重新勾勒出女寨主的英气与冷艳。
穿好衣服,袁胜男迈步走到陈长安面前。
没有愤怒,没有羞恼,反而“噗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
双手抱拳,垂首躬身,态度恭敬而诚恳,声音沉稳而恳切。
“草民袁胜男,参见县令大人!”
“我代表黑风寨上下,向大人认罪,求大人给我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们不愿再窝在深山打家劫舍,不愿再做截杀商队的恶贼!”
“还望大人能让我们改过自新,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袁胜男心中清楚,陈长安能悄无声息潜入黑风寨,必然早已摸清一切。
自己的心思、山寨的隐秘、周志安的阴谋,他全都看在眼里。
更何况,三大尖刀已经造反,外有周志安围剿,她早已没有任何选择。
第424章 虎贲套装!!
陈长安捂着鼻子,缓缓放下手,鼻血已经止住。
他看着跪地的袁胜男,语气平静,不带半分情绪,缓缓开口。
“我对你并没有恶意,我也是从鼠六口中所知。”
“若不是你暗中护持,我的家眷早就惨遭侮辱。”
“所以在这一点上,我还要谢谢你,承你的情。”
“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你……”
“你是否愿意投诚,助我一臂之力,捣毁这黑风寨!”
陈长安语气一冷,眼神变得锐利,字字坚定。
“至于你说,整个黑风寨想要转型、想要洗白,那是绝无可能!”
“他们作恶多端,血债累累,整座大山崩塌,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全都该死,必须付出代价!”
“而你,我可以给你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这一刻,袁胜男犹豫了。
一边是养育她的山寨,一边是唯一的生路。
一边是多年的兄弟,一边是灭寨的抉择。
她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内心挣扎到了极点。
可就在她迟疑的这一瞬间,屋外突然传来凄厉的厮杀声。
“嘭!”
一只染满鲜血的手掌,狠狠印在了木门的窗纸上,五指张开。
紧接着,手臂猛地发力,直接捅穿了木板,鲜血淋漓。
一个身上被乱箭射杀的山贼,拼尽最后一口气嘶吼。
“大当家的!快逃!快逃啊!!”
“三大尖刀造反!勾结周县丞!已经把咱们包围了!要对您不轨!”
喊声凄厉,戛然而止。
那名山贼身体一软,彻底没了气息,尸体挂在破门上。
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流淌,在门板上画出狰狞的痕迹。
窗外火光冲天,黑烟滚滚,照亮了半个夜空。
院落里面更是到处都是山贼的尸体,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袁胜男一手培养的心腹兄弟,正在奋力反击,却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燃烧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黑风寨,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袁胜男脸色惨白,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她抬头看向陈长安,眼神坚定,咬牙开口。
“陈大人!我不问了!不犹豫了!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
陈长安点头,语气沉稳,迅速布置。
“我的援军已经到了,有一部分在寨子内,目前去解救我的家人!”
“接下来你只需要让你的属下配合我的指挥,然后冲出包围!”
“我会让你活下去,因为你活着,我才能扳倒周志安!”
“你是他官匪勾结最铁的证据,你死了,我就少一条关键线索!”
袁胜男二话不说,直接起身。
她大步走到墙边,一把抽出悬挂在墙上的长刀。
“呛啷——”
一声清越龙吟,虎贲刀出鞘,寒光凛冽,煞气逼人。
“袁胜男愿为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陈长安的目光,落在墙边那柄长弓之上。
弓身漆黑如墨,纹路古朴苍劲,用料厚重扎实,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弓臂,只觉入手极沉,远超寻常硬弓。
“大人,这叫虎贲弓,与我这把虎贲刀本是一套!”
袁胜男立刻开口解释,语气带着一丝敬畏。
“此弓重达三担,非天生神力者,根本无法拉开!”
“它出自南疆神匠之手,是当年南疆边军的制式神兵!”
“我大哥袁战刚,曾是南疆边军副将,后来军队溃散,他沦为逃兵。”
“一路逃亡到此,立寨为寇,才将这两件宝器带回黑风寨!”
陈长安单手握住虎贲弓,微微用力,手臂青筋微隆。
三担重量,对如今的他而言,并不算太过吃力。
他轻轻一拉弓弦,只听嗡的一声震响,弓身瞬间被拉至满月。
力道之猛,几乎要将弓臂生生拉断。
即便是这柄南疆神兵,也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换做寻常硬弓,以他此刻的臂力,早已寸寸碎裂。
陈长安松开弓弦,弓身嗡鸣震颤,余音不绝。
他眼神一亮,此弓威力,远超他的预料。
伸手拿起墙边箭壶,整整三十支狼牙箭,直接斜跨在背上。
“现在,随我杀出去。”
陈长安手持长弓,目光锐利如鹰,语气沉稳。
“能不能冲出重围,就看你的命了!”
“你要是能够活着跟我出去,我可以保证,你从今往后不再做山贼。”
“可以留在我身边,我给你个正经差事。”
“也可以让你手下那几个,从未作恶的兄弟,见到光明!”
“不需要再窝在山上,担惊受怕,苟延残喘!”
听到陈长安这句话,袁胜男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中燃起求生与复仇的火光,语气坚定。
“属下遵命!”
两人不再多言,陈长安一脚踹开房门,率先冲了出去。
————————————
院落之内,早已变成惨烈无比的战场。
袁胜男的忠心部下百余人,手持刀枪,拼死抵抗。
对面却是三大尖刀率领的叛军,加上周志安带来的上百名捕快。
人数悬殊,装备差距,忠心山贼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不断有人中刀倒地,不断有人被箭矢贯穿,惨叫此起彼伏。
更有不少山贼见大势已去,直接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黑风寨已经彻底内讧,分崩离析,再无往日凝聚力。
三大尖刀浴血奋战,极为勇猛,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性命。
萧冷身形鬼魅,专挑要害下手,阴险狠辣,招招致命。
韩猛如同一头黑熊,横冲直撞,力大无穷,无人能挡。
骆苍游走偷袭,匕首夺命,防不胜防,阴毒至极。
三人联手,所向披靡,眼看就要彻底掌控整个局势。
只要再把袁胜男拿下,这场政变便算圆满成功。
周志安端坐马车之上,冷眼旁观这一切,神色淡漠。
看着黑风寨自相残杀,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冷漠与算计。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黑风寨近年来势力膨胀,日渐失控,贡银逐年减少,野心滋生。
早已快要脱离他的掌控,成为他心头最大的隐患。
借三大尖刀之手,清洗山寨,斩杀不服,彻底洗牌。
牺牲一部分匪类,换来一个绝对听话、绝对可控的黑风寨。
每年依旧能拿到巨额金银,又不必担心山寨反噬。
这,才是他真正的计谋。
借刀杀人,以匪制匪,坐收渔利,一石二鸟。
陈长安和袁胜男冲出房门,一眼便看到了这惨烈战局。
袁胜男目眦欲裂,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兄弟惨死,眼眶通红。
“杀!”
她怒吼一声,手持虎贲刀,纵身冲入战团。
刀光暴涨,大开大合,尽显南疆边军武学精髓。
袁胜男虽为女子,刀法却刚猛霸道,丝毫不输任何男子。
一刀劈出,劲风呼啸,一名叛军山贼当场被劈成两半。
韩猛见状,狞笑一声,大步迎上,满脸不屑。
“袁胜男!没有两大堂主护着你,你就是个废物!”
“今天,就让你知道,三大尖刀,才配掌控黑风寨!”
重拳轰出,势大力沉,直逼袁胜男面门。
袁胜男不闪不避,虎贲刀横劈,刀刃与铁拳相撞。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韩猛竟被震得连连后退。
他脸色一变,满脸震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袁胜男的实力,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
远胜寻常男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勇猛数倍。
短短几回合之下,韩猛竟然渐渐不敌,落入下风。
第425章 算计出错了!!
骆苍眼神一沉,开始在周围游走,寻找偷袭的机会。
萧冷也加入战斗当中,两人联手,想要尽快拿下袁胜男。
三个男子围攻一个女子,场面凶险到了极点。
在他们眼中,袁胜男根本不是对手。
当初若不是有两大堂主撑腰,她根本没有机会继承黑风寨。
可现在,没有了庇佑,她依旧勇猛得可怕。
旁边陈长安已经把握时机,纵身一跃,跳上院墙。
他站在高处,背挎三十支狼牙箭,手持虎贲弓,如同一尊战神。
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暗中游走、伺机偷袭的骆苍。
骆苍正盯着袁胜男的破绽,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被死神锁定。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手臂发力,虎贲弓缓缓拉开。
三担重弓,在他手中轻如无物。
弓弦拉至满月,箭尖直指骆苍后心。
没有半分犹豫,指尖猛地松开。
“嗡——!”
弓弦震响,声如龙吟,气势惊人。
狼牙箭破空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带出刺耳尖啸。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这一箭,凝聚了陈长安全身力道,威力惊天动地。
“噗嗤!”
箭尖狠狠贯穿骆苍后心,力道之猛,直接从前胸穿出。
巨大的冲击力,让骆苍身体猛地一僵,瞬间定格。
他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箭尖,满脸难以置信,瞳孔急剧收缩。
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一软,轰然倒地,当场毙命。
一箭毙命,威力骇人!
萧冷与韩猛猛地回头,看到骆苍的尸体,脸色骤变。
惊恐、难以置信、恐惧,瞬间爬满两人脸庞。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暗处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神射手。
一箭之力,穿胸而过,秒杀骆苍,这等箭术,骇人听闻。
两人瞬间慌了神,攻势一滞,再无先前的嚣张气焰。
可危机,远没有结束。
越来越多的叛军山贼与捕快,朝着院落汇聚而来。
足有三四百号人,黑压压一片,发动了总冲锋。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如同潮水般涌来,势不可挡。
陈长安弯弓搭箭,箭无虚发,每一次弓弦响动,都有一人倒地。
箭矢精准命中咽喉、心口,例无虚发,血腥而高效。
可敌人实在太多,杀之不尽,源源不断。
箭矢飞速消耗,袁胜男身上也接连挂彩,伤口不断增多。
凭借虎贲刀,即便勇猛无比,眼看着人越来越多,也快要招架不住。
体力飞速流失,鲜血不断流出,她的动作渐渐迟缓。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
寨院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凌厉的喊杀声。
“杀——!”
三道倩影一马当先,率领上百黑衣弟兄,直冲敌阵后方。
为首之人,正是云白虎!
她手持弯刀,一身劲装,勇猛无匹,如入无人之境。
林秀、罗小玲紧随左右,剑法凌厉,配合默契。
飞云寨的弟兄悍不畏死,从后方突袭,瞬间冲乱敌人阵脚。
突如其来的援军,让袁胜男得到喘息之机,猛地向后退去。
周志安在马车上看得真切,脸色一沉,厉声下令。
“所有捕快、衙役,全都掉头!给我杀了她们!一个不留!”
大批人手立刻调转方向,围攻云白虎一行人。
陈长安这边危机不仅没有解除,反而更加凶险。
直到陈长安与云白虎三人汇合,却已经被彻底包围,陷入院落之中。
周志安冷笑一声,下令所有衙役捕快,全部开弓射箭。
一大片箭雨遮天蔽日,呼啸而来。
云白虎带来的飞云寨兄弟死伤惨重,纷纷中箭倒地。
他们不得已,只能撤回到袁胜男的板房之内。
就连屋子里面,也被各种弓箭疯狂射穿,木箭密密麻麻。
众人全都躲在桌子下面、床榻下面,用笨重木头家具做掩体。
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冲出去,彻底陷入绝境。
此时屋子里面,就只剩下了二十多个人。
其中还有陈长安、云白虎、袁胜男、林秀、罗小玲几人。
而他们带来的那些兄弟,几乎已经全部牺牲,惨烈至极。
云白虎肩头中箭,鲜血直流,脸色苍白如纸。
袁胜男伤势过重,失血过多,已经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屋外,天已经逐渐亮了,晨曦微露,却照不进这绝望之地。
周志安还不知道,这屋子里面,陈长安也在里面!
他在外面高声喊话,声音阴冷,隔着木门传了进来。
“袁胜男!本官知道你在里面!乖乖出来投降,本官留你全尸!”
“若敢顽抗,本官一把火烧了这间屋子,让你化为灰烬!”
“别以为有援兵就能活命,今天,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屋子之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陷入了最深的绝望。
林秀咬着牙,眼中含泪,看向陈长安,声音带着决绝。
“大人,你带着云姐和袁寨主先走,我和罗小玲留下来断后!”
“我们拼死拖住他们,你们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剩下的那些兄弟,早已吓破了胆,不想死在这里。
有人疯了一样冲向门口,一把拉开房门,嘶吼着。
“我投降!我不打了!我要活命!”
几人连滚带爬冲了出去。
可迎接他们的,不是宽恕,而是冰冷的刀锋。
“噗嗤!噗嗤!噗嗤!”
几声闷响,投降之人全部被当场斩杀。
尸体横在门口,鲜血顺着门缝流进屋内,刺目惊心。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陈长安靠在墙壁上,脸色凝重到了极致。
他看向林秀,声音带着一丝不解与焦急。
“按理来说,隆安镖局还有隆安商会的人,应该已经支援过来了!”
“我早已下令,让他们前来支援,共剿黑风寨!”
“为何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这句话一出,罗小玲像是被戳醒一般,猛地开口。
她又急又气,声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你呀你呀,亏你当上县令,却连这错杂的关系都不知道!”
“虽说隆安镖局和隆安商会,与黑风寨是死对头不假!”
“但是你可不要忘了,其中还勾结着一个周志安这个县丞!”
“隆安镖局和隆安商会,自然不会派人过来!”
“准确来说,那两家或许跟周志安早就已经勾结!”
“包括黑风寨,都是周志安手中的棋子而已!”
“你居然还指望着他们过来帮你?!”
罗小玲这一番话,如同惊雷,在陈长安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悔恨至极。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是我太大意了!”
第426章 杀出去!!
他原本还想利用隆安镖局和隆安商会,里应外合攻打黑风寨。
却没想到,是他自己把算盘打错了,把后路彻底堵死!
官、匪、商、镖,四方早已勾结,沆瀣一气,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可现在,已经孤立无援!
真的要杀出去的话,活下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特别是陈长安现在身陷黑风寨之内。
周志安若是看到他,必定会亢奋发狂,斩草除根,绝不留活口。
他这个县令,只有在隆安城里好使,到了这里,反而成为最显眼的活靶子!
这一刻,所有人沉默,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屋子之外,第二波弓箭已经再次袭来,木屋摇摇欲坠。
甚至已经有很多精良的山贼精锐,手持巨斧,缓缓靠近。
他们准备直接强行破屋,进行最后的血腥屠杀!
屋内,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屋外,黎明已至,黑暗却愈发浓重。
黑风寨的这场血战,还远远没有结束。
真正的绝境,才刚刚降临。
…………
屋子里面的空气,沉得像凝固的铁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长安、云白虎、袁胜男、林秀、罗小玲,还有那二十余名伤痕累累、浑身是血的飞云寨残部,全都僵硬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伤口的剧痛,以及心底蔓延开来的、无法挣脱的绝望。
林秀捂着胸口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将她的衣襟染成一片暗红,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她深吸一口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浑身发抖,可声音却依旧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坦然与决绝。
“陈大人,没想到,我林秀最终会死在这里。”
“原本上一次在伏安寺地宫,我便以为自己死定了,是大人不顾危险舍命相救,若不是您及时搬来救兵,恐怕我早就已经成为阶下囚,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能与大人死在一起,也算是我林秀此生万般荣幸,了无遗憾。”
话音落下,罗小玲也缓缓撑着墙壁站起身。
她的左臂被一支长箭贯穿,简单用布条缠绕的包扎早已被鲜血浸透,软垂在身侧,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悲观,在如此绝境之下,任谁都清楚,根本不存在任何逃出生天的可能。
她咬着牙,将心底积压已久的话一字一句说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大小姐,对不起,我北境王府的仇,终究是报不了了。”
“大北境三万铁血亡魂,终究没能沉冤得雪,是我罗小玲无能,是我对不起死去的族人。”
罗小玲说到这里,牙齿狠狠刺破了下唇,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滑落,滴落在地面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就连一直蹲在陈长安身旁,浑身浴血的云白虎,也忽然露出了一抹凄然又带着几分倔强的冷笑。
她微微歪着头,那双平日里泼辣果敢的眼眸,此刻紧紧盯着陈长安,里面盛满了哀怨、深情,以及一丝临死前的不甘。
“负心汉,野男人,没想到最后,我们会死在一起。”
“这也算是你对得起我了,不枉我对你一片真心,一片痴心。”
“我云白虎这辈子,没喜欢过任何一个男人,唯独你陈长安一个。”
“可惜啊,到死都没能和你圆房。”
“你娶了那么多妻室,那么多妾室,本事一定很大,而我,守了一辈子清白,临死之前,能不能……能不能满足我一次?”
云白虎用哀怨又带着期盼的眼神看向陈长安,这一句话,瞬间打破了屋内沉重到窒息的悲壮氛围。
陈长安瞬间冷汗直流,耳根唰地一下红透,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看着眼前这个大胆奔放、敢爱敢恨、为了自己不惜赴死的女人,又气又无奈,只能强装镇定,淡淡开口。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种事?!”
“如果这次能成功突围,能活下来,就算天天与你相守,又能如何?”
在陈长安说出这番话的那一瞬间,云白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唯一的光。
她立刻转过头,冲着身后的林秀和罗小玲扬声喊道,语气里满是得意与雀跃。
“两位姐妹,你们可都听到了,这可是堂堂县令大人亲口所说!”
“你们到时候一定要为我作证,不许耍赖!”
“若是活着出去,我云白虎就把他陈长安捆在床上,哪儿都不让他去,给他生一百个娃娃!”
当云白虎这番话说出口的瞬间,林秀和罗小玲再也忍不住,纷纷捂嘴轻笑起来。
这一刻,屋内压抑到极致的氛围被彻底打破。
上一秒还沉浸在生死离别的悲壮之中,下一秒便被云白虎这番大胆直白的话语逗得心头一暖,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实在是云白虎这个女人太过大胆,心态也乐观得可怕,哪怕身处绝境,也依旧保持着那份独有的洒脱。
只有陈长安依旧一脸严肃,大脑在飞速运转,判断着眼下的局势。
他已经能清晰地听到,屋外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重锤一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周志安派出的刀斧手,已经缓缓逼近了房门,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第三轮弓箭齐射早已结束,木墙被射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接下来,便是刀斧手登场,进行血腥的屠杀。
陈长安悄悄握紧了手中的虎贲弓,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他很清楚,今日所有人,都没有想过能活着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瞬间。
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混乱、兵荒马乱的喊杀声。
剧烈的厮杀声、愤怒的咒骂声、兵器碰撞的脆响,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围剿之势。
“黑风寨的孙子们,这回不嚣张了吧!我们清波寨今天,就是来踏平你们的!!”
紧接着,另一波人马也立刻开口叫阵,声音粗犷嚣张,带着趁火打劫的得意。
“清波寨的兄弟到了,那我们二龙山寨也来凑个热闹!”
“你们黑风寨在这一带称王称霸太久了,是时候该易主了!”
“这第一把交椅,也该让我们来坐坐了!”
这一瞬间,不光是躲在屋子里面的陈长安等人彻底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
就连屋外正志得意满的周志安、萧冷,以及悍匪韩猛三人,也全都僵在了原地,彻底懵了。
周志安刚刚凭借阴谋诡计,掌控了黑风寨的所有大权,斩杀两大堂主,收服三大尖刀,正准备将袁胜男等人一举拿下,彻底将黑风寨变成自己手中肆意操控的棋子。
结果半路先杀出来一个飞云寨,让他腹背受敌,局势瞬间变得棘手。
更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时屋子里面,他的顶头上司,隆安县令陈长安竟然也身在其中。
若是让周志安知道陈长安就在里面,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立刻调集所有力量,先将屋子里面的陈长安乱刀砍死,以绝后患。
第427章 趁火打劫!!
毕竟只要陈长安一死,他官匪勾结、谋权篡位的所有阴谋,都能彻底掩盖,黑风寨也会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可他偏偏不知晓,更不会想到,这一切的乱局,全都是陈长安一手布局造成的。
突然杀出来的二龙山寨和清风寨,自然是他们派出去的探子,打探到了黑风寨此刻正陷入内乱的消息,知道这是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绝佳时机。
黑风寨在这一片地带,一直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势力,实力雄厚,高手如云。
至于清风寨和二龙山寨,就算两家势力捆绑在一起,以往也远远不是黑风寨的对手,只能夹缝求生,俯首帖耳。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黑风寨内部早已大乱,两大堂主全部战死,三大尖刀之一的骆苍也被一箭射杀,山寨内死伤惨重,元气大伤,就连寨门都被彻底攻破,到处都是漏洞,防守空虚到了极点。
所以二龙山寨和清风寨的两位大当家,在路上不期而遇,简单一商量,便立刻达成了共识。
刚开始,他们还只是想趁火打劫,抢夺一些金银物资、粮草兵器,捞点好处就立刻撤离。
可是现在亲眼一看,黑风寨早已虚弱到了极点,两家若是联手,很有可能直接将黑风寨彻底取代,一口吞下这块肥肉。
当然,这两大寨主自然也不知道,这里面还掺和着一个隆安县丞周志安,更不清楚官府与山贼之间的阴谋勾结。
但是到了此刻,知道与否已经不重要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早已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冲上来。
周志安此刻气得牙都快咬碎了,牙根发酸,怒火中烧。
眼看着马上就能将屋子里面的人全部斩杀,黑风寨就会彻底落入他的掌控,成为他手中最听话的棋子。
结果突然杀出这两个山寨的人马,黑压压一片,一眼望去,足足有三四百号人。
虽然这两个山寨的人,平日里在他眼中就是一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没有任何战斗力。
但是此刻,在黑风寨内乱、他自身也损耗严重的情况下,这一股力量,已经足以威胁到他的全盘计划。
“该死的!你们黑风寨存在这么久,为何会让这种杂碎苟延残喘,活在夹缝当中?”
“现在倒好,直接给了他们反咬一口的机会!”
周志安猛地转过身,朝着身旁的萧冷厉声质问道,眼神里满是怒火与慌乱,早已没了先前的淡定从容。
萧冷也是满脸难以置信,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急促。
“大人,之前我们和清风寨、二龙山寨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他们在我们面前向来胆小如鼠,俯首帖耳,从未敢有过任何异动。”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敢在这种关键时刻,发动突袭。”
“不过大人请放心,我这就立刻率领人手,将他们彻底打退,绝不让他们坏了大人的好事!”
说到这里,萧冷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带上身边的心腹山贼,手持兵器,朝着二龙山寨和清风寨的人马冲杀了过去。
他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两个麻烦,才能回头收拾屋子里面的残兵败将。
至于陈长安这边。
周志安眼看萧冷前去迎战,立刻将所有怒火倾泻在屋内之人身上,大手一挥,厉声下令。
“刀斧手,加快速度,给我砸破门板,将里面的人,全部剁成肉泥!”
那些手持巨斧的捕快得了命令,立刻加快了脚步,一拥而上。
随着一名挥动巨斧的捕快狠狠劈下,哐当一声巨响,本就脆弱的木门被直接砸破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紧接着,无数飞云钩、云爪套着绳索,如同毒蛇一般被狠狠扔了进来。
当场便有几名来不及躲闪的飞云寨兄弟,被铁钩死死抓住了胸口,然后被猛地拽了出去。
屋外瞬间传来几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随后便戛然而止,那几名兄弟,当场被乱刀砍死,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云白虎看到这一幕,瞬间红了双眼,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悲愤与怒火。
她猛地站起身,就要不顾一切冲出去拼命,却被陈长安一把死死拽住了手臂。
“放开我!”
云白虎狠狠瞪着陈长安,眼眶通红,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
“我的兄弟死了,难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坐以待毙,装怂等死吗?”
“还要躲到什么时候?我云白虎就算是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飞云寨的兄弟死在我面前,连报仇都不敢!”
云白虎向来最重义气,为了兄弟可以两肋插刀,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弱女子的身份下,坐上飞云寨大姐大的位置。
包括罗小玲也是如此,她当初也是山寨里的大姐头,靠的就是一身义气,才能让手下兄弟心服口服。
若是不讲义气,在弱肉强食的山寨里,她们根本不可能站稳脚跟,带领兄弟们活下去。
这一刻,不光是云白虎,就连罗小玲和林秀也纷纷强忍伤痛,毅然站起身。
包括屋内剩下来的二十几名伤痕累累的山贼兄弟,也全都露出了视死如归的神情,纷纷捡起地上的断刀残剑,紧紧握在手中。
他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决绝,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几个敌人垫背。
陈长安知道,此刻已经不能再隐藏实力,必须立刻打开缺口,带着众人冲出去。
只见他提起手中的虎贲弓,弯腰将周围墙壁上、地面上散落的箭矢,一一回收。
一把又一把,快速抓入手中,然后尽数丢进背后的箭囊之中,原本空荡的箭囊,瞬间被重新填满,恢复了战斗力。
“走!”
陈长安低喝一声,如狼一般凶残窜了出去,率先朝着门外冲了出去。
云白虎,林秀、罗小玲三人一马当先,在前方奋力冲杀,陈长安则紧随其后,弯弓搭箭,箭无虚发。
他一步跨出,三箭同时射出,精准命中冲在最前面的捕快咽喉,三人当场倒地,气绝身亡。
再一步跨出,六箭齐发,箭箭贯穿敌人胸膛,力道之猛,直接将人钉在地上。
又一步跨出,九箭齐射,形成一片密集的箭雨,瞬间放倒一大片冲上来的敌人。
第428章 疯魔韩猛!!
他的射术,早已达到了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地步。
每一支箭矢,都能从云白虎等人冲杀的缝隙之中精准穿透,不伤自己人,只杀敌人。
那些冲进来的捕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箭矢狠狠贯穿身体,当场毙命。
而且杀伤力极为恐怖,一箭下去,往往能连续穿透两三个人,威力骇人。
此时的陈长安,往那里一站,就是一座移动的箭塔,所过之处,无人能挡,无人敢近。
等云白虎等人冲杀到门外的时候。
陈长安也已经纵身一跃,站在了大门口的高处,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战场。
他一眼便看到,大批捕快正举着弓箭,准备再次发动覆盖式箭雨。
而他的速度,比对方快上十倍不止,几乎不需要任何瞄准。
一箭又一箭,一箭又一箭,他抓箭、搭弦、发射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到只剩下残影。
一道道刺耳的破空之音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敌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那些刚刚拿起弓箭的捕快,全都被陈长安当场射杀。
有的箭矢贯穿了脑袋,脑浆迸裂,惨不忍睹。
有的箭矢贯穿了胸膛,透背而出,当场毙命。
有的箭矢贯穿了脖子,鲜血喷涌,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剩下寥寥几个弓箭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动手,转身就想逃跑。
可他们的速度,又怎么可能比得上陈长安的箭矢,几箭下去,全部倒地身亡,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此时的云白虎,更是杀红了眼,勇猛无匹。
她手中的流星锤带着呼啸的劲风,猛地狠狠甩了出去。
嘭的一声巨响,直接将周志安身旁一名心腹捕快的脑袋,砸得像西瓜一样瞬间粉碎。
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场面血腥而震撼,震慑住了周围所有的敌人。
周志安被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浑身瑟瑟发抖,魂飞魄散。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群困兽之斗的人,竟然强悍到了这种地步,连自己精心挑选的刀斧手,都根本抵挡不住。
“你还在愣着干什么!”
周志安声嘶力竭地冲着韩猛大喊一声,声音因为恐惧而彻底变调。
“该死的奴才,给我冲啊!杀了他们!全部杀光!!”
韩猛纵然内心再不情愿,也清楚此刻早已没有任何退路。
他只能怒吼一声,带着手下残存的兄弟,不顾一切地朝着云白虎等人冲杀过去。
双方瞬间狠狠碰撞在一起,惨烈的厮杀声,再次响彻整个山谷。
而此时,周志安眼看着自己带来的捕快死伤惨重,节节败退,早已人心惶惶。
他转头看了看萧冷那边,已经和二龙山寨、清风寨的人马厮杀在一起,双方旗鼓相当,打得难分难解,短时间内根本分不出胜负。
但是周志安,绝对不会把自己陷入危险的沼泽之中,他向来自私自利,贪生怕死。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趁着周围没有人注意,立刻朝着身边几名心腹捕快,悄悄挥了挥手,压低声音,急促地喊道。
“撤!撤!全部下山!快撤!”
周志安从来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他的命,在他眼中无比珍贵。
他可是堂堂隆安县丞,身份尊贵,怎么可能和一群卑贱的山贼,在这里拼命送死,同归于尽。
所以,在萧冷和韩猛各自为战、浴血厮杀、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的时候。
周志安早已带着几名心腹,狼狈不堪地撤离下山,跑得比兔子还要快,生怕被卷入战场,丢了性命。
等萧冷和韩猛反应过来,发现周志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时候。
两人心中全都涌起滔天的恨意与愤怒,恨不能将周志安抽筋扒皮,食肉寝皮。
可眼下,陈长安一行人,再加上二龙山寨和清风寨的两面夹击,早已让萧冷和韩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腹背受敌,举步维艰。
特别是陈长安这边,早已杀疯了,箭矢如同夺命阎罗,不断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云白虎、罗小玲、林秀三人也在前方奋勇冲杀,浴血奋战。
眼看着大量的山贼和捕快纷纷倒下,死伤无数。
袁胜男手持虎贲刀,一刀砍死一名冲上来的叛贼之后,猛地踏前一步,站在高处,振臂怒吼。
她的声音如同惊雷,传遍了整个战场,震彻山谷。
“黑风寨的兄弟们,你们难道还要继续自相残杀吗?!”
“你们听信萧冷、韩猛这两个叛徒的谗言,最终落得什么下场?”
“兄弟相残,死伤无数,山寨被外人攻破,财宝被抢夺,家园被毁!”
“现在全部给我住手,放下兵器,还有活命的机会!”
“否则的话,你们今天全都要死在这里,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随着袁胜男一声令下,这一刻,她这个看似成了光杆司令的大寨主,命令反而成为了关键性的力量。
那些还在厮杀的黑风寨山贼,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了迷茫、恐慌与惊惧,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凶神恶煞。
韩猛再次怒吼着冲过来,却发现身后的兄弟,全都停手后退,根本不再听从他的指挥。
“你们都在干什么?!”
韩猛目眦欲裂,状若疯魔,眼神赤红得如同滴血。
“黑风寨现在已经不姓袁了,是我们的天下!”
“还不给我杀了他们!违抗命令者,杀无赦!!”
只不过,无论韩猛如何怒吼,如何威胁,那些山贼兄弟,也再也不肯动手了。
他们纷纷后退,眼神躲闪,满脸愧疚与悔恨。
“尖刀大哥,快住手吧!我们赢不了了!”
其中一个山贼头目,赫然便是鼠六,这小子命大,之前躲在角落,侥幸逃过了一劫,没有死于内乱之中。
他冲着韩猛大喊一声,声音带着苦苦的哀求。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大姐大说过,会给我们一条活路!”
“本来咱们黑风寨好好的,日益壮大,兄弟们的日子越来越好。”
“可是现在呢?经过一夜的内乱,咱们黑风寨早已被血洗,兄弟自相残杀,死伤惨重!”
“而那个周志安,早就已经跑没影了!他不是江湖人,根本不会跟我们讲义气,只会利用我们!”
“就连清风寨和二龙山寨这些杂碎,都敢踩上我们黑风寨的地盘,耀武扬威,您就不觉得心里憋屈吗?”
“您睁眼看看,现在的黑风寨,都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千疮百孔,尸横遍野,我们真的没有退路了!”
鼠六说到这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着韩猛回头是岸。
眼泪和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狼狈至极,也让人心酸。
“狗杂碎!就凭你,也敢来教育我?!”
韩猛凶相毕露,怒火攻心,彻底失去了理智。
第429章 披风刀法!!
“扰乱军心,我先杀了你这个叛徒!!”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猛轮动着一双戴着铁刺拳套的铁拳,直奔鼠六的脑袋狠狠砸去。
这一拳,蕴含了他全身所有的力量,势大力沉,虎虎生风,足以开碑裂石。
这一下子若是砸实了,鼠六的脑袋,一定会像西瓜一样瞬间爆碎,当场毙命,连一丝活命的可能都没有。
要知道,韩猛的战斗力,比已经被射杀的骆苍还要强大得多。
在三大尖刀之中,他排行第二,实力仅次于萧冷,两人实力不相上下。
他凭借着一双锻造精铁、镶嵌铁刺的拳套,一身狂暴无匹的力量,再加上祖传的绝世拳法,后力无穷,杀伤力十足。
若是继续这样疯狂战斗下去,不知道还要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手中。
此时的韩猛,如同疯虎一般,直奔鼠六杀去。
鼠六满脸惊恐,眼睛瞪得滚圆,早已被吓傻,连躲闪都忘记了。
他很清楚,自己这一次,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
袁胜男挥着虎贲刀,速度快如闪电,瞬间冲了上去。
她从右侧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弧度,硬生生插在韩猛与鼠六之间。
手中的虎贲刀,带着呼啸的劲风,直接劈向韩猛的铁拳,刀光暴涨,杀气腾腾。
那一瞬间,韩猛与袁胜男彻底大战开来,战况瞬间白热化。
韩猛手上戴着一双特意量身打造的精铁拳套,通体漆黑,厚重坚硬,上面密密麻麻镶嵌着锋利的铁刺,寒光闪闪,杀伤力十足。
每一拳轰出,铁刺都能撕裂皮肉,砸碎骨骼,凶狠至极。
他所修炼的,乃是自家祖传的一套刚猛霸道、以力破巧的绝世凶拳,名为裂石崩山拳·拼命十三式。
此拳没有任何花哨技巧,只凭一身狂暴蛮力碾压对手,拳风裂空,硬撼硬砸,招招致命,式式夺命,是真正的战场搏杀之术。
两人瞬间碰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韩猛不退反进,使出裂石崩山拳第一式·裂石式,铁拳轰然砸出,直逼袁胜男面门。
拳风刚猛霸道,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尖啸,威势骇人,让人不敢直视。
袁胜男横刀格挡,虎贲刀与铁拳狠狠撞击在一起。
铛——!
一声巨响,袁胜男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剧痛欲裂,身形连连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只觉气血翻涌,胸口发闷,握刀的手掌不停颤抖。
韩猛力量之强,远超她的预料,简直如同蛮荒巨兽冲撞,根本不可硬挡。
短短三招之内,袁胜男便被彻底压制,落入绝对下风,险象环生。
韩猛得势不饶人,拳势越来越猛,第二式·断岳式紧随而至。
双拳齐出,左右开弓,封死了袁胜男所有的闪避角度,招招直取要害。
铁刺拳套擦着刀刃划过,留下一道道深刻的白痕,虎贲刀都被砸得微微变形。
袁胜男咬牙强撑,将虎贲刀在手中急转,以巧劲不断卸开韩猛的蛮力。
可韩猛的拳势实在太过凶猛,拼命十三式一招快过一招,一招重过一招,密不透风,连绵不绝。
第三式·摧城式、第四式破阵式,第五式·撼日式接连轰出,如同狂风暴雨,不给袁胜男任何喘息之机。
袁胜男手中的虎贲刀被砸得不断震颤,刀身隐隐出现弯曲的迹象,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招,虎贲刀必定会被直接砸断,她也会命丧铁拳之下。
就在这危急关头,袁胜男眼中骤然爆发出凌厉的精光。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力量,尽数灌注于右臂之上。
她大哥袁战刚亲传的、当年威震方圆百里的三十六路披风狂刀,终于在此刻,彻底展开。
第一式:披风斩月,刀身横掠,如夜空中劈出一道寒芒,凌厉至极。
第二式:怒浪滔天,刀势上扬,带着千钧之力劈砸而下,势不可挡。
第三式:狂风卷雪,刀光飞速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化解所有攻势。
第四式:惊雷破阵,刀出如雷,快如闪电,直逼敌人破绽。
袁胜男的刀法,源自南疆边军的战场搏杀术,是她大哥袁战刚一刀一刀,用性命拼出来的绝世刀法。
当年,袁战刚凭借这三十六路披风狂刀,一刀斩杀朝廷派来剿匪的先锋大将,打得官兵闻风丧胆,黑风寨也因此威名赫赫,哪怕朝廷派出重兵,都没能将其拿下。
即便袁胜男的实力,远没有达到她大哥的巅峰境界,可此刻全力施展,依旧威力无穷,势不可挡。
刀光越来越快,越来越猛,越来越凌厉,渐渐从防守转为进攻,彻底压制住了韩猛的拳势。
韩猛瞳孔骤缩,心中第一次生出浓浓的惊惧。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一直被他轻视、被他认为是靠两大堂主撑腰的女人,刀法竟然强悍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袁胜男步步紧逼,招招致命,第十四式·惊雷破阵刀出如雷,直劈韩猛左肩。
韩猛慌忙横拳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坚硬的铁刺拳套,竟被虎贲刀直接劈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他整条手臂都被震得麻木不堪,体内力道瞬间泄了大半,攻势也随之减弱。
袁胜男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隙,身法骤然一变,使出精妙的回风斩。
身形如鬼魅一般,绕至韩猛身侧,刀光贴着他的腰腹狠狠划过。
韩猛大惊失色,急忙疯狂后撤,可依旧还是慢了一步,被刀锋狠狠扫中腰侧,瞬间鲜血喷涌,染红了衣衫。
剧痛之下,韩猛彻底疯狂,使出裂石崩山拳最后三式绝杀。
同归于尽式、碎魂式、破天式,三拳连环,悍不畏死,想要与袁胜男拼个鱼死网破。
可此刻袁胜男的刀法早已入化境,身形轻飘飘一闪,便轻松躲开了所有的拼死攻势。
她纵身一跃,居高临下,使出三十六路披风狂刀最强一式……一刀定乾坤!
虎贲刀带着万钧之势,自上而下,如同天罚一般,狠狠劈向韩猛的脖颈。
韩猛瞳孔急剧收缩,满脸惊恐与不甘,想要抵挡,却早已来不及。
只听噗嗤一声脆响,刀锋直接斩断了他的咽喉,鲜血冲天而起,洒了一地。
韩猛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双眼圆睁,死死盯着袁胜男,满脸死不瞑目。
下一刻,他的头颅滚落地面,滚到鼠六脚边,彻底没了生机。
第430章 大杀特杀,实力震慑!!
袁胜男提着韩猛滴血的头颅,转身朝着还在苦战的萧冷,厉声大喝。
“萧冷!韩猛已死!你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萧冷转头一看,见到韩猛的头颅,整个人瞬间呆滞,魂飞魄散,心神彻底失守。
就在这一瞬间,二龙山寨两名头领趁机联手猛攻,一刀狠狠斩断了他的左臂。
鲜血狂喷而出,萧冷痛得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再也没有任何战心。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杀出一条血路,翻身骑上一匹快马,不顾一切地朝着山下疯狂狂奔。
而二龙山寨和清风寨的人马,并没有追赶。
他们本就是为了夺取黑风寨的地盘和财宝而来,并非为了赶尽杀绝,更无心死战。
更重要的是,二龙山寨和清风寨,只是临时组合起来的势力,双方各怀鬼胎,尔虞我诈,相互提防至极。
谁都不想在追杀袁胜男残部的时候,损伤自己的实力和人手。
一旦一方损伤过重,另一方很有可能会立刻翻脸,直接将其吞并,独吞黑风寨的所有好处。
他们都是老奸巨猾的山贼,心里比谁都清楚,保存实力、占据山寨、抢夺财宝,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为了追杀袁胜男这几个残兵败将,把自己的老本拼光,是最愚蠢的行为。
所以,他们全都心照不宣,故意留出一道缺口,虚晃几招,放水放行。
既不损伤自己的人手,又能把袁胜男这群被逼到绝路的疯虎赶走,安安稳稳占据黑风寨,坐收渔利。
正是因为这样的算计、自私、互相提防,才给了袁胜男一行人,一条真正的生路。
袁胜男手持虎贲刀,提着韩猛的首级,冲着鼠六等残存兄弟厉声嘶吼。
“黑风寨的兄弟们,都振作起来!守卫家园,打退这两帮杂碎!”
“寨在人在,寨亡人亡!”
“随我杀出去,只要冲出去,我们黑风寨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随着袁胜男的话音落下,鼠六等人瞬间被激起血性,纷纷捡起地上的兵器,红着眼睛,嘶吼着跟随袁胜男,朝着二龙山寨和清风寨的人马冲杀而去。
二龙山寨和清风寨的人,依旧只是虚张声势,假意抵挡,很快便故意让出一道缺口。
袁胜男一行人,就这样硬生生杀出重围,一路狂奔,朝着山下逃去。
而二龙山寨、清风寨的人,在后面象征性地追了半里地,便纷纷掉头,回去抢占黑风寨的财宝、粮仓、地盘,再也不管袁胜男的死活。
一个时辰之后,黑风山脚下。
陈长安一行人早已狼狈不堪,人人带伤,衣衫破碎,沾满了尘土与血污,疲惫到了极点。
云白虎身上多处刀伤、箭伤,脸色苍白如纸,飞云寨带来的兄弟,十不存一,几乎全军覆没。
她望着满地死伤的弟兄,眼眶通红,悲痛欲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陈长安走上前去,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语,直接伸手,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狠狠吻上了她的双唇,动作霸道而温柔。
云白虎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长这么大,从未被任何男子触碰过,就连手都没有被人牵过,更别说如此亲密的亲吻。
眼前亲吻她的,又是她一见倾心、甘愿为其付出生命的陈长安。
片刻之后,云白虎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
眼中的悲愤、倔强、埋怨,尽数化作了如水的柔情,脸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陈长安缓缓松开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现在立刻返回隆安县城。”
“那里是我的地盘,只要回到隆安,周志安便再也不敢放肆!”
他大手一挥,正要带着众人离开。
就在这时,山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马蹄声。
众人瞬间警觉,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严阵以待,脸上露出警惕的神情。
所有人都朝着山道望去,只见一道狼狈不堪、断臂流血的身影,骑在马上,正在山道上疯狂狂奔。
袁胜男一眼便认出,那正是断臂逃窜、背叛山寨的萧冷。
她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
“陈大人!求您借我一匹马,我要亲手杀了他,为死去的黑风寨兄弟报仇!”
袁胜男声音颤抖,充满了恨意与决绝,对着陈长安深深躬身请求。
陈长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答应。
袁胜男脸上瞬间露出失落与不甘,可她如今已归顺陈长安,必须听从命令,不敢有丝毫违抗。
然而,就在下一秒。
陈长安猛地翻身下马,伸手抓起马背上那柄沉重的虎贲弓。
他左手稳稳握弓,右手从箭囊之中抽出三支狼牙箭,依次搭在弓弦之上。
双臂缓缓发力,手臂青筋暴起,力量灌注全身,重达三担的虎贲弓,被他一点点拉成满月,气势如战神临世,威震四方。
他瞄准远处山道上疯狂狂奔的萧冷,眼神锐利如鹰,没有半分犹豫。
第一箭射出,力道稍偏,在半空中坠落地面,没能命中。
第二箭紧随其后,射中路边的大树,箭杆深深嵌入树干之中,被阻挡下来。
第三箭,陈长安屏气凝神,将全身所有力量,尽数爆发。
嗡——!
弓弦震响,声如龙吟,响彻山谷。
狼牙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如同黑色闪电一般,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
这一箭,快到极致,狠到极致,准到极致。
箭尖狠狠贯穿萧冷的后心,巨大的冲击力,直接从前胸穿透而出。
萧冷身体一僵,当场被从马背上狠狠掀飞。
他的身体顺着陡峭的山坡,翻滚而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随后便彻底没了声响,当场毙命,死得不能再死。
陈长安这一手神乎其神的箭术,大杀特杀,当场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林秀满眼崇拜,望着陈长安的目光,充满了倾慕与敬仰。
罗小玲更是一脸理所当然,她早就知道,陈长安本就如此强悍无敌。
至于云白虎,望着陈长安的身影,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满心都是爱慕。
当初,她正是见到陈长安被雪衣楼等大势力追杀,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神射术,硬生生将敌人杀得大败,才对这个血气方刚、勇猛无敌的男人一见倾心,甘愿付出一切。
这就是最纯粹的爱意,一眼心动,便是万年。
第431章 云白虎离去!!
袁胜男看到陈长安这一手惊天箭术,也彻底被震撼得五体投地,满心都是敬佩。
她噗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对着陈长安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充满感激。
“我袁胜男,代黑风寨所有死去的兄弟,谢大人为我们报仇雪恨!”
晨光洒落,洒在满地伤痕与鲜血之上。
一场席卷黑风寨的惊天内乱、血腥厮杀,终于在此刻,彻底落下帷幕。
不过接下来和周志安的账,还要一笔清算呢。
陈长安一行人收拾妥当,扶着伤员,牵着战马,缓缓朝着山下走去。
经过一夜血战,每个人都衣衫染血、面色疲惫,却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山道崎岖,每一步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沉重与安稳。
队伍刚行至半山腰的开阔地带,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人声。
陈长安微微抬眼,目光望向山道拐角处,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此刻天色微亮,雾气未散,怎会突然出现如此密集的人群。
下一刻,黑压压的队伍从拐角处涌出,排成整齐的长列,站在路中。
最前方的,正是一身捕快服饰、腰挎钢刀、神情恭敬的王猛。
他身后,是数十名精神抖擞的青阳镇捕快,个个腰杆挺直,气势十足。
王猛早已按照陈长安此前的吩咐,先行护送家眷返回隆安县衙。
叶倩莲、岳父叶柏林、岳母周桂荣、王宝莲,还有受伤的刘三与小龙。
所有人都被他安全稳妥地送回县衙,没有出现半点意外与闪失。
安顿好家眷之后,王猛放心不下,立刻率领捕快折返,前来接应陈长安。
他深知黑风寨局势凶险,生怕陈长安遭遇不测,一路快马加鞭不敢耽搁。
而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数量众多、扛着农具的石桥村村民。
这些村民手中握着锄头、镰刀、柴刀、木叉等各式各样的农具。
他们并非前来参战,而是发自内心地赶来迎接、守护他们的县令。
在村民眼中,陈长安就是石桥村的骄傲,是青阳镇最大的体面。
石桥村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农户,从未出过官人。
如今陈长安一介布衣逆袭成为县令,相当于给整个村子争了光。
这份荣耀,足以让村民们挺直腰杆,在方圆十里都能扬眉吐气。
即便他们心中清楚,黑风寨一带依旧残留着危险,山贼未清。
可他们依旧义无反顾地赶来,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他们的县令。
没有铠甲兵器,仅凭一腔热血与忠心,便敢直面未知的凶险。
长长的迎接队伍在山道上排开,一列又一列,一眼望不到尽头。
村民们脸上带着期盼与激动,目光齐刷刷望向陈长安归来的方向。
捕快们肃立一旁,神情庄重,等待着迎接他们的主心骨归来。
陈长安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温暖而震撼的场景,心头滚烫。
一路的疲惫、厮杀的阴冷、内心的紧绷,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从心底涌出,流淌至四肢百骸,眼眶微微发热。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介布衣出身,能得到如此多人的真心拥戴。
从落魄子弟到一村猎户,再到隆安县令,一路风雨,终有回响。
眼前这些朴实的村民与忠心的下属,便是他前行最坚实的力量。
王猛见状,立刻向前一步,猛地抬手示意,身后捕快齐齐动作。
下一秒,数十名捕快同时单膝跪地,钢刀拄地,声音整齐而洪亮。
“我等参见县令大老爷!”
这一声呼喊震彻山谷,带着十足的敬意与忠心,不含半分虚假。
陈长安连忙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用力将最前方的王猛搀扶起身。
他神情温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
“不必如此多礼,这么多乡亲父老都在一旁看着,太过隆重了。”
“此地依旧靠近黑风山,不宜久留,万一残留山贼出没,徒增危险。”
“大家速速起身,随我一同返回隆安县,平安归家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落下,陈长安不再多言,在众人的簇拥下踏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这辆马车宽敞舒适,车厢内铺着软垫,角落还备好了炭火与热水。
王猛早已安排妥当,连随行疗伤的郎中都提前等候在车厢之中。
众人依次上车,伤员被小心搀扶,郎中立刻拿出药箱准备包扎处理。
金疮药、纱布、烈酒、止血散一应俱全,只待为众人清理伤口。
陈长安身上也有数处轻伤,一路奔波,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衣衫。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子,发出平稳而规律的声响。
郎中上前,正要为陈长安处理伤口,却被他轻轻摆手示意稍等。
他目光扫过车厢,看着一个个疲惫不堪的身影,心中满是唏嘘。
可就在马车行至半路、平稳前行之时,意外忽然发生。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云白虎,猛地伸手掀开马车帘布,直接跳了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让车厢内众人皆是一惊。
陈长安心头一紧,立刻探身朝外望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只见云白虎已经利落翻身上马,身后跟着飞云寨仅存的几名残部。
她一身血污未洗,长发凌乱,却依旧保持着飞云寨寨主的飒爽姿态。
“傻女人,你要干什么去?”陈长安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他心中清楚,云白虎这是要悄然离去,不与他一同返回隆安县城。
这个女人数次舍命相救,却在尘埃落定之时,选择默默转身离开。
她从不求名分,不求回报,救他于危难,转身便深藏功与名。
这一次黑风寨血战,她再度挺身而出,陪他闯过九死一生的险境。
可到了该安稳归去、接受照料与感激的时候,她却选择悄然退场。
云白虎坐在马背上,抬手轻轻擦去眼角忍不住滑落的泪水。
她回头望向马车中的陈长安,嘴角扬起一抹倔强又洒脱的笑容。
声音带着几分故作轻松,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与委屈。
第432章 凯旋而归!!
“你这个负心汉,我若是跟你回县衙,你家中那些妻妾还不把我撕碎?”
“算了,老娘可没有那个兴趣,更没有那个功夫,去和你的女人们争风吃醋。”
“我先回一趟飞云寨,把战死兄弟的后事妥善处理,等我忙完,再来隆安找你。”
话音落下,云白虎不再多言,朝着陈长安用力挥了挥手。
她双腿一夹马腹,手中马鞭狠狠落下,抽打在马臀之上。
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带着她与仅剩的部下绝尘而去。
马蹄扬起漫天尘土,在空旷的山道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烟尘。
那道飒爽而孤独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山路拐角之处。
陈长安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心中五味杂陈。
云白虎的身影刚刚消失,车厢内的林秀与罗小玲也同时站起身。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轻轻点头,一同走到马车帘布旁,准备下车。
陈长安回过神,看着二人,心中已然明白她们的选择与打算。
“大人,我们也就此告别吧!”林秀率先开口,语气平静而坚定。
“您是知道我们身份与目的的,确实不适合跟您一同前往县衙。”
“等日后有机会,我们再相聚,我们随时在平安县等候您的到来!”
林秀与罗小玲同时转过身,朝着陈长安郑重拱手,深深一揖。
她们虽是女子,却胸怀大志,心中装着血海深仇与百万冤魂。
陈长安心中了然,也清楚她们背负的使命,远比常人更加沉重。
这两位女子,一心要调查当年北境王府被满门抄斩的真相与罪证。
她们要向颠倒黑白的朝廷讨还公道,为三万冤魂洗刷不白之冤。
甚至,她们早已做好准备,要推翻这腐朽黑暗的大梁王朝。
道不同,不相为谋,却不妨碍彼此之间惺惺相惜、以性命相交。
陈长安没有强行阻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秀身上。
“那你们这一路务必保重自身,万事小心,切勿冲动行事。”
说完,他转头看向车外,高声唤道:“王猛,身上带钱了吗?”
“让所有弟兄把身上的银两先凑出来,回头本官再如数补发你们。”
陈长安深知,林秀与罗小玲前路凶险,最缺的便是盘缠与物资。
随着陈长安一声令下,王猛不敢耽搁,立刻召集身边捕快开始凑钱。
捕快们纷纷掏出怀中碎银、铜钱,毫不吝啬地全部放在一起堆叠。
不过片刻功夫,便凑齐了整整一百两银子,虽都是碎银,却分量十足。
陈长安伸手取过一旁的粗布,将这一堆碎银仔细包裹严实。
再用麻绳一圈圈紧紧缠绕,系死绳结,确保路上不会散落丢失。
他拿着布包,伸手递到林秀面前,眼神真诚,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林秀见状,连忙后退半步,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收下银两。
“大人,我不能要!您这也太看不起我们了吧!”她语气急切。
“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就连我妹妹能逃出生天,全都是靠您!”
陈长安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林秀的手背。
“让你拿着就拿着,自家兄弟,哪来那么多矫情与客套?”
“你们此刻最需要的就是钱财,而我也正处窘迫之时,最缺的也是银子。”
“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一点微薄心意,你切莫推辞。”
他语气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让林秀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一旁的王猛也连忙开口劝说,让林秀安心收下这份心意与帮助。
“林秀姑娘,快拿着吧,这是大人的一片真心,您莫要再推脱了。”
林秀还想继续拒绝,身旁的罗小玲已然上前,一把将银包接了过去。
她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也不想让陈长安为此过多费心。
“让拿着就拿着,别和大人来回推脱了,让大人赶紧回车里休息。”
罗小玲说完,再度朝着陈长安深深鞠了一躬,神情恭敬而恳切。
“那也祝大人一路顺风,下次在平安县再见,希望我们能重振雄风!”
“愿我们能早日为北境王府三万精兵,沉冤得雪,告慰亡魂!”
陈长安郑重点头,拱手抱拳,语气沉稳有力,给她们最坚定的支持。
“若是日后有任何需要,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来找我。”
林秀与罗小玲不再多言,最后看了陈长安一眼,转身迈步离去。
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林间,朝着属于她们的前路坚定前行。
陈长安站在车旁,目送二人远去,直到看不见身影,才转身返回车厢。
一踏入车厢,他便看到袁胜男靠在车厢木板上,已然沉沉睡去。
她眉头微蹙,脸上还沾着血迹与尘土,显然早已疲惫到了极点。
一夜血战、山寨覆灭、叛徒授首,一连串打击让她心力交瘁。
陈长安放轻脚步,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轻坐在她身旁的空位上。
车厢角落的炭火静静燃烧,释放出微弱却温暖的热量,驱散寒意。
车内虽不算奢华,却足够安稳温暖,与方才的尸山血海判若两地。
王猛亲自骑马守在马车旁,手持缰绳,小心翼翼控制着车速。
他尽量避开坑洼石子,让马车行驶得更加平稳,减少颠簸与晃动。
一路缓缓前行,陈长安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靠在一旁的袁胜男忽然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清身旁坐着的人是陈长安时,瞬间惊醒,猛地站起身来。
她脸色一慌,连忙开口道歉,语气带着愧疚与不安。
“大人,真是对不起,我……我刚才实在太困,不小心睡着了。”
“我这算是鸠占鹊巢,占了您的位置,您快到这边来坐,这里更软和。”
此刻的袁胜男,早已没有黑风寨大寨主的威风、霸气与锋芒。
黑风寨覆灭,地盘被占,兄弟死伤惨重,她已然彻底落魄。
没了山寨,没了权势,没了手下,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寻常女子。
甚至连一处安稳落脚之地、一口热饭热水,都需要依靠他人施舍。
陈长安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温和而平静。
“没事,你坐着就好,你经历了这么多,也确实累到了极点。”
“一晚上血战、内乱、背叛、厮杀,换做谁都撑不住,再睡一会儿吧。”
“等回到隆安县衙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本官还需要你的配合。”
袁胜男听到这话,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不再推辞。
她重新靠回角落,闭上双眼,这一次,睡得比刚才更加安稳踏实。
车厢内恢复安静,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与车轮滚动的轻微声响。
第433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陈长安双手抱在胸前,靠在车厢角落,疲惫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实在是太累了,身体酸痛,伤口隐隐作痛,肚子更是饿得咕咕直叫。
而比身体疲惫更强烈的,是对家人的思念与归家的急切。
他心中无比渴望,能立刻回到县衙,见到叶倩莲与家人,团圆相聚。
一夜生死厮杀,此刻他只想尽快回到那个温暖安稳的小家之中。
与此同时,隆安县衙门后院,一片温馨祥和,与前线截然不同。
精致的房间内,窗明几净,暖意融融,陈设整齐,透着安稳气息。
苏梅与叶倩莲相对而坐,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情同亲生姐妹一般。
自从叶倩莲被陈长安从黑风寨成功救回之后,苏梅便一直哭个不停。
她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而是发自内心地心疼与担忧这位好姐姐。
在她心中,叶倩莲不仅是正室夫人,更是对她恩重如山的亲人。
虽说在名分上,叶倩莲是正妻,苏梅只是妾室,地位有别。
可两人之间的感情,从来没有高低尊卑之分,只有真心与敬重。
当初陈长安还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一夜落魄,被父亲赶出家门。
一妻二妾没有一人离去,全都不离不弃,追随他来到偏远石桥村。
后来家境实在难以为继,连温饱都成了奢望,日子苦到了极点。
叶倩莲主动做主,让苏梅与另一位姐妹先回娘家避难,保全自身。
而她自己,则选择独自留下来,陪伴陈长安熬过最艰难的岁月。
这份恩情、这份大义、这份坚守,让苏梅一辈子都铭记在心,不敢忘记。
对于叶倩莲,她发自内心地感激、敬重、爱戴,毫无半分嫉妒之心。
“姐姐,我真的没想到,咱们这辈子还能好好相见,平安团聚。”
苏梅紧紧握着叶倩莲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声音哽咽颤抖。
“回到娘家这一年,我日日煎熬,以为夫君不会再来接我回去了。”
“好不容易历尽波折回来,你又遭遇不测,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叶倩莲轻轻拍着苏梅的手背,柔声安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别哭了别哭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现在不是都好好的吗?”
“现在的夫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落魄子弟,而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有本事、有担当,已经凭借一己之力,把这个家彻底撑起来了。”
叶倩莲语气温柔,却又带着十足的底气与骄傲,为自己的夫君自豪。
苏梅点了点头,可一提到陈长安,脸上立刻又被担忧笼罩。
“姐姐,夫君到现在还没有归来,你说他会不会在外面出事了?”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整日整夜都睡不着,实在是放心不下。”
自从陈长安动身前往黑风寨营救叶倩莲那天起,苏梅便寝食难安。
她日夜祈祷,坐立难安,直到看见叶倩莲平安归来,才稍稍松气。
可夫君依旧未归,那颗悬着的心,便始终无法彻底放下安稳。
叶倩莲轻轻摇头,眼神坚定,对自己的夫君充满了绝对的信心。
“放心吧,咱家夫君有天大的本事,寻常凶险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他神通广大,心思缜密,鬼点子又多,不然怎能从猎户逆袭成县令?”
“我们身为家人,最该做的便是相信他,安心等他平安归来就好。”
说到这里,叶倩莲故意转移话题,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
“等夫君回来之后,我们姐妹三人,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要做。”
一听到“重要任务”四个字,苏梅瞬间忘记担忧,露出满脸疑惑。
恰好此时,王宝莲轻移莲步,从门外缓缓走入,坐在叶倩莲身旁。
她同样一脸好奇,轻声开口询问,想知道究竟是什么重要任务。
“大姐,到底是什么任务啊?听起来还如此神秘,快告诉我们。”
苏梅也连忙收敛情绪,目不转睛地看向叶倩莲,等待着她的答案。
叶倩莲俏脸微微一红,露出几分女儿家的娇羞,声音放轻放缓。
“当然是为老陈家开枝散叶,多生儿育女,延续香火啊!”
“难不成你们还想让咱家郎君,从此断了后代,无儿无女吗?”
这话一出,王宝莲与苏梅同时脸颊爆红,一直红到耳根与脖颈。
三个女人一台戏,闺房之中的话题,自然绕不开自家夫君。
王宝莲刚刚嫁人不久,初为人妇,听到这话更是娇羞得抬不起头。
更何况,她与陈长安已经有一个多月未曾亲近,心中早已思念不已。
自从陈长安前往平安县处理公务,再到后来黑风寨一连串变故。
两人一别便是月余,别说温存相处,就连见面都成为一种奢望。
叶倩莲早已生育妞妞,被陈长安多年呵护滋润,气质温婉动人。
她心中最大的心愿,便是让夫君多疼疼身边这两位年轻的妹妹。
“大姐,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露骨了?这些话夫君知道吗?”
苏梅小声嘀咕,满脸娇羞,在古代女子口中,这话实在太过大胆。
叶倩莲掩嘴轻笑,眼神妩媚,带着几分娇嗔,语气轻快。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话,可都是他平日里悄悄教我的。”
一句玩笑,瞬间逗得苏梅与王宝莲忍俊不禁,羞恼地轻轻捶打她。
“我们家不是还有妞妞吗?有女儿在,自然谈不上绝后。”
王宝莲小声开口,脸颊依旧通红,心跳加速,却又忍不住想听。
“不过大姐说得也极是,我们确实该为陈家多生儿育女,旺盛香火。”
“等日后我们随夫君返回陈家老宅,也能让公婆高看我们一眼。”
“更能让夫君在家族之中,挺直腰杆,更有脸面与底气。”苏梅轻声道。
王宝莲坐在一旁,听得心跳加速,娇羞不已,却又满心期待与向往。
叶倩莲看着两位妹妹,笑容温柔,语气认真,缓缓开口安排。
“所以啊,这个光荣而重要的任务,就要交给你们两个年轻人了。”
“我已经生下妞妞,就算再生一个,也比不上你们年轻力壮。”
“你们更要加倍努力,等夫君回来休养几日身体恢复,便一齐上阵。”
这番话,说得苏梅与王宝莲娇羞不已,连连跺脚,却又心中暗喜。
苏梅心中也清楚,王宝莲是最后入门,在家中排行第四的妾室。
而排行老三的夫人,此刻依旧留在娘家,不知过得是否安稳顺心。
她暗自决定,等隆安县局势彻底平稳,一定要劝夫君将老三接回。
一家人整整齐齐、团圆相聚,才是最圆满、最幸福的日子。
第434章 最重要的就是啊,给老陈家开枝散叶,多子多福!
与此同时,县衙后院的庭院之中,也是一片温馨祥和的景象。
叶柏林与周桂荣老两口,牵着小外孙女妞妞,在院子里悠闲散步。
这里是堂堂县令的后衙庭院,青砖铺地,亭台楼阁,花草点缀。
这样的地方,在以前是普通百姓连靠近都不敢的尊贵之地。
叶柏林与周桂荣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有踏入这里的一天。
他们本是逃荒逃难的穷苦人,一路颠沛流离,差点饿死在路边。
若不是当年女婿陈长安好心收留,给他们一口饭吃、一处安身之地。
他们这把老骨头,恐怕早已埋骨荒野,化作一捧无人问津的尘土。
而如今,他们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县令大人的岳父岳母。
一跃成为人人敬重的老爷与老夫人,享受着无上荣耀与安稳生活。
这一切,全都是借了女儿的光,生了一个好闺女,嫁了一个好女婿。
老两口走在庭院中,心中满是感慨与唏嘘,只觉恍如隔世。
“老婆子,我是真的没有想到,长安这孩子,能有今天这般成就。”
叶柏林停下脚步,望着庭院景致,语气充满感叹与欣慰。
“若是他日他的亲生父母得知消息,肯定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想当年,这小子不务正业、混吃等死,家里万贯家财却不知珍惜。”
“偏偏痴迷赌博,差点把祖上生意全部败光,被他父亲狠心赶出家门。”
“谁能料到,那个被家族放弃的儿子,如今竟然当上了堂堂县令。”
这可是光宗耀祖、光耀门楣的天大喜事,足以让陈家扬眉吐气。
若是陈家长辈得知消息,恐怕做梦都会笑醒,再也不敢轻视半分。
叶柏林心中清楚,当初陈长安落魄逃到石桥村,吃了数不尽的苦。
女儿叶倩莲一路追随相伴,不离不弃,同样受尽了白眼与磨难。
如今苦尽甘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过上了安稳体面的好日子。
周桂荣站在一旁,满脸笑容,连连点头,心中同样满足而骄傲。
“你看看我们现在身上穿的,早已不是粗布麻衣,而是上等锦衣。”
“虽然算不上绫罗绸缎,却也干净体面,保暖舒适,十分珍贵。”
“我们手上也戴上了首饰扳指,一身珠光宝气,再也不是从前的穷样子。”
“这可是县令大人的岳父岳母,说出去,谁不高看我们一眼?”
周桂荣越说越开心,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过,满心都是幸福。
“谁能想到,一个石桥村的小猎户,如今能成为正八品的朝廷命官。”
小妞妞被两位老人牵在手中,穿着精致的罗裙,头戴银饰,活泼可爱。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吃不饱穿不暖、面黄肌瘦的小丫头。
如今是县令千金,锦衣玉食,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疼爱呵护。
“话虽如此,可我听说,隆安县这地方太穷,到处都是烂摊子。”
叶柏林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担忧,轻声对着老伴说道。
“也不知道长安这次平安回来,能不能把这些棘手的麻烦一一收拾好。”
早在来到隆安之前,他便已经听说此地贫瘠混乱,极难治理。
他生怕女婿年纪轻轻,难以承受如此重压,栽在这烂摊子之中。
周桂荣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安慰,让他不必过多担心。
“你就别瞎操心了,咱们女婿是什么人?本事大得很。”
“他有魄力、有头脑、有手段,一定能把隆安县治理得井井有条。”
老两口正说着话,不远处,叶春桃快步小跑着来到两人面前。
“爹娘,你们就别在这里瞎担心了,姐夫的本事大着呢!”
叶春桃笑容灿烂,语气轻快,充满了对陈长安的崇拜与信任。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吗?我看姐夫将来当上知府都不难。”
此刻的叶春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刁蛮任性、自私自利的小姑娘。
在陈家生活这段日子,她的心性被彻底打磨,变得乖巧懂事、重情重义。
她懂得了亲情可贵,懂得了感恩回报,再也没有往日的刁蛮与刻薄。
对待父母,她恭敬孝顺;对待亲姐叶倩莲,她更是尽心尽力。
即便叶倩莲多次开口,让她不必做丫鬟活计,安心在家享福即可。
可叶春桃依旧主动承担家务,每日早起为姐姐送衣、做饭、打理家事。
她的一点一滴的改变,全家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十分欣慰。
周桂荣拉过女儿的手,满脸慈爱,笑呵呵地开口叮嘱与期盼。
“你这丫头,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全都是沾了你姐夫的光。”
“日后一定要好好做人,擦亮眼睛,通过你姐夫找一个好婆家。”
“等到那时候,我和你爹,也就彻底放心,没有任何牵挂了。”
叶春桃认真点头,眼神坚定,心中早已下定决心,绝不辜负家人期望。
就在这时,县衙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王猛一身捕快服饰,腰挎钢刀,大步流星跨入后院,声音洪亮。
“夫人、老夫人、大老爷,陈大人平安归来了!快快备好热水与饭菜!”
这一声大喊,如同惊雷一般,瞬间点燃了整个县衙后院的气氛。
一道道房门被同时推开,人声鼎沸,喜悦与激动瞬间弥漫开来。
小龙搀扶着受伤的刘三快步走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笑容。
叶倩莲、苏梅、王宝莲三位夫人并肩走出,眼中满是期盼与激动。
几名丫鬟仆妇紧随其后,脸上同样洋溢着开心与喜悦的笑容。
门口值守的捕快们,更是一拥而入,齐声欢呼,迎接县令归来。
叶柏林与周桂荣老两口,更是激动得浑身微颤,满脸狂喜之色。
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下,安稳落地。
最开心的,莫过于小妞妞,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朝着门口飞奔。
“爹爹回来了!我要爹爹抱!妞妞好想爹爹啊!”
小丫头一边跑,一边放声大哭,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那是思念至极、终于得见亲人的喜悦泪水,纯真而动人。
整个隆安县衙,瞬间被喜悦、温暖、团圆的气氛彻底包裹。
历经一夜血战、一路风雨,陈长安终于平安归来,与家人团圆。
所有的疲惫、凶险、担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值得。
第435章 一家团圆!!
陈长安一把将闺女妞妞抱了起来,在她粉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两口,又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两吻,紧紧地将女儿搂在怀里。
差一点,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直到此刻骨肉相拥的暖意漫遍全身,陈长安心底才涌上一阵后怕。
黑风寨这两日的厮杀与凶险,一桩桩在脑海中翻涌,刀光剑影、血火交织,当真称得上九死一生。
若不是苍天眷顾,若不是众人拼死相护,他早已埋骨山寨,再也见不到家中亲人。
可即便活了下来,身边依旧有不少人永远留在了那片修罗场上,再也不能归家。
紧紧抱着怀中柔软温热的小身子,陈长安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
只见三位佳人皆已红了眼眶,泪水盈盈,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无声落泪。
尤其是叶倩莲,哭得鼻尖通红,唇瓣轻颤,整个人都微微发抖,花枝乱颤,几欲站不稳。
叶柏林与周桂荣老两口亦是老泪纵横,不断用袖口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长安总算平安回来了,咱们一家子,总算是团圆了,这傻孩子,真是受苦了。”
周桂荣被山贼掳入地牢之时,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一把年纪,死便死了,并无太多牵挂,可她唯独舍不得女儿,不愿让叶倩莲陪自己一同赴死。
叶柏林亦是心如死灰,乱世荒年,落入山贼之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们夫妇二人千思万想,都未曾料到,女婿竟能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将他们从龙潭虎穴中硬生生救了出来。
而陈长安自己,却深入险境,九死一生。
二老心中早已认定,女婿这一去,怕是再难归来,直到此刻亲眼所见,所有担忧才烟消云散。
昨夜一整夜,周桂荣未曾合眼,一直跪在佛龛之前,焚香祈愿,虔诚叩拜。
她只求天地神灵庇佑,哪怕折损自己阳寿,即刻身死,也要换得女婿平安归来。
叶柏林默默陪在老伴身侧,不时添上一炷清香,同样满心虔诚,只求亲人无恙。
叶倩莲、王宝莲、苏梅三人,更是一夜枯坐,未曾有半分睡意。
从黄昏到天明,三人并肩相守,心悬一线,惶惶不安,只盼着夫君平安归来。
直到看见陈长安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三位女子再也绷不住,瞬间哭崩,哭得弯下腰去,泪如雨下。
叶倩莲更是直接蹲在地上,掩面痛哭,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往日里所有的端庄、矜持、隐忍,在这一刻尽数抛却。
心中只剩下对夫君深入骨髓的担忧、恐惧与思念,再无半分束缚。
周桂荣连忙上前,从陈长安怀中接过外孙女妞妞,柔声哄着。
陈长安面带劫后余生的温和笑意,一步步朝着叶倩莲走去。
苏梅与王宝莲立在一旁,望着他,早已破涕为笑,眼中只剩温柔与安心。
这一刻,后院之中没有半分争风吃醋,没有半分猜忌隔阂。
只有一家人久别重逢、生死相隔再团圆的温暖与安宁。
暖意融融,漫遍庭院每一处角落。
陈长安缓缓蹲下身,手掌刚轻轻搭在叶倩莲的肩头。
下一刻,叶倩莲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扑进他怀中,将他狠狠扑倒在地。
她攥起小小的拳头,在他胸膛上轻轻捶打,一下又一下,满是委屈与后怕。
从前的叶倩莲,性情沉稳坚韧,吃苦耐劳,性子极是刚强。
心中纵有万般情绪,也只会默默藏在心底,从不轻易外露。
加之自幼受古风礼教熏陶,举止端庄,性情温婉娇羞,从无这般失态之时。
可此刻,当着父母的面,当着两位妹妹的面,她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意。
所有的温柔、爱恋、担忧、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毫无保留。
“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叶倩莲泪眼朦胧,望着陈长安,声音哽咽颤抖,字字皆是古风深情,句句动人心肠。
“若是没了你,我此生何去何从,连想都不敢想。”
“我早已在心中立誓,若你此番不归,我便背负不孝之名,随你一同赴死。”
“这世间若无你陈长安,我叶倩莲,便再也活不下去。”
“你若有三长两短,我便随你共赴黄泉,来生再做夫妻,不离不弃。”
一番话,情真意切,忠贞刻骨,尽显古代女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念。
看着妻子哭得肝肠寸断,陈长安脸上却露出一抹没心没肺的温柔笑意。
他伸手紧紧将叶倩莲搂入怀中,低头覆上她的唇,深深一吻。
一吻万年,情意绵长,仿佛要将这两日的思念与担忧尽数融化。
这一吻绵长而深沉,久久未曾松开。
直到叶倩莲呼吸急促,脸颊憋得通红,几乎窒息,陈长安才缓缓抬头。
他目光柔情似水,温润得仿佛能将人心融化,语气带着几分霸道与宠溺。
“你夫君我是谁?”
“我命有九条,天生属狐,便是天王老子前来,也休想将我带走。”
陈长安话音落下,气势沉稳霸气,伸手一揽,直接将叶倩莲拦腰抱起。
直到此刻,叶倩莲才猛然回过神,羞意涌上心头,连忙环顾四周。
只见父母早已别过头,带着妞妞在树下避开,不愿惊扰二人。
可苏梅与王宝莲,依旧站在不远处,含笑望着他们,满眼温柔。
“快放我下来,两位妹妹还在看着呢。”叶倩莲将脸深深埋进陈长安怀中,声音轻得如同蚊蚋,娇羞不已。
“那就一起抱着。”陈长安轻笑一声,将叶倩莲轻轻放下。
他一只手稳稳揽住叶倩莲丰腴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舒展,直接将苏梅与王宝莲一同揽入怀中。
三位佳人依偎身侧,温柔相依,陈长安拥着三人,缓步朝着屋内走去。
随着他平安归来,整个县衙后院瞬间热闹起来,生机盎然,喜气洋洋。
刘三与小龙激动得在院中又蹦又跳,如同疯癫一般,将连日来的紧张与恐惧尽数宣泄。
叶倩莲回过神,连忙招呼王宝莲一同前往厨房,准备一桌热气腾腾的团圆饭菜。
苏梅则温顺地陪在陈长安身侧,为他烧水沏茶,准备沐浴更衣,褪去一身风尘血污。
陈长安坐入温热的木桶之中,滚烫的清水包裹着疲惫的身躯,舒缓着连日紧绷的筋骨。
他靠在桶壁之上,闭目养神,整个人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苏梅手持柔软手绢,轻轻在他身上擦拭,一点点洗去血污与尘土。
擦着擦着,她眼眶一红,泪水无声滑落,滴入水中,泛起圈圈涟漪。
第436章 开始秋后算账!!
“哭什么?”陈长安伸手,轻轻捏住她纤细柔软的小手,将她拉到身前,温声笑道。
苏梅泪眼婆娑,望着他,声音哽咽,满是委屈与后怕。
“你说我哭什么?自然与大姐一般,生怕你一去不回,再也见不到你。”
“你费尽心力将我从娘家接回,若你就此不在,对我而言,便是天塌地陷,是此生最沉重的打击。”
苏梅越说越是伤心,泪水落得更凶,整个人都微微发抖。
陈长安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泪珠,温声安抚。
“好了,莫哭了,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此番归来,你可要做好准备,为我生儿育女,男孩女孩都好,多生几个,便是二十个也使得。”
陈长安故意开口玩笑,想要逗她开心,缓和气氛。
苏梅白了他一眼,轻嗔一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嘴上虽是抱怨,她手中动作却依旧轻柔,继续细心为他擦拭身体。
就在此时,陈长安猛然从水中站起身,水花四溅。
苏梅猝不及防,发出一声轻呼,吓得连连后退。
不等她反应,陈长安伸手一拉,直接将她整个人抱入浴桶之中。
“我的衣裳……全都湿了……”苏梅慌乱地轻拍着他的胸膛,衣衫湿透,紧贴身躯,勾勒出柔美曲线。
可下一刻,陈长安已然低头,温柔吻上她的唇。
鸳鸯戏水,龙凤相依,两人在温热水中相拥,将连日思念尽数倾诉。
一时间,屋内水声轻响,温情脉脉,缠绵缱绻。
足足一个时辰,饭菜早已备好,陈长安才从桶中踏出,一身清爽。
苏梅只着一袭单薄红肚兜,面色绯红,眉眼间尽是慵懒娇羞,浑身发软。
她一想到方才的缠绵,便不由得担心陈长安身上伤势,怕动作太过激烈导致伤口复发。
“都怪你,衣裳全湿,我如今这般模样,如何出去见人?”
“饭菜早已备好,大姐她们若是不见我们出去,定然知晓发生何事,羞死人了。”
苏梅越想越是害羞,耳根通红,手足无措。
陈长安咧嘴一笑,语气宠溺:“怕什么,你我本是夫妻,天经地义。”
“白日我宠你,夜里,我再去陪你大姐。”
他早已为苏梅备好干净衣物,转身慢条斯理穿上衣衫。
一身干净衣袍加身,陈长安容光焕发,身姿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官威气度。
常言道,身居官位,气质自变,如今他身居县令,骨子里已然透着沉稳高贵。
“我这便让大姐给你送一身衣裳过来。”陈长安笑道。
苏梅连忙急声阻止:“不要!”
“若是大姐亲自前来,岂不一眼便知我与你在此间温存,我不要。”
“你怎如此烦人,分明是你故意捉弄我。”
“传出去,旁人还当是我不知羞,明明是你主动,偏偏赖我。”苏梅娇嗔一声,轻轻跺脚。
她此刻赤着双脚,踩在微凉地面,这一跺脚,身姿轻颤,更显柔美动人。
一幕光景,看得陈长安心头一热,再度上前。
苏梅连忙慌张躲开,连连求饶:“莫闹了,快吃饭了,饭菜都要凉了。”
“夫君,你帮我取一身干净衣物过来,好不好?”
她声音软糯,带着浅浅撒娇,惹人怜惜。
陈长安这才作罢,笑呵呵转身走出房门。
不多时,叶春桃端着一身干净衣物推门而入,一进屋便捂着嘴轻笑。
“苏梅姐,这是你的衣裳,你看看合不合身。”
“我瞧着你我身形相近,你先暂且穿着,回房再换你的衣物便是。”
叶春桃将衣物放在椅上,目光扫过,只见苏梅仅着红肚兜,拘谨羞涩,满脸难为情。
“你这丫头,笑什么。”苏梅背过身,一边穿衣一边轻嗔,“都怪你姐夫,烦人得很。”
叶春桃抿嘴一笑:“怕什么,你们本是夫妻,这是应当的。”
“苏梅姐快些,我先出去,晚了饭菜便凉了。”
叶春桃乖巧行礼,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将门合上。
与此同时,陈长安已步入前厅,只见叶柏林与周桂荣端坐椅上。
叶倩莲与王宝莲立在一旁,两名丫鬟垂手伺候,随时准备布菜。
另一旁,王猛、刘三、小龙、李福生及几位捕快早已等候,见陈长安到来,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大人!”
陈长安快步上前,伸手将岳父岳母轻轻按回座椅。
“岳父岳母,此处乃是家中,并非公堂,不必如此多礼。”
“即便在外,你们亦是长辈,何须行此繁文缛节。”
叶柏林与周桂荣满脸欣慰,笑着点头,心中对这个女婿越发满意。
“王猛、刘三,诸位兄弟,不必拘束,尽管放开吃喝。”
“福生哥,多吃些肉食,好生养伤,过几日,我带你们上山。”
陈长安一声令下,众人这才落座,拿起碗筷,大口吃喝,一扫连日疲惫。
陈长安在主位坐下,叶倩莲温顺坐在身侧,为他布菜添饭。
王宝莲抱着妞妞,细心喂食,小丫头一口一个“四娘”,喊得清脆甜糯。
“一起用饭,不必等我。”陈长安淡淡开口。
众人应声,纷纷动筷,前厅之内一片和乐团圆。
叶倩莲忽然轻声开口:“二妹呢?方才不是与你一同沐浴,怎还不见归来?”
陈长安闻言,嘴角微扬,俯身凑近她耳畔,低声细语几句。
话音落下,叶倩莲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瞬间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羞恼地抬手,用小拳头轻轻捶了陈长安一下,低声嗔怪。
“你这人,怎什么都与我说,这般羞人话语,也说得出口。”
“如今已是县令,身居官位,怎还如此没有正形,快些吃饭。”
叶倩莲低下头,捧着碗筷,羞得不敢抬头,时不时偷偷瞪他一眼。
只因陈长安方才所言,不仅将浴桶之中温存之事细细道出,还扬言夜里以同样方式待她。
“娘,你的脸为何这般红?”妞妞仰着小脸,天真问道。
叶倩莲轻咳一声,故作严肃:“食不言,寝不语,快些吃饭。”
一旁王宝莲看得清楚,忍不住掩嘴轻笑,眼中满是意会的温柔。
不多时,叶春桃领着苏梅缓缓走入前厅。
苏梅步态微微别扭,面色依旧带着淡淡绯红,显然许久未曾温存,一时难以适应。
一家人终于齐聚一堂,和和美美,吃上这顿迟来的团圆饭。
陈长安心中感慨万千,这般安稳温暖、家人相伴的日子,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至于袁胜男,自入县衙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独自待在房内。
饭菜早已有人送入房中,她却心绪茫然,心神不宁。
黑风寨已破,她再无靠山,再无与陈长安抗衡的资本。
更何况,她这条性命,本就是陈长安从鬼门关救回。
如今她唯有安心静待,听候陈长安发落,再无其他选择。
饭毕,众人散去,陈长安立刻将王猛唤至身前,神色一正,语气沉稳下令。
“王猛,你即刻前往青阳镇,联络巡检司,调遣所有可用巡防兵,速来县衙听命。”
“小龙,你持我令牌,前往城防营,传令城防百夫长,调遣兵马,归我调度。”
两人齐声领命,抱拳行礼,即刻分头出发,不敢有半分耽搁。
第437章 对账,要你命!!
此处城防百夫长,与军中百夫长不同,官阶仅为从八品,地位与县丞相近。
陈长安舍近求远,不调县城守军,而选青阳镇巡检兵力,自有深意。
青阳镇归属他管辖,巡检司上下皆在他掌控之中,忠心可靠。
而县城城防百夫长,他素未谋面,不知其品性为人,更不知其与周志安是否勾结。
贸然调用,恐生祸端,不如用自己信得过的人手,稳妥安全。
接下来,他有两件大事要做。
其一,趁胜追击,彻底清剿黑风寨残余山贼匪类,永绝后患。
其二,惩治贪官周志安,将这勾结山贼、祸乱一方的恶吏,彻底拿下,依律严惩。
就在此时,师爷公孙纪快步从外走入,一见陈长安,连忙拱手躬身,满脸担忧。
“大人,您总算平安归来,下官悬心数日,今日总算落地。”
“大人身居县令,身负一县安危,万万不可再如此以身犯险。”
公孙纪为人圆滑,处事中庸,两面不得罪,只求自保安稳。
在这乱世官场之中,不过是夹缝求生,明哲保身,并无太大野心,也无坏心。
陈长安对他并无反感,只是淡淡点头,神色平静下令。
“师爷,你即刻传我命令,召县丞周志安,前来县衙见我。”
“准备升堂。”
陈长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师爷公孙纪不敢多问半句,领了陈长安的意思便匆匆转身,快步走出县衙大门,朝着县丞周志安的府邸一路赶去。
街巷之上人来人往,市井喧嚣不断,可他心中却沉甸甸的,总觉得今日公堂之内,必将掀起一场掀翻整个隆安县的大风大浪。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脚步越走越快,只希望能尽快将人带到,免得被卷入这场即将爆发的滔天祸事之中。
一炷香的功夫转瞬即逝,县衙公堂之内已然气氛肃杀,森严逼人。
陈长安一身绯色县令官袍穿戴整齐,乌纱端正,玉带束腰,端坐在公堂最上方的主位之上,身姿挺拔如松,气势沉稳如山。
他双目微垂,面色平静,周身却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仿佛早已将一切算计与结局,尽数握在掌心之中。
公案之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左侧平放着一块厚重的惊堂木,右侧压着金光闪闪的县令官印,处处彰显着一县主官的威仪。
堂下两侧,数十名精壮衙役笔直肃立,人人手持漆黑沉重的杀威棒,棒身漆红描金,寒光隐隐,气势凛然。
这些衙役乃是县衙最核心的亲卫力量,只听陈长安一人号令,即便是县丞、典史亲自下令,也休想调动他们半分。
他们如同守护县令的铁甲屏障,忠诚不二,悍不畏死,此刻往堂下一站,便让整个公堂充满慑人威压。
公堂之内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之声都刻意放轻,唯有穿堂微风轻轻拂过,带来几分微凉,更添几分凝重。
陈长安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地望向公堂大门,静静等候隆安县所有官吏悉数到场,等候这场清算大戏正式开场。
不多时,公堂之外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县内大小官员、各班头目陆续走入堂内。
主簿、典史、巡检、捕头、快班头、皂班头、壮班头、狱卒头、城门官等一应人等,尽数到场,无一缺席。
众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说有笑,步履悠闲,丝毫没有将公堂的威严与规矩放在眼中,更没有将端坐其上的陈长安放在心上。
走到堂下指定位置站定之后,他们也只是随意拱了拱手,行了一个最粗浅敷衍的礼节,连躬身都懒得做足。
在所有人心中,陈长安不过是一介草根猎户出身,无门无派,无靠山无背景,能做到县令全凭一身血气与几分运气。
官场之上从来只看背景、靠山与人脉,个人勇武与能力,在根深蒂固的势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周志安身为县丞,背后有州判大人撑腰,在隆安县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耳目遍布全县。
谁强谁弱,谁能长久,谁只是昙花一现,在所有官员心中,早已有了清晰答案。
因此,众人全都保持观望姿态,不肯向陈长安示好,更不愿轻易站队,只等着看这位年轻县令如何被周志安轻松碾压。
陈长安将下方所有人的神色、态度、眼神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没有开口斥责,没有显露半分怒意,只是静静端坐,任由众人轻视、怠慢、不屑,一言不发。
公堂之上的沉默等待,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早已超出寻常议事的时限,可周志安依旧迟迟未曾现身。
他摆明了故意摆架子、晾着陈长安,用这种方式彰显自己的地位,打压县令的权威。
陈长安心中比谁都清楚,周志安昨夜从黑风寨仓皇逃回,惊魂未定,此刻必定在家中喝着安神汤,安然休憩。
在周志安的认知里,陈长安无凭无据,根本奈何不了他,不过是虚张声势,自然不必放在心上。
他丝毫不知,陈长安不仅成功救出家眷,更是从黑风寨密道之中,搜出了他通匪多年的全部铁证。
那些书信、账本、分赃记录、合谋密约,每一笔、每一字,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凌迟处死。
周志安依旧做着一手遮天的美梦,依旧以为隆安县的天,永远会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公堂之外终于传来一阵慢悠悠、带着几分傲慢的脚步声。
周志安一身青色县丞官袍穿戴整齐,面色从容,神情慵懒,缓步走入公堂,周身自带一股喧宾夺主的嚣张气焰。
他身后跟着三名心腹头目,分别掌控快班、牢狱、城门三大要害位置,皆是他最信任的爪牙与耳目。
一行人踏入公堂,全然不顾公堂礼仪,旁若无人,姿态傲慢,仿佛这里不是理政之地,而是自家宅院。
师爷公孙纪见状吓得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跑下堂去,亲自搬来一把结实椅子,毕恭毕敬放在周志安身后。
第438章 公堂对峙!!
周志安毫不客气,径直大马金刀坐下,双腿随意交叠,目光淡淡扫过陈长安,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轻视。
他身旁的心腹头目立刻上前一步,扬声呵斥,声音洪亮,完全无视公堂重地的规矩与威严。
“怎么还不上茶?眼瞎了吗?还不速速给县丞大人奉茶!”
“一帮没长眼睛的东西,在县衙当差这么多年,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真是白拿朝廷俸禄!”
此人骂骂咧咧,态度蛮横嚣张,公然在公堂之上挑衅县令权威,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陈长安微微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寒芒,却并未当场发作,只是淡淡抬手一挥,示意师爷安排上茶。
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所有证据、所有人证、所有场面,尽数到位,再一举收网。
不多时,一名丫鬟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快步走上堂来,低着头,神色惶恐,将茶杯轻轻放在周志安面前。
周志安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缓缓放下,这才抬眼看向陈长安,语气随意傲慢,如同上级询问下属。
“陈大人,今日将我县上下大小官吏悉数召集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要事?不妨直说。”
此话一出,公堂之上气氛越发诡异,一个县丞,竟敢用如此口吻对县令说话,简直是僭越至极。
陈长安闻言淡淡一笑,缓缓从公堂主位起身,一步步沿着台阶走下,步履沉稳,气势渐生。
他径直走到周志安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一立一坐,气势瞬间形成鲜明对比。
“周大人,本官记得清清楚楚,前几日,本官亲自下令,命你带队清剿境内黑风山山贼盗匪。”
“如今多日过去,不知此事进展如何,可有斩获,可有捷报,可有功绩,向本官如实禀告?”
陈长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公堂之内的寂静,落在每一个人耳中,令人心头莫名一紧。
周志安一听这话,立刻摆了摆手,脸上瞬间露出几分不屑与委屈,语气激动地开口辩解。
“大人,您不提此事还好,一提起来,卑职便有一肚子苦水与委屈,想要向大人诉说!”
“当初出发之前,卑职便再三向大人言明,此事极为难成,只因大人自始至终,一分粮饷、一分安家费都未曾拨付!”
“兄弟们皆是血肉之躯,上有高堂要养,下有妻儿要护,面对的是杀人不眨眼、凶悍成性的山贼悍匪。”
“无钱无饷,无赏无罚,谁肯豁出性命上前拼命?大家当差吃粮,图的不过是一家平安安稳,绝非白白送死!”
“大人这般下令,既不体恤下属辛苦,又不考虑实际情势,实在是太过强人所难,太过不切实际了!”
周志安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自己真的蒙受了天大冤屈,句句都在博取同情。
他绝口不提自己与黑风寨暗中勾结、通风报信、坐地分赃、残害百姓的种种罪行,只一味卖惨诉苦。
“更何况,大人可曾知晓,我大梁立国七十六年来,黑风山一带山贼成灾,根深蒂固,早已成为心腹大患。”
“当年就连大梁王室御驾路过此地,都因山贼势大而被迫绕行避让,不敢轻易招惹。”
“朝廷更是数次征调南江大营精锐官兵进山围剿,可结果呢?次次损兵折将,次次无功而返,连大王都无可奈何。”
“连朝廷精锐、王室威仪都解决不了的绝世祸患,大人却指望我一个小小县丞,一举将其彻底剿灭,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周志安说到此处,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之中充满嘲讽与不屑,丝毫不掩饰对陈长安的轻视与鄙夷。
堂下一众官员、各班头目见状,立刻纷纷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冷嘲热讽,全力迎合周志安。
“陈大人有所不知,当年有位皇室王子路过此地,随行王妃都险些被山贼掳走,何等狼狈不堪!”
“还有一位从边关退下来的百战猛将,到此地之后竟然落草为寇,可见山贼实力之强,绝非寻常兵丁能敌!”
“黑风山地势险要,悬崖峭壁,易守难攻,就算是正规大军在平原能稳胜,一旦进山,也必败无疑!”
“要说最惨的,还是上一任钱县令,一家老小数十口人,尽数被山贼屠戮,满门惨死,实在凄惨至极!”
“陈大人,您就不要再强人所难了,这山贼,真的不是说剿就能剿的,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我还听说,大人您的家人也被山贼抓走了,您自己都救不出来,又何必为难我们,逼我们去拼命呢?”
“连大人的至亲都落入贼手,大人都束手无策,却想一句话让我们剿灭山贼,这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
一时间,整个公堂之上,所有官员、头目尽数倒向周志安,言语嚣张,态度轻蔑,嘲讽之声不绝于耳。
他们彻底站在周志安一边,将陈长安孤立在公堂中央,仿佛他才是那个无理取闹、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周志安见状,心中得意到了极点,脸上的嚣张与傲慢更加明显,看向陈长安的目光充满挑衅与玩味。
“陈大人,怎么忽然不说话了?莫非是被卑职说中了心事,无言以对了?”
“听闻大人的家人被山贼抓走,卑职心中悲痛万分,恨不能立刻将那些山贼碎尸万段、抽筋扒骨,才能解心头之恨!”
“只可惜,卑职能力有限,本事平平,实在做不到啊!想必大人您神通广大,本事通天,应该能轻松救出家人吧?”
“还是说,大人您也无能为力,也束手无策,只能拿我们这些下属出气,找回一点可怜的颜面与威严?”
周志安的话语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句句带刺,字字诛心,摆明了要故意激怒陈长安,让他当场失态。
他早已盘算好,只要陈长安一怒,便抓住把柄,借机发难,联合全衙官员,将其逼到绝境。
陈长安凝视着周志安那张嚣张跋扈的脸,沉默许久,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冰冷彻骨的笑容。
这一笑,让原本喧闹的公堂瞬间安静下来,让周志安心头发慌,让所有官员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第439章 谁敢包庇,绝不姑息!!
“周大人,多谢你如此挂念本官的家人,这份心意,本官心领了。”
“只是家人被掳,音讯全无,黑风寨戒备森严,本官确实没有能力,孤身营救。”
“但本官最近在县城之内,听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消息,不知周大人,可否愿意一听?”
“全县上下都在悄悄传言,说周大人与黑风寨的关系非同一般,交情深厚,亲如一家。”
“传言还说,只要周大人亲自开口说一句话,黑风寨上下,必会给足面子,乖乖将本官家人平安送出。”
“若是周大人肯出手帮本官这个大忙,救家人于危难之中,这个人情,本官陈长安,必定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此话一出,如同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公堂之上,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一片哗然。
所有人脸色骤然大变,目瞪口呆地看着陈长安,又惊恐地看向周志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周志安更是猛地从椅子上弹身站起,双目圆睁,青筋暴起,一掌狠狠拍在身旁桌案之上。
“陈长安!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竟敢在公堂之上,公然污蔑本官与山贼勾结!”
“你这是血口喷人,诬陷忠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可知你这句话,足以毁掉本官一生清名!”
“本官乃朝廷钦点任命的隆安县县丞,为官多年,清正廉明,一心为民,岂能容你这般肆意侮辱、随意构陷!”
“我警告你,立刻收回刚才的狂言,当众给本官道歉、澄清、认错!”
“否则,就算你是一县县令,本官也绝不罢休,定要将你一纸诉状告到州府知府衙门,让上峰为我主持公道!”
周志安声色俱厉,满脸怒容,演技逼真到了极点,仿佛真的蒙受了天大冤屈,令人险些信以为真。
堂下官员、各班头目见状,立刻如同被踩了尾巴一般,纷纷上前,齐声指责陈长安,全力维护周志安。
“陈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无凭无据,岂能随意污蔑朝廷命官!”
“周大人清名全县皆知,为官多年,颇有威望,大人这般信口雌黄,实在有失县令体面,令我等心寒齿冷!”
“周大人背后有州判大人撑腰,势力深厚,大人这般行事,简直是在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立刻收回刚才的狂言,当众给周大人赔罪道歉,否则我等全体官员,绝不答应!”
一群官员或年老昏聩,或趋炎附势,或见风使舵,此刻抱团嚣张,嘴脸丑恶到了极点。
站在公案一侧的师爷公孙纪,也暗自摇头叹息,心中已然断定,陈长安太过鲁莽冲动,无凭无据便敢直指县丞通匪,必败无疑。
他原本以为陈长安有勇有谋,城府深沉,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介莽夫,根本不懂官场规矩与生存之道。
就在众人喧嚣不止、叫嚣不断之际,陈长安忽然再次轻笑一声,笑声清冷,带着十足的笃定与嘲讽。
“周志安,事到如今,死到临头,你还能如此镇定自若,还能如此倒打一耙,本官真是佩服你的胆量与脸皮。”
“也难怪,背后有州判大人这座大靠山撑腰,你就算犯下勾结山贼、残害百姓、贪墨银饷、通贼谋私、谋害前令的滔天大罪。”
“也依旧能有恃无恐,依旧能在公堂之上耀武扬威,依旧能将全县官吏玩弄于股掌之间,丝毫不惧。”
话音落下,陈长安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回公堂主位,稳稳落座,猛地抬起右手,将惊堂木狠狠拍下!
“啪——!”
一声巨响震彻公堂,声如惊雷,气势磅礴,实木公案被震得咯吱作响,墨砚之中清水激荡起圈圈涟漪。
这一声巨响,如同定音之锤,瞬间将全场所有喧嚣、吵闹、叫嚣、指责,彻底压得烟消云散。
堂下官员个个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噤若寒蝉,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呼吸都屏住了。
两侧衙役同时握紧杀威棒,齐齐一顿,棒身撞地发出整齐沉闷的脆响,公堂之上杀气凛然,威压冲天。
周志安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意翻腾,几乎要溢出来,却依旧强撑着厉声大喝。
“陈长安!你空口白牙,凭空污蔑,本官死也不服!本官乃朝廷正式任命的县丞,一县官吏百姓有目共睹!”
“今日你若拿不出真凭实据,莫说区区道歉,本官定要将你狠狠参奏,告到知府、按察使、布政使司!”
“别以为你身居七品县令,就可以在隆安县一手遮天!你这小小县令,出了这座县城,便一文不值!”
“也敢在本官面前耀武扬威、肆意构陷,今日这份屈辱,本官记下了,绝不善罢甘休!”
周志安怒极攻心,猛地大手一挥,厉声暴喝:“来人!”
话音刚落,公堂之外瞬间涌入数十名心腹捕快、民壮、差役,人人手持刀棍,气势汹汹,凶神恶煞。
这些人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死士爪牙,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血洗公堂,强行发难。
可公堂内的衙役亲卫见状,立刻手持杀威棒迎上前去,死死挡住对方去路,双方在堂中对峙而立。
刀光棒影交错,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仿佛下一刻便要刀兵相向,血溅当场。
其余官员更是趁机再次叫嚣,声嘶力竭地声讨陈长安,叫嚷着要罢免县令、联名上告,场面一度混乱到极点。
陈长安目露寒芒,再次狠狠拍下惊堂木,厉声怒喝,声音如同雷霆滚动,震慑全场。
“全都给我闭嘴!再有敢多言喧哗者,立刻拖出公堂,重杖二十,绝不姑息,绝不留情!”
“今日本官就算丢了这头上乌纱,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严惩奸佞,肃清吏治,还隆安县一个朗朗乾坤!”
“谁敢再挑衅本官威严,谁敢再包庇奸贼,本官亲自行刑,绝不手软!”
这一声怒喝,气势滔天,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铁血霸气,瞬间将所有人彻底震慑。
喧闹之声戛然而止,全场再无人敢随意出声,公堂之内,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此时,公堂后侧快步走出数道身影,刘三、小龙、李福生个个身披短打,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他们都是从黑风寨死战归来的悍勇之士,一身铁血煞气,往堂中一站,便令众人心惊胆战,不敢直视。
公堂之外,数十名石桥村村民更是高举手臂,齐声高呼,声音整齐,响彻云霄。
第440章 惩恶锄奸,收拾的就是你,周志安!!
“陈大人公正严明!严惩奸佞!还我隆安太平!”
“陈大人公正严明!严惩奸佞!还我隆安太平!”
“陈大人公正严明!严惩奸佞!还我隆安太平!”
呼声震天,气势如虹,为陈长安壮大声势,震慑全场宵小之辈。
周志安见状,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神色越发淡然,他背负双手,居高临下看着陈长安,语气冰冷,充满威胁。
“陈长安,我只给你半炷香的时间,多一刻,我都不会等。”
“要么,你立刻磕头赔罪,自请认错,当众收回所有言辞;要么,我便一纸诉状递到州府,让你身败名裂,丢官罢职!”
“今日之事,我周志安绝不会善罢甘休!在场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了!”
“谁若敢与陈长安同流合污,诬陷本官,助纣为虐,我周志安发誓,定让他全家付出惨痛代价,永世不得翻身!”
这番狠话一出,公堂内的衙役们纷纷面露犹豫,你看我,我看你,虽未退缩,却也心生忌惮。
毕竟周志安在隆安县经营多年,积威甚重,众人都怕他日后秋后算账,赶尽杀绝。
公堂之外,周志安麾下五十余名捕快、三名捕头、一名巡捕、一名牢头,更是带人死死堵住大门。
刀出鞘,棍在手,人数众多,密密麻麻,远超陈长安一方人手,局势已然岌岌可危。
周志安此刻已然彻底撕破脸皮,不再有任何伪装,心中杀意滔天,暗自打定主意。
今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陈长安彻底拉下马,就算在公堂之上将其斩杀,也在所不惜。
只要封锁消息,在场官员全是他的党羽,外面无人知晓,上面无从探查,他便可一手遮天。
死无对证之下,所有罪责都能推得一干二净,他依旧是隆安县的无冕之王,依旧能逍遥法外。
陈长安将周志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疯狂杀意尽收眼底,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弧度。
“你想要证据,好,本官现在就给你证据!”
陈长安声音清朗,传遍公堂每一个角落,字字千钧,不容置疑。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右手,目光径直投向公堂左侧的屏风之后。
全场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齐刷刷跟着望了过去,心中充满疑惑与不安。
周志安心中咯噔一声,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祥预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僵住。
下一刻,屏风轻轻一动,一道身姿挺拔、面容冷艳的身影,缓步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黑风寨大寨主——袁胜男!
当周志安看清袁胜男面容的一瞬间,脸色骤然大变,瞳孔骤缩,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颤,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有想到,袁胜男竟然还活着!
在他最周密的算计之中,黑风寨被攻破之日,袁胜男必死无疑,绝无任何生还可能。
她怎么可能活着?怎么可能出现在县衙公堂之上?怎么可能站在陈长安一边,指认自己的罪行?
周志安脑中一片空白,疯狂轰鸣,所有侥幸、所有嚣张、所有底气,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袁胜男活着,便是铁证!
她手中掌握的书信、账本、分赃记录、合谋密约,更是如山铁证,无可辩驳!
这些东西,足以让他凌迟处死,株连九族,永世不得翻身!
周志安脑中飞速运转,疯狂思索对策,可万般念头,最终只剩下一条绝路。
杀!
血洗公堂!
杀陈长安!杀袁胜男!杀尽所有知情人!
死无对证,才能活命!
他眼中骤然爆发出如同恶鬼一般的疯狂杀意,凶戾之气扑面而来,周身气势彻底失控。
就在他准备咬牙下令动手的刹那,陈长安神色平静,淡淡一瞥,早已将他所有心思看穿。
袁胜男迈步走上公堂,神色冷傲,毫无惧色,一步步走到公案之前停下。
她缓缓从衣袖之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本与一叠密封严密的密信,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陈长安面前。
“陈大人,此乃周志安与黑风寨多年往来的全部密信、分赃账目、通风报信记录,一笔一画,清清楚楚,一字一句,铁证如山!”
“其中详细记载,他多年来包庇山贼、谋害前县令、欺压百姓、劫掠商旅、私吞赃银、通匪叛国的全部罪行!”
“桩桩件件,有凭有据,时间、地点、银钱、人物,一应俱全,绝无半分虚假,请大人明察,为隆安县百姓除此大奸大恶!”
陈长安缓缓伸出双手,接过账本与密信,随手翻开一页,目光平静扫过。
上面字迹清晰,记录详尽,每一笔赃银、每一次密会、每一场合谋,都记得明明白白。
时间、地点、数额、经手人、暗号约定,一目了然,无可辩驳,无可抵赖。
他一边缓缓翻阅,一边抬眼看向周志安,目光冰冷如刀,带着最终审判的意味。
周志安面如死灰,双腿发软,浑身剧烈颤抖,再也没有半分先前的嚣张跋扈、傲慢不可一世。
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绝望与悔恨,却早已悔之晚矣。
堂下官员、各班头目,个个面面相觑,惊骇欲绝,浑身发抖,再也没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方才还在声讨陈长安、维护周志安的众人,此刻纷纷后退,面无人色,恨不得立刻与他划清界限。
所有人都明白,隆安县的天,从这一刻起,彻底变了!
盘踞多年的奸佞即将伏法,欺压百姓的毒瘤即将被连根拔起,朗朗乾坤,终将重临人间。
陈长安缓缓合上账本,将所有罪证重重拍在公案之上,声音冰冷如铁,气势威严如神,厉声喝问。
“周志安!罪证确凿,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公堂内外,一片死寂。
尘埃落定,大奸伏法。
此时的周志安脸色接连变换了数次,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尽数沉作难看的灰败。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堂上端坐如松的陈长安,那目光里怨毒如蛇,不甘似虎,
每一分情绪都像是淬了毒的尖刀,恨不得将陈长安凌迟处死。
而堂上的陈长安却稳如泰山,一脸淡然从容,仿佛这场风波尽在掌股之中。
他抬手轻拂袖口,神色平静,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厉。
从他平安从黑风寨归来的那一刻起,他和周志安的这笔账,就注定要彻底清算。
若不是准备万全,他又怎么可能明目张胆,将隆安县上下所有官员尽数召集到公堂?
第441章 你们这是在助纣为虐!!
他明明清楚,县城之内依附周志安的党羽不在少数,
明明知道这些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周志安倒台,
可陈长安依旧这么做了。
原因很简单,周志安勾结山贼,为虎作伥,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若非他暗中默许纵容,黑风寨的山贼又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胆敢光天化日之下劫走他陈长安的家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桩桩都是血债,件件皆是周志安的纵容之过。
当周志安看清站在陈长安身旁,神色冷傲的袁胜男时,
脑子瞬间如雷轰顶,无数念头疯狂冲撞,几乎要炸开。
他万万没有想到,袁胜男竟然还活着,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这超出了他所有的算计与预判,让他心底深处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再看周围那些方才还同声附和、声援周志安的地方官员,
此刻竟纷纷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去,与他拉开明显距离,
那眼神里充满了畏惧与躲闪,摆明了要与他划清界限,生怕被牵连。
周志安心头一凉,知道大势已去,可他骨子里的狂妄与阴狠依旧未灭。
他忽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冷笑,声音之中充满了垂死挣扎的疯狂。
“陈长安,陈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我勾结山贼!”
“而你呢?!你身边这个女子是什么身份?!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明明白白说出来?!”
直到此时,周志安依旧不肯认输,还在负隅顽抗,试图颠倒黑白。
陈长安心中早有预料,知道此人不到黄河心不死,必定会百般狡辩。
他也清楚,让袁胜男出面作证,本就是一把双刃剑,
必定会被对方抓住把柄,反咬一口,甚至会引来官场非议。
只见陈长安缓缓从公堂主位站起身,背负双手,立在公堂之上,
身形挺拔如竹,气势沉稳如山,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袁胜男,乃是黑风寨大寨主,昔日啸聚山林,为祸一方,这一点,本官从不隐瞒。”
“但她如今已然率部归降,戴罪立功,亲手献上你通匪的全部铁证,这便是功过分明。”
“本官敢将此事公之于众,只因我行得正,坐得端,行事光明磊落。”
“哪像你,背地里蝇营狗苟,与山贼暗通款曲,分赃敛财,残害百姓,你也配身穿这身朝廷官服?!”
“你食朝廷俸禄,受一方百姓供养,却做出这等通匪叛国之事,你对得起朝廷,对得起隆安百姓吗?!”
陈长安话音落下,公堂之内瞬间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看向袁胜男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复杂,有惊惧,有鄙夷,有恍然大悟。
不少人脸上露出后怕,暗忖自己方才差点被卷进这滔天大祸之中。
便在此时,巡检司从人群之中迈步而出,对着陈长安拱手行礼,
语气看似公正,实则处处偏袒,开口劝说。
“陈大人,常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不可做绝。”
“周大人多年为官,一向勤勉谨慎,政绩斐然,想来也是一时受人蒙蔽,
或是遭人小人诬陷,怎能仅凭一个山贼头子的一面之词,便轻易定罪?”
“依属下之见,大人处理此事,火候尚欠,还应再多斟酌几分,
三思而后行,莫要冲动之下,坏了官场体统。”
“我等皆是朝廷同僚,同在一县为官,同僚之间,以和为贵,
何必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让外人看我隆安县官场的笑话?!”
巡检司这话一出,摆明了是站在周志安一边,为其开脱罪责。
其余官员见状,也纷纷跟着站出,你一言我一语,接连开口附和。
户房典吏上前一步,满脸堆笑,语气圆滑:“大人息怒,周大人平日为官也算尽责,
经手事务颇多,颇有政绩,些许小过,大可从轻处置,不必深究。”
“山贼之言本就不可轻信,若是因此重罚朝廷命官,
怕是会寒了其他官员的心,不利于县城安定团结,还请大人三思。”
兵房典吏跟着附和,声音粗重,故作公正:“陈大人,凡事要讲证据,
不能仅凭一面之词便定人生死重罪。”
“周大人背后尚有州府通判大人做靠山,根基深厚,
若是处置不当,惹得上官动怒,后果不堪设想,对大人也不利。”
礼房典吏摇头晃脑,满口仁义道德:“大人以和为贵,官场之中讲究互相周全,
不可意气用事,更不可独断专行,失了公允。”
“若是因为些许误会便刀兵相见,传扬出去,
只会让人觉得大人心胸狭隘,容不下同僚,有损大人名声。”
壮班头瓮声瓮气上前,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大人,公堂之上动怒容易失了分寸,
传出去对大人名声不利,后患无穷。”
“周大人在县里经营多年,人脉广、根基深,势力盘根错节,
真闹大了,咱们整个隆安县官场都要跟着受牵连,谁都讨不到好。”
“不如各退一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暂且压下此事,
日后再慢慢核查,也显得大人处事公允,顾全大局。”
快班头也跟着打圆场,眼神闪烁,明显偏向周志安:“陈大人年轻气盛,
做事果敢是好事,可也要顾全官场大局,不能仅凭一己喜好便妄下决断。”
“袁胜男毕竟是山贼出身,她的证词本就难以为证,
若是仅凭此人之言便定案,难以服众,日后恐遭人非议。”
“还望大人宽宏大量,暂且压下怒火,多派人仔细核查之后再做定论,
这样也显得大人行事稳重,思虑周全。”
狱卒头站在人群后侧,粗声粗气地跟着帮腔:“地牢之中皆是重刑犯,
规矩森严,随意将朝廷命官打入其中,不合规制,恐遭上峰怪罪。”
“周大人就算有些过失,也应交由州府定夺,而非大人当堂独断处置,
这未免显得大人独断专行,有失县令体统。”
“官场之上抬头不见低头见,今日留一线,日后大人也好在州府、在京城行走,
切莫为一时意气,断了日后前程。”
城门官微微弓着身子,语气极尽讨好,一心只想和稀泥:“大人,
县城城门防务、内外往来,平日里多仰仗周大人安排协调,根基深厚。”
“若是此刻将其拿下,城中秩序难免混乱,人心浮动,
万一山贼趁机作乱,或是城中生变,后果不堪设想,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如暂且饶过这一回,令其戴罪立功,将功补过,
也算是给全县上下一个缓冲,给大人自己一个台阶。”
一众官吏轮番开口,说辞虽各不相同,核心却如出一辙,
全是为周志安开脱求情,试图将此事压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第442章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我吃定他了!!
有的劝他顾及官场情面,维护同僚情谊;
有的恐吓他州府怪罪,影响前程!
有的拿县城安稳做借口,危言耸听!
有的拿名声礼仪做文章,试图道德绑架。
一时间公堂之上,全是包庇纵容之声,仿佛铁证在前,
也不该对周志安加以严惩,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后路盘算。
直到最后一人话音落下,陈长安的脸色已然阴沉得吓人,
周身寒气四溢,压得人喘不过气,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拍公案,惊堂木重重落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公堂,震得人耳膜生疼。
“全都放屁,给我闭嘴!你们好大的胆子,简直放肆至极!!”
一声怒喝,震慑全场,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众人纷纷噤声,不敢再言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当着本官的面,在这公堂重地,你们居然还敢公然袒护此等奸佞之徒!”
“周志安勾结山贼,祸乱地方,残害百姓,此等死罪,上报朝廷,
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天理难容!”
“你们到了这般地步,依旧在为他开脱,是非不分,黑白不明,
你们对得起城外那些饱受山贼蹂躏的村民百姓吗?!”
“你们可知道,这些年黑风寨山贼四处劫掠,血洗周边村落,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痛失至亲,尸骨无存?!”
“你们敢不敢现在就走出县衙大门,一个个出去,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当着整个隆安县所有人的面,
告诉他们周志安勾结山贼是对的?!告诉他们那些惨死的村民是活该?!”
陈长安怒火滔天,一番话字字如刀,直刺人心,在场众官吏瞬间脸色惨白,哑口无言,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他那双怒火中烧的眼睛,心中惊惧不已。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脸上露出羞愧与畏惧,
看来呀,陈长安是铁了心要将周志安绳之以法,谁劝都没用了。
直到此时,师爷公孙纪悄悄走到陈长安身侧,
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小心翼翼地提醒,语气苦口婆心。
“陈大人,此事牵连甚广,事关重大,还请从长计议呀!可万万不能武断!”
“您也知道,这周大人背后有一位在州府任通判的亲戚,
那可是您的顶头上司,位高权重,您惹不起。”
“若是那位通判大人为此动怒,上书参您一本,
说您独断专行,滥用职权,扰乱官场秩序,
您这边也不好收场,何必要闹得鱼死网破、水火不容呢?!”
“依属下之见,大人今日便借此时机,狠狠敲打周大人一番,
让他日后对您恭敬顺从、敬畏三分即可,不必赶尽杀绝。”
“这也相当于卖了个人情,给双方都留了余地,这官场上的事,
本就是人情世故,若是把事做绝了,恕属下造次,个县令怕是坐不长久啊!”
听到这一番话,陈长安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锐利如鹰,仔细地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师爷公孙纪。
此人能在众人噤声之时,依旧逆流而上,说出这番话,
摆明了是要帮周志安开脱,背后或是受了指使,或是心存顾忌。
而这里面的利害关系,陈长安身为前世兵王,
又怎么可能想不明白?!
周志安为何敢勾结山贼,肆无忌惮?
无非是为了利益,为了源源不断的金银财宝,
为了能在隆安县一手遮天,作威作福。
而又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让他毫无顾忌,
敢与山贼勾结,犯下滔天大罪?
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背后为他撑腰的人。
这一瞬间,陈长安仿佛看清了整个隆安县官场的缩影,
层层勾结,利益纠缠,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忽然想起福安寺地宫地牢之中,关押的无数被拐卖的妇女孩童。
那可是六皇子名下暗中经营的灰色产业,
牵扯极深,势力庞大,是六皇子重要的财路与私权。
而周志安在隆安县勾结山贼,
劫掠所得的巨额金银财宝、粮食物资,
凭他一个小小县丞,又怎么可能独吞?
他根本吞不下,也不敢独吞,所谓的好处,
大头必定尽数上交上头,他不过是分一口残羹剩汤。
这般细细想来,整件事情细思极恐,
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复杂。
更何况黑风寨山贼胆大包天,昔日竟敢劫夺生辰纲,
抢掠皇粮,杀害官差,这已经是谋逆造反的大罪。
这件事往大了说,足以震动朝堂,引发轩然大波。
若是彻底闹大,必定会一路往上牵扯,先到州府通判,再至州判,最终直达杨知府手中。
而陈长安之前就和杨知府打过交道,
此人能坐上知府之位,全靠石将军一力力挺保举。
若不是有石将军在背后撑腰庇护,
单凭陈长安捣毁福安寺,断了六皇子一条财路,杨知府早已对他下手,置他于死地。
杨知府本就是六皇子的人,
福安寺又是六皇子的核心产业,
陈长安的所作所为,早已触怒对方,成为他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他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令,
莫说在六皇子面前,便是在杨知府眼中,
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芝麻小官,
对方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收拾他,今日之事,若是处理不当,便是送上门的把柄。
陈长安眯着眼,眉头微蹙,脑海之中飞速思索,
权衡利弊,沉默不语,心中已有了完整的算计。便在他沉吟思考之际,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周志安,
却忽然再次开口叫嚣,气焰嚣张,语气中充满了恼羞成怒与疯狂。
“陈长安,怎么不说话了?!莫非你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了吧?!”
“就凭一个山贼的片面之词,便想给我扣上通匪的罪名,
还要置我于死地,这笔账,我早已给你一笔一的记着呢!”
“我告诉你,陈长安,今天就算你跪地磕头,
向我赔礼道歉、磕头求饶,我也不接受!”
“敢与我作对,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草根出身的猎户,
何德何能坐上县令的位置?!也配与我平起平坐?!”
谁知在这个时候,周志安居然顶风而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嚣张跋扈,
实在是当着各大官员的面,也让他感觉尊严丢尽、面子丢尽,
心中怒火早已燃烧殆尽,只剩下疯狂的恨意与不甘。
陈长安今天给他这么一个大的下马威,
当众声讨,铁证如山,让他再无颜面可言,
这周志安恼羞成怒,早就已经失去了理智,如同困兽犹斗,疯狂反扑。
第443章 移交黄龙府!!
“来人啊!!都他妈给我愣着干什么?!”
周志安猛地转头,对着身后带来的一众差役厉声嘶吼,状若疯魔,
声音嘶哑,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们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他不过是一个区区县令,
你们怕什么怕?!出了任何事情,自有我一力承担,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给我上!把陈长安给我拿下!!”
随着周志安的话音落下,周围的那些官员只是略微犹豫,
面面相觑,却都没有说话,心中各有盘算,
不敢轻易得罪任何一方,只想明哲保身。
但是他们带来的那些官差、捕快却全都已经冲了上来,
手持刀棍,气势汹汹,直指陈长安,
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畏惧的光芒,
想要借着周志安的命令,捞取好处,同时规避风险。
场面似乎又再次陷入混乱!
刀光棍影交错,杀气弥漫,
公堂之内,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而陈长安这边,就只有衙门内的少数亲卫衙役,
人数远远不及对方,看起来处于绝对劣势。
反倒是周志安那边,自身带来的心腹人手,
还有各位官员带来的衙役、差役,
瞬间就集结了所有四五十号人,
直接把公堂给堵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还有一部分人已然拔出腰间长刀,寒光闪烁,
直指陈长安一行人,杀气腾腾,
只要周志安一声令下,便要动手杀人。
陈长安微微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神色依旧平静,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心中早已盘算妥当,丝毫不慌。
只见那周志安越发得意张狂,
竟在众人簇拥之下,径直踏上公堂台阶,
一步步走到陈长安面前,居高临下,
用充满鄙夷与不屑的语气开口叫嚣。
“我就站在你面前,陈长安,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你区区一个臭打猎的贱民,何德何能能当上县令的位置?!不过是运气好,碰上了机会,便一步登天,真以为自己本事通天,能在隆安县一手遮天?!
今个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个县令之位,只能我周志安来坐,你坐在这块,德不配位,根本不够资格!
我想让你下来,你就得给我乖乖滚下来,否则我让你全家上下,都不得安宁,死无葬身之地!
当周志安说出这番话的那一瞬间,陈长安眼中寒芒暴涨,再无半分迟疑。
他右臂猛地发力,全身气血涌动,前世兵王的爆发力尽数凝聚于一拳之上,毫不留情,径直朝着周志安脸面狠狠砸去!
这一拳又快又狠,力道千钧,周志安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听得一声沉闷巨响,整个人瞬间被狠狠击飞。
周志安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从公堂台阶之上重重跌落,狠狠砸在青石板地面之上,发出凄厉惨叫。
一口鲜血当场喷出,伴随着几颗碎裂的牙齿滚落地面,狼狈不堪,凄惨至极。
他捂着鲜血淋漓的嘴,满脸痛苦扭曲,看向陈长安的眼神充满刻骨仇恨,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给我拿下!全都给我上!拿下陈长安!重重有赏!”
周志安躺在地上嘶吼咆哮,状若疯魔,凭借着人多势众与根深蒂固的人脉关系,妄图强行将陈长安拿下,使其沦为阶下囚。
他心中清楚,今日不是陈长安死,便是他亡,早已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眼看着那些捕快、差役再次举刀挥棍,红着眼睛就要冲上前动手,场面即将彻底失控。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公堂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沉重、震人心魄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动,气势冲天。
紧接着,一道洪亮如雷的声音轰然响起,王猛已然带着大批忠心人手,如猛虎下山一般冲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紧随一队全副武装、气势凛然的正规巡防兵,人人身披坚固皮甲,手持锋利雪亮战刀,杀气腾腾。
百夫长曹向龙一身戎装,腰佩长刀,面容刚毅,紧随队伍中央,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全场,不怒自威。
一大群巡防兵步伐整齐,气势磅礴,如同一道钢铁洪流,瞬间冲入公堂,将周志安带来的四五十人团团包围。
有胆敢妄动反抗者,巡防兵毫不留情,直接挥刀砍杀,鲜血飞溅而出,当场震慑全场,无人再敢轻举妄动。
这般铁血狠辣的下马威,让周志安一方的捕快、差役瞬间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各班捕头更是脸色惨白如纸,傻愣愣站在原地,双腿发软,大口气都不敢喘,生怕引来杀身之祸。
随着巡防营士兵彻底控制场面,再加上王猛带来的一众亲信兄弟,闹事之人尽数被拿下,双手反绑,跪倒在地。
王猛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有力,震得公堂嗡嗡作响:“王猛参见大人!属下救援来迟,还请大人恕罪!”
紧接着,青阳镇巡防兵百夫长曹向龙手持战刀,跨步上前,单膝跪地,气势凛然,声音铿锵有力。
“末将曹向龙,参见县令大人!奉命率军前来巡防救援,一切听从大人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一瞬间,随着大批正规巡防营士兵到场,整个公堂场面彻底被镇压,再无半分混乱与反抗之力。
在场所有官吏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中惊惧不已,纷纷低下头,不敢与陈长安对视。
周志安更是脸色灰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剧烈颤抖,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滑落,浸透衣衫,形如丧家之犬。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大势已去,再无翻盘可能。
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唯有两个字不断盘旋回荡——完了!彻底完了!
陈长安目光冰冷如刀,缓缓扫过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周志安,声音威严厚重,响彻整个公堂,如同天道审判。
“周志安勾结山贼,铁证如山,如今更是率兵直逼公堂,公然挑战本县令威严,藐视朝廷法度,罪加一等!”
“来人,将其拿下,重枷锁身,打入县衙地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任何人疏通!”
“待本官整理全部罪状,上书朝廷,请旨定夺,随后公开处审,以正国法,以安民心,以告慰惨死百姓在天之灵!”
陈长安这一句宣判,如同给周志安定下了死刑,字字千钧,无可更改。
第444章 处于三皇子和六皇子之间的夹缝!!
因为一旦被打入地牢,立案存档,罪名坐实,就算他那位任通判的亲戚想出手捞人,也必定要耗费天大力气,付出惨重代价。
在没有进入地牢之前,一切尚有转圜余地,可一旦踏入地牢大门,便是立案成铁案,再难翻转,再无生机。
周志安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想要开口嘶吼辩解,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声响,再也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两旁衙役上前,粗暴地将其架起,沉重冰冷的枷锁锁住手脚,拖拽着便往地牢方向而去。
铁链拖地发出刺耳刺耳的摩擦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在场众官吏的心口,让他们心惊肉跳。
方才还争先恐后为周志安开脱求情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垂首缩肩,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他们心中清楚,今日之后,隆安县的天彻底变了,再无人能与陈长安抗衡,再无人敢挑衅他的威严。
而陈长安立在公堂之上,身姿挺拔,目光深远,他知道,周志安只是开始,更深的暗流,还在州府,在京城,在更高之处翻涌。
“好了,今天都散了吧,全部退堂!”
陈长安大手一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场众人纷纷如蒙大赦,各怀心思,低着头缓缓离开了公堂。
随着公堂一空,喧嚣散尽,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淡淡的血腥之气。
陈长安也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后衙走去。
他需要安静片刻,理清思绪,应对接下来必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就在这时,师爷公孙纪神色焦急,脚步匆匆,急忙从后面追了上来,拦在陈长安面前。
“大人,这么做真的不妥,属下知道我这样说,您会迁怒于我,会心中不悦!”
“但属下也是为了您好,为了大人的身家性命与前程着想啊!”
“众所周知,您是草根上位,从一介猎户到县尉,再到县丞,直至如今的县令之位,一路艰辛不易,属下全都看在眼里!”
“可是这周志安牵扯的势力太多太深,背后盘根错节,您根本想象不到!”
“您可知道,周志安从那些山贼手里拿到的东西都是什么吗?那可都是重要的军用物资,大量的金银财宝!”
“这些东西,原本就是想扶持周志安上位,掌控隆安县,可结果却被您提前领了先,断了他们的路!”
“您现在可是刀尖上跳舞,夹缝中求生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这个时候更应该低调隐忍,甚至为了保命,连这个县令之位都可以弃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老夫这都是为了您好,为了您能活下去啊!”
公孙纪苦口婆心,语气恳切,满脸焦急,是真心实意为陈长安的安危担忧。
陈长安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怒意,心中清楚,此人并非大奸大恶之辈。
“师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也知道你是个好人,换做其他人,或许你都根本不会这般冒险提醒。”
“我就问你一件事,只要你如实回答,不必有任何顾虑。”
陈长安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师爷公孙纪长长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缓缓点头:“大人您问吧,属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我问你,周志安的那个亲戚,也就是黄龙府的周通判,他是如今当朝哪位皇子的心腹?”
“平日里,都是为哪位皇子办事?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
陈长安微微眯起眼睛,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公孙纪脸色骤然大变,惊恐万分。
他更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长安,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个问题,触及了官场最核心、最致命的禁忌,一旦泄露,便是杀身灭族之祸。
“大人,别的事,属下都可以如实回答您,都可以毫无保留。”
“但此事太过凶险,关乎朝堂储位之争,牵连甚广,您还是别打听了,知道得越多,对您越危险!”
公孙纪就好像听到了世间最可怕的禁忌一样,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摆手,不敢吐露半个字。
“我来问,你来答,我不说出去,没人知道是你告诉我的,就算是你告诉我了,也没有什么大碍。”
“这件事,我只要多调查调查,多花些时间,自然可以知道,你不过是提前告诉我罢了。”
陈长安语气平淡,眼神坚定,不容拒绝,显然是铁了心要知道答案。
当陈长安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公孙纪犹豫了好一会儿,脸色变幻不定,内心挣扎万分。
他知道,今日若是不说,陈长安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说了,一旦泄露,自己必死无疑。
可看着陈长安那双沉稳锐利、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最终还是咬牙,压低声音,颤抖着开口。
“那位周通判,是三皇子的人,彻头彻尾的三皇子心腹!”
“三皇子和六皇子不一样,三皇子很受当今大凉王重视,手握实权,兵权在握,势力滔天,无人敢惹!”
“就拿隆安县这件事来说,属下知道大人您历辛万苦,也有人暗中支撑,否则您也当不了这个县令。”
“而六皇子之所以没能把您怎么样,是因为六皇子本身就自身难保,在朝中处处受限,势力不如三皇子!”
“但是三皇子不同,他只需要一句话,知府大人都要人头落地,满门抄斩,更别说您一个小小县令!”
“大人,您这是何苦啊?非要往这死局里钻,这是在自寻死路啊!”
当听到这番话的时候,陈长安也是心中一沉,脸色微微凝重起来。
三皇子,比他预想之中的势力还要强大,还要棘手,这一次,真的是捅破了天。
现在让他放了周志安,绝无可能,此人罪大恶极,铁证如山,放了他,便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可如果不放,必然会引来三皇子的疯狂报复,到时候别说县令之位,就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
陈长安沉默不语,眼睛望向远处,目光深邃,陷入沉思之中,脑海之中飞速盘算,寻找破局之法。
前世兵王的杀伐决断与冷静谋略,在这一刻尽数运转,绝不坐以待毙。
第445章 百夫长,赵百烈和曹向龙!!
片刻之后,陈长安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师爷,你现在帮我拟一封书信!”
“立刻传给杨知府杨大人,就说我抓了周志安,并且掌握了周志安勾结山贼的全部铁证,桩桩件件,无可辩驳!”
“这两日,我便会亲自派人,将周志安与所有罪证,一并押送过去,交由知府大人处置!”
当陈长安做出这个决定,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公孙纪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撼之色!
因为在他看来,陈长安现在的处境十分困难,岌岌可危,可以说是极其危险!
不光是乌纱帽难保,连小命都随时可能丢掉,十死无生!
现在除非把周志安给放了,可是把周志安给放了,陈长安自己也是难逃一劫,周志安绝不会放过他。
但如果不放了周志安,周志安的那位亲戚通判,必然会插手此事,而且还会上报给三皇子。
黑风寨现在已经不能再产生任何利用价值,反而会成为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原本每年,黑风寨所抢掠来的所有财富和资源,最后流向哪儿,身为师爷的公孙纪,比任何人都清楚!
同样,此时他也可以确定,陈长安什么都知道了,清楚这背后的利益链条与皇子博弈!
所以陈长安的下场可想而知,上一次得罪了六皇子,断了六皇子的财路,陈长安几乎可以说已经是九死一生!
这一次又断了三皇子的财路,得罪了手握实权、深受宠信的三皇子,怕是这次是十死无生,再无生路!
但就在刚才,陈长安的这个决定,公孙纪听到之后,就连心里都已经开始由衷的佩服!
这哪是草根上位啊,这简直就是久经官场、深不可测的老油条,是运筹帷幄的顶尖谋士!
甚至陈长安这一决定,是完全可以破局,不过同样是冒着天大的风险,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他这一招,分明是祸水东移,借势打势,将矛盾引向杨知府,引向六皇子与三皇子之间的争斗!
至于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如果真的像是陈长安猜测的方向和计划发展,那可以说明陈长安绝对是个神人!
如此年纪轻轻,城府深得可怕,心思缜密,算计精准,让人望尘莫及!
但如果不是按照他猜测的方向和计划发展,那他陈长安就是个蠢材,而且还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蠢材!
能否借势,能否祸水东引,能否在两位皇子的博弈之中活下去,此时的公孙纪也不敢打保票!
但是现在陈长安的确是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这已经是唯一的破局之法,是绝境之中的唯一生机!
公孙纪深深看了陈长安一眼,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敬佩,又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好吧,大人!是成是败,静看天命吧!属下这就去起草书信!”
说完之后,公孙纪便转身,脚步匆匆,朝着公堂文案处走去。
这事耽搁不了,必须以最快速度送出,早一刻行动,便多一分生机。
他心中清楚,自己和陈长安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掉,也躲不开。
为什么公孙纪会如此对陈长安的安危上心?因为他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陈长安要是真得罪了三皇子,到时候要是遭了灾,被清算,被灭门,他这个师爷跑得掉吗?
根本跑不掉!必定会被牵连,满门抄斩,死无葬身之地!
此刻的陈长安立在后衙庭院之中,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眼神锐利如鹰。
他知道,一场席卷隆安县、州府乃至整个朝堂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陈长安,一介草根穿越兵王,必将在这场风暴之中,杀出一条血路,逆天改命,一步一步,走上权力之巅!
……………………………………………………
黑风寨被彻底攻破之后,山寨之中一片狼藉,断壁残垣之间还残留着往日厮杀的痕迹。
原本盘踞在此多年的悍匪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早已不成气候。
可谁也没有想到,清风寨与二龙山寨的人竟趁虚而入,连夜抢占了黑风寨的地盘。
这两伙人本就是附近山头的小股势力,平日里靠着黑风寨的残羹剩饭勉强存活。
如今见黑风寨大势已去,便立刻动了歪心思,想要占山为王,坐收渔利。
他们以为官府刚刚清剿完大股匪患,短时间内不会再派兵前来,正好可以安稳占据此地。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陈长安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根本不给任何人喘息之机。
在确认黑风寨主力覆灭之后,他第一时间便调派了隆安县本地的百夫长赵百烈,
命其率领麾下一百余名正规巡防兵,直奔黑风岭而去,务必将残余匪患一网打尽。
赵百烈此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身横练功夫极为扎实,在军中素有猛张飞之称。
他接到命令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齐兵马,携带兵器弓弩,连夜向着黑风岭进发。
与此同时,陈长安又紧急传令,让青阳镇的百夫长曹向龙率部从侧翼迂回,配合赵百烈前后夹击。
为了确保一战功成,陈长安亲自手绘地形图,将黑风岭的山路、隘口、隐蔽之处一一标注清楚。
他将地图交到传令兵手中,再三叮嘱,务必按时送到曹向龙手中,不得有半分延误。
两路兵马,一主一辅,一明一暗,形成合围之势,誓要将清风寨、二龙山寨连根拔起。
清风寨与二龙山寨的人刚刚占据黑风寨不过一日,屁股还没坐热,便听到山下传来阵阵兵马之声。
寨中大小头目顿时慌作一团,有人想要迎战,有人想要逃窜,人心涣散,毫无斗志。
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平日里欺负百姓尚可,面对全副武装的正规巡防兵,根本不堪一击。
赵百烈领兵抵达山下之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当即下令全线进攻。
巡防兵身披皮甲,手持长刀盾牌,排成整齐阵型,向着山寨大门稳步推进。
箭矢如雨一般射向寨墙,压得山寨之上的匪众根本不敢露头,只能胡乱躲闪。
清风寨寨主杨大手持一柄开山斧,站在寨墙之上厉声嘶吼,试图稳住手下人心。
可他话音未落,一支冷箭便破空而来,直接射中他的肩头,剧痛让他当场惨叫一声。
手下匪众见寨主受伤,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心思,纷纷丢下兵器想要逃命。
就在山寨内部乱作一团之际,曹向龙率领的青阳镇巡防兵已然从后山小路悄然摸上。
他们按照陈长安绘制的地图,精准找到防守最为薄弱的位置,一跃而上,直接杀入寨中。
喊杀声四起,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清风寨与二龙山寨的匪众瞬间被两面夹击,彻底陷入绝境。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顽抗到底,有人慌不择路跳下悬崖,场面一片混乱。
赵百烈身先士卒,长刀横扫,每一次挥出都有匪众应声倒地,气势如虹,无人可挡。
曹向龙则稳扎稳打,指挥士兵步步紧逼,将残余匪众逐一围困,不留半点逃生之机。
短短一个时辰不到,黑风寨便再次被攻破,清风寨、二龙山寨全数覆灭。
寨主杨大被当场生擒,大小头目死的死、抓的抓,没有一人能够逃脱。
剩下的普通匪众见大势已去,纷纷丢弃兵器,跪地投降,再也不敢有半分反抗之心。
还有一小部分机灵的匪众趁着混乱之际,钻入密林深处,四散逃窜,不知所踪。
赵百烈与曹向龙对视一眼,没有下令深入追击,而是立刻清点战果,安抚降卒,打扫战场。
第446章 这个县令,有点邪!!
他们清楚,陈长安要的是黑风岭彻底安定,而非赶尽杀绝,只要匪患不再作乱,便算是大功告成。
至此,盘踞在隆安县境内数十年的黑风寨、清风寨、二龙山寨等所有匪患,尽数被清剿干净。
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黑风山,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再也没有山贼敢在此地立足。
消息一旦传开,必将震动整个隆安县,让百姓彻底安心,让商路重新畅通。
夜色渐深,隆安县衙后衙之内一片静谧,灯火柔和,暖意融融。
陈长安躺在床上,左臂轻轻搂着身旁的王宝莲,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
他刚刚从叶倩莲的房中过来,一番缠绵下来,即便他是兵王转世,也不由得感到双腿发软。
这段日子以来,他白天处理公务,清剿匪患,整顿官场,心力交瘁。
到了夜晚,又要陪着几位夫人温存,为陈家开枝散叶,尽心尽力,丝毫不敢懈怠。
白天是苏梅相伴,夜里是叶倩莲与王宝莲轮流伺候,他这位县令,当真算得上是拼尽了全力。
让王宝莲、叶倩莲等人感到无比匪夷所思的是,夫君明明前些日子身受重伤。
再加上连日操劳,四处奔波,按理来说理应疲惫不堪,精神萎靡才对。
可偏偏陈长安的精力却愈发旺盛,体魄强健,气势沉稳,丝毫不见半分虚弱之态。
只有陈长安自己心中清楚,他这是在强撑,是在用前世兵王的意志咬牙坚持。
隆安县百废待兴,内有官场烂摊子,外有皇子势力虎视眈眈,他根本不敢有半分松懈。
此刻搂着温香软玉的王宝莲,一股难以抵挡的疲惫终于席卷而来,让他缓缓陷入沉睡。
这一夜,陈长安睡得格外深沉,连日来的紧绷神经终于得到片刻放松。
他呼吸均匀,面色平静,不再有白日里的威严冷厉,只剩下寻常男子的疲惫与安稳。
王宝莲躺在他的怀中,轻轻为他掖好被角,眼中满是温柔与心疼,默默守护在他身旁。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长安还未从沉睡之中醒来。
县衙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洪亮的声音,王猛的嗓门一如既往的粗犷有力。
“大人!大人醒了吗?赵百烈百夫长剿灭山贼归来,正在堂外等候求见!”
声音穿透庭院,传入后衙之内,将沉睡中的陈长安轻轻唤醒。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片刻之后才恢复平静。
身旁的王宝莲连忙起身,动作轻柔地为他穿衣系带,伺候得极为贴心周到。
陈长安看着眼前温柔贤惠的王宝莲,心中微微一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有此贤内助在身后支撑,他在前方行事,也多了几分底气与安稳。
整理妥当之后,他迈步走出后衙,神色沉稳,再次恢复成那位威严冷厉的隆安县令。
来到公堂之上,赵百烈已然昂首挺胸站在堂下,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此人身高八尺,肩宽背厚,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猛将。
比起之前平安县那位懦弱无能的百夫长,赵百烈明显要强悍数倍,浑身散发着铁血气息。
陈长安端坐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之人,声音沉稳威严。
“赵百烈,你率军清剿黑风岭残余匪患,战况如何?速速报来。”
赵百烈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有力,回荡在公堂之上。
“启禀大人!属下奉您之命,与曹向龙百夫长前后夹击,一举攻破黑风寨!
清风寨、二龙山寨全数剿灭,匪首杨大被生擒,残余匪众四散而逃,黑风岭从此再无匪患!”
陈长安微微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心中却已然满意。
他清楚,隆安县县衙库银空虚,连年亏空,根本拿不出多余的赏钱犒劳将士。
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乃是治军之本,他绝不能寒了手下兄弟的心。
略一沉吟,陈长安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如今县衙亏空,暂无多余赏钱。
这些银两,本官自掏腰包,赏你白银百两,分给麾下将士,以示嘉奖。”
赵百烈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激动之色,连忙拱手行礼。
“属下谢大人恩典!大人如此厚待,属下必当誓死效忠,守卫隆安,绝不负大人所托!”
他心中清楚,自掏腰包赏银的县令,放眼整个黄龙府,也只有陈长安一人。
陈长安挥了挥手,语气平淡:“下去歇息吧,隆安县境内巡防重任,还需你与巡检司多多配合。”
赵百烈再次行礼,转身大步退出公堂,心中对陈长安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他原本在周志安掌权之时,也曾偏向对方,可如今大势已去,他自然懂得审时度势。
更何况陈长安赏罚分明,待人宽厚,远比周志安那般阴险狡诈之辈值得追随。
赵百烈心中已然下定决心,从此之后,一心效忠陈长安,绝无二心。
解决了匪患之事,陈长安心中最为牵挂的,便是隆安县库银空虚的难题。
眼下无钱无粮,别说发展县城,就连手下兵丁衙役的饷银都难以发放。
长此以往,人心必定涣散,他这个县令,也终将成为光杆司令。
当务之急,便是想尽一切办法,让隆安县的库银重新富裕起来。
想到此处,陈长安立刻让人将师爷公孙纪请了过来。
公孙纪早已按照他之前的吩咐,将送往杨知府的书信起草完毕,恭敬地呈到他的面前。
陈长安看过之后,微微点头,随即又开口,让师爷再起草一封书信。
这一封书信,内容更为直接……
隆安县连年受灾,匪患不断,库银空虚,
恳请知府大人体恤民情,下发钱粮物资,给予经济支持,助隆安县渡过难关。
公孙纪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直白地向知府伸手要钱要粮。
陈长安一边得罪六皇子,一边惹怒三皇子,如今竟还敢主动向知府索要银子。
这哪里是胆大包天,简直是活阎王转世,完全不怕死!
可陈长安却毫不在意,他心里清楚,不主动开口,知府必定不会主动过问。
开口试一试,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就算不成,也没有任何损失。
隆安县如今已经穷得不能再穷,烂得不能再烂,早已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想要让这座破败县城重新恢复生机,必须要有第一笔启动资金,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他必须赌一把,赌杨知府看在六皇子的面子上,会给他一点点微薄的支持。
公孙纪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却也只能按照陈长安的吩咐,提笔起草书信。
他心中清楚,自己早已和陈长安绑在同一条船上,根本无法脱身。
陈长安若是倒了,他这个师爷,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第447章 隆安县的变化!!
陈长安将两封书信密封妥当,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往黄龙府知府衙门。
做完这一切,他心中没有半分等待的焦躁,而是立刻开始布局隆安县的未来。
隆安县地处边境,乃是通往黄龙府与奉天府最为快捷的必经之路,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以往之所以商业萧条,商队不敢路过,全因黑风寨等山贼猖獗,拦路抢劫,杀人越货。
如今匪患已除,道路畅通,只要消息传开,各地商队必定蜂拥而至。
商人逐利而行,只要安全无忧,没有人会放弃这条近便快捷的黄金商路。
想到此处,陈长安立刻下令,将隆安县匪患尽数清剿的消息昭告全县,四处张贴告示。
消息一出,整个隆安县瞬间轰动,百姓们奔走相告,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多年以来压在头顶的山贼阴霾,终于彻底散去,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一开始还有人心存怀疑,直到几支外地商队平安穿过黑风山渡口与云峰河。
商队一路畅通无阻,顺利进入隆安县境内,再也没有遇到过半名山贼阻拦。
消息传开之后,越来越多的商队开始试探性地进入隆安县,县城逐渐热闹起来。
商人们要吃饭、要住宿、要补给、要更换车马,一切消费都在隆安县境内。
原本紧闭的商铺一家家重新开启,街头巷尾渐渐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不少外地商人看准商机,纷纷在此地开设分店,想要抢占这片刚刚恢复生机的市场。
短短半个月时间,天气日渐回暖,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隆安县的百姓们也纷纷走出家门,扛起农具,前往田间地头开始春耕播种。
县城虽然依旧百废待兴,破败不堪,可所有人都能看到,希望的萌芽正在熊熊燃烧。
这半个月以来,陈长安可谓是一个头两个大,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自从接管隆安县之后,大小事务堆积如山,每天都有百姓上访申诉,邻里纠纷不断。
鸡毛蒜皮的小事、积压多年的旧案、田地纷争、债务纠葛,数不胜数。
他每天从早忙到晚,批阅文书,审理案件,安抚百姓,规划县城,忙得外焦里嫩。
至于那个罪大恶极的周志安,早已被他派人押往黄龙府,交到了杨知府手中。
人犯与罪证,早在半个月前便已送达知府衙门,没有留下半点后患。
而送往黄龙府的两封书信,也早已送到杨知府手上,可迟迟没有任何回音。
周志安那位在黄龙府任通判的亲戚,也没有前来隆安县找麻烦,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这份诡异的平静,非但没有让陈长安放松,反而让他心中愈发警惕。
他清楚,短暂的平静之下,必定隐藏着更为可怕的风暴。
三皇子与六皇子之间的博弈,绝不会就此轻易作罢。
他这个小小的县令,不过是两大势力博弈之间的一颗小棋子。
就在陈长安心中沉思之际,师爷公孙纪忽然满脸激动,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
“大人!大人!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杨知府派来的物资、援助银两全都到了!运输官正在门外等候,请您亲自检点!”
陈长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释然与笑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放下手中公务,快速换上官袍,戴上纱帽,快步向着县衙大门走去。
来到门口,只见两辆马车静静停在街边,一位身着官服的运输官正恭敬等候。
此人乃是朝廷专属运输官,品级至少也是从七品,地位不低。
陈长安上前一步,态度客气,拱手行礼,与对方寒暄见礼。
运输官也不敢怠慢,连忙拿出一份文书,递到陈长安面前。
“陈大人,物资与银两已然悉数送到,还请大人盖上隆安县县令官印,以便在下回去复命。”
陈长安点头,当即让师爷取来官印,在文书之上稳稳盖下鲜红大印。
手续办妥,运输官这才挥手示意,将两辆马车彻底交付到陈长安手中。
第一辆马车之上,满满当当全都是五谷杂粮,颗粒饱满,堆放整齐。
按照大凉朝廷计量换算,一千斤粮食,恰好便是五十担,足够县城百姓应急之用。
第二辆马车同样堆满粮食与布匹,物资丰厚,在马车正中央,摆放着一只紧闭的木箱子。
陈长安上前一步,伸手打开木箱,只见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排排银光闪闪的官银。
上一排、下一排、中间一排,整整三排,排列整齐,熠熠生辉。
每一排有十二个银锭,一个银锭重达五十两,三排合计正好一千八百两白银。
看到这笔银子,陈长安不动声色,嘴角微微一撇,心中暗道知府出手实在太过抠门。
区区一千八百两银子,对于百废待兴的隆安县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可一旁的师爷公孙纪却早已满脸激动,笑得合不拢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要知道,隆安县穷困多年,历代县令别说从知府手中要来援助银两,
就连朝廷下发的赈灾粮款,都常常被上面克扣,能到县里的十不存一。
上面不来征收苛捐杂税,便已是万幸,更别说主动送来银子与物资。
陈长安是有史以来,第一位能从黄龙府知府手中要来援助的隆安县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能耐,而是足以载入隆安县县志的殊荣!
可看着陈长安一脸不满足的模样,公孙纪心中再次被狠狠震撼。
这位年轻县令,胆子之大,心气之高,手段之强,早已超出他所有的认知。
就在这时,运输官再次上前,恭敬地递出一封密封书信。
“陈大人,这是黄龙府杨知府亲笔书信,特意交代,请大人亲自过目。”
“在下还有公务在身,需前往驿站歇息,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返京。
此次前来,在下真切感受到隆安县变化巨大,大人治理有方,实在令人佩服!”
运输官这番话,绝非客套恭维,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叹。
他以前也曾来过隆安县,那时候此地破败不堪,商户紧闭,百姓面黄肌瘦,如同人间炼狱。
别说县城,就连普通乡镇都比这里繁华,大户人家早已搬空,没人愿意留在这穷山恶水。
可这一次再来,街道之上人来人往,商铺重新开门,商贩吆喝不断,百姓脸上有了笑容。
第448章 扶持自己的势力!!
虽然依旧算不上繁华,可早已摆脱往日死气沉沉的局面,焕发出勃勃生机。
他心中清楚,这一切,全都是眼前这位年轻县令带来的改变。
陈长安拱手相送,客气几句,目送运输官带人离去。
随后他挥手示意,让王猛率领捕快兄弟,将两辆马车缓缓推入县衙后衙。
他上前一步,十分随意地搂住师爷公孙纪的肩膀,动作轻佻,毫无官威。
公孙纪年纪比陈长安的岳父还要年长几岁,却也不敢有半分不满。
对方乃是堂堂县令,是他的顶头上司,别说搂肩膀,就算再过分的举动,他也只能受着。
两人并肩向着县衙内走去,陈长安一边走,一边晃了晃手中的书信。
“师爷,我认字不全,这知府亲笔信,劳烦你帮我看看?”
公孙纪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奈地白了陈长安一眼。
他哪里不知道,陈长安这哪里是不认字,分明是想把他强行拉下水。
“大人啊知县老爷,您就别为难我这老头子了。
我都一大把年纪,半只脚迈进棺材了,只想安安稳稳退休养老。
您倒好,次次都想拉着我一起趟这趟浑水,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啊!”
公孙纪嘴上抱怨,心中却也清楚,自己根本拒绝不了。
陈长安这半个月以来,所作所为皆是为了隆安县百姓,称得上是一位称职的好官。
更何况,他早已与陈长安绑在一起,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长叹一声,公孙纪接过书信,跟着陈长安走进后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信纸,用标准的古风文言,一字一句朗声念了起来。
“长安县令知悉:
你擒办周志安,肃清匪患,有功于地方,本官已尽数察知。
隆安县穷困积弱,非一日之寒,能否脱穷致富,全看你一己之力。
你所忧之事,不必挂心,本官已奏明六皇子。
六皇子平定叛军,大功于朝,今已被梁王召入宫中,不日便将封官加爵,权势日盛。
你既归六皇子麾下,自有殿下为你撑腰,三皇子那边,不敢轻举妄动。
周志安一案,本官自会处置,你无需多虑。
此后专心治理隆安,积攒政绩,若政绩不佳,县令之位,另择他人。
勿负本官期望,勿负一方百姓。
黄龙府知府 杨 亲笔。”
书信念完,公孙纪缓缓合上信纸,看向陈长安。
陈长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轻松的笑意,长长舒了一口气。
“如此说来,我这一次,算是赌对了?成功躲过一劫?”
公孙纪再次白了他一眼,又气又笑,无奈摇头:“你啊你,真不知该如何说你。
你是躲过一劫,可隆安县这堆烂摊子,今后便彻底砸在你手里了。
这地方穷山恶水,鸟不拉屎,其他官员避之不及,谁也不会来抢这个县令之位。”
“周志安当初为何拼命想要取而代之?因为再穷的县,在他手里也能榨出油水。
而你呢,偏偏要收拾烂摊子,造福百姓,把苦差事当成美差。
今后啊,有的你愁,有的你忙了!”
公孙纪这番话,并非嘲讽,而是发自内心的无奈与感叹。
隆安县太穷了,穷到在整个大凉王朝都排得上号,官员们避之唯恐不及。
别说是考功名上任,就算是花钱买官,都没有人愿意选择这个鬼地方。
可陈长安却毫不在意,脸上反而露出轻松之色。
至少眼下,他暂时安全了,三皇子那边短时间内不会来找麻烦。
周通判没有动静,也恰恰说明,六皇子的势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至于皇子之间的争斗,他根本不想参与,也懒得参与。
他们斗他们的,狗咬狗一嘴毛,与他陈长安无关。
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扎根隆安县,发展自己的势力。
隆安县地处边境,乃是名副其实的三不管地带。
朝廷不重视,不管理,不投入,一旦爆发边境战争,这里必定首当其冲。
可在陈长安眼中,这看似贫瘠危险的地方,却是最适合崛起的风水宝地。
朝廷越是不管,他的操作空间便越大。
其他官员只想把这里当成镀金跳板,一心想要早日调离。
而他陈长安,却要在这里扎根,壮大,成为一方土皇帝。
经历这么多生死危机之后,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乱世之中,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实力,才是真正的安全。
大梁王朝看似庞大,实则内部腐朽,荒淫无度,早已千疮百孔。
以陈长安的判断,不出十年,大梁国必亡,天下必将改朝换代。
到那时,群雄并起,诸侯割据,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
若他能在隆安县占据一方,壮大实力,进可争夺天下,退可自保一方。
无论将来哪个国家一统天下,他都有足够的底气立足于世。
只不过这个计划太过宏大,需要漫长的时间一步步实施,绝不能急于求成。
更何况,现在的隆安县,还远远没有到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步。
将银两与物资安置妥当之后,陈长安再次升堂理事。
这一次前来公堂的官员寥寥无几,大半都因半年未发俸禄,选择消极怠工,闭门不出。
县尉、主簿、典史、驿丞等重要职位的官员,无一人到场。
只有师爷公孙纪与巡检司两人,早早等候在公堂之上。
巡检司这老小子消息最为灵通,一听说知府送来了银子,立刻屁颠屁颠跑来。
陈长安看着堂下稀稀拉拉的几人,没有半分生气,心中早有预料。
他当即下令,将所有捕快、衙役、狱卒、牢头悉数召集到公堂之上。
在众人瞩目之下,他亲手将拖欠已久的饷银,一个一个发到每个人的手中。
拿到沉甸甸的银子,所有捕快衙役全都感激涕零,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已经整整半年没有见过饷银,家中早已揭不开锅,度日如年。
如今陈长安上任,第一时间便为他们补发俸禄,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不少人心中暗暗发誓,今后必定死心塌地追随陈长安,就算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一千八百两援助银两,当场发放下去八百两,只剩下一千两留在库中。
巡检司领到三个月俸禄,脸上笑开了花,一口一个陈大人,态度恭敬得无以复加。
师爷公孙纪也拿到半年俸禄,整整一百两白银,心中对陈长安愈发认可。
至于那些没有到场的官员,陈长安一分银子也没有发放。
既然他们选择消极怠工,那就休怪他不讲情面。
公堂事了,陈长安挥手退堂,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随后,他让人悄悄将袁胜男请到后衙。
袁胜男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后衙,吃饭睡觉,安静度日,以为陈长安早已将她遗忘。
她心中难免失落,毕竟她曾经是叱咤风云的黑风寨大寨主,不甘心就此碌碌无为。
见到陈长安,袁胜男当即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陈长安上前一步,伸手将她轻轻扶起,语气平静而认真。
“你是不是觉得,本官把你忘了,把你当初的承诺也忘了?”
袁胜男低头,沉默不语,眼中却闪过一丝不甘与渴望。
她不想一辈子被困在后宅之中,她想让昔日黑风寨的兄弟,能够光明正大行走世间。
她想完成哥哥的遗愿,不再做落草为寇的山贼,而是堂堂正正做人。
第449章 蒸蒸日上的隆安县!!
陈长安看着她眼中的斗志,缓缓开口,说出一个酝酿已久的计划。
“你不是想要光明正大在隆安县境内活动吗?本官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
当初答应你的事,本官从来没有忘记。”
“我可以给你足够的支持,你可以公开招兵买马,招揽昔日失散的兄弟。
在县城之内成立帮派,划分地盘,扩张势力,一切都由你做主。
你记住,隆安镖局与隆安商会,这些年欺压百姓,勾结贪官,罪有应得。”
“你的任务,便是逐步蚕食他们的势力,最终将其彻底吞并。
你要做的,是成为隆安县第一大帮派,明面上的江湖势力。
而我,会在背后全力支持你,做你最坚实的靠山。”
一番话落下,袁胜男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原本沉寂的斗志,在这一刻彻底燃烧,熊熊火焰在她眼底翻腾。
她猛地再次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泪水在眼眶之中打转。
“属下袁胜男,誓死效忠大人!
必不负大人所托,荡平不平,建立隆安第一势力!
让所有兄弟,都能光明正大,昂首挺胸,活在阳光之下!”
陈长安轻轻点头,目光望向隆安县远方的天际。
一缕朝阳穿透云层,洒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之上,带来无尽希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隆安县的天,将真正由他一手撑起。
匪患已除,商路已通,银两已到,人心已聚,势力初成。
一个属于陈长安的时代,正在这片边陲大地上,缓缓拉开序幕。
而他的征途,绝不止一个小小的隆安县,而是整片天下,万里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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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一个月的光阴悄然流逝,隆安县的天地,已然换了一番模样。
这短短三十日里,这座沉寂多年、穷困潦倒的边陲小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一切的转机,皆源于陈长安坐镇县衙,铁腕铲除了黑风寨这颗盘踞多年的毒瘤。
曾几何时,隆安县城内的街道,满是闲置多年、蛛网密布的空铺,门板腐朽,窗棂破败。
那些铺子空关了一年又一年,从无人敢承租,更无人敢在此经商谋生。
而如今,一间间空铺尽数掀开挡板,挂上招牌,重新焕发了生机与烟火气。
街头巷尾,业态渐渐齐全,从售卖油盐酱醋的杂货铺,到诊治病患、抓配药材的草药铺。
从供路人歇脚饮酒的小酒馆,到招待客商、置办宴席的小酒楼,一应俱全。
更令人惊喜的是,连寻常县城少见的青楼、戏院,也陆续开张,添了几分热闹气息。
陈长安每每想起初到隆安县时的场景,心中便百感交集,满是唏嘘。
那时的隆安大街,空旷得令人心凉,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行人与商户。
偶尔有往来叫卖的小贩,也只是背着破旧扁担,步履匆匆,不敢多做停留。
整条长街,唯有零星几声卖烧饼的微弱吆喝,显得冷清又萧条,毫无县城该有的模样。
可现如今,一切都截然不同,街道上的光景,早已换了人间。
所有商户尽数开门营业,即便屋舍墙面依旧有些破旧,却藏不住百废待兴的蓬勃气象。
街道两侧,摆摊的小贩越来越多,挑着担子、推着小车,将货品摆得整整齐齐。
从周边村镇运来的新鲜蔬菜,带着露水,青翠欲滴,整齐码放在摊位上,惹人驻足。
百姓的餐桌终于有了新鲜吃食,最基础的民生问题,总算得到了初步解决。
县衙还专门安排了杂役,每日定时定点清扫街道,填补坑洼,重新规整路面。
街道变得整洁干净,再也没有往日垃圾遍地、尘土飞扬的破败景象。
最能直观体现变化的,莫过于县城城门的人流量,前后对比,堪称天差地别。
以往城门日日按时开启,却门可罗雀,半天都见不到一个行人经过,冷清得可怕。
如今的城门口,往来人流络绎不绝,各地客商、周边村民、挑担小贩齐聚于此。
就连青阳镇的百姓,也纷纷赶往隆安县城,采买货品、消遣度日,城门处时常排起长队。
陈长安闲暇时,换上常服,独自走在县城的街道上,看着眼前热闹喧嚣的景象。
听着商贩的吆喝声、百姓的谈笑声,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真切的自豪感。
他心里清楚,这一切的改变,仅仅只是因为铲除了黑风寨这股恶势力。
只是扫清了一方匪患,便让隆安县重获生机,若是持续这般发展下去,境况只会越来越好。
只是这份欣慰并未持续太久,陈长安便清醒地意识到,隆安县的难题,依旧堆积如山。
这座县城的根基,早已被过往的贪官、匪患、天灾人祸彻底动摇。
多年来,它早已沦为整个黄龙府境内垫底的贫困县,是穷困中的穷困,破败中的破败。
每年朝廷下达的赋税指标,连朝廷都早已放弃,懒得再派人前来催缴。
只因这里实在是鸟不拉屎、贫瘠至极的地方,无税可收,无利可图。
好在这一个月,在陈长安的安排下,周边流离失所的难民,数量少了大半。
他下令将难民妥善安插到各个村落、城镇与屯堡,划分区域,安抚安置。
同时组织百姓大面积开荒垦田,让流离失所的难民,终于有了落脚之地,有了谋生的盼头。
人口逐步回升,对于隆安县而言,起步阶段自然是无比艰难的。
可只要踢开这最艰难的第一脚,稳住人口基数,隆安县的现状,终究会慢慢改变。
陈长安与身旁的师爷公孙纪,一路看着街景,缓步走回县衙,刚到衙门口,便顿住了脚步。
只见县衙大门外,密密麻麻跪着一群村民,男女老少皆有,场面凄惨,令人揪心。
这些村民里,有人身上带着刀伤、棍伤,衣衫破烂,血迹斑斑,面露痛苦。
还有重伤者,躺在简陋的木板担架上,气息微弱,动弹不得,满脸绝望。
一群妇女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哭天喊地,哭声凄厉,回荡在县衙门前,闻者心酸。
老弱妇孺相互依偎,泪水涟涟,嘴里不断哭诉着冤屈,祈求县令大人为民做主。
陈长安看着眼前这番惨状,眉头紧紧皱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满是怒意与不忍。
他没有多做停留,一言不发,径直穿过跪地的村民,快步走进公堂之内。
第450章 流窜山贼作案,计划抓捕清风寨大当家!!
刚在主位上坐定,抬眼便看到案几上堆满了厚厚一叠诉状,纸张被泪水浸湿,字迹潦草。
每一张诉状,都写满了村民的冤屈与苦难,看得人心中沉甸甸的。
王猛早已在公堂内等候,见陈长安落座,连忙上前,脸色凝重,语气满是愤恨。
“大人,外面这些受难的村民,全都是来自金岗岭一带的村落,皆是苦命之人。”
“他们的村子,前不久遭到一伙山贼的残忍洗劫,财物被抢,屋舍被烧,伤亡惨重。”
“这帮山贼无恶不作,烧杀抢掠,手段凶残,比当初的黑风寨还要暴戾。”
“经过属下连日调查,已确定这帮贼人,正是此前清风寨与二龙山寨残留的残敌。”
“更棘手的是,清风寨大当家柳清风、二龙山寨大当家龙少保,至今依旧逍遥法外,杳无音讯。”
“当初咱们合力剿灭黑风寨,顺带清剿两寨势力时,让这两个贼首侥幸逃脱,成了心腹大患。”
“如今他们带着残部四处流窜,作恶多端,搅得周边村落民不聊生,把隆安地界搞得乌烟瘴气。”
王猛说到此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握,眼底满是怒火,满是懊悔与不甘。
“这帮杂碎,当初在黑风岭没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斩草除根,如今竟死灰复燃。”
“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躲在暗处残害百姓,实在是罪无可赦!”
陈长安静静听着王猛的汇报,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
他心中清楚,王猛率领捕快,已经追捕了这伙残匪整整一个月,却始终没有任何进展。
这般结果,足以说明这伙贼人极其狡猾,熟悉山林地形,擅长藏匿踪迹,极难对付。
若是寻常追捕手段,根本无法将他们连根拔起,更抓不到贼首柳清风与龙少保。
沉吟片刻,陈长安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师爷,你即刻去后衙,把袁胜男给我叫到公堂来,此事需她出手相助。”
陈长安心中早有盘算,对付这些流窜的山贼残部,旁人都不如袁胜男合适。
毕竟袁胜男曾是黑风寨的大寨主,在绿林之中混迹多年,对山贼的习性了如指掌。
山贼的行踪规律、藏匿习惯、隐秘据点,乃至思维方式,她都一清二楚,远超常人。
唯有借助她的经验,才能找到这伙残匪的踪迹,打破眼下毫无进展的僵局。
师爷公孙纪闻言,连忙低头应下,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快步朝着后衙走去。
如今的县衙后衙,已然成了陈长安的家眷居所,暂时安顿了王宝莲、叶倩莲等人。
只因上一任县令常天林留下的府邸,年久失修,破败不堪,还在全力整修之中。
要等府邸彻底修缮完毕,陈长安才会带着家眷搬入,眼下只能暂且委屈在后衙。
不过片刻功夫,袁胜男便跟随师爷,从后衙来到公堂,脚步沉稳,神色恭敬。
一进公堂,她便双膝跪地,对着主位上的陈长安行大礼,姿态谦卑。
这段日子,袁胜男也未曾闲着,一直在暗中联络当初黑风寨逃散的旧部兄弟。
经过一个月的奔走,她已经成功集结了三十名忠心可靠的兄弟,并未安置在后衙。
袁胜男心中明白,陈大人虽有心扶持她,却也不能让一众前山贼整日待在后衙。
一来太过扎眼,容易引发非议,不利于陈长安的县令名声;二来也实在别扭,不合规矩。
所以她将集结的兄弟,安置在县城边缘一处隐秘院落,暗中待命,听候陈长安调遣。
陈长安的心思,袁胜男也隐约猜到几分,他是想扶持自己,建立隆安县的地下势力。
通过自己之手,掌控县城的江湖势力,肃清黑恶,才能真正全面掌控隆安县。
“小女子袁胜男,参见大人,愿听大人差遣。”袁胜男跪地,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陈长安坐在主位之上,周身带着淡淡的官威,那是久居官位、执掌一方慢慢养成的气质。
他淡淡抬眼,看向跪地的袁胜男,语气平和地开口:“请起吧,不必多礼。”
袁胜男闻言,缓缓起身,垂手立于堂下,目光平静,静待陈长安的吩咐。
“袁胜男,今日把你叫到公堂,是有一件要事,需要你出手帮本官一个忙。”陈长安缓缓说道。
袁胜男连忙上前半步,语气坚定,满是诚恳:“大人尽管吩咐,小女子定当效犬马之劳,绝不推辞。”
看着袁胜男这般态度,陈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对她又多了几分认可。
“本官命你,配合王猛,一同追剿清风寨、二龙山寨的残敌,务必将两股匪患彻底清剿。”
“最重要的是,将两个山寨的贼首柳清风、龙少保,悉数抓捕归案,严惩不贷。”
“此事关乎隆安县百姓安危,刻不容缓,你可有信心,能办好这件事?”
听到陈长安的吩咐,袁胜男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满是笃定。
“大人,此事虽说不易,凶险万分,但既然是大人吩咐,小女子必定全力以赴,绝不辱命。”
“想要抓住这伙残匪,以及柳清风、龙少保两个贼首,说难也难,说简单,倒也简单。”
这番话,让陈长安不由得露出几分疑惑之色,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袁胜男身上,静待下文。
袁胜男见状,缓缓开口,细细解释,话语间满是对山贼习性的熟知。
“但凡落草为寇的山贼,都是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有今天没明天,从不会考虑长远。”
“所以他们大多奉行及时行乐,心中没有敬畏,只顾眼前享乐,恶习极难更改。”
“这两个贼首,性情迥异,恶习各有不同,却都有难以割舍的癖好,这便是他们的软肋。”
“先说清风寨大当家柳清风,此人别的喜好没有,唯独痴迷勾栏听曲,偏爱清雅曲艺。”
“当初他为了满足自己的癖好,积攒钱财寻欢作乐,专门在黑风寨谷口设下关卡,埋下埋伏。”
“但凡有过往商队经过,便出手劫掠,抢夺钱财,也正是因此,与隆安镖局结下死仇,不死不休。”
“如今他虽落魄,残部寥寥,可勾栏听曲的爱好,早已刻进骨子里,绝不会轻易改掉。”
“恰巧咱们隆安县,如今新开了两处勾栏曲艺之地,分别是清心小筑与醉月楼。”
“这两处地方,皆是卖艺不卖身,只做曲艺表演,恰好正对柳清风的喜好。”
“他必定会忍不住,偷偷前往这两处地方寻乐,咱们只需在附近设下埋伏,守株待兔,必能擒住他。”
袁胜男的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陈长安听后,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第451章 追捕行动!!
“这条消息,至关重要,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不愧是曾经的黑风寨大寨主。”
一旁的王猛,听得满脸激动,双拳紧握,心中满是佩服,暗自庆幸有袁胜男出手。
他心中清楚,若是没有袁胜男熟知山贼习性,仅凭他们捕快盲目追捕,根本无从下手。
别说抓住贼首,恐怕再过一个月,都找不到这伙残匪的半点踪迹,只能任由他们作恶。
陈长安看向王猛,语气严肃,再三叮嘱,生怕他行事鲁莽,打草惊蛇。
“王猛,你即刻挑选精明干练的捕快,暗中前往清心小筑、醉月楼附近,设下埋伏。”
“切记,一定要隐秘行事,千万不可打草惊蛇,以免让柳清风察觉,再次逃窜。”
“先暗中仔细调查,确认柳清风的行踪,摸清他的出没规律,立刻回来向本官汇报,再做定夺。”
王猛闻言,连忙拱手行礼,声音洪亮,满是急切:“属下明白,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走出公堂,挑选得力的捕快兄弟,火速前往两处曲艺楼附近布控。
待王猛离去,公堂内安静下来,陈长安看向袁胜男,再次开口,语气淡然。
“柳清风的踪迹,已有眉目,那另一个贼首龙少保,你可有对策?此人又藏在何处?”
袁胜男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抬眼看向陈长安,语气带着几分深意。
“大人,您仔细回想一下,龙少保这个名字,您就不觉得有几分熟悉吗?”
陈长安眉头微蹙,低头细细斟酌,在脑海中反复思索,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抬眼看向袁胜男,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这龙少保,与龙兴堡有关?”
袁胜男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证实了陈长安的猜测。
“大人说得一点没错,龙兴堡内居住的,全都是龙氏族人,是隆安县境内根深蒂固的宗族势力。”
“这龙少保,正是龙兴堡堡主的亲弟弟,货真价实的龙家二少爷,身份极为尊贵。”
“如今二龙山寨被灭,他无处可去,唯一的藏身之处,必定是龙兴堡,那里是最安全的避风港。”
“整个龙兴堡,守卫森严,壁垒重重,外人根本难以靠近,更是宗族自治之地。”
“就算是官府,也轻易不敢前往龙兴堡搜查,即便强行去查,也查不出任何端倪,只会无功而返。”
听到袁胜男这番话,陈长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色愈发凝重,心中也犯了难。
他自然知晓龙兴堡的势力,那是隆安县境内极为特殊、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宗族势力。
当年上一任县令常天林在位时,对龙兴堡都要敬畏三分,处处忍让,不敢有丝毫得罪。
只因龙兴堡势力太过强大,龙氏人丁兴旺,族人众多,根基深不可测。
整个龙兴堡,光是可调动的武装势力,便足足有几千人之众,远超县衙兵力。
就算陈长安倾尽所有,将隆安县、青阳镇两处的巡防兵,加上所有捕快全部集结。
满打满算,也只能集结一千五百人左右,兵力上远远不及龙兴堡。
更何况,这一千五百人中,还不乏年老体弱、战斗力薄弱的老旧残兵,根本不堪一战。
而龙兴堡的武装,皆是常年操练的青壮年,战斗力强悍,双方实力悬殊,差距极大。
更重要的是,在大凉律法之中,寻常百姓严禁私自打造甲胄,更不许私藏兵器,违者诛九族。
可龙兴堡,却偏偏无视律法,坊间一直传闻,他们私下私自打造甲胄,训练专属轻甲侍卫。
这支侍卫队伍,被称作龙卫,个个身手不凡,装备精良,是龙兴堡的核心战力。
可以说,龙兴堡才是隆安县境内真正的土皇帝,权势滔天,无人能及。
比起平安县的宋家,龙兴堡要强上数倍不止,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势有势,呼风唤雨。
隆安县境内,一直流传着一句俗语,足以说明龙兴堡的权势与地位。
“隆安县可以不知道县令是谁,但绝不能不知道龙兴堡堡主是谁。”
由此可见,龙兴堡在隆安县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甚至在民间被渐渐神化。
更重要的是,龙兴堡掌控着隆安县境内足足三成的土地,势力遍布各个村落。
他们将土地划分给麾下地主,地主再租给佃户耕种,层层盘剥,掌控着底层百姓的生计。
陈长安心中了然,面色凝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这么说来,即便咱们知道龙少保躲在龙兴堡内,本官也无法将他抓捕归案?”
“就算掌握了他当山贼、残害百姓的铁证,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任由他逍遥法外?”
袁胜男闻言,没有直接回应,只是沉默不语,垂首站在堂下,可这份沉默,已然说明了一切。
陈长安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已然明白,龙兴堡的势力,确实是眼下难以逾越的大山。
就在陈长安思索对策,一筹莫展之际,袁胜男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大人,其实想抓住龙少保,远比抓住柳清风还要容易,并非毫无办法。”
陈长安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连忙抬眼,看向袁胜男,静待她的下文。
“堂堂龙兴堡的二少主,放着锦衣玉食的少爷不当,偏偏要落草为寇,做打家劫舍的山贼。”
“原因其实很简单,此人在家中便顽劣不堪,不务正业,生性嗜血暴力,残暴不仁。”
“龙兴堡堡主,也就是他的亲兄长,早已与他闹掰,断绝了往来,对他厌恶至极。”
“当年他便是因为与兄长反目,一气之下,才离开龙兴堡,落草为寇,建立了二龙山寨。”
“如今他落魄逃窜,却依旧不知悔改,带着残部四处烧杀抢掠,足以说明他心有不甘。”
“他心里想着东山再起,重新拉起一支山贼势力,重回往日风光,绝不会一直躲在龙兴堡。”
“他必定会偷偷离开龙兴堡,联络旧部,寻找机会,所以此人,其实极好抓捕。”
听到这番话,陈长安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心中的愁云一扫而空,满是欣喜。
袁胜男见状,缓步上前,走到陈长安身侧,压低声音,趴在他耳边,细细嘀咕了几句。
她将针对龙少保的计策,悉数告知陈长安,句句精准,切中要害。
陈长安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计划。
待袁胜男说完,陈长安直起身,面色沉稳,语气坚定,做出了最终决断。
“好,就按你说的办,先集中精力,擒住柳清风,再伺机抓捕龙少保,逐个击破。”
“等王猛探查完柳清风的行踪,回来汇报之后,咱们再详细制定抓捕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说罢,陈长安大手一挥,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周身的冷厉气息也消散了几分。
他起身离开主位,步履沉稳,缓缓朝着后衙走去,准备稍作休整,等待王猛的消息。
公堂之内,袁胜男垂首立于原地,心中已然做好准备,随时待命,协助清剿残匪,还隆安百姓一片安宁。
第452章 戏痴!!
三天后!
夜色如墨,悄然笼罩隆安县城。
醉月楼外,灯火璀璨,霓虹闪烁,与往日那副死气沉沉的破败景象截然不同。
楼内更是热闹非凡,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欢声笑语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与脂粉气。
而县衙公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陈长安沉稳的侧脸。
他端坐于主位,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时不时望向窗外,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师爷公孙纪与袁胜男分立两侧,同样屏息凝神,静待着王猛归来的消息。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丝紧张而压抑的气息,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公堂外快速传来。
紧接着,一道粗犷的身影撞开公堂大门,正是去执行任务的王猛。
他此刻满头大汗,发丝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额角,脸颊因奔波而涨得通红。
一件原本整齐的捕快制服,此刻也被扯得有些歪斜,风尘仆仆,狼狈不堪。
王猛径直冲到公堂中央,也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汗水,反手便端起一旁案桌上的粗瓷大碗。
那碗是县衙平日里盛水所用,足有半尺深,此刻被王猛双手捧着,咕咚咕咚,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水流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贪婪地汲取着水分,缓解着一路疾驰带来的干渴。
一碗水见底,他又迅速倒满第二碗,继续猛灌,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直到两碗水下肚,王猛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这才缓过神来。
他抬眼看向端坐主位的陈长安,脸上露出一丝焦急而凝重的神色,躬身行礼。
“大人,属下回来了!”
陈长安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落在王猛身上,语气沉稳。
“情况如何?柳清风可有踪迹?”
王猛闻言,立刻挺直腰板,正准备开口禀报,却又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师爷与袁胜男。
陈长安会意,淡淡开口:“但说无妨,都是自己人。”
得到陈长安的许可,王猛这才压低声音,开始详细汇报起这一个月来的调查详情。
“大人,属下派了数十名精明的捕快,日夜潜伏在清心小筑与醉月楼附近,暗中监视。”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了收获。这柳清风,居然在这一个月内,三次潜入隆安县城。”
“而且每次入城,都是在傍晚时分,天刚擦黑之时;次日凌晨,天还未亮,便匆匆出城,从不逗留。”
“频率可以说是非常之高,几乎每隔几天,便要进城一次,显然是对这两处地方,有着极大的执念。”
王猛说到这里,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他每次入城,必然会去清心小筑和醉月楼这两处勾栏之地。”
“尤其是醉月楼,他去的次数更多。而且每次去,都不会低调行事,总是大摇大摆,带着手下的残部,招摇过市。”
“更重要的是,这柳清风出手极为阔绰,为了清心小筑的头牌‘婉儿’,还有醉月楼的头牌‘玉娘’,他没少花重金。”
“前两次,他更是直接花了五百两银子,将这两个头牌包下,独自相处了一整夜。”
“在这期间,他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点其他的杂役,排场极大,嚣张至极。”
“属下还摸清了他的入城与出城节点,每次都是从西城门进城,由醉月楼后门进入,避免走正门引人注意。”
“出城的时候,也是走西城门,通常会带上抢来的财物,还有那两个头牌送的一些小玩意儿,匆匆离去。”
王猛将这些细节一一汇报,条理清晰,时间节点、人物事件,都说得明明白白。
师爷公孙纪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接过王猛的话头,开始整理分析。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扫过案桌上的记录,缓缓开口。
“大人,根据王百户的汇报,这柳清风的行踪,规律非常明显。”
“他每次进城,必定会去醉月楼,而且今晚,正是他第三次进城的日子。”
“以他的性格,必定会再次包下头牌玉娘,寻欢作乐。”
“所以,最好的抓捕时机,就是今晚。”
“我们可以在他进入醉月楼,包下头牌之后,趁他与头牌独处之时,动手抓捕。”
“此时他放松警惕,身边只有少数亲信,而且在楼内,他插翅难飞,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袁胜男也在一旁点头,补充道:“大人,柳清风此人痴迷勾栏,尤其是对清心小筑的婉儿和醉月楼的玉娘,情有独钟。”
“尤其是玉娘,据说嗓音独特,身段曼妙,最合柳清风的胃口。他每次进城,必找玉娘,这一点绝不会错。”
陈长安听着三人的分析,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而果断。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明晚动手,就在柳清风与头牌独处的那一刻,实施抓捕。”
“不过,切记,行动要越骚越好,不能打草惊蛇。”
陈长安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凛,齐声应道:“是,大人!”
陈长安继续说道:“现在春耕已经开始,周边村落的百姓都在田间地头忙碌,播种希望。”
“这帮山贼要是不尽快铲除,继续四处流窜,烧杀抢掠,必定会影响春耕。”
“春耕一旦受影响,到了入冬之时,百姓便会无粮可收,到时候难民遍地,饿殍遍野,那就是大难题。”
“咱们隆安县如今百废待兴,根本等不到朝廷的赈灾和救援,只能自给自足。”
“所以,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绝不能拖延。”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王猛更是咬牙切齿,心中对柳清风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大人放心,属下必定全力以赴,将柳清风这伙杂碎,一网打尽,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陈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好,下去准备吧。今晚,好好休整一夜,养足精神,明晚,咱们就给柳清风,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是!”
王猛、师爷、袁胜男三人齐声应道,然后依次退出公堂,各自去做准备。
一夜无话,夜色渐深,隆安县城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少数灯火,还在街头巷尾闪烁,点缀着这座刚刚恢复生机的小城。
而在县城之外的一处深山之中,一处隐蔽的山窝窝,却显得格外热闹。
这里是柳清风与他的清风寨残部,目前的藏身之地。
第453章 刚刚开始而已!!
山窝窝内,燃起了几堆篝火,熊熊燃烧,将周围照得一片通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肉香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十几个衣衫破烂、面目凶悍的山贼,围坐在篝火旁边,大口大口地吃着烤羊肉,大口喝着劣质烧酒。
他们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嚣张,还有一股难以掩饰的暴戾。
而在篝火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身穿华丽戏袍的男人。
此人身材瘦削,面色苍白,留着一缕山羊胡,正是清风寨大当家,柳清风。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山贼的凶狠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戏台上的落魄公子哥。
他手中拿着一根竹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奏着,曲调悠扬,正是一出他最爱的戏曲。
柳清风一边吹奏,一边还跟着节奏,轻轻哼唱,神情陶醉,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戏曲世界里。
在他看来,哪怕是落草为寇,躲在这深山老林之中,也不能丢了自己的风雅与爱好。
他对戏曲的痴迷,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是个彻头彻尾的戏痴。
篝火旁的山贼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知道大哥柳清风,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爱听戏、唱戏,这是他最大的癖好。
有人一边啃着羊肉,一边大声喊道:“大哥,别吹了,赶紧吃点东西!咱们今晚还得进城呢!”
柳清风闻言,停下手中的竹笛,抬眼看向说话的山贼,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急什么?这戏还没唱完呢。”
“再说了,咱们今晚进城,有的是时间快活,不差这一会儿。”
他说着,又拿起一旁的酒碗,猛灌了一口烧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哥,您说的是,咱们今晚进城,好好快活一番!”
旁边的山贼立刻附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他们这些山贼,平日里在深山里待着,枯燥乏味,最大的乐趣就是抢东西、喝酒、找女人。
而今晚,柳清风发话了,他们自然是兴奋不已。
柳清风放下酒碗,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冲着篝火旁的山贼兄弟们,高声喊道。
“兄弟们,听好了!今晚咱们进城,你们想去哪里快活,就去哪里!”
“青楼、酒馆,随便你们挑,花的钱,都算在我的头上!”
“咱们这次抢了不少银子,足够咱们好好挥霍一番了!”
“不过,你们记住,只许去那些卖艺不卖身的地方,不许去那些不干净的场所,坏了我的规矩!”
柳清风的话语,让一众山贼瞬间亢奋起来,纷纷高声欢呼。
“大哥万岁!大哥万岁!”
“谢谢大哥!咱们今晚一定好好快活!”
他们一个个激动得手舞足蹈,脸上露出了迫不及待的神色。
对于他们来说,有酒有肉有女人,这就是神仙日子。
而柳清风,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今晚进城,可不是为了那些莺莺燕燕。
他心心念念的,是醉月楼的头牌玉娘,还有清心小筑的婉儿。
尤其是玉娘,那嗓音,那身段,简直是绝了。
而且,柳清风的癖好,还颇为另类。
他喜欢女相的男人,尤其是那些嗓音细腻、婉转,如同女子一般的男人。
这一点,除了极少数心腹,几乎没有人知道。
所以,他每次进城,都会花重金包下玉娘,只为了听她唱上几曲,享受那份独特的韵味。
至于那些山贼,他们只知道大哥喜欢听戏,喜欢找漂亮的女子,却不知道其中的真正缘由。
柳清风看着手下们亢奋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戏袍,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高声下令。
“好了,都别闹了!赶紧收拾东西,整装待发!”
“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隆安县城,别耽误了今晚的好戏!”
“是!”
一众山贼齐声应道,纷纷放下手中的食物和酒碗,开始迅速收拾起来。
他们一个个动作麻利,很快便整理妥当,背上各自的行囊,带上抢来的财物,跟着柳清风,朝着隆安县城的方向,进发。
夜色渐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在地平线上。
隆安县城的西城门,准时开启。
城门处,往来的客商、村民络绎不绝,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守城的巡防兵,早已换了一身装束,在城门口值守,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中警惕。
他们都是陈长安精心挑选出来的可靠之人,对柳清风的踪迹,也有所了解。
柳清风带着一众山贼,穿着普通的衣物,混在入城的人群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们低着头,步履匆匆,快速穿过城门,进入隆安县城。
而此刻的醉月楼内,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作为隆安县城内最有名的勾栏之地,醉月楼的生意,在这一个月里,可谓是火爆到了极致。
楼内的一楼大厅,座无虚席,几乎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客人。
大部分都是往来的外地客商,他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却也被醉月楼的曲艺表演和独特的氛围所吸引。
还有一部分,是来自周边城镇的大地主、员外,他们有钱有闲,经常会来醉月楼消遣。
此刻,舞台之上,一名身着华丽舞衣的女子,正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舞步轻盈。
旁边的乐师们,配合着节奏,吹奏着悠扬的乐曲,丝竹之声悦耳动听。
台下的客人,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阵阵喝彩声。
而在醉月楼的二楼,一个靠窗的雅座区域,陈长安、师爷公孙纪、袁胜男三人,正相对而坐,饮酒畅谈。
他们都换上了常服,低调地坐在那里,看似在喝酒听曲,实则暗中观察着楼下的动静,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陈长安坐在栏杆旁边,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米酒,目光平静地扫过楼下的人群。
他的身边,王宝莲、叶倩莲等人,并没有一同前来,只有他与师爷、袁胜男三人,亲自坐镇。
袁胜男一身利落的劲装,隐藏在人群之中,此刻正低头,为陈长安斟酒。
师爷则端着酒杯,时不时与陈长安碰杯,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三人之间,气氛轻松,仿佛只是普通的酒友,在此消遣作乐。
“大人,这醉月楼的米酒,味道还不错吧?”师爷笑着问道。
陈长安微微点头,抿了一口米酒,淡淡开口。
“确实不错,比县衙里的那些劣酒,强上太多了。”
“看来,这隆安县的商业,一旦恢复起来,潜力还是很大的。”
袁胜男在一旁附和道:“大人说得是。这一个月,光是醉月楼和清心小筑,就为县里带来了不少的税收。”
“还有那些新开的商铺、酒楼,每天都能收到不少的房租,库银也在慢慢增加。”
陈长安听着两人的话语,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454章 勾栏听曲儿,抓山贼!
只要隆安县的商业能够持续发展,人口不断增长,那么这座贫困县,迟早会改变现状。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陈长安的身边。
正是负责在外布控的王猛。
他压低声音,凑到陈长安的耳边,神秘兮兮地嘀咕了一句。
“大人,柳清风,已到!”
说着,他伸出手指,朝着楼下的某个方向,轻轻一指。
陈长安顺着王猛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锐利,瞬间便锁定了目标。
只见柳清风带着一众山贼,正大摇大摆地走进醉月楼的大门。
他身穿一件看似普通的青色长衫,却难掩身上的那股暴戾与嚣张。
而醉月楼的老鸨子,此刻正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裙,如同见到了祖宗一般,带领着一群丫鬟,快步迎了上去。
“柳大爷,您可算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老鸨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声音娇滴滴的,让人听了浑身发麻。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自上前,想要搀扶柳清风。
周围的山贼们,见状,也纷纷跟了进去,占据了大厅一侧的几张桌子,气势逼人。
醉月楼内的其他客人,见状,都纷纷侧目。
他们虽然不知道柳清风的身份,但也看出这伙人不好惹,纷纷下意识地避开了一些。
陈长安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柳清风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好,来了。”
“王猛,安排的人,都到位了吗?”
王猛低声回应:“大人,放心,属下安排的捕快,都已经潜伏在醉月楼的各个角落,随时准备动手。”
“曹向龙的青阳镇巡防兵,也已经在楼外布防,堵住了所有的出口,插翅难飞。”
陈长安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好,耐心等待,等待最佳的时机。”
柳清风被老鸨子簇拥着,来到了大厅中央的一张大桌子前。
他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腿一伸,直接搭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姿态嚣张至极。
“玉娘呢?让她出来给我唱曲!”
柳清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传遍了整个大厅。
周围的客人,闻言,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投向舞台的方向。
老鸨子立刻赔笑着回应:“柳大爷,玉娘正在后台准备呢!她知道您来了,特意为您准备了新的曲目!”
“您稍等,稍等,马上就来!”
说着,老鸨子便匆匆朝着后台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玉娘!快!柳大爷来了!赶紧出来唱曲!”
很快,一名身着白色纱裙的女子,从后台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姿曼妙,面容清丽,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
正是醉月楼的头牌,玉娘。
玉娘手持一把折扇,走到舞台中央,对着柳清风的方向,微微福身,然后便开始演唱起来。
她的嗓音,婉转悠扬,细腻动人,如同黄莺出谷,悦耳至极。
柳清风坐在桌子前,一边喝酒,一边听着,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玉娘一曲唱罢,余音绕梁,整个醉月楼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不少客商与乡绅纷纷抬手打赏,碎银、银票接连不断地被扔上台,场面极为热闹。
有人一出手便是几十两,更有豪客直接拍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元宝,引得众人阵阵惊呼。
柳清风坐在席间,面色淡然,仿佛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他轻轻拍了拍手,眼中只有台上那道身影,其余人与事,全然不入他眼。
老鸨子在一旁察言观色,连忙凑上前来,笑得满脸褶皱。
“柳大爷,您看玉娘今日唱得可还入耳?若是大爷喜欢,小的这就安排雅间。”
柳清风斜睨她一眼,语气轻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安排最好的一间,别让旁人打扰。”
“另外,今晚玉娘我包了,多少钱,你开口便是。”
此言一出,整个醉月楼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又是一片哗然。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这位出手豪奢、气势逼人的青衫男子,暗自猜测他的来历。
有人低声议论,说此人定是外地来的大富商,否则怎会如此挥金如土。
老鸨子笑得合不拢嘴,连忙点头哈腰:“大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安排,保证清静稳妥。”
柳清风随手一挥,身后一名心腹山贼立刻上前,掏出一叠银票,啪地拍在桌上。
整整五百两银票,码得整整齐齐,银光闪闪,晃得人眼睛发花。
“多余的不用找,赏你了。”柳清风语气平淡,仿佛扔出的不是银子,只是几片碎纸。
周围众人见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柳清风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敬畏与艳羡。
能随手甩出五百两银子包下花魁,这份手笔,在隆安县已经多年未曾出现。
玉娘在台上微微垂首,神色依旧清冷,缓步走下台,径直朝着柳清风走来。
老鸨子连忙在前引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二楼内侧的独立雅间而去。
柳清风起身,慢悠悠跟在后方,神态悠闲,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张大网已将他牢牢罩住。
二楼栏杆旁,陈长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脸上不动声色,眼底却寒意渐生,轻声对身旁两人道:“时机快到了。”
袁胜男微微颔首,手掌悄然按在腰间暗藏的短刃上,气息沉稳。
师爷公孙纪则压低声音:“大人,一旦动手,务必速战速决,免得惊扰客商,传出乱子。”
陈长安微微点头:“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话音刚落,只见柳清风与玉娘已经走进最内侧那间封闭严密的雅间。
木门被老鸨子亲自合上,咔嗒一声轻响,门闩落定,彻底隔绝内外。
柳清风的心腹山贼则守在门外两侧,眼神凶狠,不许任何人靠近。
陈长安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走,过去看看。”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去隔壁串门一般轻松。
袁胜男与师爷紧随其后,三人缓步朝着那间雅间走去。
门外两名山贼见状,立刻横身阻拦,面色凶狠,厉声呵斥。
“什么人?这里被我们大爷包了,滚开,不许靠近!”
袁胜男眼神一冷,正要上前,却被陈长安抬手拦下。
陈长安淡淡一笑,语气平和:“我找你们家主人有点事,通禀一声。”
“放肆!我们大爷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再不滚,别怪我们不客气!”
山贼说着,便要伸手推搡,手刚抬起,便被袁胜男闪电般扣住手腕。
一声闷哼,那山贼脸色瞬间惨白,疼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
另一人见状大惊,刚要呼喊,王猛已从侧面闪出,一把捂住他的嘴,将其按在墙上。
第455章 轮到龙家二少了!!
不过瞬息之间,两名看门山贼便被轻松制服,连声音都没能发出。
陈长安不再犹豫,抬手握住门环,猛地一用力,直接破门而入。
木门轰然敞开,屋内景象一览无余——然而,屋内空空荡荡,竟空无一人!
玉娘不在,柳清风不在,连一丝人影气息都没有。
桌椅整齐,帷幕垂落,茶杯尚温,却人去屋空,仿佛从未有人进来过。
陈长安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眯起眼睛。
一旁的袁胜男与王猛也是脸色一变,心头一沉。
人不见了!
明明亲眼看着柳清风与玉娘走进这间屋子,门一直有人看守,绝不可能从正门离开。
可此刻屋内空无一人,简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这一下,不仅没有抓到人,反而直接打草惊蛇,彻底暴露了行踪。
王猛脸色涨红,又急又怒:“大人,这……这怎么回事?人去哪了?”
袁胜男眉头紧锁,快速扫视屋内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破绽。
陈长安却异常平静,非但没有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人既然不在这,那必然是走了密道。”
他转身,对着门外冷声道:“把老鸨子带进来。”
门外早有捕快等候,闻言立刻应声,片刻便将那花枝招展的老鸨子强行押了进来。
老鸨子一开始还被吓得花容失色,等看清屋内只有陈长安几人,并未见到大批官兵,顿时又嚣张起来。
她一把甩开捕快的手,双手叉腰,尖声叫嚷:“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醉月楼撒野!”
“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知道刚才那位大爷是什么来头吗?竟敢闯他的雅间!”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我这就叫打手过来,把你们腿打断!”
老鸨子唾沫横飞,气焰嚣张,完全没把陈长安几人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这几人不过是普通的富家子弟或是闹事的泼皮,根本不值一提。
她在隆安县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岂会被几个陌生人吓住。
陈长安静静看着她撒泼,一言不发,眼神越来越冷。
等到老鸨子骂得口干舌燥,稍稍停顿之际,他才缓缓开口。
“柳清风在哪?这间屋子的机关密道,通向何处?”
老鸨子一愣,随即眼神闪烁,强装镇定:“什么柳大爷?什么机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看你们是故意来找事的!再不滚,我真叫人了!”
王猛怒喝一声,上前一步,猛地亮出腰间腰牌。
那块明晃晃的县衙捕快腰牌,刻着隆安县衙的官纹,威严逼人。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县衙令牌,我们是官府的人!”
老鸨子低头一看,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浑身瞬间僵住。
刚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她连连磕头,声音发颤,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
“官爷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官爷,求官爷饶命啊!”
“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真不是故意的,求官爷大人大量,放过小的这一回!”
陈长安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我再问你一遍,柳清风人在哪?这间屋子是不是有机关密道?”
“如实说来,本官可以从轻发落,若是敢有半句虚言,休怪本官以同匪罪论处,打入大牢!”
老鸨子浑身发抖,眼神依旧闪躲,显然还在犹豫,不敢轻易吐露实情。
她心里清楚,柳清风心狠手辣,若是出卖了他,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
可若是不说,眼前这位官爷同样不会放过自己,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陈长安见状,不再多言,对着王猛使了一个眼色。
王猛会意,立刻拔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直接架在了老鸨子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紧贴肌肤,寒意刺骨,老鸨子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她再也不敢隐瞒,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屋内角落那张宽大的床榻。
“机关……机关就在床头位置,转动床头雕花,暗门就会打开!”
袁胜男立刻上前,走到床榻旁,仔细查看床头的雕花装饰。
她伸手握住那枚凸起的雕花,按照老鸨子所说,轻轻一转。
只听“咔”一声轻响,床内侧的墙壁忽然缓缓向两侧分开。
帷幕被袁胜男随手拉开,一道隐蔽的暗门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暗门之后,是一条狭窄漆黑的通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处。
空气中隐隐传来微弱的人声与打斗动静,显然柳清风就在通道另一头。
陈长安眼神一厉:“追!”
袁胜男二话不说,率先纵身冲入暗道之中,身手矫健,如猎豹一般迅捷。
王猛紧随其后,手持钢刀,大声喝道:“柳清风,你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投降!”
两人一先一后,冲入暗道,片刻便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响与男子的惨叫声。
其间夹杂着玉娘惊慌失措的哭喊,还有桌椅翻倒、器物破碎的巨响。
打斗声持续不过片刻,便渐渐平息,只剩下沉重的喘息与压抑的痛哼。
陈长安负手站在暗门旁,静静等候,神色从容,丝毫不乱。
师爷站在一旁,微微心惊,却也不得不佩服陈长安临危不乱的气度。
短短片刻功夫,一场看似落空的抓捕,竟被他瞬间扭转局面。
没过多久,暗道之中脚步声传来。
袁胜男与王猛一前一后,押着一道狼狈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头发散乱,衣衫撕裂,脸上带着淤青与尘土,正是刚才还意气风发的柳清风。
他双手被绳索反绑,挣扎不休,却被袁胜男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走到陈长安面前,王猛猛地一脚踹在他后腿弯,柳清风惨叫一声,被迫跪倒在地。
他抬头怒视陈长安,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陈长安!是你!你竟敢设计暗算我!”
陈长安低头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柳清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朗朗乾坤,国法昭昭,你聚众为匪,烧杀抢掠,残害百姓,本官抓你,天经地义。”
“你以为躲进暗道,便能逃之夭夭?在隆安县境内,只要本官想抓你,你便插翅难飞。”
柳清风咬牙切齿,面色狰狞,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向谨慎,行踪隐秘,竟还是被官府盯上。
更想不到,雅间之内的密道,竟被如此轻易识破,最终落得束手就擒的下场。
王猛上前一步,高声禀报道:“大人,柳清风已被生擒,其在外心腹山贼,也已全部被拿下!”
“暗道另一头通向醉月楼后院,人赃并获,无一漏网!”
陈长安微微点头,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很好。”
他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月光洒落,隆安县城一片安宁。
铲除柳清风,便等于断了残匪一臂。
接下来,便该轮到龙兴堡那位二少爷,龙少保了。
第456章 亲自坐镇!!
当天夜里,柳清风便被牢牢锁进了隆安县衙最深的大牢。
刑房之内烛火通明,从入夜一直燃到天明,连半点熄灭的意思都没有。
王猛亲自坐镇,亲自执刑,一心要从这贼首口中撬出有用的讯息。
牢内阴冷刺骨,墙壁上渗着水珠,混合着血腥气与霉味,让人不寒而栗。
各式刑具整齐摆在案上,铁鞭、铁链、烧红的烙铁,在火光下泛着渗人的光。
王猛面色铁青,每一次发问都带着雷霆怒意,只想逼问出龙少保的下落。
谁都以为柳清风这般痴迷戏曲、模样柔媚的人,必定骨头软,一打就招。
可偏偏这人骨子里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血性,硬是咬紧牙关死扛到底。
皮鞭抽在身上,血肉翻飞,他只是闷哼,绝不求饶,更不吐露半个字。
烙铁烫在皮肉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刺鼻的焦糊味弥漫整个刑房。
柳清风疼得浑身抽搐,几度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反复折腾。
整整一夜的严刑拷问,除了咒骂与嘶吼,王猛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口供。
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柳清风早已被打得半死不活,气若游丝。
他浑身血肉模糊,衣衫被鲜血浸透,黏在身上,连动弹一根手指都艰难。
王猛看着他,重重一拳砸在桌案上,满心愤懑,却也只能暂且作罢。
次日一早,天刚大亮,隆安县城的街道便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一辆简陋却坚固的囚车被差役推着,从县衙大牢缓缓驶出,沿街而行。
囚车之中,浑身是伤的柳清风被铁链紧锁,耷拉着脑袋,奄奄一息。
陈长安特意下令,将柳清风当众游街,绕城示众,以儆效尤。
他要借着这个贼首,给整个隆安县立威,让黑白两道都看清官府的决心。
更要让往来客商知道,从今往后,隆安县不再是匪患横行的法外之地。
囚车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积压在心中多年的恐惧与怨气,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人人面露喜色。
不少人拿起手中的菜根、烂菜叶,轻轻扔向囚车,发泄着往日的愤恨。
“杀了这狗山贼!”
“陈大人英明!终于把这祸害给抓住了!”
“以后咱们隆安县,总算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百姓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轻松与期盼。
他们被山贼欺压太久,如今见贼首落网,心中对陈长安的拥戴愈发深重。
街头巷尾,人人都在称颂县令大人果断有为,为民除害。
游街示众的意义,远不止惩罚一个山贼那么简单。
这是在向外界宣告,隆安县官府开始办实事,敢管事,能平匪。
也是在给所有商人一颗定心丸,告诉他们此地已重归安稳,可以放心经商。
隆安县地处边陲,位于几国交界之地,向来是三不管的灰色地带。
过往常年匪患丛生,战乱频仍,商队路过无不绕道而行,唯恐丢财丧命。
敢来此地经商的,都是刀口舔血之辈,冒着身家性命换取微薄利润。
可此地的地理位置又极为关键,是连通大梁国内地与境外的必经之路。
若是走正常路线,绕过隆安县,商队要多走上百里山路,多耗好几天行程。
这一来一回,不仅耗费时间粮草,还要承担更多路上的未知风险。
也正因隆安县常年混乱,黄龙府、奉天府一带的商贸始终难以通畅。
两地经济因此长期萎靡,百姓穷困,仅有少数靠矿产资源的县城勉强维持。
若是能将隆安县这条商路彻底打通,整个大梁国边境商贸都会焕然一新。
朝廷并非不知此地的重要性,只是实在难以管控。
此处太过靠近边境,一旦战事爆发,首当其冲,设立防线毫无意义。
加之山贼成灾,地方宗族势力盘踞,官府力量薄弱,索性放任不管。
当时九州之内,十国争霸,局势动荡,大梁国只是其中疆域最小的一国。
连周边的潘国都比大梁国幅员辽阔,国力强盛,大梁国只能依附大魏国苟存。
若非有大魏国在背后撑腰,大梁国早已被邻国吞并,改朝换代。
隆安县内,像龙兴堡这样的私人宗族势力,更是朝廷难以触及的存在。
龙家私藏甲胄,训练私兵,俨然一方土皇帝,官府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远在京城的朝堂,根本无暇顾及这偏远边境上的小小县城。
如今柳清风被擒游街,无疑是给隆安县的经商环境打了一剂强心针。
不少观望已久的外地客商,已经开始悄悄派人前来打探,准备重开商铺。
只要再将龙少保一并抓获,彻底清剿残匪,隆安县的商贸必将迎来爆发。
百姓们都说,只要三年之内边境不起战火,隆安县必定能彻底富饶起来。
别说恢复生机,就算超越富庶的平安县,也并非什么遥不可及的难事。
街头的欢呼与称颂,源源不断传入县衙,也落在陈长安的耳中。
夜色再次降临隆安县城,喧嚣渐渐散去,县衙后衙却一片暖意融融。
陈长安早已躺卧在床榻之上,身旁依偎着面容娇柔的叶倩莲。
王宝莲端着一盆温热的清水,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准备为陈长安洗脚。
她蹲下身子,轻轻褪去陈长安的鞋袜,将他的双脚放入温水之中。
指尖轻柔地按压揉搓,动作细致温柔,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
身为妾室,伺候夫君起居,本就是她心甘情愿的分内之事。
片刻之后,陈长安双脚洗净,王宝莲连忙端起水盆,快步朝外走去。
倒掉脏水,重新换上干净温水,又端到床边,要伺候叶倩莲洗漱。
叶倩莲面带羞赧,轻轻伸出脚,任由王宝莲细心打理。
待一切收拾妥当,王宝莲擦了擦手,笑着转身,便准备退回自己的房间。
谁知刚一转身,手腕便被陈长安猛地一拽,整个人重心不稳,跌坐在床榻之上。
不等她反应过来,陈长安便俯身过来,在她额间轻轻亲了一下。
“夫君,你快宠宠倩莲姐姐吧。”
“我这身子最近这两天有些吃不消了呀。”
王宝莲脸颊通红,声音细弱,带着几分娇软的求饶。
自从擒住柳清风,公务暂且告一段落,陈长安便极少出门。
整日待在后衙之中,一心想着传宗接代,为老陈家开枝散叶,人丁兴旺。
与一妻两妾日夜缠绵,温存不断,整个后衙都弥漫着旖旎春意。
更何况经历过两次重伤垂危,陈长安的身体早已被暗中强化改造。
如今他精力旺盛,体力充沛,远胜常人,如同猛虎一般,不知疲倦。
天气日渐回暖,衣衫渐薄,即便偶有冷风,他也能轻易抵御,毫不在意。
第457章 争霸天下的种子,在心里埋下!!
“你这小丫头,胡说什么呢。”
叶倩莲又羞又恼,伸出手指,轻轻挠着王宝莲的胳肢窝。
王宝莲怕痒,顿时笑作一团,连连扭动身子,开口不断求饶。
笑闹之间,王宝莲媚眼如丝,悄悄看向陈长安,语气带着几分调笑。
“姐姐,如果你扛不住的话,那就让夫君后半夜再来。”
“我要是扛不住,不是还有苏梅姐接力呢吗?”
“但是在我看来,姐姐一定能扛得住,毕竟啊,没有人比姐姐更爱夫君了。”
“像是姐姐身上那股成熟的韵味啊,连我都心动呢。”
“夫君,你可一定要把姐姐好好疼爱啊。”
话音刚落,王宝莲便急忙从床榻上跳了起来,快步后退。
叶倩莲又羞又气,伸手便要去追打这口无遮拦的小丫头。
王宝莲嘻嘻笑笑,连忙伸手隔着纱帐,轻轻推住了叶倩莲的胸口。
“呀!”
叶倩莲惊呼一声,脸颊瞬间红透,忍不住开口叫骂。
“你这丫头等着,明个我一定跟你好好算账!”
她刚要挣扎着起身,再次去追王宝莲,腰身却被一股力道牢牢拽住。
陈长安伸手一拉,便将她重新拽回床榻,整个人轻轻压了上去。
叶倩莲惊呼一声,便再也没了声响,只剩下无尽的缠绵与温柔。
窗外,王宝莲趴在窗户口,侧耳倾听着屋内的动静。
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缠绵之音,她捂着嘴偷笑,满心欢喜。
片刻之后,才轻手轻脚,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回到自己房间。
最近这几日,整个县衙后衙都春意盎然,暖意绵绵。
春天到来,万物复苏,草木抽芽,连人心都跟着变得柔软温热。
人亦是如此,情浓意蜜,一派和睦温馨的景象。
照这般光景下去,用不了一个月,叶倩莲、苏梅、王宝莲姐妹三人。
必定会有一人传出喜脉,怀上陈长安的骨肉,为老陈家添丁进口。
王宝莲每每想到此处,心中便满是期盼,脸上笑意不断。
第二天一大早,陈长安缓缓睁开双眼,从睡梦中醒来。
抬眼打量四周,才发现自己并非在叶倩莲的房间,而是躺在苏梅的床上。
身旁被褥尚有余温,却早已没了苏梅的身影。
他微微转头,便看见梳妆台前,坐着一道曼妙身影。
苏梅只穿着一件贴身小肚兜,光洁雪白的后背裸露在外,线条柔美。
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垂落在肩头,映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细腻。
陈长安轻手轻脚起身,缓步走到苏梅身后,轻轻俯身。
双臂从她腰间缓缓绕过,在她娇嫩的脸蛋上,轻轻亲了一口。
苏梅身子微微一颤,转头看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容光焕发。
她肤色红润,眉眼含春,显然是经过一夜温存,被滋养得恰到好处。
只是眉宇之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慵懒与酸胀,透着几分娇弱。
看见陈长安,她眼中满是柔情,又带着几分小小的埋怨。
“大姐真的是,昨天晚上硬是把你给送到我这里来了。”
“又折腾了一夜,我这腰啊,我这腿啊,现在还酸胀着呢。”
“夫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苏梅轻轻转过身,依偎在陈长安怀中,脸蛋羞得通红,轻声开口。
“我记得之前,我们姐仨天天等,日夜盼。”
“那时候吃不饱饭,可就算吃饱饭,你也没有这么大的精力啊。”
“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神丹妙药,才变得这般精力旺盛?”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陈长安顺势坐下,苏梅便轻轻坐在他的腿上。
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柔软地依偎在他的胸口,温顺如猫。
陈长安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倒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这可是天生的体质,常人比不得。”
“老天爷也看得出,你们三个要给咱老陈家多生几个娃娃。”
“咱们老陈家以后必然是人丁兴旺,毕竟咱们家可是有皇位要继承啊!”
一句玩笑般的豪言,脱口而出,陈长安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可话音刚落,苏梅的脸色却猛然一变,瞬间变得惨白。
她急忙抬起玉手,死死捂住陈长安的嘴巴,眼神惊慌失措。
一边慌忙捂住他的嘴,一边小心翼翼地朝着窗外四处张望。
确认无人听见,才稍稍松了口气,心脏依旧砰砰狂跳。
“夫君,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苏梅声音发颤,压低嗓音,急得眼眶都微微发红。
“这要是让人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啊!”
叶倩莲也恰好从门外走进,听到这话,同样脸色大变,快步上前。
“家中有皇位继承,这可是谋逆大罪,万万说不得!”
“若是让朝廷知道,必定会判你一个谋反罪名,株连九族!”
两人都被陈长安这句无心之语吓得魂不守舍。
在她们眼中,陈长安一向沉稳谨慎,从不说出格之语。
如今竟说出这般狂言,实在是让她们心惊胆战,惶恐不安。
一个小小的县令,与皇位相隔十万八千里,根本毫无关联。
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见,上报官府,顷刻间便是灭门之祸。
苏梅紧紧捂着陈长安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语。
陈长安却淡淡一笑,轻轻挪开苏梅的手,眼神之中透着壮志雄心。
“如今十国乱世,战火纷飞,天下动荡,谁人都有机会问鼎天下。”
“虽说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可那又如何?”
“你看那些割据一方的诸侯,哪一个不是从小兵小卒一步步爬起来的?”
“你看着吧,他日若是风云际会,龙吸水,迎风必然化作龙!”
他语气坚定,目光锐利,仿佛早已看透这乱世的未来走向。
如今的大梁国,占据着九州之内最为富饶的疆域。
可国力却是十国之中最为弱小,军备废弛,朝堂腐败,民心涣散。
之所以还能存续至今,全靠与大魏国结盟,有大国在背后撑腰支撑。
若是没有大魏国庇护,大梁国连小小的潘国都无法抵挡。
早已被邻国攻破国门,亡国灭种,改朝换代,不复存在。
更何况如今大梁国朝堂之上,皇子争储,愈演愈烈,早已动摇国本。
皇子结党营私,勾心斗角,相互倾轧,搞得朝堂乌烟瘴气。
赋税繁重,徭役频仍,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整个国家,早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各地手握兵权的将军,大多冷眼旁观,不参与皇子之争。
他们纷纷养精蓄锐,扩充兵力,静观其变,等待最佳时机。
只待天下大变,便会揭竿而起,逐鹿中原,争夺天下霸权。
就在陈长安壮志抒怀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第458章 龙家三少,武举人出身!
紧接着,叶春桃清脆又带着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姐夫,您快出来一下吧,师爷有事找您,是急事!”
陈长安闻言,收敛周身气势,恢复往日沉稳,沉声应道。
“好了,我知道了,马上就过来!”
他轻轻拍了拍怀中的苏梅,示意她放宽心,不必惊慌。
“阿梅,快准备去吃饭,不用等我,先自行用餐。”
“等我忙完公务,回来再与你们细说。”
话音落下,陈长安便径直站起身,准备朝外走去。
苏梅连忙起身,快步走到衣柜前,取出一套夏季薄款青色官袍。
她动作熟练轻柔,细心地为陈长安穿戴整齐,系好腰带,理平褶皱。
身为妻子,为夫君更衣宽衣,本就是最基础的本分与心意。
待官袍穿戴妥当,陈长安戴上官帽,整个人气质瞬间一变。
一身官威凛然,神色沉稳,目光锐利,颇有一方父母官的威严气度。
苏梅站在一旁,痴痴看着,眼中满是迷恋与骄傲。
她至今仍不敢相信,曾经被家族逐出的落魄公子陈长安。
如今竟然逆袭翻身,当上了隆安县县令,成为一方百姓的父母官。
这等荣耀,是曾经经商十几代的陈家,都从未企及过的高度。
老陈家世代经商,早年也曾风光无限,可后来一路走下坡路。
家道中落,光景惨淡,别说做官,连维持生计都日渐艰难。
如今陈长安身居官位,哪怕只是正八品小县令,也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在寻常百姓与商人眼中,县令便是至高无上的大人物,权势显赫。
苏梅心中暗暗盘算,等局势稳定,一定要将三妹接回来一家团聚。
再找机会,与陈长安一同返回陈家老宅,化解往日矛盾,光耀门楣。
陈长安整理好衣冠,迈步走出房间,来到前院之中。
师爷公孙纪早已在此等候,背负双手,仰头看着院中抽芽的梨树。
枝头嫩芽嫩绿可爱,透着勃勃生机,正如如今的隆安县一般。
陈长安轻手轻脚从背后绕过去,猛然抬手,在公孙纪肩膀上轻轻一拍。
公孙纪猝不及防,浑身一颤,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来,面露无奈。
“大人啊,这可与您身份不符,怎能与老朽开这种玩笑。”
“若是在外人面前,更是万万不可,有损官府威严。”
公孙纪捋着胡须,一脸正色,开口劝说,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陈长安却是淡淡一笑,脸上满是轻松,毫不在意。
“难得轻松悠闲,最近公务繁杂,乱事一堆,你还总是板着脸。”
“我知道你一切都是为我好,教我为官之道,处事之法。”
“但是私底下,咱们之间,能不能稍微放松一些,不必如此拘谨?”
公孙纪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捋着胡须。
他跟随陈长安多日,对这位年轻县令,始终有些看不透。
有时圆滑通透,处事老道,有时沉稳内敛,心思深沉。
可有时又张狂桀骜,胆大包天,不把任何势力放在眼中。
这般矛盾又复杂的性子,实在让他这个老吏难以捉摸透彻。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些,转而说起正事,神色瞬间凝重。
“对了,大人,有一件重要之事,必须立刻告知于您。”
“龙兴堡来人了,来者是龙家三少,龙少驹!”
公孙纪语气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陈长安耳中。
“此人乃是当朝武举人,虽说尚未入朝为官,没有正式职位。”
“可在咱们隆安县这地界,名望极高,势力不小,无人敢轻易轻视。”
“这一次他主动登门求见,不知到底所为何事。”
“不过按照老朽估计,十有八九,是为他二哥龙少保而来。”
“毕竟柳清风已被抓获,下一个目标,必定就是龙少保。”
公孙纪分析得头头是道,眼中满是担忧,生怕双方起冲突。
陈长安听到龙少保三个字,眼神微微一眯,闪过一丝冷厉。
“他人现在何处?”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后堂客厅等候,已经有片刻功夫了。”
公孙纪抬手,指向后衙另一侧的待客房间,沉声回应。
陈长安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正好,我正打算要抓他二哥,他倒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那我就会一会这位龙家三少,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说罢,陈长安抬脚便要朝着后堂走去,准备直面龙家之人。
刚一迈步,衣袖却被公孙纪轻轻拽住,老吏神色急切。
“大人,要我说,尽量能拉拢便拉拢,万万不可轻易与龙家交恶。”
“若是能将龙家拉拢过来,作为您的后盾,您这县令之位必定坐得更稳。”
陈长安闻言,只是会心一笑,眼神坚定,自有主张。
“那得看他们龙家是什么态度,懂不懂分寸。”
“我给他们脸面,他们若接着,一切好说。”
“若是我给脸,他们不接着,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龙家又如何?武举人又如何?”
“在隆安县这地界,我陈长安说了算!”
一番话,霸气凛然,气势十足,毫无半分畏惧。
陈长安甩开衣袖,阔步挺胸,径直朝着后堂走去。
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没有半分迟疑与退缩。
公孙纪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然的背影,久久沉默,陷入沉思。
这位年轻县令,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年少轻狂,胆大妄为?
他捉摸不透,只能暗暗叹气,心中默默祈祷,切莫闹出无法收拾的乱子。
陈长安整理好身上的官袍,压下后衙残留的几分慵懒,迈步朝着后堂走去。
脚下青石板路被晨光晒得温热,庭院里的梨树抽着新芽,风一吹,嫩枝轻轻晃动。
他神色从容,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倒要看看这龙家三少,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后堂之内早已布置妥当,桌椅擦得锃亮,案几上摆着新沏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
陈长安刚踏入堂中,便见一道挺拔身影端坐主位旁的客椅上,自带一股迫人气势。
来人正是龙兴堡三少,当朝武举人龙少驹,陈长安抬眼细细打量,将其样貌尽收眼底。
第459章 这银子,照单全收!!
龙少驹身着玄色暗纹劲装,外罩一件石青色锦袍,腰束鎏金玉带,足蹬厚底皂靴。
身形高大魁梧,肩宽腰窄,是常年习武练出的精悍身段,面容棱角分明,剑眉斜飞入鬓。
一双鹰眼锐利逼人,眸底藏着桀骜,鼻梁高挺,唇线紧抿,周身透着挥之不去的张狂。
只是往日里的暴脾气与目中无人,今日收敛了大半,神色间多了几分刻意的端稳。
可即便收敛,那份久居人上、被人奉承惯了的傲气,依旧从眉眼举止间流露无遗。
见陈长安进来,他只是缓缓起身,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却绝无半分低头示弱的意思。
“陈县令倒是好兴致,在后衙清闲,倒让本少等了片刻。”
龙少驹开口,声音浑厚,带着武人的粗粝,语气客气,却暗藏着几分不满。
陈长安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三少见谅,方才处理了点琐事,有失远迎。”
两人相对落座,一旁伺候的差役连忙上前,提着铜壶添茶,动作轻缓不敢惊扰。
沸水注入瓷杯,茶叶翻滚,清香瞬间弥漫开来,杯盖轻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堂内一时安静,气氛微妙,龙少驹端着茶杯,指尖摩挲杯沿,率先打破沉默。
“陈县令上任隆安数月,倒是办了件大事,把柳清风那伙山贼擒了,百姓都夸你能干。”
他抿了一口茶,语气看似夸赞,话锋却一转,眼神扫过陈长安,带着几分深意。
“只不过,隆安这地界,不比内地州县,水深得很,有些事,没必要赶尽杀绝。”
陈长安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也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慢悠悠开口:“哦?三少此话怎讲?”
“本官身为隆安县令,缉捕匪寇,安抚百姓,本就是分内之事,何来赶尽杀绝一说?”
龙少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里满是对隆安局势的笃定,还有对自身势力的自信。
“陈县令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透。”
“龙家在隆安扎根百年,是土生土长的宗族势力,这地界的事,从来都是龙家说了算。”
“别说你一个七品县令,就算是朝廷的官差到了这,也轻易动不得龙家分毫。”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威压,将龙家的强势展露无遗,丝毫没有掩饰。
在他眼里,龙家是隆安的土皇帝,官府不过是摆设,陈长安即便擒了柳清风,也翻不起大浪。
陈长安听着,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龙少驹见陈长安不接话,也不恼,抬手对着门外轻拍两下。
两名龙家家丁应声而入,各自抬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子,步履沉稳,走到堂中放下。
木箱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看得出里面装的东西分量极重,家丁躬身退下,不敢多言。
龙少驹抬手,示意打开箱子,随着箱盖被掀开,满室的光华瞬间晃人眼目。
左侧箱子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白银,一锭锭足十两的纹银,堆得冒尖,足足千两有余。
右侧箱子里,放着百两黄金,金光璀璨,旁边叠着数十匹上等绫罗绸缎,花色艳丽,质地精良。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请陈县令笑纳。”
龙少驹语气随意,仿佛送出的不是重金,只是寻常物件,眼底带着施舍般的傲气。
“千两白银,百两黄金,还有这些绸缎,都是龙家的一点心意,还望县令收下。”
陈长安看着满箱金银,心中顿时一动,这笔钱财,对如今的隆安县来说可谓雪中送炭。
春耕需要钱粮安抚百姓,商路打通需要银两铺路,这笔钱能解他不少燃眉之急。
但他心里清楚,龙家如此大手笔,绝无可能是无故示好,必然藏着苛刻的条件。
“三少这般厚赠,陈某实在受之有愧,无功不受禄,还请三少明言,究竟所为何事?”
陈长安没有立刻应下,也没有拒绝,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要先探清对方目的。
他心思缜密,深知龙家向来霸道,往日里连县衙的面子都不给,今日主动送钱,必定事出有因。
龙少驹本就是耿直性子,又常年被人奉承,根本不会与人周旋绕弯子。
见陈长安直接发问,他也懒得再铺垫,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语气直白。
“陈县令果然爽快,那本少也就不绕弯子,咱们开门见山。”
“你最近一直在追缴二龙山寨的残匪,这事我知道。”
“柳清风已经被你抓了,剩下的头目,就是我二哥龙少保,这笔钱,就是买他一个平安。”
“只要你答应,不再追查我二哥,不再追究二龙山寨的旧案,这些钱你尽数收下。”
“若是此事成了,后续龙家还有重礼相送,保你在隆安任期内,衣食无忧,顺风顺水。”
龙少驹语气笃定,在他看来,陈长安一个偏远县令,见到如此重金,必然不会拒绝。
陈长安闻言,心中瞬间明朗,原来龙家是想拿钱息事宁人,保龙少保周全。
他暗自思忖,龙家这般行事,实在不符合往日作风。
以龙家的强势,完全可以无视县衙的追查,甚至暗中阻挠,根本没必要花重金买平安。
可如今他们不仅放低姿态,还送上厚礼,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被自己拿捏了软肋。
但想归想,看着眼前的金银,陈长安没有丝毫推辞的意思,当即开口:“既然是三少的心意,那本官就收下了。”
他挥手叫来差役,将两个箱子抬下去入库,丝毫没有客气,龙家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只是他的话,并没有说死,语气模棱两可,不给对方绝对的承诺。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这笔钱,本官收了,但能不能换令兄平安,还要看他自己。”
“若是龙二少往后安分守己,不再流窜作案,不再挑衅官府,不再祸害百姓,那过往的事,本官可以不再追究。”
“可若是他不知收敛,依旧作恶多端,那本官不管他是龙家少爷,还是什么人,必定依法查办,绝不姑息。”
这番话,既收下了钱财,又留足了余地,把皮球踢给了龙少保,全看他自己是否安分。
龙少驹本就性子耿直,没有听出陈长安话里的周旋之意,只当他是已经应诺下来。
他当即面露喜色,以为此事已成,站起身对着陈长安抱了抱拳,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好!有陈县令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回去定会叮嘱二哥,让他安分度日,绝不再惹事。”
“日后龙家定会记得县令的人情,在隆安地界,但凡有用得到龙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罢,龙少驹也不多留,转身便迈步走出后堂,家丁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
陈长安站在堂中,看着龙少驹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随即转身唤来师爷公孙纪。
第460章 龙家的底蕴!!
公孙纪快步走来,看着堂中残留的茶香,又看了看陈长安的神色,连忙开口询问。
“大人,龙家三少此番登门,所为何事?方才属下听闻,他们抬了不少东西进来。”
陈长安坐下,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缓缓说道:“他送来千两白银,百两黄金,还有绸缎,是为龙少保求情,让我不再追查二龙山寨的事。”
公孙纪闻言,顿时一惊,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解:“龙家向来霸道,从不把县衙放在眼里,今日怎会如此?”
“大人,您收下了?这龙家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怕是藏着祸端啊。”
“钱自然收下了,不过我没答应死保龙少保,只看他自己是否安分。”
陈长安摆了摆手,随即问道:“你在隆安多年,熟知龙家底细,可知他们为何突然如此,非要保龙少保?”
“以龙家的势力,完全没必要花重金讨好我,这里面必定有隐情,你仔细想想。”
公孙纪闻言,陷入沉思,背着手在堂内来回踱步,指尖捻着胡须,细细思索。
他在隆安做了数十年师爷,对当地世家大族的底细了如指掌,龙家的事,他自然知晓不少。
片刻之后,他停下脚步,先是开口说了一个猜测,却又觉得不够。
“龙家在县城西街开了一家赌场,规模极大,从不向县衙缴税,日进百两,利润惊人。”
“平日里坑害过往客商无数,大人若是追查,他们怕是怕你借此发难,才送钱安抚。”
陈长安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说法:“区区一个赌场,龙家还不会放在眼里,不至于为此花重金求情。”
公孙纪闻言,再次沉思,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关键,快步走到陈长安面前。
“大人,属下想到了!这才是龙家的软肋,也是他们非要保龙少保的真正原因!”
他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将自己知晓的隐秘,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龙家二少龙少保,早年定下过一门娃娃亲,对方是平安县县令的千金。”
“如今平安县新上任的县令,名叫赵公瑾,出身名门望族,家世显赫无比。”
“赵公瑾本人虽是七品县令,可他的大哥,是当朝户部尚书,正三品大员,手握财政大权。”
“赵家其他亲戚,也大多在朝为官,最低的都是五品知府,势力遍布朝堂。”
“龙家老爷子早年与赵家定下婚约,就是想借着这门亲事,攀附赵家,壮大龙家势力。”
“若是两家顺利联姻,龙家在边境的地位会更加稳固,赵家也能借着龙家的地方势力,站稳脚跟,相辅相成。”
说到这里,公孙纪顿了顿,看着陈长安,继续说道:“可问题就出在龙少保身上。”
“此人放着龙家少爷不做,偏偏跑去黑风寨落草为寇,烧杀抢掠,劣迹斑斑,名声极差。”
“若是他的山贼身份曝光,或是被官府抓捕入狱,这门婚事必定告吹,赵家绝不可能把千金嫁给一个山贼头目。”
“龙家族长虽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父子关系形同水火,可为了龙家的宏图霸业,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们纵容龙少保,就是怕他出事,毁了这门关键的联姻,如今大人追查太紧,他们才不得不花钱买平安。”
陈长安听完,心中顿时豁然开朗,所有的疑惑瞬间解开,难怪龙家会如此低声下气。
原来软肋在此,这门联姻,才是龙家如今最看重的事,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已然有了盘算,这笔钱,他收得心安理得。
公孙纪见他神色,连忙劝道:“大人,既然龙家已经送钱安抚,此事不如就此作罢。”
“如今柳清风已除,隆安匪患大减,咱们的重心该放在春耕和商路上,没必要再与龙家为敌。”
陈长安淡淡点头,看似应允,心中却另有想法,他太清楚龙少保的性子了。
此人嗜杀好色,生性顽劣,追求刺激,根本不是能安分守己的人,今日不犯事,不代表明日不会。
放弃龙家少爷的身份,甘愿落草为寇,就说明他骨子里的匪气,根本改不了。
陈长安没有点破,只是让公孙纪退下,自己坐在后堂,静静等待,他倒要看看,龙少保能安分几天。
而隆安县的平静,终究只是暂时的,一场滔天祸事,正在青阳镇悄然酝酿。
与此同时,隆安县青阳镇辖下,王家堡内,一片看似祥和的景象。
王家堡是个宗族聚居的村落,村民大多以经商为生,家境富庶,在边境一带颇有名气。
村子地处隆安境内,却距离平安县更近,这些年一直嫌弃隆安贫困,不愿归属。
村里的赋税,全都偷偷交给平安县,一心想着寻求平安县的庇护,从不把隆安县衙放在眼里。
因为村子富庶,为了防备乱世中的匪患、难民和江洋大盗,特意养了几十名民兵。
这些民兵都是精挑细选的练家子,平日里轮流在村口巡逻,守护村子安全,戒备森严。
夜色渐深,月光被乌云遮掩,天地间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王家堡村口的民兵提着灯笼,来回巡逻,灯笼的微光在夜色中晃动,警惕地盯着四周。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的密林里传来,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民兵们瞬间警觉,纷纷握紧手中的刀枪,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多时,数十道黑影骑着快马,从夜色中冲出,停在了王家堡村口,个个身形彪悍,气息凶悍。
为首一人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待众人下马围拢,齐齐对着他躬身行礼,高声呼喊。
“大当家的!”
一声齐喝,气势汹汹,为首之人缓缓摘下面纱,露出一张阴柔俊美的面孔。
肤色白皙,眉眼细长,带着几分妖异,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折扇,与周遭的彪悍气息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龙兴堡二少爷,二龙山寨残匪头目,龙少保。
他轻轻打开折扇,扇面上暗藏着细密的刀芒,开合之间,透着森然的杀气。
目光扫过王家堡的院墙,眼底闪过贪婪与淫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第461章 看不透,这个陈大人看不透啊!!
“兄弟们,今晚咱们就把这王家堡洗劫一空,一个都别放过!”
“村里的财宝,尽数抢走,一文都不许落下,漂亮的女人,先带过来给老子享用。”
“玩够了,直接杀了,别留后患,抢完钱财,咱们就去平安县青花楼,尝尝西域美女和波斯猫的滋味!”
龙少保生性好色,只痴迷美貌女子,与男女通杀的柳清风截然不同。
他偏爱刺激猎奇,以强抢民女、恃强凌弱为乐,骨子里的暴虐,比柳清风更甚。
一众山贼听了他的话,瞬间亢奋起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纷纷抽出腰间的钢刀。
他们做山贼,本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烧杀抢掠的快感,早已刻进骨子里。
能抢财宝,能玩女人,这样的好事,让他们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进村子。
“谨遵大当家吩咐!”众人齐声应和,声音粗嘎,带着嗜血的疯狂。
龙少保一声令下,山贼们立刻分成三股,如同饿狼一般,朝着王家堡冲去。
村口的民兵见状,立刻上前阻拦,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兵器碰撞的脆响,惨叫声瞬间响起。
民兵们虽有防备,可终究不是这些穷凶极恶的山贼对手,很快便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家家户户被惊醒,纷纷点亮灯笼,火光映红了夜空。
老弱妇孺的哭喊声、惨叫声,山贼的狂笑嘶吼声,房屋倒塌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龙少保则悠闲地坐在村口的马背上,静静等待,等着手下把漂亮女人送到自己面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村口的混乱。
龙少保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转头望去,眼神凶狠,显然被人打扰了兴致。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坐着一个身披斗篷的中年男人,一看便是龙家的下人。
中年男人翻身下马,快步跑到龙少保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又恭敬。
“二少爷,老爷命小的前来,请您立刻回堡,有天大的事要与您商议!”
“婚约的事已经敲定,老爷让您回去履行婚约,为了龙家的未来,您万万不能再任性了!”
“求二少爷跟小的回去吧,不然老爷怪罪下来,小的实在承担不起啊!”
龙少保听了,心中怒火更盛,挥手就想呵斥,目光却望向村子里的漫天火光。
此刻的王家堡,早已沦为人间地狱,山贼们骑着马,将火把扔向一间间房屋,木质的屋子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村民们被从屋里赶出来,老弱妇孺惨死在刀下,年轻女子被拖拽出来,哭喊着挣扎。
王家堡堡长率领残余民兵奋力抵抗,可终究寡不敌众,被山贼一刀砍翻在地,当场毙命。
堡长夫人被一名山贼头目按在地上肆意侮辱,村民们被聚在一处,跪成一排排,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的羔羊。
哭喊声、求饶声不绝于耳,可山贼们毫无人性,依旧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中年男人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胆寒,再次低声劝道:“少爷,您收手吧,老爷已经打点好隆安县令了。”
“您最近消停一段时间,等婚事一成,龙家势力壮大,您想做什么都可以,现在万万不能再惹事了。”
话音刚落,龙少保猛地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中年男人脸上,力道极大,打得他踉跄几步,嘴角溢血。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催我?奴才中的奴才!”
龙少保眼神凶狠,语气暴戾,周身散发着嗜血的气息,早已杀红了眼。
“我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我愿意回去就回去,不愿意,谁也管不着!”
“赶紧滚,趁我还没发火,再敢多嘴,我现在就杀了你!”
中年男人深知龙少保的凶残,此人嗜杀成性,向来说到做到,不敢再多言。
他捂着发烫的脸颊,惶恐地躬身行礼,翻身上马,策马疾驰,仓皇离去。
龙少保冷哼一声,翻身下马,手持折扇,缓步走进王家堡。
他所过之处,山贼们纷纷避让,恭敬行礼,村民们吓得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整个王家堡,陷入了死寂的恐惧之中,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富庶村落沦为废墟。
天亮时分,山贼们带着抢来的财宝和掳来的女子,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片狼藉。
残垣断壁,火光未尽,地上满是尸体,幸存下来的,只有一些老弱妇孺,个个苟延残喘,悲痛欲绝。
村里唯一幸存的民兵队长,看着满目疮痍的村子,眼中满是悲愤,带着幸存村民,踏上了求救之路。
他们一直向平安县缴税,坚信平安县会庇护他们,一路跌跌撞撞,赶往平安县县衙。
可到了平安县县衙外,他们连公堂的大门都没能靠近,就被守门差役粗暴地轰了出来。
差役们态度恶劣,直言王家堡归属隆安,平安县无权管辖,将他们彻底拒之门外。
幸存的村民们走投无路,哭天抢地,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赶往隆安县。
他们一路乞讨,步履蹒跚,身上带着伤,心中满是绝望,直到下午时分,才赶到隆安县衙外。
一到衙门口,众人便齐齐跪倒,放声哭喊,冤屈之声,响彻整条街道。
县衙内,陈长安正在书房处理公务,整理龙家送来的银两账目,规划春耕钱粮。
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哭喊声,他眉头紧锁,放下手中的笔,沉声唤道:“来人,去把师爷叫来。”
不多时,公孙纪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不等陈长安发问,便主动开口。
“大人,外面来了一群村民,说是被山贼洗劫了村落,前来喊冤,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
“属下让差役劝过,可他们死活不肯走,非要见您,喊着让您为他们做主。”
陈长安闻言,立刻站起身,语气急切:“跪了这么久?为何不早报?是哪个村子的村民?是否是我隆安子民?”
公孙纪面露难色,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说道:“是王家堡的人,在青阳镇十里外,归属隆安管辖。”
“只是这王家堡的人,向来刁钻,当年隆安贫困,他们占着隆安的土地,却把赋税交给平安县。”
“平日里嚣张跋扈,仗着平安县撑腰,从不把咱们隆安县衙放在眼里,如今出了事,反倒来求咱们。”
“大人,依属下看,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没必要管他们的闲事,让他们自生自灭便是。”
公孙纪心中有气,觉得王家堡的人忘恩负义,不值得陈长安费心,出言劝阻。
陈长安却摇了摇头,神色严肃,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师爷,你这话就错了,觉悟还有待提高。”
“他们纵然往日有过错,可终究是我隆安县的子民,本官身为县令,守护一方百姓,本就是天职。”
“他们受了冤屈,惨遭匪祸,本官若是不管,还有谁能管?准备升堂,我要亲自问询。”
说罢,陈长安迈步便朝着公堂走去,公孙纪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满脸不解。
在他印象里,陈长安向来精明,不见兔子不撒鹰,从不会主动招惹麻烦,今日此举,实在反常。
第462章 夜聚清心小筑!!
可片刻之后,公孙纪忽然拍了拍额头,眼中闪过了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瞬间想通了关键,陈长安哪里是管王家堡的事,分明是听到了山贼二字。
这伙山贼,十有八九就是龙少保的残部,此事一旦追查,必定牵扯到龙少保。
龙家为了掩盖此事,保住婚约,必然会再次上门,甚至拿出更多钱财打点。
更重要的是,陈长安是真心想要铲除龙少保这个祸患。
山贼不除,隆安的商路永远无法畅通,经商环境永远无法好转,百姓也永远不得安宁。
“好你个陈大人,倒是藏得深,差点被你蒙过去了!”公孙纪低声念叨一句,连忙快步跟上,赶往公堂。
公堂之上,惊堂木一拍,威严尽显,陈长安端坐主位,面色冷峻,官威凛然。
幸存的村民们被带上公堂,一见到陈长安,便纷纷磕头哭喊,声泪俱下地诉说着王家堡的惨状。
他们将龙少保带领山贼烧杀抢掠、屠戮村民、侮辱妇女的恶行,一一哭诉,字字泣血,句句含悲。
公孙纪站在一旁,手持纸笔,认真记录,将村民们的证词一字不差地写在笔录上。
听着村民们的哭诉,陈长安的脸色越来越沉,眼底的怒意越来越浓,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压。
龙少保如此凶残暴虐,枉顾人命,简直罪无可赦,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
待村民们哭诉完毕,陈长安拿过笔录,细细看过,随即重重一拍惊堂木,声震公堂。
“来人,笔墨伺候,本官要亲自签发通缉令!”
差役立刻备好纸笔,陈长安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写下通缉文书,将龙少保列为头号要犯。
他提笔在通缉令上落下朱批,语气坚定,对着公孙纪下令:“将这通缉令,复印百份,张贴在隆安、平安、乾安县三县境内。”
“凡是三县地界,所有城镇、村落、渡口、驿站,全部张贴,务必让所有人都知晓龙少保的恶行。”
“发动百姓举报,但凡提供有效线索者,重重有赏,抓获龙少保者,赏银百两!”
这可是真正的重金悬赏,要知道如今混乱世荒年的白银百两,足以让一家人,三年之内衣食无忧。
公孙纪接过通缉令,心中顿时明白陈长安的用意。
这通缉令一贴出去,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平安县,传到县令赵公瑾耳中。
龙家费尽心思掩盖的龙少保山贼身份,将会彻底曝光,那门婚约,必定告吹。
龙家得知消息,必然会惊慌失措,第一时间赶来县衙阻拦,甚至不惜付出更大的代价。
而这,正是陈长安想要的,他早已布好局,就等着龙家人主动上门,任他拿捏。
陈长安坐在公堂之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厉,这一次,龙少保插翅难飞,龙家也别想置身事外。
………………………………
白日里隆安县城的喧嚣渐渐散尽,暮色如墨,将整座城池裹入寂静之中。
巡防队伍手持火把,排成两列整齐的长队,踩着青石板路沿街巡逻,脚步声沉稳有力。
火把的光晕在夜色中晃动,映得两侧斑驳的墙面忽明忽暗,更夫敲着梆子,声响传遍街巷。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的吆喝声沙哑低沉,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随后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整座隆安县城,大多住户早已熄灯安歇,唯有两处地方依旧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一家是县城里仅有的两家酒楼,招牌灯笼高挂,窗内透出暖黄的光,觥筹交错之声隐约传出。
另一家,便是县城里最负盛名的风月场所!
清心小筑,门口早已是人满为患,热闹非凡。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门檐下成串的红灯笼高高悬挂,一路延伸至二楼、三楼,映得门前一片通红。
灯笼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花纹,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动,光影流转,满是奢靡之气。
往来宾客络绎不绝,进进出出,个个衣着光鲜,神态闲适,全然不顾夜色已深。
宾客们三三两两结伴,或是搂着身边娇俏的女子,谈笑风生,步履轻快地踏入小筑。
清心小筑内的窑姐们,穿着各不相同,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媚态百出。
有的身着薄如蝉翼的纱衣,内里粉色肚兜若隐若现,裙摆曳地,步履轻盈,风情万种。
有的穿着短款绫罗小袄,下身束着绣裙,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头上插着珠花,眉眼含春。
还有的穿着贴身绣衣,腰肢纤细,手持丝帕,时不时对着往来宾客抛去媚眼,招揽生意。
她们各有拿手的项目,有的擅长抚琴唱曲,清音婉转,绕梁不绝;有的精通舞技,身姿曼妙。
有的会陪酒划拳,巧舌如簧;有的擅吟诗作对,迎合文人墨客,各凭本事,留住宾客。
往来的宾客更是形形色色,鱼龙混杂,囊括了隆安乃至周边地界的各色人等。
其中有不少肥头大耳的富商乡绅,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衣着华贵,满身铜臭,出手阔绰。
他们搂着年轻貌美的窑姐,大手在纤腰上肆意摩挲,满脸油腻的笑意,言语粗俗不堪。
也有身形清瘦的文人书生,身着青布长衫,手持折扇,故作风雅,眼神却难掩贪恋。
书生是这里的常客,占了不小的比例,他们大多囊中不算宽裕,却偏爱来此寻花问柳,附庸风雅。
或是与窑姐对坐吟诗,或是听曲抚琴,妄图在温柔乡中,寻得一丝所谓的知己情。
而占比最多的,还是往来隆安的商客,他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手头颇有积蓄。
常年奔波在外,孤寂难耐,一到隆安,便直奔清新小筑,花钱买乐,醉酒当歌,排解旅途疲惫。
他们或是大口喝酒,大声谈笑,或是与窑姐打情骂俏,夜夜笙歌,好不惬意。
小筑门口的角落里,跪着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个个眼巴巴地望着里面的景象。
他们饥寒交迫,蜷缩在地上,看着里面的人美酒相伴、美女在怀,满眼都是羡慕与渴望。
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丝竹管弦之声,再看看自己食不果腹的处境,心中满是酸涩。
大厅之内,座无虚席,丝竹声、唱曲声、划拳声、笑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舞台上,几名窑姐身着舞裙,翩翩起舞,身姿轻盈,引得台下宾客阵阵喝彩,掌声不断。
楼上的客房,早已全部爆满,房门紧闭,时不时传出暧昧的声响,尽显风月场所的奢靡。
第463章 龙少保的身世!!
偶尔有房门被推开,先是走出一位穿着红色肚兜、发丝凌乱的窑姐,面色潮红,眼神慵懒。
紧接着,一名宾客满脸满足地跟出来,整理着衣衫,酒意未消,脚步虚浮,被窑姐娇笑着送下楼。
老鸨子扭着丰腴的腰肢,带着几名龟公,楼上楼下不停奔波,招呼宾客,安排房间,忙得脚不沾地。
整个清新小筑,生意火爆至极,门庭若市,堪称隆安县城夜晚最热闹的地方。
而能在龙安县城开起这般规模的青楼,老板自然背景深厚,绝非普通商贾。
据县城里的人私下议论,这清新小筑,正是隆安商会副会长赵金生所开设。
赵金生在隆安商界地位显赫,人脉极广,与各方势力都有交情,这才有底气撑起这般生意。
此时,清新小筑三楼最豪华的一间雅间内,气氛旖旎,满是暧昧的气息。
房间里燃着熏香,香气浓郁,桌椅陈设精致考究,处处透着奢华,与楼下的喧闹隔离开来。
一名男子正站在窗前,抬手掀开窗帘的一角,望向楼下热闹的景象。
此人相貌算得上俊朗,肤色却黝黑粗糙,整张脸从额头到脖颈,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
刀疤深浅不一,扭曲狰狞,为他添了几分凶戾,浑身散发着桀骜不驯的痞气,眼神阴鸷。
他刚从温柔乡中起身,衣衫半敞,露出结实且同样带疤的胸膛,周身满是纵欲后的慵懒。
透过掀开的窗帘缝隙,隐约能瞧见床榻之上,两个女子裹着素色被单,横陈在床上。
两人浑身汗水淋漓,发丝黏在脸颊、脖颈上,气息微弱,显然是刚经历过一番缠绵。
男子转过身,大步走到桌前,桌上摆着一壶温好的烈酒,还有几碟精致的下酒小菜。
他二话不说,伸手提起酒壶,仰头对着壶嘴,大口大口地灌起酒来,酒液顺着嘴角流下。
“龙少,快来呀,人家还没满足呢!”
床边,一个面容姣好、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的女子,撑着身子,挥舞着白皙的玉手,娇声呼唤。
她眉眼含春,说话露骨直白,声音软糯,满是娇媚,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男子,满是贪恋。
另一个女子依偎在她身上,同样娇滴滴地轻呼:“龙少,别着凉了,快让奴家抱一抱,暖暖身子。”
两个女子一唱一和,极尽温柔缠绵,满眼都是对眼前男子的讨好与依恋。
这个男子,正是龙兴堡二少爷,被官府通缉的要犯,龙少保。
龙少保回头,看向床榻上的两个女子,阴鸷的眼中划过一抹戏谑与玩味。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语气轻佻,带着十足的痞气:“好你们两个小浪蹄子,今天是不把老子榨干,誓不罢休啊!”
“等着,待我喝了这壶酒,再与你们姐妹俩大战三百回合,让你们好好快活!”
说罢,他仰头又灌下一大口酒,酒液入喉,辛辣刺激,却让他愈发精神。
放下酒壶,他刚转身,准备迈步走向床榻,享受这温柔春色,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笃笃笃——笃笃笃——”
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旖旎氛围,龙少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耐烦。
大好兴致被人打扰,他心中怒火顿生,对着门外厉声怒吼,声音凶狠暴戾:“滚!都给老子滚远点!”
他此刻满心都是床榻上的温柔,丝毫不想被任何人打扰,语气恶狠狠的,满是戾气。
可门外的敲门声并未停止,反而愈发急促,紧接着,传来老鸨子讨好又急切的声音。
“龙少,龙少,您先别恼,等会再玩,老奴有急事禀报,天大的急事啊!”
“是您府上的管家,专程来找您,现在就在楼下候着,说有万分紧急的事,必须立刻见到您!”
老鸨子的声音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这位凶神恶煞的主,毕竟龙少保的狠辣,她早有耳闻。
龙少保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满脸不悦,心中虽有万千不愿,却也知道管家深夜前来,定是有要事。
他沉着脸,对着门外冷声喝道:“让他滚过来!别再来烦老子!”
话音落下,门外的老鸨子连忙应下,转身快步下楼,去通报龙家管家,不敢有丝毫耽搁。
龙少保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门外之事,转身大步走向床榻,一把掀开被单,钻了进去。
一时间,床榻猛烈摇晃起来,伴随着两个女子娇媚的嬉笑、喘息声,还有龙少保的调笑声。
房间内再次被奢靡暧昧的气息笼罩,将门外的所有纷扰,全都隔绝在外。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龙少保全然当做没听见,只顾着享受眼前的温柔,丝毫不予理会。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床榻上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龙少保擦了擦身上的汗水,一脸餍足,从床榻上起身,随手拿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
他打开房门,看都不看站在门口、神色惶恐的中年男人,径直转身走回桌前。
再次提起酒壶,仰头喝起酒来,动作随意,满脸漫不经心,仿佛刚才的缠绵从未发生。
门口的中年男人,正是龙家二管家,他躬身走进房间,眼神下意识地瞥向床榻方向。
这一眼,让他心中猛地一沉,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脸上满是无奈与了然。
只见床榻上的两个女子,瞪大着双眼,保持着诡异的姿势,一动不动,早已没了呼吸。
她们脸上没有痛苦之色,反而挂着一抹满足的笑意,看似安详,实则早已没了性命。
二管家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早已见怪不怪,这位二少爷的狠辣残忍,他再清楚不过。
但凡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从来没有一个能活过第二天,次次都是这般下场。
二管家收敛心神,不敢再多看,躬身对着龙少保,语气急切又担忧地开口:“二少爷,老爷差人来喊您,务必立刻赶回龙兴堡,不得耽搁!”
“隆安县现在不宜久留,您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进城啊,实在太危险了!”
“那隆安县令陈长安,已经签发了通缉令,四处张贴,全城都在追缴您呢,您现在可是官府的头号要犯!”
二管家一边说,一边不断朝着门口张望,神色紧张,门口还有两名龙家堡侍卫把守,严防外人靠近。
龙少保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语气狂妄至极。
“区区一个七品县令,老子何时把他当过人物?就凭他,也敢通缉我?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搞不好老子今天晚上,就带人端了他的县衙,让他知道知道,这隆安到底是谁的地盘!”
说到这里,龙少保眼中闪过一抹淫邪的贪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语气愈发放肆。
“我倒是听说,这陈长安的妻妾,个个长得貌美如花,姿色绝伦,上回被黑风寨的人掳走,那群废物居然没人敢动,真是白瞎了那几个美人!”
“等老子有空了,定要把那几个美人抢过来,好好尝尝滋味,才算不亏!”
二管家听着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心中惶恐不已,连忙低下头,不敢接话,只能再次叹气。
他太清楚这位二少爷的性子,天性风流,却又残忍暴戾,最喜欢辣手摧花,毫无人性。
龙少保会变成这般模样,全是小时候的经历所致。
第464章 桀骜不驯,猖狂至极!
他年幼时,曾被山贼掳走,在山贼窝中待了数月,才被龙家花重金赎回来。
至于被掳走的那段日子,到底经历了怎样的阴暗与折磨,外人无从知晓,成了龙家的隐秘。
自从回来之后,他便性情大变,从原本活泼的孩童,变得阴鸷暴戾,与常人截然不同。
长大后,这种扭曲的性子愈发严重,嗜杀好色,心狠手辣,死在他手上的女子,不计其数。
可他背靠龙兴堡,有龙家这棵大树撑腰,这么多年,始终逍遥法外,无人敢管。
他之所以放着龙家少爷不做,上山当山贼,也是因为童年的阴影。
越是恐惧的东西,他就越想要成为,用残暴与凶狠,掩盖内心深处的恐惧。
二管家看着眼前桀骜不驯的龙少保,只能再次低声恳求,不敢有丝毫强硬。
“二少爷,您就别再任性了,三少爷也在外面的马车上等着您呢,就等您一起回堡。”
“老爷在堡里等着您,有大事商议,您就听老奴一句劝,赶紧随我回去吧!”
龙少保听闻三弟龙少驹也在外面,眉头微挑,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松了口。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满脸不情愿,却也知道,若是再不回去,父亲必定会大发雷霆。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老子这就跟你走!”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衣袍,快速穿戴整齐,整理好衣衫,满脸戾气地跟着二管家,快步走出雅间。
老鸨子在楼下看着,心惊胆战,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龙少保一行人离去。
龙少保全程目不斜视,径直走出清新小筑,门口的宾客见状,纷纷避让,满脸畏惧。
一行人快步登上停在门口的马车,车夫扬鞭,马车立刻启动,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马车行驶速度极快,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离开了隆安县城。
而龙少保一行人刚走,清新小筑便彻底炸了锅,乱作一团。
有龟公上楼打扫房间,发现了雅间内死去的两个女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死人了!出人命了!龙少房间里的姑娘死了!”
尖叫声瞬间传遍整个清新小筑,楼下的宾客、窑姐、老鸨子全都慌了神,场面一片混乱。
丝竹声戛然而止,笑闹声消失无踪,所有人都面露惊恐,议论纷纷,生怕惹祸上身。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附近街巷,巡防的兵丁听闻,立刻赶往县衙禀报。
此时的县衙后衙,一片静谧,陈长安正搂着娇妻叶倩莲,躺在床上安睡,睡得正沉。
连日来忙着缉捕山贼、整顿县城、规划商路,他早已疲惫不堪,难得睡个安稳觉。
迷迷糊糊之间,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锣声,还有嘈杂的呼喊声,打破了后衙的宁静。
陈长安眉头紧锁,睡得极不安稳,王猛快步走到卧房窗外,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嘀咕。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清新小筑出了人命案,事关重大,您快醒醒!”
陈长安被吵醒,心中满是不情愿,睡意全无,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缓缓睁开双眼。
他侧身看着身边熟睡的叶倩莲,女子睡得安稳,眉眼温婉,他轻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乖乖等我回来,衙门出了急事,我去去就回。”
身为隆安县令,守护一方百姓,处理命案,本就是他的分内职责,容不得推脱。
更何况如今隆安刚肃清匪患,经商环境渐渐好转,正是关键时期,命案影响极大。
若是处理不当,必定会惊动往来商客,影响县城声誉,让好不容易好转的局势付诸东流。
他必须连夜处理,将影响降到最低,绝不能拖到天亮,闹得满城风雨。
叶倩莲迷迷糊糊醒来,连忙起身,帮他快速穿戴好官袍,细心地整理好衣襟、腰带。
“夫君,夜里凉,凡事小心,处理完公务早些回来。”
叶倩莲柔声叮嘱,眼神满是关切,陈长安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卧房,与等候在外的王猛汇合。
两人一路快步,直奔前衙公堂,此刻的公堂之上,早已乱作一团。
老鸨子和几名龟公跪在地上,哭天抢地,满脸惶恐,嘴里不停喊着冤屈,祈求县令做主。
两具女子的尸体,赤条条地被抬到公堂一侧,上面盖着粗布,安静地躺在那里。
陈长安走上主位,端坐下来,面色冷峻,周身散发着官威,公堂之上的哭闹声瞬间小了不少。
他抬眼看向尸体,示意差役掀开粗布,只见两具女尸面容安详,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死相并不算难看,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显然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殒命。
陈长安眉头紧锁,看向跪在地上的老鸨子和龟公,沉声开口:“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五一十,如实说来!”
话音落下,老鸨子和龟公纷纷争抢着开口,你一言我一语,杂乱无章,根本听不清内容。
“大人,是龙少保,是龙家二少爷干的……”
“他在楼上房间,把两个姑娘害死了……”
“我们拦不住啊,他凶得很,我们不敢多说……”
几人七嘴八舌,越说越乱,公堂之上再次变得嘈杂,陈长安脸色愈发阴沉。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公堂都安静下来,老鸨子和龟公吓得浑身一颤,立刻噤声。
“慌什么!乱什么!”
陈长安冷声呵斥,目光锐利,指着老鸨子,语气坚定:“你先说,从头到尾,慢慢讲,不许遗漏!”
老鸨子吓得连连磕头,不敢再争抢,定了定神,才将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从龙少保进入清新小筑,到管家前来寻人,再到龙少保离去,最后发现女子死亡,细细诉说。
待老鸨子说完,龟公又在一旁,补充了一些细节,包括龙少保的穿着、样貌、随行人员。
所有信息拼凑在一起,凶手的身份已然确定,正是龙家二少爷,被通缉的要犯——龙少保。
就在这时,公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巡防营百夫长赵百烈,带领几名巡防兵快步赶来。
赵百烈身材高大,身着巡防兵服,神色傲慢,径直走到公堂之上,对着陈长安微微拱手,算不上恭敬。
“属下赵百烈,见过大人,属下前来禀报,昨夜有人乘马车,连夜出城,去向不明。”
陈长安闻言,眼神一沉,立刻开口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怒意:“放肆!夜幕已至,城门早已关闭,是谁胆敢私自开启城门,放人出城?”
按照隆安律法,入夜后城门必须紧闭,若无县令手令,任何人不得开启,违者重罪。
第465章 换掉城防,违抗者,武力镇压!
赵百烈却神色淡然,单膝跪地,语气随意,丝毫没有愧疚之意。
“回大人,对方持有龙家专属的通行令牌,乃是隆安本地宗族的特权,属下不敢阻拦。”
龙家在隆安势力庞大,多年来,一直持有夜间通行的特权,城门守卫向来不敢阻拦。
陈长安听后,心中怒意更盛,盯着赵百烈,厉声质问:“即便龙家有特权,你身为巡防百夫长,有人夜间出城,为何不事先向本官禀报?”
赵百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顶撞,丝毫没把陈长安放在眼里。
“大人,彼时您早已安歇,这点小事,属下岂能随意惊扰大人休息?岂不是不识大体?”
他态度傲慢,言语间满是敷衍,显然没把陈长安这个县令放在眼里。
陈长安心中了然,这赵百烈手握巡防兵权,向来与龙家走得近,早已收受了不少好处。
平日里,陈长安想要调动巡防兵,极为困难,此人油盐不进,唯有银两才能打动他。
人情在他面前,毫无用处,向来独断专行,从不配合县衙的公务。
也正因如此,陈长安平日里但凡有任务,从来都是调动青阳镇的百夫长曹向龙。
他一直有意扶持曹向龙,将其培养成自己的心腹,就是为了制衡赵百烈,掌握县城兵权。
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迟迟没有动手,如今赵百烈主动送上门来,正好给了他契机。
陈长安盯着赵百烈,眼神冰冷,语气凌厉,字字诛心:“惊扰我休息?你可知本官签发通缉令,连日追查要犯,多日未曾睡个安稳觉?”
“你明知城中在追缴龙少保,却私自放行,明目张胆放走通缉要犯,赵百烈,你该当何罪?”
说罢,他再次一拍惊堂木,厉声呵斥,官威凛然,公堂之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赵百烈被吓了一跳,脸色微变,很快便回过神来,依旧一脸无所谓,开口狡辩。
“大人,属下何罪之有?属下只知放行持有令牌的人,怎知马车里是通缉要犯?大人切莫冤枉属下!”
他语气强硬,拒不认罪,在场之人全都心如明镜,他定是收了龙家的好处,才刻意放行。
只是他手握兵权,背靠龙家,有恃无恐,丝毫不惧陈长安的问责。
陈长安看着他狡辩的模样,心中冷笑,也不与他多做纠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既不知,那现在知晓了,立刻带领巡防兵,出城追捕龙少保,务必将其缉拿归案,戴罪立功!”
赵百烈闻言,直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态度嚣张,丝毫不给陈长安面子。
“大人,属下是巡防营百夫长,职责是守卫县城城墙,保障城内安全,并非捕快衙役。”
“追捕逃犯,本就是捕快的差事,属下没有这个义务,也不会去做。”
“时间不早了,属下还要赶回城墙值守,大人您慢慢处理公务,多注意休息。”
这番话说完,赵百烈直接扭头就走,大步流星地走出公堂,丝毫没有停留。
他全程态度傲慢,全然不把陈长安这个县令放在眼里,嚣张至极,目中无人。
刚走出公堂,恰好与迎面赶来的公孙纪撞了个正着,赵百烈脸色阴沉,怒气冲冲地擦肩而过。
公孙纪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显然是被深夜的动静吵醒,匆匆赶来。
他看着赵百烈愤然离去的背影,心中疑惑,快步走进公堂,看到公堂上的尸体与跪地的老鸨子,瞬间清醒。
他没有多言,也没有发问,径直走到陈长安身侧,拿起纸笔,准备记录案情,神色凝重。
陈长安看着赵百烈离去的方向,眼神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赵百烈如此失职,不配合县衙,还公然顶撞县令,留着他,终究是个祸患。
原本他不想过早动用兵权,引发动荡,可如今赵百烈主动送上门,这个机会,他绝不能放过。
“王猛!”
陈长安沉声开口,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猛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高声应道:“属下在!”
“你立刻带人,策马赶往青阳镇,传本官命令,调动百夫长曹向龙,带领全部青阳镇巡防兵!”
“务必在天亮之前,赶回隆安县城,直接接手整个县城的巡防防务,替换掉赵百烈的人马!”
陈长安说着,从怀中取出县令专属的令牌,递给王猛,令牌之上,刻着县衙官印,象征着县令权威。
王猛伸手接过令牌,心中亢奋,知道大人这是要动真格,夺权掌兵了。
他连忙点头,刚要转身离去,一旁的公孙纪连忙开口,出言提醒,神色满是担忧。
“大人,万万不可啊!更换县城巡防统领,调动防务,乃是大事,必须上报通判、府尹,获得上面许可才行!”
“您若是私自做主,擅自换人,怕是会被上面问责,落下把柄,得不偿失啊!”
公孙纪深谙官场规矩,知道此事不合章法,担心陈长安因此受到责罚,好心劝阻。
陈长安闻言,转头看向公孙纪,语气坚定,眼神锐利,毫无退缩之意。
“师爷,这里是隆安县,地处边陲,三不管地带,不是黄龙府,更不是京城!”
“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赵百烈失职渎职,公然违抗县令命令,不配担任巡防百夫长!”
“留着他,只会阻碍县城整顿,祸害百姓,留他何用?”
他看向王猛,再次下令,语气愈发严厉:“王猛,听清本官的命令,即刻动身,不得有误!”
“若是曹向龙顺利接手,一切好说,若是赵百烈的人马胆敢反抗,直接武力镇压,出了任何事情,一切后果由本官承担!”
“另外,传令下去,将全县所有捕头、捕快、衙役全部召回,待命出发,准备缉拿龙少保!”
此番举动,可谓是大动干戈,陈长安是动了真怒,下定决心,要快刀斩乱麻。
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拿下县城兵权,彻底掌控隆安县,不再受地方势力掣肘。
王猛心中激动,领命之后,不敢有丝毫耽搁,带上两名亲信,快步走出县衙,骑上快马,飞速朝着青阳镇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公孙纪看着陈长安坚定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他知道,陈长安心意已决,再多劝阻也无用,只能默默站在一旁,配合处理后续事宜。
第466章 龙老爷子暴怒!!
陈长安看向跪地的老鸨子和龟公,语气缓和了几分,沉声吩咐。
“此案凶手已然确定,本官定会全力缉拿凶手,为两位姑娘做主。”
“你们先将两位女子的尸体收敛,好生安葬,所需费用,由县衙承担,不得怠慢。”
老鸨子和龟公闻言,连连磕头谢恩,感激涕零,在差役的指引下,起身处理后事。
安排妥当之后,陈长安转身,缓步走回后衙,心中已然规划好后续计划。
只要天亮之前,曹向龙顺利接手县城巡防,掌控兵权,他就立刻部署,全力抓捕龙少保。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给龙家任何机会,定要将龙少保绳之以法,肃清隆安匪患。
而此时,夜色将尽,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龙少保一行人,终于赶回了龙兴堡。
龙兴堡坐落于隆安县边境的山脚下,壁垒森严,城墙高大坚固,如同一个小型城池。
堡门高大厚重,由巨石砌成,看到龙家的马车,守门的民兵立刻打开堡门,躬身迎接。
堡内灯火通明,一队队龙家侍卫手持兵器,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龙少保与龙少驹兄弟二人,先后从马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进堡内。
龙家老宅坐落于堡内中心位置,庭院深深,楼阁错落,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富贵气派。
来往的奴婢、家丁、小厮,个个低着头,神色恭敬,路过两人身边,纷纷躬身行礼。
“二少爷,三少爷。”
无人敢抬头直视,更不敢多言,龙家的规矩森严,下人向来谨小慎微。
兄弟二人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庭院,朝着龙家大厅走去,沿途风景雅致,却无心欣赏。
龙家大厅宽敞气派,陈设极尽奢华,桌椅皆是上等紫檀木所制,雕刻精美,价值不菲。
正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气势恢宏,案几上摆放着古董玉器,珠光宝气,彰显着龙家的富裕。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柔软无声,两侧摆放着精致的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花枝。
两人刚走进大厅,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龙家族长,龙少保与龙少驹的父亲,龙老爷子,身着一身深色锦袍,缓步走了出来。
老爷子年近六旬,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眼神锐利,不怒自威,周身透着宗族族长的威严。
他径直走到大厅主位的椅子上坐下,两名婢女立刻上前,伺候他洗漱、擦拭双手。
龙少保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打着哈欠,满脸漫不经心,丝毫没有连夜归来的疲惫。
他眼神随意地扫过大厅,对父亲的威严,毫无敬畏之心,依旧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大厅外,两名龙家侍卫身着铁甲,手持长矛,笔直地站立,明目张胆,毫无遮掩。
要知道,大梁国律法森严,民间私藏甲胄、私练兵甲,乃是谋逆大罪,株连九族。
可在这隆安县边陲,三不管的龙兴堡,这条律法,形同虚设。
整个龙兴堡,一共一百七十八户人家,全部都是龙姓宗族,血脉相连,同气连枝。
堡内人人习武,家家户户都有兵器,每年新生的孩童,都是龙家的预备兵力,新鲜血液源源不断。
历经数代,龙兴堡早已根深蒂固,势力稳固,哪怕大梁国的帝王换了一代又一代,龙兴堡依旧姓龙,从未动摇。
任凭朝代更迭,时局动荡,龙家始终屹立不倒,成为隆安县最不可撼动的宗族势力。
…………………………
龙老爷子此刻面色冰冷如腊月寒石,浑浊的老眼死死凝视着堂下立着的龙少保,周身散出的戾气压得满厅空气都近乎凝滞。
他端坐在梨花木主椅上,脊背挺得笔直,花白的胡须顺着下颌垂落,每一根都似带着怒意,指尖死死攥着椅扶手,指节都泛出青白。
厅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沉郁,两侧侍立的丫鬟们全都垂着头,缩着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了盛怒的老爷子。
“成什么体统!”龙老爷子猛地开口,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威严中裹着滔天怒火,字字都砸在人心上。
“你大哥是龙兴堡堂堂堡主,执掌宗族百年基业,守着一方安稳,你身为龙家二少主,却天天在外逛窑子、厮混市井,甚至甘心落草为寇当山贼。”
“龙家在隆安扎根上百年的脸面,列祖列宗积攒的威望,都快被你一个人丢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龙老爷子说到这儿,情绪彻底失控,面色涨得通红,气血一股脑涌上头顶,连脖颈上的青筋都一根根暴起。
他猛地抬起枯瘦却有力的手掌,狠狠一巴掌拍在身前的梨木桌案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青瓷茶盏、果碟齐齐弹跳。
滚烫的茶水从盏口泼洒出来,顺着桌沿滴滴答答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桌案都跟着颤了三颤。
这时,一个梳着双丫髻、身着浅粉布裙的少女丫鬟,连忙碎步快步走上前来,脸上满是慌张与小心翼翼。
她伸出纤细柔软的小手,轻轻捂在龙老爷子的胸口,另一只手顺着老爷子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缓缓摩挲,力道轻柔又稳妥。
就这般细心顺了好一会儿气,老爷子急促的喘息才渐渐平缓,翻涌的气血也慢慢压了下去,脸色不再那般通红骇人。
龙少保斜斜倚在厅内的朱红廊柱上,一身锦袍皱巴巴的,领口微敞,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满脸都是轻佻傲慢的神色。
他斜睨着老爷子,眼神散漫又不屑,压根没把父亲的厉声训斥放在眼里,嘴角甚至还勾着一抹无所谓的淡笑。
只因早在几年前,父亲力排众议,将龙兴堡堡主之位传给大哥龙少风的那一刻,他就对这个父亲、对整个龙兴堡失望透顶。
旁人都不懂他为何放着锦衣玉食的少主不做,偏要上山当山贼,过那刀口舔血的日子。
缘由从不仅仅是童年被山贼掳走,留下的挥之不去的阴影,更多的是他想凭自己的真本事招兵买马,靠武力挣得旁人真正的认可与敬重。
哪怕他招揽的都是山野山贼、亡命之徒,他也从不觉得自己的兄弟,比龙家那些靠着宗族俸禄度日的龙卫差半分。
“你怎么不说话了?”龙老爷子见他始终沉默,半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怒火再次蹿升,厉声质问道。
“是不是终于知道自己做了蠢事,丢尽了龙家的脸面,愧对龙家列祖列宗百年的打拼与传承?!”
“想我龙氏宗族,在隆安县这一带扎根整整上百年,列祖列宗个个为龙家抛头颅、洒热血,守业继世,拼搏一生从未懈怠。”
“到了老夫这一代,虽说没创下光耀门楣的大功绩,没谋得一官半职光耀宗族,却也稳稳守住了龙家的脸面,没让宗族蒙羞半分。”
“到了你们兄弟这一辈,你大哥沉稳能干,打理堡中事务井井有条,你三弟懂事上进,待人谦和,个个都让老夫甚是欣慰。”
“偏偏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忤逆畜生,半点不懂为龙兴堡分担解忧,只知道四处招灾惹祸,横行乡里,惹下一身麻烦。”
“自己闯的祸、惹的事,偏偏没本事摆平,次次都要让整个龙家出面,为你收拾烂摊子、擦屁股,耗费无数财力人脉。”
“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行事依旧荒唐无度,昨夜还要劳烦你三弟,连夜跑去隆安县,把你从烟花之地接出来。”
“倘若今日不是你三弟及时赶到,将你带出隆安县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陈县令,早就把你抓进大牢,严刑审问了!”
“换做龙家旁人,借旁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龙家的人,可就因为你,给龙家抹黑,在龙家不得宠,人家想拿捏你就拿捏你。”
“完全不顾及龙家在隆安的威严与势力,你现在看清楚了吧,连外面的一个小小县令,都不把你放在眼里!”
“你活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没活明白吗?还不肯收敛你的性子吗?!”
龙老爷子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指着龙少保的鼻子,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第467章 龙家父子的情仇!!
满厅寂静,只有老爷子的怒斥声回荡,龙少保攥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积压多年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一跺地面,脚下的青石板当场碎裂开来,碎石块飞溅四散,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用你来教我做事!”龙少保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压抑多年的怨怼与不甘。
“我从来没给龙家丢过人,因为我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龙家的人,你也从来没把我当过你的亲生儿子!”
“在你的眼里、心里,从来只有大哥和三弟,什么时候有过我这个老二的位置?!”
“我龙少保在你眼里,不过就是个多余的野种!从小到大,你有过半分疼我,看重我吗?”
“你有认认真真培养过我吗?有坐下来跟我谈过一次心,教我做人做事的道理吗?什么都没有!”
“到了现在,在你的嘴里,我依旧只是个畜生,一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你让我凭什么为龙家争脸面?”
“我哪里都不如大哥,什么都比不上三弟,那你当初生我下来,又有什么意义?不如直接掐死我算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要和龙家断绝关系,是你一直捂着这层关系,不肯放手!”
“你不过是为了维护龙家的颜面,在外面虚与委蛇,营造出家族兴旺、父子和睦的假象罢了!”
“这个家,我早就待够了,如同牢笼一般困住我,是你强行把我留在这儿,那就别怪我我行我素!”
“我没有求你管我的事,更没有求你为我收拾烂摊子,我的事,从今往后,不用你插手半分!”
龙少保大声反驳,把心底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愤怒、不甘,一股脑全都发泄了出来,声音嘶哑,眼眶泛红。
“畜生!逆子!你是要活活气死我,才肯罢休吗!”龙老爷子被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龙少保,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紧接着,他便开始剧烈地干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红转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旁的小丫鬟见状,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转身快步跑向后堂,不多时便端着一个白瓷碗快步折返。
碗里盛着温热的乳白色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息,不是别的,正是人奶。
这是多年前,一位路过龙兴堡的游方老道士,给老爷子开的养生偏方,虽说方子怪异,却着实能稳住老爷子的旧疾。
龙家常年会专门招揽年轻的哺乳期女子做奶妈,越年轻、体态丰腴的越好,只为给老爷子提供源源不断的奶水。
龙老爷子接过白瓷碗,没有丝毫避讳,低头小口抿了几口温热的奶水,呛咳才渐渐止住,气息也平稳了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看向龙少保的眼神,依旧满是失望与冰冷。
随即,他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龙少驹,语气沉重又恳切,开口说道。
“少驹啊,你都看到了、听到了吧?这就是你的二哥,这般顽劣不堪,不知悔改。”
“你可千万不能学他,一定要守住本心,踏实做事,听到没有?”
龙少驹连忙点头,眼眶微微泛红,看着盛怒的父亲和倔强的二哥,心里满是焦急与无奈。
龙少驹迈步走到龙少保面前,身形挺拔,神色恳切,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恳求,开口劝道。
“二哥,你就别再气爹了,他年纪大了,身子骨本就不好,经不起这般动怒。”
“如果你觉得父亲偏心,觉得心里不公,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田地、商铺、势力,全都可以给你。”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希望咱们一家人能够和和气气,其乐融融,不要一见面就争吵,闹得鸡飞狗跳、不可开交。”
“整个龙氏宗族,多少人盯着咱们家,多少双眼睛惦记着咱们掌管的宗族权威,就等着咱们自家内乱。”
“如果家里闹出矛盾、分崩离析,只会给外人可乘之机,毁了龙家上百年的基业啊!”
“二哥,就算我求你了,收敛一下你的性子,别再任性妄为了,行吗?”龙少驹的语气近乎哀求,双手微微攥起。
他向来重情重义,最看重兄弟亲情,不愿看到父子反目、兄弟成仇的场面,更不想龙家毁于内斗。
龙少保听了三弟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孤傲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不屑,冷冷开口说道。
“嗟来之食,我龙少保从来不吃!我凭自己的本事,照样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将来的成就,绝不会比龙家差,甚至要比现在的龙家,更加辉煌、更加耀眼,让所有人都高看我一眼!”
“是你们一直在拖我的后腿,在你们眼里,我当山贼就是不务正业,可我觉得,当山贼没什么不好。”
“无拘无束,逍遥快活,天老大,我老二,自由自在,谁也管不着我,谁也不敢对我指手画脚。”
“区区一个隆安县令陈长安,我压根没放在眼里,只是懒得跟他计较罢了,没工夫搭理他。”
“只要我想,今晚我就能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让他知道得罪我龙少保的下场!”
龙少保昂首挺胸,语气猖狂至极,满脸桀骜不驯,周身散发出一股睥睨一切的傲气,丝毫没把官府放在眼里。
这番话,再次彻底激怒了龙老爷子,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龙少保,怒声呵斥道。
“你这个混账东西,简直不可理喻,连人话都听不懂,油盐不进!”
“当初就不该把你从山贼窝赎回来,就应该让你死在外面,自生自灭,省得回来气我!”
“滚!快给我滚出龙家大厅,滚出龙兴堡,我不想再看到你,一眼都不想看到你!”
龙老爷子愤怒地挥了挥衣袖,周身的怒气几乎要溢满整个大厅,眼神决绝,没有半分挽留之意。
龙少保闻言,双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牙齿紧紧咬着,牙关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着龙老爷子,眼中没有半分留恋,转身便愤然迈步,朝着大厅外走去。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怨怼与决绝,背影孤傲,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径直走出了龙家大厅。
龙少驹看着二哥离去的背影,心中焦急万分,想要追上去,却被老爷子抬手叫住。
“少驹,别管他,让他走!你千万不能学你二哥,咱们龙家的未来,还要指望你和你大哥传承下去。”
龙老爷子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提到大儿子龙少风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与骄傲,继续说道。
“你大哥从京城胡来之后,最近又去了平安县,正在和平安县吴县令商议组建民团的事宜,这事若是能成,咱们龙家就能组建一支正规民团。”
“到时候,你大哥就是民团总教头,手握兵权,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到时候整个黄龙府。”
“就算是府尹、通判,也不敢轻易招惹咱们龙家,咱们龙家的身份会水涨船高,再也不用窝在隆安这个贫困县。”
“咱们龙家,就能彻底走出这一隅之地,跻身上流阶层,光耀门楣,完成列祖列宗多年的心愿。”
龙老爷子越说越激动,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龙家列祖列宗守着龙兴堡百年,始终没能走出隆安。
一旦离开隆安,离开龙兴堡的庇佑,龙家的势力便会大打折扣,顶多算是个富裕大户,毫无权势可言。
只有在隆安,在龙兴堡,龙家才是真正的土皇帝,说一不二,可老爷子早已不满足于此,想要更多权势。
第468章 招摇过市!!
“我知道了,父亲。”龙少驹重重地点头,心中依旧挂念着二哥,开口说道,“我去看看二哥,免得他再闯祸。”
龙老爷子闻言,疲惫地闭上双眼,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快回,不必多言。
龙少驹转身,快步追着龙少保的背影而去,大厅内,只剩下老爷子与侍立的丫鬟。
等龙少驹走远,老爷子缓缓睁开眼,对着身旁轻轻招了招手。
一名身着素衣、处于哺乳期的年轻丫鬟缓步走上前来,身形丰腴,面色红润,低着头,神色温顺。
她走到老爷子面前,顺从地敞开衣襟,没有半分违抗,老爷子直接把头埋了进去,闭目汲取奶水。
与此同时,龙少保走出龙家大厅,沿着龙兴堡的街道缓步前行,周身依旧带着戾气。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摊贩云集,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营商环境异常活跃。
各路往来商人,都愿意在龙兴堡开设店铺,虽说规模不如隆安县城,却也热闹非凡,烟火气十足。
龙兴堡一共178户人家,户户都姓龙,皆是龙氏宗族子弟,家家户户都能吃饱穿暖,衣食无忧。
过冬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有柴烧、有炭烧,不会受冻挨饿,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
在这乱世荒年,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这样的生活,已是外面难民挤破头都想拥有的。
外面的难民,哪怕是来龙兴堡做奴隶、做工,也甘愿,至少能有一口饭吃,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
可龙少保看着眼前这繁荣祥和的景象,心中没有半分波澜,更没有半分归属感。
在他眼里,这一切的繁华,都与他毫无关系,全都是属于大哥和三弟的,与他龙少保无关。
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得不到父亲的认可,得不到龙家的接纳,始终是个外人。
与其费尽心思讨好,不如彻底放任自流,落得一身轻松,无牵无挂。
他的内心深处,甚至生出一丝扭曲的渴望,渴望龙兴堡彻底衰败、彻底覆灭。
他想看到,一直引以为傲的父亲,被狠狠挫败,亲眼看着龙家基业毁于一旦。
想看到一直被父亲器重的大哥、三弟,落魄潦倒,再也没有往日的风光,尝尝他受过的委屈。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滋生多年,从未消散,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付诸行动。
“二哥,你要干什么去啊?”一道急切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龙少驹快步追了上来,拦住龙少保的去路。
他眼看着龙少保要走出龙兴堡,心中焦急万分,生怕他再次跑去隆安县,自投罗网。
如今隆安县到处都是通缉龙少保的告示,一旦被抓,再想捞出来,就要劳民伤财,代价极大。
“不用你管,我出去散散心,待在家里,迟早会被憋疯,被那个老头子气死。”龙少保头也不回,语气冰冷。
“我不想再看到他,他也不想看到我,你要是想让他多活两年,就乖乖回去,别拦着我,别管我。”
说罢,龙少保毅然决然地迈步,朝着龙兴堡的堡门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
“二哥,你出去散心可以,但是千万别去隆安县,去平安县吧!”龙少驹连忙在身后大声喊道。
“平安县令跟咱们家有交情,看在宗族的面子上,你在那里可以肆意妄为,没人敢管你,没人敢动你。”
龙少保听到身后的呼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心中愈发叛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偏偏就要去隆安县,偏偏就要跟龙家对着干,压根没把陈长安这个县令放在眼里。
龙少驹见状,心中瞬间了然,暗道不好,他太了解二哥的性子,越是阻拦,越是反抗,此番必定直奔隆安。
一想到这里,龙少驹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回府,快步前往龙卫营房,召集心腹人手。
他挑选出二十名精锐龙卫,这些龙卫,是龙家耗费重金、历经多年培养的顶尖侍卫,个个身手不凡。
龙卫们全副武装,身着轻便坚韧的藤甲,头戴护盔,手持双刀,武装到了牙齿,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二十名龙卫迅速集结,翻身上马,跟着龙少驹,快步走出龙兴堡,一路悄悄尾随龙少保而去。
龙少保出了龙兴堡,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快马加鞭,直奔隆安县城而去。
骏马奔腾,马蹄踏在乡间小路上,尘土飞扬,速度极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几分肆意。
不过一个时辰,便远远望见隆安县城的城门,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进城出城的百姓、商贩络绎不绝。
龙少保之所以敢明目张胆来到隆安,正是因为县城的城防势力,与龙家关系匪浅。
昨夜私自放他出城的巡防百夫长赵百烈,更是收了龙家无数好处,对龙家言听计从,处处行方便。
他笃定,即便自己公然进城,也不会有人敢阻拦,龙家的势力,足以让他在隆安横行无阻。
想到这里,龙少保猛地勒紧缰绳,胯下骏马长嘶一声,骤然加速,朝着城门口狂奔而去。
马蹄狂奔,吓得城门口排队的百姓、小贩纷纷尖叫着四处逃窜,乱作一团,场面瞬间混乱。
挑着担子的商贩,担子被马蹄掀翻,新鲜的蔬菜、瓜果散落一地,被马蹄踩得稀烂,一片狼藉。
百姓们看着散落的货物,心疼不已,纷纷哀嚎抱怨,却敢怒不敢言,都认得这是龙家二少爷,凶名在外,无人敢惹。
龙少保看着百姓们惊慌失措、哀嚎痛哭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愈发亢奋,以别人的苦难为乐。
骏马直奔城门而去,一名新来的巡防士兵见状,连忙上前,想要阻拦盘问,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身旁的老兵一把拽了回去。
“别拦着,这是龙兴堡的二少宝龙少保,咱们惹不起,让他进去,别给自己找麻烦。”老兵压低声音,语气满是忌惮。
在这隆安县,谁都知道龙家的势力,根深蒂固,就连官府都要给三分面子,寻常兵丁根本不敢招惹。
龙少保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嘴角笑意更盛,昂首挺胸,骑着大马,径直朝着城内而去,气焰嚣张至极。
第469章 城门口,狂战!!
“二哥!”就在这时,龙少驹带着二十名龙卫匆匆追了上来,勒住马匹,高声呼喊。
龙少保勒住骏马,缓缓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三弟,神色依旧傲慢,没有半分动容。
“你带够银子了吗?在县城里花销,处处都需要钱,别到时候捉襟见肘,丢了龙家的脸面。”
龙少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抬手朝着龙少保扔了过去,动作急切又真诚。
龙少保抬手接住,入手极沉,打开一看,里面足足放着二百两白银,码放得整整齐齐,分量十足。
看着这个一直挂念自己、真心待自己的三弟,龙少保心中微动,这些年,他与大哥关系疏离,却唯独看重这个弟弟。
“回去吧,我在这里快活几天,就会回龙兴堡,不会久留,不会惹太大的祸。”龙少保语气缓和了几分,淡淡开口。
“告诉老头子,区区一个小县令,奈何不了我,我还没把他放在眼里。”
“即便我真的出了事,也不用他管,不用龙家插手,我自己能摆平,不用你们操心。”
龙少驹闻言,刚想开口,想要提醒二哥城里有埋伏,让他赶紧走,话还没说出口,变故骤生。
隆安县城内,突然冲出大量巡防士兵,步伐整齐,气势汹汹,手持兵器,朝着城门口奔来。
带头的正是从青阳镇调来的百夫长曹向龙,一身戎装,手持长刀,面色冷峻,眼神锐利。
与此同时,街道两侧的巷子里,也冲出上百名衙役、捕快,手持铁链、单刀,迅速合围而来。
带头的捕头王猛,浑身紧绷,面色严肃,死死盯着城门口的龙少保兄弟,带着手下步步紧逼。
两队人马迅速形成包围圈,将龙少保、龙少驹连同二十名龙卫,彻底围困在城门中央,水泄不通。
周围的百姓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逃窜,躲到远处的街角、商铺后,不敢靠近,场面一片混乱。
“二哥,不好!有埋伏,是陈长安设下的圈套,咱们快突围,快走!”龙少驹脸色骤变,心中瞬间了然,高声呼喊。
他心中悔恨不已,若是自己早点追上二哥,也不会让他陷入这般险境,落入县令的圈套。
龙少保闻言,脸色也微微一变,却没有丝毫逃跑的意思,反而眼神愈发凶狠,周身戾气暴涨。
他勒紧缰绳,胯下骏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语气狂妄,大声说道。
“跑?我龙少保这辈子,从来没做过缩头乌龟,从来不知道逃跑两个字怎么写!”
“这群狗杂碎,竟敢设下埋伏算计我,今日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老子的手段,让陈长安付出代价!”
“我倒要看看,这个小小的县令,有什么本事能拿下我,能奈何得了我龙家!”
龙少保战意滔天,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想要大杀一场,挫一挫官府的锐气,扬自己的威名。
龙少驹见状,知道二哥的性子,劝是劝不住的,无奈地咬了咬牙,眼中满是决绝。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哥被抓,无论如何,都要护着二哥突围,哪怕与官府为敌,哪怕背负罪名。
他猛地从马背上抽出自己的兵器,那是一把长柄狼牙锤,锤身硕大,布满尖锐的铁刺,看着便骇人,威力无穷。
紧接着,他抬手将一把锋利的精钢长刀,朝着龙少保扔了过去,大声喊道:“二哥,接刀!”
龙少保抬手接住长刀,握在手中,顿感得心应手,这把刀刀刃锋利,寒光闪闪,适合近战厮杀。
龙少驹带来的二十名龙卫,也纷纷翻身下马,抽出腰间双刀,周身藤甲紧绷,列好阵型,严阵以待。
这些龙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精通团战战术,战斗力远超普通的巡防兵与捕快。
“三弟,陪二哥好好耍一回,让这些官府的狗腿子,看看咱们龙家儿郎的本事!”
龙少保高喝一声,眼神疯狂,周身散发着嗜血的戾气,早已杀红了眼,战意十足。
龙少驹重重地点头,握紧手中狼牙锤,声音铿锵有力:“二哥放心,今日我陪你战到底,绝不退缩!”
“杀!”兄弟二人异口同声,高喝一声,率先催动马匹,朝着合围而来的巡防兵、捕快冲了过去。
二十名龙卫紧随其后,排成锋利的阵型,步伐整齐,如同尖刀一般,直插对方阵营,气势如虹。
双方人马瞬间碰撞在一起,城门之下,一场惨烈的厮杀,正式拉开帷幕,声响震天。
兵器碰撞的脆响,士兵的嘶吼声、惨叫声,马蹄的践踏声,瞬间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响彻城门。
鲜血顺着刀刃滴落,染红了城门前的青石板地,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刺鼻又骇人。
此时,隆安县城的城墙之上,陈长安负手而立,静静望着下方的惨烈厮杀,神色平静,眼神锐利如鹰。
师爷公孙纪与女将袁胜男,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神色各异,气氛凝重。
陈长安理了理身上的青色官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淡淡开口说道。
“龙家的嚣张程度,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果然是隆安的地头蛇,连家卫都能全副武装,身着藤甲。”
“看来隆安县这地界,藏着不少猫腻,龙家的势力,早已渗透到城防之中,根深蒂固。”
“师爷,你说,龙家两位少爷,公然在县城门口对抗官府,杀害兵丁,若是传到朝廷耳中。”
“能不能给他们安一个密谋造反的罪名,株连宗族,彻底拔除这颗盘踞隆安的毒瘤?”
公孙纪站在一旁,看着下方血流成河的场面,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陈长安,心中满是震撼与忌惮。
他跟随过数任隆安县令,从未见过如此年轻,却又如此杀伐果断、心机深沉的人。
陈长安早就料定,龙少保桀骜不驯,被通缉后非但不会逃走,反而会再次闯入隆安,更会拼死反抗。
也算准了龙少驹重情重义,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二哥被抓,必定会出手相助,一同对抗官府。
如此一来,龙家两位少爷的罪名,便彻底坐实,再也无法辩驳,龙家再也无法翻身。
这一招请君入瓮,步步为营,算无遗策,远比釜底抽薪更狠,直接拿捏了龙家的命脉。
公孙纪年事已高,早已没了年少的冲劲,只想安度晚年,看着陈长安这般杀伐果断,心中不免生出退意。
他能预见,陈长安日后若是成了气候,必定会搅动风云,成为各方势力的眼中钉。
第470章 武举人之威!!
“大人,一切都如您所料,只是咱们的兵力,恐怕难以拿下龙家兄弟,没有赵百烈的巡防兵相助,怕是要吃亏。”
公孙纪收回思绪,看着下方的战局,眉头紧锁,语气满是担忧,连忙开口提醒。
“眼下战局,明显是龙家占了上风,龙卫战斗力极强,曹向龙和王猛的人,被打得节节败退。”
“再这样下去,咱们的人会损失惨重,怕是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啊。”
城墙之下,厮杀愈发惨烈,龙少保手持长刀,施展的正是龙家改良后的狂风刀法。
这套刀法,是早年龙家从江湖武馆馆长手中习得,历经数代改良,招式凌厉,大开大合,在江湖上赫赫威名。
刀风呼啸,迅猛如雷,刀刃所过之处,带起阵阵血花,招招直奔要害,无人能轻易近身。
曹向龙身为青阳镇百夫长,出身军营,招式也是纯粹的军营打法,刚猛有力,直来直去,沉稳狠辣。
他的刀法与龙少保的狂风刀法,风格相似,皆是刚猛路线,两人打得难分难解,激烈万分。
刀光剑影交织,身形不断交错,每一次兵器碰撞,都迸溅出火星,力道之大,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短时间内,根本分不出胜负,陷入僵持,战况胶着。
而龙少驹的战斗力,比龙少保更胜一筹,他天生神力,力大无穷,挥舞着狼牙锤,虎虎生风。
狼牙锤沉重无比,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千钧之力,所过之处,无人能抗衡,碰之即伤,擦之即亡。
王猛带领着几名乡里的捕头,拼尽全力,想要拦住龙少驹,却始终力不从心,节节败退。
龙少驹每一次冲锋,每一次挥舞狼牙锤,都会造成官府这边的损伤,伤亡不断增加。
短短片刻,已经有两名捕头惨死在锤下,七八名捕快、衙役倒地身亡,血流遍地,惨不忍睹。
幸存的捕快、衙役,平日里顶多抓捕小偷小摸,从未经历过这般惨烈的厮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神色慌乱,招式杂乱,毫无阵型可言,面对精锐龙卫,如同飞蛾扑火,不堪一击。
士气低迷到了极点,只能被动防守,不断后退,哀嚎声、求救声此起彼伏,场面愈发惨烈。
而龙家的二十名龙卫,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以一敌四,甚至以一敌五,依旧游刃有余。
他们招式狠辣,出手果断,刀刀直奔要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尽显精锐风范。
有的龙卫侧身躲过捕快的攻击,反手一刀,直刺对方心口,动作快如闪电,干脆利落。
有的龙卫双刀齐出,格挡开对方的兵器,随即一脚将其踹倒,跟上一刀,彻底了结,毫不留情。
有的龙卫结成小队,前后配合,左右包抄,围杀落单的衙役,效率极高,攻势凌厉无比。
衙役捕快们毫无还手之力,死伤越来越多,城门前的青石板地,被鲜血浸染,触目惊心。
“大人,属下请令,下去支援曹百夫长和王捕头,再晚一步,弟兄们就要撑不住了!”
袁胜男握紧腰间的披风刀,英气的眉眼满是焦灼,躬身请战,声音坚定。
她虽是女子,却修炼一流披风刀法,已是武英级高手,当初黑风寨的韩猛,都不是她的对手。
陈长安依旧负手而立,神色平静,摆了摆手,淡淡开口,语气从容不迫。
“不用,再看一会儿,不必急于出手,这也是锻炼他们的好机会。”
“不然这些衙役和捕快,一辈子也就只能抓抓小偷小摸,永远成不了气候,守不住隆安。”
他目光锐利,依旧盯着下方战场,心中早已运筹帷幄,掌控全局,丝毫不慌。
他清楚,龙家兄弟虽猛,龙卫虽强,却终究寡不敌众,体力迟早会耗尽,破绽会越来越多。
等到那时,便是袁胜男出手的最佳时机,一举拿下龙家兄弟,彻底掌控隆安,拔除龙家势力,坐稳县令之位。
城下的风,是带着血腥味的。
青石板路面被连日的尘土和人潮磨得发亮,此刻却被一层层温热的鲜血浸染,由浅红到深褐,再被马蹄和兵器碾成黏腻的血泥。
每一脚踩下去,都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像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龙家龙卫列阵在前,藤甲上的血渍已经干成一片片暗褐色的硬壳,刀刃卷边,却依旧稳稳握在手中。
他们是龙家耗费重金、多年培养的死士,只认龙家,不认官府。此刻在龙少驹的带领下,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直直插进衙役和巡防兵的阵中。
衙役捕快们本就平日只抓小偷小摸、市井泼皮,哪里见过这般真刀真枪、不死不休的阵仗。
他们的脚步越来越乱,阵型一碎,瞬间被打得七零八落。
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里写满恐惧,手中的刀举得勉强,却连挥出去的底气都没有。
王猛拄着单刀,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染红了刀柄。
他抬眼看向迎面冲来的龙少驹,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忌惮和疲惫。
龙少驹一身藤甲,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他没有嘶吼,没有狂叫,眼神冷静得可怕,只有一股沉到骨子里的狠戾。
手中的狼牙锤被他单手握紧,锤身布满尖锐的铁刺,在阳光下闪着冷森森的光。
“龙……龙三少……”王猛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如同破锣。
龙少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狼牙锤。
这一抬,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围的捕快们下意识后退一步,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们清楚,这一锤子下去,王猛的脑袋怕是要直接开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深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影动了。
是小龙。
他自始至终都藏在阴影里,藏在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后面。瘦小的身形,灰扑扑的衣衫,脸上还抹着尘土,整个人就像一块没有生机的石头,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没人注意到他。
连龙少驹自己,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前方的王猛身上,周身的杀气朝外,防备圈也只覆盖了正面和左右,完全忽略了身后盲区这个不起眼的小点。
第471章 千钧一发!!
可小龙注意到了。
他从被陈长安收留那天起,就被灌输了一个观念——暗杀,不是比谁拳头硬,而是比谁更能藏,谁更能等,谁更敢在最恰当的瞬间,出最致命的一刀。
陈长安曾对他说过:“所谓斩首术,不是让你去和壮汉拼力气,是让你在他最放松、最忽略的那一秒,让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一秒,终于到了。
小龙深吸一口气,气息瞬间沉到极致。他周身的肌肉完全放松,连心跳都刻意压到最慢,仿佛彻底失去了生命迹象。然后,他动了。
脚步是贴着地面滑出去的,没有半点声响,连尘土都没扬起。他的身体压低到几乎贴地,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逼近龙少驹的右侧盲区。
手中的窄薄斩首刃,在阳光下只闪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
那是一种极细、极薄、极利的刃,是陈长安专门为他打造的,适合近身突袭的暗杀兵器。它比普通匕首短,却更宽,边缘打磨得如同发丝般锋利。
龙少驹的狼牙锤,刚刚挥出。
锤头带着千钧之力,朝着王猛的头顶砸下。
就在这一瞬间,小龙的手臂骤然暴起。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出,左手按在龙少驹的腰侧藤甲上,借着冲力整个人腾空,右手的斩首刃带着破风之势,狠狠劈向龙少驹的右臂。
寒光一闪。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嗤——”
那是皮肉被硬生生切开的声音。紧接着,是骨头被切断时发出的细微“咔嚓”声。
龙少驹的整个右臂,自手肘以下,被硬生生斩断。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狼牙锤还在半空,惯性让它继续砸向王猛,可他的右臂已经没了力气握住锤柄。
“哐当!”
狼牙锤从手中脱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砸出一圈细密的裂纹。
剧痛,在这一刻才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龙少驹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臂袖管。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藤甲上,溅在他的胸前,溅在地上。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淌,滴落在石板上,凝成一个个小小的血珠。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后被一股巨大的惊怒取代,再然后,是一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暴怒。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他喉咙里炸出,响彻整个城门广场。
这不是普通的怒吼,是一种濒临绝境、断肢之痛、偷袭之恨、暴怒到极致的咆哮。声音嘶哑,带着血腥味,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所有东西都吼出来。
他的双眼,瞬间被血丝填满。
原本还算沉稳的眼眸,此刻彻底赤红,如同被鲜血浸泡过的宝石,里面只剩下杀戮和复仇两个字。那股浓烈到极致的杀气,瞬间从他体内炸开,压得周围的捕快们齐齐后退,甚至有人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就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雄狮,原本还克制,如今彻底失控。
龙少驹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的小龙。
小龙一击得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抽身。他脚步一错,想要退回人群阴影之中。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猛然扑来,一把短刀如同流星般朝着他胸口投掷而来。
那是龙少驹从腰间拔出的备用短刃,力道极大,角度刁钻。
小龙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偏头。
“噗!”
短刃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左肩,利刃深嵌骨肉。
剧痛瞬间传来,小龙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手中的斩首刃险些脱手。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再也无法从容隐匿。
暗杀术,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身形。
一旦暴露,就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龙少驹死死盯着他,胯下的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带着他整个人朝着小龙冲杀而来。他左手紧握狼牙锤,虽然断臂,可天生神力依旧在,左手的青筋暴起,骨骼捏得发白,锤子高高举起,势要将小龙碎尸万段。
“我要你碎尸万段!!!”
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恨意,如同来自地狱。
城墙上,陈长安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城下。
他伸手,抓起身旁的虎贲弓。
那是一把上好的牛角胎虎贲弓,弓身厚重,拉弓极难,却能将箭矢射得又远又准。他的手指搭上三支箭矢,同时扣紧弓弦,手腕微微一沉,弓身便被拉成了满月。
弓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如同猛兽低吼。
可下一秒,他又缓缓松开了。
陈长安的眼神深邃,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静静看着城下。
他心里很清楚,小龙受训多年,从基础的隐匿、呼吸,到暗杀技巧、斩首术,都是他一点点手把手教出来的。这是小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直面一位江湖高手的怒火并陷入生死危机。
若此刻他出手相救,小龙或许能活下来,但从此以后,他的武道之路就有了依赖——遇到危险,就等陈大人来救。
这样的人,成不了大器,成不了真正的暗杀者,更成不了一把能刺向敌人心脏的利刃。
可若让他自己面对。
能活,便是涅盘。
活不了,那便是命。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情绪。他知道,这是小龙必须过的坎。
“大人!”师爷公孙纪急得额头冒汗,连连拉着陈长安的衣袖,声音都在发颤,“那龙少驹是真要下死手啊!小龙他……他扛不住的!”
袁胜男更是按捺不住,她纵身一跃,便想从城墙跳下去。英气的眉眼满是焦急,眼眶都红了。
“站住。”
陈长安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如同冰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袁胜男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半空。她回头看向陈长安,眼神里满是恳求:“大人,小龙他……”
“不准动。”陈长安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袁胜男咬着唇,死死盯着城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知道陈长安的决定不容更改,却又实在看不下去。
城墙上的众人,无不捏着一把汗。
他们看着龙少驹骑着战马,如同杀神般冲向跪在地上的小龙,看着那柄高高举起的狼牙锤,感受着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气,心脏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城下。
龙少驹的战马,已经冲到了小龙面前。
狼牙锤,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小龙头颅,狠狠砸下。
那是几十斤重的铁锤,一旦砸中,小龙整个人都会被砸成肉泥。
第472章 暗杀斩首术!!
小龙跪在地上,肩头剧痛,鲜血顺着衣衫往下淌。他知道自己躲不开,可他没有闭眼。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憋着的狠劲。
陈长安教过他:“死,可以……怕,不行。”
就在狼牙锤即将落下的瞬间,小龙猛地向侧面一滚。
“轰!”
锤头重重砸在地面,青石板瞬间碎裂,碎石飞溅,差之毫厘,小龙就真的没了。
龙少驹一击未中,怒火更盛。他猛地收回锤子,再次举起,就要砸下。
小龙却没有放弃。
他趁着龙少驹收锤的间隙,猛地翻身,手中的斩首刃狠狠劈向战马的前腿。
“咔嚓!”
利刃斩断马腿的声音,清晰刺耳。
战马吃痛,前腿一软,整个身体轰然倒地。
龙少驹猝不及防,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尘土沾满了他的脸,藤甲上也磕出了不少凹痕。
他差点被战马压住,好在反应快,及时翻滚躲开。
若是明刀明枪正面硬刚,十个小龙捆在一起,也绝非龙少驹的对手。可小龙学的,从来不是正面硬刚。
暗杀术,讲究的是时机,是刁钻,是出其不意。
龙少驹此刻,就吃了个大亏。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愈发冰冷狠戾。
“找死。”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带着杀意。
小龙趁机再次起身,手中的斩首刃朝着龙少驹的胸口刺去。
龙少驹猛地侧身,同时一脚狠狠踹向小龙的腹部。
“砰!”
这一脚力道极大,小龙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顺着柱子滑落到地上,彻底瘫软。
暗杀者一旦暴露身形,就失去了大部分自保能力。
此刻的小龙,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龙少驹如同疯魔一般,双目赤红,直奔小龙而去。他就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周身杀气浓得化不开,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尖上。
周围的捕快和巡防兵,壮着胆子冲上来阻拦。
却被龙少驹单手抡起狼牙锤,大片大片抡飞。
有的被击中脑袋,当场脑浆迸裂;有的被砸中胸口,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有的被锤柄击中身体,直接飞出数米,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过片刻,又有十几个捕快惨死锤下。
尸体遍地,血流成河。
剩下的捕快们,瑟瑟发抖,再不敢上前。他们看着龙少驹如同疯魔般的模样,眼中只剩下恐惧。
王猛早已晕厥在地,曹向龙被龙少保缠住,袁胜男还在城墙上,一时间竟无人能拦得住他。
龙少驹一步步逼近小龙,眼神里只有杀戮。
小龙躺在地上,看着他越来越近,心里明白,自己这次怕是真的撑不过去了。他的体力已经耗尽,伤口剧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城墙上。
陈长安知道,是时候了。
再不出手,小龙真的会死。
他再次提起虎贲弓,三支箭矢同时搭在弓弦上,手腕一沉,弓身被拉成满月。弓弦发出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龙少驹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预感,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停下脚步,猛地回头,朝着城墙上方看去。
陈长安立于城墙之上,虎贲弓拉满,三支箭矢直指他。
那股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城下。
龙少保还在和曹向龙缠斗,难分难解。袁胜男见状,瞬间明白陈长安的意图。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城墙,手持虎贲刀,直奔龙少保而去。
她知道,陈大人的弓箭之术,出神入化,例无虚发。有他在,小龙定然无碍。
袁胜男加入战圈,瞬间改变了局势。
龙少保本就一心想突围,如今被曹向龙和袁胜男联手夹击,顿时落入下风。他的招式越来越乱,破绽百出。
曹向龙抓住一个机会,长刀出鞘,猛地架在龙少保的脖颈之上。
刀刃贴着肌肤,冰冷刺骨。
袁胜男紧随其后,一拳狠狠砸在他的小腹上。
“噗!”
龙少保闷哼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
周围的巡防兵们一拥而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和铁链,将他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
龙少保挣扎怒吼,却无济于事,终究是被生擒。
城下。
龙少驹看着城墙上的陈长安,又看了一眼倒地的小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和不甘。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狼牙锤,狠狠朝着小龙的方向投掷了出去。
几十斤重的狼牙锤,在空中旋转着,带着一股呼啸的狂风,直奔小龙的脑袋。
这一锤,若是砸中,小龙必死无疑。
龙少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赌。
赌陈长安是救小龙,还是射他。
三箭,怎么可能挡住几十斤重的狼牙锤?
城墙上。
陈长安眼神一沉。
他的手腕微微一动,第一支箭矢,破空而出。
“叮!”
箭矢精准地撞在狼牙锤的侧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狼牙锤的轨迹,微微偏离了一丝。
紧接着,第二支箭矢,紧随其后。
“噗!”
箭矢贯穿了狼牙锤的尾部,箭尖从锤尾穿出。
狼牙锤在飞行过程中,开始左右摇摆,轨迹愈发混乱。
陈长安的脚步,猛然横移两步。
他一脚踏在城墙的石砖上,整个人倾斜着,仿佛半悬在空中。
这个动作,极其惊险,极其考验臂力和平衡。
常人根本做不到。
可陈长安做到了。
他凭借着超强的控制力,保持着倾斜的姿势,射出了第三支箭矢。
这一箭,不仅精准地贯穿了龙少驹未受伤的手臂,更是再次击中了狼牙锤的顶端。
三股力量,从不同方向,不同时间,冲击着狼牙锤。
第一箭,让它偏离。
第二箭,让它摇摆。
第三箭,再狠狠击中顶端,彻底改变轨迹。
重达几十斤的狼牙锤,如同脱缰的野马,彻底偏离了方向。
“轰!”
它重重地砸在小龙身旁右侧的地面上。
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深深的窟窿,城墙的砖都被震得脱落,碎石飞溅。
小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跪在地上,看着身旁的深坑,心脏狂跳不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自己离死亡只有毫厘之差。
城墙上。
师爷公孙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袁胜男也松了紧绷着的神经,却依旧死死盯着城下,生怕再有变故。
陈长安缓缓放下虎贲弓,眼神平静地看着城下,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知道,小龙这次,算是活下来了。
至于未来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城下。
龙少驹看着自己被贯穿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藤甲。
特别是当发现自己的二哥被生擒。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陈长安!我跟你不共戴天!”
他想要冲上去与陈长安拼命,却被袁胜男拦住。
第473章 陈长安,我要宰了你!!
袁胜男持刀伫立,虎贲刀贴在身侧,刀身宽厚沉猛,泛着一层冷冽的银芒。
她深吸一口气,武英级别的内力顺着经脉缓缓运转,灌注于刀身,让刀身微微震颤,竟与她的呼吸节奏同频。
披风刀法的起手式在她体内流转,刀势舒展如军中大旗招展,每一刀挥出都带着攻防一体的稳劲。
对面的龙少驹,断臂处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渍顺着衣袖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汇成小小的血洼。
他却仿若感受不到半分痛楚,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嗜血至极的笑,眼神里满是对袁胜男的轻蔑与不屑。
“区区小伤,也敢拦我去路?袁丫头,你这点本事,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龙少驹话音落,反手抽出腰间的阔背长刀,刀长三尺,刃口锋利如镜,正是龙家狂风刀法的专属兵器。
他猛地踏地,青石板瞬间裂开数道细密的纹路,身形如猛虎扑食般冲了出去,武师级别的威压骤然散开。
天生神力自他体内迸发,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如虬龙,每一寸肌肉都绷得紧实,尽显沙场武将的悍勇。
“狂风刀法——裂风斩!”
龙少驹厉声暴喝,刀势如狂风过境,凌厉的刀气直逼袁胜男面门,招招都是致命杀招,不留半分余地。
袁胜男不敢大意,手腕猛转,披风刀法全力施展,刀身回旋如披风裹体,硬生生挡下这记猛击。
“叮!”
金属相撞的脆响在战场上炸开,火星四溅,震得袁胜男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她脚步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武英级别的内力在体内激荡,勉强压下那股不适感。
“龙少驹,你在城门滥杀无辜,藐视官府律法,就不怕朝廷治你的罪吗?”
袁胜男厉声呵斥,刀风一转,斜劈而出,直取对方握刀的手腕,想要逼退龙少驹,夺回一丝主动权。
“王法?在隆安县这地界,我龙家就是王法!”
龙少驹狂笑不止,笑声放荡不羁,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狂傲,眼神里满是对一切的蔑视。
他手腕翻转,狂风刀法连环劈出,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猛过一刀,刀影密集如暴雨,瞬间将袁胜男笼罩。
两套源自军中的刀法,属性却截然不同。
披风刀法讲究攻守兼备,刀势舒展灵动,以柔克刚,如同披风裹体,密不透风;
狂风刀法则主打快、猛、狠,刀风呼啸,势如破竹,招招直奔要害,全然不计代价。
一时间,刀光交织,叮铃当啷的碰撞声不绝于耳,火星在昏沉的城门广场上四处飞溅,格外刺眼。
袁胜男的刀路愈发灵动,腾挪闪避间身姿矫健,每一次格挡都暗含卸力之法,硬生生与龙少驹战成平手。
可这份平手终究只是暂时的。
武师与武英的境界差距,如同天堑,绝非刀法精妙可以弥补。
龙少驹天生神力,每一刀劈出都重若千钧,刀势越来越猛,当真如狂风过境,势不可挡。
十数回合过后,袁胜男的气息渐渐紊乱,肩头被一道刀气扫中,衣衫破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浮现。
剧痛顺着神经传遍全身,她忍不住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招式间的破绽也愈发明显。
“就这点本事,也配拦我?今日我便先杀你,再提刀上县衙,擒陈长安换我二哥!”
龙少驹见状,攻势愈发狂暴,口中狂言不断,神态嚣张跋扈,桀骜不驯到了极致。
他单臂挥刀,力道千钧,刀势如暴雨倾盆,打得袁胜男节节败退,腰侧、小臂接连负伤,鲜血渐渐浸透了她的衣衫。
百夫长曹向龙见状,脸色一变,当即提刀冲入战圈,厉声大喝:“龙少驹休得猖狂!看刀!”
他乃军营出身,刀法沉稳刚猛,出手狠辣,直扑龙少驹的侧翼,与袁胜男形成夹击之势。
两人一左一右,刀路配合默契,试图缓解颓势,将龙少驹的攻势拦下。
可龙少驹浑然不惧,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屑与狂傲,单刀横扫,神力迸发,竟以一敌二,依旧占据上风。
“两个武英罢了,也配与我武师抗衡?简直自不量力,找死!”
龙少驹的周身将军气势展露无遗,他宛如一头失控的人形猛兽,单刀横扫,势不可挡。
周围的衙役、士兵见状,纷纷持刀冲上前,想要围堵龙少驹,却不过是飞蛾扑火,死伤惨重。
“挡我者死!今日谁也拦不住我擒陈长安!”
龙少驹杀红了眼,狂风刀法被他施展到极致,刀影重重叠叠,周遭数丈之内成了无人敢踏足的禁区。
每一刀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冲上前的士兵要么被劈砍倒地,要么被刀气震飞,尸身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
城墙上的陈长安看得真切,眉头紧紧紧锁,指尖搭在三支利箭上,弓身拉至满月,箭尖精准锁定龙少驹的心口、咽喉与手腕。
“龙少驹,住手!再敢滥杀,休怪我箭下无情!”
陈长安的声音清冷而沉稳,传遍了整个战场,可龙少驹压根不予理会,反而挥刀更快,杀意更浓。
三支箭矢破空而出,带着破风之声,直取龙少驹周身要害。
可龙少驹反应迅猛,单刀随意挥砍,便将三支箭矢尽数格挡,箭支落地,未能伤及他分毫。
“陈长安,就凭这几支破箭,也想伤我?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龙少驹转头看向城墙,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嘲讽,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狂态毕露,全然没把陈长安放在眼里。
他刀势再盛,猛地发力,一刀逼退袁胜男,又一脚踹开曹向龙,两人双双踉跄倒地,再无还手之力。
龙少驹俯身抓起地上那柄几十斤重的狼牙锤,单臂发力,狼牙锤在他手中轻如鸿毛,可见其神力之强。
他单手提锤,另一只手高举长刀,指着城墙上的陈长安,厉声狂喊:“陈长安,速速放了我二哥,否则我今日便砸破城门,踏平县衙,取你狗命,血洗县衙!”
话音落,他猛地将狼牙锤朝着陈长安投掷而去。
重锤卷着呼啸的狂风,势如破竹,直奔城墙之上。
周遭衙役见状,纷纷扑上前想要防护,可狼牙锤力道惊人,瞬间砸中两名衙役,身躯直接四分五裂,当场殒命。
陈长安眼神一凝,脚步从容向后退了两步,堪堪避开重锤的冲击。
狼牙锤重重砸在城墙砖上,砖石飞溅,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尘土漫天飞扬。
第474章 明目张胆的偷学!!
“陈长安,你躲在城墙上算什么本事?有种下来与我一战,别做缩头乌龟!”
龙少驹仰头狂笑,神态放荡不羁,眼神里满是对陈长安的蔑视,仿佛陈长安只是个不堪一击的蝼蚁。
他提着长刀,一路狂杀,朝着城墙方向逼近,每走一步,便有一名衙役倒在他的刀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城墙上的师爷公孙纪急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脚步慌乱地拉住陈长安的衣袖,声音颤抖着连连哀求:“大人,您快躲躲!这龙少驹疯了,他是真要冲上来擒您!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县衙就完了,隆安县也得乱套啊!”
“大人,听我一句劝,把赵百烈放出来吧!只有他能抗衡龙少驹,哪怕之前的换防布局全都白费,也得先保住您的性命啊!”
公孙纪急得手足无措,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死死拉着陈长安的衣袖,不肯松手。
“慌什么。”
陈长安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下方冲杀而来的龙少驹,没有半分惧色。
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公孙纪的手背,示意对方松开,语气依旧沉稳:“赵百烈刚换防,此刻再调回,之前的布局便前功尽弃了,得不偿失。”
龙少驹已然提着长刀,一路嘶吼着逼近城墙,每一声嘶吼都带着滔天的戾气,宛如从地狱走出的杀神。
“陈长安,速速放人,不然我踏平县衙,鸡犬不留!让隆安县所有人都给我二哥陪葬!”
陈长安不再犹豫,骤然侧身,从身旁一名捕快手中一把夺过一柄普通钢刀。
那钢刀不过是寻常制式,刃口尚新,却被陈长安握在手中,瞬间散发出一股沉稳的气势。
“大人不可!您是文官,岂可亲身犯险,与那狂徒厮杀啊!”
公孙纪瘫坐在地,失声痛哭,死死拽着陈长安的衣角,可陈长安只是轻轻一扯,便挣脱了他的手。
他纵身跃下城墙,稳稳落在青石板上,手持钢刀,直面狂暴的龙少驹,身姿挺拔,没有半分惧色。
龙少驹见状,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与不屑,神态极尽蔑视。
“哈哈哈,陈长安,你一个猎户出身的文官,也敢提刀与我对战?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找死!”
“我乃朝廷钦封武举人,武师境界,天生神力,你连刀都握不稳,也敢逞能?今日我便一刀斩了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实力差距!”
龙少驹步步紧逼,神态嚣张跋扈,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压根没把陈长安放在眼里,只当他是自寻死路的蝼蚁。
“废话少说,出招吧。”
陈长安语气平淡,手持钢刀,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招式,全是上一世兵王历经尸山血海练就的战场搏杀术。
他眼神沉稳如古井,没有半分波澜,静静等待龙少驹的攻击。
龙少驹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提刀直劈,狂风刀法全力出手,刀势迅猛如雷,想要一刀将陈长安斩杀。
刀锋凌厉,直逼陈长安的面门,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其一分为二。
陈长安脚步疾错,身形如同鬼魅般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
刀锋擦着他的发丝划过,带起一缕黑发飘落,惊得周围的衙役与捕快们一身冷汗。
“只会躲闪?果然是个懦夫!缩头缩脑,算什么县令,简直丢尽了朝廷的脸!”
龙少驹厉声嘲讽,攻势愈发狂暴,刀招狠辣夺命,招招都直奔陈长安的要害,想要速战速决。
可陈长安总能在生死边缘避开杀招,惊而无险。
他一边躲闪,一边静静观察龙少驹的狂风刀法,眼神专注而深邃,将每一招每一式的发力点、转折处、破绽处,都一一记在心底,默默参悟推演。
龙少驹越打越急躁,狂喝不断:“陈长安,有种别躲,与我正面一战!躲躲闪闪,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敢正面接我一刀?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便是半个时辰。
龙少驹的气息越来越乱,神力再强,也经不住长时间的狂暴耗力,体力早已透支严重。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布满汗珠,断臂处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神态虽依旧凶狠,却难掩疲惫。
“陈长安,你也就只会躲,我看你能躲到何时!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龙少驹嘶吼着,挥刀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动作也愈发迟滞,招式间的破绽越来越多,再无此前的威势。
而陈长安却依旧精神抖擞,双目炯炯如虎,非但没有丝毫疲惫,反倒越战越猛,眼神愈发锐利。
在这半个时辰的周旋中,他早已将狂风刀法的精髓参悟透彻,从生疏到熟练,招式越来越纯熟,威力也愈发强大。
同样都是天生神力,准确的来说,陈长安是后天!
被那两股神秘力量改造了身体。
论爆发力,陈长安自愧不如,按照他判断,想要达到龙少驹这种爆发力,起码还要经历两次的身体强化,也就是重伤以后,那两股神秘力量的强化。
但要是耐力的,龙少驹不如他!
所以啊,两个人也算是各有千秋,只不过龙少驹没有那个耐力,正是因为他爆发力强,性子直,耐性也很短。
长时间的如此高爆发之下,已经力竭,所以陈长安有了机会,要不然的话,就这么一直打下去,陈长安肯定不是他对手,这一点陈长安还是有自知之明。
毕竟他的战斗力顶多也就是达到武英级别,因为他没有任何的刀法和剑法,也不懂得任何武学。
凭借的都是上一世积累的搏杀术。!
不过现在他也算是偷学了狂风刀法,接下来要是把这狂风刀法全都领悟。
他的战斗力绝对能够再上一层楼。
也是这一瞬间,陈长安终于爆发了。
“躲够了,该我了。”
陈长安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手中钢刀缓缓抬起,竟施展出了与龙少驹一模一样的狂风刀法。
“你竟敢偷学我的刀法?不知死活!”
龙少驹见状,瞬间暴怒嘶吼,挥刀反扑,可陈长安的刀势已然成型,威力远超于他。
陈长安持刀挥砍,刀势如狂风暴雨般迅猛,连环刀影密不透风,一招一式都尽得狂风刀法的精髓,甚至比龙少驹的运用更加纯熟、更加凌厉。
第475章 县令凶猛!!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在半个时辰内就学会我的家传刀法?还比我用得更加厉害!这绝不可能!”
龙少驹失声惊呼,神态满是不可置信,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恐惧,再也没有了此前的嚣张狂傲。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县令,竟能在战斗中当场偷学他的家传刀法,这简直是颠覆他认知的事情。
陈长安一言不发,刀势不停,猛地发力,一刀劈出,精准斩中龙少驹的手臂。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之声响起,龙少驹惨叫一声,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手中的长刀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刀口崩裂卷曲,重重砸落在地面。
陈长安刀锋再转,狠狠劈向他另一只手持有的玄武盾。
连续数刀凌厉劈下,那本就坚硬无比的玄武盾,瞬间被砍得稀烂,铁片、木屑四处飞溅,彻底化为了一堆废屑。
“你不是狂吗?不是要擒我换你二哥吗?”
陈长安冷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威压,一刀狠狠砍在龙少驹的肩头,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
龙少驹踉跄着后退,险些摔倒,神态狼狈至极。
“我不是说过,隆安我龙家就是王法吗?你怎么敢……”
龙少驹还想嘴硬,却被陈长安一脚重重踹在胸口。
“砰!”
一声闷响,龙少驹轰然倒地,陈长安跨步上前,将他死死按在青石板上,强势压制,没有半分留情。
“陈长安,我唯一低估的就是你,没想到,你隐藏的这么深,难怪从一个小小的猎户,居然爬到了今天的高位,但是你别忘了,我是龙家的人,你敢动我?”
龙少驹奄奄一息,却依然没有任何求饶的架势,反而一脸凶狠的威胁!
陈长安更是丝毫没有留情。
他一拳拳、一脚脚地打在龙少驹身上,招招沉猛有力,打得龙少驹头晕目眩,毫无招架之力。
龙少驹口中鲜血狂喷不止,身体蜷缩在地,再也发不出任何狂言,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直到打得他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陈长安才缓缓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迹与尘土,眼神依旧沉稳。
他随手将卷刃的钢刀扔在地上,那柄普通的钢刀,早已在激战中崩口卷刃,多处破损,可见方才的战斗何等激烈。
全场死寂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得头皮发麻,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被生擒的龙少保,原本还瘫坐在地,叫嚣着要杀陈长安救三弟,此刻却彻底傻了眼,哑口无言,满眼都是恐惧。
他看着晕死在地的三弟,再看身姿挺拔、气势沉稳的陈长安,终于明白,这位看似温和的县令,是他根本惹不起的存在,心底最后一丝桀骜,彻底化为了恐惧。
公孙纪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陈长安的身影,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作为一名文人师爷,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主公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他脱口而出,声音洪亮,打破了全场的死寂:“玄武盾,斩月刀,县令提刀斩天骄!”
这一声高呼,清亮有力,传遍了整个城门广场,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下一秒,在场所有的衙役、捕快、士兵,纷纷跪伏在地,神情恭敬,满心敬畏。
百夫长曹向龙也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地振臂高呼:“县令威武!大人神威!”
呼喊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越来越响,震彻云霄,传遍了隆安县城门的内外,让天地都仿佛为之震动。
陈长安立于阳光之下,午后的阳光洒落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身形伟岸挺拔,如战神披甲,自带一股沉稳的威压,这一刻,在隆安县彻底封神,无人不服,无人不敬。
半个时辰后,陈长安回到了县衙后衙,简单处理了身上的几处细微伤口,便静坐休憩。
而他城门提刀斩武举人的事迹,早已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整个隆安县。
半个时辰后,陈长安回到了县衙后衙,简单处理了身上的几处细微伤口,便静坐休憩。
他端坐在案前,指尖轻叩桌面,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从未发生。
屋内烛火轻摇,映着他沉稳的侧脸,无人知晓这位年轻县令,心底还藏着何等惊世的过往。
而他城门提刀斩武举人的事迹,早已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隆安县的大街小巷。
从城门到市井,从街头到巷尾,短短时间内,无人不谈陈大人神威,无人不赞县令英勇。
百姓们奔走相告,脸上满是欣喜与敬畏,往日笼罩在隆安上空的龙家威压,一朝散尽。
街头最热闹的市集处,说书先生早已摆开专属书案,醒木、折扇、手帕一应俱全。
案前围满了男女老少,有扛着农具的农夫,有挎着竹篮的妇人,有嬉闹的孩童,还有歇脚的脚夫。
众人挤得水泄不通,个个伸长脖子,满心期待,等着听今日最轰动的这段奇事。
说书先生抚了抚胡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随即拿起醒木,重重一拍。
“啪!”
一声脆响,周遭喧闹瞬间停歇,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落在说书先生身上。
“列位看官,今日咱们不讲前朝典故,不说江湖传奇,单讲咱们隆安县的大喜事、大奇事!”
说书先生声音洪亮,抑扬顿挫,神情激昂,每一句话都敲在众人的心坎上,听得人凝神屏息。
“咱们新任县令陈大人,本是猎户出身,一介文官,平日里温文尔雅,断案公正,百姓无不感念!”
“谁曾想,文弱书生藏虎威,县令提刀斩天骄!这话,今日便在咱们隆安城门,实打实应验了!”
他一拍醒木,声线拔高,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众人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小声惊呼。
“那龙家三少龙少驹,乃是朝廷钦封武举人,实打实的武师境界,天生神力,凶横霸道,无人敢惹!”
“今日城门之下,他断臂负伤依旧逞凶,弃了狼牙锤,施展家传狂风刀法,袁副将、曹百夫长联手都不敌!”
“士兵衙役上前阻拦,死伤惨重,那龙少驹狂言要血洗县衙,擒杀陈大人,换他被擒的二哥龙少保!”
“城墙上箭雨难阻,狂徒一路杀向城墙,眼看陈大人身陷险境,师爷急得痛哭,百姓看得心焦!”
“千钧一发之际,咱们陈大人,夺过捕快钢刀,不顾自身安危,纵身跃下城墙,直面凶徒!”
说书先生手舞足蹈,将陈长安跃下城墙的姿态、龙少驹的狂妄,演绎得活灵活现。
第476章 玄武盾,斩月刀,县令提刀斩天骄!
“那龙少驹嗤笑大人是文官猎户,不堪一击,口出狂言,要一刀斩了大人,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可咱们陈大人,丝毫不惧,无招无式,全凭战场搏杀术,在狂刀之下从容躲闪,半分不慌!”
“足足半个时辰,大人边战边悟,竟将那龙家狂风刀法,一招一式尽数参透,烂熟于心!”
“待到龙少驹体力耗尽,大人骤然反击,施展狂风刀法,威力竟比那龙少驹还要更胜三分!”
“一刀断其臂膀,一刀碎其盾牌,三招两式便打得那武举人骨裂虎口崩,长刀脱手,再无反抗之力!”
“最后一脚将其踹倒,按在地上狠狠惩治,硬生生打得这狂傲武举人晕死过去,再无半分狂态!”
“诸位想想,武师境界的武举人,何等厉害,竟被咱们文官县令,当场碾压,这等神威,千古难寻!”
“玄武盾,斩月刀,县令提刀斩天骄!这一句,便是咱们师爷当场喊出,传遍四方,成了佳话!”
说书先生说到激昂处,折扇一挥,神情满是敬佩,台下百姓听得如痴如醉,连连点头。
醒木再拍,说书先生收尾,声音洪亮:“自此以后,龙家豪强俯首,隆安百姓安宁,全靠咱们陈大人庇护!”
百姓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拍手叫好,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响彻整条街巷。
众人纷纷掏出身上的铜板、铜钱,争先恐后地朝着书案上扔去,不一会儿便堆成一小堆。
“陈大人真是天神下凡!文能断案安民,武能斩凶除霸,咱们隆安百姓,总算遇上青天大老爷了!”
“那龙少驹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今日被大人制服,真是大快人心,解气!”
“以后谁还敢瞧不起咱们县令,谁还敢在隆安作恶,有陈大人在,咱们百姓再也不用怕了!”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对陈长安的赞颂与感激,脸上洋溢着安心与喜悦。
街头巷尾,处处都是谈论陈大人英勇事迹的声音,这份震撼与敬佩,深深烙在每一个百姓心中。
镜头一转,来到隆安县城内最繁华的临江酒馆,一楼大堂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往来的商贾、镖局的镖师、游走的江湖汉子、商会的管事、各帮派的头目,齐聚于此。
众人围坐桌前,桌上摆满酒菜,却无人动筷,全都围着今日城门之事,议论纷纷,争论不休。
一名身着锦袍、做商人打扮的男子,端着酒杯,眉头紧锁,满脸狐疑,率先开口。
“我看这事多半是谣传,太过浮夸,一介文官县令,手无缚鸡之力,怎敌得过武师境界的武举人?”
“那龙少驹的本事,我早有耳闻,十几个精壮汉子都近不了身,这定是官府为了立威,夸大其词!”
旁边一桌,一名腰挎单刀、身形魁梧的镖师,当即放下酒杯,一拍桌子,厉声反驳。
“绝非谣传,也无半分浮夸,我今日就在城门外接镖,亲眼目睹全过程,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那龙少驹确实狂得没边,喊着要擒陈大人换二哥,刀劈袁副将,脚踹曹百夫长,无人能挡!”
“陈大人跃下城墙时,我也以为是以卵击石,可谁料,大人半个时辰便悟透狂风刀法,反制对手!”
“我也能作证!”
一名身着短打、混迹江湖的汉子,连忙起身,对着众人拱手,神情满是敬佩。
“那龙少驹宛如人形猛兽,天生神力,狂风刀法如狂风暴雨,衙役士兵死伤无数,根本近不了身!”
“陈大人看似文弱,出手却招招致命,临阵悟刀的本事,江湖罕见,最后按地制服狂徒,看得我心服口服!”
几名帮派头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纷纷点头,神色变得凝重。
“以往龙家在隆安只手遮天,咱们混江湖的,总要受他们欺压,如今陈大人坐镇,总算能喘口气了!”
“这位县令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连武举人都能轻松制服,日后咱们手下,万万不可在隆安惹事!”
“若是敢冒犯陈大人,怕是比得罪龙家,下场还要凄惨,切记,切记!”
也有几名商户依旧半信半疑,可看着众多目击者言之凿凿,神情笃定,也渐渐打消了疑虑。
“没想到,这猎户出身的县令,竟有如此本事,往后咱们在隆安经商,再也不用担心龙家敲诈勒索了!”
“陈大人既有武力震慑,又能秉公理政,隆安日后必定安稳,咱们的生意,也能做得更踏实了!”
酒馆内,议论之声愈发热烈,有惊叹,有敬佩,有忌惮,唯独没有了此前的质疑。
形形色色的人,无论身份高低,无论出身如何,全都对陈长安心悦诚服,满心敬畏。
无人再敢将他当作寻常文官,无人再敢轻视这位,提刀斩武举的年轻县令。
而被生擒的龙少保,被押在县衙大牢之中,浑身枷锁,面色惨白,神情呆滞。
他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三弟龙少驹被陈长安按在地上打晕的画面,满心都是恐惧与后怕。
往日龙家的嚣张跋扈,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绝不该招惹的对手。
陈长安端坐后衙,听着属下禀报市井与酒馆的议论,神色依旧平淡,无半分骄矜。
他深知,这一战,只是稳住隆安局面的开始,往后还有更多事,等着他去处置。
但经此一役,陈长安之名,彻底在隆安县封神,成为百姓心中,护佑一方的战神青天。
自此,隆安县内,再无人敢藐视官府,再无人敢横行不法。
玄武盾碎,狂风刀敛,县令神威,深入人心,一段传奇,就此流传!
而陈长安听到之后,微微一笑,真是没有想到,他抓捕龙家兄弟二人,居然能够在民间广为流传,也能够看得出民意当中,这些年来没少受龙家的欺压。
…………………………
隆安县衙大牢深处,石墙潮冷,透着一股淡淡的霉气,却唯独两间囚室与众不同。
龙少保被囚于东侧牢间,虽戴着重镣,却无半分狼狈,身下铺着干净的粗布棉垫,手边摆着温好的米酒、酱牛肉与时令糕点。
牢卒每日按时送三餐,皆是荤素搭配,汤水温热,半点不曾苛待,全然不像对待囚徒,反倒像供养贵客。
西侧牢间里,龙少驹肩头伤口敷着金疮药,绷带缠得紧实,面色虽苍白,却也无性命之忧。
桌上放着炖得软烂的鸡汤,还有疗伤的药膳,狱卒谨遵陈长安吩咐,日夜照看,不敢有半分怠慢。
陈长安坐在后衙书房,指尖轻敲案几,望着窗外月色,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第477章 龙家嫡长子,龙少天!!
在他眼中,这龙家两兄弟,哪里是犯人,分明是送上门的两尊财神爷。
龙家盘踞龙兴堡多年,富甲一方,势力根深蒂固,断不可能看着两个儿子深陷囹圄。
他此刻什么都不用做,只需静静等候,自然会有人带着重金、带着人情,上门来赎人。
而此时,距隆安县不足百里的龙兴堡,早已乱作一团,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龙家主宅的正房内,龙老爷子躺在拔步床上,锦被盖身,面色蜡黄如纸,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得知两个儿子被隆安县衙扣押,这位在地方纵横半生的老者,当场急火攻心,一头栽倒,就此病倒。
床前,须发皆白的老管家佝偻着身子,跪在青砖地面上,眼眶通红,满脸焦灼。
他守在床边已有两个时辰,寸步不离,见老爷子睫毛微动,似要转醒,立刻俯身凑近,声音颤抖着轻唤。
“老爷,老爷,您可算醒了,您快醒醒啊!”
龙老爷子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眼神涣散,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咳意,浑身酸软无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脑海里全是龙少保、龙少驹被抓的消息,心口阵阵发闷。
老管家见状,连忙端起床头的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到他嘴边,小心翼翼,生怕呛到他。
几口温水入喉,龙老爷子稍稍缓过劲,气息平稳了些许,眼神也渐渐有了焦点。
他看着床前的老管家,嘴唇翕动,声音沙哑无力,满是焦急:“少保……少驹……他们……”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得他胸口发疼,脸色愈发难看。
“老爷,您别急,您先保重身体!”老管家连忙放下水杯,轻轻拍着老爷子的后背顺气,语气带着急切的宽慰。
“大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已经从京城赶回来了,就在府里呢,有大少爷在,两位少爷定会平安无事的,您尽管安心!”
龙老爷子浑浊的双眼,在听到“大少爷回来了”五个字时,骤然亮起一道精光,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
那股颓败虚弱之感散去大半,原本涣散的眼神变得锐利,连呼吸都沉稳了许多,仿佛有了主心骨。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双手抓着锦被,力道虽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少天……少天现在人在何处?”
龙老爷子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底气,语气急切,恨不得立刻见到长子。
老管家连忙按住他,生怕他动作太大扯动心神,急忙回话:“回老爷,大少爷正在前院会客厅,陪着平安县的吴县令喝茶呢!”
“吴县令?可是新任的平安县令吴德大人?”龙老爷子追问,眉头微挑,心中稍定。
“正是吴大人,大少爷特意请来的,要亲自陪大少爷去隆安县,把两位少爷接回来!”老管家连忙应声。
“您身子不适,万万不可乱动,还是好生躺着歇息,等会儿大少爷忙完,自然会过来探望您!”
“不行!绝对不行!”龙老爷子猛地摇头,语气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龙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两个儿子被扣在大牢,生死未卜,我岂能躺在这里安心休养?”
“更何况吴县令是贵客,亲自登门相助,我身为龙家主心骨,怎能避而不见,成何体统!”
“快,扶我起来,帮我更衣洗漱,我要亲自去会客厅,见吴县令,见少天!”
龙老爷子说着,双手用力,想要撑着身子起身,奈何身体虚弱,试了两次都没能起来。
老管家急得手足无措,却拗不过老爷子的脾气,只能转身招呼门外的丫鬟,进来帮忙更衣。
两个丫鬟捧着干净的锦袍、巾帕快步走进,刚要上前搀扶,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一道沉稳的身影率先踏入房中,身姿挺拔,气度从容,自带一股威严气场,正是龙家大少爷龙少天。
龙少天身着一身藏青色云纹罗袍,面料上乘,绣工精致,腰间系着墨玉腰带,佩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珏。
他面如冠玉,眉眼方正,唇线分明,神情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慌乱,尽显世家长子的沉稳与气度。
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却早已褪去青涩,眼神深邃,行事稳重,比两个弟弟多了数倍的城府与格局。
他身后跟着一人,正是平安县新任县令吴德。
吴德身材矮小,约莫五尺有余,典型的南方人样貌,面容普通,肤色偏黄,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八字胡。
一双小眼睛看似温润,实则转得飞快,透着一股精明世故,身上穿着一身标准的青色县令官袍,头戴官帽,腰挂铜制官印腰牌,举止间带着官场人的圆滑。
“爹,您身子不适,何必这般折腾,快躺下安歇。”
龙少天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按住父亲,语气关切,又带着几分笃定,“儿子已经来了,二弟三弟的事,儿子自会处置,您不必操劳。”
吴德也跟着上前一步,对着床上的龙老爷子拱手行礼,脸上堆着和善的笑意,语气客气。
“龙老爷子,不必如此麻烦,您身体有恙,好生卧床休养便是,我与龙少爷前来,就是为了告知您,此事定能妥善解决。”
龙老爷子看着长子归来,又有平安县令在场,心中最后一丝慌乱彻底散去,底气更足。
他摆了摆手,执意要起身,声音虽弱,却透着龙家主的威严:“吴县令远道而来,是我龙家的贵客,我若是躺着不见,便是失礼,更是怠慢了朝廷命官。”
“不过一点小恙,不妨事,扶我起来更衣,我还没到起不来床的地步。”
丫鬟们不敢违抗,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帮龙老爷子换下寝衣,换上一身深蓝色锦袍,又梳理好头发。
不过片刻功夫,龙老爷子虽面色依旧苍白,却已精神了不少,眼神锐利,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严。
老管家连忙吩咐下人,将热茶、点心端进房中,摆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恭敬地请吴德落座。
龙少天坐在父亲身侧,吴德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老管家垂手站在一旁,房中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龙少天先开口,语气平静,眼神坚定,对着父亲沉声说道:“父亲,二弟三弟被陈长安扣押之事,儿子已经全部知晓,您放心,儿子定会将他们平安带回龙兴堡,半分损伤都不会有。”
“此事儿子已经安排妥当,有吴县令亲自陪同,一同前往隆安县,那陈长安即便再狂妄,也不敢不给吴县令面子。”
龙少天说话条理清晰,从容不迫,全然没有龙少驹那般暴躁狂傲,尽显长子的担当。
第478章 拉拢!!
龙老爷子点点头,看着长子,心中彻底落定,有龙少天在,龙家便不会乱。
吴德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自信,看向龙老爷子。
“龙老爷子,您尽管放宽心,这点小事,不足挂齿。明日我便与龙少爷一同前往隆安县,走一趟流程,把两位公子接回来便是。”
“那个陈长安,我早有耳闻,就是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刺头,猎户出身,没读过几年书,靠着一点蛮力坐上县令之位,毫无背景靠山,根本不足为惧。”
“我到了隆安县衙,稍加敲打,给他几分脸色,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乖乖放人,不敢有半分阻拦。”
吴德说得轻描淡写,脸上满是不屑,压根没把陈长安这个同品级的县令放在眼里。
龙老爷子听着这话,心中宽慰,可随即,一股怒火又涌上心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吴大人,有您这句话,老夫就彻底安心了!可这口气,老夫实在咽不下去!”
龙老爷子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声音带着怒意,字字铿锵,满是不甘。
“我倒想问问,我两个儿子,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值得他陈长安如此兴师动众,强行扣押?”
“说我儿龙少保勾结山贼,可有实证?可有物证?他连半点证据都拿不出来,仅凭一面之词,就抓人入狱,这是诬告,是滥用职权!”
“我三儿龙少驹,那是当朝武举人,是朝廷册封的功名,即便未入仕,那也是朝廷的颜面,他一个小小县令,说抓就抓,完全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龙老爷子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微微发颤,老管家连忙上前,轻声劝慰。
“老爷,您息怒,保重身体要紧,别气坏了身子。”
龙老爷子摆开老管家的手,依旧怒气难平,继续说道:“我大儿子少天,乃是当朝进士,寒窗苦读多年,为朝廷效力,忠心耿耿。”
“我龙兴堡,世代居于此处,对大梁朝廷,向来忠心不二,赋税分文不差,年年足额上缴,从未有过半点拖欠。”
“朝廷有难,我龙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地方上灾荒,我们开仓放粮,接济难民,修缮路桥,从未亏待过一方百姓。”
“论功劳,论忠心,我龙家不输任何宗族,可如今,竟被一个底层爬上来的小县令如此针对,平白被扣了两个儿子,这是打我龙家的脸,是欺我龙家无人!”
过往隆安县历任县令,哪怕是上一任县令常天林,对龙家也是客客气气,百般礼让。
龙家子弟即便犯些小错,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敢过分追究,更别提扣押入狱。
按照以往惯例,即便抓了龙家人,当晚就得乖乖送回龙兴堡,还要亲自登门赔礼道歉,这是地方默认的规矩。
可这陈长安,偏偏打破规矩,不仅抓人,还关押至今,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彻底触怒了龙家。
龙老爷子心中清楚,龙兴堡虽是地方最大宗族势力,势力庞大,家丁护院众多,甚至有实力攻打隆安县。
但公然对抗官府,乃是谋逆大罪,是朝廷大忌,龙家绝不敢冒此风险,落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暗中刺杀陈长安,风险太大,且容易留下把柄,得不偿失。
真要发兵隆安,虽说龙兴堡能打到县城脚下,可隆安县也有城防兵卒,双方僵持,只会两败俱伤。
更何况龙家树大根深,不愿因一个小县令,毁了百年基业,只能借官场势力,施压放人,再狠狠教训陈长安。
“若是今日不惩治陈长安,不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日后龙家颜面何存?”
“隆安县上下,谁还会把我龙兴堡放在眼里?一个小小的猎户县令,都敢骑在龙家头上作威作福,往后龙家如何立足?”
龙老爷子语气冰冷,眼神里满是狠厉,他要的不仅仅是放人,更是要让陈长安付出代价,让所有人知道,龙家不可欺。
吴德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龙老爷子的心思,当即笑着开口,语气笃定,给足了龙家底气。
“龙老爷子,您的心思,本官全然明白,您放心便是。”
“此次前往隆安,我不仅要把两位公子平平安安接回来,还要为龙家讨回公道,好好惩治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陈长安。”
吴德站起身,背着手,脸上满是自信,这份自信,源于平安县的底气,更源于官场的品级潜规则。
同样是县令,品级相同,可管辖的县域,天差地别。
平安县土地肥沃,商贸发达,矿产丰富,百姓富庶,赋税丰厚,是周边有名的富县,在同僚之中地位颇高。
而隆安县,土地贫瘠,民生凋敝,盗匪横行,是出了名的烂摊子,谁坐上这个位置,都会被同僚嘲笑。
隆安县不仅没什么政绩,还麻烦不断,想要升迁难如登天,就连调往其他县城,都极为困难。
同样的官职,谁的辖地更富庶、更有财力,谁就更有话语权,更有上升空间,这是官场不争的事实。
在吴德眼中,陈长安能坐上隆安县令,不过是捡了个没人要的烂摊子,根本不值一提。
他一个平安县令,亲自登门,已经是给足了龙家面子,也给足了陈长安面子,陈长安唯有乖乖听话。
“龙老爷子,您安心在家等候,我与龙少爷即刻动身,前往隆安,定让陈长安低头认错,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好!有吴大人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龙老爷子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怒气消散大半。
“吴大人,此事若成,老夫定在龙兴堡摆下丰盛宴席,亲自为您接风洗尘,重谢大人!”
吴德拱手一笑,语气客套:“老爷子客气了,为官一方,调和邻里,本就是本官分内之事。”
说罢,吴德与龙少天对视一眼,两人起身,向龙老爷子告辞。
“老爷子,您好生休养,我们这便动身,前往隆安县,尽早带回两位公子。”
“有劳吴大人,少天,一切听凭吴大人安排,务必小心。”龙老爷子叮嘱道。
“儿子明白,父亲放心。”龙少天点头,语气沉稳。
两人转身,走出主宅,穿过庭院,府中下人早已备好马车,停在府门前。
马车宽敞精致,内衬锦缎,摆放着软垫、茶点,一看便是上等的马车,舒适无比。
按照官场规矩,龙少天虽是进士出身,却无实职,吴德身为县令,乃是朝廷命官,阶级分明,理应分车而坐。
可吴德却主动邀请龙少天同乘一辆马车,足以见得两人关系匪浅,利益绑定极深。
龙少天也不推辞,弯腰踏入马车,吴德紧随其后,两人相对而坐,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动,朝着隆安县方向而去。
马车行驶平稳,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车厢内气氛轻松,两人开始低声交谈。
龙少天端起马车内备好的热茶,递给吴德一杯,语气客气,带着几分拉拢之意。
第479章 如今的隆安县今非昔比!!
“吴大人,朝廷将您派往平安县任职,实在是明智之举,慧眼识珠。”
“平安县虽说是黄龙府下辖十二县中,地域偏小的一县,可境内矿产丰富,水源充足,商贸往来频繁,资源远比周边县城丰厚。”
“且此地远离边陲战乱,安稳富庶,虽说升迁前景不算顶尖,可大人在此任职,不出三五年,定然能积攒丰厚家底,捞得盆满钵满。”
“更何况,有我龙家在平安县相助,大人往后行事,定会畅通无阻,无人敢阻拦。”
吴德接过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意,小眼睛眯起,心中了然。
他自然清楚龙家在平安县的势力,境内八成矿产、水源、商铺,皆掌控在龙家手中,是地方真正的土皇帝。
历任平安县令,都不会与龙家为敌,反而会相互勾结,互利共赢,从中谋取私利,这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龙少爷所言,本官心中有数,这份情谊,本官记在心里。”吴德抿了一口茶,语气圆滑。
“我也知晓,平安县的矿产、水源,大半掌控在龙家手中,历来县令,都不曾与龙家为难过,本官自然也不会。”
“你我双方,合作共赢,往后本官在平安县任职,还要多多依仗龙少爷,依仗龙家,还望少爷多多关照。”
“大人过奖了,相互关照,相互成就。”龙少天淡淡一笑,语气转而变得凝重。
“只是此次,劳烦大人舟车劳顿,陪我跑一趟隆安,我实在过意不去。”
“我也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猎户出身的县令,刚上任不久,就敢如此狂妄,完全不把我龙家放在眼里,肆意扣押我两个弟弟,无法无天。”
“还望大人此次,务必为我龙家主持公道,狠狠惩治这个陈长安,让他知道,有些人,他得罪不起。”
龙少天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龙家的威严,绝不容许一个小县令挑衅。
吴德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冰冷,语气带着十足的狠厉。
“龙少爷放心,此事包在本官身上,一个陈长安而已,不值一提。”
“你可知他这个县令,是怎么来的?根本不是正经科举出身,毫无根基,不过是侥幸上位。”
吴德压低声音,凑近龙少天,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一一说出,语气满是不屑。
“这陈长安,当初得罪了七皇子,毁了福安寺的基业,引得七皇子勃然大怒,早就想将他除之而后快。”
“只不过他官职太小,如同蝼蚁,七皇子身份尊贵,不屑亲自动手,这才让他苟活至今。”
“后来他倒是有些小聪明,讨好北陵将军,间接帮了三皇子,才保住性命,坐稳了隆安县令的位置。”
“可他同时,也得罪了六皇子,深陷皇子争斗的漩涡之中,自身难保,不过是靠着三大皇子之间的矛盾,夹缝求生。”
“几位皇子殿下,根本没把他这个小小县令放在眼里,完全忽略了他,他才得以存活,否则,早就死无全尸了。”
说到这里,吴德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寒芒,语气狠戾,带着十足的威胁。
“此次我亲自前往隆安,就是要好好敲打敲打他,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乖乖听话放人。”
“他若是识趣,乖乖放人,赔礼道歉,此事便可作罢,饶他一条性命。”
“他若是不识抬举,敢违抗本官,敢不给龙家面子,本官有的是办法,让他在隆安县待不下去,甚至悄无声息地让他消失,神不知鬼不觉。”
龙少天听着吴德的话,心中彻底安定,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有吴德这番话,有平安县令撑腰,二弟三弟定然能平安归来,陈长安也定会付出代价。
他端起茶杯,与吴德轻轻一碰,语气恭敬:“有大人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此事过后,龙家定有重谢,绝不让大人白跑一趟。”
“龙少爷客气了,你我合作,不必如此见外。”吴德笑着回应,眼中满是算计。
马车一路疾驰,朝着隆安县方向而去,车轮滚滚,带着龙家的怒火与吴德的狂妄,直奔隆安县城。
而此时的隆安县衙,陈长安却陪家人吃饭,全然不知,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悄然逼近。
……………………
晚膳用罢,残阳把半边天际染成一片温和的橘红,陈长安负着双手,缓缓踱到后衙的庭院之中。
经过一整个春日的滋养,院中的草木早已褪去冬日的枯寂,枝枝叶叶都抽出鲜嫩的绿芽,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满院都是昂然向上的生机。
墙角几株不知名的小花也悄悄绽开,淡白浅粉的花瓣缀在枝头,看着便让人心中一松,连日来处理公务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春色冲淡了几分。
即便他身处后衙深处,远离前街上的喧嚣,也依旧能清清楚楚听见外面传来的阵阵热闹声响。
商贩们沿街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有卖米面粮油的,有卖针头线脑的,还有挑着蔬果担子一路叫卖的,夹杂着百姓们讨价还价的笑语,汇成一片鲜活而真实的人间烟火。
这样的景象,若是放在几年之前,是隆安县的百姓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
曾经的隆安县,用残破穷困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整座县城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凋敝。
尤其是在常天林担任县令的那几年里,隆安穷到了极致,街道坑坑洼洼,两旁的屋舍塌的塌、漏的漏,连一处像样的门面都寻不出来。
大街之上最多的不是往来经营的商户,也不是安居乐业的百姓,而是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的乞丐,三三两两瘫坐在路边,看着就让人心头发沉。
那个时候,整条街上几乎听不到商贩的吆喝,偶尔有一两个挑担路过的货郎,喊上两声也显得格外单薄凄凉。
哪里比得上现在,主街两侧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门板全都大大敞开,各色幌子随风飘动,生意红火得不像话。
米铺、杂货铺、布庄、药铺、铁匠铺、酒楼、客栈、赌坊,各式各样的店铺应有尽有,一眼望过去,竟有几分繁华市镇的模样。
中原各地赶来的粮商推着一车车粮食入城,江南的布商带着色彩鲜亮的绸缎在此落脚,就连远从潘国而来的胡商,也带着香料、皮毛等异域货品,在隆安停留下来做起买卖。
常年走南闯北、见识过无数大场面的商人叶龙辉,这一次也特意改道,途经隆安县时便在此停下,或是打尖歇息,或是就地经营生意。
更有无数南来北往贩运新鲜蔬果、日用杂货的小商小贩,渐渐把隆安当成了必经的中转之地,来来往往,让这座县城愈发热闹。
如今的隆安县,总算是褪去了往日的死气沉沉,有了百废待兴、蒸蒸日上的气象。
第480章 局中局!
可陈长安心中比谁都清楚,眼下的隆安不过是外表看着光鲜,真正的底子依旧单薄,和富庶安稳的平安县比起来,依旧有着天壤之别。
但即便如此,他的心中也已经十分满足,这一点一滴的变化,都是他一手撑起来的,是隆安百姓盼了多少年才盼来的安稳日子。
他比谁都明白,隆安想要真正站稳脚跟,不再受豪强欺压、不再受战乱威胁,缺的是实实在在的钱粮,是稳固的城防,是能让百姓安心度日的根基。
而这些东西,指望朝廷下拨银两粮草,无疑是远水难解近渴,靠着百姓自己筹措,更是难如登天。
从他下令扣押龙少保和龙少驹兄弟二人的那一刻起,他心中的一盘大局,便已经稳稳落下了第一枚棋子。
沉稳中带着几分焦灼的脚步声从身后缓缓传来,不用回头,陈长安也知道来人一定是师爷公孙纪。
这些日子,公孙纪为了龙家兄弟的事情,整日悬着一颗心,寝食难安,眉宇间的愁绪就没有散开过。
公孙纪快步走到陈长安身侧,停下脚步,对着他躬身拱手,礼数做得周全而恭敬。
“属下参见大人。”
陈长安缓缓回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而温和的笑意。
“这后衙之中只有你我二人,没有上官属下之分,不必如此多礼,随意一些便是。”
他的语气平和自然,没有半分身为县令的官威架子,却自有一股让人愿意信服的沉稳力量。
公孙纪闻言,这才直起腰身,抬眼认真看向陈长安,眉头紧紧锁着,神色之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急切与不安。
“大人,龙家那两位少爷被收押在县衙大牢已经一日有余,不知大人心中,究竟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这件事情,已经成了公孙纪近日来最大的心事,整日悬在心头,一刻也不敢放下,生怕一个不慎,便引来灭顶之灾。
他在隆安混迹多年,比谁都清楚龙兴堡龙家的势力有多庞大。
龙家在周边数县盘踞多年,根深蒂固,人脉广阔,无论是官场还是民间,都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龙少保和龙少驹,乃是龙家的嫡亲少爷,是龙家的脸面,更是龙家的尊严与荣耀所在。
动了这两个人,就等于是直接伸手打龙家的脸,等同于和整个龙家宣战。
依照大梁的律法,单凭兄弟二人昨日在隆安城外,公然斩杀衙役、大闹县城的行径,就足以整理出完整的案卷,直接移交黄龙府通判衙门,依法审理定罪。
一旦案子进入府衙的流程,两人就算能侥幸保住性命,也必定要遭受重刑,不死也要脱上一层皮。
可龙家势大,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受刑,必定会动用一切手段反扑,到时候,隆安县必将陷入风波之中。
陈长安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捏住枝头一朵刚刚结出的小花,花瓣柔嫩细腻,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唇角的笑意依旧浅淡,语气平静,却暗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深意。
“处置的法子,我暂时还没有明说,可论起他们二人的罪行,已然足够判下死罪。
龙少保本就是二龙山寨的前任大当家,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祸害一方百姓多年,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再加上昨日兄弟二人,在隆安城外公然斩杀衙役公差,藐视官府,践踏律法威严。”
“凭这两条实打实的罪状,就算是将他们二人秋后问斩,也完全合乎律法,无可辩驳。
只不过,我并没有打算即刻便给他们定罪,依旧打算,先将他们移交给通判衙门审理。”
这话一出口,公孙纪的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立刻捕捉到了话语之中藏着的深意。
他往前微微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大人,您是打算,等到三日之后再行移交?
毕竟,龙家的人,直到现在还没有主动登门拜访。”
公孙纪实在是太了解陈长安了,此人看上去随性温和,实则步步为营,心思缜密,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如今扣押了龙家少爷却不立刻定罪,分明就是在等,等着龙家的人主动上门,等着鱼儿自己咬钩。
所谓移交府衙,不过是一句托词,真正的杀招,全都藏在后面。
听到公孙纪这番话,陈长安忽然仰头轻笑起来,笑声清朗通透,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通透与从容。
他伸手指了指公孙纪,笑意满满地开口:“你这老鬼,当真是明知故问,一点就透。”
一句话,彻底点明了他心中的布局,也印证了公孙纪心中所有的猜测。
公孙纪深深叹了一口气,眉头锁得更紧了,心中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沉重。
“大人,若是龙家的人真的找上门来,您当真要和龙家硬刚到底吗?
以咱们隆安县如今的实力和声望,若是真的和龙家硬碰硬,必定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依属下这么多年的阅历判断,今日之内,龙家必定会派人登门。”
“属下斗胆,实在想知道,大人究竟打算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肯了结此事?”
公孙纪此刻,依旧没有完全看透陈长安心中的全盘布局,只觉得一团迷雾,看不清前路。
他起初只以为,陈长安是想借着这两位龙家少爷,狠狠敲诈龙家一笔,让龙家拿出大量的钱粮,大出血一次。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陈长安从来都不是贪图私利的人。
更何况龙家势大,绝不会轻易妥协,一旦把他们逼急了,必定会动用所有的手段强势反压。
龙家有的是法子,或是在官场上层层施压,或是在暗中使绊子搅乱隆安的秩序,或是勾结其他势力一同反扑。
如今的隆安县根基未稳,根本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公孙纪实在想不通,陈长安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底气,能够接住龙家所有的反扑手段。
陈长安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淡去几分,语气变得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龙家两位少爷目无王法,触犯朝廷威严,公然在隆安城外,砍杀我隆安县的衙役公差。
这本就是死罪,无可辩驳,更没有什么宽恕的余地。
至于到底要如何处置他们,全看龙家的态度,看他们到底识不识好歹。”
“若是他们愿意低头,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件事情尚且还有转圜的余地。
若是他们依旧狂妄自大,横行霸道,不肯拿出半分诚意,那我也只能送两颗人头回龙兴堡。
让龙家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虽说残忍了一些,却也不是我所愿。”
第481章 权谋之道!!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枝头的小花上收了回来,认认真真看向公孙纪,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龙家的血脉,龙家的脸面,到底值多少钱,从来都不是我来定价。
是他们龙家自己,给自己的儿子,给自己的脸面,标好对应的价格。
我要做的,不过是安安静静等着他们,把这份价钱,亲自送到我的面前。”
这番话,陈长安说得坦诚而直白,没有半分遮掩,字字句句都透着精心的算计。
公孙纪听完之后,缓缓摇了摇头,心中彻底了然,也越发觉得心惊。
原来陈长安从一开始,就已经布好了一个大局,安安静静等着龙家主动往里面跳。
他也彻底明白,陈长安要这笔钱财物资,绝对不是为了中饱私囊,放进自己的腰包。
一来是为了抚恤那些在昨日事件中死去的衙役家人,让他们往后的日子能有一条活路。
二来是为了发展隆安县,填补县城的财政亏空,修缮破败的城池,安顿流离的百姓。
可隆安县的处境,实在是太过艰难。
看上去如今渐渐繁华热闹,可实际上底子薄得可怜,不过是外强中干。
这里毗邻边境地带,一旦边境燃起战火,隆安县必定会成为第一个被铁骑横推的地方。
公孙纪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再劝陈长安几句,让他三思而后行,不要把事情做绝。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利落的脚步声,紧接着,衙役刘三儿的高声通传,清晰地传进了庭院之中。
“大人!龙兴堡龙家人登门拜访,求见大人!”
“大人!平安县县令吴德大人,一同到访,现已在衙门外等候!”
这一道声音,恰好印证了公孙纪之前的猜测,也让陈长安布下的这盘棋局,正式进入下一个环节。
陈长安目光微微一转,落在公孙纪的身上,嘴角的笑意重新浮现,依旧从容不迫。
“师爷,听见了吧?去帮我取官袍来,同僚到访,于情于理,我都应该亲自出迎。”
他的语气平淡自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运筹帷幄的笃定。
从他下令扣押龙家兄弟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算准了龙家会请动平安县县令一同前来,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所谓布局,便是算准对方会走的每一步路,让对方顺着自己铺好的路,一步步走进局中。
公孙纪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应声,转身快步去往内室,去取陈长安的县令官袍。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捧着一身整洁端正的青色县令官袍、官帽返回,小心翼翼递到陈长安面前。
陈长安伸手接过,慢条斯理地穿戴起来,系好腰带,扶正官帽,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序。
一身官袍加身之后,陈长安周身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先前的温和随性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县之令该有的威严与沉稳。
身姿挺拔如松,眉目冷峻肃穆,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走吧,去公堂。”
陈长安迈步前行,声音沉稳有力,公孙纪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不敢有半分怠慢。
既然是公事相见,便要在公堂之上进行,既合乎礼法,更能占住法理的立场。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县衙公堂,公堂之上庄严肃穆,案几整齐摆放,惊堂木静静放在主案之上。
陈长安缓步走上主位,缓缓端坐下来,腰背挺直,神色威严,不怒自威。
公孙纪侍立在一侧,目不转睛,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静静等候来人踏入公堂。
不过片刻功夫,两名衙役在前方引路,两道身影缓缓踏入公堂之中。
走在前方的那一位,正是龙家大少爷,龙少天。
他身着一身华贵的锦罗长袍,腰间系着精致的玉带,身姿挺拔,面容刚毅。
眉眼之间,自带一股世家子弟独有的威严与倨傲,气度不凡,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子弟。
见到端坐主位的陈长安,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丝毫没有下拜行礼的意思。
以龙家的势力,再加上他当朝进士的身份,确实有着不对小小县令行跪拜礼的底气。
跟在龙少天身后的,便是平安县新任县令,吴德。
吴德身材矮小,面容普通,两撇八字胡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动,透着精明油滑。
踏入公堂的那一刻,他的心中便充满了诧异,和自己先前的认知截然不同。
在来到隆安之前,他听遍了旁人的描述,所有人都说隆安是穷乡僻壤、破败不堪。
别说和富庶的平安县相比,就连平安县下辖的一个小城镇,都比隆安要强上数倍。
可方才进城一路看下来,他彻底颠覆了心中的认知,心中满是疑惑不解。
如今的隆安,街道平整干净,两旁商铺林立,摊位摆满街边,各色货品琳琅满目。
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百姓们面色红润,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虽说比不上平安县的富庶繁华,可早已摆脱了往日的破败穷困,让他十分费解。
即便心中充满诧异,吴德身上的优越感,依旧没有散去半分。
他是朝廷正式调任而来的县令,背后有三皇子作为靠山,属于正儿八经的皇子派系之人。
而陈长安,不过是底层猎户出身,白手起家,无门无派,无依无靠。
更何况,陈长安先后得罪七皇子、六皇子,早已成了众矢之的。
若不是隆安县地处三不管地带,几位皇子争斗不休,无暇顾及这小小的县令。
陈长安这个县令之位,早就坐不稳了,甚至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在吴德的心中,陈长安根本不配与他平起平坐,两人压根就不在一个层次之上。
见到陈长安,他表面堆起虚伪的笑意,一口一个“陈大人”,言辞客气周到。
看似是同僚之间的惺惺相惜,和睦相处,可言语神态之间,满是高人一等的傲慢。
双方见面,简单寒暄客套,没有半分真情实意,全都是官场之上的场面话。
衙役奉上热茶,热气袅袅升腾,茶香清淡,公堂之上的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公孙纪站在一侧,目光不停扫过龙少天和吴德,仔细观察着两人的神色细微变化。
几句客套话说完之后,场面陷入短暂的安静,没有人主动开口提及正事。
龙少天和吴德都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打算等着陈长安主动发问,以此占据主动权。
可他们不知道,从踏入隆安县衙的那一刻开始,主动权就从来没有落在他们手中过。
第482章 忠勇世家?
陈长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随即将茶盏放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声轻响,打破了公堂之上的寂静,他率先开口,直接切入正题,不绕弯子,不拖泥带水。
“龙大少,吴大人,今日一同莅临隆安县,不知所为何事?”
一句话,直截了当,没有半分多余的言辞,彻底掀开了客套的面纱。
公孙纪心中一凛,知道这盘棋局正式开始,陈长安要开始收网,一步步引对方入局。
龙少天神色微微一定,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陈大人,今日登门,是为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而来。
他们年少冲动,行事孟浪,昨日在城外犯下过错,惊扰了地方,冒犯了大人。
还望大人看在龙家的面子上,宽宏大量,高抬贵手,宽恕他们这一回。”
话音落下,龙少天伸手入怀,缓缓取出一物,高高举起,神色满是郑重。
那是一块鎏金玄铁腰牌,牌身雕刻着精致的云纹,正面刻着宗族图腾,侧边刻有三皇子亲题的忠勇世家四字。
这乃是当年三皇子巡查地方,感念龙家守土有功,特赐龙兴堡的宗族荣耀信物,代表着天恩眷顾。
手持这块腰牌,龙少天腰杆挺得笔直,底气十足,眼神之中带着倨傲。
意思再明显不过,龙家有三皇子庇护,有朝廷赐予的荣耀,希望陈长安放人了事。
他笃定,陈长安即便有胆子扣押龙家兄弟,也不敢得罪三皇子,不敢不给龙家面子。
陈长安目光落在那块鎏金腰牌上,眉头微微一蹙,神色没有半分惧意,反倒多了几分冷意。
他没有理会龙少天的暗示,反而语气一沉,字字铿锵,缓缓开口。
“龙大少,你当真知道,你两位弟弟所犯的,是何等滔天大罪吗?”
“其一,龙少保本是二龙山寨大当家,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祸害百姓多年,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其二,昨日,你兄弟二人,在隆安城门口,公然大闹县城,斩杀多名衙役公差。
屠戮公人,藐视官府,践踏朝廷律法,挑衅朝廷威严,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这一番话,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公堂之上轰然炸开。
吴德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之中满是错愕。
龙少天更是如遭雷击,瞳孔骤缩,脸上的傲慢与笃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来之前,只知道龙家两位少爷被隆安县衙扣押,却根本不知道具体缘由。
龙家内部慌乱之下,只对外传出,龙少保因旧案被抓,龙少驹阻拦一同被扣押。
所有人都刻意隐瞒了斩杀衙役、大闹县城的真相,只当是一场小小的摩擦。
龙少天一直以为,两个弟弟不过是犯了些许小错,无伤大雅。
吴德也认定,此事不过是小事一桩,他出面说情,陈长安必定会给面子。
是以方才,两人都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张口讲情,闭口谈颜面,毫无顾忌。
可此刻,陈长安将所有罪行一一摆出,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这不是小错,而是藐视朝廷、屠戮公人的死罪,是触碰朝廷底线的大罪。
他们方才为这样的重犯说情,等同于站在了朝廷的对立面,包庇罪犯。
一旦陈长安将此事如实上报黄龙府,甚至直达天听。
龙少天、吴德两人,都会被牵连,难逃罪责。
轻则被革职问责,重则被扣上勾结豪强、包庇死罪的罪名,彻底万劫不复。
直到此刻,两人才恍然大悟,他们早已落入陈长安布下的圈套。
陈长安从一开始,就刻意封锁消息,隐瞒龙家兄弟的真实罪行。
就是为了等他们上门,等他们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讲情,再一举将两人架在火上烤。
吴德后知后觉,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虽说有三皇子做靠山,可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根本扛不住这等罪责。
陈长安挖下的这个坑,实在太大太深,一旦掉进去,便再无翻身之日。
龙少天也彻底清醒,眼神从慌乱变得凝重,再也没有半分先前的傲慢。
他万万没想到,两个弟弟竟然闯下了这等弥天大祸,更没想到陈长安如此腹黑。
不动声色,便将他和平安县令,一同算计入局,进退两难。
陈长安端坐主位,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看着两人。
他越是沉默,公堂之上的气氛就越是压抑,空气仿佛凝固一般,让人喘不过气。
刚刚还在侃侃而谈为弟弟求情的龙少天,此刻僵在原地,尴尬至极,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公孙纪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对陈长安的城府,充满了敬畏。
这位大人,心思之深,算计之精,实在让人胆寒。
不动声色,便布下天罗地网,把龙家大少和平安县令,牢牢困在局中。
他本以为,陈长安接下来会借机发难,狠狠打压两人,彻底占据上风。
可就在这时,陈长安忽然轻轻干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压抑的死寂。
这一声轻咳,瞬间吸引了吴德和龙少天的全部注意力,两人齐刷刷看向陈长安。
他们心中紧张到了极点,不知道这位深不可测的县令,接下来会做出何种决断。
陈长安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两人,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为难。
“两位少爷所犯之罪,发生在隆安县境内,本官既有管辖权。”
“本官可以就地依照律法,直接处置定罪,也可以整理完整案卷,移交黄龙府刑部审理。
说实话,本官此刻,心中十分犹豫,不知该如何抉择。”
“若是移交上级,固然省事,可难免会让上级觉得,本官无能,连一县之事都处置不好,德不配位。”
“正好两位今日亲临隆安,不如帮本官出出主意,指点一二。
此事,究竟是由隆安县自行处置,还是移交黄龙府,交由上级定夺?”
这话一出,旁边的公孙纪差点当场翻白眼,心中疯狂腹诽。
这位陈大人,实在是太奸滑,一个坑接着一个坑,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明明是自己布好的局,却装作一脸为难,把难题抛给对方。
其中的用意,再明显不过。
第483章 这个陈长安,太可怕了!!
一旦移交黄龙府,龙家兄弟必死无疑,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
龙家兄弟犯的是挑衅朝廷威严的死罪,没有任何操作、转圜的余地。
就算龙家势力再大,吴德背后有皇子撑腰,也根本保不住两人。
可若是留在隆安县,由陈长安自行处置,那一切都有操作空间。
生杀大权,定罪轻重,全在陈长安的一句话之间。
陈长安这是明晃晃的暗示,是给两人指了一条唯一的活路。
公孙纪心中惊叹,陈长安哪里是什么草根猎户,这分明是天生混官场的人。
心思缜密,步步为营,挖坑于无形,若是给他足够的根基,在京城用不了两年,便能身居高位。
下方的龙少天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吴德更是激动得直接站起身,心中悬着的巨石,瞬间落了地。
两人都不是傻子,瞬间听懂了陈长安话里的深意,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只要不移交上级,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他们也不会被牵连。
龙少天连忙开口,语气急切,再也没有半分架子。
“大人英明!此乃隆安县境内之事,理应就地处置,何必再惊扰上级,增添麻烦!”
吴德也连忙收起所有优越感,对着陈长安拱手行礼,语气满是客气。
“陈大人所言极是,朝廷公务繁忙,不必因这点小事,劳烦上级。
若是大人不嫌弃,本官愿意与大人一同商议,妥善处置此案。”
陈长安闻言,缓缓一笑,慢慢站起身,神色从容,掌控全局。
他看着下方的龙少天和吴德,轻轻勾了勾手指,语气平淡。
两人皆是一愣,一时之间,没明白陈长安的意思。
“既然是本县内部处置,便是私事,不必在公堂之上谈论。
公事公办,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私事,咱们可以到后院,坐下来慢慢谈。”
说完,陈长安转身,径直朝着后院走去,背影从容,没有半分迟疑。
龙少天和吴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后怕。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自己彻底小看了陈长安。
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草根县令,心思之深,算计之精,远超他们的想象。
两人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收起架子,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到后院,分宾主落座,下人重新奉上热茶,气氛缓和了不少。
陈长安端坐在主位,看着对面的两人,缓缓开口,直接点明隆安县的难处。
“两位方才进城,也看到了隆安的现状,百废待兴,处处都需要用钱用粮。
死去衙役的家人需要抚恤,县城需要修缮,百姓需要安顿,处处都是缺口。
隆安县财政空虚,实在难以为继,这也是我心中最为难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龙少天,语气平静,直接说出条件。
“若是龙家愿意为隆安县捐献粮食、银两、物资,助力县城重建,安抚百姓。
那两位少爷的罪名,本官可以酌情从轻处置,死罪可免,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话一出,旁边的公孙纪心中震撼到了极致,对陈长安只剩敬畏。
这哪里是简单的索要好处,这是把龙家彻底按在案板上,随时宰割。
先前在公堂,一句一坑,把两人套得死死的,让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如今转为私了,看似给了龙家活路,实则是温水煮青蛙,持续收割。
龙家兄弟依旧被关押在隆安县大牢,牢牢掌控在陈长安手中。
这一次捐献物资,可以从轻发落,下一次想再减刑,依旧要继续捐献。
只要人不放出,龙家就要源源不断地拿出钱粮,被陈长安牢牢拿捏。
这等算计,一环扣一环,后知后觉才觉得恐怖,让人根本无法反抗。
若不是他一直跟在陈长安身边,看透了全盘布局,根本察觉不到这层层算计。
在他心中,陈长安早已不是简单的上司,而是让人敬畏的存在。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陈长安,他是真能一层一层让人付出代价,却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最让人敬佩的是,陈长安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为了自己,全是为了隆安县的百姓。
他是真正的父母官,一心为隆安百姓谋福祉,一心发展隆安县。
即便手段看似狠辣,步步算计,却没有半点私心,让人找不到任何瑕疵。
龙少天和吴德坐在一旁,心中早已清楚,自己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为了保住龙家兄弟的性命,他们只能答应陈长安的所有条件。
而陈长安端坐椅上,神色平静,心中棋局已然落定。
这一盘局,从扣押龙家兄弟开始,他便算准了所有结局,龙家,早已是瓮中之鳖。
龙少天坐在椅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心中又怒又怕,却又无可奈何。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陈长安话里的弦外之音,摆明了就是要粮、要银、要物资。
给得起,他的两个弟弟就能保住性命;给不起,那就移交黄龙府,秋后问斩,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吴德。
吴德微微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千万不要冲动,此刻只能隐忍妥协。
龙少天明白,此刻硬碰硬,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只会把弟弟推向死路。
“陈大人,”龙少天压下心头所有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龙家愿意为隆安县出一份力,愿意捐献钱粮物资。
不知大人觉得,多少才算合适,才能平息此事?”
陈长安闻言,再次笑了起来,那笑容温和亲切,如同三月春风,让人看不出半分锋芒。
可说出的话语,却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龙少天的心口。
“龙少爷说这话就太见外了,我并非要刻意为难龙家。”
“并非本官觉得多少合适,而是龙家自己觉得,两位少爷的性命,到底值多少?
龙家的脸面尊严,又值多少?
只要龙家拿出的诚意,能让本官满意,此事自然可以妥善了结。”
一句话落下,龙少天只觉得心口一沉,一股寒意从脊背缓缓升起,蔓延至全身。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县令,终于彻底明白。
这个人,远比他想象之中,要可怕百倍、千倍。
从踏入隆安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走进了陈长安布下的天罗地网。
从扣押龙家兄弟开始,这一局棋,龙家就已经输得彻彻底底,再无翻盘可能。
从今往后,龙家的财富、势力,都将成为隆安县崛起的垫脚石,而这一切,都是他们主动送上门来的。
公孙纪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心中只剩下一声长长的慨叹。
这位看似草根出身的县令,实则深不可测,天生便是执掌大局的人物。
第484章 拿捏龙家命脉!!
一行人步入后院暖阁,仆役添上热茶,水汽氤氲散开,却驱不散阁内紧绷的气氛。
龙少天与吴德分坐两侧,坐姿都不自觉端正了几分,再无半分先前的傲慢。
陈长安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平缓,却似敲在两人的心尖上。
暖阁内静了片刻,龙少天先压下心头纷乱,率先开口。
他深知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端着架子毫无用处,只能放低姿态。
“陈大人,方才您所言之事,龙家愿意承担,只求大人能从轻发落舍弟。”
陈长安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却无半分暖意。
“龙大少是痛快人,那本官也就不绕弯子,直接开出条件。”
他语气平淡,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本官要的不多,白银三千两,粮食三千石,牛羊一百头。
再加布匹一百匹,上等药材一百斤,五日之内,务必全数送至隆安县衙。”
这话一出,龙少天脸色骤变,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泛白。
饶是他做好了被敲竹杠的准备,也没料到陈长安竟会如此狮子大开口。
这笔财物粮草,足以让隆安县内任何一个大户人家瞬间倾家荡产。
寻常乡绅望族,莫说凑齐这般数目,便是十分之一都难以拿出。
这般索要,无异于直接从龙家身上狠狠割下一块肉来,换谁都难以接受。
一旁的吴德也惊得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暗自咋舌,觉得陈长安实在太过贪心。
可陈长安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这点东西,对龙兴堡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龙家盘踞隆安周边多年,掌控着山林矿产,家底之丰厚,外人难以想象。
他甚至刻意压下了数目,没有赶尽杀绝,算准了龙家的底线所在。
这是他第一次向龙家开口,自然不能把人逼得太急。
若是要价太过离谱,逼得龙家鱼死网破,反倒得不偿失。
他要的是长久拿捏,是一层一层,慢慢从龙家身上扒皮吸血。
今日定下这第一笔,算是定下规矩。
往后龙家想再为两个儿子减罪,想让二人在牢中少受苦楚,便还要继续出血。
只要龙家兄弟还在他的牢里,龙家就永远要被他攥在手心,动弹不得。
龙少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甘,开始试着还价。
“陈大人,这个数目实在太过庞大,龙家纵然有些家底,也难以一时凑齐。
还望大人高抬贵手,减免几分,龙家必定铭记大人恩情。”
说着,他又搬出龙家的势力,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施压。
“我龙兴堡在周边数县经营多年,官场人脉盘根错节,与三皇子府也有往来。
大人若是行个方便,日后龙家必定在官场之上,为大人多多美言。”
一旁的吴德也连忙附和,放下身段开口劝说。
“陈大人,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龙家毕竟根基深厚,莫要太过为难。
不如适当减免一些,此事圆满了结,对大人、对隆安,都是好事。”
两人一唱一和,一边施压一边求情,试图让陈长安松口。
可陈长安面色始终平淡,眉眼间没有半分动摇,全然是油盐不进的模样。
任凭两人说破了嘴,他始终端坐不动,没有丝毫松口的意思。
龙少天与吴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软硬不吃的官员,寻常官吏,要么贪利,要么惧势。
可陈长安两者都占,却又丝毫不被胁迫,牢牢掌控着主动权。
良久,陈长安才缓缓抬眼,神色微冷,语气淡了几分。
“本官念在龙家尚有几分诚意,也给二位留几分颜面。”
“布匹一百匹,免去三十匹,只收七十匹,仅此而已。”
看似松口减免,实则不过是杯水车薪,与没减免毫无区别。
可陈长安已然做出让步的姿态,给足了对方面子。
若是龙少天再继续讨价还价,那便是不识抬举,彻底拂了他的好意。
说话间,陈长安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低。
那淡淡的不悦毫无遮掩,分明是故意做给龙少天和吴德看的。
意思再明确不过,这是最后的底线,再纠缠,便没有转圜余地。
龙少天看着陈长安沉下的脸色,心中又恨又怒,却半点不敢表露。
他清楚,此刻再争执下去,只会彻底激怒陈长安,得不偿失。
到时候别说减免,怕是连眼前的条件都保不住,两个弟弟更是死路一条。
他咬了咬牙,终究是点头应下,声音带着几分艰涩。
“好,就依陈大人所言,五日内,所有物资钱粮,必定悉数送到。”
一句话说完,龙少天只觉得浑身精气神都被抽干,浑身发沉。
这场谈判,他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毫无还手之力。
不仅没能救下弟弟,还让龙家平白损失了巨额财物,颜面尽失。
吴德也长长松了口气,心中对陈长安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他站起身,对着陈长安拱手,再无半分优越感,满是恭敬。
“多谢陈大人给面子,此事便就此定下,本官也先行告辞。”
陈长安起身,淡淡颔首,并未多言,径直送两人至县衙门口。
到了门口,他便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外多送一步。
姿态疏离客气,却又带着不容亲近的威严,摆明了公事公办的态度。
龙少天脚步顿住,转身看向陈长安,压下心头恨意,开口请求。
“大人,如今事情已定,可否让我去地牢,探望一下二弟和三弟?”
他终究放心不下牢中的两个弟弟,想亲眼见上一面,确认二人安危。
陈长安没有应声,就静静站在县衙门口,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龙少天,不点头,也不摇头,却让人倍感压力。
那眼神分明在告诉对方,想探望,没那么容易。
龙少天心中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深知陈长安的心思。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双手递了过去。
银票之上,赫然写着五百两纹银,数额不小,分量十足。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陈长安接过银票,指尖摩挲着票面,随手朝着身后递了个眼神。
公孙纪立刻会意,连忙小跑着上前,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意。
他对着龙少天和吴德做出请的手势,引着两人往地牢方向而去。
走在路上,公孙纪心中暗自腹诽,对陈长安的算计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位陈大人,当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连探望亲人都要索要银两。
摆明了是要把龙兴堡这块肥肉,死死咬住,绝不松口。
要知道,龙兴堡乃是隆安地界实打实的地头蛇。
作为境内最庞大的宗族势力,掌控着无数资源,向来只有他们吸别人的血。
前任县令常天林在任时,对龙家百般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隆安县,常年被龙兴堡压榨吸血,官府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能从龙家身上啃下一分一毫的好处。
唯独陈长安,不仅拿捏了龙家的命脉,还能让他们乖乖俯首帖耳。
第485章 心腹大患!!
陈长安自然清楚龙家的底蕴,对方掌控着周边山林矿产,富得流油。
他今日索要的这些财物,对龙家而言,不过是皮毛而已。
而他心中,早已做好了后续的全盘打算,绝非仅此而已。
看着公孙纪引着两人离去,陈长安才转身返回县衙后院。
他先是去往偏房,看望受伤的王猛,王猛伤势着实不轻。
那日与龙家众人缠斗,他身受多处刀伤,气血损耗极大。
大夫再三叮嘱,王猛必须安心静养,至少要休养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床。
而县衙库房里的药材,本就储备不足,经过此番消耗,早已所剩无几。
寻常疗伤草药,只能派人去城外山中,自行采集,方能应急。
安顿好王猛,陈长安又立刻找来袁胜男。
袁胜男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眉宇间满是英气,行事利落果敢。
陈长安当即吩咐刘三儿,即刻动身前往平安县云遮岭飞云寨。
此行的目的,便是去找飞云寨寨主云白虎。
陈长安打算请云白虎出山,前来隆安,辅助袁胜男建立本地帮派势力。
云白虎在绿林之中颇有声望,手下也有一批可用之人。
有他从旁帮衬,袁胜男建立势力,必定能事半功倍,如虎添翼。
可袁胜男近来的处境,却并不乐观,处处受阻。
她以青龙武馆为根基,招揽人手,筹建自己的势力,步履维艰。
隆安镖局与隆安商会本就同属龙家掌控,向来同气连枝。
得知袁胜男要自立门户,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便联手对其百般打压。
两家手下掌控的小帮派,整日寻衅滋事,不断骚扰破坏青龙武馆。
武馆时常被打砸得一片狼藉,桌椅碎裂,门窗破损,根本无法正常经营。
袁胜男人手不足,还要四处周旋,往往不能及时赶到现场制止。
每每赶到时,武馆早已一片狼藉,闹事之人也早已逃之夭夭。
得知此事,陈长安神色平静,看着袁胜男,语气淡漠却带着几分严苛。
“往后这条路,要靠你自己走,官府不可能明面出面帮你。
若是连这点打压都扛不住,连这点麻烦都解决不了,你也就没有资格留在我身边。”
他不会明目张胆偏袒帮派势力,凡事都要袁胜男自己扛起来。
袁胜男虽是女子,却野心极大,性格刚硬,骨子里有着一股烈劲。
她从不服输,越是艰难,越是想要做出一番成绩,证明自己。
听到陈长安的话,袁胜男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眼神愈发坚定。
她挺直脊背,看着陈长安,语气郑重而笃定:“大人,我不需要别的帮助。”
“我只需要您把小龙借给我,有他一人,便足够了。”
陈长安闻言,微微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手底下能任用之人不少,却没料到袁胜男偏偏选中了小龙。
他眉头微挑,开口问道:“你确定,只要小龙一人?”
袁胜男连忙点头,语气无比肯定:“是,我只要小龙。”
小龙自小跟随陈长安,被他亲自训练,一手暗杀术早已练得登堂入室。
出手隐秘,身形诡异,悄无声息间便能制敌,让人防不胜防。
那日在城门口,袁胜男亲眼见过小龙的身手,心中极为震撼。
她要小龙,便是想借着小龙的暗杀之术,震慑那些寻衅滋事的帮派。
不用明刀明枪对抗,只需暗中出手,直接将那些胆敢跟他们作对的帮派的头领全部斩首。
一切的麻烦和威胁迎刃而解!
陈长安看着袁胜男坚定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小龙的本事,他再清楚不过,大规模的战斗没有太大的作用。
但是完全可以用来斩首。
袁胜男此计,既不会暴露官府关联,又能快速解决眼前的麻烦。
略一沉吟,陈长安便点了点头,当即应下。
“好,我把小龙借给你,后续之事,你自行安排。”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做事要有分寸,莫要闹出人命,坏了规矩。”
袁胜男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感激与决绝。
“多谢大人,属下必定不负大人所托,定会稳住局面,建好势力。”
她眼神明亮,满是斗志,心中已然有了盘算,誓要在隆安闯出一片天地。
等袁胜男退下后,陈长安刚想回屋子里面,和几个夫人研究研究造娃。
而公孙纪送走龙少天与吴德,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匆匆赶回了后院。
他脚步急促,脸上没了往日的从容,眉宇间紧紧蹙起,满是凝重与焦灼。
走到陈长安面前,不等开口,周身的紧张气息,已然弥漫开来。
陈长安正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
察觉公孙纪的神色,他缓缓睁开眼,语气平淡,无波无澜:“何事如此慌张?”
公孙纪躬身站定,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汇报。
“大人,换防去青阳镇的赵百烈,彻底不受节制,根本不听县衙调遣。
属下派人前去传令,竟被他直接乱棍打了回来,半点面子都不给。”
陈长安闻言,神色未动,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公孙纪见状,连忙继续说道,将打探到的消息和盘托出。
“更要紧的是,赵百烈早已暗中与龙家勾结,私下来往密切。”
“他不仅攀附上了龙兴堡,还和龙安镖局、龙安商会串通一气。
这三方势力本就同气连枝,如今再加上赵百烈这个百夫长,势力更是不容小觑。
属下打探得知,他们暗中集结势力,分明是在伺机报复大人。”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透着危机,局势已然十分凶险。
可陈长安只是淡淡听着,脸上没有半分动容,仿佛听到的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轻描淡写,全然不放在心上。
“既然他想折腾,那就任由他去,不必理会。”
公孙纪一听,顿时急了,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急切。
“大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那赵百烈可是朝廷在册的百夫长,手中握有兵权。
如今他镇守青阳镇,直接把整个镇子霸占,成了自己的地盘。”
“您当初把曹向龙调过来,本意是换掉赵百烈,拔除他在隆安县城的钉子。
可如今,赵百烈盘踞青阳镇,独揽大权,依旧是心腹大患。
这看似是换了防,实则是换汤不换药,隐患丝毫未除啊!”
第486章 快把龙家逼急了!!
公孙纪心急如焚,句句都是肺腑之言,生怕陈长安轻视了这场危机。
“庆阳镇乃是咱们隆安县境内数一数二的大镇,地处要道,位置至关重要。
镇子上商铺众多,人口稠密,更是物资集散的关键之地,万万丢不得。”
“如今赵百烈占据重镇,勾结龙家一众势力,拒不服从县衙调遣。
日后必定会滋生大乱,成为咱们的心腹大患,到时候再想收拾,就难了!
更何况,大人现在要面对的,早已不只是龙兴堡一个对手。”
“龙安商会把控着隆安乃至周边的商贸往来,财力雄厚,人脉广阔。
龙安镖局手下打手众多,又勾结着境内大大小小的帮派势力。
如今再加上手握兵权的赵百烈,大人您这分明是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公孙纪越说越是忧心,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跟随陈长安多日,深知这位大人城府极深,可此番局势,实在太过凶险。
一步走错,便有可能满盘皆输,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无论公孙纪如何劝说,陈长安依旧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慌乱。
他心中自有盘算,赵百烈与龙家勾结,他早已有所预料。
眼下隆安县根基未稳,他自有后续布局,并不急于一时解决此事。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捕快神色慌张,一路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与忐忑。
他走到院中,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怯意,显然是有要事禀报。
“启禀大人,衙门外躺着一个昏迷的矿工,属下特来向您请示。”
陈长安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一个寻常矿工昏迷在外,不过是小事一桩,根本不值得他过问。
他刚要挥手让捕快自行处置,一旁的公孙纪已然率先开口怒斥。
“一个矿工的琐事,也敢贸然前来惊扰大人?成何体统!”
“县衙乃是处理公务之地,岂是管这等小民琐事的地方,速速退下处置!”
那捕快本就心中紧张,被公孙纪这么一怒斥,顿时吓得浑身冷汗。
他脸色发白,双腿微微发颤,连忙躬身应是,转身就要快步离去。
眼看捕快要走出院门,陈长安忽然开口,将人叫住。
“等等,回来。”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捕快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陈长安抬眼看向他,语气随意,随口问道:“一个矿工昏迷,你特意前来禀报。
其中必有缘由,说来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捕快闻言,目光犹豫,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公孙纪,神色扭捏。
公孙纪见状,眉头一皱,再次呵斥道:“大人问话,还不速速回话!”
“笨头笨脑的,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大人面前这般拖沓?”
被师爷这么一训,捕快再也不敢犹豫,当即跪倒在地上。
他一手扶着腰间的刀,连忙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出。
“回禀大人,回禀师爷,小的之所以特意禀报,实在是此事非同小可。”
“那昏迷的矿工说,他是来自清山矿区的矿工,还说矿区塌方了。
塌方的规模极大,埋在了不少矿工,死了好多人,场面惨不忍睹。”
“矿上的东家,也就是龙家的人,逼着所有幸存的矿工签了卖身契。”
“还逼着大家签了保密协议,严禁任何人对外泄露半句消息,违者格杀勿论。
他是拼了性命,才从矿上逃出来,想要来县衙告状,可话还没说完就晕死过去。
小的觉得此事事关重大,这才斗胆前来禀报大人。”
这话一出,陈长安原本平淡的眼神,骤然一动,闪过一丝精光。
他坐直身子,语气微微一沉,开口说道:“清山矿区?那不是龙家掌控的矿脉吗?”
说着,他目光一转,径直落在了身旁的公孙纪身上,眼神带着询问。
公孙纪见状,连忙郑重地点了点头,确认了此事。
“大人说得没错,清山矿区地处隆安北部,归属龙家所有。
这座矿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年都能产出大量铜铁,收益颇丰。
可以说,这是龙家积攒家业、壮大势力的核心底蕴之一。”
公孙纪语气平淡,却也点明了这座矿区对龙家的重要性。
龙家能在隆安地界盘踞多年,成为一方豪强,清山矿区功不可没。
每年从矿区产出的铜铁,既能售卖牟利,又能打造兵器,势力愈发稳固。
陈长安闻言,眼神微沉,当即做出决断,看向跪地的捕快。
“你立刻带人,把那昏迷的矿工抬进衙内,再去请最好的郎中过来。
不惜一切代价,先把人给我医治苏醒,后续事情,待本官另行决断。”
捕快闻言,连忙应声,起身快步离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公孙纪看着陈长安的神色,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连忙开口劝阻。
“大人,万万不可啊!这清山矿区出了事,那是龙家内部的私事。
咱们不过是隆安县衙,实在没必要插手,多管这趟闲事,平白招惹麻烦。”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愈发恳切,细细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
“更何况,这清山矿区的位置,距离平安县极近,地界十分敏感。
多年以来,龙家一直刻意结交平安县历任县令,关系极为密切,互通有无。”
“咱们的手,就算再长,也伸不到那里去,根本管不了龙家的事。
大人您刚刚才从龙家那里,拿到钱粮物资,彻底得罪了龙家。
如今若是再盯着清山矿区,分明是主动搅浑水,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
公孙纪心中清楚,陈长安这是又盯上了龙家的清山矿区,想借此做文章。
可矿区地处偏远,又牵扯到平安县的关系,根本无从下手。
他连忙劝说,希望陈长安能打消这个念头,莫要再轻易招惹龙家。
“大人,听属下一句劝,这清山矿区水太深,咱们根本碰不得,也管不着。
不如就装作不知,任由龙家自行处置,咱们安心稳固隆安局势便好。”
“您现在已是四面楚歌,万万不可再节外生枝,给自己增添更多强敌啊!”
公孙纪苦口婆心,句句都是为了陈长安,为了隆安县衙的安危。
担心陈长安太过激进,彻底把龙家惹毛了。
甚至都会派出杀手来暗杀他这个县令。
第487章 此人,太可怕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龙少天已经回到了龙兴堡。
至于吴德,则是在半路就拐道返回了平安县,连龙兴堡的门都没好意思进。
他自觉今日颜面尽失,实在无颜去面见龙家老爷子。
等龙少天踏入龙兴堡大门时,龙老爷子早已在中院等候多时。
老人背着手在廊下来回踱步,神色焦急,时不时朝着堡外张望。
一看到大儿子的身影,老爷子脸上瞬间堆满喜色,小跑着迎了上去。
只是他目光飞快往龙少天身后一扫,却空空荡荡,不见旁人。
原本满心的欢喜,瞬间如同被冷水浇灭,脸色骤然大变。
刚才的温和慈爱,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天,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吴大人呢?还有你两个弟弟呢!”
龙老爷子站在原地,神色严肃,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他死死盯着龙少天,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答案。
龙少天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言,径直朝着会客厅走去。
龙老爷子心中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连忙快步跟上。
一旁的老管家早已会意,连忙吩咐丫鬟去沏茶备水。
龙少天刚在椅上坐定,丫鬟便捧着热茶轻步上前,将茶杯稳稳放在桌上。
他伸手拿起茶杯,刚要凑近唇边,却察觉茶水滚烫,便又轻轻放回桌面。
杯底与桌面轻轻一碰,发出一声细微却沉闷的声响。
龙老爷子就站在厅门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大儿子。
“少天,你倒是说话啊,我都快急死了!”
“到底是个什么状况?难不成那陈长安还不放人?他敢!”
龙老爷子到此刻依旧不清楚真实状况,依旧满心傲慢。
在他心中,陈长安不过是个穷县小官,就是个随手可捏的软柿子。
别说有龙家势力撑腰,单单平安县令吴德一同出面,此事便该十拿九稳。
别说他两个儿子大闹隆安县城。
就算当真闯出天大的祸事,他陈长安一个穷困小县的县令,又能如何!
还不是得乖乖放人,低头赔罪。
“父亲,恕孩儿办事不力,没能把两个弟弟救出来!”
龙少天面色愧疚,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而且,还搭上了大批物资与金银,让龙家平白蒙受损失。”
“这个陈长安,远非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别看他只是猎户出身,此人极善算计,城府深不可测,步步为营,处处设局。”
“这一次,我与吴县令都栽了跟头,连吴大人都险些颜面不保。”
“少保与少驹,看来要在县衙大牢里关押一段时日了!”
当这番话说出口,龙老爷子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他实在无法想象,连大儿子亲自出面,再加上吴县令从中周旋,竟然都没能把人救回来。
这个陈长安,到底有什么通天手段,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怎么可能?连你和吴县令同时出面,都没能把他们两个救出来!”
“这个陈长安,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看在职场同僚的面子,他都该把人放了!”
“更何况出面的人是你!”
龙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缓了好一阵才勉强回过神,语气依旧不敢置信。
他纵横地方数十年,还从未见过如此不给龙家面子的官员。
一个底层爬上来的县令,竟敢如此无视龙家威严。
“父亲,那陈长安死死咬住此事不放,这件事说大说小,全在他一念之间。”
“大闹隆安县城,斩杀衙役,这放在常天林在任的时候,就算闯县衙都不算大事。”
“可陈长安不一样,此人胆大心细,手握把柄,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而且他手底下能人众多,否则也不可能连少驹都一并拿下。您是知道的,少驹可是正儿八经的武举人!”
“他们二人一旦被送往黄龙府衙,一经定罪,必是死罪,绝无活路。”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拖延,拖延陈长安,不让他把人往上解,不让朝廷知晓。”
“而代价就是,陈长安开出的所有条件,我们都必须尽量满足。”
“现在立刻让管家备好银两与物资,抓紧时间送过去,这是我已经答应下的。”
“否则,少保与少驹,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当龙少天说完这番话,龙老爷子身子一晃,险些瘫软在地。
旁边的老管家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将人扶住。
只见老爷子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活了一辈子,纵横商场与官场,要钱有钱,要势有势。
在隆安县地界呼风唤雨,到了平安县更是如鱼得水,无人敢轻易招惹。
怎料今日,竟被一个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小小县令捏住软肋,动弹不得。
“该死啊!!”
“真是该死啊!”
“这个陈长安是铁了心要跟咱们龙家作对,他到底图的是什么!”
龙老爷子仰天长吼,声音嘶哑,充满不甘与愤怒。
老管家不敢耽搁,早已拿着龙少天递过去的清单,转身下去安排。
就连老管家看到清单上的条目时,也忍不住暗暗叹气,知道龙家这一次吃了大亏。
赔些银两与物资,倒还不算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
关键是丢了颜面,失了威严。
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必定有损龙家声望,日后行事,必会有人暗中质疑。
一旦开了被人拿捏的口子,往后麻烦只会源源不断。
可事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只能咬牙认下,暂且隐忍。
“少天,难道就真的任由他陈长安随意拿捏我们龙家,肆意侮辱,长期榨取?”
龙老爷子坐在椅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已经不只是钱财损失的事,这关乎我龙家颜面,龙家威严,龙家在隆安的声望!”
“父亲,此事我自有安排,这个陈长安一日不除,便是我心头大患!”
龙少天目光冷冽,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第488章 召唤旧部!!
“回来的路上,我已经与吴县令商量妥当,我们并非惧怕陈长安,也不是没有对付他的能力。”
“只是少保和少驹落在他手里,等于被捏住了命脉,除非我不顾两个弟弟的死活。”
“当下最要紧的,是想尽一切办法,把我两个弟弟从隆安县衙大牢里捞出来。”
龙少天说到此处,微微眯起双眼,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
只见他指节微微用力,“咔嚓”一声脆响,瓷杯应声碎裂。
碎片与茶水散落一桌,狼藉一片。
“你的意思是说,还要继续花钱?花多少钱都行!”
龙老爷子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就怕他陈长安有命拿钱,没命花!”
“不管我们现在拿出多少钱财,到时候都要让他十倍百倍地吐回来!”
他对陈长安早已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此刻心中只剩下报复的念头,再无其他。
“倒也不必,先按他的要求送上一批物资,满足他这一次条件,先稳住他。”
龙少天神色平静,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我们再暗中打通各路关系,寻找机会,把少驹他们营救出来。”
“等到把他们成功救出之日,便是让陈长安付出代价之时!”
话音落下,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傲狠的弧度。
眼底杀机涌动,令人不寒而栗。
龙老爷子一听这话,瞬间满脸兴奋,猛地站起身来。
“你是说——劫狱?”
龙老爷子话音刚落,龙少天便缓缓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隐瞒。
“我已经派人前往平安县,暗中招揽人手,集结一批江湖高手。”
“并且在隆安县内,我已经约见龙安商会与龙安镖局两家的带头人。”
“而且我还得知,前任县城防百夫长赵百烈,已被陈长安明升暗降,调往庆阳镇。”
“此人必定早已怀恨在心,与陈长安之间嫌隙极深。”
“只要我稍加运作拉拢,赵百烈必定会成为我们一大助力。”
“我要做的,可不只是救出少保与少驹那么简单。”
“我要全面架空陈长安,四面围堵,让他走投无路,死无葬身之地!”
龙少天说到此处,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
眼中杀意凛然,气势骇人。
“一个小小的陈长安,一个出身底层的猎户,一只蝼蚁!”
“如今竟敢成为我龙家的拦路石,成为心腹大患!”
“那就必须趁早扫除,绝不能任由他继续成长壮大,养虎为患!”
“趁他羽翼未丰,直接将其斩杀于摇篮之中,以绝后患!”
夜色渐渐笼罩隆安县,城内各处娱乐场所依旧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隆安县内并无宵禁,百姓夜间依旧可以自由行走,只是出城入城有所限制。
街道上灯笼高挂,映得石板路一片暖黄,一派热闹景象。
而此时的青龙武馆门口,一群赤裸上身的壮汉正挥汗苦练。
人人肌肉结实,线条硬朗,尽显彪悍之气。
有人单手高举石锁,有人伏地做俯卧撑,每一个人都在拼命挥洒汗水。
这些人,都是袁胜男近日来四处招揽的武手。
袁胜男便站在众人前方,亲自指导训练,一丝不苟。
她依照兄长当年留下的军营操练之法,严格训练手下众人。
队列整齐,有规有矩,有条不紊,气势日渐成型。
而当初黑风寨溃散的原班人马,在得知袁胜男在隆安扎根开馆后。
纷纷从四处逃窜躲藏之地,暗中前来投靠。
就在这时,一个头扎红巾、手持厚背大刀的壮汉快步走来。
此人正是黑风寨旧部刀手,绰号鬼王刀,身手狠辣,性情剽悍。
“大姐,又有一批兄弟前来投靠了!”
鬼王刀快步走到袁胜男面前,压低声音禀报。
袁胜男闻言,缓缓转身,朝着街口方向望去。
只见十多号汉子正踉踉跄跄朝着武馆走来。
只不过这十多号人,个个看上去狼狈不堪,衣衫破烂,满面风尘。
黑风寨被攻破那日,这些兄弟便四散奔逃,各自求生。
有人躲进深山老林,茹毛饮血,勉强活命。
有人四处流浪,不得已打家劫舍,苟延残喘。
更有人走投无路,只能沿街乞讨,受尽白眼欺辱。
看到这些昔日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落得这般境地,袁胜男心头不由得一颤。
她想起了黑风寨往日的辉煌热闹,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何等潇洒。
可如今,她跟随陈长安,不必再躲在山中做见不得光的山贼。
可以名正言顺在隆安立足,开设武馆,光明正大做人。
这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是一条崭新的路。
“大姐!”
“终于见到您了!”
“我们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黑风寨没了!”
“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
那几个汉子走到近前,“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
人人放声痛哭,声音嘶哑,满是委屈与艰难。
哭诉着这段时间颠沛流离的苦难日子。
他们想念曾经在黑风寨的日子,想念与兄弟一同上山打猎、下山劫掠的快活。
想念一同进城喝酒吃肉、逛窑子寻欢的逍遥时光。
那些日子,虽然凶险,却也痛快肆意。
袁胜男看着眼前几人,都是黑风寨昔日两大堂主的心腹手下。
其中还有两人身手不弱,算得上是难得的好手。
虽然距离武英级尚有差距,却也远比寻常壮汉强悍。
“兄弟们,都快起来吧,黑风寨不在了,但是现在有青龙武馆!”
袁胜男声音沉稳,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说到做到,我们黑风寨,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
“不用再躲避朝廷追剿,也不用再打家劫舍,苟且偷生。”
“我们现在光明正大,把青龙武馆发扬光大,成为隆安县第一势力。”
“到时候,你们依旧可以喝酒吃肉,与兄弟把酒言欢,逛窑子玩女人,一样不会少!”
当袁胜男这番话说出口,跪在地上的汉子们瞬间放声大哭。
压抑许久的委屈与艰难,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随后,众人纷纷擦干眼泪,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袁胜男朝着鬼王刀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安排。
鬼王刀会意,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包碎银,约莫一百两之数。
给前来投靠的十个兄弟,每人分了整整十两。
第489章 杠上隆安商会!!
“现在都去后院,每个人把自己洗干净,换身干净衣裳。”
“后院已经备好咱们青龙武馆的统一服饰,每人换上一套。”
“从今天起,全部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你们每个人,都是青龙武馆正式的武手、武师,不再是流寇山贼。”
“今天晚上,大姐亲自给兄弟们接风洗尘,咱们就去清心小筑。”
“听说那里新来不少外地姑娘,个个水灵,今晚大姐大请客!”
随着鬼王刀话音落下,新来的兄弟们瞬间精神大振,兴奋不已。
就连一旁正在操练的武手们,也纷纷露出羡慕期待之色。
一个个眼神发亮,恨不得一同跟去快活。
袁胜男转过身,看向操练的众人,面色一沉,厉声开口:“看什么看?”
“这是接待新兄弟,你们刚来的时候,不也是一样的待遇吗?”
“昨天晚上,你们还在醉月楼玩得痛快,难道都忘了?”
“赶紧给我继续操练,谁敢偷懒耍滑,我直接把他踢出武馆,绝不留情!”
随着袁胜男严厉的声音落下,一众武手不敢怠慢,立刻重新投入训练。
动作整齐,气势十足,再不敢有半分分心。
鬼王刀带着新来的兄弟前往后院洗漱更衣。
等众人收拾妥当出来,纷纷向袁胜男拱手行礼打招呼。
随后,一行人便说说笑笑,意气风发地朝着清心小筑而去。
而鬼王刀处理妥当之后,独自折返,回到袁胜男身边。
“大姐大,这口气,咱们实在咽不下去!”
鬼王刀面色愤怒,咬牙切齿,语气满是不甘。
“隆安商会三天两头派人过来打砸挑衅,咱们青龙武馆如今在隆安,一点名头都没有!”
“甚至在百姓口中,咱们都成了软蛋,被人叫作青虾武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兄弟们实在忍不下去了!”
“咱们不能再这么忍下去,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火!”
“最近这两天,隆安商会还会来人吗?”
袁胜男面色平静,淡淡开口询问,看不出喜怒。
鬼王刀立刻点头,语气越发气愤。
“几乎是一天来两次,三天来四五次,每次都是上门踢馆,乱砸一通。”
“您下命令不让我们还手,兄弟们都乖乖听话,可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咱们开武馆,简直成了别人的出气筒,任人拿捏!”
随着鬼王刀话音落下,一旁正在操练的兄弟们也纷纷停下动作。
人人面带怒色,吵吵嚷嚷,情绪激动。
“是啊,大姐,为什么不还手?咱们又不是打不过!”
“隆安商会欺负我们新来立足,故意打压,还想来收保护费!”
“特别是商会三少主季伯达,仗着人多势众,三番五次上门羞辱我们!”
众人怒火中烧,显然早已憋了一肚子怨气。
而袁胜男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等所有人火气憋足,憋到临界点,再放手让他们发泄。
只有这样,才能一战立威,彻底打出青龙武馆的名头。
“既然你们心里都窝着火,都很愤怒,那我就把话说清楚。”
袁胜男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厉,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如果今晚隆安商会的人还敢来闹事。”
“那就给我往死里打,狠狠出手,绝不留情!”
“而且不仅要打退他们,还要直接打上门去,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
“你们若是做不到,以后就安心当软脚虾,青龙武馆干脆改名青虾武馆!”
当袁胜男下达命令的那一刻,所有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每个人眼底都迸发出凶狠的光芒,仿佛有刀芒在闪烁。
亢奋的血液在体内疯狂奔涌,浑身战意沸腾。
他们本就是山贼出身,身上自带野性与血性。
被人欺压这么久,一直隐忍不发,如今终于可以放手反击。
这无异于解开枷锁的饿狼,即将露出狰狞獠牙。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边不少商铺陆续熄灯关门。
整条大街虽然干净整洁,却也渐渐变得冷清,行人稀少。
就在这时,一片火把光芒亮起,伴随着嘈杂人声与杂乱脚步声,朝着青龙武馆快速逼近。
带头之人是一个锦衣青年,一身华丽锦袍,手持折扇。
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轻浮狂傲之气,看上去潇洒不羁。
身后紧紧跟着五十多号壮汉,个个手持长鞭、金锏、棍棒等武器。
人人神情凶悍,满脸狂傲,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三少爷,前两次咱们下手实在太轻了,根本没给他们教训!”
一个打手快步凑到季伯达身边,低声谄媚说道。
“青虾武馆能开到现在,全是您太仁慈,太给面子了!”
“敢在咱们地盘开馆立势力,简直是找死,不知天高地厚!”
季伯达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笑意,轻轻挥了挥手中折扇。
“那今天就下手狠一点,干脆直接把他们这破武馆给点着烧了!”
“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身旁打手瞬间亢奋不已,连连点头附和。
“别说点房子,就算把火把塞进他们嘴里,他们也只能乖乖挺着!”
“一群软脚虾而已,根本不敢反抗!”
“不过属下倒是听说,这青龙武馆的馆主是个女人,长得还挺标致。”
“咱们兄弟盯梢的时候亲眼见过,姿色相当不错。”
“今晚那个女人也在,咱们干脆把人拿下,献给三少爷好好享用!”
打手一脸淫笑,语气猥琐。
季伯达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邪魅光芒,兴趣大增。
脚下步伐也不自觉加快了几分,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人。
当季伯达带着商会一众打手,气势汹汹来到青龙武馆门口时。
正好看见袁胜男正在指挥手下兄弟操练。
随着对方到来,袁胜男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冽地看向来人。
武馆内的兄弟们也纷纷停下操练,各自抄起身边武器,严阵以待。
季伯达目光落在袁胜男身上,看清她容貌的那一刻,瞬间被深深吸引。
精致五官,英气逼人,身姿挺拔,气质独特,令人眼前一亮。
这些年,他流连花丛,什么样的美人都见过,什么样的女子都玩过。
可像袁胜男这般兼具美貌与英气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时间只觉得新鲜无比,心头邪火顿起。
“呦,果然是个大美人,难怪青虾武馆这么软,原来是个女人当家!”
季伯达嬉皮笑脸,语气轻佻,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袁胜男身上来回打量。
“大美人,我看你这青虾武馆也别开了,折腾这么久,不过是世人眼中的笑话。”
“整个隆安县,谁不知道你们青虾武馆全是一群窝囊废,不堪一击。”
“我今天就是来整编你们的,只要你识时务,乖乖跟了本少爷。”
“今晚把我伺候舒服了,明天我就让你这青虾武馆并入龙安商会,保你风光。”
“否则,不光是我们商会,就连龙安镖局也不会容你们存在。”
“他们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我这是提前来给你提个醒。”
“若是换成镖局那群大老粗动手,半炷香功夫,就能把你这里夷为平地!”
“而且在隆安县,光有武力没用,衙门关系也得过硬。”
“我龙安商会一句话,就算是县令也要给几分面子。”
季伯达一脸得意,笑容轻佻,目光始终黏在袁胜男身上,越看越是心动。
恨不得立刻将人拿下,肆意轻薄。
第490章 拿下三少爷!!
袁胜男面色冰冷,眼神锐利如刀。
“你就是隆安商会三少主,季伯达?”
“之前三番两次带人打砸我青龙武馆,我袁胜男已经给足你面子,给足商会面子。”
“现在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带着你的人,立刻滚蛋!”
“否则,今天你们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我直接打到你龙安商会门口,打到你们怕,打到你们服,打到你们彻底软蛋!”
袁胜男声音冰冷,语气决绝,充满杀气。
季伯达听完,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在他看来,一个女人的威胁,幼稚又可笑,根本毫无威慑力。
“小美人,脾气倒是不小,口气也狂得很!”
季伯达收住笑声,眼神轻蔑,语气不屑。
“你背后若是有强硬靠山,或许我还会忌惮几分。”
“可你一个草根女子,无势无钱,无权无靠,就想在隆安立足扎根。”
“经过我同意了吗?问过我龙安商会了吗?”
“实话告诉你,我季伯达在隆安就是呼风唤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就算我在县衙门口拉屎,也有人乖乖收拾,不敢多说一句。”
“看来你对我龙安商会的实力,一无所知。”
“那今晚我就让你好好感受一下,等你领教过后,依旧要乖乖跟我走。”
“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白费力气呢?”
随着季伯达话音落下,他缓缓向后退了一步,轻轻打开手中折扇。
这一个动作,便是动手的信号。
他身后的一众打手,立刻嗷嗷叫着抄起武器,悍然冲锋。
人人气势汹汹,凶神恶煞,准备狠狠打砸一番。
袁胜男微微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抹不屑与嘲讽。
她早已等候多时,就等对方先动手。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都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随着袁胜男一声令下,鬼王刀立刻带着二十多号兄弟抄起家伙。
众人如同饿狼出笼,嗷嗷叫着悍然反冲。
气势之猛,远超对方预料。
商会打手们一时间完全没反应过来,满脸惊愕。
以往他们每次上门打砸,青龙武馆的人都软弱可欺,几乎不怎么反抗。
在他们印象里,这里没有高手,人人胆小如鼠,任由他们欺凌。
可今天,这帮人竟然敢主动反扑,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商会众人瞬间暴跳如雷,怒吼着挥起武器,与鬼王刀一伙人狠狠冲撞在一起。
原本清冷寂静的街道,瞬间变得混乱不堪,杀气腾腾。
刀光闪烁,拳脚相加,怒骂声、惨叫声、金铁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一场惨烈混战,瞬间彻底爆发。
龙安商会的打手黑压压围了一片,人数足足是青龙武馆的三倍之多。
他们手持棍棒刀鞭,个个面露凶光,仗着人多势众,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一拥而上的瞬间,直接将青龙武馆的人团团围在中间,死死压制。
可青龙武馆的人手虽少,却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匪。
他们本就是山贼出身,整日打家劫舍、舍命拼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实战经验与个人武力,远不是商会这些养尊处优的打手能比拟的。
起初的混战,青龙武馆众人被人数优势压制,步步后退。
棍棒落在身上,刀刃划破皮肉,剧痛不断袭来,人人都挂了彩。
可越是受伤,他们眼底的凶光越是浓烈,血性被彻底激发出来。
伤口淌出的鲜血,仿佛成了催命的符,让他们愈发凶残暴戾。
每一个人都红着双眼,嘶吼着挥出手中的武器,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浑身浴血的模样,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战力暴涨,势不可挡。
人群之中,鬼王刀犹如一尊杀神,一手鬼王刀法使得凶残至极。
他手持厚背大刀,冲入对方人群,左劈右砍,动作狠辣决绝。
刀光闪过,血肉横飞,胳膊、大腿应声而断,漫天飞溅。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条街道,听得人头皮发麻。
商会打手们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见过这般不要命的打法。
原本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恐惧,节节败退。
青龙武馆的兄弟们紧随其后,一个个如猛虎下山,悍不畏死。
他们一头扎进对方人群,拳脚、刀刃齐出,疯狂收割着对手。
没有丝毫章法,却全是搏命的杀招,招招直击要害。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龙安商会的人数优势荡然无存。
上百号打手死伤大半,倒在地上哀嚎不断,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剩下的人吓得魂不附体,只想逃窜,却根本逃不出包围圈。
这哪里是两方打斗,分明是一群饿狼,闯入了待宰的羊群。
商会打手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青龙武馆的人肆意屠戮。
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流淌,染红了整条街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街道两旁的家家户户,全都紧闭门窗,大气都不敢喘。
哪怕是屋内孩童的哭闹声,也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所有人都被街上的惨烈景象吓坏了,生怕惹祸上身。
袁胜男始终抱着双臂,站在武馆门口冷眼观战,没有丝毫插手的意思。
她神色平静,看着眼前的血腥厮杀,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仿佛这惨烈的场面,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而站在后方的季伯达,脸色早已大变。
从最初的傲然不屑,渐渐变得冰冷凝重,随后又满是难以置信。
到最后,他的眼底只剩下浓浓的惊恐,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下意识回头望去,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所有带来的打手,要么倒在地上死伤惨重,要么正在被疯狂围剿。
百十来号人,眨眼间就所剩无几,彻底溃败。
季伯达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满心都是悔意。
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软弱可欺的青龙武馆,竟有如此恐怖的战力。
更没想到,这帮人下手会如此狠辣,完全不留活路。
就在他惊慌失措、想要转身逃窜之际,却突然发现袁胜男不见了踪影。
季伯达心头一紧,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后背袭来,直冲天灵盖。
他本能地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猛地从身后探出,狠狠锁住他的肩膀琵琶骨。
力道之大,仿佛要直接捏碎他的骨头,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季伯达动弹不得,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你再动一下,我就废了你这条臂膀,让你这隆安商会三少爷,彻底沦为废人!”
冰冷刺骨的话语,从身后缓缓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季伯达浑身冷汗直流,衣衫瞬间被浸透,吓得魂飞魄散。
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狂傲。
第491章 假仁假义,带有目的!!
“你、你胆敢动我一根头发,一根汗毛,我必定让你付出百倍代价!”
“别说你背后没有任何倚仗,就算你有靠山,敢和我隆安商会作对吗?”
“我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死一万次!”
季伯达强压着心中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嘶吼,搬出隆安商会的势力恐吓。
他寄希望于自家的声望,能让对方有所忌惮,放自己一条生路。
可身后的袁胜男,只是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满是不屑。
“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没有把握,给了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事到如今,你还在祈祷,藏在暗中的那两个金牌打手,能救你吗?”
袁胜男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季伯达耳边轰然炸开。
他瞬间瞳孔骤缩,满脸惊悚,彻底慌了神。
这件事极为隐秘,对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每次出门,他父亲都会特意安排两名金牌打手暗中保护。
这两人都是从龙安镖局重金聘请来的高手,身手极为了得。
就是为了防止他被山贼掳走,或是被人挟持要挟。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最后的保命符。
可如今,这最后的依仗,竟被对方轻易戳破,彻底暴露。
季伯达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瞬间化为乌有。
“既然你知道有金牌打手保护我,就该识相点,立刻让你的人住手!”
“束手就擒,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再敢造次,后果自负!”
季伯达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远处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摩擦地面的声音不大,却越来越清晰。
一道黑影,正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那人单手拖着一道身影,脚步沉稳,一步步靠近。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拖着一道昏死的身影,鲜血一路滴落。
当黑影彻底走到近前,季伯达抬眼望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那两道被拖来的身影,赫然就是他暗中依仗的两名金牌打手。
可此时,两人早已没了气息,浑身是血,死状凄惨。
鲜血染红了地面,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触目惊心。
黑影走到袁胜男面前,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邀功。
“胜男姐,这两个杂碎已经被我宰了!”
“摸他们脖子的时候,他们连反应都没有,狗屁的金牌打手!”
“到底是他们太菜了,还是大人传授我的暗杀本领,又有长进了?”
说话之人,正是小龙。
此时的小龙,早已褪去往日的稚气,不再是那个沿街乞讨的花子。
他一身紧身黑衣,腰间系着锦色腰带,腰带上镶嵌着一块温润宝玉。
掌心之中,紧紧握着一把弯刀,造型凌厉,锋芒毕露。
这把刀,是陈长安按照前世记忆,画出图样,让曾阿牛、曾阿叔精心打造。
形似尼泊尔军刀,劈砍刺割,样样精通,杀伤力极强。
陈长安本就是兵王出身,最擅长此类近身刺杀兵器。
他还花重金购置铁母,打算为小龙打造两把三棱军刺。
军刺带有放血凹槽,以古代的医疗水平,被刺中便必死无疑,根本无法止血。
这杀器还在锻造之中,尚未完工。
可小龙早已满心期待,整日盼着能早日拿到手。
更盼着陈长安,能早日传授他军刺的刺杀招式。
“干得不错,不是他们太菜,是陈大人传授你的暗杀术,太过高明。”
袁胜男看着小龙,眼神中带着几分宠溺,语气满是赞许。
“不得不说,陈大人当真是深不可测,让人捉摸不透。”
“他明明没有学过正经武学招式,可所教的章法,全是最致命的杀招。”
“能跟在陈大人身边,是我们的福分。今日你立了大功,回头我便为你请命。”
“到时候,你便可直接跟大人提条件,索要赏赐。”
袁胜男伸出手,轻轻掐了掐小龙的脸蛋,语气格外温柔。
小龙面对敌人时,冷血狠辣,毫不留情。
可在袁胜男面前,却格外温顺,将她当作亲姐姐一般敬重。
袁胜男传授了他不少基础武学,教他立身之本。
这份恩情,小龙一直记在心里,从不敢忘。
而眼前的季伯达,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最后的保命符没了,带来的手下也全军覆没。
他再也没有半分嚣张的资本,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拼命朝着袁胜男磕头,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磕出鲜血。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只要你留我一条性命,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金银财宝,应有尽有!”
“我隆安商会有的是钱,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季伯达声泪俱下,苦苦求饶,哪里还有半分三少主的模样。
就在这时,混战彻底结束,鬼王刀带着浑身浴血的兄弟们走了过来。
每一个人都挂了彩,有人断了胳膊,有人挨了刀,却个个眼神坚毅。
“大姐大,这是我们青龙武馆的初战,兄弟们没有丢脸,没有给您抹黑!”
鬼王刀声音洪亮,带着浓浓的战意,回头看向身后的兄弟。
众人纷纷挺直脊背,哪怕身受重伤,也没有一个人退缩。
袁胜男看着眼前这群浴血奋战的兄弟,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这才是我们青龙武馆的汉子,从今天起,谁再敢叫我们青虾武馆,直接取他性命!”
“过了今晚,青龙武馆,必将在隆安县声名鹊起,无人敢再小觑!”
说罢,袁胜男的目光,缓缓朝着县衙方向望去。
她心里清楚,自己能有今日,能有这般底气,全都是因为陈长安。
没有陈长安的默许与支持,她根本无法在隆安立足。
一夜血腥,很快过去,天色渐渐放亮,阳光洒满隆安县城。
陈长安与家人用完早膳,正坐在后衙会客厅,悠闲地品着热茶。
刚喝没几口,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袁胜男带着人走了进来。
她一挥手,手下直接将被打得半死的季伯达,狠狠扔在地上。
季伯达浑身是血,衣衫破烂,奄奄一息,早已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陈长安见状,眉头微微一皱,放下手中的茶盏,连忙起身。
“怎么把人打成这般模样?”
他快步走到季伯达面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人搀扶起来。
第492章 优越感尽失!!
昏迷中的季伯达,被这一番动作惊醒,缓缓睁开双眼。
当他看清眼前之人,是隆安县令陈长安时,瞬间燃起求生欲。
他瞪大双眼,拼尽全身力气,抓住陈长安的衣袖,苦苦哀求。
“大人,救命啊,快救救我!青龙武馆那群人造反了!”
“他们杀了我好多兄弟,公然对抗我们隆安商会,无法无天!”
“还请大人为我主持公道,严惩青龙武馆这群乱民!”
季伯达此刻还没认清形势,依旧以为县令会偏袒他这本地大户。
袁胜男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静静看着他表演。
陈长安不动声色,将季伯达搀扶到椅子上坐好,语气平和。
“原来是隆安商会的三公子,先缓一缓,别着急,慢慢说来。”
“你说青龙武馆的人杀了你商会的人,对抗官府,可有证据?”
陈长安端起一旁的茶水,轻轻吹了吹,语气平淡地问道。
“当然有证据,满地都是血证,街上的百姓都能作证!”
季伯达激动地大喊,话音刚落,转头看到一旁冷笑的袁胜男。
他浑身一颤,直接从椅子上吓得跌落下来,瘫坐在地上。
他连忙爬回陈长安身边,死死抓住对方的衣摆,继续说道。
“大人,我们隆安商会,是隆安本地老牌势力,声望极高。”
“我父亲与上一任县令常天林,更是称兄道弟,关系非同一般。”
“我们是隆安县的门面,我堂堂商会三少爷,竟被一个小小武馆欺辱至此!”
“大人,您身为一县之令,难道就没有半点责任吗?”
“快,快把她拿下,将青龙武馆一网打尽!”
季伯达情急之下,竟用命令的语气,对着陈长安说话。
陈长安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季伯达,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那眼神,没有半分温度,带着浓浓的威压,让季伯达瞬间清醒。
“大人,方才我情急之下,语气失当,还请大人宽恕,恕小人无罪!”
季伯达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改口求饶,再也不敢放肆。
他心里清楚,即便商会势力再大,也不能公然顶撞县令。
以往常天林在任,对商会百般纵容,不代表陈长安也会如此。
眼下落在对方手里,该给的面子,必须要给。
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引火烧身。
“我说了,凡事都要讲证据,没有证据,本官凭什么拿人?”
陈长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说道。
“若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本官便查抄你们隆安商会,没收财产,你们愿意吗?”
一句话,问得季伯达哑口无言,根本无法反驳。
这时,袁胜男上前一步,对着陈长安拱手行礼,开口禀报。
“大人,此人乃是隆安商会三少爷季伯达,三番五次带着手下,寻衅滋事。”
“多次打砸我青龙武馆,打伤我武馆兄弟,昨日更是带人上门,意图血洗武馆。”
“被我手下活捉,特此将人带到县衙,交由大人处置,还请大人秉公决断。”
活捉季伯达,本就是陈长安暗中下达的命令。
袁胜男此番前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给足官府体面。
陈长安故作惊讶,转头看向季伯达,神色一沉。
“竟有此事?季三少,此事你该如何解释?”
季伯达张了张嘴,想要狡辩,却发现事实确凿,无从辩驳。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眼。
可他不甘心,依旧想要仗着商会势力,为自己辩解。
“大人,你别听她胡言乱语,我隆安商会乃是隆安名门,声望赫赫。”
“上一任常大人在任时,也要给我们几分薄面,礼让三分。”
“区区一个草根武馆,竟敢公然与我们作对,还伤我商会之人,理应严惩!”
“大人,你不追究他们的罪责,反倒来质问我,这是何道理?”
提起隆安商会,季伯达的腰杆,又不自觉地硬了几分。
他依旧觉得,陈长安不敢轻易得罪隆安商会,定会偏袒自己。
陈长安看着他不知悔改的模样,眼神愈发冰冷,语气淡漠。
“看来三少爷,还是没有认清自己的过错,依旧不清醒。”
“既然如此,那就先把你关押起来,好好冷静冷静,反省过错。”
“来人!”
随着陈长安一声令下,刘三儿早已带着几名捕快,从院外冲了进来。
众人上前,直接将瘫坐在地上的季伯达,死死扣押起来。
季伯达拼命挣扎,满脸不甘,愤怒地大喊。
“大人,你这是在公然偏袒青龙武馆,凭什么这么对我!”
“一个小小的草根武馆,值得你得罪我们隆安商会吗?你可知后果!”
“你会后悔的,我们隆安商会,绝不会善罢甘休!”
“能有什么后果?季伯达,你这是在威胁本官?”
陈长安脸色一沉,周身气压骤低,语气带着浓浓的怒意。
“你们隆安商会,好大的威严,好大的架子!”
“看来外面流传的传言不假,你们早已不把隆安县令放在眼里,不把县衙放在眼里!”
“不把官府放在眼里,就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藐视律法,罪加一等!”
“既然如此,本官倒要看看,你们隆安商会,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一番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吓得季伯达浑身发抖,面无血色。
他再也不敢多言,被捕快们死死押着,朝着县衙大牢走去。
直到被扔进冰冷的牢房,季伯达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以往历任县令,都极力讨好隆安商会。
哪怕是乱世荒年,官员们也会拉拢商会,获取钱财支持。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县令,会为了一个小小武馆,得罪隆安商会。
这是正常人,绝对不会做出来的事。
陈长安的做法,在他看来,简直是愚不可及,自寻死路。
他满心不甘,愤怒又不解,瘫坐在牢房角落,久久无法平静。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冷静下来,下意识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一看,他瞬间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在牢房的另一侧墙角,坐着两个衣衫破烂、满身狼狈的身影。
那两人穿着囚服,头发凌乱,沾满稻草,面色憔悴。
季伯达定睛一看,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龙、龙少!龙家两位少爷!”
被关押在牢房里的,正是龙兴堡的龙少保、龙少驹两兄弟。
季伯达浑身发抖,心脏狂跳,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眩晕。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龙家两位少爷,竟然也被关在这县衙大牢里。
龙家势力何等庞大,在隆安地界只手遮天,连知府都要礼让三分。
就连他们隆安商会,也要对龙兴堡俯首帖耳,不敢有丝毫怠慢。
龙家少爷,竟是被关押在此,受尽屈辱。
连龙家这般通天势力,都奈何不了陈长安,被拿捏得死死的。
他一个隆安商会的三少爷,又算得了什么?
又有什么资格,跟陈长安叫板,跟青龙武馆作对?
第493章 查看牢房!!
直到这一刻,季伯达才彻底通透,彻底明白了所有事。
陈长安根本不是愚笨,而是有着足够的底气,根本不惧龙家与商会。
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在陈长安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
他吓得魂不附体,拼命拍打着牢门,声嘶力竭地大喊。
“大人,我冤枉啊!我是被冤枉的,快放我出去!”
“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大人开恩,饶我一条性命!”
可无论他如何哭喊,都没有任何人回应。
牢房里只剩下他的哀嚎声,与龙家兄弟冷漠的眼神。
这场闹剧,终究以他的惨败收场,而隆安的局势,也正因这场血战,彻底改写
……………………
是夜……黑暗将隆安县城彻底裹入其中。
晚风穿街过巷,带着几分料峭寒意,吹得街巷灯火忽明忽暗。
待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陈长安缓步朝着县衙大牢走去。
他身姿挺拔,一袭素色长衫,步履沉稳,周身自带凛然官威。
师爷公孙纪紧随其后,一身青布长衫,面容谦和,眼神却暗藏思虑。
一主一仆,一前一后,踏过冰冷青石板,直奔牢狱深处。
县衙大牢坐落于县衙西侧,高墙耸立,透着森森寒意。
牢门口两名值守狱卒,远远望见陈长安身影,瞬间神色一凛。
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快步上前,齐齐单膝跪地行礼。
“卑职参见大人!”
两人声音恭敬,垂首俯身,尽显对一县县令的敬畏。
夜色之下,陈长安面容淡漠,眼神平静无波,自带几分威严。
他目光淡淡扫过两名狱卒,并未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侧过身,微微偏头,朝着身后的公孙纪递去一个眼神。
无需言语,其中用意,早已被这老于世故的师爷洞悉。
公孙纪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走到两名狱卒身前。
他缓缓抬起手,从宽大的衣袖之中,掏出两锭沉甸甸的碎银。
每锭银子都足有五两重,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银光。
手腕轻转,两锭碎银分别落入两名狱卒手中,动作隐秘又自然。
两名狱卒指尖触碰到冰凉银两,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惊愕。
紧接着,狂喜之色涌上脸庞,连忙起身,对着陈长安连连拱手。
“多谢大人赏赐!多谢大人恩典!”
两人声音都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亢奋,双手紧紧攥着银子。
在这乱世荒年,百姓食不果腹,五两银子已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足够他们家中婆娘买上几斤肥肉,扯几尺粗布,过上一段好日子。
甚至能给家中孩童添上几块糕点,让全家都能沾沾荤腥。
这份赏赐,无疑是雪中送炭,让两人感激不已。
陈长安背负双手,身姿立得笔直,语气平淡开口询问。
“里面的犯人没有闹事吧?今夜牢狱之中,有没有什么异常状况?”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传入两名狱卒耳中。
两名狱卒连忙收敛脸上笑意,神色瞬间变得郑重无比。
两人挺直腰板,齐声回话,语气笃定,满是自信。
“大人放心,咱们县衙牢狱守备森严,向来是三个时辰一换班!”
“便是这深夜时分,也有专人轮流看守,不敢有半分松懈。
牢狱内外,戒备周全,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和纰漏!”
两人拍着胸脯保证,生怕陈长安不信,尽显忠心职守之态。
陈长安闻言,缓缓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他看着眼前两名狱卒,忽然开口,话语耐人寻味,暗藏深意。
“有的时候啊,也得多注意休息,不必事事都那般拼命。”
“真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没有必要硬扛,保全自身最为要紧。”
这番话,听得两名狱卒面面相觑,心头猛地一紧,摸不着头脑。
只当是自己平日里玩忽职守,被大人当场察觉,当即吓得脸色发白。
在县衙当差,若是被定下失职之罪,轻则丢了饭碗,重则受罚挨揍。
这年月,能在县衙谋一份差事,实属不易,关乎全家生计。
两人瞬间慌了神,连忙紧紧跟在陈长安身后,伸手帮忙推开牢门。
一边躬身引路,一边慌忙开口,急着向陈长安解释缘由。
“大人,这地牢阴冷潮湿,寒气刺骨,您进来可要当心沾染风寒!”
“我等偶尔在牢中喝点小酒,也只是为了抵御这地牢寒气,绝非贪杯渎职!”
其中一名狱卒连忙补充,语气急切,就怕惹得陈长安动怒。
他们平日里在牢中值守,终日不见天光,只能靠饮酒驱寒。
本是无奈之举,若是被大人认定为玩忽职守,那便百口莫辩。
陈长安闻言,淡淡一笑,脸上并无半分责备之意。
“喝点酒驱寒,乃是常理,本官能理解,你们不必如此紧张。”
“你们两个,就在这牢门口守着即可,不必跟着我进去了。”
两名狱卒闻言,顿时如蒙大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连忙连连点头,恭敬应声,当即退回原位,继续值守站岗。
陈长安不再多言,带着公孙纪,迈步踏入昏暗的地牢之中。
刚一进入地牢,一股浓重的油烟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墙壁上挂着数盏油锅,灯火昏黄摇曳,将四周照得忽明忽暗。
火焰熊熊燃烧,冒出滚滚黑烟,弥漫在整个地牢之中,呛人至极。
黑烟缭绕,遮得视线都有些模糊,空气污浊不堪,令人胸闷。
公孙纪本是读书人,素来爱干净,平日里身处整洁书房。
何曾受过这等污浊之气,当即忍不住捂住口鼻,眉头紧紧皱起。
他强忍着不适,快步跟在陈长安身后,心中满是疑惑。
实在想不通,这位县令大人,为何深夜不歇息,非要来这地牢之中。
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疑虑,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大人,您夜深不眠,特意前来这地牢,到底是所为何事?”
“难道是想亲自提审那隆安商会的季伯达?
或是要审问龙家那两位犯了重罪的少爷?”
“若是如此,大人只需吩咐一声,属下便可将人押到公堂。
何必亲自涉险,来到这阴暗污浊的地牢,这般操劳伤身。
而且夜已深沉,您也该回后院歇息才是。”
公孙纪跟随陈长安多日,却始终看不透这位年轻县令。
对方行事总是出人意料,步步算计,让人摸不透真实想法。
此番深夜突至地牢,更是让他满心费解,不知其用意何在。
陈长安脚步缓缓停下,豁然转过身,目光落在公孙纪身上。
他眼神深邃,如同寒潭,让人看不清底下潜藏的波澜。
语气平淡,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公孙纪心头一震。
“我身为一县县令,执掌隆安民生法度,牢中关押着三名重犯。”
“夜深人静,难以入眠,总会思量,该如何妥善处置这些犯人。
师爷,你追随本官多日,依你之见,本官该如何做才是?”
公孙纪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这是大人在试探自己。
他本就是圆滑世故之人,深谙官场之道,从不轻易表态。
第494章 到底在谋略什么!!
当即躬身赔笑,语气恭敬,刻意回避着核心问题。
“大人智计无双,心中自有定计,何必询问老朽这等庸人。
这不是让老朽班门弄斧,当众出丑吗?
大人但凡有任何吩咐,老朽只管照做,绝无半分异议。”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陈长安,又避开了决断之事。
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处事圆滑,从不轻易站队。
陈长安闻言,仰头大笑,笑声清朗,在空旷地牢中久久回荡。
“师爷果然通透,罢了,本官也不刁难你。”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放心不下牢中犯人,特意过来看看。”
说罢,他转过身,继续朝着地牢深处,关押重犯的牢房走去。
公孙纪跟在身后,心中疑云更重,却也不敢再多问半句。
只能默默相随,看着陈长安的背影,暗自揣测其真实用意。
两人步履平稳,穿过一道道牢门,很快便抵达目的地。
只见三间相邻的牢房内,分别关押着龙少保、龙少驹与季伯达。
龙家两位少爷,背靠冰冷墙壁,坐在干燥的稻草堆上。
他们闭目养神,神色冷硬,即便身陷囹圄,依旧带着世家子弟的傲气。
而一旁的季伯达,则全然没有这般骨气。
他跪在牢笼栏杆前,连日来担惊受怕,哭累了,已然昏睡过去。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模样狼狈,尽显懦弱不堪。
陈长安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面前的牢栏。
“笃、笃、笃”,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地牢中格外清晰。
瞬间打破了地牢的沉寂,也惊醒了牢中的三名犯人。
龙少保、龙少驹率先睁开双眼,眸子冰冷,带着几分戾气。
两人并未起身,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盯着陈长安。
眼神之中,满是怨恨与冰冷,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一般。
季伯达也缓缓睁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看向牢外。
当看清来人是陈长安时,他先是一愣,随即瞬间反应过来。
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扑到牢栏前,双手死死抓住栏杆,声音嘶哑,连连哀求。
“陈大人!我冤枉啊!我是被冤枉的,求您快放我出去吧!”
“您想要多少钱财,多少物资,尽管开口,我全都给您!”
“只要您能放我出去,我回去便让父亲备好厚礼,登门拜谢。
求大人饶恕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胡作非为,再也不敢触犯法度!”
季伯达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磕头作揖,极尽卑微。
与一旁冷眼相对的龙家两位少爷相比,当真是毫无骨气可言。
陈长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语气平和开口。
“季公子,何必如此惊慌恐惧,不过是暂居牢中几日罢了。
你本身并未犯下什么滔天大罪,即便有过错,也罪不至死。
更何况,凭借你隆安商会三少爷的身份,本官也不会对你赶尽杀绝。”
“只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该走的流程,必须要走。
你在这牢中,静下心来,好好冷静反省几日,自然便能出去了。
不必如此急切,稍安勿躁,耐心等候便是。”
话音一转,陈长安的目光,缓缓投向牢中的龙少保与龙少驹。
语气微微变冷,带着几分深意,缓缓说道。
“倒是这两位公子,所犯之罪,乃是惊扰县城、斩杀衙役的重罪。”
“若是按大胤律法论处,即便判个斩立决,也不为过。”
听到这话,龙少保、龙少驹齐齐冷哼一声,依旧沉默不语。
只是看向陈长安的眼神,愈发冰冷,恨意几乎要溢于言表。
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恨不得当场将陈长安砍杀。
若不是身陷牢笼,受制于人,他们早已扑上去,与陈长安拼命。
陈长安将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却毫不在意,转而扬声吩咐。
“刘三,去备好酒菜,送些吃食进来。
几位公子身在牢中,也不能太过苛待,万万不可让他们饿着。
好酒好肉伺候,不可有半分怠慢。”
公孙纪站在一旁,听得满脸疑惑,彻底看不懂陈长安的操作。
深夜到访地牢,不审不问,反倒要给犯人送好酒好菜。
这哪里是对待重犯,分明是在招待贵客,实在是匪夷所思。
尽管心中万般不解,他却不敢有半分违逆,连忙转身朝外走去。
不多时,便领着刘三,一同返回地牢之中。
刘三手中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刚一靠近,浓郁酒香便扑面而来。
早已饿得饥肠辘辘的季伯达,瞬间来了精神。
他鼻子不停抽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酒香与肉香。
脑袋拼命往前伸,几乎要从牢笼的栏杆缝隙中挤出去。
龙家两位少爷,也闻到了这诱人的香气。
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食盒之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保持着最后的傲气,不愿在陈长安面前,露出半分窘迫。
刘三快步走到陈长安身前,将食盒轻轻放在地上。
陈长安俯身,缓缓打开食盒,瞬间,浓郁香气四散开来。
最上层,是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外皮酥脆,色泽金黄,让人垂涎欲滴。
轻轻掀开下层隔板,两盘精致小菜,一盘酥脆的花生米摆放整齐。
旁边,还放着一壶烫得温热的烈酒,壶身温热,暖意融融。
季伯达看得眼睛都直了,喉结不停滚动,口水都快要流下来。
陈长安将酒菜一一从食盒中拿出,摆放在牢栏前。
他看向季伯达,语气温和,缓缓开口说道。
“季公子,身在牢中,也不能委屈了自己,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些酒菜,虽算不上珍馐美味,却也能解一解你的馋虫。
你且安心享用,等本官回去,便与你父亲商议一番。
争取近两日,便寻个由头,将你从这牢中放出去。”
说完这番话,陈长安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也没有再多看龙家两位少爷一眼。
仿佛此番前来,真的只是为了给季伯达送一顿酒菜一般。
公孙纪站在一旁,全程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疑惑不解。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陈长安这般行事,到底是何图谋。
明明手握龙家两位少爷的把柄,却又如此轻描淡写,暗藏玄机。
陈长安转身,迈步朝着地牢外走去,步履平稳,神色淡然。
公孙纪连忙收敛思绪,快步跟上,不敢有半分耽搁。
很快,两人便走出地牢深处,来到了大牢的门口处。
那两名值守的狱卒,依旧在门口站岗,见陈长安出来,连忙躬身。
陈长安左右环顾一眼,见四周无人,便朝着两名狱卒招了招手。
两名狱卒连忙上前,俯身低头,听候大人的吩咐。
陈长安压低声音,在两人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声音极低,一旁的公孙纪,都未能听清半个字。
两名狱卒听完,先是瞳孔骤缩,脸上露出紧张之色,随即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495章 师爷是龙家人?
“大人,这般行事,真的合适吗?若是出了差错,我等担待不起啊。”
其中一名狱卒,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语气满是担忧。
他们在县衙当差多年,从未做过这等违背常理之事,心中难免忐忑。
陈长安淡淡一笑,语气笃定,给两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只管按照本官的吩咐去做即可,不必多虑。”
“到了关键时刻,顾好你们自身的安全,其余的事情,一概不要插手。”
“尽管放心,这一切,都是本官授意你们做的。
即便真的出了任何事情,自有本官一力承担,绝不会怪罪到你们头上。
更不会让你们受到半分牵连,只管放心去做便是。”
听到陈长安这番笃定的保证,两名狱卒心中的担忧,瞬间消散。
他们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有半分迟疑。
对着陈长安躬身行礼之后,转身便重新走入了地牢之中。
陈长安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深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随即,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县衙前院走去,准备返回后院歇息。
公孙纪见状,心中的疑虑,再也压抑不住,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他快步走到陈长安身侧,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开口劝说。
“大人,您今夜到底是做的什么安排,老朽实在是看不懂啊。
依老朽之见,那龙家的两位少爷,不如趁早放了吧!”
“龙兴堡势力庞大,底蕴深厚,绝非我们所能轻易抗衡。
如今大人扣押龙家两位少爷,无异于与龙兴堡彻底撕破脸面。
这实在是不智之举,一旦龙家发难,隆安县必将大祸临头!”
公孙纪每日都活在提心吊胆之中,生怕龙家大军压境。
他深知龙家的恐怖实力,在这隆安地界,可谓是只手遮天。
历任县令,无不刻意拉拢讨好,从不敢轻易与之作对。
而陈长安,不仅扣押龙家两位少爷,还屡屡敲打龙家。
甚至想要借此榨取龙家的钱财与物资,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个不慎,便是满盘皆输,人头落地的下场。
他笃定,陈长安是初来乍到,不清楚龙家的真正实力。
不知道龙兴堡的宗族势力,到底有多么庞大,多么可怕。
若是知晓,绝对不会做出这般激进的决定,引火烧身。
陈长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依旧平淡无比。
他摊开双手,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师爷,方才的情形,你不也都亲眼看到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本官不过是放心不下季公子,特意前来探望一番,给他送点吃食罢了。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安排,你不必如此大惊小怪,过度担忧。”
说罢,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公孙纪的肩膀。
眼神变得严肃几分,语气郑重,缓缓开口,留下一句神秘话语。
“记住,今夜子时之后,无论县衙之外,发生任何动静。”
“你都待在自己的房内,紧闭门窗,不要出门查看,更不要插手。
一切事情,都有本官在,自有定数,你只需装作一无所知即可。”
留下这番话,陈长安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去。
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公孙纪,愣在原地。
他站在冰冷的街巷中,望着陈长安离去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心中翻江倒海,满是疑惑与不安,暗自喃喃自语。
“这位陈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行事如此诡异莫测,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思来想去,始终想不通其中关键,他只能无奈摇头。
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心中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夜色愈发深沉,整个隆安县城,都陷入了沉睡之中,一片寂静。
公孙纪孤身一人,走在空旷的街巷中,脚步匆匆。
路过一条偏僻幽深的胡同之时,一道黑影,骤然从暗处闪现。
如同鬼魅一般,瞬间挡在了他的身前,速度快得惊人。
公孙纪吓得浑身一哆嗦,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狂跳不止。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恐,没有高声呼喊,只是抬眼看向眼前之人。
夜色之下,那人缓缓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消瘦冷硬的脸庞。
双目如寒星般锐利,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煞气。
整个人,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幽鬼,让人不寒而栗。
“公孙师爷,好久不见,方才之事,没有吓到您吧?”
来人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温度,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
公孙纪定睛一看,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脸色骤然大变。
此人,正是龙家宗族,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死士,十三太保之一的龙十三。
此人下手狠辣,从不留情,专门替龙家铲除异己。
当年,常天林之前的那一任县令,便是因得罪龙家。
一夜之间,满门被灭,最终也只是被定性为悍匪入室行凶。
而这一切,幕后真凶,正是眼前的龙十三。
也正是因为如此,历任隆安县令,都不敢轻易招惹龙家。
常天林更是圆滑通透,对龙家百般讨好,才安稳坐稳县令之位。
公孙纪强压下心中的惊恐,朝着胡同深处望去。
这一看,更是让他浑身冰凉,血液几乎凝固。
清冷的月光之下,胡同深处,整齐站立着两排黑衣人。
个个身姿挺拔,手持利刃,周身煞气凛然,一看便是精锐死士。
人人眼神冰冷,气息沉稳,一看就是久经杀场的狠角色。
显然,龙家此番,是动了真格,下定决心,要有所行动了。
“你们……你们这是想要做什么?”
公孙纪强作镇定,沉声开口,声音却依旧忍不住微微发颤。
“我可警告你们,这里是隆安县城,乃是法度之地,切莫胡来!”
“如今的陈大人,绝非以往的县令,绝非你们想象中的草包。
他心思缜密,智计无双,手底下更是能人众多,实力不容小觑。
你们千万不要冲动行事,否则只会引火烧身,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我一直在暗中谋划,寻找机会,想要将两位少爷救出来。
你们万万不要打乱我的计划,千万不要鲁莽行事啊!”
公孙纪语气急切,他深知龙十三的狠辣,一旦动手,便是血流成河。
龙十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淡漠开口。
“公孙师爷,你的心意,老爷子心领了,不过,此事你不必再管了。”
“我们龙家养了你这么多年,给你荣华富贵,你这些年传递的消息,也算有用。”
“只是,老爷子早已没有耐心,等不下去了。
不可能一直任由陈长安拿捏两位少爷,以此要挟龙家。
今夜,我们必定要将两位少爷救走,绝不可能再拖延下去!”
“不能让他们,一直沦为龙家的把柄,任人拿捏。
这隆安县衙,这牢狱重地,也拦不住我们龙家救人的脚步!”
这番话,字字冰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第496章 放肆!!劫狱!!
公孙纪闻言,脸色惨白,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知道,龙家此番,是下定决心,要强行劫狱了。
“你们疯了!公然劫狱,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一旦事情败露,龙家即便势力庞大,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更何况,如今隆安县城防,早已不是往日模样!”
“百夫长曹向龙,率领巡防营将士,驻守县城各处。
牢狱之中,也有狱卒值守,戒备森严。
即便你们能侥幸救出人,又该如何带着他们,冲出城门,逃离隆安?”
龙十三淡淡一笑,眼神之中,满是自信与从容。
“公孙师爷,这些事情,就不劳你费心操劳了。
你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即可。”
“你现在,只管安心回府歇息,闭门不出。
今夜,无论外面发生任何动静,你都不要过问,不要插手。
就当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保全好你自己,便是最好的选择。”
话音落下,龙十三不再多言,对着身后手下,挥手示意。
一众黑衣人,立刻行动起来,如同鬼魅一般,朝着县衙大牢奔去。
速度极快,悄无声息,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公孙纪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今夜的隆安,必定不得安宁。
只能转身,快步朝着家中走去,心中满是无奈与惶恐。
可刚走没几步,他便再次停下脚步,脸色愈发难看。
只见街巷尽头,又有一股人影,暗中涌动,步伐急促。
同样朝着县衙大牢的方向奔去,人数也不在少数。
看这些人来的方向,竟是城门一带。
此刻已是深夜,城门早已紧闭,宵禁施行。
到底是何方势力,竟能如此神通广大,悄然入城?
公孙纪站在原地,只觉得头皮发麻,大脑一片混乱。
彻底乱了,一切都乱了套,各方势力齐聚,今夜注定血雨腥风。
他不敢再多看,连忙加快脚步,匆匆回到家中,紧闭房门。
而此时的县衙后院,卧房之内。
烛火摇曳,暖意融融,陈长安躺在床上。
怀中搂着娇妻叶倩莲,两人刚刚温存完毕,气息微喘。
叶倩莲肌肤白皙,如同温顺的小猫,蜷缩在陈长安怀中。
她脸颊泛红,眉眼含春,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娇嗔。
“夫君,咱们的新府邸,早已收拾妥当,雅致又舒适。”
“家中老小,都已经搬了过去,唯独你,整日守在这县衙之中。
每日三餐,全家都要赶来县衙,实在是太过折腾麻烦。
你到底何时,才能忙完公务,搬回新府邸居住啊?”
陈长安低头,看着怀中娇妻,眼神温柔,指尖轻轻梳理她的青丝。
“再过两日吧,最近隆安局势动荡,琐事繁多,实在抽不开身。
你且安心,等这边事情一了,我便即刻搬回去,陪在你和孩子们身边。”
“夜深了,你先好好歇息,我还有要事,需要出去一趟。”
说罢,他便欲轻轻推开叶倩莲,起身穿衣。
叶倩莲闻言,连忙睁开双眼,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她急忙坐起身,顾不得自身衣衫不整,连忙拿起一旁的衣物。
光着白皙的小腿,下床走到陈长安身边,细心地帮他穿戴衣物。
“这么晚了,外面夜色深沉,你还要去哪里?是去宝莲姑娘那里,还是苏梅姑娘那里?”
言语之间,带着几分小小的醋意,却也满是关心。
陈长安看着她这副可爱模样,忍不住失笑,张开双臂任由她摆弄。
“你呀,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真当我是铁打的身子不成?”
“今夜隆安局势动荡,暗流涌动,必定不太平。
我身为县令,必须出去巡查一番,稳住局势,以防发生动乱。
并非是去寻其他女子,切莫胡思乱想。”
说话间,叶倩莲已然手脚麻利地帮他穿好衣物。
陈长安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随即弯腰,将她横抱而起,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为她盖好被褥。
“乖乖在家安睡,不要胡思乱想,安心等我回来。
明日一早,我必定赶回来,陪全家人一同用早饭。”
语气温柔,带着无尽宠溺,叶倩莲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依赖。
陈长安转身,轻轻带上房门,迈步走出了卧房。
可当他走出房门,来到院中之时,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整个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整齐列队,寂静无声。
刘三、王猛、小龙、袁胜男、曹向龙,尽数在此。
一众衙役、捕快、巡防营将士,以及青龙武馆的所有兄弟。
一眼望去,足足有百八十号人,个个精神抖擞,蓄势待发。
所有人都手持兵器,身姿挺拔,气息沉稳,静待陈长安的命令。
见到陈长安现身,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震彻夜空。
“我等参见大人!”
声势浩大,气势如虹,打破了县衙的寂静。
王猛上前一步,双手抱拳,神色郑重,高声禀报。
“大人,一切都已按照您的吩咐,部署妥当!”
“县衙外,还有二十余名精锐捕快,随时待命,听候调遣。
县城城门、各处要道,都留下了三十名兄弟驻守,严防死守。
方才,派出去的探子,传回紧急消息!”
“青阳镇的驻军,早已人去楼空,仅留下三名老弱士卒看守。
属下断定,那被明升暗降的赵百烈,定然已经率领亲信,潜入了隆安县城。
此刻,必定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随时准备接应龙家之人!”
百夫长曹向龙,也上前一步,铠甲铿锵,双手抱拳,沉声附和。
“大人,巡防营全体将士,都已准备就绪,只待大人一声令下!”
陈长安缓缓点头,神色变得严肃无比,周身气场全开,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袁胜男!”
袁胜男手持虎贲刀,身姿英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属下在!”
“你率领青龙武馆全体兄弟,即刻赶赴隆安商会门前埋伏。
牢牢守住各处要道,死死堵住隆安商会的所有打手。
绝不能让他们,前往县衙大牢,与龙家的救援精锐汇合!”
“今夜,务必严防死守,一步不退,不许出现任何纰漏。
不能让商会之人,坏了本官的全盘计划,明白吗?”
袁胜男眼神坚定,语气铿锵,高声应道。
“谨遵大人之命!属下必定不辱使命!”
身后,鬼王刀以及青龙武馆的所有兄弟,也齐齐应声。
声音洪亮,气势冲天,尽显悍不畏死的气势。
陈长安点了点头,目光一转,看向王猛。
第497章 心理战术!!
“王猛,你率领所有捕快、衙役,即刻赶赴县衙大牢外围埋伏。
待龙家之人劫狱之时,再率众冲出,假意阻击!”
“切记,不可恋战,不必拼命,只需佯装发现有人劫狱即可。
与对方周旋,假意不敌,且战且退,故意给他们让出一条逃生之路。
我们今夜,是唱一出请君入瓮的大戏,不是真要将犯人捉拿回来!”
“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不可因小失大,坏了全盘计划。
务必,让龙家之人,顺利带着犯人,冲出大牢,逃离县城!”
王猛心中了然,高声应道:“属下遵命!定按大人吩咐行事!”
“曹向龙!”
曹向龙上前一步,铠甲铿锵,神色肃穆。
“末将在!”
“你率领巡防营将士,死守隆安县城四门。
待龙家之人,冲出城门之后,再率众追击。
切记,只需追击三里之地,便即刻鸣金收兵,折返县城!”
“追击之时,只需虚张声势,不可奋力拼杀,不可伤人性命。
更不可深追,一切都点到为止,假意追击即可。
万万不可,露出任何破绽,让龙家之人察觉!”
曹向龙双手抱拳,语气坚定:“末将遵命!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所有部署,全部安排妥当,众人皆领命待命。
陈长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身旁的小龙身上。
小龙年纪尚小,却眼神锐利,身姿矫健,周身透着一股灵动之气。
“小龙,我传授你的追踪秘术,你可还曾记得?可还熟练?”
陈长安语气郑重,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期许。
小龙挺直腰板,昂首挺胸,语气坚定,满是自信。
“大人放心,您传授的追踪之术,我时刻铭记于心,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不管对方如何隐匿行踪,我都能牢牢锁定,绝不会将人跟丢!”
“很好!”陈长安点了点头,语气严肃,缓缓说道。
“城外,早已为你备好一匹日行千里的良驹。
待龙家之人冲出城门,你即刻尾随其后,暗中追踪!”
“你的任务,最为关键,至关重要,不容有半分差错。
务必,查清他们的藏身之地,摸清他们的所有部署。
今夜这场大戏,能否圆满落幕,全看你的追踪结果!”
“你,就是本官安在暗处的眼睛,是本官的鹰眼!
一旦跟丢,让他们彻底隐匿,那我们今夜,便等同于白白放人。
所有计划,都将功亏一篑,明白其中利害吗?”
小龙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满脸亢奋。
他知道,这是大人对自己的信任,是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
“大人放心!我就算是搭上这条小命,也必定圆满完成任务!”
“绝不辜负大人的信任,绝不会跟丢目标,一定查清他们的藏身之处!”
陈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小龙不再多言,转身疾奔,身形矫健,如同暗夜鬼魅。
一个翻身,越过县衙高墙,速度快若闪电,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中。
众人领命,也纷纷行动起来,快速朝着各自的目标奔去。
不过片刻,原本喧闹的院子,便只剩下陈长安与刘三两人。
刘三舔了舔嘴唇,走到陈长安身边,压低声音开口。
“陈爷,看来那个公孙师爷,果然是龙家安插在我们身边的眼线。
这么多年,一直暗中为龙家传递消息,着实可恨!”
“不过,这老狐狸,还算有点分寸,这些日子,并未做出什么有害大人的事情。
否则,属下早就忍不住,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以绝后患!”
陈长安淡淡一笑,眼神深邃,语气平静。
“这个老狐狸,圆滑世故,留着他,还有大用。
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不能轻易动他。”
“朝廷规制,一县县令,必须配备一名师爷。
若是杀了他,一时之间,难以找到合适的读书人顶替。
日后,县衙公文、政务处理,都会变得极为麻烦。”
“更何况,留着他,也能让龙家放下几分戒心。
日后,说不定,还能从他身上,获取一些龙家的消息。
留着他,利大于弊,暂且让他多活几日,静观其变。”
刘三闻言,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陈长安抬头,望向夜空,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这沉沉夜色。
一场围绕着隆安县城的惊天大戏,即将拉开帷幕。
而此时的县衙大牢地牢之中。
那两名受了陈长安吩咐的狱卒,正守在季伯达的牢房前。
一人,正贴心地给季伯达,斟满温热的烈酒。
另一人,则在一旁,陪着笑脸,与季伯达闲谈说笑,解其烦闷。
牢房内,龙少保、龙少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怒火中烧。
满心都是不爽与怨恨,对季伯达,更是厌恶至极。
先前,陈长安送来烧鸡,季伯达吃得津津有味,便被两人狠狠揍了一顿。
烧鸡,也被他们抢了过去,以此发泄心中的怨气。
如今,狱卒竟又特意送来烧鹅、好酒,刻意讨好季伯达。
在他们看来,这分明是季伯达暗中收买了狱卒,故意在他们面前炫耀。
两人闭目养神,心中却早已憋了一团怒火。
只等狱卒离开之后,便要再拿季伯达出气,发泄心中不满。
“季少爷,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记恨我们陈大人。
陈大人也是身不由己,按照朝廷法度办事,不得不关押您。
若是不按规矩办事,难免会落人口实,对大人对您,都不好!”
“其实,大家心照不宣,都不是外人。
您暂且在这牢中委屈几日,吃好喝好,陪我们哥俩唠唠嗑。
用不了两三天,陈大人必定会找个由头,将您放出去的!”
一名狱卒陪着笑脸,语气恭敬,对着季伯达说道。
季伯达闻言,心中大喜,连日来的担忧,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开口附和。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隆安商会,在隆安地界,也算有头有脸。
我父亲,向来与历任县令,关系交好,称兄道弟,互相照应。
我就知道,陈大人不会真的为难我,不会把我怎么样!”
“陈大人新任县令,公正廉明,做事有章法,让人佩服。来,今日多亏了陈大人的美酒佳肴,我们一同敬陈大人一杯!”
季伯达端起酒碗,隔着牢笼栏杆,与两名狱卒碰碗。
三人席地而坐,有说有笑,推杯换盏,吃得满嘴流油。
几杯烈酒下肚,两名狱卒眼神渐渐变得涣散,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便脑袋一歪,接连倒在地上。
发出“咕咚、咕咚”两声闷响,瞬间便鼾声如雷,沉沉睡去。
季伯达见状,满脸诧异,一脸茫然,百思不得其解。
他自知酒量平平,平日里,只有被朋友灌醉的份。
今日,这两个常年饮酒、酒量极佳的老狱卒。
怎么才喝了几碗酒,便如此轻易地醉倒在地?
第498章 全面吃紧,战斗打响!!
难道是自己的酒量,在一夜之间,突飞猛进,大增了不成?
他暗自得意,心中盘算着,等出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炫耀一番。
让往日里嘲笑他酒量不行的狐朋狗友,都对自己刮目相看。
却不知,这一切,都是陈长安提前安排好的戏码。
就在季伯达暗自窃喜之时。
牢房内,龙少保、龙少驹,缓缓睁开双眼。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默契的光芒。
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季伯达的方向走去。
眼神冰冷,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周身透着戾气。
季伯达察觉到危险,瞬间回过神,吓得连连后退。
他紧紧靠在牢栏上,满脸惊恐,对着两人连连摆手。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县衙大牢,是隆安县,不是你们龙兴堡!
你们不要过来,若是敢动我,陈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方才,你们已经打过我一次了,我没有还手。
这些酒菜,我全都让给你们,我不吃了,你们别过来!”
季伯达声音颤抖,满脸恐惧,尽显懦弱本性。
龙少保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嘲讽。
“看来,你和这陈长安的关系,倒是真的不错。
他对你,可谓是照顾有加,又是送酒肉,又是承诺放人。”
“本来,我们今夜离开此地,还想着顺手带上你。
既然你如此受陈大人关照,那便留在这里,继续享福吧。
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季伯达闻言,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惊骇,浑身僵在原地。
他声音颤抖,难以置信地开口,重复着龙少保的话语。
“今夜……离开此地?你们……你们想要越狱?”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龙家两位少爷,竟敢公然劫狱。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一旦失败,便是死路一条。
龙少驹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带着几分不屑。
“你真以为,陈长安是真心待你,是为了你好?
他不过是把你当成一枚棋子,当成要挟隆安商会的筹码!”
“等从你父亲身上,榨取足够的钱财与利益之后。
你对他而言,便再无任何用处,下场只会比我们更惨。
这个陈长安,心思歹毒,城府极深,大奸似忠,你却被蒙在鼓里!”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季伯达耳边炸响。
他瞬间恍然大悟,如梦初醒,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龙家两位少爷连连磕头。
“两位大哥,我错了,我糊涂啊!求你们,带我一起走!”
“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不想被陈长安利用,不想死在这里!”
“只要你们带我走,出去之后,我隆安商会,必有重谢!
从今往后,商会唯龙家马首是瞻,绝不敢有半分违背!”
龙少保、龙少驹,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起来吧,念在隆安商会与龙家多年交情的份上。
等一会,若是你能跟上我们的脚步,便带你一起走。
若是跟不上,那便只能听天由命,别怪我们见死不救!”
季伯达闻言,感激涕零,连连磕头道谢,心中满是庆幸。
便在此时,地牢外面,陡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伴随着低沉的喝声,牢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轰然巨响。
龙十三带着一众黑衣死士,如同鬼魅般,冲入地牢之中。
他手持一柄淬毒短刃,周身煞气滔天,本欲大开杀戒,强行救人。
可冲入地牢,看到眼前景象,瞬间愣在原地,满脸诧异。
预想中的阻拦,并未出现。
两名值守狱卒,直挺挺躺在地上,鼾声如雷,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没有任何阻拦,没有任何警戒,如同入无人之境。
龙十三心中虽有疑虑,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迟疑的时候。
他挥手示意,众人迅速行动,悄无声息,朝着龙家两位少爷奔去。
不过瞬息,便冲到牢笼前,龙十三抽出腰间阔背刀。
运力于臂,猛然挥刀,朝着牢笼铁锁劈去。
“哐当”一声脆响,拇指粗的精铁锁链,应声断裂。
“两位少爷,速速随我撤离,此地不宜久留!”
龙少保、龙少驹,眼中闪过狂喜,不再有半分耽搁。
当即起身,快步冲出牢笼,跟在龙十三身后。
龙十三目光一转,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季伯达。
略一沉吟,想到隆安商会与龙家的交情。
挥刀斩断季伯达牢房的铁锁,冷声道。
“带上他,一并走,速速撤离!”
季伯达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牢房。
他腿脚发软,站立不稳,紧紧跟在众人身后,模样狼狈滑稽。
一路跌跌撞撞,生怕被众人丢下,沦为陈长安的筹码。
龙十三眉头紧锁,心中虽觉此人是累赘,却也并未多说。
一行人,不敢有半分停留,快步朝着地牢外冲去。
路上,龙少保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开口询问。
“十三,此次带来多少人手?城外可安排妥当?
城门紧闭,巡防森严,我们如何才能顺利出城?”
此次劫狱,事关重大,一旦被围,便是死路一条。
龙少驹也紧随其后,满心担忧,等待着回应。
龙十三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语气沉稳,缓缓开口。
“两位少爷尽管放心,一切,都早已安排妥当。”
“今夜,有一位你们意想不到的大人物,在城外接应。
此人早已打通关节,布下天罗地网,接应我们撤离。
即便隆安县城防森严,也挡不住我们离去的脚步!”
“你们只管,跟紧我的脚步,全力往前冲即可。
保管用不了多久,便能安然无恙,离开隆安地界。
重回龙兴堡,恢复往日的自由身!”
听到这话,龙少保、龙少驹,心中大石,瞬间落地。
有如此周密的安排,此番脱身,已是十拿九稳。
两人心中再无顾虑,脚步加快,紧紧跟随龙十三,朝着地牢外冲去。
而此时的隆安县城,已然彻底大乱,喊杀声震天。
隆安商会,听闻牢狱方向的动静,立刻倾巢而出。
上百号打手,手持棍棒刀枪,气势汹汹,直奔县衙大牢而来。
想要与龙家精锐汇合,共同发难,搅乱隆安局势。
可刚冲到半路,便被一道凌厉身影,死死拦住去路。
袁胜男手持虎贲刀,一身劲装,身姿英气逼人,横刀立马。
青龙武馆的一众兄弟,分列两侧,严阵以待,堵住整条街巷。
“隆安商会的杂碎,今夜有我在此,休想往前再踏一步!”
袁胜男厉声大喝,声音清亮,划破夜空,周身煞气凛然。
商会打手,仗着人多势众,丝毫不惧,嗷嗷叫着发起冲锋。
可青龙武馆众人,本就是山贼出身,久经杀场,悍不畏死。
第499章 战火!!
在袁胜男的带领下,如同饿狼出笼,悍然迎上。
鬼王刀带头冲锋,厚背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招招狠辣致命。
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兵刃碰撞声、怒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袁胜男亲自上阵,刀法凌厉,身形矫健,瞬间便放倒数名打手。
死死守住防线,任凭商会之人如何冲锋,都无法逾越雷池一步。
双方厮杀激烈,战况胶着,隆安商会之人,始终无法冲破阻拦。
只能被死死牵制在半路,无法前往大牢,接应龙家之人。
另一边,龙十三带着龙家两位少爷、季伯达,刚冲出大牢。
便见王猛,率领一众捕快、衙役,手持兵器,迎面围杀而来。
“大胆狂徒,竟敢公然夜劫县衙大牢,藐视国法,速速束手就擒!”
喊杀声震天,攻势看似猛烈,实则处处留手。
捕快衙役们,挥舞着兵器,却都是虚招,并未真正发力。
只是佯装阻拦,与对方周旋,且战且退,故意留出逃生之路。
龙十三带着众人,奋力冲杀,并未遇到太强的阻拦。
心中虽有疑虑,却也来不及多想,只顾带着众人往前冲。
王猛等人,佯装不敌,节节败退,完美演绎着这场戏码。
便在此时,街巷尽头,又有一队人马,悍然杀至。
约莫五六十号人,个个都是精锐,气势凶悍,战力惊人。
领头之人,身披铠甲,手持长枪,枪法凌厉,势不可挡。
一路冲杀,如入无人之境,瞬间便冲到龙十三等人身边。
此人,正是被明升暗降,心怀怨恨,从庆阳镇潜入城中的赵百烈。
他早已与龙家串通一气,在此等候多时,就为了接应龙家两位少爷。
龙少保、龙少驹,见到赵百烈,眼中瞬间露出狂喜之色。
连忙快步上前,对着赵百烈拱手行礼,语气满是感激。
“赵叔!多谢赵叔,前来接应我们!”
赵百烈拍了拍胸膛,豪气干云,语气沉稳。
“两位少爷,这些日子,让你们受苦了!
龙家对我恩重如山,此番相救,乃是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此地不宜久留,不是说话之地,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你们紧随我身后,我率领弟兄们,带你们杀出去!
只要冲出隆安县城,便是海阔天空,任凭你们驰骋!”
“就算是陈长安,就算是朝廷,也不敢轻易对龙家发难!
龙家底蕴,绝非他们所能撼动!”
说罢,赵百烈一马当先,手持长枪,带头冲锋。
龙十三护着龙少保、龙少驹、季伯达,紧随其后。
一行人,在赵百烈的接应下,顺利冲破王猛假意布置的防线。
王猛等人,则在身后,假意追击,喊打喊杀,却始终保持距离。
追而不打,赶而不逼,一切都按照陈长安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夜色之下,一场精心策划的请君入瓮大戏,缓缓落下帷幕。
而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小龙早已骑着快马,隐匿在夜色之中,如同暗夜鹰眼。
紧紧尾随在龙家一行人身后,牢牢锁定目标,不曾有半分松懈。
只待查清他们的最终藏身之地,便会传回消息。
届时,陈长安便会雷霆出击,将龙家、赵百烈等叛逆势力,一网打尽。
这场围绕隆安县城的风云动荡,战火已经燃烧,规模虽然不大,但是也很要命!!
…………………………
此间……
赵百烈手提镔铁长枪,身披重铠,率领麾下百余名巡防营精锐,护着龙少保、龙少驹、季伯达三人策马狂奔。
马蹄踏碎荒野寂静,铁蹄下尘土飞扬,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众人皆是亡命奔逃,不敢有半分停歇。
身后千米之外,喊杀声骤然震天,曹向龙亲率两百巡防追兵,如饿狼般紧追不舍。
曹向龙手持长刀,刀身映着远处零星火光,周身煞气凛然,厉声喝令麾下兵士全力追击。
“叛贼赵百烈,勾结匪类,劫走重犯,给我全力追杀,休要让他们逃出生天!”
追兵阵型严整,前排兵士手持长矛,后排搭弓射箭,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暴雨般朝着赵百烈一行人倾泻而去,箭尖划破空气,带着夺命寒光。
前排两名巡防营精锐猝不及防,瞬间被箭矢贯穿胸膛,惨叫着从马背上跌落,当场殒命。
赵百烈目眦欲裂,手中长枪猛然挥舞,枪花翻飞,密不透风,将袭来的箭矢尽数格挡。
镔铁长枪与箭矢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在夜色中四处飞溅,刺眼夺目。
他怒吼一声,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颤动,尽显悍勇之态。
“众将士随我死战!今日若不能突围,咱们全都要身首异处!”
赵百烈双腿夹紧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调转马头,竟是回身朝着追兵悍然冲锋。
他手中长枪直刺而出,枪尖带着凌厉劲风,瞬间刺穿一名追兵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
其余巡防营精锐见状,皆是红了双眼,纷纷回身迎战,没有一人退缩半步。
双方人马瞬间冲撞在一起,刀光剑影交错,兵刃碰撞的金铁交鸣声响彻荒野。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惨烈的厮杀乐章,荒野瞬间变成修罗战场。
曹向龙长刀横扫,刀锋凌厉,一刀劈砍而下,直接将一名精锐的兵器劈飞。
他步步紧逼,刀刀致命,招式狠辣,尽显军中高手风范,口中厉声呵斥。
“赵百烈!你身为朝廷武官,竟敢劫狱叛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赵百烈咬牙迎战,长枪与长刀猛烈碰撞,巨大的力道让他手臂发麻,胯下战马连连后退。
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缓缓流淌,却依旧死战不退,拼尽全力抵挡曹向龙的攻势。
两人你来我往,厮杀数十回合,赵百烈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已然添了两道刀伤,鲜血浸透铠甲。
麾下精锐更是死伤惨重,原本百余人的队伍,短短半柱香时间,便折损了三十余人。
兵士们浑身浴血,有的手臂被砍断,有的腹部被刺穿,却依旧挥舞着兵器,拼死抵抗。
龙少保、龙少驹虽身陷重围,却也抽出腰间佩剑,护着季伯达,奋力斩杀近身的追兵。
季伯达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却也只能握紧兵器,勉强自保。
他看着眼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命。
第500章 上二龙山躲躲!!
赵百烈看准时机,一枪逼退曹向龙,厉声喝令剩余手下:“速速突围,不要恋战!”
他亲自断后,长枪舞动如蛟龙出海,死死缠住曹向龙与追兵,为众人争取突围的时间。
每一次长枪刺出,都带着必死的决心,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淋漓,却依旧悍不畏死。
曹向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依旧配合着演戏,佯装全力猛攻,招式看似狠辣,实则处处留手。
他故意放缓追击节奏,让手下兵士佯装不敌,给赵百烈一行人留出突围的空隙。
这一切都是陈长安布下的计谋,就是要让赵百烈一行人,看似拼尽全力、死伤惨重才得以突围。
赵百烈带着残存的手下,护着龙家两位少爷与季伯达,一路浴血拼杀,终于冲破追兵阻拦。
众人策马狂奔,不敢回头,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众人皆是气喘吁吁,浑身浴血。
看上去,便是历经九死一生、拼尽全部力气,才勉强从曹向龙的追兵手下逃得性命,丝毫看不出刻意放水的痕迹。
一路疾驰三十里,众人早已人困马乏,胯下战马口吐白沫,疲惫不堪。
原本直奔青阳镇的路线,行至半路,赵百烈忽然勒紧马缰,猛地调转马头。
胯下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打破了荒野的寂静,也让众人瞬间愣住。
龙少保、龙少驹、季伯达三人勒住马缰,满脸错愕地看着赵百烈,全然不知他意欲何为。
赵百烈眼神沉冷,周身还带着未散的血腥气,语气决绝,厉声吩咐。
“改道!不去青阳镇,随我前往二龙山!”
龙少保眉头紧锁,手中佩剑还沾着鲜血,率先开口,语气满是疑惑。
“为何要去二龙山?直接返回龙兴堡,才是最安全的归宿,何必绕路荒山!”
龙少驹紧随其后,点头附和,身上沾染的血迹未干,神色满是不解。
“是啊,二龙山荒无人烟,并非久留之地,远不如龙家大本营安稳。
早日返回龙兴堡,我们才能彻底安全,何必在此耽搁!”
季伯达浑身瑟瑟发抖,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声音怯懦带着哭腔。
“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荒山野岭,我想回隆安,求你们送我回去……”
赵百烈缓缓回头,目光扫过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周身煞气未消。
“你们三个糊涂小鬼,此刻去青阳镇,根本是自投罗网,落入陈长安的瓮中捉鳖之计!”
“陈长安早已在青阳镇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我们主动送上门去。
咱们好不容易浴血拼杀突围而出,难道要在阴沟里翻船,前功尽弃吗?”
龙少驹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迟疑片刻,开口反驳,语气笃定。
“不可能!我们龙家早已派人在青阳镇接应,万事俱备,绝不会有陷阱!”
季伯达连忙点头,声音颤抖,附和着说道。
“没错,我们隆安商会的人也在青阳镇等候,实在不行,我宁愿回牢里!”
话音刚落,赵百烈骤然转头,狠狠瞪向季伯达,眼神冰冷如刀,带着十足威压。
那眼神如同夺命利刃,吓得季伯达浑身一哆嗦,瞬间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言。
“隆安商会竟出了你这般软骨头,贪生怕死,毫无气节!”
赵百烈冷哼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与怒斥。
“陈长安刻意放水,让我们轻易突围,就是为了挑拨离间,布下连环阴谋!”
“你以为牢狱是你想回就能回的?如今我们皆是越狱重犯,一旦被抓,必死无疑!
咱们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龙少保眼神锐利,目光沉沉地打量着赵百烈,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洞悉。
“赵百夫长,你大可不必如此唬骗我们,你如今身份未明,并未彻底暴露。”
“即便陈长安知晓是你劫狱,没有确凿证据,也无法定你的罪。
你将我们带到这荒无人烟的二龙山,到底有何图谋?”
龙少保本是昔日二龙山寨大当家,身为山贼魁首,心思缜密,绝非轻易被蒙蔽之辈。
混迹江湖多年,他早已练就察言观色、洞悉人心的本事,一眼便看穿赵百烈话语中的破绽。
赵百烈闻言,神色微微一滞,随即收敛戾气,语气放缓,试图安抚。
“龙大当家,你我早年便有交集,周大人、常大人坐镇隆安之时,你我便已相识。”
“往日里你我饮酒作乐,相交甚欢,无冤无仇,我绝不会害你们性命。
我这般安排,全是为了众人安危,绝无半点私心,你切莫多疑。”
龙少保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在赵百烈身上停留许久,终究不再追问。
事到如今,他们已是走投无路,只能暂且听从赵百烈的安排,别无选择。
龙少驹见状,连忙开口,语气急切,询问后续对策。
“赵叔,那我们接下来,到底该如何做?”
赵百烈翻身下马,将战马拴在一旁的树干上,语气沉稳,缓缓说道。
“你们三人暂且在二龙山隐匿身形,安心躲藏几日。”
“我即刻返回青阳镇,打探消息,排查陈长安布下的眼线。
待青阳镇局势安稳,我便亲自将你们送回龙兴堡,届时便可高枕无忧。”
“龙家根基深厚,朝廷绝不会轻易派兵围剿,只要回到龙兴堡,你们便彻底安全。
往后不再踏入隆安县地界,便可安稳度日,再无性命之忧。”
龙家两位少爷与季伯达对视一眼,皆是无奈点头,如今他们别无选择。
越狱已是死罪,一旦被抓,绝无生还可能,唯有信任赵百烈,才有一线生机。
龙少保看着熟悉的二龙山山门,心中感慨万千,朗声招呼众人。
“随我上山!二龙山寨虽是旧地,但防御工事尚存,足以暂时安身!”
“山上粮草充足,我们上山之后,照样吃肉喝酒,静待时机!”
说罢,龙少保一马当先,带着龙少驹、季伯达,以及赵百烈剩余的手下,朝着二龙山寨走去。
众人步履蹒跚,浑身浴血,疲惫不堪,却也只能咬牙跟上,朝着山上前行。
赵百烈骑在马背上,冷冷看着众人上山的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山林之中,才准备调转马头。
身旁的十夫长副将,策马来到他身边,满脸不解,低声开口询问。
“大人,我们为何不直接将他们送回龙兴堡?
这般周折,若是两位龙少爷起了疑心,我们如何向龙家交代?”
赵百烈眼神阴鸷,嘴角勾起一抹野心勃勃的笑意,压低声音,沉声说道。
“你懂什么!我如今贸然将人送回,龙家定会卸磨杀驴,绝不会念及我的救命之恩!”
“我劫狱之举,本就是冒了杀头之险,唯有将这两位少爷握在手中,才能牵制龙家。
我要逼龙家与我联手,共同诛杀陈长安,夺取整个隆安县的控制权!”
“是陈长安步步紧逼,断我前程,毁我仕途,今日这般局面,全是他逼我的!
此仇不共戴天,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死无葬身之地!”
副将闻言,脸色骤变,心中震惊不已,却也明白了赵百烈的野心与谋划。
第501章 大胆的想法!!攻县城,杀县令!!
他连忙压低声音,语气急切,提醒道。
“大人,此事万万不可拖延,最多三日,龙家两位少爷必定起疑。
一旦他们私自下山,我们便没了牵制龙家的筹码,全盘计划皆会落空!”
“攻打隆安县,乃是死罪,即便我们与龙家联手,胜算当真足够吗?”
赵百烈冷笑一声,眼神坚定,语气满是自信。
“隆安县内,龙家、商会、镖局,皆与陈长安对立,我们占据绝对优势!”
“只要拿下隆安,斩杀陈长安,再凭借龙家的势力,掩盖此事,便可高枕无忧。
日后新任县令上任,也要受制于我们,这隆安地界,终将是我们的天下!”
副将不再多言,紧跟在赵百烈身后,两人策马扬鞭,朝着青阳镇疾驰而去。
待到傍晚时分,青阳镇城门紧闭,巡防兵士严守城门,神色紧张,戒备森严。
一辆豪华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周身装饰华丽,前后跟着数十名龙家精锐护卫。
守城兵士见状,不敢阻拦,连忙派人火速前往镇衙通报。
不过片刻,赵百烈便亲自骑马出城,满脸恭敬,亲自迎接马车之上的人。
马车帘幕缓缓掀开,龙家老爷子拄着拐杖,缓步走下马车,神色威严。
龙家大少龙少天紧随其后,身姿挺拔,眼神沉稳,气度不凡。
赵百烈躬身行礼,将两人恭敬迎入青阳镇衙后衙,屋内早已备好热茶点心。
三人分宾主落座,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商谈后续计划。
此间!!!
青阳镇衙后衙,
桌上清茶腾起淡淡热气,熏得屋内暖意融融,却压不住空气中暗藏的汹涌暗流。
赵百烈端坐主位一侧,身姿挺拔,周身还残留着几分沙场厮杀后的凛冽煞气。
龙家老爷子居于上首,须发花白,面容威严,眉宇间凝着几分失子的焦灼。
龙家大少龙少天陪坐一旁,身姿端正,眼神沉静,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屋内各处。
三人面上皆是客套笑意,简单拱手寒暄,话语客气,却无半分真心热络。
几句场面话说罢,屋内瞬间陷入沉默,再无多余的虚与委蛇。
龙老爷子端起茶盏,指尖微微摩挲着杯沿,终究按捺不住心中急切。
他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相撞,发出一声轻响,径直切入正题。
“赵百夫长,这一次多亏了你出手,才救回我那两个不成器的逆子。”
“他们整日四处闯祸,不知天高地厚,最终落得牢狱之灾,丢尽我龙家颜面。”
“那个该死的陈长安,丝毫不给我龙家半分情面,执意要治他们死罪,我们龙家绝对不会轻饶他!”
老爷子说到此处,语气陡然加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落在赵百烈身上,满是期待与急切。
“还请问赵百夫长,我家那两个逆子,如今到底身在何处?是否安然无恙?”
赵百烈闻言,连忙坐直身子,脸上露出极为认真的神色,语气沉稳笃定。
“老爷子尽管放宽心,两位少爷如今毫发无伤,安全得很,没有半分性命之忧。”
“只是眼下,万万不能让两位少爷来青阳镇,此事万万不可。”
“这青阳镇内外,早已布满了隆安县陈长安的眼线,个个藏得极为隐秘。”
“但凡两位少爷踏入青阳镇地界,再想从这里安然离开,就等于彻底暴露行踪。”
“从青阳镇出发,前往龙兴堡,足足七十里路程,沿途关卡重重。
陈长安必定会在各处要道设下埋伏,就等着擒杀我们这群越狱之人。”
“一旦暴露,不仅两位少爷难逃一死,连带着我们所有人,都要被一网打尽。”
“所以我自作主张,将两位少爷暂时安置在一处极为隐秘的安全之地。
等过些时日,我亲自出手,把青阳镇及沿途的眼线尽数排查清除。”
“再由我亲自护送,秘密将两位少爷平安送回龙兴堡,保证万无一失。”
赵百烈说得言辞恳切,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尽显周全考量。
他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仿佛全然是为了龙家两位少爷的安危着想。
可那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与野心。
龙老爷子听到这番说辞,脸上神色微微一变,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他心中满是疑虑,总觉得赵百烈的话暗藏玄机,却又抓不住破绽。
下意识地,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儿子龙少天,目光中带着询问与示意。
龙少天面色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已然沉吟良久。
他自幼便心思缜密,深谙人心算计,早已一眼识破赵百烈的真实意图。
所谓的安置隐秘之地,不过是软禁的托词,两个弟弟早已被对方掌控。
可他心中清楚,赵百烈此举并无恶意,并非要加害两位弟弟。
对方只是想借着两位弟弟,牢牢将龙家与他捆绑在一条船上。
套牢双方关系,逼迫龙家与他联手,共同应对陈长安,共担风险。
在这乱世之中,利益捆绑本就是常态,这般做法无可厚非。
龙少天心中了然,也不点破,反倒顺着赵百烈的话,缓缓开口。
“既然赵百夫长有如此周全的安排,那便劳烦您多多费心,照拂两位弟弟。”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目光直视赵百烈,直奔核心。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还请赵百夫长明示。”
赵百烈心中一喜,知道龙少天已然懂了自己的用意,不再藏着掖着。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当中瞬间浮现出凛然的杀气,语气低沉而决绝。
“龙少天,事到如今,这还用得着我多言吗?我们已然没有退路。”
“时间极为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极为关键,绝不能有半分耽搁。”
“必须在陈长安将越狱之事上报朝廷之前,彻底拿下整个隆安县!”
“要斩草除根,亲手斩杀陈长安,永绝后患!”
“一旦此事败露,消息传到京城,朝廷下达通缉圣旨。”
“两位少爷这辈子,都要背负逃犯罪名,永远活在阴暗之中。”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别说光明正大现身龙兴堡,连踏出房门都难。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东躲西藏,永世不得翻身。”
“我们所有人,也都会被株连,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赵百烈字字铿锵,语气狠厉,将其中利害关系说得透彻无比。
他周身杀气弥漫,烛火被这股气势牵动,摇曳得愈发剧烈。
屋内的温度,仿佛都瞬间降了几分,满是肃杀之意。
龙少天闻言,面色不变,缓缓点了点头,心中已然认同这番话。
他深知陈长安的手段,一旦对方动手,他们龙家绝无幸免可能。
龙老爷子一听说要立刻斩杀陈长安,顿时激动得浑身微微发颤。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茶盏都被震得晃动,怒意与恨意溢于言表。
第502章 兵神速,战立决!!
“是该杀!这个陈长安,早就该死!他根本不配坐在县令之位!”
“区区一个深山猎户,出身卑微,不过是侥幸爬到这县令之位。
竟敢在隆安县地界闹出这么大动静,处处与我龙家作对。”
“能被我们联手诛杀,他死也足够光荣,也算不枉此生。
这么多年,还从没有人能把我龙家折腾到这般地步。”
“陈长安算是第一个,也算是个有点本事的,只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如今已然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他这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就趁着这几日,趁他还未反应过来,直接动手,杀了他!”
龙老爷子语气决绝,已然下定了必死的决心,再无半分更改。
正如赵百烈所言,陈长安一旦将此事上报朝廷,龙家便再无翻身之日。
朝廷的通缉令,足以压垮整个龙家,让两位少爷永无出头之日。
到那时,两个儿子要么一辈子躲在龙兴堡,再也不敢踏出半步。
要么只能在深夜偷偷行动,躲躲藏藏,时刻担心被官府捉拿。
对于名门望族的龙家而言,这是奇耻大辱,绝不能接受。
如今的龙家,早已被逼到了绝路,没有任何退路可选。
要么放弃这两个儿子,任由他们被朝廷通缉,自生自灭。
要么就放手一搏,联手赵百烈,斩杀陈长安,赌一个家族存续。
龙老爷子自然不会放弃亲生儿子,龙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龙少天沉默片刻,权衡利弊之后,也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事到如今,的确如赵百夫长所言,我们没有任何退路。
想要保全两位弟弟,保全龙家,就只能斩了陈长安,破局求生。”
他抬眼看向赵百烈,眼神锐利,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只是,仅仅三天时间,便要集结人手,攻打隆安县,我们的把握足够吗?”
龙少天向来行事稳妥,从不做无把握之事,绝不会贸然赌上整个龙家。
在动手之前,他必须确认胜算,绝不能因一时冲动,让龙家陷入万劫不复。
赵百烈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抬手轻轻拂过唇边胡须,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眼神自信,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缓缓开口说道。
“有何不够?莫说三天,就算两天,我们也有十足的把握!”
“单论你们龙家的精锐势力,便足以横扫隆安。”
“龙家十三太保,个个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好手,身手不凡。
再加上龙家嫡系龙卫,足足三百精锐,皆是以一当十的死士。”
“这支力量,足以抗衡整个隆安县的官府兵力,无人能挡。”
“更何况,我青阳镇还有一百多名精锐巡防兵,皆是我一手调教带出。
他们跟随我多年,征战无数,忠诚度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个个悍不畏死。”
“再加上我本人,以及隆安商会、隆安镖局两股势力,胜算十足。”
“这两大势力,与你们龙家向来交好,渊源极深。
只要你们龙家开口发话,他们绝对不会有半分推辞,必定全力相助。”
“更何况,隆安商会的三少爷季伯达,如今也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有他在手,隆安商会更不敢有半分反抗,只会乖乖听命。
我们四方势力联手,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拿下隆安县易如反掌。”
赵百烈越说越是意气风发,眼中满是野心,仿佛已然掌控全局。
“如今隆安县内,四大势力尽数归我们掌控,排名一目了然。”
“龙家势力稳居第一,我的巡防营排第二,隆安镖局第三,商会第四。
四方势力合而为一,整个隆安县,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陈长安就算是长了三头六臂,就算他智谋通天,也必死无疑!
他手中那点兵力,在我们面前,不过是以卵击石,不堪一击。”
“若是这种局面,我们还要退缩犹豫,没有自信,那还不如直接去死!”
龙少天闻言,再次陷入沉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快速盘算。
赵百烈所言句句属实,四方联手,的确拥有碾压性的实力。
陈长安手中,无非是县衙衙役、少量巡防兵,再无其他强援。
这场争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他们赢面极大。
片刻之后,龙少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抬手拍在身旁扶手上。
这一拍,力道十足,扶手微微震颤,已然下定了最终决心。
“好!我即刻动身,亲自去联络隆安商会与隆安镖局的主事之人。
动用龙家所有关系,全力说服他们,与我们联手共举大事。”
“明日天黑之前,你等我的消息,一旦谈妥两家势力,我们立刻动手。
就在今夜子时,集结所有兵力,突袭隆安县,打他个措手不及。”
“争取在天亮之前,以最快速度,拔除隆安县所有巡防关卡。
攻破城门,占领县衙,掌控整个隆安县的所有布防!”
“斩杀陈长安!以他的项上人头,平息此事,保全龙家!”
说到最后,龙少天语气陡然拔高,周身涌起浓烈的杀意,眼神冰冷。
赵百烈见状,猛地站起身来,周身煞气暴涨,跟着放声大吼。
“斩杀陈长安!!”
一声怒吼,震得厅堂烛火剧烈晃动,屋内杀气冲天,四方阴谋就此敲定。
而此时的隆安县内,县衙庭院之中,一片静谧祥和。
陈长安身着素色长衫,端坐于石凳之上,手中端着一盏热茶,悠然自得。
他轻轻吹去茶汤浮沫,小口抿着,神色淡然,仿佛外界一切风云都与他无关。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光晕,显得格外从容。
没有半分大敌当前的慌乱,反倒像是在静待一场早已注定的棋局落子。
就在这时,师爷公孙纪神色慌张,脚步踉跄,急匆匆地冲进庭院。
他全然顾不得平日里的沉稳,脸上满是急切与惶恐,声音都在发颤。
“大人!大人您居然还坐得住?!外面都已经乱成一团了!”
“隆安商会与隆安镖局两方势力,早已暗潮涌动,暗中大量集结人手。”
“府内弟子、护院武师尽数出动,车马喧嚣,必定是要有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公孙纪一路狂奔,冲到陈长安面前,脚下一软,直接单膝跪地。
他低着头,呼吸急促,心中满是焦急,恨不得立刻拉着陈长安逃离此地。
第503章 师爷的救赎!!
陈长安抬眸看向他,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从容。
“师爷,稍安勿躁,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商会和镖局终于肯动手,暗中集结兵力,恰恰说明他们已经和龙家谈妥。
四方势力联手,共举大事,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计划稳步进行。”
他放下茶盏,目光直视公孙纪,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师爷啊,我倒是想问你一句,龙家那边,没有让你趁机杀了我吗?”
“或是暗中给我下毒,取我性命?你身为县衙师爷,近身伺候,可是有大把机会。”
这番话一出,公孙纪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心中大惊,知道自己隐藏多年的身份,终究还是暴露了。
从常天林担任隆安县令的那一届开始,他便是龙家安插在县衙的眼线。
多年来,他一直潜伏在县令身边,暗中传递消息,为龙家打探虚实。
历任县令的一举一动,县衙内的所有布防、机密,他都会一一传给龙家。
可以说,他就是龙家埋在县衙最深的一颗棋子,从未被人察觉。
可如今,陈长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公孙纪心中又惊又怕,浑身冷汗淋漓,瞬间浸湿了内里的衣衫。
他连忙磕头,声音颤抖,满是惶恐与自责。
“大人!属下该死!属下罪该万死!辜负了大人的信任!”
“但属下有一事,必须向大人证明,还请大人明察!”
“自从大人您上任以来,属下从未出卖过您,更没有过半分加害之心!”
“我承认,我的确向龙家传递过不少县衙的消息,这是事实,我无法辩驳。”
“这些,是我这些年与龙家来往的所有书信,足以证明我的话!”
公孙纪说着,颤抖着双手,从怀中贴身之处,掏出一叠厚厚的书信。
信纸已然泛黄,字迹密密麻麻,皆是他与龙家往来的密信。
他捧着书信,起身想要递到陈长安面前,以证自己的清白。
可就在他伸手递信的瞬间,陈长安忽然故作神色一惊,猛然向后闪退。
身子紧紧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十足的防备之色,眼神警惕地盯着他。
仿佛公孙纪手中拿的不是书信,而是致命的利刃,要出手刺杀一般。
公孙纪瞬间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都愣在当场。
他怔怔地看着陈长安,眼神茫然,完全没反应过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良久,庭院之中一片死寂,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陈长安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笑着站起身,大步走到公孙纪面前,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抬手轻轻拍了拍公孙纪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好了好了,跟你开个玩笑罢了,还真当真了?”
“我还以为你要掏刀子刺杀我,故意逗逗你,不必放在心上。”
公孙纪这才回过神来,心中长舒一口气,却依旧惊魂未定。
手中的书信,也缓缓垂落下来,脸上满是无奈。
陈长安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师爷,这些书信,我就不看了,没有必要。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中清楚,无需书信证明。”
他目光灼灼,看着公孙纪,缓缓开口问道:“我只问你一句,我的计划,你看透了吗?”
公孙纪没有丝毫迟疑,眼神坚定,缓缓点了点头。
他跟随陈长安时间不久,却也逐渐看透了对方布下的这盘惊天大局。
陈长安闻言,眼神微沉,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那你,将我的计划,传递给龙家了吗?”
公孙纪依旧没有隐瞒,沉默片刻,再次缓缓点了点头。
陈长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脸色骤然变得冰冷,周身气场凌厉。
他语气冰寒如刀,字字诛心,直直逼向公孙纪。
“你既然敢承认,就不怕我现在一怒之下,杀了你?”
面对陈长安的杀意,公孙纪反倒平静下来,脊背挺直,毫无惧色。
他抬头直视陈长安,语气沉稳,缓缓开口。
“那就要看,属下传递给龙家的消息,对大人而言,到底是利是弊。”
陈长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眯起眼睛,饶有兴致。
“哦?那我倒是想听听,你到底向龙家传递了什么消息。”
“龙家前几日发来密信,询问隆安县内的虚实,以及城防的薄弱之处。
他们的意图已然十分明显,就是要集结所有势力,强攻隆安县。”
“想必大人心中也清楚,隆安商会、镖局与龙家向来交好,亲如一家。
赵百烈劫狱救走龙家少爷,如今必定已经与龙家彻底联手。”
“四方势力合兵一处,目的就是斩杀大人,夺取隆安县的控制权。
属下只想知道,大人您到底有没有把握,守住隆安,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
“若是大人没有十足的把握,属下真心劝您,立刻带着家眷逃离隆安。
此地已然成为是非之地,再留下来,必定是死路一条。”
“只要大人愿意走,属下愿意冒死传递假消息,为大人争取逃离的时间。
哪怕为此付出这条性命,属下也绝无半句怨言。”
公孙纪语气恳切,眼神真挚,全然没有半分虚假,句句发自肺腑。
他明知自己卧底身份暴露,还敢坦然面对陈长安,直言相劝。
是因为他心中清楚,龙家联手赵百烈,实力太过强大,隆安必破。
龙家三百龙卫,个个都是精锐,十三太保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
再加上赵百烈麾下一百多名青阳镇巡防精兵,战力惊人。
哪怕没有商会和镖局的助力,仅凭这两股势力,拿下隆安也易如反掌。
陈长安手中可用之兵,少得可怜,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县衙内,能调动的衙役,一共只有七十八名,皆是寻常壮丁,未曾经历厮杀。
在册捕快一百零二人,捕头仅有两名,武艺平平,对付毛贼尚可。
狱司、狱卒加起来五十二人,不过是看守牢狱的寻常人手,毫无战力。
即便算上陈长安私下培养的青龙演武堂、青龙武馆。
袁胜男率领的昔日黑风寨旧部,满打满算也不过百人。
这不是人数的差距,而是战力质量的天壤之别。
黑风寨旧部,终究是山贼出身,战力远不如正规巡防兵与龙家精锐。
更何况,县衙巡检司早已暗中投靠赵百烈。
第504章 顶得住么?
巡检司与赵百烈乃是旧部同僚,本就交情深厚,此刻必然倒戈相向。
西门布防,本就由巡检司负责,如今已然形同虚设,成为最大破绽。
公孙纪敢笃定,龙家联军必胜,陈长安毫无胜算。
此刻逃离,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再耽搁片刻,必定插翅难逃。
可陈长安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想要逃离的意思。
若是真的有心逃离,他早就该悄悄安排家眷离开,而非留在县衙。
这般淡定从容,要么是胸有成竹,要么就是自负到了极点。
连家人的安危,都全然不顾,执意要守在这隆安县衙。
陈长安看着公孙纪,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不甘。
“看来,师爷你对龙家的实力,极为有信心,反倒对我失望至极。”
“我堂堂隆安县令,镇守一方百姓,岂能说走就走,弃城而逃?
我苦心经营的一切,费尽心思布下的大局,岂能说不要就不要?”
“公孙师爷,本官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狼狈逃离!”
公孙纪心中焦急万分,连忙开口,语气急切:“大人,不甘心又有何用?”
“属下知道,您早已派人前往平安县,寻求援兵相助。
可您请来的,不过是一群散碎山贼,乌合之众罢了。”
“先不说他们的人数多少,单论战力,这些山贼能成什么大事?
平日里欺压百姓尚可,面对龙家精锐,根本不堪一击,毫无用处。”
“您根本不知道,龙家的势力到底有多可怕,底蕴有多深厚。
他们甚至能暗中调动平安县的巡防兵力,为己所用。”
“以大人您手中这点微薄兵力,根本无法与龙家抗衡,这是一盘死棋。
任何谋略、任何计谋,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都不堪一击,毫无用处。”
公孙纪跟随陈长安最亲近的师爷,而陈长安对他也没有任何提防。
因为他所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胆小怕事,心思缜密的师爷只为了能够平平安安地告老还乡!
但也最是了解他手中的兵力与布局。
他也深知,陈长安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的智谋与布局。
此前,公孙纪一直忌惮陈长安的智慧,担心他有后手翻盘。
可如今,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智谋都成了空谈。
陈长安的步步算计,在龙家与赵百烈的联军面前,根本没有施展的余地。
陈长安闻言,看着焦急万分的公孙纪,轻声感叹。
“师爷呀,终究还是你最懂我,懂我的布局,懂我的执念。”
“我这盘棋,走到如今这一步,早已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进则生,退则死,别无选择。”
他抬手示意公孙纪坐下,语气平淡:“师爷,陪我饮一杯吧。”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事到如今,坦然面对便是。”
公孙纪看着陈长安淡然的神色,心中百感交集,犹豫良久。
最终,他还是依言坐下,拿起酒杯,陪陈长安对饮起来。
两人一杯接一杯,谁都没有再说话,庭院之中只剩酒杯碰撞的轻响。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缓缓降临,空气中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
直到夜色深沉,傍晚时分,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猛身披捕快服饰,手持长刀,带着数名捕快,急匆匆冲入院中。
他神色慌张,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大声禀报。
“大人!大事不好!城东门外三里处,发现大量不明人马!”
“那些人身穿藤甲,手持利刃,阵型严整,来者不善!
属下仔细探查,认出其中有青阳镇驻守的巡防兵旗号!”
“一共三波人马,分三路进发,正快速朝着隆安县城逼近!
敌军来势汹汹,还请大人立刻定夺,布防迎敌!”
陈长安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几分不耐。
“来得竟然这么快?本官的酒,还没有喝尽兴。”
他放下酒杯,周身气息骤然一变,从淡然变得凌厉无比。
“王猛听令!立刻去通知曹向龙,集结所有兵力,严守东门,准备迎战!”
“若是有敌来犯,不必留情,杀无赦,一个不留!
哪怕战到最后一兵一卒,哪怕隆安县城门堆成尸山坟冢,也绝不放任何人入城!”
“军中将士,但凡有敢临阵退缩者,不必上报,一律按逃兵处置,就地格杀!”
一番话,字字铿锵,杀气凛然,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王猛神色一凛,重重点头,轰然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立刻转身,集结县衙所有衙役、捕快、狱卒,快速朝着东城门赶去。
隆安县地域狭小,整座县城只有东西两座城门,一主一副。
东城门为正门,地势险要,由曹向龙率领巡防兵亲自镇守,兵力相对集中。
而西城门,原本由巡检司负责布防。
可巡检司早已前往青阳镇,投靠赵百烈,西门如今兵力空缺,最为薄弱。
仅剩几十名普通捕快,临时巡防,战力极差,根本不堪一击。
王猛心中清楚,自己必须率领人手,死守西门,抵挡一路敌军。
那三路敌军之中,必定有一路,是倒戈的巡检司人马,会主攻西门。
局势危急,刻不容缓,所有人都在为这场生死大战做准备。
片刻之后,袁胜男一身劲装,身姿飒爽,快步赶回县衙。
她径直走到陈长安面前,单膝跪地,神色凝重,语气急切。
“大人!隆安商会、隆安镖局的人马,已经出现在县衙外的巷子口!
两队人马合兵一处,距离县衙仅有百米距离,随时可能发起进攻!”
“青龙武馆的兄弟们,已经第一时间冲上前,将他们死死堵住。
可对方人数众多,战力远超我们,兄弟们根本扛不了多久!”
“如今县衙内部,兵力空虚,仅剩八名衙役留守,危机四伏。
属下袁胜男,愿率所有武馆兄弟,死守县衙,拼死护大人周全!”
袁胜男语气坚定,咬牙说道,眼中满是决绝,早已做好赴死准备。
陈长安缓缓站起身,迈步走出房间,站在庭院中央,抬头望向天空。
夜色之下,天边竟泛起一片诡异的红色,漫天皆是绚烂的火烧云。
云朵翻涌,形状奇特,远远望去,宛如一柄锋利的长剑。
剑刃横亘苍穹,仿佛要划破夜空,带着浓烈的杀伐之相。
公孙纪也缓缓走出房间,站在陈长安身后,看着天边异象,轻声叹息。
“陈大人,属下跟随您时间虽然不久,却深知您手中所有的势力。”
“您能调动的,无非是昔日那些山贼旧部,战力微薄。
之前六皇子、三皇子,乃至知州、知府等朝中大员,从未将您放在眼里。”
“在他们眼中,您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县令,连只蚊子都不如。
更何况隆安县本就贫瘠,地处偏僻,毫无价值,根本无人在意。”
“可如今,您触动了龙家的逆鳞,触碰了赵百烈的底线,扫了商会的颜面。
您挡了所有人的路,成为了众矢之的,这股力量,您顶得住吗?”
第505章 顶不住也要顶!!
陈长安微微眯起双眼,凝视着天边的火烧云,语气平静。
“勉强能顶得住吧,只是不知道,能顶到什么时候。”
公孙纪闻言,心中焦急,再次沉声劝说,语气带着决绝。
“大人!趁现在敌军还未合围,还有逃离的机会,快走吧!”
“老夫愿意舍弃这条性命,亲自为大人断后,拼死为您争取逃离的时间!
只求大人能保全自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陈长安转头看向公孙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感叹。
“好你个老鬼!都到了这般生死关头,竟然还肯对本官如此忠心。”
“你说,我是应该感谢你,当初为龙家传递消息,还是该恨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语气笃定。
“罢了罢了,龙兴堡宗族势力,兴盛这么多年,正所谓盛极必衰。”
“我看,他们兴盛的日子,也该到头了,今年,便是他们的衰败之时!”
公孙纪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疑惑,完全无法理解陈长安的话。
此刻的陈长安,早已身陷绝境,四面楚歌,毫无翻盘之力。
他手中没有足够的兵力,没有强大的外援,没有任何胜算。
根本不可能对抗龙家、赵百烈、商会、镖局四方联手的势力。
隆安县内,其他官员早已得知消息,纷纷闭门不出,作壁上观。
一个个贪生怕死,只想保全自身,等待最终胜负揭晓,再阿谀奉承。
谁也不会想到,身处绝境的陈长安,能有反转局面的能力。
陈长安不再理会公孙纪的疑惑,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厉声吩咐。
“袁胜男,把我的虎贲弓取来!”
“许久未曾打猎,今日,我便用这张弓,猎尽这些来犯之敌!”
袁胜男眼中一亮,心中热血翻涌,重重点头,猛然起身。
她身姿飒爽,快步走入内堂,不过片刻,便手持一张长弓快步走出。
这张虎贲弓,弓身黝黑,雕刻着猛虎纹路,筋角坚韧,力道十足。
袁胜男将虎贲弓双手递到陈长安手中,又将满满一壶狼牙箭,挂在他身后。
陈长安单手接过虎贲弓,轻轻一拉,弓弦发出嗡鸣之声,力道十足。
他手持长弓,身姿挺拔,周身涌起一往无前的气势。
不再多言,大步流星,朝着县衙外的城墙走去。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带着赴死的决心,直面即将到来的生死大战。
…………
暮色压城,残红如血泼洒在隆安城墙之上,青砖被染得发暗。
陈长安背手立在东城墙最高处,虎贲弓斜挎肩头,箭壶坠在身后,指尖轻轻敲着城垛。夜风卷着远处尘土的腥气,拂动他长衫下摆,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沉凝。
公孙纪跟在身后,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他抬眼扫过城墙上下。
东城门只有三十名捕快持着长矛守着,西城墙矮了三尺,墙根处只有二十名衙役缩着,南墙早封死,北墙倒是完整,却也只有八名武馆弟子。
再数遍全县可用人手,满打满算二百三十人,其中半数是没上过战场的寻常衙役。
“大人,都到这时候了,您还在看这些墙垣,有什么用?”公孙纪声音发颤,满是无力,“赵百烈的青阳巡防精锐一百二十人,龙家三百龙卫、十三太保个个是以一当十,商会镖局还有四百多护院武师,加起来近千。咱们这点人,就算把城墙守出花来,也撑不过一个时辰,您这布局,终究是空劳。”
陈长安没回头,指尖依旧轻轻敲着城垛,节奏稳得像上一世在战场下达指令的频率。他声音平静,字字清晰,没有半分波澜:“先定时间线。”
“子时前,三波敌军必到城下。”他抬手指向东方,夜色里已能望见远处晃动的人影,“第一波是巡检司人马,他们会趁夜偷袭西门,这是他们的老路线,墙矮,又是旧部,最易突破。”
“第二波是赵百烈的青阳巡防,会走中路,直扑东城门正门,他自负,必选正门彰显功劳,绝不会绕路。”
“第三波是龙家龙卫与十三太保,会跟在巡防身后,待东门破城,便趁机涌入,他们要的是稳,不会率先冲锋。”
“商会镖局的人,会在东门外三里处扎营,不轻易参战,只等最后收局,这是他们的性子。”
公孙纪连连摇头,打断他:“大人,您说的这些时间线,根本站不住!巡检司早就投靠赵百烈,必定会和他联手,三波人马会同时进攻,哪里会分先后?就算有先后,咱们这点人,也拦不住任何一波,布局再细,也是空劳!”
陈长安终于转头,目光落在公孙纪脸上,带着上一世兵王独有的冷静:“我上一世带兵,守过比这更险的城,对手是十倍于我的敌军,靠的不是硬拼,是时间差,是让敌人自己乱了节奏。”
“先守东门。”他迈步走向东城墙,脚步踩在城砖的纹路上,每一步都精准落在标记好的点位,“我给王猛的命令,子时前,只许放十轮箭,不许出城迎战。三十名捕快分成五组,每组六人,轮流在城墙上呐喊,喊‘赵百烈反了’‘巡检司投敌’,把声势闹大。”
“赵百烈会以为我要全力守东门,必定会亲自带精锐冲正门。他要的是头功,绝不会让手下抢。”
“子时一刻,当他的人马冲到东门城墙下三十步处,我再让王猛下令放滚石、泼火油——不是全放,是每次只放三分之一,留着后劲。目的不是杀敌,是让他觉得东门难破,持续往东门增兵,把他的主力锁在这。”
“只要把他的一百二十名青阳巡防,拖住到丑时末,让他损失过半,他就会慌,会想要调龙家的人来支援。这就是第一个时间差。”
公孙纪看着东城墙下狭窄的通道,喉结滚动:“大人,三十名捕快,怎么可能拖住赵百烈的精锐一个时辰?他一声令下,十个人就能冲破城门,咱们这点人,根本拦不住,这是空劳!”
陈长安没理会,转身走向西城墙。墙根处的土坡半掩着,看似普通,却被他用脚轻轻踢了踢,露出下面埋着的火油坛边缘。
“再守西门。”他声音依旧平稳,“二十名衙役,全是我从青龙武馆挑的,身手不差。子时前,他们只许在墙后射箭,不许露头。”
“巡检司的人会从西门偷袭,他们以为西门最薄弱,会率先冲。我让衙役只射不挡,让他们觉得西门轻易能破,诱他们连夜攻城。”
第506章 四方失守!危在旦夕!
“丑时初,当巡检司的人爬上西城墙,距离墙顶只有两步时,我再让衙役点燃墙根的火油坛——一共二十坛,分两次点燃。第一次烧他们的攻城梯,第二次烧已经爬上墙的人。”
“火油烧完,他们会暂时退去,以为我没多少后手。丑时中,他们会再冲,这时候,我让衙役从城墙两侧绕到墙后,用砍刀砍他们的脚后跟——不是正面拼,是打了就跑,消耗他们的体力。”
“只要把巡检司的人拖到丑时末,让他们折损三分之一,他们就会失去耐心,转而往东门靠拢,想要和赵百烈合兵。这是第二个时间差。”
公孙纪看着西城墙根的土坡,脸色发白:“大人,就算烧了攻城梯,巡检司的人还有三百多,砍脚后跟能消耗多少?他们转头合兵,咱们还是挡不住,这布局,还是空劳!”
陈长安走到南墙封死的入口处,伸手摸了摸墙缝里藏着的火箭。南墙早被砖石封死,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入口,只有他知道,里面藏着十名最精锐的武馆弟子,每人十支火箭。
“南墙是后手。”他指尖划过火箭,“丑时末,当巡检司的人往东门靠拢,赵百烈的主力也被锁在东门,联军会出现短暂的混乱——他们会想着合兵,却又担心各自损失,不肯全力支援。”
“这时候,我让南墙后的十名弟子,从墙缝里钻出去,沿着城墙根绕到联军后方,烧他们的粮草车。”
“联军的粮草,全靠三辆马车押运,藏在东门外三里处的树林里。火箭是特制的,沾了火油,一支就能烧一辆马车。”
“烧了粮草,联军就没了长期作战的底气,必定会想要在寅时前破城,速战速决。这是第三个时间差。”
公孙纪看着封死的南墙,连连叹气:“大人,烧了粮草又如何?联军还有随身的干粮,顶多耽误半个时辰,他们还是会破城,您的时间差,终究填不上实力的差距,是空劳!”
陈长安走到北墙,北墙完整,没有任何防御布置,只有八名武馆弟子守着。他指着北墙后的空地,那里早已被清理干净,埋着一些不起眼的竹签。
“最后守北墙。”他声音沉了几分,“八名弟子,子时前不许动,只许在墙后观望。”
“寅时初,当联军因为粮草被烧,全力猛攻东门和西门,兵力空虚时,我再让八名弟子从北墙钻出去,沿着北墙后的小路,绕到联军的侧翼。”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在联军侧翼插满‘龙家’的旗帜,用布做的,轻便,却显眼。”
“赵百烈和龙家的人,本就互相提防,看到侧翼突然出现大量龙家旗帜,会以为是龙家想要独吞功劳,提前抢占位置。他们会立刻分出兵力,往侧翼支援,却发现是空的,这就会引发误会。”
“误会一旦产生,他们就会开始猜忌,互相提防,不再全力攻城。这是第四个时间差,也是最关键的。”
公孙纪看着北墙后的空地,脸上满是无奈:“大人,插几面旗帜,就能让他们猜忌?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根本不会上当。您的这些布局,一步步下来,终究是空劳,救不了隆安,救不了您自己。”
陈长安没再说话,转身回到东城墙最高处,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他抬头望向夜色,远处的人影越来越近,已能望见几面旗号在风中晃动。
“时间线已经定死,每一步都卡着敌人的节奏。”他声音平静,带着上一世兵王的笃定,“我曾经靠这时间差,以三百人破了三万敌军的围城,靠的不是兵力,是让敌人自己乱了阵脚。”
“现在,只等子时到来,按计划行动。”
公孙纪看着陈长安的背影,又扫过城墙上下寥寥的人手,心中依旧觉得这一切都是空劳。
可他并没有离去,他倒想看看陈长安最后是怎么落败的。
而他的布局能否起到作用?
或许终究是自己高估了他!!!
王猛带着三十名捕快,已经在东城墙集结,握着长矛,却不敢轻易动弹。
二十名衙役缩在西城墙后,手里握着火油坛,等着点火的指令。
南墙后的十名弟子,已经从墙缝里钻了出来,藏在城墙根的草丛里。
北墙的八名弟子,也已经做好了钻墙的准备。
夜色越来越浓,子时的钟声,即将敲响。
…………………………
子时的钟声彻底沉入夜色,隆安城被杀伐声彻底裹住。
墨黑夜空被城头火光映得泛红,风卷着血腥味,刮得人脸颊生疼。
陈长安孤身立在东门点将台,身后仅跟着十几名浑身带血的忠心巡防兵。
身前是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联军,兵器寒光在夜色里翻涌。
四方喊杀声同时炸开,整座县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四面楚歌。
战火从城外城墙一路烧到内城街巷,没有一处地方能得以安宁。
内城幽深巷弄里,隆安商会两百余名精锐打手骤然发难。
他们手持精铁短刃与包铁铁棍,招式阴狠刁钻,直扑县衙重地。
袁胜男率领青龙武馆全数弟子,拼死挡在街巷口,兵刃碰撞声刺耳。
东门外的空地上,隆安镖局联合两个江湖帮派,人马足有两百余。
一架架攻城梯被快速架起,撞木被壮汉们抬着,狠狠砸向城门。
龙家龙卫紧随其后,如同黑色潮水,只待城门破开便蜂拥而入。
县城中心十字街口,早已变成血肉横飞的厮杀战场。
赵百烈与曹向龙两位百夫长,正持刀持枪死战,互不相让。
双方麾下巡防兵扭打在一起,鲜血染红青石板,尸体层层堆叠。
西城门处,王猛带着百余名捕快衙役,苦苦抵挡巡检司叛军。
叛军一波接一波冲锋,守军死伤过半,防线随时都会崩塌。
滚石、火油、砖瓦,所有能用来御敌的物件,早已被消耗殆尽。
一名捕快连滚带爬冲上城头,左腿被长矛刺穿,鲜血直流。
他趴在青石砖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满是绝望:
“大人!西城门告急!叛军爬上城墙了,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陈长安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面色沉静,没有半分慌乱。
“告知王猛,死守不退,但凡退一步,隆安城便彻底完了。”
他话音刚落,又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着冲上高台。
是青龙武馆的年轻弟子,左肩伤口深可见骨,衣衫尽染鲜血。
“大人!隆安商会金牌护卫出手了,袁师姐被死死缠住!”
“武馆兄弟死伤过半,内城防线,随时都会被叛军冲破!”
弟子话音未落,第三名传令兵狂奔而来,面无血色,浑身发抖。
“大人!曹大人不敌赵百烈,街口防线即将失守!”
“敌军马上就能杀到城下,咱们……咱们已经无兵可调了!”
公孙纪站在陈长安身侧,看着接连而来的急报,心沉到了谷底。
第507章 狂嚣叫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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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死守隆安县!!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四百支金刚箭,箭尖锋利,泛着冷光。
箭矢堆积如山,数量之多,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公孙纪看着满箱金刚箭,瞳孔骤缩,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就算是十名精锐弓箭手,要射完这些箭,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可如今城头,除了几名残兵,连一个正经弓箭手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陈长安仅凭一张虎贲弓,便生擒龙家三少。
那一日的箭术,已然惊为天人,可彼时龙家只有三人,孤立无援。
而今日,城下是千军万马,是数之不尽的敌军,根本杀之不尽。
下一秒,陈长安用实际行动,给出了所有人答案。
他弯腰取箭、搭弓、拉满、松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停顿。
咻——
一箭射出,必有一名敌军倒地,惨叫声瞬间响彻战场。
咻——
再一箭射出,又一名龙卫毙命,尸体滚落城下,被乱军践踏。
陈长安在城头小范围移动,始终站在敌军射击死角,稳如泰山。
他如同一个人形炮台,一个人,射出了一整队弓箭手的火力。
每一箭都精准命中目标,箭无虚发,没有一支箭矢被浪费。
城下龙家龙卫、赵百烈麾下巡防兵,接连不断倒地身亡。
尸体越堆越高,鲜血顺着地势流淌,汇聚成一条条血溪。
不过片刻功夫,陈长安已然射出一百余支金刚箭,双臂酸胀。
龙家兵马死伤三四十人,巡防叛军伤亡过百,攻势彻底被压制。
原本势如破竹的攻城之势,竟被陈长安一人,硬生生拦了下来。
城头上残存的守军,全都目瞪口呆,看向陈长安如同看怪物一般。
一个人连续狂射一百余箭,臂力、眼力、耐力,全都匪夷所思。
这早已超出常人极限,宛如从天而降的杀神,让人望而生畏。
公孙纪站在一旁,既震惊于陈长安的神威,又深陷绝望之中。
震惊他以一敌千的勇猛,却也清楚,兵力差距根本无法靠一人弥补。
就在此时,东门外再次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声势浩大。
隆安镖局总镖头亲自带队,联合两大帮派,两百余人扑向城墙缺口。
他们悍不畏死,瞬间冲破外围薄弱防线,与龙家兵马汇合一处。
本就被陈长安压制的联军,瞬间恢复气势,再次发起猛攻。
陈长安连续射击,早已力竭,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额头布满汗珠,浑身被汗水浸透,双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停下射击的动作,死死守住城门位置。
可人力终有穷尽时,潮水般的敌军,终究不是一人能抵挡的。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东城门被撞木彻底撞塌,木门碎裂,砖石飞溅。
城门彻底失守,龙家精锐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城内疯狂涌入。
龙少天身披黑色披风,骑在白马上,立于阵后指挥,厉声大喝:
“全军冲锋!拿下陈长安,屠尽隆安守军,一个不留!”
龙家十三太保全数出动,个个披风猎猎,施展龙家独门披风刀法。
刀势刚猛霸道,大开大合,率领龙家精锐,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十三太保个个勇猛异常,所过之处,守军根本无法抵挡,死伤惨重。
负责封堵城门缺口的巡防兵,悍不畏死冲上前,却如螳臂当车。
人数差距太过悬殊,短短片刻,便被敌军淹没,尽数战死。
公孙纪看着破城而入的敌军,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拉住陈长安衣袖。
他声音带着哭腔,满脸绝望,苦苦劝说:
“大人,城门破了,彻底守不住了,快逃吧!求您了!”
陈长安缓缓转头,看向公孙纪,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依旧坚定。
他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神秘又沉稳的笑容,语气笃定:
“我人在。”
“隆安的机会,便在。”
话音刚落,城外远方,骤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与喊杀声。
马嘶声震耳欲聋,马蹄声如雷,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公孙纪大惊失色,慌忙冲到城头边缘,朝着远方望去,瞳孔骤缩。
一支一百七八十人的队伍,身着山贼服饰,悍勇绝伦,疾驰而来。
为首红衣女子,正是林秀,身旁罗小玲手持双斧,紧随其后。
“大哥!我们来支援你了!”
林秀的声音穿透战场,清晰地传到陈长安与守军耳中。
另一侧小路,也杀出一大队人马,旗帜上“云”字迎风飘扬。
云白虎一身劲装,手持寡妇刀,身姿飒爽,率领山贼疾驰而来。
三支山贼队伍汇合,如同一柄利刃,直插龙家联军后方。
原本占据优势的联军,瞬间腹背受敌,阵脚大乱,战局瞬间扭转。
云白虎一马当先,寡妇刀出鞘,刀光如练,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她的寡妇刀步法刁钻,刀势阴柔却致命,专挑敌军破绽下手。
龙家一名太保见状,立刻挥刀迎上,施展披风刀法,势大力沉。
披风随着刀势舞动,刀风呼啸,每一刀都带着劈山断石的威力。
“区区山贼,也敢与龙家作对,简直是自寻死路!”
云白虎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寡妇刀横削而出,与对方大刀相撞。
铛——
火星四溅,两股巨力相撞,两人同时后退,气血翻涌。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光交错,快如闪电,战况惊险万分。
披风刀法刚猛霸道,招招直逼性命;寡妇刀灵动诡变,以巧破力。
数十回合激战,云白虎肩头被刀风扫中,鲜血渗出,却不退半步。
她抓住对方破绽,反手一刀劈中对方手腕,那名太保惨叫着丢刀。
林秀与罗小玲并肩作战,两人配合默契,死死缠住两名龙家太保。
林秀手持长枪,施展军营枪法,刺扎挑劈,章法严谨,凌厉无比。
罗小玲手持双斧,力大无穷,左劈右砍,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两名龙家太保联手施展披风刀法,刀影重重,攻势如潮,密不透风。
林秀手臂被刀刃划伤,罗小玲大腿中刀,却依旧咬牙死战,不肯退缩。
两人浑身浴血,杀气冲天,死死拖住敌军,不让其靠近陈长安分毫。
内城街巷中,袁胜男正与隆安商会金牌护卫展开死战。
那金牌护卫手持双刃,招式阴狠刁钻,乃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
袁胜男长刀挥舞,将青龙武馆武学施展到极致,周身浴血。
两人刀刃相撞,火星四溅,脚下青砖被力道震得碎裂纷飞。
袁胜男肩背被双刃划伤,伤口深可见骨,却死死缠住对方。
她一步不退,用身躯挡住去路,不让金牌护卫靠近点将台。
十字街口处,赵百烈与曹向龙两大百夫长的厮杀已到白热化。
赵百烈持刀猛攻,招式悍勇凶猛,每一击都用尽全身力气。
曹向龙持枪防守,枪法沉稳老练,守中带攻,渐渐落入下风。
两人皆是军中出身,招式狠辣,招招致命,周围尸体堆积如山。
曹向龙身上已有数道伤口,鲜血淋漓,却依旧死战,拖住赵百烈。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自己活着,就绝不让敌军杀往城头。
西城门处,王猛浑身浴血,肩头被长矛刺穿,依旧挥刀奋战。
他率领捕快衙役,与巡检司叛军死战,用身躯堵住城门缺口。
衙役们本是寻常公差,此刻却个个悍不畏死,嘶吼着与敌军搏杀。
“死守!一步都不能退!退了,咱们就全完了!”
王猛的嘶吼声穿透战场,激励着每一名残存的守军。
整个隆安城,四处都是厮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血流成河。
就在山贼队伍即将冲破龙家后方,扭转战局之时,意外突然发生。
远方官道尽头,突然杀出一支三百余人的队伍,步伐整齐划一。
他们虽未披甲胄,未持官方兵器,却个个身手矫健,训练有素。
正是平安县巡防营,由两名百夫长亲自率领,前来支援龙家。
第509章 命运捆绑!!
这支精兵一出现,立刻从后方包围云白虎等人的山贼队伍。
前有龙家十三太保与龙卫精锐,后有平安县巡防营精兵。
山贼队伍瞬间陷入夹心包围之中,腹背受敌,伤亡急剧增加。
云白虎、林秀、罗小玲三人,全都陷入苦战,身上伤口不断增多。
她们率领的山贼兄弟,一个个倒下,局势瞬间再次陷入绝境。
公孙纪看着被层层包围的山贼队伍,心彻底沉入冰窖,悲凉不已。
他回头看向陈长安,声音沙哑,满是无力与痛心:
“您看到了吧,大人。”
“您这般固执坚守,只会让更多无辜之人,跟着您一起送命。”
“他们本可以安稳度日,不必卷入这场纷争,不必枉死在此。”
“现在,所有人都陷入死地,这一切,都是您的固执换来的。”
陈长安立于城头,望着下方惨烈的战局,望着浴血死战的众人。
他微微眯起双眼,周身气息愈发沉稳,没有说一句话,却底气十足。
他上一世身为兵王,布局从无疏漏,今日这四面楚歌,本就是棋局。
龙家、商会、镖局、平安县巡防营,全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看似负隅顽抗,实则所有局势,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从未失控。
城下战火愈演愈烈,刀光剑影,血花飞溅,战况惨烈到极致。
云白虎挥舞寡妇刀,奋力拼杀,伤口不断增多,体力渐渐不支。
林秀持枪横扫,动作渐渐迟缓,罗小玲双斧挥舞,早已力竭。
袁胜男、曹向龙、王猛,全都在拼死苦战,随时都会战死沙场。
守军与山贼死伤惨重,敌军却依旧源源不断,局势岌岌可危。
陈长安缓缓握紧手中虎贲弓,目光锐利如鹰,看向远方天际。
夜色渐渐淡去,东方已然泛起一丝微光,黎明即将到来。
他布局的最后一张底牌,也将随着黎明的到来,彻底揭晓。
他始终坚信,只要自己人在,隆安便不会亡,这场战局,便不会输。
公孙纪看着沉默的陈长安,只当他是无力回天,只能闭目等死。
可他不知道,陈长安的绝地反击,才刚刚要拉开序幕。
城下的龙少天,看着被包围的山贼,看着残破的隆安城,放声大笑。
他以为胜券在握,以为陈长安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龙家十三太保的攻势,也变得更加猛烈,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战事。
可他们不知道,上一世兵王的布局,从来都不是表面这般简单。
看似四面楚歌的绝境,实则是陈长安为他们精心准备的葬身之地。
所有的隐忍与坚守,都只是为了最后一击,将所有敌军一网打尽。
陈长安立于城头,身姿挺拔如松,任凭风吹血溅,始终纹丝不动。
他眼神坚定,目光沉稳,静待最佳时机,准备发动最后的反击。
这场血战的胜负,远未定论,隆安城的命运,依旧握在他的手中。
时机,快到了。
胜负,未分。
隆安,未亡。
…………………………
随着一轮朝阳缓缓从东方天际爬升,金色晨光刺破浓重夜色。
漫天硝烟被晨风吹散大半,隆安城周遭震天的厮杀声渐渐沉寂。
唯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与焦糊味,依旧萦绕不散,透着悲凉。
王猛负责死守的西城门,终究没能扛住叛军一波波亡命冲锋。
高大的城门墙体被撞木撞得残破开裂,终于被巡检司人马彻底攻破。
上百号巡检司巡逻兵手持利刃,如潮水般涌入城内,气势汹汹。
王猛牢记陈长安此前下达的死命令,绝不率兄弟们死拼硬耗。
唯一的任务只是拖住敌军步伐,死死熬住时间,一直拖到天亮破晓。
他当即收拢所有衙役、捕快弟兄,有序后撤,避开敌军锋芒。
巡检司统领带人冲破西城门后,根本无意清理城内零散残兵。
他们目标极为明确,径直朝着东城门急速驰援,打算里外合围。
只想借着破晓之势,一鼓作气拿下东城门,彻底终结战局。
此刻的东城门,处境同样岌岌可危,早已处在濒临失守的边缘。
云白虎、林秀、罗小玲三人个个身负伤势,皮肉外伤看着惊心。
所幸都未伤及筋骨要害,暂时还能咬牙支撑,稳住身形战力。
可她们从山寨带来的一众山贼弟兄,早已拼杀得精疲力尽。
原本依托街巷城墙结成的防御阵线,在龙家猛攻之下彻底崩塌。
弟兄们死伤过半,剩余之人疲于招架,防线已然支离破碎。
一旦云白虎三人的支撑被龙家十三太保冲破,便再无半点阻拦。
东城门最后的屏障将会彻底瓦解,再没有任何人能够镇守防线。
到了那个时候,整座隆安县城,便会完完全全落入龙家掌控之中。
城内各处战场的局势,同样朝着对陈长安极为不利的方向倾斜。
曹向龙与赵百烈两位百夫长,持刀持枪缠斗许久,依旧难分难解。
两人招式狠辣,互有攻守,谁也没能在短时间内压制住对方。
但二人麾下的巡防兵,战力差距已然显露,胜负渐渐分出苗头。
曹向龙统领的本部巡防兵伤亡惨重,士气大跌,已然落入绝对下风。
弟兄们一个个倒下,防线不断收缩,眼看就要被彻底击溃打散。
另一边,青龙武馆弟子奋力阻拦隆安商会两百多名精锐打手。
众人咬牙死撑,勉强守住街巷要道,没让对方轻易往前突进。
可就在这时,东城门方向突然响起一声沉闷巨响,划破破晓长空。
一道刺眼的冲天火光猛地窜向天际,在初升朝阳下格外醒目。
那是龙家提前约定好的信号爆竹,意味着东城战局已然掌控在手。
看到这道讯号,隆安商会众人瞬间被点燃凶性,个个变得疯狂无比。
商会金牌护卫、顶尖打手齐齐发力,招式变得更加阴狠霸道。
全力朝着青龙武馆弟子的防线猛冲硬闯,发起一波又一波强攻。
巨大的战力压制瞬间笼罩武馆众人,给他们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
鬼头刀率领手下一众弟兄,同样浴血奋战,浑身染满斑驳血迹。
刀刃卷了缺口,衣衫被划破多处,每一个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众人咬牙死撑,却也清晰感觉到,防线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撑不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街巷防线即将被冲破的紧要关头。
鬼头刀忽然抬手示意,率领所有弟兄主动收招,停下了缠斗厮杀。
众人默契地往后退让,直接放任隆安商会人马从身前穿行而过。
隆安商会会长季长青,亲自带队统领两百多号精锐打手保镖。
浩浩荡荡穿过街巷要道,不做丝毫停留,径直朝着东城门奔袭。
打算从县城内部突进,与城外赶来的巡检司人马快速汇合一处。
第510章 谈判,权谋第一计!!
局势一眼望去,已然到了无可挽回的绝境,内外防线尽数崩坏。
城外龙家联军、镖局人马虎视眈眈,城内巡检司、商会已然联手。
整座隆安城被彻底合围,成了一座插翅难飞的死城,再无退路。
公孙纪缓步走到陈长安身侧,望着下方一片溃败的战局,满脸悲凉。
他望着屹立在城头的陈长安,语气带着无奈,也带着几分惋惜。
“陈大人,事到如今,你连脱身逃走的机会,都已经彻底没有了。”
“你一直依仗的底牌,你所信赖的人手,你所仰仗的布局谋划。”
“到了如今这一刻,通通都成了一场不切实际的笑话罢了。”
“老夫早就劝过你,不要负隅顽抗,不要和底蕴深厚的龙家死磕。”
“龙家盘踞一方多年,势力根基、人脉底蕴,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你也亲眼看到了,就连平安县城的城防兵马,都乔装便衣前来支援。”
“巡检司、青阳镇城防、龙兴堡龙卫,这三股势力,足以踏平隆安。”
“更何况如今还有内部隆安商会响应,外部隆安镖局合围。”
“再加上平安县援兵压阵,多方联手,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局死局!”
“任你再有谋略,再有勇力,也根本无力回天,只能束手待毙。”
师爷公孙纪说到此处,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唏嘘。
他本就是龙家出身,从小被龙家培养,理当站在龙家阵营一边。
此番前来辅佐旁观,也算是偿还昔日恩情,尽一份本分道义。
可在他心底,却并不想眼睁睁看着陈长安就此殒命于城头。
抛开阵营对立不谈,他打心底里认可陈长安的胆识、谋略与魄力。
这般年少有为、沉稳有度的人才,不该就这样葬送在这场纷争里。
陈长安听着公孙纪一番感慨劝解,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慌乱。
反而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从容淡定的笑意,眼神深邃难测。
“师爷不必这般悲观,真正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开场的序幕而已。”
“你不必急着下定论,静静看着接下来的局势变化就好。”
陈长安语气淡然,丝毫没有身处绝境的惶恐,反倒透着胸有成竹。
仿佛眼下四面楚歌的危局,早在他预料之中,尽在掌控之内。
随着陈长安话音缓缓落下,城下两道人马急速朝着东门城头赶来。
王猛收拢衙役捕快弟兄,整顿残兵,快步奔至城墙之下列阵驻守。
鬼头刀也带着手下一众浴血弟兄,悉数登上城头,结成最后一道防线。
一名亲兵快步走到陈长安身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禀报。
“陈大人,隆安商会会长季长青,特意派人传话,想要单独面见您。”
“此刻季长青已经来到城墙之下,等候您的召见,并无多余随从。”
陈长安听完禀报,脸上笑意更浓,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淡然,不带半分波澜:“让他上来便是。”
一旁的王猛闻言,立刻上前一步,面露忧色,连忙开口劝阻。
“大人万万不可,季长青身为商会会长,心思深沉,城府极深。”
“若是放他独自上城还好,可他必定会带着商会精锐一同登城。”
“一旦让两百多号打手踏上城头,咱们本就单薄的防线会更加危险。”
王猛满心顾虑,生怕这是季长青设下的诡计,借机图谋不轨。
城头上兵力本就稀少,根本抵挡不住商会人马突然发难偷袭。
陈长安听罢,淡淡摇头,嘴角噙着一抹胸有成竹的浅笑。
“无妨,不必多虑。能带多少人上城,全凭他自己的本事。”
“尽管放他过来便是,我倒要看看,他今日究竟想做些什么。”
王猛等人满心疑惑,实在猜不透陈长安为何此刻还这般大胆从容。
众人都想不通,明明已是死局,他究竟还藏着怎样未亮出的底牌。
纵然满心不解,众人也不敢违逆命令,只能依照吩咐前去传话引路。
城墙之下,巡检司统领早已率领人马,与隆安商会会长季长青会合。
两队人马互为犄角,兵临东门之下,随时准备合力发起最后强攻。
只待一声令下,便可踏破城门,冲上城头,拿下陈长安性命。
就在大军蓄势待发之际,季长青却突然提出,要独自面见陈长安。
巡检司统领心中顿时生出几分顾虑,生怕中途生出什么节外枝节。
当即开口想要阻拦,劝说季长青先合力破城,再处置后续事宜。
可季长青态度异常坚定,神色执拗,丝毫不肯听从旁人劝阻。
他心底藏着一件天大的心事,绝不能任由陈长安落入龙家手中。
至少眼下,陈长安还不能死,绝不能就这样断送在龙家势力手里。
只因他最为疼爱的三儿子季伯达,至今下落不明,没有半点音讯。
他暗中多方打探,隐约知晓儿子被新任县令陈长安抓捕关押入狱。
可派人前往县衙大牢查看,牢中空空荡荡,早已不见半个人影。
心中焦急万分的季长青,迫切想要当面从陈长安口中问出真相。
若是儿子真落到龙家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这也是他执意要独自登城面见陈长安,不愿立刻强攻的根本缘由。
不多时,王猛带着几名弟兄缓步走下城头,来到季长青一行人面前。
众人分列两侧,手持兵刃,神色严肃,却没有立刻动手兵刃相向。
王猛目光落在季长青身上,语气沉稳开口,不带丝毫情绪偏向。
“我家大人已在城头等候你,想去便自行上去。”
“你若是想带着手下弟兄一同登城,也没人阻拦,全看你自己心意。”
“若是只想孤身前往,我们也自会引路,绝不为难于你。”
季长青目光扫视一圈城头上下的局势,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深知此刻若是带着大批打手登城,只会引得陈长安心生戒备。
反倒不利于自己问话探寻儿子下落,还会激化当下紧绷的局势。
他不顾身旁巡检司统领再三眼神示意与暗中阻拦,毅然摆手示意手下。
让所有商会弟兄原地驻守待命,自己孤身一人,迈步朝着城头阶梯走去。
孤身赴约,不携兵刃,不带随从,也算得上是有胆识有骨气的硬汉。
一步步踏上青石阶梯,季长青目光沉稳,神色凝重,缓缓登上东门城头。
晨光洒落在城头,映照出满地血迹,也映照出陈长安挺拔孤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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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青站定身形,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隆安县令。
身为隆安商会掌舵人,他早已听闻新任县令陈长安的来历底细。
知晓对方原本只是山林间寻常猎户,毫无背景根基,一路逆势崛起。
心中本以为这般草根出身的官员,必定年岁偏大,阅历老成世故。
却万万没有想到,陈长安竟是这般年轻,身姿挺拔,气度沉稳不凡。
历经整夜血战,依旧神色平静,眼神锐利如鹰,自带一股上位气场。
即便身处四面楚歌的绝境,也没有半分狼狈慌乱,令人暗自心惊。
季长青压下心中的讶异,定了定神,率先开口打破城头的沉寂。
他目光直视陈长安,语气带着压抑的焦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陈大人,老夫今日孤身登城,并无分毫恶意,只求一句实话。”
“我三子季伯达,早前因故被大人抓捕,关押在县衙大牢之中。”
“老夫派人几番前往大牢探视,牢中却空空如也,不见人影。”
“还请大人如实相告,我儿季伯达,如今究竟身在何处?”
陈长安看着季长青满脸焦急、忧心忡忡的模样,忽然朗声一笑。
笑意从容,眼神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通透,缓缓开口道出内情。
“季会长身居商会高位,消息灵通,难道竟不知城中昨夜发生大事?”
“早在昨日入夜时分,便有人暗中闯入县衙大牢,公然劫狱救人。”
“龙家两位少爷龙少保、龙少驹,连同你的公子季伯达,尽数被劫走。”
“如今三人早已不在县衙管控范围之内,大牢自然是空无一人。”
这番话语入耳,季长青脸色骤然一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本以为儿子只是被陈长安暗中转移关押,万万没想到竟遭遇劫狱。
一时间心神大乱,眉头紧锁,连忙追问劫狱之人究竟是谁。
“何人如此大胆,敢公然劫走牢中要犯,无视县衙法度?”
“陈大人既然知晓内情,还请明示,究竟是哪一方势力所为?”
季长青语气急切,心神早已被儿子的下落牵动,再也无法镇定。
陈长安目光平静,不紧不慢,淡淡吐出一个名字:“赵百烈。”
季长青闻声,当即摇头面露不信,眉宇间满是疑虑与抗拒。
“绝无可能!赵百烈身为青阳巡防百夫长,素来依附龙家势力。”
“怎敢擅自劫走龙家少爷,还顺带掳走我儿,于情理根本说不通。”
陈长安见状,并不急于争辩辩解,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城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城内街巷尽头,一队巡防兵正朝着东门集结。
正是赵百烈统领的人马,昨夜缠斗过后已然分出胜负,朝着城门赶来。
“你若是不信我的话语,大可站在墙头,亲自当面询问赵百烈本人。”
陈长安语气淡然,一副任由求证、坦坦荡荡的模样,丝毫没有遮掩。
季长青不再迟疑,当即走到城头垛口边缘,俯身朝着城下高声大喝。
声音裹挟着焦急与愤怒,穿透战场喧嚣,清晰传到赵百烈耳中。
“赵百烈!我儿季伯达是不是被你劫走?速速告知我儿如今身在何处!”
城下正率军行进的赵百烈,猛然听到城头传来的喝问,脸色瞬间僵硬。
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为难,下意识避开城头季长青的目光,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才硬着头皮,故作茫然地摇头回话,一口推脱否认。
“季会长说笑了,赵某从未涉足县衙大牢,更是不知令公子下落。”
“此事与我毫无干系,还请季会长莫要随意无端猜忌于人。”
就在赵百烈言语推脱之际,一道威严身影策马来到阵前。
龙家核心人物龙少天身披黑袍,神色冷峻,目光直直望向城头。
当看到孤身站在墙头的季长青时,脸色骤然微微一变,眼底满是惊疑。
紧随龙少天身侧的,还有隆安镖局大镖主李万年,神色同样错愕不已。
两人目光死死盯着城头的季长青,心中掀起滔天波澜,满是难以置信。
谁也想不通,身为龙家盟友的隆安商会会长,怎会孤身出现在东门城头。
一时间,二人心中同时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季长青已然叛变?
若是隆安商会倒向陈长安一方,原本稳操胜券的战局,必将彻底逆转。
众人心中顾虑丛生,局势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暗流汹涌。
此刻的季长青,早已被儿子下落不明的焦虑搅得心神大乱,近乎失控。
赵百烈刻意推脱否认,更让他心中认定其中必有隐情,刻意隐瞒。
他转头看向身旁神色从容的陈长安,目光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求助。
陈长安见状,适时向前踏出一步,立于城头中央,朝着下方朗声喊话。
声音沉稳有力,传遍城下每一个角落,让龙少天、赵百烈尽数听得真切。
“城下赵百烈、龙少天,你们双方暂且停下争斗,稍作片刻休整。”
“如今胜负未定,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厮杀比拼。”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给隆安商会季会长一个明确答复。”
“把季公子的下落如实告知,莫要再让季会长忧心焦灼,乱了心神。”
陈长安这般刻意喊话,用意极为明显,就是要借机挑拨离间。
当众点破此事,逼迫赵百烈、龙少天直面季长青的质问,无法再遮掩。
顺势制造隔阂矛盾,让季长青彻底对龙家阵营心生不满,借机反水。
城头之下,赵百烈被当众点名质问,依旧闭口不言,神色尴尬难堪。
既不敢承认劫狱之事,也无法给出合理说辞,只能一味沉默回避。
龙少天见状,连忙开口朝着城头季长青喊话,试图安抚稳住对方。
“季会长切莫动怒,先从城头下来,咱们有话可以慢慢商议。”
“令公子安然无恙,暂且安置在稳妥之处,绝不会有半点闪失。”
“待咱们攻破东门,平定城内局势,自会完好将令公子送还身旁。”
正是龙少天这句刻意安抚的话语,瞬间印证了陈长安先前的说辞。
季长青何等老辣精明,瞬间便断定,儿子果真落在了龙家掌控之中。
赵百烈的否认、龙少天的含糊安抚,已然把真相暴露得一览无余。
这一刻,季长青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怒火,当场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他俯身指着城下的赵百烈,语气满是愤怒与斥责,情绪彻底失控。
“赵百烈!你方才还矢口否认,如今龙少天已然露了口风!”
“你分明就是伙同龙家,暗中劫走我儿,刻意隐瞒下落欺瞒于我!”
“你们暗自把控我儿行踪,无非是想以此要挟,拿捏牵制隆安商会!”
“这般阴险算计,卑劣手段,当真令人不齿,枉你们一身权势地位!”
第512章 他,在等什么!!!!!
城下龙少天、赵百烈闻言,连忙纷纷出声劝阻,试图稳住季长青。
不断劝说他先行下城,不要与陈长安走得过近,以免铸成大错。
只待彻底攻破东城门,拿下隆安城,一切问题都能从容解决。
可此刻的季长青,满心都是儿子安危,早已被焦虑与怒火蒙蔽双眼。
情绪彻底失控,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说,眼中满是猩红与决绝。
他不再理会城下众人的劝诱,依旧俯身朝着下方厉声大喝。
“立刻把我儿季伯达带出来,当面交于我手中!”
“若是执意藏匿隐瞒,拒不交出我儿,休怪我翻脸无情!”
季长青声色俱厉,语气中带着不惜撕破脸皮、彻底决裂的决绝态度。
然而城下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沉默不语,无人敢应声作答。
季伯达此刻早已被安置在二龙山深处,根本不可能当场带出。
众人有心安抚搪塞,却拿不出实际行动,只能任由气氛僵持凝固。
沉默持续片刻,城头的季长青双眼泛红,怒火与担忧交织在一起。
他已然彻底看清龙家的算计,也明白对方绝不会轻易放还自己儿子。
心中一横,当即立下决断,神色变得无比坚定,透着一股狠劲。
“既然你们执意藏匿我儿,不肯放人,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
“今日有我季长青在城头一日,谁也别想动陈长安分毫!我保下他了!”
一句话落地,彻底宣告与龙家、巡检司、赵百烈等人彻底决裂对立。
城下的赵百烈听到这句宣言,当即勃然大怒,忍不住破口大骂。
目光凶狠地望向城头季长青,语气满是不屑与威胁,毫无顾忌。
“季长青!你不过区区一个隆安商会会长,又有几分能耐底气?”
“凭你麾下这点人手,也敢口出狂言护住陈长安?简直不自量力!”
“你若是执意依附陈长安,不肯下城归顺,休怪我们连你一同斩杀!”
话语之中,满是凌厉威胁,已然彻底撕破脸面,再无半点情面可留。
城头之上,季长青已然彻底与龙家阵营闹掰,再无回转余地。
他缓缓转身,看向身侧的陈长安,神色凝重,语气坦然表明立场。
“陈大人,今日我站出来与他们决裂,不为帮你,只为寻回我儿。”
“他们既敢拿捏我儿子要挟于我,那我便跟他们拼死周旋到底。”
“从此刻起,我隆安商会两百多号人马,即刻调转矛头,与他们开战!”
季长青立场鲜明,只为亲子安危,毅然选择站在陈长安这一方阵营。
话音落下,季长青当即朝着城下商会弟兄挥手,下达作战命令。
号令一众精锐打手、护卫保镖,瞬间调转兵刃,齐齐对准城内巡检司人马。
巡检司众人毫无防备,根本没想到盟友会突然反水,顿时阵脚大乱。
巡检司人马盘踞城内要道,本打算随时与城外联军汇合强攻东门。
一旦让他们顺利衔接内外兵力,东城门便会瞬间失守,再无半点防线。
如今隆安商会突然反戈一击,恰好精准卡住关键节点,打乱敌军布局。
转瞬之间,身陷绝境的陈长安,凭空多出隆安商会这一股强劲助力。
局势瞬间发生惊天逆转,原本的死局,悄然裂开一道翻盘的生机。
陈长安望着季长青果断调兵遣将的模样,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笃定笑意。
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胸有成竹,这正是他早早布局谋划的关键一环。
利用季长青寻子心切的软肋,挑拨离间,借力打力,不动声色策反盟友。
一旁的公孙纪亲眼目睹局势骤变,心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陈长安竟有这般谋略,能硬生生逼得隆安商会反水。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认为仅凭这一股助力,就能逆转全盘战局。
眼下龙家、平安县援兵、镖局、巡检司多方势力联手,底蕴太过雄厚。
即便商会反水,也只是暂缓颓势,想要彻底取胜,依旧难如登天。
公孙纪望着城头平静淡然的陈长安,依旧猜不透他还藏着多少后手。
城下战局已然彻底打响,隆安商会人马就近对着巡检司人马猛然发难。
双方距离极近,巡检司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死伤一片。
街巷之中刀光剑影再起,厮杀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再度响彻全城。
王猛见时机已到,当即猛地抽出腰间长刀,朝着身旁众人厉声大喝。
声音激昂震天,透着悍不畏死的决绝,瞬间点燃所有人的战意。
“弟兄们,杀!联合隆安商会诸位兄弟,全力围剿巡检司叛军!”
青龙武馆残余弟子、王猛麾下衙役捕快齐齐应声,手持兵刃冲锋而出。
众人与隆安商会打手保镖融为一体,结成战阵,朝着巡检司人马猛冲。
内外夹击之下,巡检司人马节节败退,阵型大乱,根本无力稳住防线。
城内战火如火如荼,城外的厮杀同样惨烈到了极致,丝毫没有停歇。
龙家众人敏锐察觉到城内变故,知晓隆安商会已然反水倒向陈长安。
一旦城内巡检司被击溃,内外联军无法汇合,攻城计划便会彻底落空。
心急之下,龙家当即下令加大攻势,全力猛攻云白虎等人的防线。
打算趁着城内战局未定,尽快冲破山寨弟兄的阻拦,强行拿下东门。
云白虎、林秀、罗小玲三人带着残余弟兄,咬牙死撑,承受着狂暴冲击。
三人本就身负伤势,连日鏖战早已体力透支,此刻更是压力倍增。
麾下山寨弟兄本就死伤过半,面对龙家十三太保的猛攻,更是伤亡剧增。
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染红街巷青石,场面无比悲壮。
弟兄们拼死抵挡,却依旧挡不住龙家精锐一波波亡命冲锋。
防线不断被压缩、被撕裂,越来越多的弟兄倒下,战力愈发单薄。
三人眼底满是痛心与焦灼,拼尽最后力气,死死守住最后的防线缺口。
东门城头之上,陈长安依旧静静屹立在最高处,身形沉稳如山。
方才连续不断张弓射箭,超负荷消耗体力,早已透支了周身精气神。
此刻他身形微微紧绷,身躯不受控制地隐隐发抖,气血还未平复顺畅。
浑身肌肉酸胀乏力,肩头旧伤隐隐作痛,汗水顺着额角不断滑落。
他强压下身体的疲惫与不适,目光紧紧锁定城内通往城头的要道。
神情平静,却透着一丝隐隐的期待,仿佛在等候某一支关键力量归来。
第513章 关键之处,在于这三个少爷!!
眼看着城外云白虎等人的防线濒临崩溃,东城门随时都有失守风险。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城内官道之上,一道身影策马疾驰而来。
一匹快马奔腾而来,马背上五花大绑捆着三个人影,动弹不得。
三人被绳索牢牢束缚,耷拉着脑袋,神色萎靡,显然早已失去反抗之力。
而牵着马缰、控马缓步而行的,正是陈长安早早派出去历练历练的小龙。
马背上被捆绑的三人,身份极为关键,正是龙家两位少爷龙少保、龙少驹。
还有季长青苦苦寻觅、日夜牵挂的三公子季伯达,三人被串在一处。
身形清晰可辨,一眼就能认出,正是搅动整场战局的核心人质。
小龙能够顺利将三人生擒带回,绝非偶然,皆是陈长安提前周密布局。
小龙年纪尚轻,独自面对龙少驹这般高手,单凭战力根本难以正面抗衡。
可陈长安早已悉心调教,传授他隐匿潜行、用计布局、下药迷幻诸多手段。
小龙谨遵吩咐,暗中潜伏,摸清三人行踪,趁着众人松懈毫无防备之际。
暗中在三人饮食之中下了迷药,神不知鬼不觉将三人尽数迷晕放倒。
而后凭借精湛的隐匿身形、穿梭街巷的经验,避开所有巡查耳目。
一路避开战火纷乱的街巷,悄然将三人捆绑束缚,安置在马背上。
不声不响穿越层层战场阻隔,稳稳朝着东城门方向赶来复命。
这份沉稳心性、潜行本事、办事稳妥,足以看出小龙已然学有所成。
历经此番重大任务圆满完成,也意味着小龙彻底出师,能够独当一面。
不再是往日懵懂少年,已然能肩负重任,成为陈长安身边可靠助力。
陈长安远远看到小龙策马而来,带着三名关键人质,眼底瞬间亮起笑意。
一抹释然与笃定的笑容缓缓漾开,这是破晓翻盘最关键的第一步。
有人质在手,便能死死拿捏住龙家与季长青的命脉,彻底掌控战局主动权。
之前所有的隐忍、布局、对峙,都是为了等待此刻底牌亮出的瞬间。
城下王猛率领众人围剿巡检司,已然占据上风,杀得对方节节败退。
巡检司军心溃散,死伤惨重,再也无力支撑,只能狼狈退守街巷角落。
战局优势彻底偏向陈长安一方,城内危机已然初步化解。
小龙牵着战马,缓步走到城头阶梯之下,利落翻身下马。
小心翼翼牵着马缰,一步步登上城头,将五花大绑的三人拖拽到陈长安身前。
用力按下三人肩头,令三人跪倒在地,而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沉稳。
“大人,幸不辱命!已将龙少保、龙少驹、季伯达三人尽数擒回!”
小龙语气坚定,神色沉稳,全然没有完成重任后的骄躁,只剩恭敬复命。
晨光洒在城头,映照出三人狼狈萎靡的模样,也映照出陈长安必胜的底气。
…………………………………………
小龙带着三名关键人质登上城头,稳稳跪在陈长安身前的那一刻。
谁都清楚,这三个人是眼下战局里最值钱、最能拿捏人心的筹码。
但筹码终究只是筹码,有底气加持才能制胜,绝非拿到手就稳赢。
陈长安心里比谁都透亮,仅凭三个人质,只能牵制一时。
却没法直接击溃龙家七百精锐的合围之势,更不能逼退所有联军。
可手握这三张王牌,他已然把战局主动权牢牢攥在了自己掌心。
旁人看不懂他先前的布局,只当他是无意失守大牢放走三人。
只有陈长安心知肚明,从一开始他就故意松了大牢守卫的防备。
放任赵百烈顺理成章把龙家两位少爷、季伯达尽数劫走救离。
外人只看到他白白耗费精力,放走要人又费尽心力派人追拿。
没人琢磨得透他这番来回折腾、兜兜转转,到底图谋的是什么算计。
所有看似无用的迂回铺垫,全都是他布下的一盘大棋,步步为营。
直到此刻小龙把三人生擒带回,整盘棋局的用意才彻底浮出水面。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心思缜密的师爷公孙纪,大脑也骤然陷入呆滞。
他怔怔站在原地,愣了许久许久,才猛然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
公孙纪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脊背一阵发凉,浑身都泛起寒意。
抬眼看向身旁立在城头的陈长安,眼神里写满极致震惊与难以置信。
心底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这般缜密迂回的计谋,是人脑能想出来的?
这一盘棋环环相扣、步步设局,算透人心、看透各方势力纠葛。
每一步都看似随性散漫,实则精准拿捏所有人的心思与软肋。
耗费再多心力、绕再多弯路,只要目的达成,一切便都值得。
陈长安第一步布局,便是刻意放走季伯达与龙家两位少爷。
借着大牢空无一人、季长青见不到儿子踪影的空档制造信息差。
精准拿捏住隆安商会会长寻子心切、心神慌乱、满心迷茫的软肋。
季长青见不到儿子下落,心里本就焦灼不安,时刻悬着一颗心。
整个人处在紧绷迷茫的状态里,心绪大乱,根本没法冷静判断局势。
这般心神不宁的时刻,最容易被旁人几句话牵动情绪、左右想法。
也正是借着这个契机,陈长安不动声色从中斡旋、暗中操作布局。
寥寥几句点拨、几句挑拨,便轻易撕开龙家与隆安商会的联盟裂痕。
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原本牢不可破的攻守同盟,硬生生瓦解拆分。
待到季长青知晓儿子早已被人救走,却迟迟不肯归家露面。
瞬间便读懂了背后潜藏的深意:龙家这是拿季伯达拿捏商会把柄。
意图以此牵制隆安商会,日后肆意拿捏、步步蚕食,图谋已久。
谁都心知肚明,龙家觊觎隆安商会与隆安镖局的底蕴,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三方势力同在隆安扎根盘踞,关系微妙,表面和气内里暗流涌动。
算不上生死死仇,也没到明目张胆争斗的地步,却各自暗藏心思。
龙家想要称霸一方、做大做强,就必然要吞掉商会、镖局两大势力。
隆安镖局更是一直虎视眈眈盯着商会,时时刻刻盯着对方一举一动。
只要商会稍有风吹草动,镖局必定借机站队,等着取而代之分蛋糕。
各方势力的心思、盘算、隐忍、野心,全都被陈长安看得通透彻底。
他仅凭季伯达这一枚棋子,便轻松挑翻三方铁三角的微妙制衡关系。
一招落子,全盘搅动,仅凭一己谋略,就让稳固联盟瞬间反目成仇。
第514章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
眼下局势已然肉眼可见,隆安商会彻底倒戈,正与龙家、镖局人马死战。
街巷之中刀光剑影交织,厮杀怒吼不绝,昔日盟友转眼变成死敌。
原本抱团合围的联军,从内部被撕开一道无法弥补的巨大裂口。
城内另一侧战场,巡检司统领带着麾下士兵,早已被王猛带人死死击溃。
几番惨烈巷战拼杀下来,巡检司人马死伤惨重,剩下的人溃不成军。
巡检司统领更是被王猛当场生擒,长刀架在脖颈,被押到城下看管。
城外战线更是岌岌可危,云白虎、林秀、罗小玲一行人早已撑到极限。
连日整夜浴血鏖战,弟兄们死伤过半,三人自身也身负多处皮肉伤势。
体力透支、战力锐减,再也挡不住龙家精锐一波波亡命冲锋。
万般无奈之下,三人只能收拢残存山贼弟兄,且战且退撤到城墙之上。
依托城头地势结成防护阵线,死守最后一道屏障,再也不敢贸然下城。
三百多号守城人马,已是陈长安眼下能集结的全部有生战力。
王猛麾下七十多名衙役捕快,个个身经巷战,悍不畏死,列阵固守要道。
曹向龙身负重伤,浑身染血带伤,依旧咬牙率领上百名巡防兵镇守侧翼。
林秀、罗小玲、云白虎带来的山贼残部,全数聚在城头正面御敌。
袁胜男领着青龙武馆三十名精锐武手,分列两侧城墙垛口严防死守。
各方人马拼凑到一起,满打满算也只有三百余人,兵力单薄,阵线吃紧。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血战过后的疲惫,眼底却依旧燃着死守不退的战意。
反观龙家一方,兵力底蕴雄厚到让人头皮发麻,完全是碾压之势。
单单龙家直属龙卫精锐,人数就已经突破两百八十余人,个个骁勇善战。
隆安镖局两百号打手武师,尽数助阵,战力凶悍,配合默契。
城内各方依附龙家的驳杂帮派势力,纷纷集结入伙,壮大联军声势。
再加上平安县巡防营伪装成江湖人手,暗中赶来助阵支援。
各方人马汇聚一处,总数已然高达七百人之多,密密麻麻铺满城外街巷。
杀气冲天,戾气翻涌,黑压压一片围城,给城头众人带来极强压迫感。
龙少天一身黑袍迎风猎猎,面色冷冽,已然率领全部人马冲入城内。
一步步逼近东门城墙,彻底把陈长安连同三百守军死死围困在城头。
只要攻破这道城墙、踏平城头防线,隆安县城便会彻底落入龙家掌控。
今日他们唯一的目标,便是斩杀陈长安,除掉这个挡路的边陲县令。
在龙家众人眼里,区区一个边陲小县的芝麻小官,死了根本不值一提。
朝廷远在千里之外,边陲本就是三不管的偏僻之地,向来无人上心。
只要除掉陈长安,只需由平安县令一纸文书上报,随便编造病逝遇袭说辞。
朝廷根本不会耗费心力派人深究一个边陲小县令的真实死因。
更何况这等鸟不拉屎的贫瘠边陲小镇,没有油水、没有前程。
朝中官员人人避之不及,根本没人愿意主动前来接任隆安县令之位。
龙家笃定,除掉陈长安之后,只需稍作打点,便能安稳掌控整座县城。
城头之上,林秀、罗小玲、云白虎、袁胜男四人并肩站在陈长安身前。
四女皆是一身浴血衣衫,兵刃紧握,身姿挺拔,挡在最前方护主御敌。
眼神凌厉决绝,已然做好以身死战、死守到底的万全准备。
王猛、曹向龙带着衙役、巡防兵列成整齐防御阵线,牢牢守住城墙阶梯。
刚刚反水站队的隆安商会人马,也分列两侧,绷紧神经,随时准备厮杀。
三百余人严阵以待,直面城下七倍于己的强敌,气氛凝重到极致。
城内家家户户门户紧闭,所有商户百姓全都躲在屋内,不敢露头半步。
街巷街巷空无一人,唯有漫天厮杀余音与浓重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人人屏息凝神,默默等候着这场决定隆安命运的血战落下最终结局。
公孙纪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联军,又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陈长安。
脸上满是复杂感慨,语气带着由衷的叹服,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悲观。
“大人,老朽自忖阅人无数、深谙权谋算计,终究还是彻底低估了你。”
“你的布局之缜密、心思之深沉、算计之长远,远超老朽想象。”
“你借力打力、巧施离间,硬生生策反隆安商会,凭空多出一股助力。”
“可即便如此,眼下兵力悬殊、实力天差地别,大人当真还有翻身余地?”
陈长安闻言,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扫过城下黑压压的人海。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从容不迫,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
“师爷,你这‘翻身’二字,用得未免太过不妥了。”
“所谓翻身,是身处底层被长久压制,以弱搏强逆势翻盘,才配叫翻身。”
“或是出身贫寒卑微,一朝崛起身居高位,脱胎换骨,才算得上翻身。”
“你当真觉得,我陈长安只是一个普通草根、任人揉捏的咸鱼猎户?”
“若我真是毫无根基、毫无依仗的草根咸鱼,怎会有这么多人甘愿为我卖命?”
“怎会有无数江湖好汉、衙役兵卒,愿意为我出生入死、死守城池?”
“你当真以为,在毫无半点胜算的绝境里,我会执意死守隆安不顾家人安危?”
陈长安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公孙纪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隐隐锋芒。
一字一句皆是反问,句句直击要害,透着胸有成竹的笃定与底气。
周身气场沉稳如山,丝毫没有身陷重围、命悬一线的慌乱与局促。
公孙纪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语气带着急切与担忧,沉声开口反驳。
“大人,纵然你谋略无双、人心所向,可兵力差距摆在眼前,无从遮掩。”
“实力悬殊太过巨大,三百对七百,根本不是谋略能够弥补的鸿沟。”
“不出半炷香时辰,城下联军便可全力强攻冲上城头。”
“即便他们会付出些许伤亡代价,最终也必定能攻破这道防线。”
“到那时,大人身边所有亲友、部下、盟友,尽数要陪你赴死殒命。”
就在公孙纪满心忧虑、苦苦劝说之际,城下的龙少天已然失去耐心。
他不愿再拖延时间,生怕夜长梦多、半路再生变故,只想一鼓作气破城。
目光冷冽扫过城头,眼底满是杀伐之意,准备下令全军发起总攻。
第515章 深信不疑!!
龙少天心里也十分清楚,城头布防严密,想要强攻登顶必然要付出代价。
正所谓伤敌一千,自损三百,龙家精锐都是多年重金培养出来的死士。
每一人都耗费无数财力资源,折损一人,都是龙家难以承受的损失。
方才一番前哨厮杀,龙家十三太保已然战死两人,已是不小折损。
龙家上下人人心疼不已,不愿再让精锐无谓损耗,只想攻心为上。
于是龙少天放缓强攻之心,朝着城头高声喊话,试图劝降季长青。
“季会长,事到如今大局已定,你何必还要跟着陈长安负隅顽抗?”
“你是隆安商会百年基业掌舵人,子孙满堂,家底深厚,何必赌上一切?”
“一旦执意站队落败,隆安商会将会彻底从隆安地界除名,百年基业化为泡影。”
“你是精明商人,最懂权衡利弊、算计得失,这般赔本买卖,当真值得做?”
“本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即刻撤兵下城,与陈长安划清界限。”
“既往不咎,依旧保全你商会基业,否则今日便是你季家覆灭之日!”
龙少天的声音裹挟内力,传遍城头每一个角落,字字清晰入耳。
言语软硬兼施,一边点明利害后果,一边抛出橄榄枝,试图动摇季长青。
刻意拿捏商人趋利避害的心思,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分化城头防线。
城头阶梯之上,季长青静静伫立,脸色阴晴变幻,陷入深深的犹豫纠结。
一边是百年基业、家族子孙安危,一边是下落不明、命悬一线的爱子。
内心反复拉扯,进退两难,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抉择取舍。
就在季长青心绪纷乱、摇摆不定的关键时刻,身旁一名贴身金牌打手。
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示意,朝着城头内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语气压低,沉稳开口提醒:“老爷,您看上面,少爷就在城头。”
季长青浑身一震,猛然顺着打手所指的方向转头望去。
一眼便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三儿子季伯达,正被人按在地上跪伏着。
身旁并肩跪着龙家两位少爷,三人脖颈之处,都被冰冷的长刀紧紧架住。
刀刃寒光凛冽,紧贴皮肉,只要稍稍用力,便能瞬间割断脖颈性命。
眼前一幕直击季长青心底最柔软的软肋,瞬间击溃他所有的犹豫权衡。
他瞳孔骤然瞪大,满脸难以置信,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怒火直冲头顶。
季长青猛地转头看向陈长安,眼底满是被戏耍、被算计的愤怒。
胸腔剧烈起伏,怒不可遏,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厉声怒斥。
“陈长安!你居然骗我!你从头到尾都在刻意算计、挑拨离间!”
“刻意隐瞒我儿下落,借着我的慌乱迷茫,挑唆我与龙家反目成仇!”
“硬生生把我隆安商会拖入这场死局,酿成如今兵戎相见的惨烈局面!”
“你用心何其险恶,心机何其深沉,竟敢如此欺瞒玩弄于我!”
怒火攻心的季长青,认定从一开始就被陈长安蒙骗、算计、牵着鼻子走。
满心的焦急、担忧、愤怒交织在一起,化作滔天怒意,死死盯着陈长安。
眼神里满是怨怼与愤恨,只差一步便要下令手下动手发难。
陈长安缓缓推开身前护着他的人群,独自走到阶梯最后一层高台之上。
身姿挺拔,神色淡然,迎着季长青愤怒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
没有丝毫心虚避让,反倒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通透与冷静。
“季会长,你扪心自问,当真觉得是我刻意欺骗算计于你?”
“若我真有心骗你,方才龙家为何会刻意心虚回避你的质问?”
“赵百烈为何当众岔开话题、矢口否认,不敢直面你的追问?”
“你混迹商道多年,精明通透,心思缜密,本该一眼看透其中关节。”
“明明是龙家暗中劫走令郎,刻意藏匿拿捏,想要牵制隆安商会。”
“我反倒暗中派人将令郎从龙家掌控之中救回,你反倒恩将仇报?”
陈长安一番话语条理清晰、句句在理,直击事情本质,不带半分狡辩。
语气平静淡然,却字字掷地有声,透着坦坦荡荡、问心无愧的底气。
句句点破龙家的险恶用心,也点醒季长青被情绪蒙蔽的理智。
季长青胸口依旧剧烈起伏,怒火难平,却也不得不承认话语有几分道理。
但爱子心切之下,他已然顾不上深究前因后果,只执着于眼下所求。
眼神死死盯着陈长安,语气沉冷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要求。
“前尘过往我不想深究,也懒得分辨谁对谁错!”
“我现在只要一句准话,你立刻把我儿子安然无恙放了!”
“只要我儿平安脱身,今日之事,我隆安商会从此置身事外,不再掺和!”
陈长安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斩钉截铁,淡淡吐出四字。
“现在不能。”
简单四个字落下,瞬间点燃季长青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他猛地伸手握住腰间佩刀,刀刃半出鞘,目光凶狠锁定陈长安。
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已然准备下令手下打手直冲上前动手。
眼看着一场内讧即将爆发,城头防线就要自乱阵脚、瞬间崩塌。
陈长安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放缓了节奏。
“季会长稍安勿躁,我可以向你保证,令郎绝对安全无忧。”
“我麾下之人严守分寸,绝不会伤到令郎一根发丝、半点皮肉。”
“待到今日战局落幕、风波平息,我自会完好无损把人交到你手中。”
“在此之前,绝不能放人,还望季会长暂且忍耐,顾全大局。”
这番郑重的承诺,如同一盆凉水,瞬间浇灭季长青心头暴涨的怒火。
到了嘴边的动手命令,被他硬生生艰难咽了回去,紧握刀柄的手缓缓松开。
身后一众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动手的金牌打手,也暂时按捺住战意。
城下的龙少天把城头变故尽收眼底,见状立刻抓住机会煽风点火。
刻意拔高声音,语气带着嘲讽与鄙夷,试图彻底离间季长青与陈长安。
“季会长,你阅历深厚、精明一世,怎会轻信这般低级的谎言?”
“他自身都深陷重围、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性命朝夕难保。”
“哪里还有能力护住旁人,不过是拿你儿子当筹码,拖延时间罢了。”
“你竟还心存侥幸选择相信,实在太过糊涂,白白葬送自身基业!”
“本少耐心已然耗尽,不愿再继续浪费时间,所有人听我号令!”
第516章 王猛战亡!!
“即刻全军冲锋,踏平城头防线,取陈长安首级,为隆安百姓请命!”
“此人心怀私欲、把持县衙、祸乱城防、勾结匪类,扰乱一方安宁!”
“残害地方乡绅、打压本土势力,漠视百姓生计,枉为朝廷命官!”
“今日我龙家挺身而出,替天行道,斩杀庸官,还隆安县一片朗朗晴天!”
“扫清祸乱之源,整肃城防秩序,安抚民心疾苦,重振边陲安稳!”
龙少天刻意冠冕堂皇喊出一番大义口号,把自己包装成替天行道的义士。
肆意诋毁抹黑陈长安,编造各种罪名,把起兵围城美化成为民除害。
借着道义名头收拢人心,凝聚联军战意,为强攻城头找足借口。
可就在他刚刚下达冲锋号令,准备下令全军推进的瞬间。
龙家十三太保却齐齐踏出一步,挡在龙少天身前,没有一人动身冲锋。
个个神色凝重,目光紧绷,隐隐察觉到气氛不对,刻意驻足不前。
龙少天眉头紧蹙,心头怒火骤起,正要开口厉声训斥众人抗命不从。
目光无意间扫过城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到了嘴边的怒斥硬生生卡住。
只见城头人群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一片空地。
龙少宝、龙少驹兄弟二人被牢牢按跪在地,长刀架颈,处境岌岌可危。
两人衣衫凌乱、面色狼狈,浑身紧绷,随时都有性命之忧映入众人眼帘。
陈长安立在城头高处,隔空与城下的龙少天对视而立,神色平静无波。
二人目光隔空交汇,心思神态、情绪变化,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龙少天眼底瞬间涌上慌乱、愤怒、不甘、忌惮等无数复杂情绪。
他一眼便看穿陈长安的心思,对方分明就是在刻意拖延战局时间。
可他明明看不出陈长安还有任何后手底牌,却偏偏心生莫名的心慌不安。
他清楚知晓陈长安在拖延,却猜不透对方究竟在等什么、在谋划什么。
心底莫名发慌,隐隐有种落入圈套、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诡异预感。
想要强行下令强攻,又顾及两位弟弟的性命,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行事。
陈长安神色淡然,目光深邃,不急不躁,稳稳拿捏着心理主动权。
借着人质筹码牵制龙少天行动,一边拖延时间,一边默默等候底牌登场。
神情从容淡定,看不出丝毫急躁,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龙少天内心陷入极致的挣扎纠结,进退两难,左右都是难以抉择的困局。
他心里无比清楚,再这样拖延下去,夜长梦多,随时都会生出未知变故。
龙家此番起兵围城,早已没有退路,一旦错失良机,便是满盘皆输。
龙家根本输不起,这一次赌上的不只是精锐人手,而是整个龙兴堡的命运。
原本他们安居龙兴堡,盘踞一方自成势力,朝廷都不愿轻易招惹干涉。
安稳度日、雄霸一方,谁也奈何不得,本不必冒如此天大风险起兵作乱。
在龙家上下眼里,陈长安不过是山林走出来的草根猎户,蝼蚁一般渺小。
无权无势、无背景无底蕴,随便便能拿捏碾压,根本不值一提。
龙家坐拥无尽财富、人脉资源、江湖武力,完全是云泥之别。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蝼蚁,硬生生把龙家拖入这场豪赌。
逼得龙兴堡倾尽精锐、举族入局,形同起兵谋反,围攻县城触犯律法大忌。
事到如今,龙少天满心悔意翻涌,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他实在想不通,历任隆安县令无不对龙家百般讨好、刻意攀附。
人人都懂得审时度势、明哲保身,从不敢轻易招惹龙家分毫威严。
唯独陈长安异类出世,不卑不亢、步步强硬,硬生生把龙家拉下万丈深渊。
如今骑虎难下、进退维谷,已然陷入彻底的被动局面。
即便在龙少天与龙老爷子眼中,陈长安依旧只是不值一提的蝼蚁。
可仅凭一己之力搅动偌大格局,便足以让陈长安足以引以为傲。
陈长安目光冷冷看向城下,以龙家两位少爷为人质,稳稳牵制对方心神。
龙少天强忍怒火与慌乱,强行压下心底的焦躁,朝着城头高声喊话劝降。
“陈长安,只要你即刻放人卸甲,停止无谓抵抗,我可饶你一家性命。”
“放你安然离开隆安地界,从此不再追究过往恩怨,互不干涉彼此行事。”
“你不过一介草根,何苦执意顽抗,白白搭上自己性命与身边众人陪葬?”
“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大势已定,你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陈长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眼神里满是不屑与笃定。
“你的承诺,我从未信过,也从不会把自身安危寄托在旁人一念之间。”
“更何况,从我死守隆安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未觉得自己输过。”
“只要你们按兵不动、不敢贸然强攻,我便不会伤人性命。”
“这隆安县城,轮不到你们龙家一手遮天、肆意把控生杀大权。”
“胜负未定,格局未分,这仗,还远远没到落幕结束的时刻!”
话音刚落,城头跪地的龙少宝忽然奋力挣扎,朝着城下厉声大吼。
满脸急切决绝,眼神里透着宁死不屈的傲气,声嘶力竭高喊。
“大哥!不要顾及我们!直接下令率军冲杀过来!不必有任何顾忌!”
“龙家不能输,龙家更不能败!百年基业颜面,绝不能因我们二人折损!”
“不能因为顾及我和三弟,就让整个龙家蒙受耻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今日就算我二人身死,也心甘情愿,绝不拖累龙家分毫前程!”
紧随其后,龙少驹也奋力嘶吼,满脸坚毅,透着龙家子弟的刚烈血性。
“大哥,别再犹豫迟疑!即刻下令斩杀陈长安,踏平城头防线!”
“我与二哥就算丧命在此,也绝无半点怨言,绝不会成为龙家的拖累!”
“这是我龙家立身正道的关键时刻,家族荣耀高于一切,无人可以阻拦!”
“不必顾及我二人性命,速速进军,来世咱们兄弟再相聚相守!”
兄弟二人视死如归,一心不愿拖累家族,只想让大哥果断下令强攻。
甚至已然做好当场自尽、不给龙家留下任何牵制把柄的决绝准备。
脖颈微微向着刀刃蹭去,想要自行了断,成全家族大局。
第517章 黎明前的黑暗!!
陈长安眼神一冷,怎会给他们当众自尽、摆脱牵制的机会。
当即示意身旁两名衙役,拿出粗实绳索,上前牢牢套住二人身躯。
手脚尽数被绳索捆缚拉扯,四肢绷直,半点动弹不得,连扭头都做不到。
绳索层层缠绕收紧,把龙少宝、龙少驹死死捆住,如同捆绑牲畜一般。
随后衙役直接发力,将二人吊在城头高高的旗杆之上,随风轻轻晃荡。
如同悬挂的腊肉一般,毫无尊严可言,受尽羞辱,成了城下所有人的看点。
这是龙家百年基业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颜面被践踏得一干二净。
城下的龙少天亲眼目睹两位弟弟被这般折辱捆绑、悬吊城头。
牙齿死死咬紧,牙关咯咯作响,眼底怒火与屈辱交织,几乎要喷火。
双拳紧紧攥起,指甲深陷掌心,浑身气血翻涌,却偏偏投鼠忌器不敢动。
就在此时,人群后方缓步走出一名须发花白、面色阴狠愤怒的老者。
正是龙家掌舵老爷子,亲眼看到孙儿受辱、家族颜面尽失,再也按捺不住。
周身戾气翻涌,眼神森冷如刀,朝着龙少天厉声怒吼下令。
“还在迟疑等待什么!下令全军冲杀!杀!踏平城头!”
“我龙家屹立百年,子弟个个傲骨铮铮,从不妥协、从不低头示弱!”
“输赢荣辱,全凭沙场硬拼,绝不能被旁人用人质拿捏胁迫!”
“我龙家男儿,生有傲骨,死有气节,绝不做贪生怕死之辈!”
老爷子一番怒吼,尽显龙家根深蒂固的家族热血与骨子里的傲气。
刚烈霸道、宁折不弯,宁愿血战到底,也不愿受人牵制、忍辱退让。
虽自带枭雄般的血性风骨,却终究是站在反派立场的偏执孤傲。
龙家十三太保此刻齐齐迈步而出,十一人身姿挺拔,气场凛冽。
各自报出江湖绰号,个个名号震彻街巷,皆是一方成名高手。
老大独龙、老二狂龙、老三雪龙、老四刀龙、老五剑龙,余下六人各有凶名。
十一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战意冲天,齐齐振臂高呼。
“杀陈长安,为民请命!”
“踏平城头,还隆安县一片青天!”
“扬我龙家威名,顺者昌,逆者亡!杀!杀!杀!”
怒吼声此起彼伏,杀意凛然,身后龙家精锐卫士齐齐举起盾牌、披好甲胄。
刀兵林立,甲胄寒光闪烁,阵型整齐,一步步朝着城墙稳步推进。
七百联军战意滔天,杀声震天,气势如虹,随时都要发起总攻。
就在城头大战一触即发、生死只在瞬息之间的紧要关头。
战场右侧街巷深处,忽然杀出一队巡防兵,借着街巷掩护悄然迂回。
赵百烈终究按捺不住,等不到龙家下令,率先选择铤而走险发动偷袭。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龙家输不起,他赵百烈更是输不起。
一旦龙家落败覆灭,他依附龙家、参与围城作乱的罪名必定难逃追究。
唯有趁乱攻破城头、斩杀陈长安,才能掩盖所有罪责,保全自身前程。
赵百烈亲自率领上百名巡防兵,绕到城墙后方死角,突然发起突袭。
意图直插陈长安身后防线,打守军一个措手不及,前后夹击攻破城头。
瞬间让本就兵力单薄的三百守军,陷入腹背受敌、四面被围的致命险境。
危急关头,王猛见状,来不及多想,立刻率领衙役捕快转身迎敌。
带着七十多名弟兄调转阵型,死死拦住赵百烈的偷袭人马,拼死阻截。
街巷狭窄,兵力无法铺开,只能近身肉搏,以血肉之躯堵住冲锋去路。
可赵百烈麾下巡防兵皆是常年操练的正规兵卒,战力远超普通衙役。
几番惨烈厮杀下来,衙役捕快虽悍不畏死,终究兵力战力差距悬殊。
防线节节败退,伤亡不断增加,渐渐抵挡不住对方一波波猛烈冲锋。
王猛浑身浴血,身上早已布满刀口伤势,却依旧持刀死战在最前方。
他亲眼看着身边弟兄一个个倒下,眼底赤红,心中悲愤难掩。
赵百烈趁机抓住破绽,手持军营大刀,蓄力猛然劈出一道凌厉刀光。
寒光一闪,刀锋径直劈中王猛脖颈要害,力道霸道,势不可挡。
王猛瞬间口吐鲜血,身躯剧烈一颤,手中长刀险些脱手落地。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死死攥住劈在脖颈上的大刀,不肯倒地。
目光死死盯着冲来的巡防兵,用尽最后余力,朝着身后弟兄声嘶力竭大吼。
“死死守住!一定要护住陈大人!半步都不能退让!”
“绝不能让这群乱臣贼子冲上去伤害陈大人分毫!拼死死守!”
话音落下,王猛身躯轰然倒地,血染青石,当场战死沙场。
这位一路追随陈长安、忠心耿耿的捕头,终究倒在了护主御敌的战场上。
死得惨烈悲壮,以身殉职,用性命为城头争取了宝贵的应变时间。
目睹王猛战死,身后一众衙役捕快瞬间被激起满腔热血与悲愤。
人人眼底赤红,杀意滔天,抱着以命换命、誓死报仇的决心疯狂反扑。
明知战力不敌,依旧悍不畏死,硬生生与巡防兵拼了个旗鼓相当。
用血肉之躯死死拖住偷袭人马,为城头众人争取排兵应对的喘息之机。
可终究寡不敌众,伤亡越来越重,防线依旧在一点点被蚕食撕裂。
身负重伤的曹向龙见状,强忍伤势,提着长枪便要上前驰援。
可伤势过重,气血翻涌,刚踏出两步便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已然无力再上阵厮杀,只能眼睁睁看着后方防线岌岌可危。
袁胜男见后方局势危急、王猛战死、防线濒临崩溃,当即自告奋勇。
手持一柄虎贲长刀,领着青龙武馆三十名精锐武手,转身朝着后方冲杀。
主动拦在赵百烈身前,孤身迎战,想要凭一己之力拦住对方猛攻势头。
袁胜男精通军营杀戮之术,招式狠辣简洁,招招直取要害不留余地。
手中虎贲刀厚重凌厉,劈砍挑刺,招式大开大合,带着军中杀伐煞气。
赵百烈手持普通军营大刀,同样深谙战场搏杀技巧,招式沉稳凶悍。
两人当场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刀光交错,劲风呼啸,招式拆解极快。
每一刀都蕴含千钧之力,刀刃相撞火星四溅,力道震得手臂发麻。
第518章 绝地反戈!!
军营战法对决军营战法,招招凶险,步步致命,看得旁人惊心动魄。
缠斗数个回合,赵百烈战力更胜一筹,招式愈发凌厉霸道。
接连三记重刀劈砍,尽数落在袁胜男肩头、臂膀、脊背三处要害。
刀口深可见骨,衣衫被鲜血浸透,袁胜男受创重重,身形踉跄败退。
眼看袁胜男就要招架不住,陷入性命垂危的险境之中。
一旁鬼王刀见状,二话不说,提着兵刃便纵身冲杀上前驰援。
奋不顾身挡在袁胜男身前,替她硬扛下赵百烈致命一记横劈。
刀刃入体,鲜血喷涌,鬼王刀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当场殒命。
为护住同伴,义无反顾以身挡刀,当场战死沙场,壮烈落幕。
袁胜男亲眼看着为自己挡命的兄弟倒在血泊之中,双眼瞬间赤红。
悲怒交织之下,彻底杀红了眼,不再保守防御,转而以命搏命。
不顾自身伤势,以伤换伤、以命换招,虎贲刀疯狂猛攻,死死缠住赵百烈。
拼着自身再添数道伤口,硬是凭借一股悲愤韧劲,再度把对方死死阻拦。
不让赵百烈再往前突破半步,死死守住通往城头的最后一道要道。
城头之上,陈长安清晰听到后方厮杀惨叫,也感知到王猛已然战死。
心底掠过一丝悲凉惋惜,这位一路相随、忠心不二的老部下,就此陨落。
但他早已看透战场生死,从决定死守隆安的那一刻,便料到会有牺牲。
强忍心底感伤,神色依旧沉稳,目光紧紧锁定城下蓄势待发的联军。
城下龙少天看到赵百烈已然从后方发起偷袭,打乱城头防御布局。
知道时机已然成熟,再也不能有半点犹豫拖延,当即下令全军强攻。
七百联军齐齐迈步,举盾持刀,朝着城墙阶梯浩浩荡荡冲杀而去。
密密麻麻的人流如潮水般涌向城头,眼看就要踏上石阶、冲破防线。
就在联军先头人马即将踏上城墙阶梯的刹那。
陈长安抬手示意,城头守卫立刻把龙少宝、龙少驹二人死死按低。
冰冷的长刀紧紧贴住脖颈,只要对方再往前踏出一步,便立刻人头落地。
龙少天脚步骤然顿住,双眼缓缓闭起,满脸痛苦、挣扎、不甘交织。
一边是家族百年荣耀、七百精锐将士,一边是亲生两位亲兄弟性命。
进退两难,取舍皆痛,整个人陷入无尽的煎熬与绝望之中。
眼看着龙家精锐将士已然冲到城墙脚下,只差一步便能登顶破城。
天地间忽然地面剧烈震动,滚滚尘土从城外官道漫天翻涌而起。
轰隆隆的震动声响彻四野,仿佛有千军万马正疾驰奔袭而来。
漫天飞尘滚滚翻腾,遮蔽视线,隐约有一杆杆肃穆军旗在尘雾中若隐若现。
凛冽的军威煞气隔着老远便扑面而来,压得战场厮杀声都骤然一滞。
一道雄浑威严的喝声穿透尘雾,带着军人独有的铿锵冷厉,响彻全城。
“北行军将士听令!奉北陵将军军令,即刻驰援隆安县城!”
“所有聚众寇贼、作乱反贼听令,即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龙兴堡龙氏宗族全员听令!聚众围城、作乱犯上,即刻止步受降!”
“胆敢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杀无赦!”
“北行军全军入城,封锁四方城门,戒严整座隆安县城,肃清乱贼!”
喝声落下,尘雾之中一骑黑马率先疾驰而出,如一柄出鞘利剑冲破烟尘。
马背上一名身披玄色战甲的将军身姿挺拔,气场凛冽,不怒自威。
正是北行军石将军,头戴鎏金战盔,身披重铠,手持一柄丈八虎头湛金枪。
枪尖寒芒凛冽,战甲纹路威严,周身久经沙场的杀伐煞气扑面而来。
目光锐利如鹰,扫视城下密密麻麻的联军,自带镇守边陲大将的凛然气场。
紧随石将军身后,上千名北行军将士列着整齐军阵,踏步奔涌而来。
个个身披制式战甲,手握长矛盾牌,步伐整齐划一,气势如山如海。
皆是常年镇守边陲、历经战火洗礼的正规军,身上带着浴血沙场的铁血气质。
军容肃穆,军纪森严,煞气冲天,与江湖帮派、乡野打手有着天壤之别。
每一名将士眼神坚毅、身姿挺拔,浑身透着百战老兵的沉稳与凌厉。
千人大军列阵而立,瞬间便以绝对碾压的气场,笼罩整座隆安城外。
突如其来的北行军,瞬间震慑全场,城上城下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原本嘶吼震天的厮杀声戛然而止,战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后方正在缠斗的赵百烈,听到北行军名号,看到漫天军阵的刹那。
瞬间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瑟瑟发抖,直接被吓破了胆。
双腿发软,兵刃险些脱手,心底只剩无尽的恐慌与绝望,再无半点战意。
袁胜男敏锐抓住赵百烈心神大乱、破绽百出的瞬间,猛然发力突袭。
虎贲刀寒光一闪,精准劈砍而下,当场斩断赵百烈一条臂膀。
刀刃顺势一压,稳稳架在赵百烈脖颈之上,彻底封死其所有反抗余地。
赵百烈剧痛攻心,再加上军威震慑,瞬间双腿一软,重重跪伏在地。
彻底失去所有反抗能力,麾下残余巡防兵见主将被俘,纷纷放下兵刃。
一个个跪地束手,不敢再有半点反抗,生怕被正规军当场斩杀。
城外另一侧,原本助阵的平安县伪装巡防兵,早就暗中安排眼线哨兵。
一直在远处观望战局变动,早在北行军疾驰而来的那一刻便察觉异动。
深知一旦被正规军抓个现行,伪装助阵、勾结龙家的罪名彻底坐实。
到那时不仅自身性命难保,连平安县令也会被牵连追责、乌纱不保。
根本不敢有丝毫停留,趁着众人被北行军震慑的空档,早已悄悄悄然撤离。
溜出隆安地界,遁回平安县境内,装作从未参与过这场纷争。
他们本就是看在邻里情面、同官交情上,给龙家一个面子暗中助阵。
能悄悄退场保全自身,已是最好结局,没人愿意陪着龙家背负谋逆大罪。
城下龙家众人见状,全员呆立当场,个个面色煞白,眼神呆滞茫然。
龙少天浑身冰冷,满心绝望,所有底气、傲气、野心瞬间荡然无存。
龙家老爷子更是眼前一黑,身躯一晃,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尘土之中。
第519章 最强力的资源!!
满脸绝望惶恐,顾不得起身,朝着龙少天急切嘶声大喊。
“快走!少天!立刻带着十三太保和精锐弟兄突围撤退!”
“不必管我,也不必顾及你两位弟弟,速速撤回龙兴堡固守!”
“万万不能被北行军抓个现行,一旦被扣上谋逆作乱罪名,龙家彻底覆灭!”
“快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保住龙家血脉根基要紧!”
老爷子终究阅历深厚,一眼看清眼下局势的致命凶险。
被北行军当场围困、聚众攻县,已是板上钉钉的谋逆大罪。
一旦全员被擒,龙兴堡上下老小、宗族子弟,尽数难逃牵连诛杀。
唯有尽快突围撤回龙兴堡,据堡固守,才有一丝喘息自保的余地。
龙少天咬碎钢牙,眼底满是不甘、绝望、愤恨,死死瞪着城头的陈长安。
他心里清楚,大势已去,再无半点翻盘可能,再多不甘也只能认命。
若是执意逗留,只会全员被擒,龙家百年基业彻底毁于一旦。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舍弃父亲、舍弃两位被困城头的亲兄弟。
狠狠咬牙,大手奋力一挥,朝着残存的龙家精锐与十三太保厉声下令。
“全员突围!冲破外围防线,撤回龙兴堡!速速撤离!”
余下十一名太保、残存龙卫精锐,立刻收拢阵型,朝着城外缺口猛冲。
想要趁着北行军尚未完全封锁城门,拼死突围脱身,逃离这片死地。
城头的陈长安怎会任由龙少天这般轻易突围脱身、安然离去?
目光冷冽扫过逃窜的人流,当即高声下达追捕军令。
“所有人听令!即刻封锁四方城门,截断逃窜去路!”
“全力追捕龙家残余人马,不惜一切代价,活捉龙少天!”
号令落下,曹向龙强忍伤势,率领残存巡防兵立刻冲出城门列阵堵截。
林秀、罗小玲、云白虎带着山贼残部,从侧翼包抄,截断逃窜小路。
三方人马配合默契,瞬间形成合围之势,死死堵住龙家突围路线。
一旁的隆安镖局人马,见大势已去、北行军压境,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无心再追随龙家死战,当即四散溃散,纷纷冲入城内街巷躲藏藏匿。
只求避过追查,保全自身性命,再也不敢掺和半点纷争。
陈长安紧接着再下一道命令,声传四方,威严凛然。
“所有衙役、捕快即刻分头入城,搜捕隆安镖局作乱叛贼!”
“负隅顽抗、持刀拒捕者,一律就地斩杀,杀无赦!”
一众捕快班头闻声领命,纷纷带着人手分散入城,逐街逐巷搜捕清剿。
整座隆安县城,瞬间从两军对峙,转为全城肃清作乱乱贼的局面。
城头之上,喧嚣渐渐褪去,厮杀声平息,只剩下战后的满目狼藉与血腥气。
陈长安身旁再无一众厮杀将领,唯有隆安商会会长季长青静静伫立一旁。
神色复杂,望着眼前惊天逆转的局势,心底满是震撼与恍然。
师爷公孙纪早已浑身脱力,双腿发软,瘫坐在城头青石地面之上。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幡然醒悟,终于看透陈长安深藏心底的最终底牌。
原来他所有的从容、所有的笃定、所有的运筹帷幄,全都源于北行军。
源于那位镇守边陲、权势滔天的北陵大将军。
过往坊间一直有传闻,陈长安能够空降上任隆安县令,全靠北陵大将军倾力举荐。
彼时所有人都只当是无稽之谈,认为是陈长安刻意放出的造势谣言。
没人愿意相信,一个草根猎户,能攀上镇守一方的大将军这般大人物。
也正是因为所有人都不屑、不信、轻视、低估陈长安的背景底蕴。
龙家才敢肆无忌惮起兵围城、公然作乱,不把小小县令放在眼里。
谁也不曾料到,看似无根无凭的草根县令,竟真的背靠北陵大将军这棵参天大树。
公孙纪望着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的陈长安,心底满是由衷的叹服。
缓缓从地上撑起身子,目光敬畏,感慨万千,暗自心中轻叹。
陈长安,绝非池中之物!
今日隐忍布局、借力打力、暗藏底牌,搅动整座隆安格局。
他日一旦风云际会、得遇时机,必定如龙归大海,扶摇直上九重天。
这份谋略、这份城府、这份底蕴,注定绝不会困在小小边陲县城终老……
………………
石将军率领的北行军铁骑踏入隆安县城的那一刻,原本嚣张跋扈的龙家势力,瞬间土崩瓦解。
上千正规军列阵推进,甲胄铿锵,长枪林立,根本不是江湖势力能抗衡的存在。
龙家残存的护卫、太保们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无心恋战,纷纷四散逃窜。
有的人丢了兵刃,脱掉身上的龙家服饰,混进街巷角落妄图藏身。
有的人跟着龙少天,不顾一切朝着龙兴堡的方向狂奔逃命。
曾经盘踞隆安、不可一世的龙家势力,此刻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龙少天回头望着隆安县城的方向,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身边只剩下寥寥数十名忠心死士,其余人马要么被俘要么被杀,彻底折损大半。
这一战,龙家输得彻彻底底,百年积攒的威势,一朝荡然无存。
陈长安看着溃败逃窜的龙家残部,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
他来不及擦拭身上的血迹与尘土,快步从东门城头走下,亲自赶往城外接应。
历经一夜血战,他衣衫染血,神色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场沉稳。
城外,石将军骑着高头大马,立于北行军阵前,看到快步走来的陈长安,朗声大笑。
他勒住马缰,目光落在陈长安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熟稔与打趣。
“陈长安,许久不见啊,你小子倒是依旧这般不要命,敢以孤城对抗龙家大军。”
“接到你的求援书信,我便马不停蹄率领大军赶来,一刻都不敢耽搁。”
“北陵大将军可是特意叮嘱,若是我来晚一步,让你出了半点闪失,直接官降三职。”
“到时候,我怕是只能去军营当火头兵,再也没机会上战场领兵了。”
石将军话音落下,又是一阵爽朗大笑,随即翻身下马,快步朝着陈长安走去。
此时陈长安已然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尽显对朝廷将领与援军的敬重。
石将军见状,连忙上前几步,伸手稳稳将他搀扶起来,丝毫没有摆将军架子。
第520章 送将军!!
“多亏石将军率领大军及时支援,不然我这小小的隆安县,今日必定失守。”
“满城百姓、一众部下,怕是都要葬身于龙家的刀兵之下,生灵涂炭。”
“人人都笑我这小小县令,无权无势,根本不被地方宗族势力放在眼里。”
“随便一个盘踞多年的宗族,就敢公然调兵攻打县城,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这边陲之地,早已成了法外之地,宗族势力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陈长安直起身,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眼底却藏着对乱世乱象的无奈与愤懑。
石将军闻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满是感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今天下大乱,边境不稳,朝廷自顾不暇。”
“更何况隆安地处边陲,远离朝堂,本就是朝廷无暇顾及的地方。”
“每年派到这里的县令,要么碌碌无为,要么整日想着调离,无人真心治理。”
也就只有你,愿意扎根于此,守着这座孤城,一心为民,整顿秩序。
石将军环顾四周,看着虽有战火痕迹却依旧规整的城池,不住点头夸赞。
“我常年驻守北部边境,时常往来平安县与隆安县,对这里再熟悉不过。”
“从前的隆安,哪里是乱能形容,简直是破败不堪,毫无生机。”
“街头巷尾的商铺,常年关门,门口挂满蜘蛛网,落满灰尘,毫无烟火气。”
“破烂不堪的木屋、破庙,到处都是流浪的乞丐,饿殍遍地,满目疮痍。”
“再看看如今,即便百姓躲在家中不敢出门,可街道整洁,路面干净利落。
沿街的商铺门面,全都翻新修缮,焕然一新,透着蓬勃的生机。”
“我在来的路上,就听闻如今的隆安,已成了往来商客的必经之地。”
“商旅往来不断,市井渐渐繁荣,百姓也能安居乐业,你着实下了大功夫。”
“更何况你还剿灭了黑风岭的山贼,肃清了周边匪患,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绩。
“若是换做中原富庶之地,凭此功绩,早已官升三级,前途无量。”石将军面带笑容说道。
之前在他的认知当中啊,这些武官就是一些会玩嘴皮子的馋臣。
但是从陈陈安的身上,第一次感受到文官的魅力所在。
武官护国,文官治国,陈长安虽是文官,却有勇有谋,守住一城百姓,实属难得。
石将军眼神真诚,毫不吝啬对陈长安的夸赞,心中满是佩服与认可。
“石将军就别打趣我了,不过是尽了身为县令的本分,谈不上什么大功绩。”
“一路率军赶来,将士们都辛苦了,快随我前往县衙后衙,稍作歇息。”
陈长安侧身做出请的手势,随即又想起一事,连忙开口询问。
“对了,宋志书宋兄现在近况如何?此前他身受重伤,不知伤势痊愈了吗?”
陈长安与宋志书早年相识,情谊深厚,一直挂念着对方的伤势,此刻终于问出口。
石将军闻言,一边跟着陈长安朝着县衙走去,一边缓缓开口回应。
“宋兄弟伤势早已痊愈,如今又奔赴周边各县,为北行军征集军需物资。”
“咱们北行军将士众多,粮草、军械、草药,各类物资消耗极大,从未停歇。”
好在近期边境暂无大战,物资损耗有所减少,军需方面的压力也小了不少。
“即便如此,北边的吐蕃敌军依旧蠢蠢欲动,时刻觊觎我大梁国土。”
“我此次前来,一是支援你平定隆安叛乱,二是要赶往大梁王城,汇报军机。”
“希望能从梁王那里,争取到更多的军需资源与兵力资助,以防吐蕃来犯。”
“不然一旦战事爆发,我北行军孤军奋战,地处边陲,补给困难,压力太大。”
石将军语气凝重,眉宇间带着几分军人的忧虑,心系边境安危与家国天下。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聊着边境局势与军中琐事,很快便走进县衙后衙。
管家刘三早已接到通报,提前备好热茶,见两人进来,连忙恭敬地端上茶水。
热气腾腾的茶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与疲惫,两人落座,继续闲谈。
石将军看着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后衙,对陈长安的治理能力,更是多了几分认可。
沉默片刻,石将军放下茶杯,看向陈长安,眼神认真,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陈大人,你孤身驻守隆安,终究势单力薄,不如随我前往北行军,共谋大事。”
我早已听闻,你的箭术出神入化,百步穿杨,万军之中可取敌将首级。
“凭你的箭术与谋略,若是投身军旅,在战场上必定能大放异彩,建功立业。”
“这份邀请,并非我个人之意,实则是北陵大将军的意思,大将军十分赏识你。”
石将军直言不讳,道出邀请的真相,满心期待陈长安能应允。
陈长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语气平和却坚定。
“若是我拒绝,会不会被当作逃兵,治我一个违抗军令之罪啊?”
他半开玩笑地开口,瞬间缓解了略显严肃的气氛,石将军也忍不住仰头大笑。
“不瞒石将军,身为大梁子民,护国守土,上阵杀敌,本就是我的梦想与责任。”
“我也想投身军旅,与将士们一同镇守边境,抵御外敌,守护家国安宁。”
只不过,我身上牵绊太多,家人、亲友、隆安百姓,都让我无法抽身离去。
“我若一走了之,我的家人会陷入险境,隆安百姓会重新回到水深火热之中。”
“龙家势力未除,地方乱象未平,我不能丢下这一切,独自奔赴前程。”
陈长安语气平淡,却字字句句透着责任与担当,没有丝毫犹豫。
石将军闻言,心中了然,也不再多劝,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陈大人,是我唐突了,方才只是一时想法,确实不切实际,你不必放在心上。”
“边境局势紧张,吐蕃大军蠢蠢欲动,加之北部发现矿脉,更是引来了敌军的觊觎。”
“军情紧急,我不能在此久留,必须即刻赶往王城,汇报军情,申领物资。”
话音落下,石将军当即站起身,准备告辞离去,行色匆匆,不敢耽误片刻。
陈长安见状,虽有心挽留,却也知晓军机大事刻不容缓,便不再强求。
他起身拱手相送,一路将石将军送到县衙门口,神色满是不舍与感激。
石将军翻身上马,朝着陈长安挥了挥手,随即下令大军启程。
第521章 收拾后事!!
上千名北行军将士列着整齐的队伍,浩浩荡荡朝着王城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隆隆,尘土飞扬,大军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石将军归来之时,务必路过隆安,我定设宴好好款待你!”
陈长安站在原地,扬声大喊,声音朝着大军离去的方向传去。
远处疾驰的石将军,没有回头,只是高高扬起手,挥了挥,算作回应。
待到北行军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陈长安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县衙。
大战落幕,善后事宜繁杂无比,无数事务等着他处理,容不得半点松懈。
派出去清理战场、追捕逃犯的部下,也陆续返回,纷纷前来向他复命。
此番平叛,龙家十三太保被生擒七人,战死三人,仅剩两人侥幸逃脱。
龙少天在死士的掩护下,成功突围,率领残余龙家军,逃回了龙兴堡。
经此一役,龙家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再也没有能力掀起大的风浪。
而隆安商会会长季长青、其子季伯达,以及被俘的巡检司、赵百烈等人。
全都被五花大绑,押在了县衙公堂之上,静静等候陈长安升堂审案。
公堂之下,众人个个神色惶恐,噤若寒蝉,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巡检司浑身瑟瑟发抖,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他深知自己犯下的是聚众叛乱、攻打县城的死罪,绝无生还可能。
赵百烈被斩断一臂,伤口虽已包扎,却依旧脸色苍白,却透着几分悍匪的硬气。
他昂首挺胸,眼神凶狠,即便沦为阶下囚,也没有丝毫求饶的意思。
季长青父子则跪在地上,神色颓然,满心愧疚与惶恐,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整个公堂之上,气氛森冷肃穆,压迫感十足,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没过多久,陈长安身着县令官服,缓步走上公堂,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脸色冰冷,眼神凌厉,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扫过堂下众人。
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整齐站立,齐声高喊“威武”,声音响彻公堂,气势威严。
陈长安伸手一拍惊堂木,声响清脆,瞬间让公堂之上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低着头,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满心都是敬畏与恐惧。
“师爷可在?”陈长安沉声开口,声音冰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公孙纪闻言,立刻从一侧走上前,躬身行礼,神色恭敬,等候陈长安吩咐。
此番叛乱,涉案人员众多,情况繁杂,唯有心思缜密的公孙纪能梳理清楚。
“此番隆安叛乱,所有涉案人员,是否已全部缉拿归案?逐一清点在册?”
陈长安目光直视公孙纪,沉声询问,语气严肃,容不得半点差错。
公孙纪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一步,手持账本,朗声禀报所有涉案人员情况。
“回大人,此番叛乱主犯赵百烈,原青阳巡防百夫长,现已被俘,关押待审。”
“巡检司及其麾下巡防兵,共计一百八十七人,战死九十五人,剩余全部被俘。”
“隆安镖局参与叛乱,镖师、打手共计一百三十八人,抓捕三十七人,死伤一百零一人。”
镖局总镖头趁乱逃窜,不知所踪,镖局所有产业已全部查封,专人看管。
“城内洪武堂、燕子门、荣门、花雀门等江湖帮派,参与叛乱者共计九十八人。”
“所有涉案人员,除战死逃窜者外,已全部抓捕归案,县衙大牢已全部关满。”
大牢之内,哀嚎声不断,混乱不堪,后续还需大人定夺,如何处置这些人犯。
公孙纪条理清晰,一字一句,将所有涉案情况禀报得明明白白,毫无遗漏。
陈长安闻言,眼神愈发冰冷,再次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瞬间鸦雀无声。
“如今,便是秋后算账,清算所有叛乱之徒,告慰死去的英灵,安抚隆安百姓!”
他目光直指跪在最外侧的巡检司,声音冰冷,带着凛然杀机,厉声质问。
“你身为朝廷任命的巡检司,身负守护地方安宁之责,却勾结叛党,攻打县城。”
“纵容部下残害百姓,屠戮县衙差役,犯下叛国叛民之罪,你可知罪?”
巡检司吓得浑身发抖,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很快便渗出血迹,苦苦求饶。
“大人,小人知罪,小人一时糊涂,被赵百烈与龙家蛊惑,才犯下大错!”
“求大人开恩,饶小人一命,小人愿做牛做马,弥补过错,再也不敢忤逆犯上!”
“求大人网开一面,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全家老小都指望着我活命啊!”
他哭喊着,哀嚎着,声音凄惨,不断磕头求饶,全然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陈长安微微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留情。
“你犯下的死罪,天理难容,绝非几句求饶就能抹平。”
“那些因你叛乱而死去的弟兄、百姓,再也无法活过来,我若饶你,愧对他们!”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不配!来人,将其押下去,秋后问斩,以正国法!”
话音落下,两名衙役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哭喊求饶的巡检司拖下公堂。
无论他如何哀嚎、如何求饶,都无济于事,等待他的,只有法律的严惩。
堂下众人见状,个个心惊胆战,越发惶恐,深知陈大人执法如山,绝不姑息。
赵百烈看着巡检司的下场,非但没有畏惧,反而仰头大笑,一脸悍不畏死。
他猛地抬头,直视陈长安,眼神凶狠,公然开口叫板,语气满是不服。
“陈长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多言,直接杀了我!”
“我赵百烈技不如人,落在你手里,无话可说,只求一死,绝不求饶!”
他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悍匪的硬气,即便断臂重伤,也依旧不肯低头。
陈长安目光冷冷地盯着他,眼底杀意翻涌,此人正是杀害王猛的元凶。
一想到忠心耿耿的王猛,为了守城、为了护佑自己,战死沙场,陈长安便心痛不已。
他恨不得将赵百烈千刀万剐,替王猛报仇雪恨,以解心头之恨。
但他理智尚存,深知赵百烈不能轻易处死,此人是扳倒龙家的关键棋子。
赵百烈跟随龙家多年,深知龙家诸多秘密、罪证,以及勾结地方官员的内幕。
只有从他口中撬开嘴巴,拿到确凿证据,才能彻底将龙家连根拔起。
陈长安强压下心头的恨意,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将赵百烈重刑关押,严加看管,不得有误,后续另行审问。”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公孙纪,眼神凝重,沉声吩咐。
第522章 新任命捕头!!
“师爷,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从赵百烈口中,套出龙家所有罪证。”
“该用何种手段,不必请示我,我只要结果,务必拿到所有确凿证据。”
公孙纪心思通透,立刻明白陈长安的用意,躬身领命,神色郑重。
“属下明白,定不辱使命,将龙家罪证悉数挖出,给大人一个交代。”
陈长安微微点头,随即又补充道:“让曹向龙去审问赵百烈。”
“两人同为军营出身,曾是同僚故交,由他出面,更容易突破赵百烈的心理防线。”
公孙纪闻言,心中了然,连忙应声,转身下去安排相关事宜。
处理完巡检司与赵百烈,陈长安的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季长青父子身上。
看着这对父子,陈长安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稍缓,却依旧严肃。
季长青见状,连忙带着儿子季伯达,重重磕头,语气满是愧疚与惶恐。
“大人,我父子二人罪该万死,勾结叛党,扰乱地方,辜负大人信任,愧对隆安百姓。”
“一切罪责,都由我一人承担,求大人开恩,饶我儿子季伯达一命,他年少无知。”
季长青趴在地上,苦苦哀求,甘愿自己受罚,也要保全儿子的性命。
一旁的季伯达见状,再也忍不住,连忙哭喊着,抢着承担罪责。
“大人,不关我父亲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糊涂,招惹是非,连累家人。”
“要杀要罚,都冲我来,求大人放过我父亲,不要责罚他!”
曾经,季长青对儿子严苛管教,父子二人隔阂极深,矛盾不断,关系极差。
可在生死关头,父子二人却争相顶罪,护着对方,过往的误会与隔阂,瞬间烟消云散。
季伯达终于明白,父亲并非不爱自己,只是表达方式不同,心中满是悔恨。
陈长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你们父子二人,虽参与叛乱,却并未残害百姓、屠戮差役,未曾犯下滔天罪孽。”
“此番叛乱,实属被龙家胁迫、蛊惑,加之我从中离间,才有此下场。”
“所以,你们二人,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律法无情,不能不罚。”
“我只问一句,你们是认罚,还是认罚?”
陈长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两个认罚,早已表明态度。
季伯达年少,一时没听懂其中深意,满脸茫然,不知所措。
而季长青混迹商场多年,心思通透,瞬间明白了陈长安的言外之意。
这是陈大人给他们父子,留下了一条悔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活路。
他连忙再次磕头,语气恭敬,主动开口,说出了陈长安心中所想。
“大人,我隆安商会,别的没有,唯有银两、人脉、经商渠道可用。”
“若大人愿意给我父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隆安商会,从此一心奉公守法。”
“主动加倍缴纳赋税,充盈县衙国库,全力支持隆安县各项建设。”
“我会动用所有渠道,为隆安招商引资,吸引更多商旅前来,助力县城发展。”
“让隆安成为边陲经商大城,做县城最坚实的经济后盾,绝无二心!”
这正是陈长安想要的结果。
他想要稳固隆安,发展隆安,就需要武力与经济双重支撑。
武力方面,他可以扶持袁胜男的青龙武馆,培养自己的势力。
而经济方面,隆安商会便是最好的选择,有季长青这样的商人掌舵,事半功倍。
陈长安看着季长青,眼神满意,点了点头,定下了最终的处罚。
“念在你们父子认罪态度良好,且有心戴罪立功,便从轻发落。”
“你们父子二人,各自前往堂外,领十大板,以示惩戒,此事便就此翻过。”
“日后若再敢有二心,勾结乱党,定当罪加一等,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季长青父子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心都是狂喜与感激。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只需要领十杖责罚,便能保住性命。
这十大板虽重,却能换来全家平安、商会存续,实属万幸。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连忙磕头谢恩。
“多谢大人开恩,多谢大人英明,我父子二人,日后定当誓死效忠大人,效忠隆安!”
两人不停磕头,嘴里不断喊着大人英明、大人威武,感激涕零,满心都是敬畏。
随后,两人主动起身,跟着衙役前往堂外,心甘情愿接受杖责。
处理完季长青父子,公堂之上,剩下的便是那些江湖帮派的帮众。
这些人没了堂主、门主的带领,如同无头苍蝇,一盘散沙,乌合之众。
个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惶恐不安,等待着陈长安的发落。
此番战乱,县衙差役、巡防兵死伤惨重,城防出现巨大缺口,人手严重不足。
赵百烈麾下剩余的巡防兵,经过筛选整顿,可重新编入城防队伍。
可青阳镇以及县城内,依旧缺少大量差役、捕快,急需补充人手。
陈长安看着这些帮派成员,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开口给他们指明出路。
“今日,我便给你们一条活路,也算你们因祸得福。”
“此番龙家叛乱,导致县衙差役死伤惨重,眼下急需补充人手,填补城防空缺。”
“你们若是愿意立功赎罪,便加入县衙,成为捕快、差役,戴罪立功。”
“若是不愿,便继续关押大牢,承受律法制裁,终身不得出狱,你们自行选择。”
此话一出,公堂之上瞬间沸腾,所有帮派成员都惊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不仅不用受罚,还能成为朝廷公差,光宗耀祖。
这简直是从地狱踏入天堂,天大的好事,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的必要。
上百名帮众纷纷磕头谢恩,齐声高喊,声音整齐,满是激动与感激。
“我等愿意效忠大人,愿意为隆安县效劳,绝不敢再有二心!”
陈长安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稍缓,随即沉声开口,呼喊林捕头的名字。
话音落下,原本王猛麾下的林捕头,快步走上前,躬身领命。
“王捕头殉职,从今往后,你便是县衙总捕头,统领所有捕快差役。”
“这些帮派成员,交由你统一整编,严格筛选,挑选能力出众者,提拔为捕头。”
“每日按照军营标准,严加训练,整顿风气,若有人敢滋事闹事,直接关入大牢。”
“若有屡教不改者,妄图复辟帮派者,一律严惩,格杀勿论,绝不姑息。”
林捕头连忙躬身领命,神色郑重,语气坚定:“属下遵命,定不负大人所托!”
一切安排妥当,陈长安只觉得身心俱疲,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
他缓缓起身,背负双手,声音疲惫,沉声说了一句:“退堂。”
第523章 最后反戈,刺杀陈长安!!
随后,便转身朝着后衙走去,满心都是对王猛的愧疚与思念。
刚走进后衙,便看到院中燃起火堆,刘三、小龙等人,正在焚烧纸钱。
小龙跪在火堆旁,哭得撕心裂肺,满脸泪痕,声音哽咽,悲痛不已。
他自幼无依无靠,进入县衙后,王猛待他如同亲侄子,教他做人、教他本领。
两人感情深厚,如同亲叔侄,如今王猛战死,小龙心中悲痛万分。
陈长安缓步走上前,看着地上覆盖着白布的王猛遗体,心中五味杂陈。
他弯腰,拿起一叠纸钱,缓缓放入火堆中,火苗窜起,灼烧着他的眼眸。
过往与王猛相识、共事的画面,一一在脑海中浮现,满心都是惋惜。
公孙纪缓步走到陈长安身边,看着王猛的遗体,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感慨。
“大人,王猛是个好兄弟,忠心耿耿,勇猛无畏,为隆安、为大人,付出了一切。”
“他家中还有妻子、一个八岁的女儿,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妹子,日后该如何安置?”
陈长安目光凝视着燃烧的火堆,眼神坚定,语气郑重,没有丝毫犹豫。
“去告知王嫂,让他们全家搬入县衙后院,与我家眷同住,我亲自照料。”
“我会吩咐夫人倩莲,好好安置他们母女三人,绝不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王猛是为我、为隆安而死,从今往后,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他的女儿,我会视如己出,抚养成人,他的妹子,我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公孙纪闻言,点了点头,心中释然,连忙躬身:“属下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一个月,隆安县在陈长安的治理下,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整个县城,百废待兴,商铺林立,商旅往来不断,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隆安商会彻底归顺,全心全意为隆安招商引客,规模越来越大,实力愈发雄厚。
曾经隆安镖局的产业,包括清心小筑在内,尽数被陈长安交到袁胜男手中。
由青龙武馆接手经营,既壮大了武馆实力,也为县城培养了不少武力人才。
民生经济有隆安商会支撑,地方武力有青龙武馆守护,隆安愈发稳固。
而逃窜的隆安镖局总镖头,陈长安早已查明,其躲在了平安县境内。
龙少天逃回龙兴堡后,凭借龙家残存势力,联合平安县县衙,妄图卷土重来。
这笔账,陈长安一直记在心里,只是时机未到,未曾轻易出手。
一个月的时间,隆安县的城门、城墙、县衙,全部修缮完毕。
死伤百姓、差役的家属,都得到了妥善安置,民心安定,秩序井然。
所有善后事宜,全部处理妥当,隆安彻底回归正轨,步入蓬勃发展的阶段。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陈长安知道,秋后算账,才刚刚开始。
龙家、平安县、逃窜的镖局总镖头,所有参与叛乱之人,他都不会放过。
这一日,陈长安将公孙纪叫到后衙,神色凝重,布置了一项重要任务。
“师爷,你拟一封书信,送往龙兴堡,递交给龙少天。”
“书信内容,就说县衙要彻查北部北山矿脉,让龙家配合。”
公孙纪闻言,心中一惊,随即瞬间明白了陈长安的用意。
北山矿脉,是龙家盘踞百年的根本,是龙家所有财富、势力的来源。
陈长安这是要从矿脉入手,一步步蚕食龙家的根基,瓦解龙家势力。
平日里,就算是历任隆安县令,都无权插手矿脉之事,更何况如今双方不死不休。
但公孙纪清楚,陈长安手中,握着两张王牌,龙少保、龙少驹。
这两位龙家嫡子,便是拿捏龙家、逼迫龙少天妥协的最大筹码。
而他本是龙家培养出身,由他出面拟书送信,龙家必定会重视,不会置之不理。
公孙纪不敢耽误,立刻拟好书信,盖上县衙官印,派人快马加鞭送往龙兴堡。
书信在下午时分,便送到了龙少天的手中。
此时的龙兴堡,一片沉寂,全然没了往日的热闹与嚣张,气氛压抑至极。
龙少天坐在客厅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戾气。
自从隆安惨败逃回龙兴堡,他便一蹶不振,心中遭受重创,足足躺了半个月。
龙家老爷子经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整日躺在床上,念叨着被俘的两个孙子。
龙少天拆开书信,看完内容后,手指紧紧攥起,眼底满是怒火与杀意。
他猛地将书信拍在桌上,咬牙切齿,低声怒吼:“陈长安,你好大的胆子!”
“竟然敢盯上北山矿脉,妄图染指我龙家的根本,简直是痴心妄想!”
就在这时,客厅门外,龙家十三太保之首的独龙,快步走了进来。
独龙神色凝重,眼神坚定,径直走到龙少天面前,躬身行礼。
龙少天抬头看向他,语气冰冷,带着几分烦躁:“你来得正好。”
“陈长安送来书信,竟然要彻查北山矿脉,摆明了要抢夺我龙家的命脉。”
“他这是得寸进尺,妄图彻底吞掉我龙家,实在是欺人太甚!”
独龙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语气铿锵。
“少爷,何必跟那陈长安废话,不必将他放在眼里。”
“我早已暗中集结好手,只要少爷一声令下,我便潜入隆安县,取他狗命。”
“更何况,七位兄弟还被关押在隆安县衙,我日夜难安,必须将他们救出来。”
“兄弟们都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行动,只等少爷您下令!”
独龙此次前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营救被俘的七位太保,刺杀陈长安。
此番龙家惨败,太保被俘,他身为大哥,心中愧疚,誓要救出兄弟,报仇雪恨。
龙少天听着独龙请战的话语,眉头紧锁,缓缓摇了摇头。
他太清楚如今的局势,陈长安坐镇隆安县城,闭门不出,防守密不透风。
想要近身刺杀,简直比登天还难,根本没有半分可乘之机。
陈长安身边高手云集,绝非当初那般势单力薄。
经过隆安血战一役,他的人脉与底牌尽数显露,实力早已不容小觑。
光是林秀、罗小玲、云白虎三个女山贼,就足够龙家众人疲于应对。
第524章 陈长安赋予隆安县的安全,朝廷都给不了!
更别说还有忠心耿耿、战力不俗的曹向龙紧随左右。
再加上袁胜男,此人曾是黑风寨大当家,身手狠辣,谋略过人。
其父袁天刚更是早年从军领兵,深谙战场战法,家学渊源极深。
这些人齐聚陈长安身侧,誓死护佑,在隆安城内动手毫无胜算。
唯有想办法引陈长安主动离开县城,脱离城池庇护,才能寻得杀机。
只要能将他引出城,斩杀陈长安,便会变得轻而易举。
只要陈长安一死,他麾下势力必定树倒猢狲散。
没了主心骨,隆安县城的防线会瞬间土崩瓦解,不攻自破。
到那时,整个隆安地界,依旧会重回龙家的掌控之中。
龙少天眯起双眼,眼底闪过阴鸷狠厉的光芒,一字一句道出谋划。
身旁的独龙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脸上满是信服之色。
他本就是粗狂武人,论及权谋算计,远不如龙少天心思缜密。
眼下龙家的首要之事,早已不是刺杀陈长安,而是救人。
龙少宝、龙少驹还被关押在隆安县大牢,生死未卜。
龙家就这三个嫡子,若是救不出二人,龙家便要彻底绝后。
独龙心中已然明了,此番行动,救人优先,刺杀次之。
经过上次攻城惨败,隆安县城如今必定把守森严,戒备重重。
任何行动都必须周密筹划,容不得半分马虎,否则只会再次惨败。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苦无对策之时,一道苍老声音缓缓响起。
龙家老管家佝偻着身子,缓步走入厅堂,神色沉稳,眼神深邃。
这位跟随龙家数十年的老人,向来心思通透,是龙家的定海神针。
“少爷,老夫倒有一计,您且听听看。”
“若是说得在理,您便斟酌采纳,若是不妥,您就当老夫信口胡言。”
老管家语气谦卑,却透着十足的底气,显然早已成竹在胸。
龙少天闻言,原本阴沉的脸上瞬间泛起光亮,顿时来了兴致。
这位老管家绝非寻常奴仆,一生精于算计,深谙人心与权谋。
他能想出的计策,必定缜密周全,绝无半点疏漏。
龙少天连忙起身,朝着老管家做出恭敬的请讲手势。
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期待,连忙开口催促:“老管家,你尽管说来!”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纵,只想抓住这唯一的翻盘机会。
老管家微微颔首,缓缓开口,道出自己的谋划。
“少爷,前段时间,咱家北山矿场逃走了几名矿奴。”
“据手下回报,这些人一路逃到了隆安县,直奔县衙告状。”
“想来,陈长安早就知晓了矿场的秘事,握下了把柄。”
“经此一役,他与龙家不死不休,必定会盯上咱家矿场。”
老管家语气平缓,句句戳中要害,精准拿捏住陈长安的心思。
龙家矿场,是龙家屹立百年的命脉,是取之不尽的银山。
每年开采出的矿石,能换来无数白银,支撑着整个龙家的运转。
面对这般巨大的利益,陈长安身为县令,绝不可能不动心。
陈长安手握矿奴告状的证据,正好有借口插手矿场之事。
他必定会想方设法,借着调查之名,试图染指龙家矿脉。
而想要调查矿场,他要么派人,要么亲自前往,绝无他法。
这便是绝佳的引蛇出洞之计,逼着陈长安主动离开隆安县城。
只要他踏出隆安,没了城池与衙役的庇护,便成了待宰羔羊。
届时龙家先救人,再联手斩杀陈长安,一箭双雕,万无一失。
老管家话音落下,整个厅堂陷入短暂的寂静。
龙少天双眼猛地瞪大,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瞬间变得亢奋。
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终于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此前隆安惨败,让他彻底跌入谷底,满心都是绝望。
陈长安的谋略与手段,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夜不能寐。
他日夜都想除掉陈长安,却始终苦于没有机会,一筹莫展。
只要陈长安死守隆安不出,龙家就永远没有胜算。
老管家的这条计策,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照亮了所有前路。
此计若成,既能救回两位弟弟,又能斩杀心腹大患,两全其美。
“好!好!好!”
龙少天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站起身,在厅堂内来回踱步。
他一把抓住老管家的手,语气满是感激与兴奋,难以自持。
“老管家,你立了天大的功劳,我该如何奖赏你才好!”
“真是天助我龙家,这几个矿奴,逃得太好了,逃得太妙了!”
“时也命也,陈长安,这一次我设下死局,我看你如何不上钩!”
“一个草根出身的穷小子,也想跟我龙家斗,简直不自量力!”
龙少天仰天大笑,积压已久的憋屈与绝望,在此刻尽数消散。
一旁的独龙也眼神放光,周身泛起凛冽战意,只等陈长安入局。
他发誓,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立下大功。
为之前战死的太保兄弟们报仇雪恨,洗刷龙家战败的耻辱。
整个龙兴堡,瞬间从低迷绝望,变得斗志昂扬,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隆安县城内,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经历过惨烈血战,这座城池非但没有一蹶不振,反而愈发繁荣。
街边商铺尽数开门营业,热闹程度远超战前,处处透着烟火气。
以往的隆安县,商户们个个谨小慎微,不敢大肆经营。
生怕惹来山贼、帮派或是龙家的觊觎,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
整日遮遮掩掩,生意做得小心翼翼,毫无生机可言。
如今截然不同,各家商铺的伙计都敢站在门口高声揽客。
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街巷人头攒动,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家家户户敞开门做生意,脸上都带着安心踏实的笑容。
虽说此前经历大战,商户与百姓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与惊吓。
可也正是这场血战,让所有人都彻底放下心来,充满了安全感。
从前的隆安,防守破败不堪,连山贼都能随意进出,烧杀抢掠。
百姓与商户整日活在惶恐之中,根本没有任何安稳可言。
而这一次,陈长安带领全城军民,死守隆安,对抗五大势力。
龙家、隆安镖局、隆安商会、巡检司、赵百烈,每一股都实力滔天。
就是这样强大的联合势力,依旧被陈长安硬生生抵挡下来。
消息传开,陈长安在隆安百姓心中,被传得神乎其神,威望无双。
百姓们都坚信,有陈大人坐镇,隆安从此再也不会受外敌侵扰。
这份安全感,是历任县令都给不了的,甚至朝廷都未曾给予。
第525章 彻底拔掉龙家的计划!
隆安地处边陲,本就是朝廷无暇顾及的三不管地带,混乱不堪。
以往无人敢来此经商,生怕性命财产得不到半分保障。
可如今,在陈长安的治理下,隆安秩序井然,商业蓬勃发展。
潜藏的商机与利润,吸引着全国各地的商人慕名而来。
这里虽处边陲,风险与利润并存,一旦安稳,利润便会远超内地。
边境往来的商旅、甚至他国的客商,都愿意来此采购物资。
隆安县,已然成了边境线上最火热的经商之地,潜力无限。
一大清早,隆安县衙便热闹非凡,各地商户排着长队等候办事。
此前战乱,不少商户仓皇逃离,丢下商铺与房产,地契尽数作废。
这些无主的商铺宅院,尽数收归县衙所有,成了公家财产。
如今商户们想要租赁、购买,都必须前往县衙办理相关手续。
陈长安昨日忙至深夜,方才稍稍歇息,身心俱是疲惫。
前一日,他亲自为殉职的王猛出殡,全程相送,悲痛不已。
又妥善安置王猛的妻女、妹妹,将她们接入县衙,亲自照料。
王猛为护隆安、护自己战死,这份恩情,他永生难忘。
照顾好其家人,是他身为县令、身为兄弟的责任与良心。
并非做给旁人看,而是对得起自己的内心,对得起死去的忠魂。
县衙上下,从狱卒、捕快,到各级衙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他们深知,这位县令重情重义,待人赤诚,值得拼死追随。
他们也清楚,即便自己日后殉职,家人也会得到妥善安置,再无后顾之忧。
众人对陈长安愈发忠心,做事更是尽心尽力,毫无半点懈怠。
此时的陈长安,已换上一身整洁的县令官袍,身姿挺拔,气场沉稳。
面前整齐摆放着十口大木箱,箱盖敞开,里面尽数是白花花的银两。
这些银两,来自全国各地赶来的客商,大多出自大同商号。
更有苏杭、金陵等地的富商,不远千里,来此开设分店。
他们看中的,正是陈长安治理下,隆安安稳的经商环境与巨大商机。
陈长安挽起衣袖,看着满箱白银,语气平淡,随口询问。
“师爷,这些银两,清点清楚了吗?具体数目是多少?”
连日操劳,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却依旧精神抖擞,处事果断。
公孙纪面带笑意,快步上前,躬身拱手,朗声回禀。
“回大人,属下已逐一清点完毕,共计一万八千两白银!”
“是大同、苏杭、金陵等地,28位员外,租赁两条街45间商铺的费用。”
“另外,有两间临街旺铺已直接售出,款项也尽数在此。”
公孙纪语气难掩兴奋,隆安能有如今的繁荣,他也功不可没。
跟着陈长安,他第一次感受到,身为县衙师爷的价值与荣光。
陈长安微微颔首,眼神平静,当即做出安排。
“把这些银两,全数送到我后宅,交由大夫人保管。”
“往后县衙所有收支,都由你与大夫人一同记账,双人核对。”
“账目务必公平公正,全部对外公开,绝不允许有半分隐瞒贪墨。”
“顺便,将以往拖欠所有差役、捕快的赏银、俸禄,尽数补发。”
陈长安语气坚定,他深知,要想稳住人心,必须先保障手下的生计。
这些衙役捕快,大多家境贫寒,不少人被拖欠俸禄长达一两年。
补发俸禄,既能安抚人心,又能让众人更死心塌地为县衙效力。
公孙纪闻言,顿时喜出望外,他最乐意做的,便是给兄弟们发放银两。
想到众人拿到银两时的笑容,公孙纪心中便满是暖意。
可转念一想,他又面露愁容,连忙开口提醒陈长安。
“大人,眼下还有诸多要事,急需银两支出,这笔钱怕是不够用。”
“县城城墙历经战乱,早已破败不堪,急需全面修补加固。”
“城内百姓房屋、受损商铺、街巷路面,都要逐一修缮清理。”
“杂七杂八的开销算下来,一万八千两,不过是杯水车薪。”
陈长安闻言,淡然一笑,丝毫没有露出担忧之色。
“这只是开始,无需担忧,隆安只会越来越好,商户只会越来越多。”
“等到县城彻底繁荣,租金、税收自然水涨船高,银两自会源源不断。”
“况且,咱们县衙大牢里,还关着三位现成的财神爷。”
陈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淡然,心中早有盘算。
公孙纪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却依旧面露难色,连忙劝说。
“大人,您是想借着龙家两位公子,向龙家索要银两?”
“这恐怕行不通,如今双方早已撕破脸皮,不死不休。”
“以我对龙家的了解,他们绝不会妥协,更不会花银子赎人。”
“刚经历大败,龙家满心都是怨恨,根本没有谈判的余地。”
公孙纪语气恳切,他在隆安多年,深知龙家的脾性与手段。
陈长安摇了摇头,眼神深邃,缓缓道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谁要与他们谈判赎人,不过是关押着二人,等着他们暗中打点。”
“即便数目不多,可苍蝇再小也是肉,总能补贴县衙开销。”
“再者,你忘了此前逃到县衙的矿奴,他们带来的消息?”
提及矿奴,公孙纪脸色骤变,心中瞬间涌起一股不安。
他太清楚,龙家矿脉,是龙家的逆鳞,是绝不容触碰的底线。
“大人,您莫非是想调查龙家矿场,收回矿脉经营权?”
陈长安微微眯眼,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隐瞒:“正是如此。”
“龙家私自开采矿脉,苛待矿奴,造成大量死伤,却从不给予补偿。”
“如此草菅人命,罔顾法度,我身为隆安县令,必须管到底。”
“这北山矿脉,本属国有,岂容龙家私人霸占,牟取暴利。”
“整个隆安县,都没有一座属于官府的矿脉,龙家凭什么独占?”
陈长安语气铿锵,眼神坚定,决心要将矿脉收回,归为国有。
公孙纪闻言,急得额头冒汗,连忙上前,苦苦劝说。
“大人,此事万万不可,龙家矿脉,是他们的命根子,绝不会放手。”
“当年就连朝廷都想收回矿权,最终都无果而终,反而损兵折将。”
“曾有王爷途经此地,想要插手矿脉之事,都未能成功。”
“龙家在朝中根基深厚,早已打点妥当,势力盘根错节。”
“甚至有传言,龙家暗中勾结吐蕃,每次朝廷出兵,都会遭吐蕃偷袭。”
几番损耗之后,朝廷无奈,只能对龙家矿脉放任不管。
如今大人想要强行收回,必定会逼得龙家狗急跳墙,疯狂反扑。
到时候,龙家倾尽所有势力报复,后果不堪设想,难以收场。
公孙纪满心忧虑,他知道陈长安有勇有谋,可这次触碰的是龙家底线。
龙家上次惨败,是因为轻敌,落入圈套,此次必定会拼死反抗。
想要收回矿权,绝非易事,除非能将龙家彻底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第526章 留下吧!!
“想要掌握龙家矿场的证据,不难。”
陈长安神色淡然,心中早已谋划妥当,语气从容不迫。
“平安县鲁县令,与龙家向来交情匪浅,勾结颇深。”
“备上马车,我亲自前往平安县,走一趟便是。”
公孙纪看着陈长安心意已决,知道再多劝说也无用,只能轻叹一口气。
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县衙,立刻去安排车马随行事宜。
公孙纪离开后不久,林秀、罗小玲、云白虎三人一同前来。
经过几日的休养,三人身上的伤势已然缓解,不再危及性命。
只是依旧不宜长途奔波,否则极易引发伤势,遭敌人趁机截杀。
此次隆安一战,她们带来的山贼兄弟损失惨重,死伤过半。
云白虎率先走进屋内,看到陈长安,下意识翻了个白眼,满脸傲娇。
罗小玲与林秀则收敛神色,恭敬地弯腰行礼,礼数周全。
“小女参见陈大人!”
“参见陈大人!”
两人声音轻柔,语气满是敬重,毫无半分山贼的桀骜。
陈长安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二人轻轻扶起。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亲切,没有半分官架子。
“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不必如此多礼,无需这般客气。”
“你们身上的伤势尚未痊愈,千万不要着急离开,安心在此休养。”
“这次隆安之战,多亏了你们出手相助,我才得以守住县城。”
陈长安真心实意地感谢,若没有三人拼死相助,隆安早已失守。
林秀性格豪爽,闻言当即朗声开口,语气坦荡。
“大人既然把我们当自家兄弟,又何必说这般见外的话。”
“自家兄弟遭遇危难,我们岂能袖手旁观,自然要全力以赴。”
陈长安点头,心中满是暖意,随即说出自己的想法。
“既然如此,我有一事,想与你们三位商量。”
“如今你们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东躲西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不如留在隆安县城,帮我一同建设治理此地,安稳度日。”
“不必再做山贼,不用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光明正大地立足。”
“想要发展势力,为日后打算,首先要有钱,有安稳的根基。”
“总不能把人招到山上做山贼,那样又有几人愿意追随?”
陈长安语重心长,句句戳中要害,说出了三人心中的痛点。
林秀与罗小玲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动容,却又有些不知所措。
她们转头看向云白虎,想要征求她的意见,一时拿不定主意。
云白虎本就是直脾气,性子火爆,当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怼意。
“臭男人,有话不妨直说,别藏着掖着,扭扭捏捏像个娘们。”
“你到底想如何安排我们,尽管直言便是。”
“难不成,还想让我们放下刀剑,给你当衙役、当跑腿的差人?”
云白虎嘴上不饶人,可心底却早已对陈长安情根深种。
自从得知陈长安已有家室,妻妾成群,心中便满是酸涩。
平日里对他总是冷言冷语,处处怼人,掩饰自己的心意。
可每次陈长安遇到危险,她总是第一个冲上前,拼死相护。
陈长安自然知晓云白虎的心思,也明白她口是心非的性子。
这个女人看似大大咧咧,脾气火爆,内心却格外温柔重情。
她的真心与付出,陈长安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满心动容。
见状,陈长安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出自己的安排。
“我想让你们留在隆安,组建合法的帮派、私人势力,或是开设武馆。”
“如此一来,你们既能光明正大招兵买马,扩充自身实力。”
“又能有合法的身份,摆脱山贼的污名,安稳立足。”
“更能暗中调查当年北境大军被残害的冤案,沉冤得雪。”
这番话,精准击中了林秀与罗小玲内心最深处的执念。
林秀乃是北境王的千金,罗小玲是北境大军先锋将军。
两人皆是北境大军旧部,一心想为三万惨死的弟兄洗刷冤屈。
她们落草为寇,积攒势力,可想要翻案,无疑是痴人说梦。
多年来,她们吃尽苦头,受尽磨难,却始终看不到希望。
陈长安的提议,如同黑暗中的曙光,让她们看到了前行的方向。
两人心中激动不已,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大人,我愿意留下!”
“大人,我也愿意留下,感谢大人为我们周全考虑!”
两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感动,双膝跪地,郑重行礼。
陈长安连忙俯身,再次将二人扶起,轻声安抚。
而一旁的云白虎,却别过头,看向窗外,神色别扭,一言不发。
陈长安看着她孤单的背影,心中一软,缓步走上前去。
他轻轻抬起手臂,自然地搭在云白虎的肩膀上。
指尖触碰到她的肩头,才发觉这个看似刚强的女人,身躯格外柔软。
谁知下一秒,云白虎猛地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疼疼疼疼疼!”
陈长安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脸色都变得惨白。
云白虎这才缓缓松开手,眼神冰冷,语气带着几分嗔怒。
“把你的爪子放老实点,你是有家室有妻妾的人。”
“少对别的女人动手动脚,举止轻浮,像个登徒浪子。”
“身为县令,如此不检点,成何体统,狗屁的父母官!”
云白虎的话语句句带刺,话里话外都在挖苦陈长安。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是满满的酸涩与委屈。
陈长安揉着发麻的手腕,非但不生气,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咱们什么关系,何须这般拘谨,搂一下抱一下又何妨。”
“当初在山林间,我亲你的时候,你不也没拒绝,很是享受吗?”
陈长安故意开口调侃,想要逗一逗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话音落下,云白虎瞬间转头,眼神里泛起凛冽杀机,怒目圆睁。
那眼神,仿佛要将陈长安生吞活剥一般,周身都泛起寒意。
陈长安见状,连忙摆手求饶,脸上的笑意收敛,不敢再开玩笑。
“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说正事。”
“我是真心想让你留下来,别再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陈长安语气真诚,眼神温柔,满心都是不舍与挽留。
云白虎闻言,轻蔑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落寞与倔强。
“我留下来?以什么身份?我又有什么理由留下来?”
一句话,问得陈长安哑口无言,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与为难之中。
他心中清楚,云白虎想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若不给她一个准确的说法,以她的性格,必定会决然离开。
可陈长安心中,早已对她情根深种,满心都是不舍,不愿放她走。
他纠结万分,不知该如何回应,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凝重。
就在这最为难的时刻,一道温柔知性的声音,从门外缓缓传来。
声音轻柔,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与格局,瞬间打破了僵局。
“这位妹妹若是不嫌弃,便留在咱们陈家,想做什么都由着你。”
“不论以妹妹的身份,还是做妻做妾,陈家都举双手欢迎。”
第527章 这帮女人啊!!
话音落下,屋内众人纷纷转头,朝着门口方向望去。
陈长安也满脸惊讶,没想到妻子叶倩莲会在此时出现。
天气渐热,叶倩莲身着一身浅青色薄纱长裙,料子轻柔飘逸。
裙摆绣着淡雅的兰花纹样,行走间裙摆轻扬,尽显温婉大气。
薄纱贴身,勾勒出她成熟曼妙的身姿,韵味十足。
长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支玉簪,妆容素雅,眉眼温柔。
浑身上下透着知性温婉的气质,端庄大方,让人见之便心生好感。
这般成熟温婉的风韵,对男子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却又不敢亵渎。
云白虎看到叶倩莲的那一刻,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变得躲闪。
她纵然身手高强,性格泼辣,此刻也满心心虚,不敢与之对视。
她喜欢陈长安,可对方是陈长安明媒正娶的正妻。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暗恋者,身份尴尬。
即便古代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寻常,她依旧觉得别扭,满心不自在。
叶倩莲身后,还跟着苏梅与王宝莲两位妾室。
苏梅身着淡粉色素布衣裙,剪裁得体,尽显温柔贤淑之态。
发丝整齐盘起,没有过多装饰,眉眼温婉,气质恬静,惹人怜爱。
王宝莲则穿着嫩黄色的短款襦裙,尽显少女灵动之气。
年纪尚轻,肌肤水嫩白皙,眉眼清澈,浑身透着青春水嫩的气息。
一颦一笑,都带着少女的娇俏与甜美,格外惹人喜爱。
林秀与罗小玲见状,相互对视一眼,当即默契地悄悄退了出去。
她们清楚,这是陈家的家事,外人不便掺和,只能先行回避。
云白虎看着二人离去,气得牙根痒痒,心中暗骂二人不讲义气。
眼睁睁看着她们丢下自己,独自面对陈家三位女眷,窘迫不已。
叶倩莲缓步走上前,眼神温柔地看着云白虎,语气亲切和善。
“你就是白虎妹妹吧,夫君时常跟我提起你,多次救他于危难之中。”
“白虎妹妹,你难道不喜欢咱们夫君吗?还是嫌弃陈家人口多?”
“心里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今日咱们姐妹,敞开了谈心。”
叶倩莲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正妻的架子,更没有丝毫刁难之意。
云白虎被说得脸颊发烫,缓缓低下头,不敢抬头与之对视。
平日里泼辣果敢的她,此刻变得格外羞涩,手足无措。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让她愈发窘迫。
叶倩莲看着眼前这个内心柔软、却故作刚强的女子,满心怜惜。
她与苏梅、王宝莲都心知肚明,云白虎为陈长安拼死付出。
也清楚,陈长安心中,对云白虎早已情根深种,难以割舍。
接纳云白虎入陈家,既是成全夫君,也是为陈家开枝散叶。
更何况,她们三人心中,也早已不堪重负,想有姐妹分担。
陈长安精力旺盛,夜夜操劳,她们三人轮番伺候,都倍感疲惫。
多一个姐妹,既能分担这份辛苦,又能多一份陪伴。
云白虎性子直爽,为人重情重义,绝非心机歹毒之人。
一家人同心同德,日子才能过得愈发红火安稳。
叶倩莲率先开口,语气真诚,句句都说到了云白虎的心坎里。
“白虎妹妹,我知道你这些年四处漂泊,做山贼吃了不少苦。”
“没人疼没人爱,凡事都要自己扛,早就累了,也该有个家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吩咐身后的丫鬟,很快取来一套崭新衣裙。
“这是我前些时日亲手缝制的,一直为你留着,也不知合不合身。”
叶倩莲将衣裙递到云白虎手中,眼神温柔,满是真诚与善意。
一旁的苏梅见状,也连忙上前,递过一方亲手绣制的手帕。
手帕上绣着精致的莲花纹样,针脚细密,尽显用心。
“妹妹,这是我亲手绣的手帕,往后咱们都是女人,别再打打杀杀了。”
“安安稳稳留在陈家,咱们姐妹相伴,做回寻常女子,安稳度日。”
苏梅语气轻柔,字字暖心,满是对云白虎的心疼与接纳。
云白虎握着手中的衣裙与手帕,眼眶渐渐泛红,心底的坚冰慢慢融化。
一直以来,她都是独自打拼,从未感受过这般温情与关怀。
就在此时,王宝莲也蹦蹦跳跳地走上前,递过一支温润的玉手镯。
玉镯质地通透,色泽温润,一看便是精心挑选的好物。
她将玉镯直接戴在云白虎的手腕上,甜滋滋地开口,喊了一声。
“白虎姐姐,留下吧,大姐、苏梅姐姐和我,都真心喜欢你。”
“你命中注定,就是咱们老陈家的人,别再想着离开了。”
“你要是走了,夫君的心都要碎了,他整日都在惦记着你。”
“你不知道,有时候夫君与我们行房事,都会无意间喊出你的名字。”
“我和大姐、苏梅姐姐,心里可吃醋了呢!”
王宝莲年纪小,说话直白,毫无避讳,话语直白又露骨。
一番话,说得云白虎脸颊通红,一直红到耳根,瞬间羞得捂着脸。
可心底,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彻底包裹,再也没有半分疏离。
漂泊多年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满是温暖。
叶倩莲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再次柔声询问,给她最后的勇气。
云白虎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感动,羞涩地点了点头。
看到这一幕,叶倩莲转头,朝着陈长安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陈长安心中狂喜,恨不得立刻将叶倩莲搂入怀中,好好疼爱一番。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一妻两妾,竟会主动为自己纳妾。
这般通情达理、格局大度的妻子,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
就在此时,王宝莲忽然跑到陈长安面前,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嘀咕了一句话。
陈长安闻言,原本温和的脸上,瞬间瞪大双眼,满脸狂喜。
他激动得浑身一震,连忙抓住王宝莲的手臂,语气急切又兴奋。
“有喜了?是谁有喜了?是你们三个谁怀上了?”
陈长安激动得语无伦次,撸起袖子,难掩心中的亢奋。
与几位妻子恩爱多日,如今终于再有身孕,老陈家要再添子嗣。
叶倩莲、苏梅、王宝莲三人,相视一笑,站在原地,故意逗他。
“夫君,你猜猜看,到底是谁怀上了你的骨肉。”
三人异口同声,脸上带着娇羞的笑意,等着陈长安猜测。
陈长安挠了挠头,静下心来,仔细回想近日的相处点滴。
第528章 夫君,你休得胡言呀!!
他看着苏梅,脸上带着笃定的笑意,率先开口。
“这段时间,我往你房间跑得最多,相处也最为亲密。”
“我猜,一定是你怀上了,对不对?”
苏梅闻言,脸颊瞬间羞得通红,轻轻啐了一口,娇羞不已。
“夫君,休得胡言,大姐和小妹都在呢,说话不知避讳。”
她轻轻摇头,否认了陈长安的猜测,脸上满是娇羞之色。
陈长安见状,有些意外,随即转头,目光落在王宝莲身上。
王宝莲看着他,调皮地眨了眨眼,轻轻摇了摇头,满脸笑意。
陈长安心中一惊,最后将目光,缓缓落在了妻子叶倩莲身上。
只见叶倩莲满脸温柔,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捂住自己的小腹。
她微微低下头,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娇羞与喜悦,轻轻点头。
陈长安见状,瞬间仰天大笑,激动得无以复加,满心都是狂喜。
“哈哈哈哈,果然是我的好倩莲,我的宝贝夫人!”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叶倩莲,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分毫。
“庆祝,今日必须好好庆祝一番!”
陈长安大手一挥,语气豪爽,当即做出安排。
“你们四个姐妹,今日一同上街逛街,所有开销,全都由我承担。”
“想买什么首饰、衣服、胭脂水粉,尽管挑选,不用为我省银子。”
四位女子闻言,个个喜笑颜开,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
王宝莲与苏梅更是笑着打趣,直言是沾了叶倩莲的光。
叶倩莲转头,看向身旁的云白虎,语气温柔,满心欢喜。
“白虎妹妹,听到了吗?夫君说了,今日所有花销,都由他包了。”
“他如今是一县县令,俸禄、税收充足,不差咱们这点花销。”
“走,咱们姐妹一同上街,也给你好好置办一身行头。”
“你这身衣服太过中性,像男子穿的,掩盖了你的好身材。”
“你身段这般好,该穿薄纱衣裙,定然能把夫君迷得魂不守舍。”
叶倩莲的话语,说得直白又暖心,满是对云白虎的亲近。
三个女人围着云白虎,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贴心话语。
说得云白虎耳根发烫,脸颊通红,满心都是羞涩与暖意。
她纵然性格洒脱,泼辣胆大,此刻也架不住这般热情,满心娇羞。
她心中暗自感慨,成了家、做了人妻的女子,果然格外放得开。
很快,叶倩莲便带着苏梅、王宝莲、云白虎,一同走出县衙后衙。
四位女子说说笑笑,朝着热闹的街巷走去,准备好好逛街购物。
陈长安站在原地,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往后一定要更加努力,让四位妻子都平安幸福。
争取让四位夫人,都为老陈家开枝散叶,多生几个儿女,兴旺香火。
稍作整理后,陈长安也迈步走出后衙。
师爷公孙纪早已备好车马,在县衙门口等候多时。
陈长安没有带过多随从,只将林捕头叫到身前,郑重嘱咐。
他叮嘱林捕头,务必严加把守县衙与大牢,不得有半分松懈。
尤其看好牢中关押的龙家两位公子,严防有人劫狱,不得有误。
林捕头躬身领命,郑重应下,保证会全力守护县衙安危。
交代完毕,陈长安带着公孙纪、小龙二人,转身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驶出隆安县城,直奔平安县方向而去。
他心中清楚,此去平安县,必定风波重重,却也势在必行。
…………………………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约莫三个时辰,平安县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陈长安掀开车帘,望着远处那座城池,嘴角微微上扬。
平安县比隆安县繁华得多,城墙高大厚实,城门处人来人往,商旅络绎不绝。
可在他眼里,这座城池不过是龙家养的一条看门狗罢了。
而那条狗,就是平安县县令鲁达。
“大人,前面就是平安县了。”公孙纪坐在对面,压低声音说道,“鲁达此人,表面笑脸迎人,背地里却阴狠毒辣,您可要多加小心。”
陈长安放下车帘,淡淡道:“我知道。”
“他当初可是派了平安县的巡防兵,伪装成山贼,支援龙家攻打咱们隆安。”
公孙纪眼中闪过一丝恨意,“王猛兄弟就是死在那场混战之中,这笔账,大人应该没忘。”
陈长安的眼神骤然变冷。
没忘。
怎么可能忘?
王猛跟了他那么久,从他还是个小小猎户的时候就跟着他,出生入死,从不退缩。
那一日,王猛为了护住城门,被乱刀砍杀,连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
他亲自为王猛出殡,亲自扶棺,亲自将王猛的妻女妹妹接进县衙照料。
这些,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今日来平安县,不只是为了矿场的事。”陈长安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该算的账,一笔都不能少。”
公孙纪看着陈长安的眼神,心中暗暗叹息。
他太了解这位大人了。平日里温和谦逊,待人以诚,可一旦有人触及他的底线,动了他在乎的人,那便是雷霆万钧,不死不休。
马车渐行渐近,城门处的守军已经开始盘查过往行人。
陈长安的目光扫过四周,落在车外骑马随行的小龙身上。
小龙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身姿挺拔,面无表情。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呈三棱形,泛着冷冽的寒光。
那是陈长安亲手为他打造的武器……三棱军刺。
“小龙。”陈长安唤了一声。
小龙策马靠近,微微俯身:“大人。”
“进了城,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龙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本就是话少的人,只做事,不说话。
自从被陈长安救下收留、培养,他这条命就是陈长安的。
陈长安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绝不犹豫,绝不退缩。
马车进入平安县城门的那一刻,小龙便从马背上消失了。
没有谁注意到他是怎么离开的,也没有谁注意到他去了哪里。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只有陈长安知道,小龙已经潜入了平安县的暗影之中,如同一柄隐藏在鞘中的利刃,随时可以出鞘夺命。
“大人,小龙他……”公孙纪有些担忧地开口。
“放心。”陈长安微微一笑,“他比我更懂怎么在暗处生存。”
马车沿着平安县的主街缓缓行驶,两侧商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
平安县确实比隆安县繁华得多,街上的行人穿着也比隆安县百姓体面。
可陈长安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半分羡慕。
他知道,平安县的繁华,是建立在龙家矿场的白骨之上的。
那些矿奴的血汗,养活了这个县城,养肥了鲁达,也养壮了龙家。
第529章 登门拜访,鲁大人!!
马车最终停在了平安县衙门前。
县衙比隆安县衙气派得多,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朱漆大门上钉着铜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站着四名衙役,个个腰悬佩刀,挺胸抬头,精神抖擞。
陈长安整了整官袍,迈步走下马车。
公孙纪紧随其后,手中捧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的是此行的文书和信函。
“在下隆安县令陈长安,前来拜访鲁大人,烦请通报。”
陈长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门口的衙役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快步跑进去通报,另一个则上前拱手道:“陈大人稍候,我家大人马上就出来迎接。”
陈长安点了点头,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
不多时,一个身材微胖、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从县衙内快步走出,脸上堆满了笑容,远远便拱手作揖。
“哎呀呀,陈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此人正是平安县县令鲁达。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官袍,腰间系着玉带,手指上戴着两个金戒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富贵气。他的笑容很真诚,真诚得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可陈长安看得分明,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真诚,只有探究和审视。
“鲁大人客气了。”陈长安也拱手回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下官冒昧来访,还望鲁大人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陈大人能来,那是给我鲁某人天大的面子!”鲁达走上前来,一把拉住陈长安的手,热情得像是在招待亲兄弟,“来来来,快请进,后衙已经备好了酒菜,咱们边吃边聊。”
陈长安任由他拉着,迈步走进了平安县衙。
公孙纪跟在身后,目光在四周扫视,将沿途的布局、守卫人数,暗哨位置全都记在心里。
穿过前堂,来到后衙,果然已经摆好了一桌酒菜。
菜品丰盛,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几道一看就是名厨手艺的精致菜肴。酒是上好的陈年花雕,酒壶刚揭开盖子,浓郁的酒香便弥漫开来。
“陈大人请坐!”鲁达殷勤地招呼着,“粗茶淡饭,不成敬意,还请陈大人不要嫌弃。”
陈长安笑着坐下:“鲁大人太客气了,这般丰盛,下官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应该的,应该的!”鲁达亲自给陈长安斟酒,“咱们虽是同僚,平日里却少有往来,今日陈大人光临寒舍,我自然要好生招待。”
两人举杯对饮,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鲁达满脸笑容,说起了平安县的风土人情,说起了朝廷的时政要闻,说起了各地官员的趣闻轶事。他说话风趣,见多识广,是个极会聊天的人。
陈长安也陪着他说笑,时不时附和几句,看不出半点来意不善的样子。
公孙纪坐在下首,默默吃着菜,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时候是在观察鲁达的一举一动。
酒过数巡,鲁达终于按捺不住,放下酒杯,笑呵呵地问道:“陈大人,您这次来平安县,想必不只是为了找我喝酒叙旧吧?有什么事,尽管开口,能帮的,我鲁某人绝不推辞。”
陈长安也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几分严肃之色。
“鲁大人快人快语,那下官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他从公孙纪手中接过一份文书,放在桌上,“实不相瞒,下官此次前来,是为龙家矿场的事。”
鲁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龙家矿场?”他拿起文书,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这矿场……出了什么事?”
陈长安语气平静地说道:“前段时间,有几名矿奴从龙家矿场逃了出来,跑到了隆安县衙告状。据他们所说,龙家矿场苛待矿奴,动辄打骂,不少人被活活累死、打死,却连一文钱的工钱都拿不到。更有甚者,矿奴的尸首被随意丢弃在荒山野岭,连个安葬的地方都没有。”
他看着鲁达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鲁大人,这北山矿脉,地处平安县与隆安县交界,虽说矿场在龙家手里,可死的人是两条县的百姓,告状告到了我这里,我这个隆安县令,不能不管。”
鲁达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
“陈大人说得对,人命关天,确实不能不管。”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不过陈大人有所不知,这龙家矿场,由来已久,早在几任县令之前,就已经是龙家在经营了。朝廷那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过问。”
“更何况,龙家在这黄龙府扎根数十年,势力盘根错节,别说咱们这些小县令,就算是知州知府,也不愿轻易招惹。”鲁达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陈大人,我托大叫你一声老弟,听老哥一句劝,这件事,你就别管了。龙家那边,我会去跟他们说,让他们给那些矿奴一些补偿,这事就这么揭过去,如何?”
陈长安听着,嘴角微微勾起。
鲁达这番话,表面上是为他着想,实际上是在替龙家说话。
什么“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知州知府也不愿招惹”,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龙家的矿场,你管不了,也别想管。
“鲁大人说得有道理。”陈长安端起酒杯,和鲁达碰了一下,“不过,下官还有一事不明。”
“陈大人请讲。”
“这北山矿脉,究竟是朝廷的矿脉,还是龙家的矿脉?”
鲁达一愣,没想到陈长安会问得这么直接。
陈长安继续说道:“下官查过大梁律例,天下山川矿脉,尽归朝廷所有,任何人不得私自开采。龙家经营矿场数十年,可曾向朝廷交过一分一毫的矿税?可曾拿到过朝廷的采矿许可?”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每一句话却都像是刀子,扎在鲁达的心口上。
鲁达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放下酒杯,看了陈长安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道:“陈大人,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对大家都好。你初来乍到,不知道这里的深浅,我不怪你。但我劝你一句,龙家的事,你最好别碰。”
“为什么?”陈长安直视着他的眼睛。
第530章 打发要饭花子都不够!!
“因为碰了,会出事。”鲁达的语气变得有些冷,“陈大人,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陈长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鲁大人,您误会了。”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下官不是要碰龙家,下官只是想问清楚,这矿场的事,到底该由谁来管。矿奴告状告到了我这里,我总得有个交代吧?”
“交代?”鲁达冷笑一声,“交代什么?那些矿奴,不过是些贱民,死几个算什么?”
陈长安的眼神骤然变冷。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淡淡说道:“鲁大人,此言差矣。大梁律例,民为贵,社稷次之。矿奴也是大梁的子民,他们的命,也是命。”
鲁达闻言,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罢了罢了,陈大人说得对,是我不对。”他摆了摆手,“这样吧,陈大人,你远道而来,咱们先不提这些扫兴的事。喝酒,喝酒!”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长安也端起酒杯,陪着喝了一杯。
酒席继续,鲁达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热情好客的模样,说起了各种趣事见闻。可气氛,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热络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鲁达忽然朝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不多时,管家带着几个仆人回来了,每人手中抬着一个大木箱。木箱被放在陈长安面前,箱盖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白花花的银子,黄灿灿的金子,还有各种精美的首饰玉器,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陈长安看着这两箱金银珠宝,微微挑眉:“鲁大人,这是何意?”
鲁达笑呵呵地说道:“陈大人,实不相瞒,这龙家矿场,虽说处在平安县和隆安县交界,可这些年来,一直是平安县在照看着。龙家每年都会送些银两过来,算是……孝敬。”
“既然是孝敬给平安县的,那下官就不便收了。”陈长安淡淡说道。
“陈大人别急,听我说完。”鲁达摆了摆手,“龙家矿场虽说在平安县这边照看,可毕竟也在隆安县境内。龙家一直想找个机会,给隆安县也送上一份。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这才耽搁了。”
他看着陈长安,笑容意味深长:“今日陈大人来了,正好把这些年欠下的赋税一并补上。这五千两银子,就是龙家的一点心意,还请陈大人笑纳。”
五千两。
陈长安心中冷笑。龙家经营矿场数十年,每年获利何止万两?区区五千两,就想把他打发了?
这跟打发要饭的有什么区别?
可他没有拒绝。
他看着那两箱金银珠宝,微微眯起眼睛,然后转头看向公孙纪。
公孙纪心领神会,连忙起身,走到木箱前,仔细看了看,然后笑着说道:“鲁大人,这些银子虽好,可带着上路实在不便。不知鲁大人能否行个方便,换成银票?”
鲁达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公孙师爷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他朝管家挥了挥手,“去,把这些银子换成银票,五千两,一张不少。”
管家连忙应下,带着仆人将木箱抬了出去。
不多时,管家回来了,手中捧着一叠银票,恭恭敬敬地递给公孙纪。公孙纪接过银票,清点了一番,确认数目无误,这才收入袖中。
鲁达看着公孙纪收起银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陈大人,这银子你也收了,矿场的事……”
“鲁大人放心,下官知道该怎么做。”
陈长安淡淡一笑,端起酒杯,和鲁达碰了一下。
鲁达心中暗喜,以为陈长安已经被这五千两银子收买了。他在心中冷笑——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县令,区区五千两就打发了。
“陈大人难得来一趟,不如在平安县多住几日,让下官好好尽尽地主之谊。”鲁达热情地说道,“今晚就在我这县衙住下,明日再走,如何?”
陈长安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叨扰鲁大人了。”
“不叨扰,不叨扰!”鲁达哈哈大笑,朝管家吩咐道,“去,把最好的客房收拾出来,给陈大人住。陈大人的师爷,也安排一间上好的厢房。”
管家领命而去。
酒席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天色渐暗,两人才各自散去。
陈长安被领到了后院的一间客房,房间宽敞明亮,陈设雅致,看得出是精心准备过的。
公孙纪跟了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我们该走了。”
陈长安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走?走去哪?”
“去客栈啊!”公孙纪有些着急,“大人,您该不会真的要在平安县衙住下吧?那鲁达说的话,您也能信?”
陈长安抬眼看他:“他说的什么话?”
“什么欠下的赋税、龙家的心意,都是鬼话!”公孙纪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大人,您难道不知道鲁达和龙家的关系有多密切吗?这些年来,龙家能在这平安县扎根,全靠鲁达在暗中庇护。他就是龙家在官场上的靠山!”
“我猜,现在龙家的人,已经在来平安县的路上了。甚至可能已经到了,就在门外等着!”公孙纪越说越急,“大人,您现在不走,那就是自投罗网,主动送上门去!”
陈长安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师爷,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公孙纪急得直跺脚,“大人,您这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陈长安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夜色。
平安县的夜,比隆安县安静得多。远处的街巷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远的地方,隐约可见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师爷,你说得对,龙家的人,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陈长安背对着公孙纪,淡淡说道,“甚至可能已经到了平安县,就等着天黑动手。”
公孙纪脸色一变:“那大人您还……”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明知道他们会来,还要住在这里?”
公孙纪愣住了。
他仔细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大人,您是故意的?”
第531章 三棱军刺的威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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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反间计!!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是个值夜的仆人。
那仆人一进门,就看到鲁达赤条条地坐在床上,脖子上架着一把奇怪的利刃,旁边躺着两个晕过去的小妾。
他吓得差点叫出声,可看到小龙那双冰冷的眼睛,又把叫声咽了回去。
“去……去叫林捕头、赵巡检司,把所有人都叫来!”鲁达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装出威严的样子,“就说本官有急事,让他们立刻带人过来!”
仆人连连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不多时,院子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林捕头、赵巡检司,还有县衙的几十名衙役和捕快,全都赶了过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鲁大人深夜召集,想必是出了大事。
他们冲到房门外,正要推门进去,房门却自己开了。
鲁达从里面走了出来,脖子上裹着一块布,遮住了那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的脸色很难看,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透,却强撑着镇定。
小龙跟在他身后,三棱军刺已经收进了袖中,面无表情,像个普通的随从。
“鲁大人,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刺客?”林捕头拔刀在手,警惕地四处张望。
鲁达深吸一口气,说道:“隔壁院子,住的是谁?”
林捕头一愣:“是隆安县令陈大人和他的随从。”
“不,我说的不是陈长安。”鲁达摇了摇头,“是另一拨人。”
林捕头脸色微变,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说的是……龙家的人?”
鲁达点了点头。
“去,把龙家的人都给我抓起来。”
林捕头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您说什么?抓龙家的人?”
“你没听错。”鲁达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把龙家的人都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林捕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到鲁达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朝身后的衙役和捕快一挥手:“走,跟我去隔壁!”
几十人浩浩荡荡地朝隔壁院子涌去。
龙家的人正在院子里等候。龙少天带着飞虎、云豹、丧狗、追魂等几名太保,以及二十余名龙家精锐,正等着后半夜动手。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先动手的,竟然是鲁达的人。
院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龙家的人武功高强,可架不住人多。几十名衙役捕快一拥而上,刀枪齐出,饶是飞虎、云豹这些高手,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龙少天脸色铁青,他不明白鲁达为什么突然翻脸,可他知道,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
“走!撤!”
他带着剩下的太保,强行突破包围,翻墙逃出了县衙。
飞虎断后,被林捕头一刀砍在肩膀上,鲜血直流,却硬是撑着翻过了墙。
云豹手臂中了一刀,丧狗的腿被刺了一枪,只有追魂毫发无伤,护着龙少天逃了出去。
二十余名龙家精锐,被抓住了十几个,剩下的几个也带着伤逃进了夜色中。
林捕头带人追了一阵,没有追上,便回来复命。
鲁达站在院子里,看着被抓回来的龙家精锐,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小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有鲁达知道,那柄冰冷的三棱军刺,曾经抵在自己的喉咙上。
“大人,龙少天跑了。”林捕头单膝跪地,抱拳禀报。
鲁达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跑了就跑了吧,把抓到的这些人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林捕头领命而去。
鲁达站在原地,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管家之前说的话.
陈长安的命不能没,他也不能死。有陈长安在,龙家才会有所忌惮,才会在鲁达身上投入更多的银两,换取他的庇护。
如果陈长安死了,龙家没了制衡,就会重新变得嚣张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那时候,鲁达在龙家眼中,就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管家说得对……”鲁达喃喃自语,“陈长安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他转身,朝着陈长安住的客房走去。
客房的门开着,陈长安正坐在桌前喝茶。
茶是凉的,可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鲁大人,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陈长安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鲁达,微微一笑。
鲁达看着他这张温和的笑脸,心中却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现在终于明白,这个从猎户爬到县令的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陈大人,”鲁达深吸一口气,走进房间,躬身拱手,“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陈大人恕罪。”
陈长安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他走到鲁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鲁大人这是做什么?咱们是同僚,有什么罪不罪的?”
鲁达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陈大人,龙家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陈长安收回手,负手而立,望向窗外的夜色。
“龙家的事,不急。”他淡淡说道,“现在重要的是,鲁大人您打算怎么办?”
鲁达浑身一颤。
“下官……下官全听陈大人的吩咐。”
陈长安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鲁大人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他走回桌前,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那五千两银票,我就收下了。龙家的矿场,我也会去查。至于鲁大人你……”
他顿了顿,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你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该怎么做,还怎么做,龙家那边,你也不用跟他们撕破脸,该收的银子照收,该打的招呼照打。”
鲁达愣住了。
他不明白陈长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继续当你的平安县令,继续收你的银子,继续跟龙家交朋友。”
陈长安放下茶杯,看着鲁达,“但有一点,从今往后,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鲁达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彻底落入了陈长安的掌控。
那把三棱军刺,不仅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也架在了他的命脉上。
“下官……遵命。”
第533章 太太太邪门了!!
陈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好了,夜已经深了,鲁大人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还要赶回隆安县。”
鲁达躬身告退,走出房间的时候,双腿还在发抖。
陈长安重新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发展。
龙家以为他们在引蛇出洞,却不知道自己才是被引出来的那条蛇。鲁达以为他在利用陈长安,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陈长安手中的一枚棋子。
而那些埋伏在平安县、等着取他性命的龙家高手,如今已经死的死、逃的逃、抓的抓。
这一切,都在陈长安的算计之中。
从踏进平安县的那一刻起,棋局就已经开始了。
而执棋的人,从来都只有他一个。
陈长安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那轮弯月,轻声说了一句:“王猛,你的仇,我给你记着……龙家欠你的,我迟早会让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要了鲁达的命,其实就是一反间计。
这一次鲁达已经派人追捕龙家,差点让龙少天落网。
龙少天肯定想不明白呀,自然会想到鲁达想害他,甚至已经和他陈长安勾结到了一起。总之,鲁达已经不是他的自己人!
那么接下来龙家和平安县令鲁达,之间的关系必然会破裂。。
即便是重归于好,坐在一起,化解矛盾,但是两个人心中都会有疙瘩,只要稍微那么一挑拨,稍微有个风吹草动。!
他们两个之间关系啊,就会土崩瓦解。
甚至这一次就已经可以,让他们两家反目成仇。
鲁达还想借他的手去制衡龙家。
而陈长安只需要一招,就已经让他们开始狗咬狗。
因为龙家宗族势力强大,凭借陈长安现在所掌控的势力,无法攻下龙兴堡。
所以,这块骨头要慢慢的啃才行。
而且还可以利用鲁达,去消耗龙家!!
………………………………
与此同时,隆安县,大牢之内。
昏黄的油灯摇曳着,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几个捕快正围坐在木桌旁,粗糙的海碗里盛满了劣酒,酒气混杂着牢房特有的霉味与铁锈气息,在逼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他们划着拳,吆喝声不时响起,看似松懈,可每个人腰间的刀都未曾解下,眼神扫过牢房深处时,带着刀锋般的警惕。
大牢深处,关押的赫然是龙少保与龙少驹兄弟二人。
他们没有被分开关押,而是锁在同一间牢房里,身旁还有两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是龙家十三太保中的两位。
镣铐沉重,锁链粗长,四个人被囚在这一方天地里,身上的锦衣华服早已脏污不堪,可那股子世家子弟的倨傲之气,仍旧残存在眉宇之间。
龙少保与龙少驹已经凑到了一起,隔着昏暗的光线交换着眼神。
“我不信大哥不会救咱们。”龙少保压低了声音,语气笃定,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更何况还有两位太保也在这儿……大哥向来最重手足情分,绝不会坐视不理。”
龙少驹却没那么笃定,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低声道:“可咱们刚经历过一场大战,龙家惨败,元气未复。大哥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吗?万一再中了那陈长安的圈套……”他的声音越压越低,透着掩不住的疑虑和后怕,“那个姓陈的,实在太邪门了。”
不待龙少保回应,角落里一位太保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沉稳,在昏暗中犹如两粒寒星。
“两位少爷尽管放心,大少爷必然有安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虽说这一次咱们龙家败了,可那不过是皮外伤。龙家百年基业,底蕴犹在,岂是一场败仗就能动摇的?”
另一个太保也接口道:“不错。大少爷想要救咱们,依旧不是难事。况且,我刚才已经打探到了确切消息……那个陈长安,已经出了隆安县。”
说到此处,他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压得像毒蛇吐信:“依我推算,陈长安此番出城,恐怕是回不来了。这么好的机会,大少爷绝不会放过,必然会在外面截杀此人,永绝后患。同时,也定会派人来解救咱们。”
最先开口的那位太保点了点头,胸有成竹地说:“我感觉就是这两天的事。咱们也做好准备,随时——”
话音未落,一道锐利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啪!”
一根牛皮鞭子裹挟着劲风,隔着牢房的木栅栏狠狠抽了下来,精准无比地抽在那位太保的肩背上。
鞭梢撕裂了衣衫,在皮肉上炸开一道狰狞的血痕,力道之猛,将那太保抽得浑身一颤,嘴角肌肉猛然抽搐。
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洇了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淌。
那是一种直钻骨髓的疼,皮开肉绽。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一个捕快拎着鞭子站在栅栏外面,满脸厌恶之色,居高临下地瞪着牢房里的四人。
他啐了一口,骂道:“都给我分散开!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龙家少爷呢?一群叛贼!勾结山匪攻打县城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今天?”
另一个捕快也端着酒碗走了过来,冷笑着附和:“就是!隆安县要是被你们给攻破了,满城百姓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呢,你们这帮该死的杂碎。”
拎鞭子的捕快又是一鞭子抽在栅栏上,震得木屑纷飞,厉声喝道:“别仗着龙家是宗族势力,就以为可以为所欲为,没人治得了你们了?跟我们陈大人斗,你们还差得远呢!”
龙少保与龙少驹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在捕快的呵斥与鞭影下,兄弟俩被迫分开,各自缩到了牢房一角。
那位挨了鞭子的太保也默默退到了最阴暗的角落,盘膝坐下,一言不发。
可是,他们全都深深地埋着头,眼底却划过一模一样的冰冷杀意。那杀意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在昏暗的牢房里无声地燃烧着。
一旦从这里逃出去,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这个捕快。
那两个太保垂着眼帘,脑海中却已经浮现出了清晰无比的画面。
这个捕快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痛哭流涕地乞求饶命。
而他们,则会慢慢地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享受那份绝望与恐惧,然后再一寸一寸地斩下他的脑袋。
先让他再猖狂一会儿吧。
姑且记下这一鞭之仇。
捕快见四人老实了,这才冷哼一声,拎着鞭子转身回去,又和那几个狱卒围坐在一起,继续划拳喝酒。碗盏碰撞之声再度响起,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第534章 再次劫狱!!
而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起初只是隐隐约约的动静,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色。
“杀——”
喊杀声骤起,从模糊到清晰,从远处到近处,转瞬之间便已逼近大牢门外。
那几个正在喝酒的捕快和狱卒,脸上的酒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们对视一眼,齐齐抓起腰刀,霍然起身。
没有人发令,却如一人般提刀冲向门外,步伐稳健,没有丝毫慌乱。
龙家的两位太保,还有龙少保与龙少驹,几乎在同一时刻弹身而起,扑到了牢房门前。
四人紧贴着栅栏,侧耳倾听,门外的嘈杂声愈发清晰。
刀剑交击的金铁之声,受伤之人的惨嚎声,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低沉的命令声,搅作一团。
似乎是有人劫狱。
龙少保与龙少驹先是面面相觑,随即同时面露狂喜之色。
龙少驹更是猛地抓住栅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都在发颤,却又努力压着,生怕惊动了什么:“是大哥,一定是大哥派人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隔壁牢房的方向低声喊道:“赵百夫长!赵百烈!你听见了吗?我们龙家人来救我们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得意:“你做好准备,咱们一会儿就冲出去,等出去以后,我要亲手宰了那个抽鞭子的杂碎!”
隔壁牢房里,赵百烈正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盘膝坐在草堆里,一动不动。
外面的喊杀声、龙少驹激动的呼喊声,似乎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望着小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光,眼神空洞而平静,像一潭死水。
龙少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忍不住又喊了一声:“赵百夫长?你听见了没有?”
赵百烈终于动了动,缓缓靠到栅栏边上,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平静得近乎残忍:“不用在这里浪费力气了。你们若是还能逃,就赶紧逃吧。”
龙少保一愣:“你什么意思?”
赵百烈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牢房的锁链。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
他们身上沾着血迹,有的人手中的刀还在往下滴血。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如同一座铁塔,脸上蒙着黑巾,露出的一双眼睛却凶悍异常,犹如择人而噬的猛兽。
他疾步走到牢房前,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罩。
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张刀疤纵横的狰狞面孔——正是龙家十三太保之首,独龙。
只见独龙手中拎着一柄厚背大砍刀,刀身上血迹未干,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淌,也不知是哪一个捕快或狱卒的鲜血。
“两位少爷,让你们受苦了。”独龙的嗓音低沉浑厚,压抑着翻涌的怒意与愧疚,“我这就放你们出来。兄弟们动作快,咱们一起杀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补了一句:“大少爷就在城外接应咱们,不会有事的。隆安县这群废物,拦不住咱们!”
龙少保和龙少驹顿时精神大振。龙少保咬着牙道:“独龙,我就知道你们会来!快,打开牢门!”
“少爷放心,我这就劈开这破锁!”
独龙大喝一声,双手紧握大刀,马步一沉,运足了腰腹之力,对准牢门上的锁头和锁链,猛然一记力劈华山!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在牢房里炸开,火星四溅。
独龙只觉得双臂一震,虎口竟隐隐发麻。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他手中那柄精铁打造的大砍刀,刀刃竟已卷了口,像是咬上了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而那条看似普通的锁链,上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独龙瞪大了眼珠子,整个人愣住了。
牢房里的龙家两位少爷也全都傻了眼,脸上的狂喜表情僵在那里,比哭还难看。
龙少驹难以置信地凑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条锁链,又看了看独龙手中卷了刃的刀,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怎么可能?就这种破牢房的破锁链子,随便一把刀也能砍断,怎么会这样?”
独龙额头青筋暴跳,猛地回头吼道:“把你们的刀都拿过来!”
身后几个黑衣人纷纷递上自己的兵器。独龙抄起一把又一把刀,对着锁链便是一阵狂劈乱砍。
锵锵锵锵的金铁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如雨。
然而,那些刀不是卷刃就是崩口,那条锁链和那把锁头却始终岿然不动,稳如磐石。
砍不断锁头,独龙又试图去砍木质的牢房栅栏,心想木头总比铁好对付。
然而几刀下去,刀刃砍在木头上,发出的却是砍在铁石上一般的闷响,只留下几道浅痕,却根本砍不断。
“这木头不对!”有人惊呼。
独龙满头大汗,眼眶几乎要瞪裂,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就在他几乎要发狂的时候,隔壁牢房里传来了赵百烈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
他已经靠到了牢房栅栏边上,露出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不用在那里浪费力气了。”
赵百烈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你们现在若是还能逃,就赶紧逃吧。这锁链早就已经换过了,你看看这材质,乌黑无光,沉重异常,那是为军营专门打造兵器所用的玄铁精钢,寻常刀剑根本奈何不了。”
独龙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赵百烈。
赵百烈却只是淡淡地继续说道:“你们以为陈长安不会料到你们会劫狱吗?第一次我劫狱成功,那是因为那本身就是他设下的圈套,故意放的网,故意撒的饵,我不过是他网中的一条鱼罢了,他放我走,是为了钓更大的鱼。”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与绝望:“这第二次,自然更加不会成功。他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你们现在再不走,怕是想走都走不成了。”
说到最后,赵百烈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再看独龙他们,缓缓退回到草堆里,重新靠在了墙上。
他已经绝望到底,彻彻底底地绝望了。
因为他早就已经见识到了陈长安的可怕,那种可怕不是战场上明刀明枪的厮杀,而是渗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算计。
陈长安不仅自己武力无双,早已踏入武英之境。
更可怕的是他脑袋里的权谋策略,那些环环相扣的计谋,那些步步为营的布局,完全不像是一个困居边陲小县的县令所能想出来的。
他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总是让人预想不到,根本无法猜透他的心思。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一张早已铺开的巨网,等着猎物自己往里面钻。
几乎是步步为营,每一步都有陷阱和线索,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535章 十面埋伏!!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独龙双目赤红,猛地扔掉卷了刃的刀,双手抓住锁链,十根手指像是铁钳一般死死扣住,运足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凭蛮力将锁链生生扯断。
他的额头青筋根根暴起,像是蜿蜒的蚯蚓。
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将那身夜行衣的袖子绷得紧紧的,似乎随时都会裂开。
牙关咬得咯嘣作响,汗水如雨般从额角滚落。
然而,任凭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那锁链却纹丝不动,依旧冷冰冰地横亘在他与牢房里的两位少爷之间。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满身是血的兄弟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嘶声大喊:“独龙老大,不好了!咱们的兄弟中了埋伏!外面好多捕快和官兵,已经把大牢围住了!”
那人的声音惊恐万状,在牢房里回荡:“咱们现在再不突围,就……就杀不出去了!”
独龙猛地松开锁链,回过头来,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望着牢房里面,望着那两个近在咫尺却就是无法触碰到的少爷,还有两个同样被囚禁的兄弟,脸上的表情是比哭还难看的挣扎与痛苦。
龙少驹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站起身走到牢房门前,与独龙隔着冰冷坚固的栅栏对视。
这个平日里纨绔任性的龙家三少,此刻却显得异常冷静。
“你走吧,独龙。”龙少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快走,不要磨蹭了。”
独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野兽低吼般的声音:“三少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龙少驹的目光越过独龙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兄弟们,“你们要是全都折在这里,我们才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走吧,不要管我们了。”
身后的催促声愈发急迫:“独龙老大,快下命令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独龙的脸上写满了挣扎,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他看看牢房里的两位少爷,又回头看看身后那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每一张脸上都是焦急与恳求。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只握着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终于,他猛地松开了握着栅栏的手,像是做出了一个要用尽他全身力气的决定。
“二少爷,三少爷。”独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杀回来的。我独龙对天发誓,一定会杀回来,带着陈长安的脑袋来见你们!”
最后一个字落下,独龙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抓起一把还算完好的刀,厉声嘶吼:“撤!跟我杀出去!”
说完这一句话,他便带着剩下的几个兄弟,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朝着大牢外面杀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因为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此时,大牢外面,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然而大牢周围却亮如白昼,无数的火把将这一方区域映照得通红。
熊熊火光在风中猎猎作响,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拖得又长又狰狞。
林捕头手持一柄雪亮的长刀,率领着数十名捕快和衙役列阵在前。
他浑身披挂,杀气腾腾,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在衙门里点头哈腰的模样。
另一侧,百夫长曹向龙同样顶盔掼甲,手握一杆长枪,身后是巡防营的军士,队列森严,刀枪如林。
他们已经将大牢围得水泄不通,铁桶一般。
曹向龙将手中长枪高高举起,猛然挥下,声音冷得像隆冬的寒风:“放箭!”
早已张弓搭箭的军士们同时松开了弓弦。
刹那间,数十支箭矢破空而出,箭杆上绑着浸了油脂的麻布,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橘红色的弧线。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火箭。
密密麻麻的火光如同一阵流星雨,朝着大牢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火箭撞在牢房的木梁上、墙壁上、门框上,瞬间便点燃了干燥的木头。
烈火熊熊燃起,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浓烟滚滚冲天,将刚刚泛白的天际染得一片浑浊。
砖石被烧得噼啪作响,热浪滚滚,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刚冲出来的独龙,还没来得及辨明方向,胸口便猛然传来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根冰冷的箭矢不知何时已刺穿了他的胸膛,箭尖从后肩胛透出,带着黏稠滚烫的鲜血与碎肉。
箭杆上的布条还燃着细小的火焰,烧灼着伤口边缘的皮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独龙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险些一头栽倒。
他咬碎了牙,左手抓住箭杆,猛地发力,咔嚓一声将其齐根折断,硬是将那剧痛生生压了下去,右手仍旧死死握着刀不放。
他环顾四周,牢房门前的空地上已是尸体遍地。
那些随他一同杀进来劫狱的兄弟们,有的被乱箭射成了刺猬,有的被乱刀砍倒在地,有的浑身浴火在地上翻滚惨叫。
鲜血将土地染成了暗红色,在火光的映照下触目惊心。
死的死,伤的伤,还能站着的不过寥寥数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太保冲到独龙面前,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一波射来的箭矢,嘶声喊道:“大哥,你先走!我们来断后!”
独龙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能犹豫,他知道现在哪怕稍微犹豫一下,就是万劫不复。
不仅是他,这些兄弟们的掩护就全白费了。
他咬了咬牙,将那翻涌的情绪狠狠咽了回去,猛地一跺脚,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杀了出去。
他的身形在火光中化作一道残影,快得几乎看不清。
然而,刚杀出几步,便遭遇了更猛烈的阻拦。一道锐利无匹的刀光横空而出,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奔独龙面门而来。
这一刀来得极为突然,又猛又急,刀光所过之处,连空气似乎都被劈作了两半。
独龙瞳孔猛缩,几乎是本能地挥动手里的刀,在毫厘之间格挡住了这一记致命偷袭。
铛的一声巨响,两柄刀狠狠撞击在一起,迸溅出耀眼的火花。
独龙虎口一阵发麻,身形被震得向后退了半步,这才看清了对手的模样。
第536章 龙家贼子,还想走?
是百夫长曹向龙,手中提着一柄又宽又厚的鬼头大刀。
曹向龙浑身的盔甲上还残留着前不久那场大战的血迹,可他的眼神却明亮而锐利,丝毫看不出重伤初愈的虚弱。
相反,他的气势比之当初更为凌厉。
“龙家贼子,还想走?”曹向龙暴喝一声,不给独龙丝毫喘息的机会,再次抢攻上来。他的刀法大开大合,一往无前,每一刀都倾尽全力!
是标准的军营打法,从不讲究什么花里胡哨的虚招!
追求的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致命的杀伤。
而且,曹向龙的打法极为凶悍,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搏命路子。
他根本不防守,或者说,他的每一次进攻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守,宁愿挨你一刀,也要砍下你的脑袋。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往往让对手束手束脚,十成本事发挥不出七成。
两人转瞬间便已交手了十余招,金铁交击之声密如骤雨。
火光中,两道身影纠缠厮杀,带起的劲风刮得地上的沙石乱飞。
独龙身为龙家十三太保之首,自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在武道上浸淫多年,早就已经踏入了武英级别,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都远非寻常武者可比。
一开始的时候,因为身上带伤,又骤遭偷袭,被曹向龙死死压制,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点被那柄鬼头大刀斫中。但很快,他便稳住了阵脚。
只见独龙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刀式陡然一变,使出了他赖以成名的披风刀法。
这门刀法施展开来,刀光如雪片纷飞,一大片白茫茫的刀幕泼洒开来,密不透风,水泼不进。
刀势连绵不绝,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犹如狂风骤雨席卷而至。
披风刀法胜在刀势连绵,后劲无穷,一旦施展开来便如同暴风骤雨,逼得对手疲于奔命。
果然,刀光铺展之下,曹向龙那以命搏命的打法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每一刀都被对方以更快更密的刀势挡了回去。
曹向龙虽然悍勇,但终究武道境界不如独龙。
在独龙全力爆发之下,他被逼得节节后退,从猛攻变成了勉力招架。
鬼头大刀与独龙的砍刀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酸麻,脚下的地面被蹬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独龙抓住一个破绽,一刀逼退曹向龙,随即身形暴起,朝侧翼猛冲而去。
刀光过处,两个试图阻拦的巡防营士兵惨叫着倒下,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走!”独龙低吼一声,带着仅剩的几个兄弟如一阵狂风般冲了出去。
等在外面的马匹早已被喊杀声惊得骚动不安。
独龙翻身上马,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一声长嘶,犹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在城内狭窄的街道上急速疾驰。
马蹄踏碎了黎明的寂静,朝着城墙的方向飞驰而去。
身后的喊杀声和惨叫声越来越远,独龙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催马狂奔。
风灌进他的耳朵里,呼呼作响,胸口处的箭伤随着骏马的颠簸,每一次起伏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涌出,将他身上的黑衣浸得更深更湿。
不多时,高大黝黑的城墙便已出现在视野之中。
然而靠近城墙之后,又遭遇了守城士兵的阻拦。
城头上灯火通明,一群巡防兵早已严阵以待,弓箭手张弓搭箭对准了他们,长矛兵列阵在前,明晃晃的矛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冲过去!”独龙嘶哑着嗓子低吼,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就在城上士兵即将放箭的前一刻,独龙和身边仅存的几个太保飞虎与云豹同时从马鞍旁取出了早已准备多时的飞钩。
那是用精铁打制的三爪铁钩,后面连着拇指粗的麻绳,是江湖人士翻墙越户的必备利器。
他们将飞钩在头顶抡了几圈,猛地向上一抛。
铁钩精准地扣住了城垛的边缘,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独龙等人借力一蹬马背,身体腾空而起,双手交替拉扯绳索,双脚蹬着粗糙的城墙砖石,如同猿猴般向上快速攀爬。
速度极快,转瞬间便已接近城头。
城墙上的守兵猝不及防,箭矢射来时,独龙已经跃上了城头。
他刀光一闪,便将两个试图阻拦的巡防兵斩于刀下。温热的鲜血溅在城垛上,在火光中触目惊心。
飞虎和云豹紧随其后,三人动作利落干脆,转眼间便清理了这一段城墙上的守兵,然后翻过城垛,毫不犹豫地从高高的城墙上翻身跳了下去。
三人在半空中调整姿势,落地时一个翻滚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险之又险地落在了城外的土地上。
落地之后毫不停留,急速狂奔,他们没有选择走官道,而是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荒芜之地。
那是一片灌木丛生的野地,沟壑纵横,荆棘密布,伸手不见五指。
眨眼之间,几人的身影便已消失在浓密的夜色与灌木丛中。
等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
天色已经大亮,东边的天际被朝阳染成了一片金红色,驱散了漫漫长夜。
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独龙他们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密林。
这片密林不大,但树木茂密,遮天蔽日,外面的人很难窥见里面的动静。
林中弥漫着青草与露水的气息,偶尔有一两声鸟鸣,显得格外幽静。
密林深处,龙少天早已等候多时。
他负手而立,一袭青衫被晨露打湿了些许,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
他的面容依旧是那样的英俊儒雅,可眉宇之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霾,眼底布满了血丝,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当看到独龙浑身带伤、胸口还扎着一根冰冷箭矢的模样时,龙少天猛然起身,面色大变。他快步迎上前去,目光越过独龙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
只有飞虎和云豹,以及另外两个浑身是血的兄弟。
独龙带去劫狱的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可跟着回来的,只有这寥寥三四人。
剩下的人,已然不知去向。
答案不用问也知道。
“失败了?”龙少天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含了一口沙子。
虽然是在问,可他的语气里并没有什么意外,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第537章 沉重的打击,失败告终!!
他此番亲自出马,原计划是分两头行动。
他自己带一队人去平安县截杀出城的陈长安,结果不知道为何,他的人才刚刚靠近平安县境内,消息便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平安县衙。
平安县令鲁达竟然二话不说,直接下令全城戒严,调集所有捕快衙役四处追捕他这个“形迹可疑”的外来者。
一场本应是埋伏偷袭的截杀,愣是被鲁达搅成了满城搜捕。
龙少天险些被当场抓住,费了好大的周折才脱身。
他无暇去和鲁达算这笔账,也无暇去深思鲁达为何反应如此之快、如此之不留情面,他只想尽快将两个弟弟解救出来。
所以他马不停蹄,带着残存的部下连夜赶到了隆安县。
可结果,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派去劫狱的人手,几乎是全军覆没。
独龙来到龙少天面前,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跪在那里,肩膀却在微微颤抖着。
“大少爷,任务失败了,请您降罪。”独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我无能,没能把二少爷三少爷救出来。”
独龙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他在极力克制着不让它流下来。
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手上的命案不计其数,他是出了名的亡命徒、硬汉,多少次刀头舔血、出生入死,他从未皱过一次眉头。
可是此刻,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的脊梁压弯,内心深处涌起的绝望与愧疚,让这个铁打的汉子几乎快要崩溃。
龙少天没有责怪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缓缓转过身,望向隆安城的方向。
晨光中的隆安城,轮廓清晰可见,城墙上巡逻的士兵的身影隐约可辨。
那座城池,此刻在他眼中,就像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怪物,将他们龙家一步步吞噬。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闭上双眼,感受着晨风拂过面颊。
风里有泥土的气息,有青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从独龙他们身上飘来的血腥气。
沉默了良久,龙少天才睁开眼睛,缓缓开口:“你起来吧。”
独龙仍旧跪着没动。
龙少天转过身来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自嘲:“这件事不怪你。我那边也失败了。这个陈长安,太可怕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继续说道:“我们终究还是太低估他了。从他踏出隆安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布局了。他故意放出自己出城的消息,故意让我们以为有机可乘,故意引我们分兵两路。截杀是陷阱,劫狱是圈套,我们所有的行动,都在这张网的笼罩之下。他的每一步棋,都是围绕咱们龙家下的。”
独龙这时才缓缓站起身来,胸口的箭伤随着动作又渗出了新的血液,但他浑然不觉。
“大少爷,那该怎么办?”独龙咬着牙,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难道咱们就忍着这份屈辱吗?我非要杀了陈长安不可,就算是拼了这条命——”
“错了。”龙少天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我们都错了。”
独龙愣住了,不解地望着龙少天。
龙少天没有看他,而是抬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望着那一角澄澈的天空。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那满是悔恨与疲惫的神情。
“原本,我们和陈长安并不需要不死不休。”他的声音低沉而苦涩,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所有人忏悔,“我们这一步,真的走错了。从当初老大和老二得罪陈长安的时候,我们是有机会弥补的……陈长安也给过我们机会,他派师爷公孙纪来过,留下了口信,给了我们台阶……明明可以用钱解决的事,明明退一步就可以海阔天空,可我们却偏偏选了最蠢的一条路。这都是我的愚蠢啊,是我低估了他,是我把龙家推到了这一步。”
龙少天一边说着,一边用拳头狠狠捶着自己的胸口,自责之意溢于言表。
如今,龙家经历这场惨败,士气低落到了前所未有的冰点。
两个弟弟连同两位太保被生擒活捉,关押在隆安县大牢里。
龙家十三太保伤的伤、死的死,独龙重伤,飞虎、云豹轻伤,折损过半,如今还能勉强出战的,不过区区六七人而已。
至于从龙兴堡带出来的龙家精卫,在攻打隆安县城的那场正面大战中,更是死伤无数,尸横遍野。
可以说,龙家在此番惨败的同时,损失太大了。
不仅是人员上的伤亡折损,更是面子上的彻底扫地,是几十年来龙家吃过最大的一次亏。
虽然还没有真正伤到命脉,但确实是元气大伤!
经此一役,龙家在庆州府乃至整个行省积攒了百年的威名,几乎沦为了笑柄。
“回家。”龙少天收回了目光,语气疲惫却坚定,“回家,不能在这里停留了。以后,也不用再跟陈长安斗了。”
他扫视着仅存的几个部下,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输不起,也斗不起了。光脚不怕穿鞋的,可我们龙家百年基业,家大业大,枝繁叶茂,哪里经得起这种折腾。为了争这一口气,要把祖宗攒下的所有家底都赔进去吗?不值当。”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龙少天说到此处,只觉得浑身的气力都被抽空了一般,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缓缓转过身,走向停在一旁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撩开车帘,弯腰钻了进去。
车帘落下,遮住了他那张苍白而疲倦的脸。
独龙望着马车,望着龙少天离去的方向,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可他的心底,却仍旧残存着浓烈的、难以熄灭的杀意。
他不甘心,他还没有带着陈长安的脑袋回去面见两位少爷,他发过誓的。
当然,这一切,现在的他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而此时此刻的陈长安,正舒舒服服地坐在马车里,沿着官道慢悠悠地往回走。
车窗外是连绵的田野,早稻已经抽了穗,风一吹,绿浪层层叠叠,一片生机盎然。
等他回到隆安县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了。
太阳高高地挂在头顶上,热辣辣地烤着大地,官道两旁的柳树都被晒得卷了叶子。
第538章 前无古人,后有来者!
远远望去,隆安县城门大开,宽阔的城门洞里,人流如织,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四面八方的农户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携带着一筐筐新鲜的蔬菜瓜果涌向城门。
远近的商户们赶着马车牛车,满载着布匹、盐铁、茶叶等货物排着长队等待着进城!!!
城门口负责盘查和收税的吏员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却是笑呵呵的,与过往的商贩熟络地打着招呼!
这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来自青阳镇的商户!
他们以前大多是去平安县进货,如今却纷纷掉头,跑到隆安县来了。
因为隆安县不仅有了直通的商路,而且税收比平安县低了一成,货物的种类和质量也丝毫不差,何乐而不为呢?
青阳镇与隆安县相辅相成,唇齿相依!
如今青阳镇那边刚刚经历过一场动荡,龙家势力被彻底拔除,唯一的缺憾是缺少了一位正式的巡防镇守,日常的治安巡防处于半空白的状态!
不过陈长安早有安排,他已经从隆安县抽调了经验丰富的捕头和捕快,临时过去负责维持青阳镇的日常治安,不至于出现管理的真空。
接下来的事,陈长安心里也已经有了打算。
他准备向上峰呈递公文,名正言顺地为青阳镇任命一位巡检司。
至于隆安县本地的巡防营百夫长,就全部由曹向龙代表了。
这个从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硬汉,虽然有时鲁莽,但在忠诚和悍勇上无可挑剔,值得重用。
陈长安的马车没有走人声鼎沸的正门,而是绕到了侧面专供官府人员进出的小门。
负责把守城门的士兵远远看到是自家大人的马车,大老远地就赶忙打开了专门通道,恭恭敬敬地立于一旁,目送着马车缓缓驶入城内!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谄媚,只有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自豪。
等马车穿过县衙的后门,停在公堂后面的院落里时,林捕头早已带着一干捕快在公堂上恭候多时了。听到熟悉的马车轱辘声,林捕头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来,亲手为陈长安打起车帘。
“大人,您回来了!”林捕头满脸激动之色,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笑意,声音也比平日里洪亮了几分。
陈长安下了马车,掸了掸官袍上的尘土,看着林捕头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不紧不慢地笑着问道:“看来任务完成得不错?想必昨晚,你们是重创了龙家吧?”
林捕头闻言,眼中的敬佩之色更浓了,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人果然是神机妙算,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您这边前脚刚出城,龙家的人后脚就按捺不住了,果然派人来劫狱。”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第一次劫狱的时候,我们按照您的吩咐,表面上假装不敌,让他们以为成功了,给足了他们甜头。实际上,那是大人您故意放的水,给他们设的套,让他们以为隆安县的防备不过如此。”
林捕头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结果这第二次劫狱,他们居然还不长记性,又派了更多的人来,一头就扎进了咱们布下的天罗地网里!属下是真服了,您连他们会劫第二次狱都算到了。跟他们斗,龙家那些人脑子根本不够用,迟早要完!”
林捕头这番话可不是阿谀奉承,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
他是亲眼见证着陈长安如何神机妙算、手段通天的。
从入主隆安县第一天开始,整顿吏治,清理积案,收服青阳寨,平定青阳镇,再到大败龙家,一步一步,环环入扣,算无遗策。
不光是林捕头,从衙门里的师爷公孙纪到最底层的杂役,从巡防营的士兵到看守城门的老卒,整个隆安县所有公差,从上到下,对陈长安那是由衷敬佩和敬畏。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隆安县能有今天,全靠这位年纪轻轻却手腕通天的县令大人。
这也是百年来,整个隆安县第一次真正站起来,第一次如此扬眉吐气、辉煌耀眼。
要知道,放在以前那些狗屁县令主政的时候,隆安县是什么样子?
百姓被商户欺压,商户被宗族盘剥,官府形同虚设。
不要说抵御龙家这样的大族进攻了,光是周边的小股山匪、马贼,都能让县衙上下鸡飞狗跳。
而那些县令大人们呢?
但凡听到一点风吹草动,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卷着搜刮来的财产,带着娇滴滴的小妾,从后门溜之大吉,哪里会管百姓的死活。
百年以来,历任隆安县令,没有一个敢和龙兴堡正面抗衡的。
别说是抗衡,就连对龙家大声说一句话,都需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而陈长安来了之后,不仅敢正面对抗,还打了一场漂漂亮亮的硬仗。
以区区一县之力,不仅守住了隆安县,还主动出击,重创了龙家的势力,让那个不可一世的龙家损兵折将、闻风丧胆。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些光辉事迹,早就在民间成为了经久不衰的佳话。
如今走在隆安县的大街小巷,随处都能听到关于陈大人的议论。
小酒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唾沫横飞地讲着陈大人智退龙家十三太保的故事,讲到精彩处,满堂喝彩。
天桥底下,算命的老瞎子眯着眼睛捋着胡子,言之凿凿地说陈大人是天上文曲星下凡。
茶馆里,青楼里,就连那些倚在栏杆上招揽客人的窑姐们,嘴里娇滴滴说着的,也全都是陈大人的英雄事迹。
民风所向,众望所归,这便是如今的隆安县。
陈长安听林捕头说得眉飞色舞,也不禁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环视了一圈公堂上那些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衙役和捕快们,有些脸上还挂着彩,胳膊上缠着绷带,显然是昨晚参加任务时留下的伤。
他们的眼睛一个个都在放光,像是等着主人夸奖的忠犬。
陈长安大手一挥,朗声道:“昨天晚上,辛苦各位兄弟们了。所有参加了昨晚执行任务的兄弟,等会儿散衙之后,去师爷那儿每人领五两银子。拿去买酒喝,就当是我请客了。”
此言一出,整个公堂都沸腾了。
第539章 隆安镖局来人谈判!!
那些参加了昨晚任务的捕快们一个个眉开眼笑,胸膛挺得更高了。
而那些没有参加任务的,则在旁边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个个抓耳挠腮,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昨天晚上,跟着大人去大牢那边拼一场。
他们不是不想参加,是陈大人另有安排,没有点到他们的名字。
如今看着别人领赏钱,心里那个痒啊,比猫抓还难受。
而参加任务的那些兄弟们,可真是爽呆了。
昨天晚上那一仗,其实打得一点都不苦。
因为大人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是以逸待劳,关门打狗。
虽说也有拼杀的凶险,不过只有几个兄弟受了点轻伤,根本就不碍事。
林捕头一听还有赏银,更是亢奋得满面红光,跟着这样的上司当差,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执行公差任务,拼命是理所应当的本分,可大人不仅让他们挣足了脸面,还额外自掏腰包赏赐银子,这上哪儿说理去?
往后兄弟们还有不卖命的道理吗?
那还不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往上上。
五两银子在这种荒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一家人省吃俭用,三个月的口粮开销都足够了。对于那些拖家带口的公差来说,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感谢大人!”林捕头带头抱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大人威武!”满堂的捕快和衙役们齐刷刷跪倒一片,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直落。
一片谢恩声中,陈长安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来,自己则踱着步子往后堂走去。
他这一身官袍经过昨天到今天的一路折腾,骑马、赶路、杀人、问案,折腾了整整一夜一天,汗水浸透了又干,干了又湿,捂在身上早就酸臭不堪了。
现在他最迫切的愿望,就是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衣裳。
林捕头则乐呵呵地带着一帮浑身是劲的兄弟们,蜂拥着去衙门旁边的签押房里找师爷公孙纪领赏钱了。
一群大老爷们挤在门口,像是一群等着分糖吃的孩子,嘻嘻哈哈的,全然没有半分公差的样子。
师爷公孙纪坐在案桌后面,手里捏着一管毛笔,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他看了看这帮如狼似虎的小子们,慢条斯理地扶了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干咳了一声。
“你们几个小子,拿了钱之后,可别光顾着喝大酒。”公孙纪用笔杆子虚点着他们,语重心长地说,“家里有老有小的,多照顾着点家人。别把钱都扔在酒馆和赌坊里,听见没?”
他翻了一页账册,继续絮絮叨叨地说:“咱们当差的,不是那刀头舔血的亡命徒,今朝有酒今朝醉,快活一天是一天。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跟着咱们大人好好干,还愁没有前程吗?都能吃香喝辣的,光宗耀祖也未必不可能。”
公孙纪看着这帮小子,虽然嘴上教训着,可眼睛里却是笑呵呵的。
他无儿无女,在衙门里待了大半辈子,看这帮年轻后生,有时候就像看自己的子侄一样。
尤其是如今陈大人来了之后,衙门上下一改往日的颓唐,变得生机勃勃,他这半个老头子,心态也跟着年轻了许多。
“放心吧师爷,咱们兄弟心里都有数。”林捕头拍着胸脯笑嘻嘻地说,“不过嘛,这酒虫子犯了,酒还是得喝两盅的,不然浑身难受。”
“哈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
又一个捕快挠着后脑勺,咧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嬉皮笑脸地说:“师爷教训得是,我娘那边我肯定把银子送回去大半。不过嘛,留个几百文。等到了晚上,去叫个娘们,好好开个荤,这总不算败家吧?”
公孙纪闻言,从案桌后面探出身子,抄起手里的账册就朝那小子的脑袋上敲了一下,笑骂道:“你这猴崽子,整天就没个正形!有那闲钱攒着娶个媳妇不好吗?就知道往窑子里钻!”
那捕快被敲了脑袋也不恼,捂着脑袋嘿嘿直乐。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一时间,签押房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整个公堂内外,氛围前所未有的轻松融洽。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眼睛里都有着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精气神。
这种变化,让很多当了许多年差的老捕快和老衙役,都有了一种全新的、以前从未体会过的当差的感觉。以前当差是什么光景?
这个月的俸禄拖到下个月,下个月的俸禄又不知道拖到猴年马月。
衙门里穷得连修房顶的钱都没有,下雨天外面下大雨,公堂里面下小雨。
谁也不愿意冲在头里,谁也不想去冒风险,更别提卖命了。
每天点卯画押,然后就聚在班房里喝茶侃大山,混过一天是一天,无聊透顶。
可现在不一样了。
自打陈大人来了之后,俸禄每月按时足额发放,一日三餐衙门里管饱,伙食里还能见到荤腥!!
而且大人赏罚分明,干得好有赏钱,立了功有提拔,整个隆安县上下就像是一台上了油的机器,重新轰隆隆地运转了起来。
公衙上下,一片欣欣向荣。隆安县内,百姓安居乐业,商贾云集,街道整洁,连小偷小摸都比以前少了大半。
以前隆安县的富户们想做件体面衣裳,想买块好布,还得坐上半天的马车跑到平安县去,来回折腾一整天。
现在压根不用了,就在隆安县城里,东大街上新开了好几家布庄和绸缎铺子,江南的丝绸、蜀中的锦缎、松江的棉布,琳琅满目。
各大布匹行的商人也都看准了隆安县重新崛起的势头,纷纷在隆安县城里开了分号,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陈长安穿过回廊,正准备回后衙歇息,师爷公孙纪却不知何时从签押房里脱了身,脚步匆匆地跟了上来。
“大人。”公孙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压得有些低。
陈长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这个老成持重的师爷。
公孙纪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隆安镖局,来人了。”
陈长安扬起眉毛,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隆安镖局的人?他们居然还敢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冷意:“上一次他们联合龙家攻打咱们隆安县,这件事早就已经证据确凿。他们设在城内的商号,我已经下令全部关闭封存;购买的房产田产,也已经全部没收充公……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还敢派人过来,就不怕我直接把他们捆了关进大牢里,等着秋后问斩吗?”
第540章 云白虎娇羞的一面!!
陈长安微微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公孙纪:“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公孙纪闻言,不但没有附和,反而露出了一个与年龄不相称的狡黠笑容。
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跟着陈长安这些时日,他别的本事或许没长进,但揣摩人心、洞察世事的功夫,却是越发老辣了。
“大人,隆安镖局敢在这个时候派人来,依老朽愚见,他们非但不蠢,反倒是做了功课的聪明人。”公孙纪捻着下巴上稀稀疏疏的山羊胡,慢悠悠地说。
陈长安来了兴趣,也不急着去洗澡了,双手往身后一背,笑着问:“哦?这话怎么说?”
公孙纪不慌不忙地分析道:“因为他们已经开始琢磨大人的心思和秉性了。他们知道,您不是嗜杀的主儿,只要不是触及您的底线,您从来不妄动刀兵……他们更知道,您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隆安县的发展,为了把这块穷地方盘活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他稍稍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但眼中精光四射:“所以啊,他们这次来,不是来求饶的,也不是来讨价还价的……他们是主动递上来一根竹杠,让您使劲敲,大人,您说这一竹杠,您是敲啊,还是不敲啊?”
公孙纪没说完就自己先咧嘴笑了起来,那表情像极了偷到了鸡的老狐狸。
陈长安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指着公孙纪的鼻子笑骂道:“你这老家伙,跟谁学的,越来越没个正形了。我是那种人吗?”
话虽是这么说,可陈长安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拍了拍被汗水浸透的官袍,又闻了闻袖子上的味道,自己都嫌弃地皱了皱眉。
“行了,把人叫过来吧,带到后衙花厅候着。我先去换身衣服,这一身味儿,见客不体面。”陈长安吩咐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他们等着,既然是送上门来的竹杠,那就先晾一晾,让他们自己先琢磨琢磨。”
公孙纪心领神会,弯腰拱手道:“明白,大人放心,老朽这就去办。”说完,便转身步履轻快地去了。
陈长安一边往沐浴的净室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隆安镖局是横跨数省的大镖局,在庆州府乃至整个行省都有着深厚的人脉和根基。
上次虽然联手龙家犯了大忌,但毕竟没有真正攻进隆安县,没有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若是能让他们吐出足够多的利益,倒也不是不能暂时放他们一马!!
毕竟……
眼下隆安县百废待兴,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修城墙要钱,修水利要钱,养兵要钱,给手下人发赏银也要钱。隆安镖局既然主动伸头过来挨宰,那这一刀,可得好好磨一磨。
与此同时,隆安县最繁华的东大街上,此刻正上演着另一番热闹景象。
阳光透过街边密密匝匝的幌子和招牌,筛落在青石板的街道上,斑驳温暖。
一阵银铃般的笑闹声从一家成衣铺子门口传来,引得不少路人纷纷侧目,然后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那是陈长安的三位夫人,以及一位让人有些眼生却又忍不住多看几眼的高挑女子。
叶倩莲走在最前头,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束腰襦裙!
乌黑的发髻上插着一根清雅的碧玉簪,明眸善睐,气质雍容,一看便是大家闺秀出身。
苏梅则穿着藕荷色的罗裙,她性情温婉,说起话来轻声细语,总是笑盈盈的。
王宝莲年纪最小,性子也最活泼,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对襟小袄,蹦蹦跳跳地走在姐妹中间,时不时指着路边摊贩上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惊叹连连。
而被她们三个簇拥在中间的,正是昔日青阳寨的女寨主——云白虎。
云白虎此刻走路姿势有些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以前不论穿着打扮还是举止做派,都像个男人一样。
长年累月地穿着粗布劲装或兽皮坎肩,头发也只是用一根布条随意地高高束起。
她做山贼头子的时候,要的就是方便利落,哪管什么好看不好看,能骑马拉弓不碍事就成。
可是,没有人能否认,云白虎是她们这几个女人当中,底子最好的那一个。她长年练武,身材高挑匀称,腰细腿长!
五官更是端正得无可挑剔,明眸皓齿,鼻梁高挺。
只是以前那张脸上,从来都是杀气腾腾或冷若冰霜,从不施任何脂粉!
更别提什么首饰装扮,再加上身上那股天生的匪气,硬是将那份惊人的美貌盖了下去。
如今她从了陈长安,叶倩莲她们几个姐妹商量着,一定要把这位新来的妹妹好好改造一番!
这不是容不下她的过往,恰恰相反,这是一种最大程度的接纳!
她们要让云白虎彻底地脱胎换骨,用最惊艳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夫君面前。
所以这一大早,叶倩莲便拉着云白虎出了门,在隆安县最热闹的几条街上逛了起来。布庄、银楼、胭脂水粉铺子、裁缝铺……
一家挨着一家地逛,反正兜里有钱——全是夫君陈长安给的。
替夫君改造媳妇儿,花夫君的钱,天经地义。
叶倩莲花得心安理得,苏梅买得理所应当,王宝莲挑得不亦乐乎。
可云白虎就受罪了。
她以前喊打喊杀,杀人如麻,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性格火爆,言语粗鲁,别说扭扭捏捏了,让她扭一下身子都觉得浑身难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叶倩莲她们在一起之后,云白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说话都下意识地轻声细语了,嗓门也从不放开,就连走起路来都有些拘谨,步幅也刻意收小了,生怕显得粗鲁。
那样子,就像是一个头一次见公婆的小媳妇,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可她那一米七几的个头和习武之人特有的飒爽体态在那儿摆着,刻意地装小女人姿态,反而显得有那么一点说不出的别扭。
叶倩莲何等剔透的心思,一路上早就看在眼里了。
她心里明镜似的,云白虎妹子那是打心底里喜欢自家夫君。
否则,以这位昔日女寨主的脾性,又岂会在她们这些妻妾面前如此拘谨、如此小心翼翼?
正是因为云白虎极为看重叶倩莲她们的看法,想要得到她们的认可,想要真正融入到这个大家庭里,成为老陈家名正言顺的媳妇,所以才会有这种本能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克制与讨好。
这是一种本能,也是一种潜意识里的愿望。
所以这一路逛下来,叶倩莲除了买东西,最大的任务就是想方设法让云白虎放松下来,别那么紧绷着。
她时不时地和苏梅、王宝莲一起打趣云白虎,问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问题。
“白虎妹妹,你跟夫君——”叶倩莲压低了声音,眼角眉梢都是促狭的笑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夫君有没有去你房里?”
第541章 黑面虎!!
云白虎那张英气勃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红得能滴出血来,比路边摊子上最红的苹果还要鲜艳。
她慌忙低下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大、大姐……没……没有……”
“真没有?”苏梅也凑过来,难得露出了促狭的一面,“拉过手呢?总该拉过手了吧?”
云白虎的脑袋埋得更低了,耳朵尖都红透了。
王宝莲年纪最小,和云白虎年龄相仿,平素里和她最能玩到一起去。
见状忍不住替云白虎解围,拉着叶倩莲和苏梅的袖子撒娇似的摇了摇:“姐姐们,你们可就别逗白虎妹妹了。你们看她这脸,都快能煎鸡蛋了。”
“好好好,不逗不逗。”叶倩莲捂着嘴笑了一阵,然后牵起云白虎的手,语气变得温柔而郑重,“白虎妹子,咱们姐妹之间没有那么多规矩,也不讲究什么先来后到……只要你真心待夫君,真心待我们,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今天姐姐们帮你好好打扮打扮,给夫君一个大大的惊喜,好不好?”
云白虎抬起头,眼眶有些微微泛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叶倩莲说干就干,当即带着云白虎走进了东大街上最大的一家制衣坊,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对云白虎进行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大改造。
以前云白虎只穿粗布和皮革,如今,叶倩莲亲手为她挑选了最上等的苏杭丝绸。
那种布料摸上去又轻又软又滑,如水一般从指尖流泻,穿在身上凉而不冰,飘逸如云。
颜色则摒弃了那些过于艳俗的大红大紫,而是选了一种极为玄妙的黛蓝色,这种颜色在暗处深沉内敛,在光下又隐隐流转着华贵的光泽,既能压得住云白虎身上那股英气,又能衬托出她肌肤的白皙。
衣物的款式是当下隆安县最时兴的样式,但裁缝师傅根据叶倩莲的授意做了改良。
窄袖收腰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云白虎那一把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同时也方便她必要时活动手脚。
裙摆的长度刚好曳地,走起路来如流水拂过青石。
领口是交领设计,既端庄得体,又隐隐露出一截优美修长的脖颈。
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纱长褙子,行走间轻纱飘举,平添了几分仙气和柔美。
换好了衣裳,还有妆容。
叶倩莲将云白虎按在梳妆台前,让城里最有名的妆娘来为她上妆。
云白虎的底子太好,根本不需要太多粉黛堆砌。
妆娘只是用极细的螺子黛为她淡淡描了远山眉,将她原本英气过浓的眉峰修饰得柔和了些许,便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娴静。
又在眼角淡淡晕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让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带上了几分桃花春意。
口脂选了淡淡的豆沙色,只薄薄一层,衬得双唇如初绽的花瓣。
发髻也重新梳过。不再是以前那一根布条束起的高马尾,而是梳了一个优雅而不失灵动的随云髻。
发间簪了一支赤金缠丝蝴蝶步摇,蝶翼薄如蝉翼,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和转头,蝶翼微微颤动,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双耳垂着一对流苏珍珠耳坠,圆润的珍珠在乌黑的鬓发间若隐若现,摇曳生姿。
当妆娘最后一笔落下,当裁缝将最后一根腰带系好,当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云白虎站起身来,缓缓转过了身子。
叶倩莲呆住了。
苏梅手里的团扇掉在了地上而不自知。
王宝莲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就连那几个见惯了美人的妆娘和裁缝,也都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的人,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那个横刀立马、杀人如麻的彪悍女匪的影子?
黛蓝色的华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远山黛眉之下,那双眸子依旧明亮锐利,却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潋滟与温柔。
随云髻上的蝴蝶步摇轻轻颤动,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动与娇俏。
身上的匪气被这身华服与妆容完美地中和,转化为一种独特的,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英武贵气。
她站在那里,便如同一个征战归来的女将军,卸下了铠甲,换上了红妆,威风凛凛之中,又透着无尽的温婉可人与落落大方。
那是一种野性与高贵交融的,独一无二的美。
不可方物,惊心动魄。
云白虎被这么多人直勾勾地盯着,更加局促不安了,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白皙的脸颊上又飞起了两抹红霞,小声道:“大、大姐,是不是……很奇怪?”
叶倩莲终于回过神来,上前一把抓住云白虎的手,笑意从眼底蔓延到了整张脸上:“奇怪?白虎妹妹,你现在这样走在街上,夫君从对面走过来,我敢打包票,他绝对不敢认!”
苏梅捡起扇子,也走上前来,由衷地赞叹道:“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王宝莲更是直接挽住了云白虎的胳膊,兴奋得直跳脚:“我要让夫君看傻眼!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回衙门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云白虎被她们簇拥着,在周围众人惊艳的目光中走出了制衣坊。
阳光落在她身上,黛蓝色的衣袂翻飞如云霞,步摇轻颤,珍珠流苏摇曳生姿。
她微微低下头,嘴角却不知不觉地,弯起了一个羞涩而又期待的弧度。
她在想——他,会喜欢吗?
…………
后衙客房内,一炉上好沉香静静焚着,烟火气淡得几乎看不见。
青烟自博山炉盖的镂空孔洞中袅袅升起,细如游丝,在半空中缓缓飘散。
烟气绕着屋梁轻转,将整间屋子都染上一层若有若无的清幽雅韵。
窗下摆着一张打磨光滑的老榆木书案,案面干净整洁,不见半分杂乱。
案上搁着一方质地细腻的端砚,砚边静静卧着两支上等狼毫笔。
笔洗里盛着清水,窗棂投下的斑驳光影,在水面轻轻晃动。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图,笔法淡雅,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画作落款处干净利落,下方盖着一方小巧的朱红印章,印纹清晰。
陈长安换了一身月白色燕居常服,料子柔软,穿在身上尽显闲适。
他乌发半干,松松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
整个人靠在沉稳的鸡翅木圈椅里,身姿放松,没有半分凌厉气场。
手边摆着一盏雨前龙井,茶汤澄碧透亮,白瓷盏沿浮着一缕淡淡热气。
他一手捏着盏盖,轻轻撇去茶汤表面的浮沫,动作舒缓从容。
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头,眉眼低垂,神色闲散淡然,毫无戾气。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刚刚重创百年宗族、血洗龙家气焰的掌权者。
反倒更像哪个书院里,满腹诗书的年轻教书先生。
像是午睡初醒,正慵懒地坐在屋内,慢悠悠打发着闲暇时光。
周身气质温润,与方才战场上的杀伐果断,判若两人。
门外,师爷公孙纪已经站着等候了好一会儿。
他抬手整了整身上的素色衣袍,理好褶皱,正要抬手叩门。
余光却下意识扫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那个彪形大汉。
公孙纪身旁的男人,生得如同黑铁塔一般,身形魁梧至极。
身量足有八尺出头,往门口一站,原本宽敞的门框都显得狭窄逼仄。
面皮黝黑粗糙,布满风霜痕迹,颧骨高高耸起,线条硬朗又凶悍。
从左边眉梢一直延伸到右边下颌,横亘着三道狰狞无比的刀疤。
最短的那一道,也足有三寸长,疤痕交错,看着格外骇人。
整张脸像是被人胡乱劈砍过的老树皮,粗犷又煞气逼人。
此人便是隆安镖局赫赫有名的三大镖师之一,李虎。
江湖上提起黑面虎这个名号,绿林道上的人都要掂量几分。
第542章 大人很残暴的啊!!
在庆州府一带,但凡走镖的行当,没人不知道他的名头。
李虎一身横练硬气功夫极为了得,根基扎实,力道惊人。
刀枪棍棒各类兵器样样精通,耍起来虎虎生风,少有对手。
但他最出名的,还是一手祖传的五行拳,威力无穷。
这套拳法取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意,招式刚猛,劲劲相连。
劈崩钻炮横五式俱全,刚柔并济,近身搏杀威力极强。
据传多年前,他在沧州走镖时遇上一股穷凶极恶的悍匪。
二十多个悍匪手持利刃拦路打劫,气焰嚣张,妄图劫走镖物。
李虎赤手空拳,不退反进,凭一套五行拳硬生生打死匪首。
其余悍匪吓得魂飞魄散,四散逃窜,自此他一战成名。
这些年他走南闯北,押镖去过偏远南越,也走过苦寒北胡。
见识过各地风土人情,也算江湖上见多识广的人物。
可说到底,镖局一行终究是拿命换钱的买卖,艰险万分。
常年风吹日晒,刀口舐血,手下聚集的都是粗糙大汉。
大多是底层出身,性格鲁莽,重江湖义气,身上匪气极重。
做事全凭拳头硬,敢打敢杀,却也没太多长远谋略。
说起隆安镖局,从前在庆州府也算响当当的大字号。
镖局里有三大镖师坐镇,实力雄厚,走镖极少出事。
其中资历最深、地位最高的,名叫包不为,江湖诨号“良公”。
他一手良公枪使得出神入化,枪法精妙,在庆州地界赫赫有名。
更难得的是,包不为为人乐善好施,心胸豁达,极重江湖情义。
但凡有走镖的兄弟落难,不管出身哪家镖局,找上门来他从不推辞。
出钱出力,慷慨相助,多年下来积攒了极广的江湖人脉。
黑白两道的人,都会给他几分薄面,从不会轻易为难。
可在龙家攻打隆安县这件事上,包不为却偏偏站错了队。
他糊涂地领着镖局众人,助纣为虐,帮着龙家围攻县城。
结果龙家大败,溃不成军,他自然也落得丧家之犬的下场。
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和另一位镖师,投靠龙家寻求庇护。
而眼前的李虎,却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早在龙家攻城失利之前,他就和另外两位镖师彻底闹掰。
那两人见龙家势大,死心塌地追随,战败后也跟着投靠龙家。
可李虎性子刚烈,受不了那份仰人鼻息的窝囊气。
龙家有自家的精卫和十三太保,根本不把外来人放在眼里。
他们这些投靠的镖师,处处看人脸色,吃的是残羹冷炙。
所用的兵器、住所,都是旁人挑剩下的,毫无地位可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这口气,李虎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与其在龙家苟且偷生,不如赌一把,为自己和兄弟谋条生路。
于是他悄悄收拢了二十多个忠心兄弟,一路躲躲藏藏。
顶着被抓被杀的风险,硬着头皮重新回到隆安县。
此行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求见陈长安,诚心投诚。
此刻站在后衙门外,李虎紧紧攥着拳头,掌心湿漉漉全是冷汗。
他常年习武的手,粗糙得像老树根,筋脉虬结,指节泛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忐忑,压低声音开口。
“公孙师爷,有一件事还请您帮忙,望您老人家成全。”
李虎说着,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足有五十两上下。
沉甸甸的银子,被他郑重其事地塞进公孙纪手里。
他双手捧着银子,神情恭敬又紧张,如同捧着救命稻草。
公孙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锭,又抬眼平静地看向李虎。
他在公门混迹多年,深谙人心,自然明白对方的心思。
若是不收下这银子,李虎必定满心不安,有话也不敢如实说。
于是他不动声色,将银子缓缓拢入袖囊之中,算是收下了。
果然,见公孙纪收下银子,李虎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动。
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脸上也褪去几分惶恐。
“你先说来听听,能帮的,老朽自然会帮你。”
公孙纪双手拢在袖中,神色平淡,缓缓开口说道。
李虎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粗大的喉结上下滑动,十分明显。
他虎目微微泛红,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用力,满是恳切。
“公孙大人,我带着兄弟好不容易回来,是诚心来投诚的。”
他顿了顿,牙关紧咬又松开,像是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如果陈大人还记恨在心,非要杀我,我李虎绝不皱一下眉头。”
“但求您帮我给兄弟们求个情,我死一个就够了。”
“大人要杀要剐,我绝不反抗,千刀万剐也绝无怨言。”
“我只想让我那些兄弟活下去,求您给他们一条活路。”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沙哑的颤抖,满是赤诚。
那双凶悍的虎眸,死死盯着公孙纪,没有半分退缩。
只有孤注一掷的恳切,和对兄弟的满心担当。
公孙纪听完这番话,不由得微微一怔,有些出乎意料。
他原本以为李虎是来求情免罚,或是有其他利益诉求。
没想到竟是这般,甘愿以自己一命,换众兄弟生机。
老脸上缓缓浮起一个复杂的笑意,心中多了几分感慨。
看来在这些江湖人的认知里,陈长安成了嗜杀成性的魔王。
转念一想,倒也怪不得他们,换做谁都会这般认为。
龙家攻城那日,陈长安率兵迎敌,杀伐果决,毫不留情。
城门前血流成河,龙家精卫如同割麦一般纷纷倒地。
那般狠厉手段,那般雷霆气势,任谁见了都会心生畏惧。
更何况,百年龙家从未吃过如此大亏,却被陈长安彻底重创。
这样一个狠角色,李虎满心惧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呀,真是把陈大人想得太吓人了。”
公孙纪摇了摇头,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语气放缓。
“不错,遇事之时,大人确实杀伐果断,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可平日里,他和穷酸书生、文弱秀才没什么两样。”
“说话慢条斯理,待人接物客客气气,温和得很。”
“有时候我都觉得,城头上的杀神,和屋内是同一个人吗。”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李虎的胳膊,语气多了几分安抚。
第543章 献忠诚!!
“别把事情想得太坏,你敢来投诚,大人今日便不会杀你。”
“大人从不是欺压弱小、滥杀无辜的性情,你大可放心。”
“快进去吧,别让大人久等,有话当面和大人说清楚。”
“至于能不能得到大人认可,留住性命,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公孙纪拢了拢袖子,转身缓缓离去。
他步伐不快,背影佝偻,可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李虎望着公孙纪的背影,把这番话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好几遍。
他终究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忐忑与不安。
抬起粗壮的右手,用坚硬的指节,轻轻叩响了房门。
叩门声清脆,在安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进来。”
屋内传来陈长安的声音,不大,清清淡淡,听不出喜怒。
李虎伸手推开房门,迈步跨进屋内,下意识低着头。
不敢四处张望,只敢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过屋内陈设。
一屋子古风古韵,沉香清幽,水墨山水,古朴书案。
与他浑身的煞气、粗犷气质,格格不入,显得十分违和。
而那个温润如书生的年轻男子,正靠在圈椅里打量他。
只这一眼,李虎便觉得后背一紧,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那目光算不上锐利,甚至带着几分懒散,却极具压迫感。
就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你知道它的锋芒,却摸不透何时出鞘。
李虎不敢再多看,快步上前两步,单膝重重跪在地上。
他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带着习武之人的硬朗。
“草民李虎,叩见陈大人。”
陈长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他缓缓将手中茶盏搁在案上,瓷面与木案相触,发出细微声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也让气氛多了几分凝重。
“李虎。”陈长安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在回忆。
“隆安镖局三大镖师之一,江湖人称黑面虎,没错吧。”
“上次龙家率兵攻城,你也在其中,参与围攻县城了?”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丝毫起伏,不像审问,更像随口确认。
可就是这平淡的语气,让李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脊背上的冷汗,顺着皮肤缓缓往下滑落,心头惶恐至极。
他最怕的,就是大人提起此事,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他的额头几乎要抵到地面,声音干涩得厉害,如同含着砂砾。
“回大人……在,草民当时确实在龙家阵营中。”
“哦。”陈长安只是淡淡应了这一个字,再无下文。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水,神色始终平淡。
李虎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无形的压力,如同厚重铁板,死死压在他的身上,让人窒息。
他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不怕死,却怕连累身后的兄弟。
他带着兄弟回来,是想给他们谋一条生路,不是带他们送死。
漫长的沉默,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他的神经,煎熬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陈长安才缓缓放下茶盏,再次开口。
“你今日主动来找我,是想替你那些兄弟,求一条活路?”
李虎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大人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却早已顾不上。
他膝行向前半步,声音又急又哑,满是急切与恳求。
“大人,我李虎的命不值钱,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那些兄弟,他们都是听命行事。”
“所有罪责,都由我一人承担,绝无半句怨言。”
“行了。”陈长安轻轻抬手,语气平淡地打断他的话。
“你说完了,便听我说,你这个人,倒还有几分江湖义气。”
“明知前来可能有来无回,却依旧敢孤身来见我,护着兄弟。”
“这般有担当、重情义的人,杀了,确实怪可惜的。”
陈长安忽然想起了殉职的王猛,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当年的王猛,也是这般硬朗,这般重情重义,忠心耿耿。
如今王猛离世,他身边少了一个最得力、最忠心的助手。
眼前的李虎,虽然粗犷鲁莽,骨子里却和王猛有几分相似。
更重要的是,李虎身手强悍,战力出众,是难得的可用之人。
能在江湖上闯出黑面虎的名号,在镖局站稳脚跟,绝非庸人。
常年刀口舐血,能活下来且声名在外,能力自然毋庸置疑。
重情重义,又有身手,这样的人,留着远比杀了更有用。
陈长安心中盘算已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们造成的过错,我记在心里。”
“但只要你们愿意诚心改过,将功赎罪,我可以给你们机会。”
李虎跪在地上,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满心都是震惊与茫然。
预想过所有最坏的结局,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愿不愿意留在隆安?”
陈长安的声音,再次平静传来,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李虎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大……大人?”他声音发颤,抬头怔怔地看着陈长安。
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眼眶瞬间泛红,湿润了起来。
陈长安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微微挑眉。
“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李虎几乎是脱口吼出,声音都带着颤抖。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再次伏下身,语气无比恳切。
“草民愿意!一百个愿意,一万个愿意!绝无半点推辞!”
陈长安看着他,缓缓点头,语气郑重,字字清晰。
“若是不愿意,便带着你的兄弟,立刻离开隆安县,永不回来。”
“我不会杀你们,但也不会让你们留在城内,惊扰百姓。”
“你们此前参与攻城,伤害百姓,百姓心中难免有怨气。”
“留下,便要戴罪立功,全心效力;离开,便永远别再踏足。”
李虎喉头滚烫,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第544章 曾阿叔……走了!!
他憋了半天,声音沙哑地问出一句:“大人……您真不杀我?”
陈长安端起茶盏,慢悠悠吹开浮沫,语气淡然。
“杀你做什么,我身边缺的是能用的人,不是没用的死人。”
李虎再也抑制不住,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地上,闷响震天。
额头磕得通红,他却浑然不觉,泪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滚落。
他没有擦去泪水,任由泪水混着尘土,淌进胡茬之中。
嗓音粗粝沙哑,却字字铿锵,满是赤诚与忠心。
“大人,我李虎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您的!”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赴死,我绝不苟活。”
“我那些兄弟,也必定全心效忠,绝不敢有半分二心。”
“谁敢有异心,不用大人发话,我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陈长安看着他,目光里难得多了几分温和,抬手示意。
“起来说话,不必多礼。”
李虎迟疑了片刻,才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魁梧,站起来后,屋内都显得有些逼仄。
他下意识佝偻着身子,收敛周身所有煞气,不敢显露半分。
陈长安重新打量着他,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周全安排。
“你有一身本事,又重情重义,不必埋没自己的身手。”
“隆安镖局的牌子,你可以重新捡起来,重新开张。”
李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满是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陈长安竟然会让他重开镖局。
“隆安要发展,商贸要兴盛,离不开商会与镖局的扶持。”
陈长安语气平缓,有条不紊地说出自己的谋划。
“商会负责联络商户、打理货物,打通内外商路。”
“镖局负责押送货物、护卫商旅,保障路途安全。”
“二者各司其职,相互配合,隆安的经济才能真正活络起来。”
“你把镖局打理好,就能彻底打通隆安的对外商路。”
“若是做不好,坏了规矩,我也绝不会轻饶。”
李虎激动得浑身发颤,立刻朗声应下,语气无比坚定。
“草民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让大人失望,必定办好镖局!”
“只要大人信得过我,我豁出这条性命,也会撑起镖局!”
陈长安满意点头,语气平静地叮嘱后续事宜。
“你去找公孙师爷,领取相关文书,按官府章程办事。”
“此前镖局铺面已充公,该交的保证金、办的手续,一样别少。”
“从今往后,你和你的兄弟,便是隆安合法的镖师护卫。”
“但有一句话,你必须记牢,那就是守法经营。”
“不可欺压百姓,不可滋生事端,不可再沾染江湖匪气。”
李虎用力点头,把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脸上泪水未干,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又激动的笑容。
那笑容在布满刀疤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却格外真诚。
眼底满是光亮,那是绝境逢生、重获希望的光芒。
“谢大人成全!”李虎说着,又要下跪行礼。
陈长安连忙摆手制止:“不必多礼,去吧,好生办事。”
李虎深深鞠了一躬,倒退三步,转身大步走出房门。
他的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太多,浑身都透着轻松。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如同重获新生。
屋内,陈长安端起微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心中对眼下的安排十分满意。
商会已然稳固,镖局也将重启,隆安商贸总算有了支撑。
货物能运出去,客商能走进来,县城兴盛指日可待。
李虎此人,重情重义,认死理,一旦效忠便不会轻易背叛。
杀他,只是一时出气;留他,却能得到一支忠心善战的队伍。
正思忖间,公孙纪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粗布旧衣裳,头上紧紧裹着白孝巾。
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布满血丝,神情悲戚,蔫头耷脑。
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毫无精气神,满是哀伤。
陈长安抬眼一看,脸色瞬间一变,立刻放下茶盏站起身。
来人他认得,是石桥村的曾阿牛,相识多年的老乡。
当初他未上任时,在石桥村落脚,没少受曾家父子照料。
曾阿牛和他父亲曾阿叔,都是村里手艺最好的铁匠。
手艺扎实,做事踏实,言而有信,从不偷奸耍滑,为人本分。
县衙大牢里,那些坚不可摧的锁链、锁具,全出自二人之手。
用的是特殊配方与工艺,普通刀剑根本无法损毁。
当初独龙的大刀砍在上面,非但没断锁,反倒刀刃卷了边。
自从陈长安上任,便一直关照曾家父子的生意。
官府的农具打造、城门铁件修缮、兵器维护,都交给他们。
零零散散的订单,让父子俩的日子,过得比从前宽裕很多。
可此刻,曾阿牛一身孝服,满脸悲戚,陈长安心头猛地一沉。
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心头一紧。
“阿牛哥,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拉住曾阿牛的胳膊,语气急切。
不等曾阿牛回答,他又连忙追问:“阿叔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曾阿牛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哭得浑身发抖。
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话都说不完整,满心都是悲痛。
“俺爹……俺爹前天走了……昨儿个……才刚下葬……”
陈长安身形猛地一僵,如同被惊雷劈中,愣在原地。
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
“走了?”他喃喃重复,语气满是不敢置信。
“阿叔走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猛地一拍桌案,力道极大,震得案上茶盏弹跳起来。
茶水溅满桌案,顺着桌沿往下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为什么不通知我?阿叔下葬,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
“你是不是压根没把我陈长安,当成自家人?”
陈长安声音急切,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遗憾。
曾阿牛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更凶,连连磕头解释。
“不是的大人!俺不是故意瞒您,是俺爹的意思!”
“俺爹临终前,反复叮嘱,不让俺告诉您,怕耽误您公务。”
“他说白事晦气,您身为县令,身份尊贵,不宜前来奔丧。”
“更怕龙家余孽盯着您,您出城奔丧,怕是会遭人暗算。”
“俺爹说,不能因为他的后事,让大人陷入险境。”
“他说和您的情分,不在乎这些虚礼,不让俺给您添乱。”
“俺爹还说,您给俺们爷俩的恩情,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曾阿牛哭得泣不成声,一字一句,转述父亲的遗言。
第545章 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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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妙人啊!!
陈长安心中满是震撼,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英气十足的云白虎,竟还有这般模样。
他脚步不自觉放缓,一步步走到云白虎身前,目光仔仔细细将她从头到脚打量端详。
这般直白又专注的注视,瞬间让云白虎羞怯到了极点。
她又羞又恼,抬脚轻轻一踹,直接把凑上前的陈长安往后推开几分。
叶倩莲见状连忙笑着开口打趣,语气里满是温柔笑意。
“夫君,哪有你这般直勾勾盯着人家看的?”
“本来白虎妹妹性子内敛害羞,你这般打量,更是让她无地自容了。”
陈长安被踹得微微弯腰,伸手捂着腿侧,忍不住龇牙咧嘴,模样颇为滑稽。
他回过神来依旧难掩心中惊艳,连连出声感慨。
“真是不敢想象,眼前这人居然是白虎!”
“方才远远望去,我还以为是城中哪家名门千金登门做客,是你们新结交的姐妹呢。”
“这般容貌气质,当真是世间难得的妙人,往日相处竟半点都没有察觉。”
“如今看来,我当真是实打实捡到宝贝了!”
陈长安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再次凑到云白虎面前,眉眼间满是笑意。
他微微俯身凑近,随口调笑道:“快来让我香一口。”
话音未落,便径直凑上前去,云白虎见状立刻抬手,打算伸手将他推开。
就在她抬手阻拦的刹那,陈长安手腕骤然翻转,出手快如闪电。
精准牢牢扣住云白虎纤细柔软的手腕,顺势轻轻一拉一带。
陈长安历经两次全身彻底淬炼强化,自身体魄早已远超寻常武英级高手。
一身肉身力量足有千斤之巨,寻常武者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毫无半点防备的云白虎根本来不及反应,整具娇躯顺势往前一扑。
直直重重撞进了陈长安宽厚结实的胸膛之中,动弹不得分毫。
还没等她从慌乱之中回过神来,温热的唇便已然贴近落下。
一瞬间,云白虎只觉得浑身四肢百骸好似有细密电流穿梭游走。
双腿瞬间发软无力,滚烫的热潮迅速爬满整张精致的脸颊。
她本能想要挣扎推脱,可浑身绵软无力,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
这般羞涩又甜蜜的奇妙滋味,是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真切体会。
少女心中防线彻底松动,整个人渐渐沉溺在这份温情之中,久久无法自拔。
许久过后,云白虎才猛然回过心神,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陈长安。
她羞得再也不敢在此处多停留片刻,转过身急匆匆快步跑出厅堂。
陈长安独自站在原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满脸茫然不知所措。
他低声喃喃自语,满心疑惑不解:“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生气了?”
叶倩莲看着他这副懵懂模样,柔声出言劝解。
“夫君,你行事也未免太过心急鲁莽,这般举动还当着我们众人的面。”
“白虎妹妹脸皮薄,定然是被你弄得害羞窘迫了。”
“更何况时至今日,你尚且没有给白虎妹妹定下正式名分。”
“既然两情相悦,理应筹备一场堂堂正正的婚事才是。”
听完叶倩莲一番提点劝说,陈长安这才猛然醒悟过来,连连点头应声。
“说得有理,我这就去找师爷挑选良辰吉日,尽快敲定婚事。”
“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到时候你们可不许反悔。”
“往后家中多添一位姐妹相伴,日后怕是还要多个人跟你们争宠呢。”
陈长安面带笑意开口打趣,语气轻松又随和。
叶倩莲温柔一笑,目光缓缓望向身旁的苏梅与王宝莲,语气真挚无比。
“我们心中全然不惧,打心底里真心喜欢白虎妹子。”
苏梅轻轻点头附和,眉宇间满是心疼与怜惜。
“我也格外喜欢白虎妹妹,她这一生实在太过不容易。”
“身处乱世荒年之中,常年孤身一人打打杀杀,半生漂泊历经风雨刀光。”
“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安稳居所落脚,我能真切看得出来。”
“这段时日与我们朝夕相处,她内心早已全然安心,对我们没有半分防备之心。”
王宝莲也连忙连连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淳朴欢喜的笑容。
“是啊是啊,平日里我和白虎姐姐相处得格外融洽舒心。”
“夫君,我们所有人全都真心接纳她,家中多添一人,也能一同分担家中琐事。”
“谁让夫君能力出众威风赫赫,往后家中自然热闹和睦。”
“咱们陈家往后开枝散叶,延续香火定然会愈发兴旺繁盛。”
“日后寻得空闲,夫君带着我们一同回乡拜见公婆。”
二老见到一家人这般和睦团圆,心中必定满心欢喜,日后儿孙满堂,何等幸福欢快。
几位夫人句句发自肺腑,字字皆是真心实意。
陈长安静静听着众人所言,心底涌起一阵阵浓浓的暖意与感动。
他重重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伸手温柔揽住叶倩莲的肩头。
另一只手轻轻牵起苏梅柔软的手掌,目光在几人身上缓缓扫过。
一时兴起随口笑着问道:“那今天晚上,该从谁先开始啊?”
此话一出,三位女子瞬间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之色。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纷纷羞涩低头,一时间全都羞得说不出话来。
厅堂之内气氛瞬间变得旖旎温馨,处处都透着柔情蜜意。
叶倩莲最先稳住心神,轻声开口岔开话题。
“夫君莫要再随口说笑了,你还是快去寻一寻白虎妹妹吧。”
“这几日她住在咱们府中,我总能察觉到她心事重重,看似开朗实则藏着诸多思绪。”
听完这番话语,陈长安立刻收敛心中嬉笑玩乐的心思。
郑重其事点头应允,转身迈步朝着后院院落深处走去。
一路穿过清幽回廊,绕过栽种各色花草的庭院,很快便寻到了云白虎的身影。
只见她独自一人静静伫立在一棵开满繁花的梨树下。
微微抬着头望向远方天际,怔怔出神,不知道心中正在思虑着什么心事。
从线条优美流畅的侧脸轮廓,便能清晰看清她精致绝美的五官轮廓。
一抹朱红水润的唇瓣轻轻抿起,自带一番别样动人的韵味。
清冷孤寂的背影之中,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与孤独。
陈长安放轻脚下脚步,小心翼翼缓缓走到云白虎的身后,生怕惊扰到她。
第547章 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他压低嗓音,语气极尽温柔轻声询问。
“怎么独自站在这里,心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漫长的沉默持续了许久,云白虎才缓缓转动身形转过身来。
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静静凝视着站在身前的陈长安,神色淡然平静。
她语气清淡从容,缓缓开口道出自己心中的决定。
“我打算动身离开了。”
陈长安闻言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开口追问去向。
“你要去往何处?”
云白虎随口淡然作答,语气显得十分自然。
“自然是回家去,我外出在外漂泊这么久,离家时日已经太久。”
“家中一同相伴长大的兄弟姐妹,还都在家中苦苦等候着我回去。”
陈长安听到这话,心中满是失落与急切,连忙出声追问。
“回家?难道这里算不上是你的家吗?”
“往日里我对你所说的那些肺腑之言,你全都没有放在心上吗?”
“还是说在你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把我当成普通朋友相待?”
陈长安问话之时,眉宇之间满是难以掩饰的急切与不安。
云白虎听着他满心在意的话语,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阵暖意。
看着陈长安这般焦急紧张的模样,她再也忍不住,当场轻笑出声。
她这一笑,更是让陈长安心中慌乱不已,当即伸手一把紧紧攥住她的手掌。
云白虎下意识轻轻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缓缓放松下来,不再刻意挣脱。
陈长安触手便能清晰感觉到,这一双常年习武的手掌温热有力。
和叶倩莲几位自幼养在深闺之中的娇柔女子截然不同。
常年在外历练厮杀,练就了她强健硬朗的体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云白虎不仅仅一身武艺高强身手卓绝,性子更是直爽坦荡,活得洒脱自在。
陈长安心中焦急难耐,忍不住接连出声催促。
“你快同我说清楚,你这般一走,往后我们不知还要相隔多久才能相见。”
“往日里我们两人一同定下的诸多约定,又该如何一一兑现?”
“你当真能够狠心放下此间一切,舍得离我远去吗?”
面对陈长安一连串急切的追问,云白虎只是依旧低头含笑不语。
目光带着几分戏谑俏皮,静静看着眼前心急如焚的男子。
那模样仿佛在看着一个懵懂单纯、不知所措的少年一般,笑得身姿微微晃动。
陈长安被她笑得心里越发慌乱,忍不住轻轻抬手,微微摇晃着她的手臂。
“别再取笑我了,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心中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无论心中有什么想法,都直言告知我,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你是否愿意真心应允,与我成婚,正式成为陈家之人?”
“你是否愿意往后余生,与我执子之手,相守相伴白头偕老?”
“你是否愿意此生朝夕相伴,一辈子不离不弃相守在一起?”
接连三声满含赤诚心意的询问落下,气氛瞬间变得无比郑重。
云白虎脸上明媚的笑容一点点缓缓消散,收敛了所有嬉笑玩闹之心。
她缓缓抬起眼眸,认认真真凝视着眼前神情急切的陈长安。
忍不住轻声打趣道:“你堂堂一县父母官,怎么如今反倒像个傻子一般?”
“我不过是打算暂时回乡一趟,和家中兄弟姐妹知会一声罢了。”
“成婚乃是女子一生之中最为重大的终身大事。”
“我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至亲亲人,便是一同长大的手足亲人。”
这般大事自然要当面告知众人,让家中亲人知晓此事。
听完这番解释之后,压在陈长安心头的巨石瞬间彻底落地。
悬着许久的心绪终于安稳平复,整个人瞬间豁然开朗。
他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翻涌而起的欣喜,上前一把将云白虎紧紧拥入怀中。
满心欢喜之下俯身深情相拥亲吻,许久都舍不得松开分毫。
温情散去之后,陈长安思索片刻,主动开口提议。
“既然如此,那我便亲自陪着你一同回乡一趟。”
云白虎闻言连忙轻轻摇头,柔声出言委婉拒绝。
“万万不可,你如今身居隆安县县令一职,乃是一方百姓的父母官。”
“整座县城之内大小繁杂事务,全都需要你坐镇主持打理。”
“你若是轻易抽身离开,城中无人主事,极易生出诸多祸乱事端。”
“我此番只是短暂回乡告知亲友,用不了几日便能尽快归来。”
“你大可放心,难不成你还担心我会就此远走高飞离开你吗?”
“我这人纵然身躯远赴天涯海角,可我的一颗真心,永远都留在你的身边。”
云白虎说着话,伸出纤细玉指,轻轻戳了戳陈长安温热的心口位置。
这一句情意深重的暖心话语,瞬间抚平了陈长安心中所有的不安与顾虑。
他脸上立刻绽放出满心甜蜜幸福的笑容,伸手轻轻揽住云白虎的肩头。
两人并肩而立,静静站在梨花树下,一同观赏漫天纷飞的洁白落花。
往后接连三天的时日里,陈长安整日安稳待在后衙府邸之中。
整日闭门不出安心静养,暂且放下县衙之中所有繁杂公务琐事。
恰逢这几日整座隆安县境内局势安稳平和,街头巷尾一派太平盛世之景。
城内治安井然有序,百姓安居乐业,各行各业蓬勃发展,处处尽显繁荣昌盛。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陈长安亲自动身送别回乡的云白虎。
满心期盼静静等候佳人如期归来,只待她归来之日,便举办盛大大婚,圆满定下终身。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晨曦微光缓缓铺满整座院落。
陈长安方才从苏梅居住的院落之中慢慢走了出来。
连日缠绵相伴,整整一夜未曾好好歇息,此刻他浑身尽显疲惫乏力。
身形松松散散,整个人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之感。
内室床铺之上,苏梅早已沉沉陷入熟睡之中,直到此刻依旧未曾苏醒。
自从叶倩莲怀有身孕,需要安心静养保胎之后。
平日里陪伴左右、分担枕边温情的重担,自然而然便落在了苏梅与王宝莲二人身上。
第548章 龙家主动奉献南部矿场!!?
陈长安简单穿戴整齐衣衫,独自一人来到前厅正堂落座。
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清茶慢慢饮用,借此舒缓一身疲惫。
就在这个时候,师爷公孙纪早已在外厅等候许久,见厅堂无事,当即迈步走了进来。
公孙纪躬身行礼,神色肃穆沉声禀报。
“大人,龙家派人前来登门拜访了。”
听到这一则消息传入耳中,陈长安脸上神色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心中暗自诧异,龙家居然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前来。
短暂思索过后,陈长安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饶有意味的淡然笑容。
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深处流转着洞悉一切的深邃精光。
他轻轻朝着公孙纪点头示意,示意对方落座一同商议。
二人压低声音,静下心来细细分析揣测龙家此番前来的真实目的。
如今经过数次激烈交锋对战,往日里气焰滔天的龙家早已实力大损。
先前贸然兴兵出动大批人手围攻隆安县城一战,直接让龙家根基元气大伤。
再加上后来接连两次铤而走险暗中劫狱营救族人,最后全都以惨败收场。
除此之外,此前陈长安巧设计谋,在平安县境内布下精妙反间之计。
一番算计布局之下,直接致使龙家麾下核心战力十三太保死伤惨重。
龙家耗费数十年心血培养出来的嫡系精锐人手,足足折损过半,实力锐减。
综合眼下所有局势细细推敲判断,陈长安心中已然有了十足把握。
断定龙家如今放下身段主动登门拜访,十有八九是专程前来低头求和。
只是求和归求和,想要就此平息往日所有恩怨纷争,绝非几句空口白话便能做到。
想要达成议和安稳相处的目的,对方必然要拿出足够诚意、分量十足的实际条件作为筹码。
而在诸多资源产业之中,最让陈长安心心念念、势在必得的东西。
便是长久以来一直被龙家牢牢掌控在手的珍贵矿脉,也就是坐落于隆安县地界的南部大型矿场。
一想到储量丰厚、价值不菲的南部矿场,陈长安心底瞬间生出诸多周密盘算。
心中主意已定,他当即对着公孙纪开口吩咐,让人将龙家前来的使者带入前厅相见。
此番亲自前来拜访求和之人,正是龙家嫡传大少,龙少天。
时隔多日两人再度相见,局势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巨大转变。
昔日里意气风发、高傲自负的龙家大公子,如今早已褪去一身傲气。
踏入厅堂见到端坐主位之上的陈长安,龙少天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双膝跪地俯身行礼。
若是放在往日,以龙少天心高气傲的性子,断然不可能做出这般卑微举动。
可历经数次交锋接连惨败之后,他的内心之中,早就对智谋过人、手段凌厉的陈长安生出深深畏惧。
心中更是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再加上自己的二弟龙少保、三弟龙少驹,至今依旧被关押在县衙大牢之中,性命安危全都掌握在对方手中。
陈长安表面之上神色平和,待人谦和有礼,言语之间尽显地方父母官的儒雅气度。
可言谈举止之中,却不动声色层层递进,一点点套取龙少天心中真实想法。
一番客套寒暄过后,陈长安率先开口轻声询问来意。
“龙大公子不远千里亲自登门,不知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龙少天抬起头,满脸愧疚之色,语气诚恳连连低头致歉。
“往日里我龙家行事狂妄自大,屡次冒犯大人威严,屡次招惹事端祸乱县城安稳。”
“先前兴兵攻打隆安县,犯下滔天过错,我龙家上下自知罪孽深重,心中愧疚万分。”
“今日我专程前来,一是代表整个龙家登门致歉,恳请大人既往不咎,饶恕我龙家一众族人往日过错。”
“从今往后,我龙家上下所有人,全都甘愿臣服于大人麾下,一心听从隆安县衙门调遣。”
“往后大人有任何差遣,我龙家必定鞍前马后,尽心尽力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陈长安静静听着这番满是顺从臣服的话语,心中十分清楚,这些都只是对方表面之上的客套虚言。
他心中暗自警惕,从来都没有半分相信龙家会真心实意俯首称臣。
不过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缓缓点头,做出一副愿意接纳的姿态。
就在此时,龙少天见状顺势主动开口,将话题引到了南部矿场之上。
“大人,地处隆安县南部地界的那一处大型矿场,地处偏远之地,平日里极难打理管控。”
“而且从地界划分之上来说,这片矿场本就隶属于隆安县管辖范围之内。”
“我龙家如今人手紧缺,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再继续打理经营矿场事务。”
“思来想去,不如将整片南部矿场尽数交由县衙官府接手打理,还请大人多多费心照看。”
这番话语一说出口,等同于直接将龙家赖以生存的命脉产业,拱手送到了陈长安的手中。
不仅如此,龙少天更是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妥当的矿场地契、经营契约等所有文书凭证。
尽数摆放上桌,摆明了是真心实意要将矿场全权交出。
眼前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陈长安心中充满了浓浓的疑惑与不解。
这件事实在太过反常,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要知道南部矿场储量巨大,收益源源不断,乃是当年龙家先辈亲手寻找到的珍贵矿脉。
这么多年以来,依靠着这座矿场源源不断产出的资源,龙家才能一步步发展壮大,积攒下如今这般雄厚的家族底蕴。
这般足以支撑整个家族兴盛发展的核心命脉,龙家居然说交出来就直接交出来。
其中定然暗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算计,只是其中内情,龙少天断然不会如实吐露半句。
陈长安心中暗自提高十二分警惕,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但这般白白送上门来的大好机缘,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放弃。
无论背后暗藏何等阴谋诡计,这片南部矿场,他势必要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一旦成功将矿场彻底掌控在手,对于日后发展壮大隆安县实力,有着无可替代的巨大助力。
现如今隆安县发展缓慢,境内没有拿得出手的支柱产业。
平日里县衙能够依靠的,仅仅只有城内商铺赋税、田地租税等微薄收入。
若是坐拥大型矿场,往后县城财力物力都会迎来飞速提升。
龙少天见陈长安沉默不语,当即顺势说出了自己此行前来真正的请求与条件。
“大人,如今矿场尽数交由官府打理,我龙家别无他求。”
“只恳请大人能够网开一面,饶恕我两位弟弟,还有被关押在大牢之中的龙家十三太保一众族人。”
听闻所求,陈长安故作沉吟许久,脸上露出一脸左右为难的神色。
他微微眯起双眼,语气平缓出声说道。
第548章 放心,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此事实在是太过棘手,他们一众人行事鲁莽,犯下的全都是祸乱县城的重罪。”
“若是我轻易将一众重犯尽数释放出去,隆安县满城百姓心中定然心生不满,议论纷纷。”
“当初龙家兴兵围城攻打县城一事,早已传遍四方,人尽皆知。”
“时至今日,我一直刻意将此事压下,没有如实向上朝廷禀报,已然是给足了你们龙家天大的颜面。”
“至于放人之事,实在是难以从命,还望龙大公子多多体谅。”
听完这番拒绝的话语,龙少天脸上没有浮现出半分恼怒与怨恨之色。
只是轻轻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平静淡然地开口说道。
“大人所言极是,这一切全都是我龙家众人自作自受,是我们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
“大人不肯释放族人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若是轻易饶恕,反倒无法对得起隆安县受苦受难的百姓。”
“这般惩处,也算是给我整个龙家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陈长安见他这般识时务,神色稍稍缓和几分,缓缓开口做出让步。
“纵然不能将人尽数释放,我也不会让你此番白白奔波一趟。”
“往后你可以随意前往县衙大牢之中,探视探望关押在内的族人。”
听到这个难得的机会,龙少天心中大喜过望,当即连忙俯身跪倒在地。
接连对着陈长安躬身行礼,口中满是真挚的感激之言。
随后二人正式完成所有文书交接,南部矿场所有地契、经营权尽数归入陈长安手中。
一切事宜敲定完毕之后,陈长安便派人将心事重重的龙少天送出县衙府邸。
待人彻底走远之后,公孙纪快步走入厅堂之中,满脸凝重神色。
陈长安率先开口出声询问,语气之中满是深思与疑惑。
“师爷,依你之见,这龙家主动送来的南部矿场,究竟是实打实的绝世宝藏,还是暗藏危机的烫手山芋?”
公孙纪连连摇头,满脸不解地低声回道。
“大人心思缜密智谋无双,连您都想不透其中缘由,老夫更是一头雾水。”
“整片南部矿场乃是龙家世代立足的核心命脉,关乎整个家族未来兴衰存亡。”
“他们心中清清楚楚,就算主动交出矿场,也未必能够换回被关押的族人。”
“这般得不偿失的举动,实在让人捉摸不透龙家众人心中究竟在谋划什么。”
公孙纪早年也曾受过龙家培养,对于龙家行事作风十分了解。
如今虽说早已和龙家彻底划清界限,一心效忠陈长安,可依旧清楚龙家向来野心勃勃,绝不可能如此轻易舍弃自家根基产业。
“如今想要彻底摸清其中暗藏的真相,唯一的办法便是亲自派人前去接管这座矿场。”
“只是此事万万不可大意,谁也无法确定龙家在矿场之中暗中埋下了何等阴险的阴谋诡计,往后行事必须加倍谨慎小心。”
陈长安微微眯起双眸,眼底闪过一抹凌厉锋芒,语气坚定无比。
“不管其中暗藏何等凶险算计,不管是烫手山芋还是致命陷阱,我全都毫无畏惧。”
“论心机城府,论谋划布局,论朝堂权谋手段,我行走世间至今,从来没有惧怕过任何人。”
“龙家究竟在暗地里打着什么歪主意,藏着何种心思,无需他人直言告知。”
“等到咱们的人正式进驻矿场接管一切事务,慢慢深入探查,自然就能一清二楚。”
“唯有亲身靠近他们布下的棋局与陷阱,才能真切察觉到潜藏在暗处的重重危险。”
公孙纪闻言连连点头,神色越发凝重,满心担忧出言提醒。
“大人万万千万要多加小心谨慎,此事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龙家连赖以生存的命脉矿场都能狠心舍弃,足以见得他们此番谋划必定惊天动地。”
“稍有半步不慎踏入圈套之中,到时候便是万劫不复的绝境,再无翻身余地。”
陈长安郑重点头,将这番叮嘱牢牢记在心底。
与此同时,县衙深处的大牢之内,气氛压抑沉闷。
林捕头奉命带着龙少天,一路畅通无阻走进戒备森严的牢狱之中。
时隔多日,龙少天终于亲眼见到了被关押在此的两位亲弟弟,龙少保与龙少驹。
被长时间关押在阴冷潮湿的大牢之中,往日里嚣张跋扈的两位龙家少爷,精神状态早已濒临崩溃边缘。
最开始被关押之时,二人还满心笃定,坚信家族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自己营救出去。
可日复一日苦苦等待,接连两次劫狱行动尽数失败,就连举族围攻县城都没能脱困。
曾经目空一切,不将整座隆安县任何人放在眼中的兄弟二人。
如今内心深处早已对陈长安产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往日所有傲气尽数消磨殆尽。
他们心中再也没有半分狂妄心思,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早日逃离这座不见天日的大牢。
远远望见前来探视的大哥龙少天,龙少保与龙少驹激动不已,连滚带爬冲到牢房栅栏之前。
双手死死紧紧抓着冰凉坚硬的木柱与铁栅栏,声嘶力竭大声哭喊求救。
“大哥!快来救我们出去啊!”
“大哥我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种鬼地方受苦了,求求你快点带我离开这里!”
“再继续关押下去,我们兄弟二人迟早要活活熬死在这里啊!”
龙家十三太保之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几人,全都默默站在两位少爷身后,满脸绝望与无助。
龙少天望着亲人憔悴狼狈的模样,心中满是悲痛,深深吐出一口悠长浊气。
他面色平静,对着牢房之内众人低声淡淡说道。
“你们再耐心忍耐等候一段时间,很快,一切都会迎来转机。”
简简单单两句安抚话语说完之后,龙少天不再多言半句,直接转身迈步朝着大牢之外走去。
行走之间,藏在宽大黑袍之下的面容之上,早已布满极致的冰冷与阴狠。
一双眼眸之中寒光乍现,满是滔天杀意与决绝之心。
他紧紧攥紧双拳,指节微微泛白,脚步沉稳一步步离开牢狱。
确认自己两位弟弟尚且平安无事,心中所有计划终于可以正式全面展开。
第549章 诸多心腹,培养自己的势力!!
这一次,他打算倾尽整个龙家所有力量,赌上全族上下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势必要将身居高位的陈长安彻底拉下万丈深渊,送入地狱黄泉之中。
心中已然立下毒誓,定要让陈长安死无葬身之地,受尽百般折磨挫骨扬灰。
甚至就连陈长安身边所有亲人眷属,也要尽数牵连,满门诛灭,以此洗刷龙家所有屈辱。
另一边,林捕头刚刚陪同龙少天离开大牢,便立刻接到传唤,匆匆赶到后衙拜见陈长安。
陈长安开门见山,直接开口询问详情。
“方才龙少天进入大牢探视族人,全程都讲了些什么话语,你如实告知于我。”
林捕头挠了挠后脑勺,仔细回想一番,老老实实回话。
“回禀大人,龙少天全程话语极少,仅仅只对着牢内众人说了一句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多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语。”
陈长安听完这番回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
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出声吩咐。
“我知晓了,从今日开始,加大县衙大牢内外所有区域的巡逻戒备力度,严防一切意外发生。”
林捕头当即躬身拱手,朗声应声。
“属下遵命,必定严加戒备,不敢有丝毫松懈!”
话音落下,林捕头躬身行礼过后,转身快步退出厅堂前去安排防务。
待林捕头离去之后,陈长安再次派人传令,召见巡防营百夫长曹向龙前来议事。
不多时,一身戎装的曹向龙快步走入厅堂,见到陈长安之后,立刻双膝跪地恭敬行礼。
陈长安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亲自将他从地面之上搀扶起来。
“曹百夫长如今身居巡防营百夫长重职,论品级已然与我相差无几。”
“往后你我二人共事办事,无需行这般大礼,不必如此拘谨客气。”
曹向龙依旧神色坚定,满心敬重郑重开口回话。
“在卑职的心目之中,大人永远都是赏识提拔我的恩人,是我毕生追随的上司。”
“若是当初没有大人出手相助赏识提携,便绝对不会有卑职如今的地位与前程。”
陈长安闻言心中颇为欣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缓缓说道。
“你能有如今这般成就,全都是依靠你自身过硬的本事与正直人品换来的,理所应当。”
“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件至关重要的重任需要交由你全权负责。”
“县城之内日常城防值守之事,你暂且暂且暂且搁置一旁无需操心。”
“即刻集结巡防营精锐人手,再从巡检司抽调一部分精干巡检兵士一同随行。”
“整顿完毕之后,跟随公孙师爷一同动身前往南部矿场,正式接管整片矿场所有事务。”
“抵达矿场之后,仔细排查场内一切动静,牢牢掌控场内所有局势,务必保证所有人手的自身安全。”
“这件事尽快筹备妥当,两日之内整装完毕准时动身出发。”
曹向龙听完命令之后,脸上瞬间露出满脸疑惑与担忧之色,连忙开口发问。
“大人,若是卑职率领大批兵力尽数奔赴南部矿场,那整座隆安县城内的巡防防务该由何人主持把控?”
陈长安闻言略微思索片刻,随口淡然说道。
“城内防务无人值守无妨,大牢之中还关押着赵百烈,择日将他释放出来,先安排人为他医治身上伤势。”
此话一出,曹向龙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神色满是急切反对。
“大人万万不可啊!您这不是在开玩笑吗?赵百烈乃是背叛县城的叛徒!”
“当初龙家围攻县城之时,忠心耿耿的王捕头便是惨死在他的手中,此人狼子野心绝不可信!”
“如今将他从大牢之中释放出来,无异于纵虎归山留下巨大祸患。”
“甚至还要将整座县城的安危交由此人看管,卑职心中万万放心不下,坚决不能赞同!”
听完曹向龙满心担忧的劝阻之言,陈长安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一笑改变主意。
“你说得确实有理,将他留在县城之中确实隐患极大。”
“既然如此,那便直接将刚刚释放养好伤势的赵百烈,一同派遣前往南部矿场效力。”
曹向龙当场愣在原地,整个人瞬间傻了眼,满心都无法理解自家大人的想法。
往日里行事英明睿智、思虑周全的县令大人,如今接连下达的命令都让人捉摸不透。
赵百烈本就犯下滔天大罪,理应终生关押大牢赎罪,如今不仅无罪释放,还能外出做事。
纵然如今赵百烈在混战之中断掉一条手臂,实力大不如从前。
可他终究是出身正规军营历练出来的老牌百夫长,一身强悍武力依旧尚存,依旧极具威胁。
陈长安看出了他心中所有顾虑,神色从容淡定出声安抚。
“我心中自有全盘周密安排,你无需过多揣测担忧,依照我的命令照做行事即可。”
“速速前去大牢释放赵百烈,寻良医为他调理医治伤势。”
“连同昔日跟随赵百烈一同作乱的一众旧部人手,也尽数一同释放出来,严加管教约束众人言行。”
“速速前去办理此事吧。”
曹向龙纵然心中依旧万般不解,可身为下属,万万不敢违抗上级下达的命令。
只能压下心中所有疑虑,躬身行礼应声领命离去安排诸事。
就在曹向龙转身离去没多久,一身利落劲装的袁胜男脚步匆匆快步闯入厅堂之中。
踏入房门的瞬间,袁胜男直接双膝跪地,对着陈长安行礼参拜。
陈长安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她稳稳搀扶起身。
“你平日里一心忙于堂中事务,向来行事飒爽利落。”
“平日里闲暇休息之时,无需整日这般身穿硬朗劲装,如同男子一般行事装扮。”
“更何况现如今你已是咱们隆安县青龙堂大堂主,身居要职手握实权。”
“你更是我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人,私下相处之时无需行如此繁琐大礼。”
袁胜男缓缓站起身,眼神之中满是赤诚与坚定,郑重开口说道。
“大人不仅对我有救命之恩,更是改变我一生命运的再造恩人。”
“一日承蒙大人赏识提携,此生便永远甘愿奉大人为主。”
“是大人让我摆脱了往日灰暗的人生,赋予我全新的出路与未来。”
“不仅圆满完成了我自身心中毕生追求的梦想,同时也完成了我逝去兄长毕生的心愿。”
陈长安听得一阵无奈,连忙摆手打断她的话语。
“好了好了,平日里雷厉风行的人,怎么今日反倒变得这般多愁善感婆婆妈妈了。”
“若是无事便直言说来,此番急匆匆前来见我,定然是有要事禀报。”
袁胜男闻言收敛心中感慨,微微一笑,立刻正色禀报堂中近况。
第550章 何时接三妹语嫣回来!!
“回禀大人,现如今咱们一手创办的青龙演武堂,规模已然日渐壮大。”
“堂中习武修炼的弟兄人数,如今已经足足扩充到了百人之多。”
“一众弟子每日刻苦勤修苦练,人人士气高涨,整体气势蒸蒸日上。”
陈长安闻言满意点头,心中颇为欣慰。
现如今除了袁胜男执掌的青龙演武堂之外,林秀与罗小玲两位女子,也早已成为了他身边最为得力的武力心腹依仗。
此前他早已下达命令,安排二人在隆安县城内繁华地段,再度开设一座全新武馆。
借此方式收拢民间习武能人,平衡各方势力,稳固自己在县城之中的根基势力。
“演武堂能够发展到如今这般规模实属不易,往后堂中一应事务稳步发展即可。”
“日后堂中若是遇到难处有所需求,尽可直接前来寻我禀报求助。”
“唯独两样东西我这里无法应允,一是人手调配,二是银两支出,其余之事全都好商议。”
听完这番打趣的话语,袁胜男忍不住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心中暗自无奈,除去人手与银两这两样最要紧的东西之外,其余帮助几乎都形同虚设。
短暂说笑过后,袁胜男神色骤然一凝,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低声禀报重大消息。
“大人,属下近日暗中四处探查,查到一桩极为棘手的祸事。”
“如今咱们安稳平和的隆安县境内,暗中悄然滋生出一股诡异的邪教势力。”
“这股邪教势力蔓延速度极快,发源地位于平安县以南一带。”
“现如今就连偌大一座平安县,都已经被这股邪教势力暗中渗透蔓延,在民间大肆作乱。”
“无数寻常百姓被邪教歪理邪说蒙蔽心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大量年幼孩童惨遭邪教之人蛊惑迫害,民间百姓手中积攒多年的积蓄财富。”
更是被这群邪教之人用卑劣手段尽数搜刮骗取一空。
“这群邪教之人如同世间蛀虫一般,所到之处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
“据传这股邪教创立总坛设立在平安县以南区域,自从邪教扎根立足之后。”
整片区域的民生财力尽数被其压榨掏空,往日繁华之地变得满目疮痍。
“而这邪教之所以能够迅速发展壮大,依靠的便是如今乱世四起、荒年频发的天下大势。”
借着底层百姓心中惶恐不安的心思,肆意编造虚妄言论蛊惑人心,收拢教众。
听完这一番详尽的禀报之后,陈长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满是震怒。
“此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你即刻继续派遣手下人手,加大力度暗中追查探查。”
“务必全力查清这一股邪教势力所有潜藏据点、核心人员以及内部所有动向。”
“一旦查到确切藏身之地,立刻前来向我禀报,我当即调集城内兵力。”
“直接派兵出击将这群祸乱世间的邪教余孽一网打尽,连根拔除。”
“绝对不能任由这等害人的歪门邪道,在咱们隆安县境内肆意滋生蔓延,残害百姓!”
陈长安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之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
袁胜男郑重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行礼过后转身离去,继续暗中探查邪教踪迹。
待到厅堂之内再次恢复平静,一旁等候许久的叶倩莲缓步走了出来。
她走到陈长安身旁,语气温柔轻声开口询问。
“夫君,如今白虎妹妹已然定下婚约,苏梅妹妹也早已回到府中安稳相伴。”
“唯独三妹王语嫣尚且流落在外,孤身寄居娘家,你打算何时动身将她接回?”
陈长安闻言抬眸,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追忆之色,往昔落魄狼狈的岁月瞬间涌上心头。
他微微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揽住叶倩莲的细腰,指尖带着温柔的暖意。
“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底,从未忘却,只是近期城中诸事繁杂,迟迟未能抽身。”
“如今龙家隐患暂时稳住,矿场交接在即,城中暂无大乱,是时候去接语嫣回来了。”
叶倩莲靠在他怀中,听闻此话,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眉眼漾开柔和笑意。
这么多年风雨漂泊,一家人四分五裂,是她心底最大的遗憾与愧疚。
她是陈家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此生唯一的心愿,便是护得夫君周全、阖家团圆。
叶倩莲轻声细语,缓缓诉说着过往旧事,字字句句皆是真切过往。
“夫君还记得吗?当年你被陈家老爷子逐出家门,我们四人流离失所,流落边陲石桥村。”
“那时的我们一无所有,无田无房、无银无粮,身处贫瘠荒村,日日食不果腹。”
“三天饿九顿乃是常态,寒冬腊月无衣御寒,酷暑盛夏无屋遮凉,日子苦到了极致。”
陈长安闻言心中一揪,脑海中清晰浮现出当年穷困潦倒、举步维艰的凄惨光景。
昔日的他,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富家纨绔子弟,锦衣玉食、挥金如土,何等风光恣意。
陈家乃是世代经商的世家大族,家底丰厚,在当地颇有声势,无人敢轻易招惹。
年少轻狂的他,不务正业、嗜赌成性,整日流连赌坊酒肆,挥霍家中产业。
日复一日的荒唐挥霍,让偌大的家业日渐亏空,险些被他彻底败尽。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盛怒之下彻底断了他的后路,一纸令下,将他逐出家门。
不仅将他赶出富庶家乡,更命管家将他连同一妻二妾,远远发配至边陲无人之地。
老爷子当时放话,从此断绝父子情分,是生是死,全凭他自己的造化。
那一日,风雪漫天,寒意刺骨,也彻底吹散了他年少所有的骄奢与轻狂。
陈长安低声感慨,语气里满是唏嘘:“当年是我年少混账,荒唐度日,害苦了你们。”
“若不是我嗜赌败业,落得被逐出家门的下场,你们也不会跟着我受尽颠沛流离之苦。”
叶倩莲连忙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眼神温柔又坚定,带着不离不弃的赤诚。
“夫君切莫这般说,夫妻本是同林鸟,荣辱与共、祸福相依,本就是我的命数。”
“我身为正室夫人,无论夫君富贵贫穷、巅峰低谷,此生必定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倒是苏梅妹妹与语嫣妹妹,当年跟着我们受苦,实在是委屈了她们二人。”
提起两位妾室的身世过往,叶倩莲眼底满是心疼,缓缓细细道来。
第551章 光明圣教的严密体系!!
“苏梅妹妹身世坎坷,其父本是朝堂正直官员,一生清正廉明。”
“奈何官场黑暗、人心险恶,遭奸人蓄意构陷,蒙冤获罪,全家流放平安县。”
“她自幼历经磨难,尝尽人间冷暖,性子沉静温柔,最是隐忍懂事。”
“当年绝境之中,我劝她暂且归乡避难,她万般不舍,最后才含泪离去。”
陈长安微微颔首,苏梅的遭遇他心知肚明,心中始终带着几分愧疚与怜惜。
他接着开口,说起了一直牵挂在心的三妾,王语嫣。
“语嫣的身世,比之苏梅,更是底层艰辛,万般不易。”
“王家世代都是包衣平民,身居社会最底层,家中人口繁多,生计艰难至极。”
“王家足足有五个女儿、两个儿子,人口众多,薄田寥寥,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
“当年我尚且风光之时,家中为我纳妾,选中了乖巧温顺的语嫣。”
“彼时我出手阔绰,给了王家丰厚聘礼,还赠予了不少商业门路与资源。”
“那一笔聘礼,那一份机缘,硬生生帮王家熬过了最难的荒年,盘活了家中生计。”
叶倩莲轻声附和,接过话茬,娓娓道出后续种种变故。
“正因如此,当年我们落魄至极、走投无路之时,我才敢让语嫣暂且归乡。”
“王家得了陈家多年恩惠,又有商业傍身,日子尚可度日,至少能保她衣食无忧。”
“留在石桥村,只能跟着我们活活饿死,我身为大姐,只能忍痛拆散我们一家人。”
“如今苏梅已然归来,阖家只剩语嫣一人在外漂泊,我日夜盼着她早日归来团聚。”
陈长安伸手握紧叶倩莲的手掌,掌心温热,语气笃定无比。
“我明白你的心意,也亏欠语嫣太多。这两日处理完矿场交接与城中防务,我即刻动身。”
“亲自前往松林县,两百多里路途,不远不近,我亲自去接,万无一失。”
“当初我狼狈被逐,一无所有、声名尽毁,如今我身居隆安县令,也算功有所成。”
“待语嫣归来,咱们一家圆满团圆,安稳度日,待时局稳定,便寻机回乡。”
叶倩莲眼中泛起光亮,满是期许与温柔。
“我便是盼着这一日,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无人离散。”
“日后我与苏梅、语嫣、白虎妹妹,皆为夫君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待儿孙满堂、家业安稳,我们便堂堂正正回归陈家祖宅,面见公婆。”
“让二老看看,昔日荒唐纨绔的儿子,如今已然脱胎换骨、立身正业、光宗耀祖。”
陈长安闻言心中暖意翻涌,也生出无限感慨。
世人皆知,乱世经商尚可立足,保得家族富贵安稳。
可若是太平盛世,商贾乃是百业之末,身份低微,更是永世不得入朝为官。
他出身世代经商的陈家,若是当年没有被逐出家门,终生只能囿于商道。
绝对没有半点机会褪去商贾身份,考取功名、立身朝堂、造福一方百姓。
正是当年那场绝境、那场落魄,打碎了他所有的纨绔习气,重塑了他的人生。
恰逢乱世荒年,朝堂规制崩坏,世俗枷锁尽去,才给了他逆天改命的机缘。
从一无所有的落魄流民,一步步打拼,坐稳隆安县令之位,真正实现了涅盘重生。
陈长安轻声笑道:“放心,用不了多久,咱们定然风风光光、阖家归乡。”
两人依偎闲谈,细数过往风雨,期许未来安稳,厅堂之内温情脉脉。
不知不觉,暮色四合,夕阳落幕,整片隆安县笼罩在暗沉夜色之中。
府中下人早已备好晚膳,一家人围坐桌前,和睦用餐,笑语盈盈。
饭后众人各自歇息,府中归于宁静,唯有夜风轻轻吹拂庭院枝叶。
就在此时,一道利落飒爽的身影快步穿过回廊,匆匆闯入后衙厅堂。
袁胜男一身劲装,面色凝重,步履急促,眉宇间布满肃杀与紧迫。
她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沉声禀报:“大人,属下有紧急要事禀报!”
陈长安见状立刻收敛闲适神色,端坐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深邃。
“起身回话,何事如此紧急?”
袁胜男起身拱手,语速极快,字字沉重。
“大人,近日暗中滋生的光明圣莲教,今夜再度大肆行动,气焰愈发猖獗!”
“教众尽数聚集在县城边城区,也就是咱们隆安县的贫民棚户区。”
“此地流民众多、百姓贫苦、食不果腹,最易被歪理邪说蛊惑,如今已然被邪教彻底渗透!”
陈长安眉头骤然紧锁,眼底寒光乍现,瞬间想起此前袁胜男禀报的邪教隐患。
他沉声问道:“具体情形如何?他们今夜又在谋划何等祸乱百姓的勾当?”
袁胜男整理思绪,细细详述探查所得的所有情报,细节分毫不漏。
“回大人,光明圣莲教行事向来阴毒狡诈,从不侵染富庶城区,专挑底层贫民下手。”
“乱世荒年,底层百姓饱受苛税、灾荒、饥饿之苦,求生无路、诉苦无门。”
“心中满是绝望惶恐,一旦听闻所谓救世渡人的言论,便极易深陷其中、盲目信奉。”
“今夜棚户区之中,圣莲教搭设临时祭坛,召集数百教众,正在举行盛大祭祀大典!”
“属下暗中潜伏探查,摸清了圣莲教完整的堂口架构,层级森严,分工明确!”
随后,袁胜男条理清晰,逐一汇报五大堂口的核心权责。
“光明圣莲教下设五大堂口,四大分堂统管实务,麒麟总堂统筹全局、执掌最高权柄!”
“其一,青龙堂:专职情报探查、暗中卧底、收集各地讯息,遍布眼线,无孔不入。”
“其二,白虎堂:专职正面作战、冲锋厮杀、扩张教域,是圣教最核心的战力军团。”
“其三,朱雀堂:专职暗中暗杀、刺杀异己、铲除反对者,手段阴狠,不留活口。”
“其四,玄武堂:专职营地安保、祭坛守卫、教众管控、戒律刑罚,稳守后方。”
“最上方的麒麟堂,为圣莲教最高核心,教主亲掌,统筹四堂、制定所有谋划诡计。”
“今夜在我隆安县坐镇主持祭祀、祸乱百姓的核心头目,正是玄武堂副堂主卢明志!”
“卢明志之下,设有两大护法、三大执事,各司其职,管控底层数百教众。”
听闻这套规整严密、分工精细的邪教架构,陈长安心中警惕瞬间拉满。
第552章 上演神打!!
小小一个边陲县城的分舵,便有如此完善体系,可见圣莲教底蕴之深、危害之大。
绝非寻常零散邪派可比,若是任由发展,不出半年,必将彻底颠覆县城民心。
陈长安目光沉沉,冷声追问:“今夜祭祀,具体有何诡异仪式,残害百姓之举?”
袁胜男面色愈发凝重,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痛心。
“大人,场面惨无人道,令人发指!属下潜伏暗处,亲眼所见所有恶行!”
“整片棚户区灯火昏暗、破败不堪,数百贫民跪地匍匐,虔诚叩拜祭坛。”
“无数底层百姓双目呆滞、心神沦陷,彻底被邪教话术洗脑,深信圣莲教可以救世。”
“祭坛之上,卢明志登台施法,当众展现所谓‘神打金身’的诡异术法!”
“刀斧劈身不留伤口,长鞭抽打只留白痕,香火灼烧仅浮起淡红印记,看似刀枪不入!”
“一众愚昧百姓见状彻底癫狂,纷纷高呼圣教名号,争相捐献家财、跪地效忠。”
“无数贫民倾尽所有,拿出家中仅存的碎银、粮食,尽数供奉给圣教。”
“拿不出财物的老弱妇孺,当场被教众拳打脚踢,粗暴驱赶,哀嚎遍地。”
“最让人痛心绝望的是,不少走投无路的百姓,为求一张保命符,甘愿献出亲生孩童!”
“祭坛正中央,已然摆放着三名三四岁的幼童,皆是百姓主动奉上,即将用于祭天!”
“邪教徒搭建石磨祭台,准备将幼童碾压其身,投入圣火之中,完成血祭大典!”
“外围百姓高呼邪教口号,彻底沉沦,内里更是藏着丧尽天良的龌龊恶行!”
“棚户区深处的破旧民房之内,无数适龄少女被关押禁锢,惨遭执事、护法肆意欺凌!”
“这些女孩,皆是百姓听信邪教‘洗身祈福’的谎言,主动送入教中,以求家人平安。”
“实则落入狼窝,清白被辱、受尽折磨,稍有反抗,便被撕碎衣衫、肆意折辱!”
“拒不服从、奋力反抗的少女,要么被活活打死抛尸荒野,要么被贩卖青楼永世沉沦。”
“唯有一部分意志薄弱者,被长期洗脑折磨,彻底沦为邪教傀儡,甘愿为祸世间!”
一字一句,字字泣血,桩桩件件,皆是泯灭人性、丧尽天良的恶行。
陈长安听完所有禀报,周身寒气暴涨,眼底杀意凛然,双拳死死攥紧。
乱世荒年,百姓本就求生艰难,这群邪教恶徒,非但不体恤苍生,反而趁乱噬民。
以救世为名,行吃人之实,榨干百姓家财、拆散骨肉、残害幼童、凌辱少女。
此等毒瘤,若是不彻底拔除,隆安县万千百姓,终将尽数沦为鱼肉!
叶倩莲站在一旁,听得浑身发冷,俏脸惨白,满心皆是不忍与愤怒。
她轻声开口劝道:“夫君,此等邪教祸乱苍生,万万不可纵容,必须即刻剿灭!”
陈长安微微抬手,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眼神冷静而锐利,暗藏深谋。
“我知晓其危害,但若此刻调动县衙官兵、巡防营人马,只会打草惊蛇。”
袁胜男微微一愣:“大人,为何不能动用官府兵力?正规军围剿,可一举荡平!”
陈长安目光扫视窗外沉沉夜色,低声道出心中最深的顾虑。
“圣莲教渗透极深,眼线遍布全城,我怀疑县衙、巡防营之中,早已暗藏内鬼。”
“不少底层差役、兵士,大概率已被邪教收买蛊惑,沦为对方眼线。”
“一旦我调动官府正规人马,对方瞬息便可得知消息,提前撤退、销毁证据、转移人质。”
“届时我们一无所获,抓不到主犯、救不出孩童、查不到罪证,反倒错失良机。”
“更会让邪教徒心生警惕,潜藏暗处蛰伏,日后再想连根拔除,难如登天!”
一番分析条理清晰、字字精准,瞬间点透其中利弊凶险。
袁胜男恍然大悟,由衷敬佩自家大人的缜密心思与深谋远虑。
“大人思虑周全,是属下鲁莽肤浅,险些坏了大事!”
陈长安当即沉声下令,语速极快,排布所有作战计划。
“胜男,即刻传令!唤林秀、罗小玲二人,带领青龙堂精锐,暗中潜伏棚户区四周!”
“所有人尽数隐匿身形、分散混入百姓人群之中,不许暴露半点踪迹!”
“我亲自前往探查取证,摸清所有布防、摸清头目实力、摸清人质关押位置。”
“暂且隐忍不动,待对方仪式即将完成、防备最松懈之时,再一举突袭、雷霆镇压!”
“遵命!”袁胜男拱手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连夜传令排布人手。
不多时,林秀、罗小玲尽数赶来,三人一身黑衣劲装,气息凛冽,静待号令。
陈长安褪去官服,换上寻常黑衣劲装,身形挺拔,气势沉凝。
“随我出发,今夜不调动一兵一卒官府人马,仅凭我们自己的力量,端了这圣莲教分舵!”
四人身影一闪,悄然融入漆黑夜色之中,朝着县城边缘的贫民棚户区疾驰而去。
隆安县城的棚户区,坐落于城墙边角偏僻之地,是全城最破败混乱的区域。
这里无规整街道、无完好房屋、无官府管控,遍地是破败土房、烂棚草屋。
路面泥泞坑洼、污水横流、垃圾堆积,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汗味、烟火混杂的恶臭。
常年风吹雨淋的破屋摇摇欲坠,残垣断壁随处可见,处处尽显贫瘠荒芜。
居住在此的,皆是流离失所的流民、老弱孤寡、无业贫民、逃难百姓。
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日日在底层挣扎求生,看不到半点活下去的希望。
夜幕笼罩之下,整片棚户区昏暗阴森,唯有中央空地,燃着一簇巨大篝火。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火光摇曳,将整片空地映照得忽明忽暗、诡异阴森。
巨大的简易祭坛搭建在空地正中央,土石堆砌而成,粗糙简陋,却透着刺骨邪祟。
祭坛四周,数百教众分列两侧,一半身着素白长衫,一半身着浅绿教袍。
衣衫制式统一,皆是圣莲教专属服饰,人人神情狂热、双目赤红、心神癫狂。
空地之下,密密麻麻跪满了衣衫褴褛的贫民百姓,男女老少、妇孺孩童尽数在此。
所有人尽数双膝跪地、额头贴地,不敢抬头,口中反复呢喃着诡异的祈福咒语。
第552章 怪力乱神!
整片场地鸦雀无声,唯有咒语低吟、篝火噼啪、夜风呼啸,氛围压抑恐怖。
孩童被父母死死按在地上,噤若寒蝉,双眼含泪,不敢哭出声、不敢乱动分毫。
所有人的脸上,没有生机、没有希望,只有麻木、虔诚与深入骨髓的盲从。
陈长安四人隐匿在暗处阴影之中,借着错落破屋的遮挡,静静观察全场。
眼前一幕,触目惊心,比听闻的情报,更加惨烈、更加令人心痛愤怒。
祭坛正中央,一尊半人高的青石磨盘静静矗立,冰冷坚硬、泛着森白冷光。
磨盘之上,赫然平放着三名年仅三四岁的幼童,衣衫单薄、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三个孩子懵懂无知,不知即将面临灭顶之灾,只是吓得小声呜咽,无力挣扎。
祭坛高台之上,立着一道挺拔身影,正是玄武堂副堂主——卢明志。
他身着黑白镶边教袍,面容冷峻、眼神阴鸷、气场凶悍,腰间佩一柄阔背大刀。
身姿挺拔,气息浑厚,一看便是修为不弱的武道高手,绝非寻常江湖散人可比。
卢明志身后,分立两大护法、三大执事,五人气息凶悍,皆是练家子出身。
五大高层周身环绕数十名精锐教众,手持棍棒长刀,牢牢守护祭坛各处。
空地侧边,几名身着萨满服饰的巫人,正伴随着诡异乐曲,扭动身姿跳着祭舞。
舞步怪异扭曲、动作荒诞邪祟,配合篝火光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森诡谲。
片刻之后,萨满祭舞骤停,全场瞬间死寂无声,所有目光尽数聚焦高台。
卢明志上前一步,目光扫视下方数百信徒与跪地百姓,声音洪亮,响彻全场。
“乱世滔天,灾荒遍地,朝廷无道、官府无能,苍生流离、万民受苦!”
“普天之下,无仙救世、无佛渡人,唯我光明圣莲教,心怀苍生、普渡万民!”
“入我圣莲教,可免灾厄、可避饥荒、可脱苦难、可得永生福报!”
“信我圣莲,乱世安生!尊我圣教,万世无忧!”
激昂蛊惑的话语落下,下方跪地百姓与教众瞬间齐声高呼。
“乱世当道,唯我圣莲!普度众生,救世济民!圣莲永生,庇佑苍生!”
数百人齐声呐喊,声浪震天,回荡在整片破败棚户区,狂热气息席卷全场。
喊声落下,卢明志抬手示意安静,眼神傲然,抬手示意身旁护法上前演示神通。
一名黑衣护法大步出列,手持锋利长刀,当众抬手大喝一声:“圣莲护体,金身不破!”
话音未落,他挥刀狠狠劈向自己的胸膛,刀刃寒光凛冽,力道十足。
“铛!”
清脆金属碰撞声响起,刀刃劈在皮肉之上,竟未破开分毫肌肤,只溅起一点火星。
皮肉之上光洁如初,没有半点伤口痕迹,宛若真有金身护体、刀枪不入。
紧接着另一名执事上前,取出粗大牛皮长鞭,狠狠抽打在护法后背。
力道凶悍迅猛,鞭子破空作响,落在身上,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白痕,转瞬消散。
随后有人点燃粗长香烛,将滚烫香火狠狠按在护法脖颈肩头。
炙热香火灼烧皮肉,仅留下淡淡红印,不见烫伤、不见血迹、不见伤痕。
一幕幕诡异景象,尽数落入下方百姓眼中,瞬间引爆全场狂热。
“神迹!真的是神迹啊!圣莲教主果然有神力护体!”
“怪不得圣教能救世渡人,原来真有通天神通,我等总算寻得生路了!”
无数百姓泪流满面,彻底深信不疑,纷纷挣扎起身,争相掏出怀中所有财物。
碎银、铜钱、干粮、破旧首饰,但凡值钱之物,尽数往前抛掷,供奉祭坛。
人群之中,几名衣衫破烂、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匍匐上前。
手中空空如也,无财可献,泪眼婆娑,苦苦哀求。
“圣仙大人,我家中贫寒,无物供奉,只求一张保命符,护我残年性命!”
奈何话音刚落,两名持棍教众立刻上前,粗暴抬手,狠狠将老者踹翻在地。
“无财无物,何德求符?圣莲福报,只渡诚心之人,不渡穷酸懒民!”
老者摔倒泥泞之中,浑身是泥、口吐鲜血,无助哀嚎,令人心生不忍。
还有几名抱着幼童的妇人,见状咬牙落泪,含泪上前,颤抖开口。
“仙师,我愿献上孩儿,只求圣莲赐符,保家中其余人平安渡荒!”
此言一出,卢明志脸上掠过一抹阴冷笑意,微微抬手示意教众收下孩童。
无数百姓见状彻底疯狂,为求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甘愿舍弃骨肉至亲。
人性之卑微、乱世之绝望、邪教之狠毒,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暗处的陈长安四人,看得胸腔怒火熊熊燃烧,指节攥得发白。
与此同时,棚户区深处的破旧院落之中,隐约传来少女凄厉的哭喊与挣扎怒骂。
“放开我!你们这群恶人!我不要洗身!你们欺骗百姓、丧尽天良!”
“我要回家!放开我!救命啊!!”
哭喊、反抗、怒骂、抽泣声声刺耳,紧接着便是衣衫撕裂的脆响与粗暴呵斥。
“不知好歹!入我圣教,便是你的福气,还敢挣扎反抗!”
“既入圣莲,身不由己,顺从便可活命,反抗唯有一死!”
清晰的恶行传入耳中,陈长安眼底杀意愈发凛冽,心底怒火几乎压制不住。
他清楚知晓,院内无数少女正在遭受非人凌辱、肆意残害,苦不堪言。
可他强行压下冲动,此刻一旦贸然动手,大概率无法全歼敌人、解救所有人质。
只能隐忍片刻,等待最佳战机,务求一击必杀、一网打尽!
就在祭坛仪式即将推进到血祭孩童的关键时刻,人群边缘突然传来一声嘶吼。
“不好!官兵来了!县衙官兵杀过来了!”
这一声大喊,如同惊雷炸响在人群之中,瞬间击碎全场狂热!
原本整齐虔诚的队伍瞬间轰然大乱,百姓惊叫奔逃、教众慌张戒备、人声鼎沸。
孩童啼哭、百姓哀嚎、教众呵斥、脚步纷乱,整片棚户区彻底乱作一团。
所有人神色惊恐,纷纷转头看向入口方向,慌乱躲避、四散奔逃。
高台之上的卢明志,面色分毫未变,眼底反倒掠过一抹不屑的冷厉杀意。
他缓缓抬手,压下全场慌乱,声音冰冷霸道,带着十足的狂妄与凶悍。
第553章 抓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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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还是块儿硬骨头!!
“臭娘们!竟敢废我一臂!找死!”
“待我麾下人马杀到,定将你们尽数擒住!”
“扒光你们的衣衫,好好蹂躏折磨,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污秽不堪、嚣张至极的话语响彻战场,令人作呕、怒火滔天。
袁胜男闻言眼底杀意更盛,冷声嗤笑,语气冰冷决绝。
“冥顽不灵、污秽卑劣!今日我便先阉了你这恶贼,以正天道!”
话音未落,她身形再度暴冲而上,长刀翻飞,招招直取要害!
失去一臂的卢明志战力大跌、破绽百出、难以招架。
不过数十回合,便被袁胜男一刀封喉,废尽全身气力,重重跪倒在地。
彻底战败被俘,再无半点反抗之力!
“拿下!”
袁胜男沉声喝令,林秀、罗小玲立刻上前,取出粗重铁链绳索。
层层缠绕、死死捆绑,将疯狂挣扎、怒骂不止的卢明志牢牢束缚,彻底控制。
解决掉头号主犯,三人立刻转身,快步冲上摇摇欲坠的土石祭坛。
小心翼翼抱起吓得浑身发抖、低声啜泣的三名幼童,紧紧护在怀中。
孩子得救,全场所有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此刻,两大护法率领的大批教众援军已然逼近,厮杀之声近在咫尺。
敌方人数占绝对优势,我方人手有限、持续作战已然体力消耗巨大。
棚户区深处关押少女的院落,距离太远,敌军转瞬即至,已然没有救援时机。
若是强行深入救人,只会陷入合围,所有人尽数被困在此地。
权衡利弊,陈长安当机立断,沉声下令撤退。
“全员撤退!带主犯、带孩童,立刻突围撤离!”
“保留战力,改日重整人手,再来彻查余孽、解救少女、连根拔除!”
众人不敢迟疑,立刻收拢人手,护着被俘的卢明志与三名幼童,快速突围后撤。
一行人身影飞快,转瞬撤出混乱的棚户区,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待陈长安一行人彻底撤离,整片贫民棚户区彻底陷入死寂与狼藉。
满地血迹、断箭、尸体散落各处,破损的祭坛、熄灭的篝火、凌乱的场地。
冷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血屑与尘土,穿梭在破败屋舍之间。
残存的教众、慌乱的百姓、惊魂未定的流民,散落各处、哀嚎不止、哭声遍野。
满目疮痍、遍地凄凉,唯有无尽哀嚎与绝望,笼罩整片黑暗棚户区。
一场邪教祸乱虽被暂时打断,可潜藏在隆安县底层的黑暗毒瘤,依旧尚未根除。
光明圣莲教的滔天恶行、潜藏阴谋、残余势力,依旧笼罩在百姓头顶。
隆安县的暗流危机,才刚刚掀开冰山一角,真正的凶险,尚且在后头!
………………………………
夜色如墨,沉沉笼罩着整座隆安县衙。
方才棚户区一场血战尘埃落定,陈长安带着一众精锐,连夜押解战俘、护送获救孩童,折返衙门。
三名劫后余生的幼童早已被府中下人妥善安置,悉心照料,褪去了满身惊惧。
而邪教玄武堂副堂主卢明志,手脚被粗重玄铁锁链死死捆缚,满身血污、断臂淋漓。
一路被衙役拖拽而行,狼狈不堪,却依旧昂首挺胸,眼底藏着根深蒂固的狂妄与桀骜。
县衙公堂灯火通明,烛火摇曳跳动,将肃穆威严的大堂映照得一片透亮。
案桌、惊堂木、刑具架整齐排布,冰冷的铁器寒光森森,自带慑人威压。
陈长安未曾有半分歇息,褪去夜行劲装,重新换上一身规整官袍,端坐主位之上。
他面色沉静如水,眉眼深邃淡漠,看似平静,心底却藏着万丈波澜。
今日一战,看似捣毁了隆安县圣莲教临时祭坛,擒获最高头目卢明志。
可陈长安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危机远远未曾爆发。
光明圣莲教势力盘根错节,绝非区区一座分舵、一个副堂主这般简单。
此教在周遭数县皆设分坛、分部、分舵,蔓延速度极快,渗透范围极广。
更可怖的是,教中早已花费重金,暗中收买拉拢了大批地方官吏、衙役差兵。
大大小小的城池、州县,皆有教中眼线卧底,层层掩护、处处包庇。
若是此刻仅凭一场打斗、一场祭祀闹剧,便贸然高调围剿、全面封禁圣莲教。
没有确凿铁证、没有完整供词、没有牵连名单,必然会触动整片官场利益网。
届时各路被收买的官员纷纷上奏弹劾、颠倒黑白、污蔑官府滥杀良民。
非但无法彻底铲除邪教,反倒会让自己落得一个酷吏乱政、残害百姓的罪名。
轻则丢官免职,重则枷锁上身、流放问罪,数年打拼的根基一朝尽毁。
隐忍取证、循序渐进、精准打击,才是如今唯一稳妥破局的办法。
而眼下,被活捉的卢明志,便是撬开整个隆安县圣莲教布局的唯一突破口。
只要撬开他的嘴,便能挖出教中卧底、潜藏据点、钱粮来路、人员名单。
公堂寂静无声,衙役分列两侧,手持水火棍,身姿挺拔,气场森严。
陈长安目光沉沉,落在阶下狼狈跪地的卢明志身上,缓缓开口,声线清冷威严。
“卢明志,你身为光明圣莲教玄武堂副堂主,盘踞隆安,祸乱贫民、蛊惑百姓、残害幼童。”
“今夜祭坛血祭、强掳少女、敛财害民,桩桩件件,皆是泯灭人性的死罪。”
“本府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实招供!”
“隆安县圣莲教总据点何在?教中卧底官员,衙役何人?钱粮储备、人手布防尽数交代!”
“主动认罪招供,配合官府彻查余孽,本府可依律从轻量刑,免你死罪。”
铿锵有力的话音落下,回荡在空旷公堂之中,字字分明、威压十足。
阶下的卢明志缓缓抬起头颅,断臂伤口鲜血不止,脸色惨白如纸。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狂妄阴冷的狞笑。
“哈哈哈!小小隆安县令,也配审我?”
“陈长安,你未免太高看自己,太小看我光明圣莲教的根基!”
“我既入圣教,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身心皆奉光明神,岂会屈从世俗官威?”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口中套出半个字的情报,你纯属痴心妄想!”
态度嚣张至极,字字带刺,毫无半点认罪悔过之意,尽显邪教骨干的顽固毒根。
陈长安神色未变,依旧淡然从容,他早已料到此人绝非轻易屈服之辈。
他深谙审讯之道,一味严刑拷打,只能逼出假意供词,得不到真实情报。
对付这种被彻底洗脑、心志偏执的邪教高层,唯有威逼利诱、攻心为上。
陈长安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放缓,褪去凌厉威压,多了几分平缓周旋。
第555章 那你就看着!!
“卢明志,你也是江湖习武之人,应当明白人活一世,性命最为贵重。”
“你如今断臂重伤、身陷囹圄,手下人马尽数溃散,祭坛据点尽数被毁。”
“你在隆安的布局,已然尽数崩盘,再无翻盘之力,负隅顽抗毫无意义。”
“本府可以明确许诺,只要你如实招供所有内情,戴罪立功。”
“我可保你性命无忧,免除死刑,甚至可以撤销你的所有罪名记录。”
“往后你无需再依附圣教,可安心留在隆安县,寻常生计、安稳度日,无人追责。”
这是实打实的宽大条件,是绝境之中最好的生路,寻常犯人早已顺势招供。
可卢明志听完,非但没有动容,反而笑得更加癫狂、更加不屑。
“留在隆安?苟且偷生?”
“陈长安,你这种世俗蝇头小利,也想收买我圣教核心高层?简直可笑至极!”
“我奉光明神旨意修行,早已斩断凡俗执念,不惧生、不畏死、不贪富贵、不恋安稳!”
“肉身不过皮囊,身死道不消,我神魂归圣,自有神佛接引,何须你区区县令怜悯?”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彻底被邪教思想毒害,心智扭曲,无可理喻。
一旁站立的袁胜男见状,眼底怒意翻腾,上前一步拱手沉声禀报。
“大人!此人早已被邪道洗脑入骨、毒害入心,根本不是寻常贪生怕死之徒!”
“这种人心中没有善恶、没有法度、没有凡念,唯有邪教歪理、神明执念。”
“想要从他口中撬情报,堪比持刀割骨、刮骨挖心,根本没有半点可能!”
“依属下之见,此等顽固毒瘤,留之无用、审之无果,直接斩杀、以儆效尤!”
袁胜男性情刚直、嫉恶如仇,最恨这种祸乱苍生、洗脑害人的邪教恶徒。
面对软硬不吃、死硬到底的卢明志,她已然彻底失去耐心,只求斩草除根。
公堂之上,所有衙役尽数附和,人人眼底皆是杀意,都觉得此人该杀。
陈长安微微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请杀之声,神色依旧平淡从容。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桀骜冷笑的卢明志身上,语气笃定无比。
“世间万物,众生百态,是人便有弱点,无人生来无垢、无人真正无惧无求。”
“他如今看似铁石心肠、百毒不侵,不过是尚未触及软肋、未曾逼至绝境。”
“不必急着斩杀,先将他打入死牢大狱,日夜关押、慢慢审讯、层层攻心。”
“我有的是时间,耗得起,早晚能撬开他的嘴,挖出所有潜藏的祸根。”
话音落定,陈长安抬手一挥,冷声下令。
“来人!将卢明志拖入大牢,严加看管,寸步不离,不许任何人探视接触!”
“没有本府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提审、不得私自传话、不得私自靠近牢房!”
两名值守衙役立刻上前,架起锁链缠身的卢明志,拖拽着身躯朝外走去。
即将踏出公堂大门之际,一直隐忍狂笑的卢明志,终于彻底爆发。
他奋力挣扎,转头死死盯着案上的陈长安,面目狰狞、声嘶力竭,疯狂大笑。
“陈长安!你区区一个狗屁小小县令,也敢螳臂当车,与我光明圣莲教为敌!”
“莫说你这弹丸隆安县!就算是人口数十万的长湖县、松林县!”
“就算是一方重镇抚州城!地方官府、州县衙门,无人敢真正与圣教抗衡!”
“我圣教能扎根隆安、降临此地,是隆安县的机缘,是此地苍生的福分!”
“若是我圣教不屑踏足,只能说明此地穷途末路、人心败坏、彻底无药可救!”
“你偏要主动挑衅圣教、屠戮教众、摧毁祭坛、关押圣徒!是你自寻死路!”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圣教渡众生苦海,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行其道!”
“如今是你主动挑起祸端、触怒神威、亵渎圣莲!你彻底完了!”
“光明神在上,必会降下天罚!我会亲眼看着你,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看着你带着无尽忏悔、万般痛苦,生生被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癫狂的嘶吼响彻公堂,字字怨毒、句句诅咒,带着邪教徒极致的偏执与疯狂。
一众衙役听得怒火滔天,恨不得立刻上前掌掴堵嘴、严惩恶徒。
陈长安原本淡然端坐,听闻这番狂妄至极、颠倒黑白的言论,终于抬眼。
他抬手示意衙役暂时停下拖拽,目光平静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冷冽。
陈长安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公堂台阶,直面疯狂叫嚣的卢明志。
“你太高看你们所谓的圣莲教,也太低看人间苍生、律法天道。”
“你说你们降临隆安,是此地机缘福分?简直荒谬至极、颠倒黑白。”
“隆安虽贫瘠穷困、百废待兴、百姓疾苦,的确存有诸多缺憾、诸多不足。”
“正因如此,我为官一方,才日夜操劳、苦心治理,想要补全缺憾、造福百姓。”
“可你们这群蛀虫、这群寄生虫,从不为民解忧、从不赈灾渡苦。”
“反倒借着乱世荒年、百姓绝望之机,蛊惑人心、掠夺家财、拆散骨肉、残害孩童。”
“你们若真有神力、真能渡人,为何不敢入侵富庶安稳的大凉国都?”
“为何不敢踏入守备森严、权贵云集的州府重镇?”
“你们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趁乱作恶的草台班子、乌合之众!”
“专挑乱世贫瘠、官府薄弱、百姓无助之地作恶,专啃底层苍生的血肉!”
“说你们是寄生虫,都是抬举你们!你们猪狗不如、丧尽天良、罪该万死!”
陈长安话语铿锵、字字如刀,狠狠击碎卢明志心中的虚妄信仰。
“本府今日明明白白告诉你!”
“只要我陈长安一日坐镇隆安,执掌此地法度民生!”
“你们所谓的光明圣教、所谓的光明神佛,便休想踏入隆安县寸步!”
“但凡敢踏足此地作恶者,我必一一清算、连根拔除、绝不姑息!”
一番怒斥落地,正气凛然、威压滔天,彻底压过对方的癫狂气焰。
第556章 小龙,交给你一个任务,逛窑子!!
卢明志脸色煞白、气急败坏,还想嘶吼辩驳,却被衙役直接堵住嘴巴。
拖拽着身躯,大步朝外走去,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押入阴森大牢。
公堂之上重归宁静,烛火微微摇曳,映照出陈长安深沉凝重的面容。
邪教隐患未除、内鬼潜藏城中、局势暗流汹涌,前路依旧危机四伏。
就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自外廊传来,林捕头手持密信,快步入堂跪拜。
“启禀大人!南部矿区传回飞鸽急信!曹百户已顺利抵达矿区,正式接手防务!”
“全程无任何冲突,龙家留守人员极为配合,未曾出现半点抵抗异动!”
林捕头双手将薄薄的信纸高高举起,恭敬呈上。
陈长安接过信纸,低头细读。
信上字迹简短朴素,是曹向龙一贯沉稳直白的风格,内容平平无奇。
通篇只记录了行程顺利、安全抵达、与龙家两名矿区负责人对接完毕。
矿区秩序安稳、无闹事、无抵抗、无异常,预计三日便可完成全面接管。
看似一切顺遂、万事安稳,是最好的接管局面。
可陈长安越看,心底越是压抑沉重,一股浓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他混迹江湖、执掌一方、与人博弈多年,深谙世间权谋人心。
龙家倾尽家族底蕴、赌上全族命运,与自己数次死战、结下死仇。
此前更是不惜举族攻城、铤而走险,只为守住赖以生存的南部矿区。
这般盘踞数十年、扎根一方的宗族势力,绝不可能心甘情愿交出命脉根基。
如今这般配合、这般顺遂、这般毫无波澜,实在太过反常、太过诡异。
事出反常必有妖!
龙家主动拱手送出万亿矿区基业,绝非真心臣服、不敢抗衡。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南部矿区早已暗藏致命隐患,已成无人敢接的烫手山芋!
或是矿脉枯竭、或是地底凶险、或是暗藏杀局、或是牵扯更大阴谋。
龙家明知矿区出了问题,无法继续经营、即将反噬自身。
才借着求和献礼的名义,顺势将烂摊子、大陷阱,转手丢给自己。
借自己之手接管烂局,让隆安县衙背负所有隐患、承接所有灾祸!
想通这一层关节,陈长安眼底寒光乍现,心思愈发缜密深沉。
他心中了然,可却半点不后悔接手矿区。
无论矿区暗藏何等凶险、何等陷阱,他都必须拿下、必须接管。
如今乱世荒年、朝廷崩塌、州府不管、三不管地界,无人供给粮草银钱。
隆安县府库早已粮银亏空、入不敷出,全靠微薄商税、租税勉强支撑。
仅有的微薄收入,只能勉强维持衙役、兵士、官吏的基础俸禄饷银。
想要修缮城防、开垦荒地、救济难民、发展民生、振兴县城,远远不够。
南部矿区纵然暗藏隐患,却也是眼下唯一能快速充盈府库、盘活经济的出路。
想要治县安民、强军固本、抗衡邪教、震慑各方势力,必先充盈财力。
无钱无粮,一切治理谋划、强军布局、扫黑除邪,皆是空谈泡影。
好在眼下春耕早已落幕,田地尽数播种完毕,只待秋日秋收。
熬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时段,秋日粮食丰收,便能极大缓解难民饥荒之苦。
百姓有粮可食、有地可耕、生存安稳,人心自然安定,乱象自然减少。
底层百姓安稳富足,便是县城崛起的根基,只需三年休养治理,隆安必换新颜。
如今县城商铺复苏、市集规整、商贸流通,市面已然渐渐趋于安稳。
只要彻底肃清邪教隐患、拔除城内内鬼、稳住治安秩序。
便能吸引四方商旅云集、商贾入驻,届时县城经济便可真正腾飞。
陈长安缓缓收起信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所有顾虑。
公孙纪足智多谋、心思缜密,曹向龙勇武善战、沉稳可靠。
一文一武、智武搭配,已是眼下自己能拿出的最强搭配、最优人选。
二人远赴险境、深入矿区,必然步步危机、暗藏杀局。
自己留守县城,所能做的,便是稳住后方、扫清内患、杜绝后顾之忧。
陈长安抬眼看向林捕头,沉声开口,下达一道看似反常的政令。
“林捕头,传令全城!即日起,放松城内风月娱乐场所管控。”
“风月楼、万花楼、清新小筑、大小酒馆茶楼,尽数放宽稽查限制。”
“无需严查宵禁、无需约束客流、无需管控晚间经营,任由市面自由热闹。”
林捕头闻言微微一愣,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领命。
“属下遵命!即刻传令全城落实!”
待林捕头退下,公堂彻底无人。
陈长安褪去一身威严官袍,换上一身寻常朴素的布衣便装。
身形褪去官场肃穆,多了几分市井寻常、低调内敛。
大堂角落的阴影之中,空气微微波动,一道黑影无声无息浮现身形。
此人正是常年隐匿暗处、专职暗影刺杀、情报探查的贴身暗卫——小龙。
小龙身形瘦削、气息内敛、眼神冰冷,浑身藏在阴影之中,毫无存在感。
常年的暗夜潜行、刺杀特训,让他的隐匿手段已然出神入化。
哪怕是白日闹市,也能完美藏身,寻常武者、衙役根本无法察觉踪迹。
如今的小龙,早已不是当初懵懂少年,而是陈长安亲手培养的顶尖死士。
心性冷漠、出手狠厉、杀伐果断,精通潜行、暗杀、追踪、探查之术。
腰间贴身藏着一柄三棱军刺,锋芒内敛、杀意暗藏,乃是致命杀器。
三棱刃口一旦刺入人体,伤口无法愈合、流血不止、必死无疑。
小龙日夜贴身珍藏、反复磨合,几乎将这柄军刺视作性命至宝。
甚至数次不慎划伤自身,只为彻底熟悉兵器、人兵合一、随心而动。
小龙单膝跪地,低头听命,声线冰冷简洁:“大人,有何刺杀任务?”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存在的意义,便是为大人铲除敌人、斩杀隐患、清理障碍。
陈长安看着这位最忠诚、最隐秘、知者最少的贴身暗卫,淡淡一笑。
“今日没有刺杀任务,我交给你一桩更难、更重要的隐秘差事。”
小龙眉头微蹙,满心疑惑,抬头看向陈长安:“属下愚钝,请大人明示。”
第557章 还是童子身呐!!
陈长安语气随意,带着几分深意:“这差事,叫做‘开苞破身’。”
小龙瞬间愣住,眼神呆滞,满脸茫然,完全听不懂这番话语的含义。
看着少年纯粹懵懂的模样,陈长安继续开口问道。
“你至今仍是童子真身、处子之身,从未接触过男女风月,对吧?”
小龙生性木讷、一心习武练杀、不懂情爱风月,本能地点头应声。
“是。”
陈长安笑意渐深,缓缓道出这桩颠覆小龙认知的特殊任务。
“那本府今日便命你,破了自身童子身,入世历练风月情场。”
“即日起,前往风月楼、万花楼、清新小筑三大顶级风月场所。”
“混迹其中、结交风月女子、谈情说笑、融入氛围、肆意花销。”
“这里有一百两纹银,你尽数拿去,出手务必阔绰大方、毫不吝啬。”
陈长安从袖中取出两枚五十两官铸银锭,随手抛出,稳稳落在小龙手中。
沉甸甸的银两入手,小龙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双手捧着银锭,呆呆伫立,满脸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大人!属下、属下不懂!这、这是什么任务?!”
常年刀口舔血、浴血厮杀,他最怕的是凶险战局、无解困局。
可此刻这桩奉旨逛青楼、花钱泡姑娘的差事,却比杀十个人更让他惶恐无措。
他不懂风月、不懂调情、不懂逢迎、不懂男女相处,满心皆是拘谨羞涩。
陈长安神色收敛笑意,语气郑重,道出这桩任务真正的核心深意。
“小龙,你随我多年,性子纯粹、面孔生涩、存在感极低。”
“整个隆安县,真正知晓你存在、知晓你身份的人,不超过五指之数。”
“你是我手中最干净、最隐秘、最不会被盯上的一张暗棋。”
“如今城中暗藏邪教内鬼、官场卧底,遍布各个层级、各个岗位。”
“常规衙役、青龙堂弟兄,尽数被人熟知,一动便会被察觉、被提防。”
“唯有你,最适合潜伏风月场所,混迹人流、暗中探查、筛选内鬼!”
“风月酒馆,是全城消息最杂、人脉最广、交易最密、卧底最易出没之地。”
“贪官污吏、教中高层、眼线卧底,最爱混迹此处消遣享乐、暗中交易。”
“你以青涩富商少年的身份混迹其中,毫无破绽,最易收集隐秘情报。”
陈长安目光沉沉,细细交代所有规则与目的。
“你只需记住,假意谈情、刻意大方、博取头牌欢心、融入圈子即可。”
“切勿真心动情、切勿深陷情爱,风月女子多逐利贪财,无真心可言。”
“你的目标,是拿下三大青楼头牌,让她们对你放下戒备、心生好感、主动亲近。”
“唯有彻底融入风月圈层,才能听到常人听不到的隐秘对话、暗流消息。”
“这段时日所有花销,尽数记账,随时可去后衙找大夫人核销报销,无需节省。”
“只管阔绰出手、肆意花销、扮足外地富商少年的模样,越张扬越好。”
小龙此刻终于彻底听懂任务深意,知晓这是一场极高难度的隐秘潜伏探查。
他压下心中所有羞涩拘谨,郑重抱拳,单膝跪地,沉声领命。
“属下遵命!定不负大人所托,圆满完成潜伏探查任务!”
陈长安微微点头:“去吧,谨慎行事,隐匿身形,勿暴露分毫破绽。”
“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出手、不许杀生、不许异动,潜伏探查为第一要务。”
“是!”
小龙郑重应声,起身褪去身上黑衣劲装,换上一身温润体面的素色锦袍。
褪去杀伐之气,多了几分青涩富家少年的模样,彻底掩去暗卫气息。
待陈长安转身走入内院,小龙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满脸哭笑不得。
“世人都羡慕衙役奉旨玩乐,唯独我,最怕这种温柔差事……”
他低声自语一声,收好银两,转身朝外走去。
刚走出县衙大门,恰好遇上办完差事折返的林捕头。
林捕头见他一身锦袍、神色复杂,不由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龙,方才大人单独召你,是有什么绝密差事?”
小龙侧过身子,白了他一眼,语气冷淡疏离。
“大人的秘密任务,不可外传。”
林捕头爽朗一笑,毫不在意:“行行行,保密!”
“你小子如今是大人身边红人,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说完,林捕头匆匆离去,调度衙役落实放松管控的政令。
天色彻底暗沉,夜幕深垂,隆安县城的风月喧嚣,才刚刚拉开帷幕。
时至傍晚入夜,城中解禁管控,各大风月场所彻底迎来鼎盛热闹之时。
近段时日隆安县治安趋稳、商贸复苏,四方商旅、行商客人大量涌入。
往来富商阔绰大方、出手豪奢,直接带火了全城的风月酒馆产业。
各家青楼别院夜夜爆满、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喧嚣不绝。
楼中女子尽数精心梳妆、艳妆浓抹、身姿曼妙、眉眼勾人。
风格各异、容貌出众、身段窈窕,温柔、妩媚、清冷、娇俏应有尽有。
更有风月楼特意从西域重金购入两名异域女子,金发雪肤、轮廓深邃。
身姿丰腴饱满、前凸后翘、体态张扬,自带异域风情,勾人眼球。
但凡路过之人,无不侧目观望、心神荡漾,引得无数富商争相追捧。
夜幕之下,小龙孤身一人,缓步踏入最为鼎盛热闹的风月楼大门。
一入楼中,奢靡浮华、纸醉金迷的气息扑面而来,彻底颠覆他的认知。
整座楼阁灯火璀璨、琉璃挂灯、锦绣帷幕、檀香袅袅,极尽奢华。
空气中混杂着浓郁胭脂香、美酒醇香、男女荷尔蒙气息,浓烈馥郁。
一楼大厅宽敞开阔、宾客满座、丝竹悦耳、歌舞缠绵,热闹非凡。
数十名美艳娇娘穿梭席间,依偎在各地富商身边,笑语盈盈、姿态亲昵。
有的女子侧身依偎、眉眼挑逗、软语温存,双手环住客商脖颈。
有的当众搂抱亲吻、贴身厮磨、毫无顾忌、放浪形骸。
不少女子衣衫松散、裙摆微敞,大片雪白肌肤若隐若现,暧昧至极。
任由身旁富商肆意搂抱、肆意把玩、肆意调笑,极尽风月放纵之态。
第558章 头牌小桃红!!
往来客商皆是腰缠万贯的富商,出手阔绰、肆意享乐、毫不拘束。
二楼雅间门窗半掩,隐隐传出男女嬉闹、喘息、调笑的暧昧声响。
时不时有衣衫微乱、满头大汗的男女,从雅间之中缓步走出,面色潮红。
整片楼阁奢靡放纵、喧嚣暧昧、夜夜笙歌,尽显底层繁华乱象。
小龙伫立大厅之中,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奢靡场面,耳根泛红、心神紧绷。
常年身处杀伐冰冷的环境,这般温柔奢靡、放纵暧昧的场景,让他无比拘谨。
他双拳微攥、手足无措、心底防线紧绷,一时间根本无法适应。
来来往往的娇娘、喧闹的宾客、靡靡的乐曲、暧昧的氛围,处处折磨心神。
他来回踱步、左右观望,迟迟无法鼓起勇气上前搭话、融入其中。
就在小龙局促无措、进退两难之际,一名打扮精明世故、妆容艳俗的老鸨。
带着一名容貌清秀、身段温婉、气质干净的年轻姑娘,快步迎了上来。
老鸨阅人无数、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小龙衣着体面、气质青涩、面孔生僻。
绝非本地寻常纨绔,大概率是初来乍到的外地富商少年,出手定然阔绰。
她脸上瞬间堆起极尽热情、谄媚讨好的笑容,浑身浓郁胭脂香扑面而来。
刺鼻的脂粉味混着酒香,让人有些不适,老鸨却毫不在意,热情上前挽住小龙手臂。
“哎哟!这位俊俏小少爷,看着好生面生,定是第一次来咱们风月楼玩乐吧?”
“来来来,老身给您安排最好的姑娘、最好的酒菜、最好的雅间!”
小龙浑身僵硬,手足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被动伫立原地。
老鸨见他青涩拘谨、眼神懵懂,瞬间笃定这是一只未经人事的雏客。
最是单纯好哄、出手大方、不懂风月、最容易拿捏讨好。
老鸨笑意更浓,暧昧开口打趣问道。
“小少爷,今晚想玩点什么花样?是想点木鱼,还是点金鱼呀?”
听到陌生的风月暗语,小龙满脸茫然,下意识开口询问。
“何为木鱼?何为金鱼?”
这般纯粹懵懂的模样,彻底印证了老鸨的猜测,笑得花枝乱颤。
她凑近耳畔,压低声音,带着暧昧戏谑的语气轻声解释。
“木鱼呀,就是安安静静陪着小少爷饮酒说笑、弹琴作乐、温柔伺候。”
“金鱼呀,便是热情活泼、贴身相伴、百般温存、随心尽兴的花样。”
话语暧昧婉转、暗藏深意,听得小龙脸颊发烫、心神大乱。
不等他反应抉择,老鸨已然自作主张,挥手招来三四名容貌出众的姑娘。
众人团团将小龙围在中间,软语温存、眉眼娇俏、主动亲近。
莺莺燕燕环绕周身、香气萦绕、笑语盈盈,彻底打乱了小龙的心神。
老鸨极为熟稔地推着他的后背,径直朝着二楼上等雅间走去。
“小少爷第一次来,老身给您安排最好的雅阁、最精致的酒菜、最乖巧的姑娘!”
说话间,几人已然踏入雅致幽静的二楼雅室。
房间陈设精致锦绣、桌椅整洁、熏香袅袅、窗明几净。
桌上早已提前备好精致糕点、珍稀鲜果、陈年美酒、荤素佳肴。
满满一桌子丰盛酒菜,琳琅满目、香气扑鼻,静待宾客享用。
小龙被众人簇拥落座,看着眼前奢靡温柔的一切,彻底手足无措。
他深知,从踏入这间雅室开始,这场潜伏风月、探查内鬼的隐秘棋局,已然正式落子。
而隆安县暗藏的邪教暗流、官场内鬼、所有隐秘危机,终将在这场温柔迷局中,层层浮出水面。
……………………
此时,精致的二楼雅间里,熏香袅袅升腾,柔软的锦缎床幔垂落四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嘈杂。
窗外是风月楼彻夜不息的靡靡笙歌,屋内却是温柔缱绻、暧昧滋生的私密天地。
小龙端坐在梨花木圆桌旁,身姿依旧紧绷,骨子里常年厮杀养成的冷硬,和眼前的温柔幻境格格不入。
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真正近距离靠近女子,也是第一次触碰俗世最温柔的风月柔情。
常年游走于黑暗阴影、刀口舔血、终日与杀戮死亡为伴的他,心性早已被打磨得冰冷坚硬。
情爱温存、儿女柔情、男欢女爱,这些俗世最寻常的光景,于他而言,遥远又陌生。
如同一张空白的白纸,从未沾染半点红尘色彩,纯粹得近乎刻板。
老鸨带走了其余簇拥的姑娘,只留下了身旁这名容貌清丽、身段娇小玲珑的女子。
她便是风月楼数一数二的头牌——小桃红。
小桃红生得一副清纯无害的模样,眉眼弯弯、皮肤白皙、眉眼灵动,看着宛若邻家温婉少女。
没有寻常风尘女子的艳俗张扬,一身浅粉色罗裙衬得身姿娇小可爱,惹人怜惜。
可混迹风月场多年的她,骨子里藏着最通透的世故、最娴熟的逢迎、最勾人的手段。
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股让男人心神沉沦、甘愿沉沦的致命魅力。
她很会拿捏人心,尤其擅长拿捏小龙这种未经世事、心性纯粹、骨子里重情重义的少年。
小桃红轻轻斟满两杯陈年佳酿,玉指纤细白皙,握着青瓷酒杯,动作温柔优雅。
她将酒杯轻轻推到小龙面前,声音软糯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羞怯。
“公子看着好生拘谨,该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不必拘谨,坐下陪我喝两杯便熟络了。”
小龙抬眸看向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心头莫名一颤。
眼前的女子,眉眼干净、笑容温柔,完全打破了他对风月女子浅薄媚俗的固有认知。
青涩懵懂的少年心性,最容易被这般温柔纯粹的模样打动,心底的防线悄然松动。
他沉默点头,伸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醇厚的酒水入喉,带着丝丝甘甜,缓缓划过喉咙,灼烧出温热的暖意,蔓延四肢百骸。
几杯酒下肚,紧绷的心神渐渐松弛,脸上染上淡淡的酒红,少了几分冰冷疏离。
小桃红不急不躁,陪着他慢饮浅酌,轻声开口,主动找起了话题。
她不谈风月、不聊钱财、不刻意逢迎,只聊寻常过往、儿时琐事、人间烟火。
第559章 我见犹怜!!
“看公子衣着体面、气质不凡,却一身清冷,不似寻常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
“不知公子年少之时,是在家乡安稳度日,还是常年在外奔波漂泊?”
小龙极少与人闲谈交心,常年孤身潜行、无人相伴,早已习惯了沉默寡言。
可此刻在温柔酒香与佳人浅笑的包裹下,他第一次生出了倾诉的欲望。
他没有透露暗卫身份、没有提及杀伐任务,只简单说了自己孤苦无依、无人依靠的过往。
自幼无亲无故、颠沛流离、生死无常,日日活在黑暗与杀戮之中,从未体会过人间温情。
字字平淡,却句句藏着旁人不知的孤苦与心酸。
小桃红静静聆听,眉眼之间满是真切的心疼与同情,眼底水光盈盈,惹人动容。
待小龙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主动说起了自己的悲惨身世。
她语气轻柔,带着无尽的无奈与凄苦,缓缓道出自己坠入风尘的始末。
“我幼时本也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家境虽不富裕,却也家人相伴、安稳度日。”
“奈何家中人口众多、弟妹年幼、爹娘体弱,荒年颗粒无收,家中彻底断了生计。”
“为了养活爹娘、拉扯年幼弟妹活命,我被爹娘无奈送入这风月楼,换取活命银两。”
“自此深陷红尘、身不由己,日日强颜欢笑、逢迎过客,早已没了自由,没了自我。”
“世人皆看我风光鲜亮、宾客盈门、锦衣玉食,可无人知晓我夜夜煎熬、满心苦楚。”
一番话语娓娓道来,情真意切、字字委屈,听得小龙心头酸涩不已。
他看着眼前看似明媚温柔、实则命运坎坷的女子,心底的怜惜愈发浓重。
同是孤苦出身、同是身不由己,相似的境遇,让两颗孤独的心瞬间贴近。
不知不觉间,两人聊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投机,从儿时琐事聊到人间疾苦,从漂泊流离聊到心中期许。
漫长的闲谈之中,所有的拘谨、陌生、隔阂尽数消散,屋内氛围愈发暧昧温柔。
酒过三巡、微醺上头,烛火摇曳映照着佳人姣好的面容,美得让人心神恍惚。
小桃红眸光潋滟、面色绯红,带着酒后的迷离与温柔,缓缓起身挪到小龙身前。
她毫无生疏、毫无抗拒,轻轻侧身,直接坐在了小龙的怀中。
娇小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硬朗冷硬的胸膛,温热馨香、柔软细腻,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极致温柔。
小龙浑身一僵,浑身血液瞬间凝滞,随即疯狂翻涌,耳根、脸颊红得彻底。
常年杀伐冰封的心湖,第一次被彻底搅动,掀起滔天巨浪,心神彻底乱了分寸。
小桃红抬眸,近距离望着他青涩滚烫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温柔撩人的浅笑。
她不慌不忙、动作轻柔,指尖轻轻划过衣襟,伴着微醺的醉意,一件一件褪去身上罗裙。
轻薄的衣料缓缓滑落,露出雪白细腻、温润如玉的肌肤,在摇曳烛火下莹白动人。
暧昧的气息瞬间铺满整间雅室,温柔缱绻、旖旎万分,让人彻底沉溺、无法自拔。
小龙早已心神失守、彻底迷醉,眼中只剩眼前温柔动人的佳人,再无其他杂念。
他伸手紧紧将怀中之人抱紧,借着酒意俯身,将人一把横抱而起。
脚步踉跄却坚定,一步步走向内侧柔软的床榻,抬手轻轻拉动两侧锦绣床帘。
厚实的床帘缓缓合拢,彻底遮挡了床榻之内的所有光景,隔绝了外界一切视线。
细密暧昧的声响,断断续续、隐隐约约,从厚重的帘幕之内缓缓传出。
温柔、缠绵、热烈,交织成一片俗世最极致的风月沉沦。
这一场沉沦,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之久。
窗外笙歌依旧、喧嚣不息,屋内之人早已彻底沉浸温柔乡,忘却世事、忘却任务、忘却身份。
暗影杀神、铁血暗卫的冰冷意志,在极致的温柔缱绻之中,被彻底碾碎、彻底消融。
良久过后,风波平息。
床帘缓缓拉开,屋内烛火依旧温柔。
小龙整理好衣衫,端坐床沿,眼底不再是冰冷杀伐,而是满身心的温柔与沉溺。
常年冰冷孤寂的心底,第一次被温柔填满,生出了从未有过的贪恋与执念。
身后,小桃红衣衫微敞,慵懒依偎,青丝散乱、面色潮红,眉眼间尽是风情慵懒。
她缓缓起身,伸出纤细双臂,从背后轻轻环抱住小龙的腰身,脸颊紧贴他的后背。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之上,软糯轻柔的声音贴着耳畔,细碎呢喃、温柔缱绻。
“公子,你待我真好……你下次,什么时候还会再来陪我?”
这一句温柔问询,软糯动情,彻底击中了少年最柔软的心底。
小龙转过身,伸手紧紧回抱住她,眼神认真、神色坚定,没有半点轻浮敷衍。
这一刻的他,早已彻底忘了陈长安交代的潜伏任务、忘了探查内鬼的使命、忘了自身暗卫的身份。
满心满眼,只有怀中这个温柔可怜、身世凄苦、让他心动沉沦的女子。
他看着小桃红清澈的眼眸,语气真挚而执拗,带着少年最纯粹的深情。
“桃红,我不想再看到你陪着别的男人、强颜欢笑、身不由己。”
“你跟着我走吧,离开这里,远离这风尘之地,往后我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听闻此言,小桃红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极淡的戏谑与讥讽,转瞬即逝,快得无人察觉。
她混迹风月场十余年,见惯了世间男人的甜言蜜语、一时冲动、廉价深情。
多少富贵公子、江湖浪子,夜夜许下赎身相守、一生相守的诺言,转头便抛之脑后。
眼前这个青涩纯粹的少年,不过是众多痴情过客中,最好拿捏、最是单纯的一个。
可她面上没有丝毫显露,依旧是那副柔弱无助、满心凄苦的模样。
她轻轻摇头,眼底泛起层层水雾,泫然欲泣,模样楚楚可怜,让人无比心疼。
“公子,我何尝不想离开这里,何尝不想安稳度日、觅一良人、安稳余生。”
“可我身不由己、别无选择啊。”
“我若是执意赎身离去,老鸨便会找上门,断了我爹娘最后的生计来源。”
“我家中年幼的弟弟、妹妹,还会被人强行掳来,重走我的老路,永世沉沦风尘。”
“我一人卑微,累及全家,我不敢赌、也不能赌,只能被困在这里,苟活度日。”
“红尘之中,男人的诺言最是轻薄、最是易碎,我早已不敢相信任何人心、任何深情。”
字字泣血,句句真心,将自己塑造成受尽命运磋磨、被情所伤,不敢再爱的可怜女子。
小龙听得心头阵阵发疼,怜惜之意泛滥至极,伸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安抚。
第560章 原来都是骗人的!!
“桃红,你信我,我和那些寻常男人不一样。”
“别人做不到的,我能做到,别人给不了你的安稳,我能给你。”
“我一定会攒够银两,为你赎身,带你离开这里,往后余生,我护你一世安稳,绝不负你。”
小桃红靠在他怀中,眼底泪水涟涟,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试探。
“公子情深义重,我满心感激,可一世安稳太重,我不敢轻易托付。”
“若是公子真心待我,便经得起我的考验。短短一夜温存,不足以赌上我的余生。”
“日后公子且真心相待、长久相伴,若初心不改、情意不变,我便信你一次。”
小龙闻言,毫不犹豫重重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好!我接受你的所有考验,无论多久,我等你,绝不辜负!”
自此,一向冰冷寡言、杀伐无情的暗影暗卫,彻底坠入了这场精心编织的风月迷局。
接下来的整整半个月时间,小龙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沉寂阴暗、隐于黑暗的他,日日傍晚准时踏入风月楼,风雨无阻、从未缺席。
他从来只点小桃红一人,专属相伴、专属温存,对楼中其他绝色佳人视而不见。
专一、深情、温柔、大方,将所有的耐心、温柔、银两,尽数倾注在小桃红身上。
他毫不吝啬钱财,次次都去后衙找大夫人叶倩莲支领银两,出手阔绰到极致。
起初每次百两,而后越来越多,两百、三百、五百,次次挥霍无度、毫不心疼。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在风月楼的花销,已然足足突破上千两白银。
上千两纹银,对于寻常百姓而言,是几辈子都积攒不来的泼天财富。
即便是县衙官吏、寻常富商,也绝不敢这般肆意挥霍、日日豪掷。
风月楼的老鸨、姑娘、龟公,乃至常驻的老客,尽数都记住了小龙这号人物。
所有人都知道,风月楼的头牌小桃红,被一位年少多金、专一深情的少年公子独占。
人人羡慕小桃红好福气,遇上这般痴情大方、出手阔绰的良人。
半个月的温柔相伴、日日温存,让小龙彻底深陷情网、无法自拔。
他早已将大人交代的探查任务抛之脑后,心中唯一的执念,便是早日为小桃红赎身,相守一生。
他彻底沦陷在这场温柔陷阱之中,心甘情愿,不愿醒来。
转眼之间,一月月底悄然而至。
这一日,小龙特意提前从账房支领了三百两白银,沉甸甸的银两揣在怀中。
他衣着整洁、眉眼温柔,满心欢喜、满怀期待,一如往常奔赴风月楼。
心中早已想好,今日要好好陪伴小桃红,再攒些时日,便正式提出为她赎身。
可刚踏入风月楼大门,迎面便撞见了满脸堆笑的老鸨。
不等小龙开口,老鸨便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又带着几分为难。
“哎哟,小龙少爷,您今日来的不巧了!”
“小桃红今日早已有约,陪了贵客,实在抽不开身,还望少爷多多包涵体谅。”
听闻此话,小龙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眉头骤然紧紧皱起。
连日来的专一相伴、温柔许诺、日日相守,让他早已默认小桃红只属于自己。
他沉下脸色,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与愠怒,直视老鸨开口质问。
“桃红早已答应过我,从今往后,不再接待其他客人,只陪我一人。”
“我每月在此豪掷千两、日日相伴、专一相待,难道连这点专属相待都换不来?”
“你们风月楼,就是这般出尔反尔、失信于人?!”
怒火翻涌,他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死死揪住老鸨的衣襟,眼神冰冷凌厉。
老鸨被他骤然发怒的模样吓得心头一慌,连忙满脸赔笑、连连摆手解释。
“少爷息怒、少爷息怒!老身也是开门做生意、身不由己,万万不敢故意得罪少爷!”
“只是今日这位贵客,身份实在太过尊贵,权势滔天,我们万万不敢得罪、不敢怠慢!”
“这位大人乃是平安县巡检司高官,专程远道而来点名见小桃红,我们实在不敢回绝!”
平安县巡检司!
区区五个字,自带官场威压,寻常市井之人、商户百姓,听闻便会心生畏惧。
巡检司执掌一方治安、巡查缉捕、权责极大,乃是实打实的实权朝廷官员。
可此刻深陷情伤、怒火攻心的小龙,早已顾不上什么官场权贵、朝廷官职。
他心中只有被欺骗、被辜负、被背叛的极致愤怒。
“我不管他是什么巡检司、什么高官权贵!”
“桃红答应过我,便绝不能再接客!谁来都不行!”
话音落下,小龙一把甩开老鸨,不顾众人阻拦,转身大步朝着二楼雅间冲去。
楼下的龟公、护院、往来姑娘见状,连忙上前伸手阻拦,想要拦住暴怒的小龙。
可常年习武、浴血厮杀、身经百战的暗影暗卫,岂是寻常市井打手能够阻拦?
小龙身形一闪、力道爆发,抬手挥开所有阻拦的人手,脚步不停、一往无前。
几名上前拉扯的龟公,尽数被他轻易震退、踉跄倒地。
他快步冲上二楼,锁定最精致的那间上等雅室,怒火滔天,抬脚狠狠踹出!
砰——!
厚重的木门应声炸裂、轰然敞开,剧烈的声响响彻整层楼阁!
屋内所有的景象,毫无遮挡、尽数映入小龙眼底。
眼前一幕,刺得他双目通红、心神巨震、五脏六腑阵阵翻腾、生理性恶心直冲头顶!
宽敞奢华的雅室之中,桌面摆放着一桌尚未动完的酒菜,最刺眼的,是一沓崭新的千两银票。
一名中年肥胖的男人,慵懒端坐主位,满身绫罗绸缎、镶金戴玉,极尽富贵张扬。
手指、脖颈、腰间,尽数挂着金玉配饰,就连口中牙齿,都镶嵌着耀眼金牙。
此人正是平安县远道而来的巡检司高官,权势在身、富贵逼人、嚣张跋扈。
此刻的他,衣衫半褪、毫无仪态、肆无忌惮,一双油腻大手肆意在小桃红身上游走。
而本该满心愧疚、恪守诺言的小桃红,正娇俏依偎在中年男人怀中。
她衣衫松散、身姿娇软,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半分不安,只剩极尽谄媚、极尽讨好的笑容。
眉眼弯弯、巧笑嫣然、软语温存,全心全意逢迎讨好着怀中的权贵高官。
第561章 心碎风月楼!!
亲昵,温柔、暧昧、缠绵,比起陪伴自己之时,更加温顺、更加主动。
两人衣衫不整、举止放浪,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龌龊之事。
小龙瞬间气血翻涌、双目赤红,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门口,浑身冰冷。
连日来的温柔情话、凄惨身世、含泪试探、相守诺言,此刻尽数化作天大的笑话!
他掏心掏肺、真心相待、挥金如土、倾尽温柔,甘愿沉沦、甘愿许诺一生。
以为自己遇上了世间唯一的温柔与纯粹,遇上了值得相守一生的良人。
到头来,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怜惜、所有的执念,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自己的专一深情、千两挥霍、真心许诺,仅仅只是她众多客源中,最单纯、最好骗的一个。
往日对自己的温柔缱绻、含泪诉苦、身不由己,全部都是逢场作戏、演技骗人。
那些动听的情话、可怜的身世、艰难的苦衷,她对着自己说过无数遍。
想必对着眼前这位更有钱、更有权势的巡检司高官,早已复述过千百遍!
痴情错付、真心喂狗!
极致的荒唐、极致的可笑、极致的背叛,瞬间席卷小龙所有心神。
“小桃红!”
小龙咬牙切齿,声音沙哑颤抖,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痛苦,死死盯着怀中佳人。
“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不再接客、只伴我一人!这就是你的信守诺言?!”
屋内暧昧温存的氛围瞬间被彻底打破。
那名肥胖的中年巡检司,被人骤然打断好事,顿时脸色一沉、怒火暴涨。
他猛地一拍桌面,酒盏碗筷剧烈震颤,冷哼一声,满脸嚣张跋扈、高高在上。
“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竟敢擅闯本官雅室、打扰本官雅兴!”
“活腻歪了不成?!立刻给本官滚出去!跪着爬出去!饶你一条狗命!”
伴随着中年高官的一声怒喝,雅室两侧暗处,瞬间闪出两名身着便服的精壮汉子。
二人看似寻常护卫,实则是巡检司随身带来的官差,腰间暗藏利刃、身手不凡。
两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瞬间将冰冷锋利的钢刀,死死架在小龙的脖颈之上。
刀锋冰冷刺骨,紧贴皮肉,只需微微用力,便可瞬间割断脖颈、取人性命。
生死威胁加身,小龙浑然不惧,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依旧依偎在男人怀中的小桃红。
他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不甘、最后一丝期盼,再次开口质问。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
小桃红缓缓抬眸,看向门口狼狈暴怒、满眼痛苦的小龙。
此刻的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柔弱、凄苦、温柔、羞怯。
眼底的清纯温柔尽数褪去,只剩风月老手的漠然、讥讽、通透与凉薄。
她轻轻依偎在高官怀中,语气轻柔,字字句句,却锋利如刀,狠狠扎进小龙心底。
“公子,是你太过天真、太过执拗,从来都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风月场中,逢场作戏、虚情假意,本就是本分,何来欺骗之说?”
“你肯为我挥金如土、对我专一深情,是你心甘情愿,我从未强求分毫。”
“这位大人位高权重、出手阔绰、一掷千金,远非公子所能比拟。”
“良禽择木而栖,女子择贵而伴,我选择更好的归宿,又有何错之有?”
寥寥数语,彻底击碎了小龙心中最后一丝幻想、最后一丝执念。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自作多情、痴心妄想、愚不可及。
自己视若珍宝的温柔深情、一生相守,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廉价的玩乐。
过往所有的温存、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诺言,全部都是精心表演的骗局。
浓烈的酸涩、屈辱、愤怒、悔恨,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欲窒息。
胃部剧烈翻涌,生理性的恶心感直冲喉咙,让他忍不住想要当场呕吐。
自己倾尽真心、倾尽钱财、倾尽温柔,沉沦月余、荒废任务、忘却初心。
到头来,只是风月场中,最可笑、最愚蠢、最卑微的一个傻子!
中年巡检司看着小龙失魂落魄、痛苦难堪的模样,不由得张狂大笑出声。
“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小小年纪,乳臭未干!”
“竟敢在风月烟花之地,寻求真心情爱、一生相守?简直愚笨如猪!”
“烟花女子无真情,戏子无义、婊子无情,这世间最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
“区区一个毛头小子,也敢跟本官争抢风月佳人,简直是自取其辱、自寻死路!”
屋内屋外,闻声的姑娘、龟公、往来食客,尽数哄堂大笑。
嘲讽、戏谑、鄙夷、讥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层层叠加,狠狠砸在小龙身上。
一声声嘲笑,如同巴掌一般,狠狠扇在他的脸上,让他颜面尽失、狼狈不堪。
一名站在门口看热闹的青楼女子,看着小龙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轻声讥讽开口。
“小弟弟,你实在是太傻太天真了。”
“你以为你日日相伴、挥金百两,便能独占桃红姐姐?简直痴心妄想。”
“你每晚走后,桃红姐姐依旧照常接客,十两银子便可贴身相伴、随意亲昵。”
“你夜夜百两独享,不过是你自我感动罢了,从头到尾,没人把你的真心当回事。”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的温柔假象彻底崩塌,所有的自我感动彻底沦为笑话。
极致的羞耻、极致的愤怒、极致的悔恨,瞬间冲垮了小龙所有的理智。
他猛然想起自己身负的隐秘任务、想起大人的谆谆嘱托、想起自己的身份使命。
陈长安将最隐秘、最重要的探查任务交付于他,信任他的沉稳、隐忍、理智、克制。
信任他能够坚守本心、隐忍潜伏、查清内鬼、挖出邪教潜藏的暗流。
可他呢?
沉溺温柔乡、迷失情爱中、荒废任务、忘却职责、沉迷虚假柔情。
为了一个风月戏子、一场虚假情爱,荒废一月光阴,耗费千两公银,贻误军机任务。
愧对大人的信任、愧对自己的身份、愧对日夜坚守的初心!
巨大的愧疚与羞耻,混合着被背叛的极致愤怒,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杀戮戾气。
他低头垂眸,长发遮住眼底神色,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浑身颤抖。
旁人只当他是羞愧难堪、痛苦无助,肆意嘲讽、肆意讥笑,无人察觉他眼底翻涌的灭世杀意。
那是常年浴血厮杀、深埋心底、被温柔假象压制已久的暗影杀神戾气。
第562章 公子请饶命!!
中年巡检司笑得满脸油腻嚣张,不耐烦地挥手厉声呵斥。
“愣着干什么!两个废物!还不赶紧把这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拖出去!”
“打断他的双腿!扔出风月楼!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一声令下,架着小龙脖颈的两名官差,立刻动手,发力拖拽,准备将人强行拖走。
冰冷的刀锋依旧紧贴脖颈,力道蛮横,想要强行制服暴怒的少年。
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闹剧落幕之时!
陡然之间!
一直垂首隐忍、浑身颤抖的小龙,身形骤然暴动!
唰!
身形快如惊雷闪电、疾如鬼魅残影,远超常人反应速度!
无人看清他的动作,只觉眼前黑影一闪,一抹冰冷刺骨的寒芒骤然乍现!
那柄被他日夜珍藏、人兵合一、贴身携带的三棱军刺,瞬间出鞘!
寒芒凛冽、杀气滔天、锋芒刺骨!
噗嗤!
锋利至极的三棱军刺,精准无比,瞬间刺入左侧官差的脖颈大动脉!
三棱刃口独特的致命结构,一旦入肉,伤口无法闭合、无法缝合、血流不止!
那名官差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惨叫、来不及流露半点惊恐!
双眼瞬间瞪圆、瞳孔骤散、气息骤停!
滚烫的鲜血顺着脖颈巨大的创口,疯狂喷涌而出、溅射四方!
双手死死捂住伤口,却根本无法阻拦汹涌的血流,指尖尽数被鲜血浸透。
身躯剧烈抽搐两下,便直挺挺僵硬倒地,彻底气绝身亡!
全程不过一瞬之间,干净利落、一招毙命!
右侧官差吓得亡魂皆冒、心神巨震,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躲闪!
小龙手腕翻转、寒芒再闪!
又是一道利落至极的刺杀!
噗嗤!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致命创口、同样的无解伤势!
第二名官差应声倒地、鲜血狂飙、当场殒命!
短短瞬息之间,两名朝廷在编官差,尽数毙命当场!
温热的鲜血喷洒满地、染红地砖、浸染衣衫、弥漫满屋血腥!
极致的反转、极致的杀伐、极致的恐怖!
整座风月楼二楼,瞬间死寂一瞬!
下一秒!
震天动地的尖叫声、哭喊声、逃窜声,彻底炸开!
“死人了!杀人了!”
“快来人!这小子疯了!!”
原本看热闹、讥讽嘲笑的姑娘、龟公、食客,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所有人争相逃窜、互相推挤、踩踏奔跑,只求活命!
楼上楼下乱作一团、人声鼎沸、哀嚎遍野、狼狈不堪!
满场喧嚣讥笑,尽数化作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此刻的小龙,周身染血、双眸赤红、面无表情、杀气滔天。
宛若从地狱走出的嗜血杀神,浑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戾气。
他对四周逃窜的人群、哭喊的声响、混乱的场面,全然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眼底唯独剩下那一对苟且不堪、惊慌失措的男女。
几名楼下闻讯冲上来的打手、龟公,手持铁棍锁链、呼啸扑来,想要制服凶徒。
铁棍、锁链狠狠砸在小龙的后背、肩头、臂膀之上,力道沉重、剧痛刺骨。
皮肉瞬间青紫红肿、衣衫碎裂出血,可小龙仿若浑然不觉、毫无痛觉!
他此刻心中唯有滔天恨意、无尽戾气、极致杀念!
肉身疼痛,早已被极致的情绪彻底掩盖!
他不闪不避、硬抗所有攻击,手中三棱军刺不停挥舞、寒芒翻飞!
每一次挥刺,必有一人倒地、每一次出刃,必有一条性命陨落!
利落、狠厉、决绝、无情!
数名凶悍打手,不过瞬息之间,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失去生机!
仅剩最后一名打手,早已被这地狱般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彻底崩溃。
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朝着楼下疯狂逃窜,不敢回头分毫。
小龙步履沉稳、浑身浴血,一步一步,踏着满地鲜血,缓缓朝着雅室深处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重无比、压迫极致的杀伐气息。
雅室之内,中年巡检司彻底慌了神色,脸上的嚣张跋扈、狂妄高傲尽数碎裂。
他慌忙从座椅上狼狈起身,衣衫不整、体态猥琐、浑身发抖、面无血色。
看着步步逼近、浑身浴血、宛若杀神的少年,心底升起极致的恐惧。
他终究是朝廷在编巡检司,手握职权、背靠官府,强压下心中恐惧,厉声大喝!
“大胆狂徒!竟敢当众诛杀朝廷官差、公然袭杀公职人员!你可知罪?!”
“本官乃是平安县巡检司!朝廷命官!你敢动我分毫,诛你九族、满门抄斩!”
“立刻弃刃跪地受降!本官尚可饶你一条全尸!否则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威严的官威、滔天的威胁、律法的震慑,尽数脱口而出,想要逼退暴怒的小龙。
可此刻的小龙,早已彻底被恨意、愧意、戾气吞噬心智,早已无所畏惧、无所顾忌。
官场权贵、朝廷律法、九族之罪、生死祸福,于他而言,早已形同虚设!
任务荒废、真心错付、尊严尽碎、颜面扫地,他早已一无所有、一无所念。
眼底只剩毁灭一切的冰冷杀意!
他微微抬头,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嚣张跋扈、肮脏猥琐的中年权贵。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畏惧。
身形骤然冲刺而出,速度快如鬼魅,手中三棱军刺带着毕生杀意,狠狠刺出!
寒光破空、直取要害!
噗嗤——!
锋利的军刺,瞬间贯穿中年巡检司的脖颈咽喉!
前后通透、一击致命!
尖锐的锋芒从脖颈后背狠狠穿出,带出漫天猩红血花!
温热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满小龙满身满脸!
中年巡检司双目瞪得滚圆、满脸难以置信、死不瞑目!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涩少年,竟然真的敢当众斩杀朝廷命官!
无尽的恐惧、悔恨、错愕,定格在眼底,身躯重重向后倒下,轰然落地!
彻底断绝生机,冰冷的尸体瘫倒血泊之中,再无半点动静。
三棱军刺打造的伤口,无解无救、无法止血、无法缝合,是这个时代最恐怖的致命伤势。
此刻的小龙,手握神兵、浴血而立,当真化身无可匹敌的人间杀神!
屋内仅剩的最后一人——小桃红,早已吓得彻底瘫软在地、浑身颤抖、面如白纸。
所有的风情、妩媚、狡黠、伪装,尽数被极致的血腥杀戮彻底碾碎。
她连站立的力气都无,双腿发软、瘫跪血泊之中,泪水疯狂涌出、瑟瑟发抖。
巨大的恐惧笼罩全身,让她彻底崩溃。
她看着浑身浴血、眼神冰冷、杀人如麻的小龙,再也没有半分从容狡黠。
连忙手脚并用地扑上前,死死抱住小龙的双腿,痛哭流涕、苦苦哀求。
第563章 血染风月楼!!
“公子饶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不要杀我!!”
“我是一时糊涂、身不由己、贪图富贵!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再也不敢了!我从今往后只陪你一人!我好好伺候你、顺从你、一辈子跟着你!”
说话之间,她慌乱地撕扯衣衫、袒露身躯,用尽所有往日魅惑男人的手段。
卑微讨好、极尽柔弱、极尽谄媚,只求能够留住性命、躲过死劫。
看着怀中瑟瑟发抖、卑微求饶、故作柔弱的女子,小龙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
滔天的杀意缓缓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与荒芜。
所有的爱意、怜惜、温柔、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他缓缓俯身,伸出染满鲜血的手掌,轻轻捂住小桃红的后脑勺。
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姿态缱绻,一如往日无数个温柔温存的夜晚。
在小桃红以为自己捡回一命、心中稍稍安定、暗自庆幸之时。
小龙贴在她的耳畔,声音轻柔低沉,温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私语。
“我说过,我不会杀你,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真心爱过的女人。”
小桃红浑身一颤,泪水汹涌,正要开口道谢求饶。
可下一秒!
冰冷的三棱军刺,骤然从她柔软的小腹狠狠刺入!
凌厉锋芒瞬间贯穿身躯,从后背突兀透出,猩红刺眼、冰冷刺骨!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小桃红瞳孔骤缩、呼吸骤停、浑身僵硬、满脸难以置信!
她缓缓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身躯的冰冷利刃,感受着生命力飞速流逝。
耳边再次传来小龙轻柔淡漠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一丝冰冷,一丝解脱。
“爱过,便够了。”
“可骗我者,必死。”
话音落下,小龙缓缓抽回军刺。
鲜血喷涌、身躯瘫软,小桃红软软倒在满地血泊之中,彻底没了气息。
风月迷局、虚假情深、一场痴梦,至此,彻底落幕。
屋内三具尸体、满地猩红、血腥滔天,整座风月楼彻底陷入死寂与混乱。
楼下街道、街巷巷道,已然响起急促杂乱的衙役奔跑之声、铜锣警戒之声。
命案突发、权贵被杀、场面惨烈,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条街巷。
无数官差、捕快火速奔赴风月楼,层层封锁现场、戒严街巷、驱散人群。
大批衙役冲上二楼,映入眼帘的,是满地尸体、遍地鲜血、血腥狼藉的惨烈景象。
而场地中央,伫立着一道满身浴血、身姿挺拔、沉默孤寂的少年身影。
浑身浸染猩红鲜血、衣衫破碎、气息冰冷、眼神空洞,宛若一尊孤独嗜血的杀神。
赶来封场的林捕头,看清场地中央之人的面容,瞬间瞳孔骤缩、心头巨震!
是小龙!
他快步上前,瞬间冲到小龙身前,看着他满身鲜血、空洞呆滞的模样,心中大惊。
来不及追究命案、来不及质问缘由,第一时间伸手紧紧将浑身发抖的小龙拥入怀中。
小龙身躯不停颤抖,不是源于恐惧,而是极致情绪崩塌、心神耗尽后的生理失控。
大悲、大怒、大恨、大愧、大彻大悟,层层情绪叠加,彻底击溃心神。
“兄弟!没事了!别怕!有我在!没事了!”
林捕头紧紧抱着他,低声安抚,眼底满是凝重与慌乱。
他扫视满地尸体,一眼便认出了那具身着华贵、金牙醒目、死状惨烈的中年尸体。
赫然是平安县在职巡检司,实打实的朝廷在编官员!
闹市诛杀朝廷命官、连杀数人、血染风月楼阁!
此事惊天动地、事态极大、牵连极广、后患无穷!
一旦传开,必然震动数县、惊动州府,无人能够轻易摆平!
林捕头心头沉甸甸的,知晓今日之事,已然彻底闹大,麻烦滔天。
他不敢迟疑,立刻转头对着身旁惊魂未定的衙役厉声大喝。
“速速回衙!立刻禀报陈大人!让大人即刻亲临现场!快!!”
两名衙役不敢耽搁,转身飞速奔出风月楼,朝着县衙方向狂奔而去。
夜色沉沉、晚风萧瑟、血腥漫天。
一场风月痴梦,一朝梦醒杀神。
隆安县暗流潜伏的局势,因为这一场惊天命案,彻底被彻底引爆。
更大的风波、更深的危机、更隐秘的暗流,正朝着隆安县,汹涌袭来。
…………………………
风月楼外,兵马肃静,整条长街尽数被县衙官差封锁围堵。
血腥味混杂着残留的胭脂酒香、酒水浊气,弥漫在夜色晚风之中,久久不散。
围观百姓被尽数驱散隔离,整条街巷空荡荡的,只剩满地狼藉、零星血渍。
急促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袭墨色官袍的陈长安,快步抵达命案现场。
夜色笼罩之下,他面容冷峻、眉眼沉寒,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气场。
方才衙差快马急报,风月楼突发惊天命案,暗影暗卫小龙当众屠戮数人。
其中更是包含一名平安县在职巡检司,乃是正经在册、有品有秩的朝廷命官。
此事绝非寻常市井斗殴、寻常命案可比,已然牵扯跨县官场纷争。
一旦处理稍有不慎,便会引爆州县官场矛盾,给隆安县引来滔天祸端。
陈长安迈步踏入狼藉不堪的风月楼二楼雅室,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屋内桌椅翻倒、酒菜零落、银票散落、布幔残破,处处都是打斗厮杀的痕迹。
地面猩红血迹纵横交错,浸透青砖,触目惊心,血腥味刺鼻浓烈。
场地中央,两道冰冷的尸体静静卧在血泊之中,早已没了半点生机。
一具是风月楼头牌小桃红,衣衫凌乱、身躯冰凉,往日娇媚风情尽数消散。
另一具便是平安县远道而来的巡检司,满身金玉配饰蒙尘,金牙刺眼,死状惨烈。
而在两具尸体不远处,小龙孤身坐在冰冷的血泊地砖之上。
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碎,满头满脸皆是猩红血渍,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沾染的污渍。
往日灵动警惕、杀伐凌厉的眼眸,此刻一片空洞死寂、黯淡无光。
整个人失魂落魄、一动不动,宛如一具丢了魂魄、没了生气的躯壳。
极致的情爱崩塌、信仰破碎、任务荒废、愧疚自责,彻底抽空了他所有心神。
哪怕身旁官差往来走动、勘察现场、清点尸体,他也全然视而不见、毫无反应。
陈长安负手而立,静静伫立在小龙身侧,眉头微微紧锁,眼底寒色深沉。
沉默片刻,快步处理完现场秩序的林捕头,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拱手。
他看着地上呆滞落魄的小龙,满心不忍,神色恳切,主动开口为其求情。
“大人!此事不能全然怪罪小龙!”
“他终究年纪尚轻、心性单纯、未经风月、不懂红尘险恶。”
“此番是初遇情事,一时被风月女子刻意勾搭、刻意算计、玩弄真情。”
“他一片真心错付,惨遭欺骗背叛、戏耍利用,一时情绪崩溃、心智失守,才酿成大祸。”
“还望大人念在他年少无知……无心失度、一时糊涂的份上,从轻发落、网开一面!”
第564章 来人,给小龙关押!!
林捕头跟随陈长安多年,深知小龙的品性、功劳与不易。
知晓这少年自始至终忠心耿耿、杀伐无畏,为隆安、为陈长安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今日之错,是情伤所困、是人心险恶所致,并非本性恶劣、蓄意作乱。
面对林捕头恳切的求情,陈长安神色没有半分松动,语气冰冷淡漠、毫无波澜。
“还年少无知?”
“他追随我征战四方、浴血守城,早已不是懵懂孩童。”
“当初龙家聚众攻城、兵临城下,隆安县岌岌可危之时。”
“他独领暗影小队、孤身潜行、刺杀敌将、扰乱战局,早已能够独当一面。”
“彼时杀伐果断、心智沉稳、临危不乱,何来年少无知之说?”
“能扛生死杀伐,却扛不住区区风月情情爱爱,因私废公、情感用事、荒废重任。”
“既然分得清功劳,便要扛得起罪责,犯错必罚、违纪必惩,无任何情面可讲!”
冰冷铿锵的话语落下,没有半分徇私、没有半分偏袒,字字公正、句句铁血。
死寂坐在地上的小龙,听闻这番话语,空洞的眼眸终于微微有了一丝神采。
他身躯微微一动,撑着沾满血污的地面,缓缓挣扎着站起身来。
满身血污、身形单薄,身姿笔直却透着无尽的颓然与愧疚。
他抬眸看向面前冷面肃杀的陈长安,郑重抬手抱拳,声音沙哑干涩、字字恳切。
“大人!属下知罪!”
“属下辜负大人信任、荒废隐秘任务、沉溺风月迷局、私怨杀人、擅造命案。”
“一切罪责皆在我一身,无怨无悔,任凭大人降罪责罚,绝无半分辩驳!”
此刻的他,已然彻底从情爱崩塌的混沌中清醒过来。
残存的痴迷、不甘、执念尽数褪去,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愧疚与悔恨。
他清楚记得大人交付的重中之重的潜伏探查任务,是为挖出邪教内鬼、肃清县城暗流。
可自己却被一时温柔假象迷惑心智,沉溺温柔乡中整整一月,彻底贻误军机。
更是因私怨当众诛杀朝廷命官,给隆安县、给陈长安,惹下了天大的麻烦。
错便是错,罪便是罪,无可辩驳、无可开脱。
陈长安看着他这副幡然醒悟、颓然认罪的模样,眼底涌上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一路悉心栽培、日夜打磨、倾尽心血、量身铸器,将一个乞丐少年练成暗影杀神。
本以为他心智坚韧、杀伐纯粹、心有大局,可终究还是栽在了最浅显的红尘情爱之中。
怒火翻涌之下,陈长安上前一步,抬脚便是狠狠一脚踹出!
砰!
力道刚猛厚重、毫无留手!
小龙单薄的身躯瞬间被踹得倒退数步,重重跌坐在冰冷的血泊地面之上。
周身血污震荡开来,身躯发麻、心口闷痛,却咬着牙、一声不吭、默默承受。
“别给我拱手认罪,我受不起!”
陈长安冷眼俯视着他,语气冷得像万年寒冰,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我千叮万嘱、暗中托付,将全城最隐秘、最重要的探查任务交于你手!”
“本想让你潜伏风月、探查暗流、深挖内鬼、找出邪教潜藏眼线!”
“可你倒好!沉溺温柔、迷失情爱、荒废公务、忘却职责、公私不分!”
“区区儿女情长,便让你心智失守、弃任务于不顾、弃大局于不顾!”
“我耗费心血教你杀人之术、传你潜行之道、为你铸神兵、给你立身之本!”
“到头来,你为一己私情,擅杀命官、搅动风云、祸乱全县,我养你何用?!”
最后五个字,宛如五记重锤,狠狠砸在小龙的心头,砸碎了他所有的念想。
“养你何用?”
短短四字,冰冷无情,彻底隔开了两人朝夕相伴、生死与共的情谊。
小龙低头垂眸,猩红的眼底瞬间涌上酸涩的湿意,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
往日朝夕相处、出生入死、追随左右的画面,尽数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一直天真以为,自己是大人最信任、最亲近、最特殊的兄弟、心腹、亲人。
以为历经无数生死相伴,彼此早已超越上下级,是可以托付性命的手足。
可此刻大人冰冷的话语,让他骤然明白,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在大人眼中,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听命行事、供他驱策、用来杀伐的工具。
有功便是理所应当,有错便是万死难辞,毫无情义、毫无偏袒、毫无特殊。
心底无尽的委屈、酸涩、失落翻涌而上,可小龙心中没有半分怨恨。
他从不敢、也不能怨恨陈长安。
他永远记得,数年之前的自己,是街头乞讨、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卑微乞丐。
日日苟延残喘、朝不保夕、随时可能冻饿而死、曝尸荒野、无人收尸。
是陈长安,伸手将他从泥泞地狱之中拉了出来,给了他生路、给了他尊严。
是陈长安,教他习武强身、教他潜行暗杀、教他立身于世、教他明辨是非。
是陈长安,为他量身打造三棱军刺、给她衣食温饱、给他人间立足的资本。
自己的一切、性命、本领、荣光、安稳,尽数皆是陈长安所赐。
大人待自己,恩同再造、恩同父母,纵使此刻冷言责罚、绝情断义,也是理所应当。
犯错认罚、失职受惩,天经地义,是自己辜负栽培、辜负信任、辜负厚望。
小龙死死咬着牙,压下眼底湿意,挺直脊背,默然俯首认罪,静待处置。
陈长安压下心中恨铁不成钢的怒火,神色恢复极致的冷静、极致的公正。
他不再多看小龙一眼,冷声扬声下令,语气坚决、不容置喙。
“来人!”
“将小龙拿下,打入县衙死牢,严加看管、贴身囚禁、不许探视、不许松懈!”
两名就近值守的捕快闻声上前,脚步却下意识微微一顿,面露迟疑之色。
在场所有衙役差兵,人人心中酸涩不忍。
小龙年纪最小、心性纯粹、为人仗义,平日待人谦和、从不恃宠而骄、从不仗势欺人。
虽无正式公职,却常年追随大人左右,浴血厮杀、冲锋在前、任劳任怨。
平日与众人同吃同住、并肩执勤、同甘共苦,早已结下深厚的兄弟情义。
看着往日并肩作战的兄弟,满身血污、落魄认罪,众人实在不忍心动手擒拿。
迟疑的片刻停顿,落在陈长安眼中,瞬间化作更沉的威严威压。
他眉头冷沉,冷声质问:“怎么?!本官的军令政令,如今已然不中用了?!”
第565章 风月楼老板朱贵,前来讨要公道!
一声质问落下,威压轰然炸开!
两名捕快浑身一震、不敢迟疑、不敢违抗,连忙硬着头皮上前。
一左一右,轻轻架起小龙的手臂,动作极尽轻柔,没有半分粗鲁对待。
小龙毫无挣扎、毫无反抗,任由两人搀扶起身,默默朝着楼下走去。
全程脊背挺直、身姿端正,沉默认罪、默然领罚,坦然接受所有后果。
林捕头站在一旁,看着兄弟落寞离去的背影,心中万般酸涩、万般惋惜。
他数次想要再次开口求情,可看着陈长安那张铁面无私、毫无松动的冷脸。
所有求情的话语,尽数堵在喉咙之中,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长叹。
他知晓大人性情,公事公办、铁面无私,一旦定下心性,任谁求情都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林捕头只能转身挥手,沉声下令,安排人手细致清理命案现场。
收敛尸体、封存物证、清点损失、登记卷宗、封锁人证、记录口供。
一切流程井然有序、依规而行,不敢有半分疏漏,避免留下隐患把柄。
陈长安不再停留,转身迈步,沉着面容,独自折返县衙。
风月楼闹出跨县命官惨死的惊天大案,事态极大、影响极广、牵连极深。
风月楼楼主朱贵、老鸨、一众龟公伙计,已然连夜赶赴县衙击鼓鸣冤、递交诉状。
此刻县衙大堂之外,人声鼎沸、车马聚集,一众风月楼人员等候控诉。
同时陈长安心中清楚,平安县巡检司惨死隆安,消息定然已然飞速传回平安县。
不出半日,平安县县令鲁达,必然会亲自带队赶赴隆安,追责问罪、讨要说法。
跨县命案、命官惨死,一旦处理不当,便是州县问责、官场动荡的大祸。
返回县衙之后,陈长安即刻传令——升堂审案!
咚咚咚——!
庄重威严的升堂鼓声,接连响彻整座县衙,穿透夜空、震慑四方。
县衙大堂灯火通明、烛火摇曳,公差衙役分列两侧、手持水火棍、气势森然。
威武肃静、回避肃穆的牌匾高悬,公堂威严尽显、律法森严尽显。
陈长安身着规整官袍,步履沉稳、神色冷峻,端坐正堂主位之上。
眉眼淡漠、面无表情、不怒自威,周身无半分私人情绪,只剩秉公断案的公正。
“带人上堂!”
随着一声令下,衙役应声传唤。
风月楼楼主朱贵、管事老鸨、在场龟公、幸存侍女,尽数被带上公堂。
一行人甫一上堂,立刻齐刷刷跪倒在地,哭声震天、哀嚎遍地、声声控诉。
风月楼楼主朱贵身着锦袍、面色憔悴、满脸悲愤,跪行上前,连连叩首。
“大人!求大人为民做主、为草民做主啊!”
“今夜我风月楼无端遭此横祸!恶徒小龙肆意行凶、滥杀无辜!”
“当众残杀我楼中头牌红妓小桃红,更是当众刺杀朝廷在编巡检司大人!”
“一夜之间两条人命惨死、楼阁损毁、生意尽废、名声尽毁、损失惨重!”
“此等穷凶极恶、目无王法、肆意弑杀之徒,绝不能姑息纵容、徇私包庇!”
“恳请大人秉公执法、严惩凶徒、将罪犯绳之以法、以正律法、以儆效尤!”
老鸨紧随其后,跪地痛哭流涕、捶胸顿足、字字泣血、极力控诉。
“大人明鉴!我风月楼本本分分、合法经营、遵纪守法、从未惹是生非!”
“那小龙日日流连楼中、挥金如土、刻意纠缠我家桃红、蛊惑痴情、步步纠缠!”
“我家桃红本是柔弱女子、身不由己、老实本分,从未招惹分毫祸端!”
“却惨遭小龙因私怨暴怒、残忍杀害、惨死当场、死无全尸!”
“巡检司大人远道而来、安分做客,更是无端遭此杀身横祸、含冤而死!”
“此等凶徒如若不重罚,王法何在!公道何在!市井百姓何以安宁!”
一众龟公侍女纷纷附和哭诉,尽数控诉小龙行凶作恶、残暴嗜杀、目无王法。
朱贵一边哭诉控诉,一边条理清晰、逐项罗列自己的损失。
楼阁损毁修缮费用、名誉损失费用、命案停业损失、人员伤亡抚恤损失。
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数额明确,恳请官府责令凶徒尽数赔偿。
满堂哭诉、声声凄厉、句句控诉,所有人都在逼迫陈长安重罚小龙、严惩到底。
公堂之上,压力重重、舆情汹涌、情理法理尽数压在陈长安一人肩头。
可端坐主位的陈长安,自始至终神色平淡、面无波澜、心神沉稳。
没有半分偏袒、没有半分徇私、没有半分愤怒,唯有秉公断案的冷静。
他静静听完所有人的控诉,听完所有的罪状罗列、损失诉求。
待众人哭诉完毕、尽数停歇,公堂归于安静之后,才缓缓开口,声线平稳威严。
“本案案情清晰、人证物证俱全、行凶者认罪伏法、事实确凿无疑。”
“凶徒小龙,罔顾律法、肆意行凶、私怨杀人、擅杀朝廷命官、祸乱治安。”
“多条命案缠身、罪责深重、罪无可赦,本府绝不徇私、绝不包庇、绝不轻纵。”
一句定调,直接击碎了所有人心中可能存在的偏袒、徇私、纵容的猜测。
朱贵与老鸨闻言,心中悬着的大石瞬间落地,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与安心。
他们最怕的,就是陈长安念及亲信情谊、暗中偏袒、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今大人当众表态秉公断案,无疑是给了他们最大的公道保障。
陈长安继续依规断案、逐条宣判、流程严谨、依规而行、毫无疏漏。
“现当庭裁定:即刻将人犯小龙永久收押死牢,封闭看管、等候上峰裁决。”
“本案涉及跨县命案、涉及朝廷在编命官被杀,早已超出本县处置权限。”
“即刻整理完整卷宗、人证、物证、供词、案情始末,快马加急传信黄龙府。”
“等候府衙上峰下达最终处置政令,政令抵达之日,便是本案最终定刑之时。”
“期间风月楼所有损失、人员伤亡、财物损毁,尽数登记在册,归入卷宗备查。”
“待上峰定刑之后,再依法裁定赔偿、追责、处置所有后续事宜。”
一番宣判,有理有据、依规依法、流程严谨、公正严明、无可挑剔。
既没有偏袒亲信、徇私枉法,也没有纵容凶徒、轻判重罪,更没有敷衍百姓诉求。
完全按照大凉律法、官场流程、层级规矩,公正处置、依规推进。
朱贵一行人纵然满心想要立刻严惩小龙、立刻拿到赔偿,此刻也无话可说。
第566章 谁来求情也没用!!
官府层级规矩在此,县级无权处置涉命官跨县大案,只能等候府衙指令。
众人只能连连叩首,感念大人公正严明、秉公断案。
陈长安扫视全场,沉声落下结语。
“本案暂时休庭、封存卷宗、静待府令,所有人证暂且退下、随时待传!”
“退堂!”
洪亮的退堂声落下,衙役鸣鼓散堂,肃穆公堂审案流程彻底结束。
众人依次退去,公堂喧嚣散尽,重归肃穆冷清。
陈长安缓缓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公事威严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埋心底的疲惫、惋惜、无奈与沉重。
公事公办、铁面断案,是一方父母官的职责底线、是为官立身的根本。
可私下情义、朝夕相伴、悉心栽培,是他心底无法割舍的人情。
公私对立、情理相冲,最是磨人心神、最是让人煎熬。
他孤身迈步,缓缓走回后衙庭院。
刚踏入后院院门,视线扫过庭院中央,脚步骤然一顿。
清冷的月光洒落庭院,地面寒霜似雪、花木静默、晚风萧瑟。
李福生孤身一人,直直跪在庭院正中的青石板地面上,身姿端正、态度恳切。
他衣着朴素、身形憨厚、眉眼老实,静静长跪等候,已然不知跪了多久。
夜风微凉、露水沾衣,他衣衫微凉、鬓角沾露,却始终一动不动、执意等候。
看到陈长安归来,李福生连忙抬头,憨厚的脸上满是急切与恳求。
他匆匆想要起身,又硬生生压下动作,依旧跪在原地,诚恳开口。
“大人!我求您一件事!求您救救小龙!求求您了!”
李福生心性单纯、头脑耿直、不懂官场规矩、不懂律法层级、不懂人心复杂。
他只懂一件事——小龙是他的兄弟、是共过苦难、挨过饥饿的至亲手足。
无人知晓,两个底层苦命人的交情,到底有多纯粹、有多厚重。
早年间,两人皆是底层最卑微、最无助、最挣扎的穷苦人。
李福生虽家徒四壁、家境贫寒,可好歹有村落可归、有茅屋可住、有田地可劳作。
日日被地主压榨、辛苦劳累,却好歹能混一口残羹剩饭、勉强苟活。
可小龙不一样,他无家可归、无亲可依、无根无底、四海漂泊、乞讨度日。
终日游荡街头、风餐露宿、饥寒交迫、生死由命、无人挂念。
那时候,两人偶然相识、同是底层蝼蚁、同是受尽欺凌、同是挣扎求生。
最艰难的日子里,两人抱团取暖、相依为命、互相接济、互相活命。
李福生有一口吃食,必然分小龙半口。
小龙偶然讨来一块馒头,必然留一半分给饥饿的李福生。
你分我半块干粮、我渡你一日温饱,就这般一点点熬过低谷、熬过饥荒。
这份从泥泞绝境中熬出来的兄弟情,纯粹通透、毫无杂质、重如千斤。
李福生老实憨厚、不懂大道理,可他知恩图报、重情重义、是非分明。
他知晓小龙本性不坏、知恩懂事、忠心不二,此番犯错,皆是情伤所困。
是被人欺骗、被人戏耍、被逼失态,绝非本心残暴、肆意作恶。
所以他不顾一切、长跪庭院、等候归来,只求能为兄弟求得一条生路。
陈长安看着跪地恳切、满眼赤诚的李福生,心底的沉重更甚几分。
李福生是他最早收留、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他一直将其视作亲大哥相待。
知晓他憨厚耿直、重情重义、心性纯粹、不懂权谋、不懂变通。
陈长安缓步上前,弯腰伸手,亲自将跪在地上的李福生轻轻扶起。
入手一片冰凉,膝盖早已被青石地冻得发麻发硬,衣衫尽数被夜露打湿。
陈长安语气放缓,褪去公堂的冰冷威严,多了几分私人的温和无奈。
“福生,地上寒凉,起身说话,不必如此。”
他扶着李福生,径直走入屋内,点亮灯火、隔绝夜风、落座闲谈。
屋内灯火温柔、静谧安静,没有公堂的森严、没有外人的窥探。
李福生刚一落座,便立刻再次想要起身下跪求情,满眼急切。
“大人!小龙真的是好孩子!他从来没有坏心思!”
“他只是太单纯、太重情义、太容易相信人,才被风月女子骗了!”
“他跟着您出生入死、忠心耿耿、从无半点私心,求您看在过往情分上,饶他一次!”
面对再三跪求的李福生,陈长安始终轻轻摇头,神色坚定、态度决绝。
眼底满是无奈、惋惜、疲惫,却依旧坚守底线、不肯松口半分。
“福生,我知晓你们兄弟情深、知晓他本性纯良、知晓他此番事出有因。”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忠心不二、劳苦功高、陪我走过无数艰难绝境。”
“可法不容情、罪无可赦,这四个字,是底线,是规矩,无人能够逾越。”
“他触犯的是国法、是王律、是官场铁规,不是私人恩怨、不是小事过错。”
“当众诛杀朝廷在编命官,此等重罪,别说我一个小小县令无权轻判。”
“就算是州府大员、巡抚高官,也绝无可能私自赦免、徇私纵容。”
“杀人偿命、犯法伏诛,天经地义。不能因为他是我的兄弟、是你的手足。”
“便践踏律法、徇私枉法、破坏规矩、扰乱纲纪,我若徇私,何以治县、何以服众?”
陈长安字字诚恳、句句真切,将其中的难处、规矩、底线、利害尽数讲明。
他可以包容亲信的小错、可以庇护身边人的过失、可以宽容无心之失。
可跨县弑杀命官、触犯国法重律,是绝对不能触碰、绝对不能纵容的红线。
李福生静静听着,憨厚的脸上急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他不懂官场层级、不懂律法铁规、不懂局势利害。
他只听懂了一句话——小龙死罪难逃、无人能救、大局已定。
多年相依为命、抱团取暖的兄弟,终究要落得伏法丧命的结局。
所有的哀求、所有的情谊、所有的过往,在国法铁律面前,全然无用。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李福生眼圈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滚落。
憨厚老实的汉子,不再争辩、不再跪求、不再哀求,只是默默垂泪、满心悲痛。
看着手足即将殒命,自己却无能为力、束手无策,这种绝望最是磨人。
第567章 好孤独无助啊!!
陈长安看着他落泪悲痛的模样,心中酸涩沉重,却依旧只能狠心硬下心肠。
情理两难、公私难全,为官者,终究要舍弃私情、坚守公义。
安抚好李福生,送他安稳歇息之后,陈长安独自走出屋内。
刚踏出房门,庭院之中的一幕,让他眉头再次紧紧皱起。
后院庭院之内,妻妾家人尽数齐聚、整齐跪立、身姿端正、神色恳切。
叶倩莲端庄温婉、苏梅温柔沉静、王宝莲质朴真诚,尽数垂首跪地。
甚至连性子耿直、武艺超群、素来不涉朝堂琐事的云白虎,也立身其中。
一众亲近之人,尽数放下身份、放下体面,齐齐跪地,为小龙求情。
夜色清冷、庭院寂静,满堂跪地求情,无声却厚重,压得人心头沉重。
陈长安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微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胡闹!全都起身!”
“小龙触犯国法重罪、弑杀朝廷命官、罪证确凿、法理难容!”
“国法面前无亲疏、律法面前无私情,岂能凭私人情义,肆意徇私求情?”
众人无人起身,依旧静静跪地,满眼恳切,皆是感念小龙往日忠心付出。
众人知晓小龙年少孤苦、忠心耿耿、屡立大功,实在不忍看他落得惨死结局。
就在此时,性子最是耿直刚烈的云白虎,毅然挺身站起。
她大步上前,直面陈长安,眼神坦荡、语气耿直、毫无畏惧、直言心声。
“大人!属下不服!”
“小龙是你的贴身暗卫、生死兄弟、心腹亲信!”
“此番犯错,根源是替你执行隐秘任务、潜伏风月,探查暗流、因公涉险!”
“他初涉红尘、不懂险恶、误入歧途、情伤失控,根源皆在公务!”
“他为你担责、为你涉险、为你卖命,如今犯错获罪,你岂能全然置身事外?”
“他是替你做事才落得今日下场,你身为上位者、身为兄长、身为主公!”
“理应护他、担责、兜底,而非铁面绝情,冷眼定罪、放任他送死!”
这番话语,耿直坦荡、直击要害、字字戳破内里纠葛。
旁人畏惧陈长安威严、不敢直言,唯有云白虎性情刚烈、敢说真话、不惧权贵。
陈长安闻言,双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深沉寒色。
他目光沉沉看着云白虎,语气冷冽,态度坚决、带着绝对的掌控威严。
“此事,是官场律法大事,是朝堂纲纪大事。”
“公私分明、各司其职、罪责自负,你不懂官场规则,不懂律法大局。”
“无需你插手、无需你多言、更不许你肆意干涉朝堂断案,公务处置!”
“莫要仗着我平日里对你偏爱纵容,便肆意妄为、逾越本分,干涉公事!”
一字一句威严凛冽不容置喙、断绝所有求情余地。
云白虎还想辩驳,看着陈长安眼底罕见的深沉冷意,终究沉默闭口。
陈长安不再多看跪地众人一眼,满心疲惫、满心沉重、满心无奈。
他猛地一挥衣袖,决绝转身,大步走入书房。
砰!
房门紧闭、彻底落锁。
他独自一人,将所有求情、所有纷扰、所有情义、所有压力,尽数隔绝门外。
屋内灯火孤冷、四下寂静、无人相伴。
人前,他是铁面无私、公正严明、法理如山的隆安县令。
无人看见,这铁面之下,深埋的惋惜、痛心、无奈、煎熬与不舍。
悉心栽培、亲手铸就的少年杀神,亲手送入死牢、亲手依法定罪。
公私两难、情理皆痛,万般滋味,终究只能独自一人,默默承受。
……………………
暮色一点点浸染整座隆安县衙,白日里公堂审案的紧绷气氛渐渐散去。
后厨早已备好温热饭菜,香气顺着回廊悠悠飘来,驱散了庭院里的微凉夜气。
叶倩莲缓步走到书房门外,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声响轻柔有度。
“夫君,晚饭已经备妥了,出来用些吃食吧。”
屋内沉寂片刻,随后木门缓缓向内拉开。陈长安迈步走了出来,面上神色平和淡然。
方才独自闷在书房里的烦躁、纠结、惋惜种种情绪,被他尽数收敛妥当。
外人从他眉眼、神态、举止之间,再也瞧不出半分异样,依旧是沉稳持重的一县之主。
两人并肩穿过游廊,一路行至前厅饭堂。桌案上荤素搭配齐全,热气氤氲,碗筷摆放整齐。
妻妾几人围坐在桌边,目光下意识扫过全场,很快便发现席位上空了一人。
平日里性情爽朗、行事利落的云白虎,此刻并不在饭堂之内。
陈长安目光扫过空位,唇瓣微动,原本打算开口询问去向,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白天在后院之中,他言语过重,句句带着斥责与疏离,想来云白虎心中必然积着闷气。
事到如今,他心里也生出几分悔意,只是碍于身份与脸面,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缓和。
满室安静,气氛微微有些微妙,众人都默契地没有率先提起这件事。
叶倩莲看破了他心中的纠结,端起白瓷汤碗,舀起一勺温润的冬瓜汤。
她将汤碗稳稳放在陈长安面前,眉眼温婉,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白虎妹妹心中尚有气闷,方才收拾了行囊,已经骑马离开了府邸。”
“如今算算时辰,走得并不算远,夫君若是有心,现在策马去追,还能将人拦下。”
话音落下,饭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陈长安身上。
苏梅、王宝莲几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之色,心中都觉得白天那番话语太过伤人。
云白虎性子刚烈直率,重情重义,平日里一心追随陈长安,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这般直言呵斥、划清界限,换做是谁,心中都会觉得委屈又寒心。
陈长安拿起汤勺,低头舀起冬瓜汤,缓缓送入口中。清甜的汤水滑过喉咙,却解不开心头的郁结。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多了几分无奈,却依旧端着几分矜持。
在场众人见状,也都跟着齐齐叹了口气。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位夫君分明就是死要面子。
明明心中记挂着云白虎,也知晓自己言语有失,却迟迟不肯主动迈出一步。
一顿晚饭就在这样略显沉闷的氛围里悄然结束,碗筷被下人逐一收拾妥当。
陈长安干咳一声,以此掩饰心底的不自在,起身迈步走出前厅,来到宽敞的院落之中。
庭院里树影婆娑,晚风拂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四下安静无人。
他左右张望,扬声呼喊起来。
第568章 出城!!
“师爷?曹向龙?”
两声呼喊落下,院落之中唯有回声飘荡,始终没有人应声作答。
他这才恍然记起,早前南部矿场接连传出异动,局势不算安稳。
师爷与百夫长曹向龙接到指令后,一早就结伴出发前往矿场巡查,至今还未返程。
偌大的院子里空空荡荡,连个商议事情的人都寻不到。陈长安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他站在院中暗自思忖之际,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下人刘三快步走了进来。
少年脸上挂着机灵的笑容,手中牵着一匹神骏的骏马,马身打理得油光水滑。
“陈爷,马匹已经提前为您备好了,鞍鞯、饮水一应俱全,随时都能上路。”
刘三咧着嘴,眼底满是狡黠,显然早就看穿了陈长安心中所想。
陈长安回头看了一眼四周,确认庭院内外没有旁人,这才快步走到马匹跟前。
他故作板起面孔,语气带着几分佯怒:“你这小子,就爱耍这些小聪明。”
顿了顿,语气又柔和下来,带着几分笑意:“等我回来,定然好好奖赏你。”
前半句听着像是在训斥,后半句的许诺,让刘三顿时开怀大笑起来。
陈长安不再多言,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利落翻身,稳稳落在马背之上。
骏马四蹄微动,已然做好了驰骋的准备,只待主人一声令下。
就在他握紧缰绳,准备驱马离去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温婉的呼喊。
“夫君!”
叶倩莲的声音清晰响起,陈长安骑在马上的身形瞬间一僵,整个人都尴尬不已。
本想着悄悄追出去,不让众人瞧见,没想到还是被人撞了个正着。
他下意识想要翻身下马解释,可叶倩莲喊完这一声,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她朝着另一侧的回廊走去,仿佛只是随口提醒,并未刻意窥探他的行踪。
不远处的苏梅见状,脚步一动,正要快步上前说话,却被叶倩莲伸手拦了下来。
叶倩莲对着她轻轻摇头,拉着人转身走进旁边的厢房,顺手合上了房门。
所有窥探的目光尽数被隔绝,庭院重新恢复安静。陈长安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不再有半点迟疑,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扬蹄,顺着后衙僻静小路疾驰而出。
待马蹄声渐渐远去,叶倩莲、苏梅、王宝莲几人纷纷从屋中走了出来。
众人站在院落当中,望着城外的方向,低声交谈起来。
苏柳眉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大姐,你说夫君此番前去,能把白虎妹妹劝回来吗?”
一旁年纪最小的王宝莲嘟着粉嫩的小嘴,连连摇头,一脸不看好的模样。
“我看怕是难喽。白虎姐姐走的时候怒气冲冲,脸色难看至极,心里的气一时半会儿消不掉的。”
叶倩莲唇角噙着一抹从容的笑意,眼底满是自信,语气笃定无比。
“你们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看此事,九成的把握能成。”
苏梅闻言掩唇轻笑,打趣道:“这一次可未必。若是换做我们姐妹赌气离开,夫君只要追来。”
“哪怕心中还有怨气,也定然会顺着台阶回去,断然不会真的一走了之。”
王宝莲立刻凑上前,亲昵地挽住苏梅的胳膊,眼睛眨了眨,俏皮地调侃起来。
“若是换成咱们,压根就不会舍得走呀。尤其是苏梅姐姐,夫君平日里那般疼宠你。”
“你怕是整日都想黏在夫君怀里,半步都不愿离开,又怎么会赌气远行呢?”
一番打趣的话语落下,苏梅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又羞又恼,当即伸出手挠向王宝莲的胳肢窝。
“你这鬼灵精,竟敢调侃起我来了!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别跑!”
庭院里顿时响起清脆的笑声,两人一前一后追逐嬉闹,身影在花木之间穿梭。
年纪尚小的小妮妮看到两位姨娘玩得热闹,也蹦蹦跳跳地加入其中,院内满是欢声笑语。
叶倩莲看着眼前活泼热闹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入正屋。
她陪着家中长辈落座,沏上一壶热茶,闲话家常,静静等候门外的消息。
另一边,陈长安骑着骏马,穿行在隆安县纵横交错的胡同小巷之中。
他刻意避开城内四通八达的主街道,专挑僻静的小路前行。
身为一县父母官,若是入夜之后纵马在闹市狂奔,传出去难免落得行事张扬的话柄。
他身居官位多年,一言一行都需顾及形象与规矩,自然不愿惹人非议。
一路疾行,不多时便抵达县城正门。此刻天色彻底昏暗,城头灯笼次第点亮。
厚重的城门已然缓缓合拢,守城士兵手持长矛,肃立两侧,严守宵禁的规矩。
两名值守的兵卒看到有人策马靠近,立刻上前几步,横矛阻拦,面色严谨。
“来人止步!现已入夜,全县施行宵禁,城门关闭,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陈长安缓缓勒住马缰,抬起头颅,借着城头灯火,露出了面容。
两名士兵定睛一看,看清来人身份后,脸色骤变,连忙收起长矛单膝跪地。
“卑职参见县令大人!”
整齐的呼喊声在城门下响起,夜色之中格外清晰。
“都起身吧。”陈长安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催促,“速速打开城门,我要出城一趟,动作快些。”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纷纷开口出言劝阻。
“大人,天完全黑透了,城外荒郊野岭,流寇、猛兽、亡命之徒随处可见,凶险万分。”
“宵禁之下私自开城门,本就不合规矩,我们实在不敢放您孤身出城啊。”
“休要多言,耽误时辰。立刻开门!”陈长安面色微沉,语气不容置喙。
士兵知晓这位县令行事果决,一旦定下主意,再多劝说也是无用。
二人无奈起身,朝着城头值守的同伴挥动手中令旗,传递开门的信号。
城头兵卒看到信号,连忙转动绞盘,沉重的城门伴随着“嘎吱”声响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陈长安不再耽搁,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
一骑绝尘,踏在城外的官道之上,马蹄翻飞,卷起滚滚尘土,在夜色里一路向前。
他一路催马疾驰,转眼便奔出十里路程,前方一座古朴的十里红亭映入眼帘。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地间被浓墨般的夜色笼罩,视野变得愈发昏暗。
第569章 还走不走!!
官道两侧荒草丛生,远处的山林影影绰绰,仿佛蛰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入夜之后,城外早已没有行人走动。乱世之中,荒郊野外从来都不算太平。
四处游荡的流民、打家劫舍的强盗、占山为王的匪寇,还有出没林间的野兽。
种种危险交织在一起,独行之人稍有不慎,便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陈长安勒住马缰,放缓速度,目光在红亭四周来回扫视,仔细搜寻云白虎的身影。
亭中、路旁、草丛边都细细查看了一圈,却始终不见那道英气十足的身影。
一股沮丧之感涌上心头,他抬起手,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满心懊恼。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早知道便早些追出来,何至于拖到这般时候。”
他低声嘀咕着,甚至还忍不住埋怨起家中众人,觉得晚饭吃得太过拖沓。
心中暗道寻人无果,只能调转马头,准备就此折返县城。
就在他调转马头的瞬间,一阵清亮的马鸣声突然从红亭侧边传来。
陈长安精神一振,立刻转头望去,目光精准落在凉亭边缘的位置。
只见一匹骏马被缰绳牢牢拴在亭柱之上,马匹安然伫立,正是云白虎平日所骑的坐骑。
看到马匹,便知主人定然就在附近。他心中一喜,立刻翻身下马。
脚步放轻,小心翼翼地在周边的灌木丛、土坡之间仔细搜寻。
借着微弱的夜色,他弯腰凑近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透过枝叶缝隙向内望去。
一道纤细矫健的倩影正蹲在丛中,夜色虽暗,却依旧能看清白皙的肌肤。
陈长安一时失神,目光竟忘了移开,就这般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
片刻之后,丛中人缓缓起身,下意识转头回望,四目骤然相撞。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两人皆是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
云白虎先是一愣,随即脸颊腾地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浑身气血翻涌。
她自幼习武,常年行走江湖,性格爽朗刚烈,却也恪守女子的本分与矜持。
长这么大,她的私密之处从未被任何异性窥探,今日竟被对方看了个彻底。
羞耻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咬牙切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将眼前人狠狠教训一顿。
“你这个无耻流氓!堂堂县令,竟做出这般龌龊之事!”
“我挖了你的眼睛,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肆意偷窥!”
怒骂声落下,云白虎身形骤然腾空跃起,手腕一翻,一条长鞭破空而出。
长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抽向陈长安面门,鞭梢力道十足,抽打在灌木丛上。
粗壮的枝条瞬间被抽断,枝叶纷飞,若是落在人身上,定然会皮开肉绽。
陈长安心中暗自咋舌,暗道这女子下手当真是半点不留情面,凶悍至极。
他不敢大意,身形快速腾挪躲闪,脚步灵活辗转,身姿轻快得如同猿猴一般。
两人一来一回,围着红亭旁的一棵老树追逐躲闪,你攻我避,闹作一团。
云白虎一路挥鞭追击,招式凌厉,几番缠斗下来,气息渐渐不稳。
她停下动作,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不住起伏。
陈长安常年打磨体魄,又经过数次身体强化,耐力与体力远超寻常武人。
哪怕是武英级别的高手,在持久耐力上也未必能胜过他,此刻依旧神清气爽。
他缓步走到云白虎身前,脸上堆起笑意,伸出手想要拍一拍对方的肩膀缓和气氛。
可他的手刚伸到半空,云白虎骤然转身,反手精准扣住他的手腕。
手腕用力一拧,紧接着顺势一推,一套利落的分筋错骨擒拿手法施展而出。
骨头被拧动的痛感瞬间传来,陈长安当即疼得龇牙咧嘴,连声讨饶。
“停停停!疼死我了!手下留情啊!”
“你一个姑娘家,整日舞枪弄棒,动则拳脚相向,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常年舞刀弄枪,把双手都练得粗糙了,仔细日后……”
话语还未说完,云白虎眼中怒火更盛,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她冷眼瞪着陈长安,语气冰冷,怨气十足,显然还记着白天在后院受的委屈。
“少在这里油腔滑调,我的模样、我的双手,与你毫无干系!”
“陈长安,我警告你,别再用那般言语数落我、约束我!”
“我生来爱自由,血脉里本就带着漂泊的性子,天地广阔,想去何处便去何处。”
“你别想着把我圈在宅院之中,当成供人赏玩的金丝雀,任你掌控摆布!”
听着她带着赌气的话语,陈长安连忙收起戏谑,连连点头附和。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以你的本事与胸襟,若是身为男子,定然是江湖顶尖侠客。”
“一身侠气,坦荡无双,我心中对你,那是敬佩不已,犹如江水滔滔不绝。”
“哎呀,疼疼疼!再拧下去,我的胳膊真要被你拧断了!”
一番恭维的话语入耳,云白虎脸上的怒色稍稍缓解,手上的力道慢慢松了下来。
她狠狠甩开陈长安的手腕,转身迈步走向拴在亭边的骏马,显然依旧不肯松口留下。
陈长安快步跟上,伸手一把拉住马的缰绳,不让她牵马离去。
“我大老远连夜追来,好歹我也是一县之主,给我留几分薄面行不行?”
“不过是几句争执,转头便走,闹得彼此心里都不痛快,岂不可惜?”
云白虎翻身上马,端坐马背之上,侧脸冷硬,语气淡漠地再次催促。
“松开缰绳!我现在不想见到你,就此别过!”
“当真半点不念往日情分?”陈长安站在马下,仰头看着她,语气带上几分打趣。
“你这一走,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夜里孤孤单单,难道不会心生难过?”
说着话,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云白虎脚上的皮靴,指尖顺势顺着靴面向上探去。
云白虎只觉得腿上传来一阵发痒的触感,下意识抬脚想要踹开他。
陈长安眼疾手快,一把稳稳握住她的脚踝,稍一用力,便将脚上的皮靴褪了下来。
一只莹白小巧的玉足露在夜色之中,被他握在掌心细细把玩。
云白虎又气又羞,怒斥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变得绵软无力,像是撒娇一般。
“你快点松开!别再胡闹了!”
陈长安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伸出指尖,轻轻挠动她的足底。
足底本就是敏感之处,云白虎再也绷不住严肃的神情,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身体笑得不停颤抖,之前积攒的怒气,也在这般嬉闹之中消散了大半。
第570章 这辈子你都逃不掉了!!
趁她笑得分神之际,陈长安手臂一揽,稳稳环住她纤细柔韧、毫无赘肉的腰肢。
微微发力,便将人从马背上温柔地抱了下来,一步步走向一旁的十里红亭。
夜色彻底浓稠,天地间昏暗一片,两人近在咫尺,也只能模糊看清彼此的轮廓。
走入亭中,四下无人,寂静无声。陈长安抬手,缓缓褪去云白虎身上的衣衫。
暧昧的气息在小小的亭子里缓缓弥漫开来,夜色温柔,情愫暗生。
云白虎本是清白之身,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起初还有几分拘谨抗拒。
可在陈长安的温柔相待之下,渐渐沉沦其中,浑身发软,像八爪鱼一般依偎在他怀中。
两人衣衫尽数落在地面,在这荒郊的红亭之中,尽享温存。
夜色流转,半个时辰过后,两人才缓缓整理好衣衫,并肩而立。
此刻的云白虎,早已褪去了往日里一身凛冽的英气与锋芒。
眉眼之间流转着似水春波,眉宇含娇,浑身透着女子独有的温柔媚态。
短短一番相处,仿佛让她完成了从巾帼侠女到柔情女子的转变。
陈长安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语气满是疼惜。
“方才……定然委屈你了。”
云白虎脸颊绯红,埋在他的胸膛里,轻轻点了点头,羞得说不出一句话。
“跟我一同回县衙吧,好不好?”陈长安伏在她的耳畔,轻声许诺。
“往后这辈子,你都留在我身边,再也不许独自远行。”
“白天是我言语过重,伤了你的心,往后我若再说出伤人的话,便自行掌嘴。”
真挚的话语传入耳中,云白虎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
她转过身,双臂环住陈长安的脖颈,主动凑近,温柔一吻。
所有的争执、赌气、疏离,在这一刻尽数化解。
从今往后,她的身心,完完整整交付给眼前这个男人,再无保留。
两人整理妥当,牵过马匹,准备调转马头返回隆安县城。
就在此时,远处的官道尽头,传来阵阵吹锣打鼓的声响,热闹非凡。
夜色沉沉,这般喧闹的队伍出现在荒郊野外,显得格外诡异。
陈长安与云白虎对视一眼,双双收敛心神,隐身在路旁的树影之后悄悄观望。
只见一支规模浩大的仪仗队伍缓缓行来,队伍绵延数十丈,宛如一条长龙。
队伍之中人头攒动,有男有女,所有人统一身着红白相间的衣袍。
红袍似血,白袍如霜,在昏暗的夜色里看着如同民间传说中的红白双煞。
搭配上沿途点亮的盏盏灯笼,光影摇曳,整支队伍透着一股阴森诡谲的气息。
前方有人鸣锣开道,两侧有人高举灯笼引路,轿夫抬着一顶精致华丽的行轿行在队伍中央。
排场之大,远超寻常富户乡绅,甚至比一般的州县官员出行还要气派。
陈长安眼眸微微一眯,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是光明圣莲教的人。”他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云白虎说道。
“不久之前我们才拿下卢志明,如今又有教中高层亲自前来。”
“看来这光明圣莲教,是真的把隆安县当成了目标,步步紧逼,意图不轨。”
云白虎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握紧了腰间的兵器,目光死死盯着这支队伍。
两人默契十足,悄悄牵好马匹,不远不近地跟在仪仗队伍后方。
一路尾随,跟着长长的队伍行至隆安县城城门之下。
此刻依旧处在宵禁时段,城门紧闭,寻常百姓、商旅一律禁止出入。
陈长安倒要看看,这群邪教之人,究竟有什么手段,能在深夜入城。
队伍停在城门外,一名头戴白色布帽的男子从队伍前方走出,来到城门下方。
他仰头朝着城头的守卫高声呼喊,语气带着几分倨傲。
“城上的两位官爷行个方便,速速打开城门,我教九宫真人驾临,要入城歇息。”
陈长安躲在暗处,心中暗自嗤笑。一个邪教所谓的真人,也敢在官府城门前摆这般架子。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和云白虎都大为震惊。
城头两名值守的士兵听到“九宫真人”四个字,脸上立刻露出恭敬之色。
两人连忙躬身行礼,随后迅速挥动手中令旗,传递开门的信号。
沉重的城门再次缓缓开启,长长的仪仗队伍井然有序,大摇大摆地走进隆安县城。
全程没有任何人盘问身份、查验路引,仿佛这群邪教之人入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直到整支队伍尽数走入城中,城门重新合拢,云白虎才转头看向陈长安,眉头紧锁。
“长安,这里可是你管辖的隆安县。”
“你手下守城的兵卒,为何会对光明圣莲教的人言听计从?”
陈长安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牙根咬得咯咯作响,心中疑窦丛生。
他强行压下当场发难的冲动,如今敌情不明,若是贸然拿下两名守城士兵。
极有可能打草惊蛇,让潜藏在城中的邪教内应有所防备,反而坏了全盘计划。
乱世荒年之中,底层百姓、兵卒早已看透生死,不少人活着本就受尽苦楚。
有些人不再畏惧官府律法,反而被邪教的歪理邪说蛊惑,心甘情愿为之奔走。
“这些守城兵卒,都是赵百烈昔日的旧部。”陈长安沉声道出其中关节。
“我念他昔日驻守县城有功,又怜他战败断臂,特意将他从牢中放出。”
“本想让他重整城防,戴罪立功,如今看来,是我太过心软,给了他不该有的机会。”
赵百烈心中本就积怨,手下旧部又出了这般乱象,此事绝非偶然。
两人在城外又等候了半个时辰,估摸着邪教队伍已经深入城内。
陈长安这才走到城门下,出声呼喊守城士兵,表明身份要求入城。
可城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仔细一看,两名值守士兵竟然靠着城墙睡着了。
完全将守城的职责抛到了九霄云外,懈怠到了极点。
陈长安和云白虎对视一眼,皆是气得连连跺脚,满心无奈。
第571章 对质赵百烈!!
此刻再强行叫醒士兵入城,难免又生出不必要的动静。无奈之下,两人只能放弃。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先找个地方歇息一晚,待到天明再入城。”
两人翻身上马,策马奔出数里地,寻到一间郊外的简易客栈。
这间客栈十分简陋,土墙草顶,桌椅陈旧,往来的也都是赶路的行脚商人。
环境虽然粗陋,却正好合了两人的心意,远离县城耳目,也能安心休整。
一夜时光悄然度过,客房之内动静不断,老旧的木床被晃得吱呀作响,险些直接坍塌。
第二日天光大亮,晨曦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屋内。
云白虎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走起路来姿势都有些别扭。
她坐在简陋的梳妆台前,拿起木梳,细细梳理一头长发。
往日里她偏爱利落的束发,尽显英气飒爽,今日却一改往日风格。
她学着叶倩莲平日里的样式,挽起温婉的发髻,插上精致的发簪与首饰。
一身装束褪去了江湖侠女的凌厉,处处透着女子独有的温婉柔情。
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举一动,皆是柔情似水。
陈长安穿好衣衫,转头看到这一幕,心中暖意涌动,缓步走到她身后。
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他清楚地知道,这般改变,是云白虎心甘情愿为他做出的退让与付出。
这份独一份的温柔,让他心中满是珍惜与动容。
“快些动身入城吧。”云白虎回过身,轻轻推了推他,语气带着几分焦急。
“昨夜邪教队伍顺利入城,城防兵卒又这般懈怠,你一日不在衙门坐镇。”
“城中指不定会生出多少乱子,迟恐生变。”
陈长安收敛儿女情长,神色恢复凝重,点了点头。
两人简单收拾行装,走出客栈,翻身上马,朝着隆安县城疾驰而去。
此刻县城城门早已大开,入城的百姓、商贩排成了长长的队伍,秩序井然。
陈长安勒马上前,亮出县令腰牌,守门士兵见状连忙放行,不敢有丝毫怠慢。
两人策马入城,一路直奔县衙。踏入衙门的那一刻,陈长安立刻传令下去。
“即刻传唤林捕头,升堂办案!另外,把赵百烈带到公堂之上!”
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县衙之内立刻运转起来,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肃穆。
不多时,林捕头带着衙役列队站好,手持水火棍,分列公堂两侧。
断臂的赵百烈被两名衙役带上公堂,孤身跪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
他当初兵败被俘,被斩断一臂,虽被陈长安释放,心中却始终憋着一股怨气。
在他看来,陈长安释放自己,并非心存善意,不过是想借着羞辱自己立威。
让全城之人都看到,昔日的对手如今沦为阶下囚,任由对方摆布。
所以跪伏在公堂之下时,赵百烈脖颈挺直,脸上满是桀骜与不服,毫无认罪之意。
惊堂木“啪”地一声重重拍响,陈长安端坐公堂主位,目光冷冷看向下方之人。
“赵百烈!我不计前嫌,将你从囚牢之中放出,还把县城城防重任交付于你。”
“本以为你会感念恩德,尽心履职,守护城池安宁,可你看看你的手下!”
“深夜宵禁之时,擅自打开城门,放任来路不明的邪教队伍入城。”
“玩忽职守,内外勾结,你可知自己犯下了何等大罪?!”
铿锵有力的质问声在公堂之上回荡,威严十足。
赵百烈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语气激昂,丝毫不肯示弱。
“大人不必假惺惺!你放我出来,究竟是何心思,你我心中都清楚!”
“无非是想利用我手下旧部守城,同时借着我的遭遇,彰显你的宽宏大量。”
“可我赵百烈行得正坐得端,身为昔日百夫长,守卫隆安多年,对这座城池有感情。”
“我与你之间的私人恩怨,我自会凭一己之力了结,绝不会牵连全城百姓。”
“我虽断臂落魄,却也是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不屑与邪教奸徒同流合污!”
“若是我真想报复、想作乱,何须勾结外人?单凭我一人,也能掀起风浪!”
一番话语慷慨激昂,字字铿锵,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陈长安静静观察着他的神情、眼神与肢体动作,心中暗自判断。
他阅人无数,能够清晰看出,赵百烈此刻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并未说谎。
当初选择释放赵百烈,陈长安本就不是一时心软。
他深知赵百烈驻守隆安多年,麾下兵卒大多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子弟兵。
此人或许恨自己,却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隆安县落入邪教之手。
这座城池,承载了他多年的心血与念想,是他扎根多年的地方。
想通这一点,陈长安心中的怀疑散去大半,语气也稍稍缓和了几分。
“好。我暂且信你所言,你不屑勾结邪教,也不会祸乱城池。”
“那你倒是解释一番,昨夜值守城门的兵卒,为何敢违抗宵禁法令?”
“不仅私自开门放入光明圣莲教的队伍,后来更是擅离职守,就地昏睡?”
听到“光明圣莲教”几个字,赵百烈脸色骤变,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辩解,两侧衙役见状,立刻上前伸手将他重新按跪在地。
赵百烈奋力挣扎,厉声怒吼,满腔愤慨。
“陈大人!你可以治我的罪,罚我的过,但万万不能污蔑我手下的兄弟!”
“他们随我出生入死,守卫城门,个个都是铁血汉子,绝不可能通敌叛国!”
陈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摇了摇头。
“你把他们视作生死兄弟,掏心掏肺相待,可他们未必人人都这般待你。”
“你能保证自己心怀坦荡,能保证你麾下数十名兵卒,每一个都清白无二吗?”
简简单单的一个问题,如同重锤一般砸在赵百烈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立刻应声保证,可话到嘴边,却又迟迟说不出口。
手下兵卒人数众多,良莠不齐,人心隔肚皮,他确实无法担保所有人都忠心不二。
公堂之上陷入短暂的沉默,赵百烈的迟疑,已然说明了一切。
陈长安看着他凝重的神色,缓缓开口,做出安排。
“此事疑点重重,如今我将彻查权柄交于你手。”
“我相信你能秉公处置,揪出其中作乱之人,肃清城防队伍。”
话音落下,陈长安一拍惊堂木,不再多言,起身转身走下公堂。
偌大的公堂只留下赵百烈一人跪在原地,愣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眉头紧锁,心中又气又疑,思索片刻之后,不再犹豫,大步走出县衙。
一路快步登上县城城墙,召集昨夜所有参与值守的兵卒,列队集合。
点名清点人数之后,赵百烈目光扫过全场,很快发现有四名兵卒迟迟没有现身。
“李三、梁四、周泽、王辉!这四人何在?”他沉声开口询问在场众人。
第572章 兄弟们站岗,你们在这寻欢作乐?
周围的兵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不敢如实回话。
众人反常的模样,让赵百烈心中怒火更盛,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
冰冷的刀刃架在一名兵卒的肩膀上,寒意刺骨。
“事到如今还敢隐瞒?再不说实话,休怪我刀下无情,当场斩了你!”
刀刃加身,那名兵卒吓得浑身哆嗦,双腿发软,再也不敢有半点隐瞒。
“回……回大人,李三、梁四、周泽、王辉四人,天亮之前就离开城墙了。”
“他们……他们去风月楼寻欢作乐去了,至今还没有回来!”
“风月楼?”赵百烈双目圆睁,心中疑云更重。
守城兵卒按月领取粮饷,俸禄微薄,平日里勉强糊口都算不易。
风月楼乃是销金窟,花销不菲,这四人哪来的银钱,敢整夜流连于此?
种种疑点交织在一起,让他断定这四人定然有鬼,昨夜城门出事,必定与他们相关。
“所有人听令!全员随我前往风月楼!”赵百烈大手一挥,语气凌厉。
“立刻将李三四人抓捕归案,今日若是跑掉一人,在场所有人一并领罚!”
一声令下,一众兵卒不敢怠慢,手持兵器,跟在赵百烈身后,气势汹汹直奔风月楼。
此刻的风月楼之内,依旧是一派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景象。
昨夜闹出惊天命案之后,楼中虽有阴影笼罩,却依旧照常开门迎客。
李三、梁四、周泽、王辉四名守城兵卒,此刻正在二楼雅间之内纵情玩乐。
四人褪去上衣,只穿着长裤,袒露着上身,脸上满是醺醺酒意。
房间里摆着美酒佳肴,几名青楼女子陪在一旁,众人蒙着眼罩,嬉笑打闹,玩闹不休。
欢声笑语、劝酒调笑的声音不断从房间里传出来,一派荒淫享乐的模样。
楼下的老鸨、龟公远远看到一队官兵气势汹汹冲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连忙快步上前,躬身作揖,连连磕头求饶,想要上前阻拦。
“各位官爷息怒!不知今日前来有何吩咐?有话好好说啊!”
赵百烈此刻怒火攻心,根本懒得理会旁人,抬手一把将老鸨推到一旁。
带着手下兵卒,沿着楼梯快步冲上二楼,挨个踹开雅间房门搜查。
接连几间房门被踹开,里面都是前来寻欢的客人与楼中女子,被这阵仗吓得惊慌失措。
有人直接从床榻上滚落下来,衣衫不整,场面一片狼藉。
龟公和老鸨紧随其后,吓得面如土色,大气都不敢喘,只能跟在后面瑟瑟发抖。
一间、两间、三间……连续搜查数间雅室,都没有找到那四名兵卒。
赵百烈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终于,他走到走廊最深处的一间雅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抬脚狠狠踹向门板。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应声大开。
屋内嬉闹的声响戛然而止,蒙着眼罩的王辉不耐烦地扯开眼罩,张口便是一顿怒骂。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闯老子的雅间,活腻歪了不成?”
骂声刚落,王辉看清门口立着的赵百烈以及一众手持兵器的兵卒。
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舌头打颤,结结巴巴地呼喊。
风月楼二楼雅间的房门被狠狠踹开的刹那,一股奢靡浑浊的酒肉香气混杂着脂粉甜腻气,扑面而来。
原本喧闹轻浮、纸醉金迷的房间,瞬间死寂一片,连空气都彻底凝固冻结。
赵百烈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孤冷,断臂的空袖管随风微微晃动,自带一身铁血煞气。
他缓步踏入房间的瞬间,无形的威压轰然笼罩整座雅室,屋内温度骤降,宛若坠入寒冬冰点。
方才还搂着歌姬、饮酒嬉闹、嚣张跋扈的四名守城兵卒,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四人衣衫不整、袒胸露背,满身酒气混杂着风月脂粉味,狼狈不堪地齐刷刷跪倒在地。
头颅死死抵着冰冷的木质地板,身躯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往日一同守城杀敌、并肩值守的兄弟情谊,在这一刻被恐惧彻底碾碎殆尽。
赵百烈微微眯起寒眸,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彻骨的冰冷与失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地瑟瑟发抖的四人,眼神锐利如刀,将四人的狼狈模样尽收眼底。
城墙之上,其余所有兄弟顶着深夜寒霜、迎着夜风冷风,死守城门、恪尽职守、不敢懈怠。
人人熬红双眼、坚守岗位、寸步不离,只为护好隆安一城安宁、守住城门防线。
可他亲手带出来、最信任、最亲信的四名手下,却躲在风月楼奢华雅间里肆意享乐。
彻夜饮酒作乐、沉迷美色、荒废职守、败坏军纪,将兄弟的坚守、军中规矩尽数践踏。
赵百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滔天怒火,缓缓响起。
“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们四人只是外城门值守小兵,权责最轻、俸禄最低。”
“何时起,你们的待遇,竟然好过日夜严防死守、危机四伏的内城门值守兄弟了?”
“平日里在我面前,日日哭穷喊苦,说俸禄微薄、家中拮据、难以养家糊口。”
“次次哭穷求补贴、求体恤、求宽待,博取我的怜悯与照料,我次次心软应允。”
“结果转头就在风月楼这种销金窟,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挥金如土、搂着瑶姐寻欢!”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带着恨铁不成钢的震怒,狠狠砸在四名兵卒的心头之上。
赵百烈抬手拿起桌案上摆放精致的白玉酒盏,指尖摩挲着细腻冰凉的杯壁。
他将酒杯凑至鼻尖轻轻嗅闻,清冽醇香的酒气瞬间钻入鼻腔,绝非市井劣酒。
随后仰头浅酌一口,清甜绵柔、回甘悠长的口感,让他眼底寒意更浓几分。
“居然是上等清酒。”
他冷声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失望。
乱世贫瘠,底层百姓疾苦挣扎,酒水也分三六九等,等级森严、差距悬殊。
最底层的平民百姓、市井苦力,能买上一文钱一杯的粗糙浊酒,便已是极大奢侈。
寻常士卒、底层兵勇,一年到头,也未必能痛快喝上几次干净酒水。
浊酒粗糙辛辣、口感刺喉,勉强解馋,是底层人唯一能触碰的慰藉。
而清酒经过多重过滤、精工酿造,杂质全无、口感温润、香气醇厚,档次远超浊酒。
再往上还有珍稀醇酒、宫廷佳酿,价格高昂,唯有达官显贵、富商乡绅方能享用。
这般上等清酒,哪怕是军中校尉、基层武官,也舍不得日日饮用、肆意挥霍。
区区四名底层守城小兵,拿着微薄军饷,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风月楼的奢靡消费。
第573章 全部 带走!!
桌上精致酒菜、贴身伺候的歌姬、彻夜享乐的花销,每一笔都绝非小数目。
巨额开销与他们微薄俸禄完全不符,其中藏着的猫腻、暗藏的猫腻,不言而喻。
跪地四人见状,心中慌乱至极,深知此事败露,连忙急中生智,慌忙编造谎言搪塞。
其中领头的王辉连忙膝行几步,狼狈地爬到赵百烈脚边,满脸谄媚惶恐。
“大人!大人恕罪!属下绝非私藏银两、肆意奢靡!”
“是近日轮休空闲,我们四人闲来无事,去城中兰桂坊赌坊碰碰运气,侥幸赢了些碎银!”
“一时贪念上头,想着辛苦值守多日,便想着小小放松消遣一番,绝非有意渎职!”
话音落下,王辉连忙从怀中掏出沉甸甸的二十两银子,双手捧着高高举起,恭敬奉上。
其余三人见状,不敢迟疑,纷纷慌乱掏摸怀中,各自取出二十两纹银,整齐摆放在桌面。
八十两雪白纹银整整齐齐罗列案上,银光闪闪,在灯火下格外刺眼夺目。
“大人!这是我等侥幸赢来的银钱,一点微薄心意,特意孝敬大人!”
“还请大人笑纳!日后若是再有幸赢钱,我等定然第一时间悉数孝敬大人!”
四人说话之间,心中暗自笃定。
他们追随赵百烈多年,是他一手提拔、最贴身、最亲信的嫡系部下。
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情分摆在这,再大的过错,只要奉上银两、诚恳认错,必然能大事化小。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军中过错、私下渎职,只要舍得花钱打点、真心孝敬,便能一笔勾销。
念头升起,四人心中底气渐生,竟在未得到赵百烈应允的情况下,齐刷刷擅自起身。
原本惶恐谦卑的神色褪去几分,眼底甚至隐隐带上了几分有恃无恐的笃定。
在他们看来,多年兄弟情分加上八十两纹银打点,足以抹平昨夜值守渎职的小小过错。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此刻他们看似聪明的狡辩、刻意的讨好,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
“大胆!!”
一声暴怒呵斥轰然炸响,如同惊雷贯耳,震得整间雅室嗡嗡作响。
赵百烈双目骤然赤红,眼底寒芒暴涨,滔天怒火彻底冲破隐忍的底线。
“事到如今,渎职犯错、徇私枉法,你们还敢满嘴谎言、颠倒黑白、欺瞒本将!”
“侥幸赌赢银两?区区赌坊碎银,够你们整夜奢靡、饮用清酒、流连风月?”
“你们当真以为我赵百烈断臂之后、落魄失权,就变得愚钝可欺、任你们蒙骗糊弄?”
凛冽的怒斥裹挟着铁血煞气,狠狠压在四人身上,让刚刚起身的几人瞬间僵在原地。
四人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心底生出极致的恐慌。
赵百烈死死盯着四人慌乱躲闪的眼神,一字一顿,冷声追问核心罪责。
“我问你们!昨夜凌晨宵禁之时,是不是你们四人擅自开启外城城门?”
“是不是你们私放大批外人入城?绝非零散客商,是一整支排场盛大的仪仗队伍!”
问题直击要害,没有半分拖沓,精准戳破四人隐藏最深、最致命的隐秘罪责。
四名兵卒身躯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侥幸与笃定瞬间荡然无存。
心底最后一丝底气彻底崩塌,慌乱与恐惧彻底笼罩全身,手脚冰凉、浑身僵硬。
短暂的死寂慌乱过后,四人连忙争先恐后开口辩解,妄图扭转局面、脱罪自保。
“大人冤枉!属下绝非私放乱党!昨夜入城的,是风月楼朱老板和两名正经富商!”
“他们皆是隆安县赋税大户、营商支柱,按时缴纳重税,造福县城、滋养民生!”
“按照县衙规矩,赋税大户经简单安全核查,特殊时段亦可酌情通行入城!”
“我等只是依规行事、酌情通融,万万不敢私自渎职、肆意开启城门啊!”
一人慌忙辩解,其余三人立刻紧随其后,纷纷开口附和,层层叠加诡辩之词。
“是啊大人!您刚刚重获自由、复职掌权,陈长安大人本就对咱们旧部心存猜忌!”
“若是我们刻意刁难纳税富商、阻拦商户入城,必然影响县城营商风气、破坏赋税来源!”
“到时候陈大人定会借机发难、罗织罪名,借机打压您、清算咱们一众旧部!”
“我们四人这般变通行事,看似违规,实则全是为了保全大人、保全咱们旧部啊!”
四人巧言令色、层层诡辩,将私自渎职、私放邪教的重罪,包装成忠心护主的变通之举。
妄图用忠义之名、大局之词,掩盖自己勾结邪教、贪财枉法、败坏军纪的滔天罪责。
听完四人颠倒黑白、恬不知耻的诡辩,赵百烈眼底的最后一丝兄弟情分彻底磨灭殆尽。
漆黑的眸底只剩彻骨寒意与无尽厌恶,周身煞气凛冽逼人,让人不寒而栗。
“好一个为我着想!好一个依规变通!好一个顾全大局!”
赵百烈连声冷笑,笑声冰冷刺骨,满含嘲讽与失望。
“若不是陈大人昨夜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如实告知于我,我至今还会被你们蒙在鼓里!”
“我还会傻傻以为,我的兄弟恪尽职守、坚守本心,是值得我信任托付的手足!”
“你们私放入城的,根本不是什么富商大户、纳税乡绅!”
“是祸乱各州、蛊惑民心、残害百姓、无恶不作的光明圣莲教邪教妖人!”
“此教流窜各州、盘踞各地,所到之处民心大乱、生灵涂炭、州县动荡!”
“各州官府全力围剿、重兵清剿、明令封禁,乃是朝廷严打的邪教乱党!”
“这般祸国殃民、作恶多端的邪派妖人,你们也敢肆意放行、暗中勾结、同流合污!”
“为了些许蝇头小利、奢靡享乐,你们罔顾军纪、罔顾城防、罔顾全城百姓安危!”
“连朝廷严剿的邪教都敢包庇勾结,这世间还有什么罪责、什么底线,是你们不敢触碰的?!”
字字泣血、句句震怒,彻底撕碎四人所有的伪装与诡辩,揭穿他们肮脏不堪的真面目。
四名兵卒彻底吓破了胆,双腿一软,重重瘫跪在地,裤裆瞬间湿透,竟是当场吓尿。
温热的腥臊气味悄然弥漫开来,混杂着屋内的酒肉脂粉气,愈发令人作呕。
四人再也没有半分嚣张与狡辩,连连磕头求饶,额头重重撞击地板,砰砰作响。
“大人饶命!属下知错了!属下一时糊涂、贪念作祟,被人蒙蔽利用!”
“念在咱们多年兄弟情分、出生入死的情分上,求大人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我们追随大人多年、忠心耿耿、战功无数,求大人饶我等狗命一次!再也不敢了!”
哀嚎求饶的声音凄厉凄惨,响彻整座风月楼二楼,满是卑微与恐惧。
可赵百烈此刻心意已决,眼底没有半分怜悯、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松动。
第574章 渎职必死
他心中无比清楚,自己方才在公堂之上,刚刚与陈长安据理力争、誓死维护麾下旧部。
当众直言自己麾下兄弟皆是铁血将士、忠心不二、绝无通敌叛国、渎职乱政之徒。
话音未落,转头就查出嫡系亲信勾结邪教、贪赃枉法、渎职作乱的滔天罪责。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不仅会狠狠打自己的脸面,更会坐实自己治军不严、驭下无方的罪责。
更会让陈长安彻底抓住把柄,顺势清算所有旧部、彻底瓦解自己手中仅剩的城防权力。
他本就断臂失势、处境微妙、备受猜忌,如今绝不能留下半点把柄、半点隐患。
这四人利欲熏心、勾结邪教、败坏军纪、祸乱城防,留之必成大祸。
唯有铁血处置、严惩不贷,方能肃清军纪、堵住悠悠众口、保全自身与剩余旧部。
赵百烈眼神凌厉、语气决绝,沉声爆发出最终的处置命令。
“军纪如山,犯法必罚,渎职必死!”
“此四人勾结邪教、贪赃枉法、擅开城门、祸乱城防、罪无可赦!”
“来人!就地杖毙!尸首悬挂城楼三日,示众全城,以儆效尤!”
冰冷决绝的命令落下,屋外待命的兵卒立刻涌入房间,动作迅猛、毫不留情。
任凭四人撕心裂肺哀嚎求饶、痛哭忏悔、拼命挣扎,依旧被强行拖拽而出。
凄厉绝望的惨叫声、痛哭声、哀嚎声,顺着风月楼回廊传遍整座楼宇。
楼中所有歌姬、伙计、龟公、老鸨尽数吓得瑟瑟发抖、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风月楼内原本奢靡喧闹的气氛彻底消散,只剩下无边的冰冷与肃杀。
就在院中杖刑行刑、惨叫不绝之时,一名身穿灰布衣衫、颤颤巍巍的老鸨,慌忙跑进雅室。
她双腿发软、步履踉跄,满脸惊恐畏惧,“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赵百烈面前。
头颅死死低垂,不敢抬头直视赵百烈的凛冽煞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赵百夫长!小人……小人奉命前来,我家楼主朱贵,恳请入内一见大人!”
听闻此话,正在平复胸中怒火的赵百烈,微微眯起寒眸,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风月楼昨夜刚出命案,今日又被自己当众查办四名渎职兵卒、铁血行刑。
接连两场大乱,尽数发生在风月楼境内,损毁楼宇名声、耽误营生收益。
此刻朱贵求见,多半是想要讨要赔偿、讨要说法、质问自己肆意捣乱生意。
赵百烈面色冷淡,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冷硬,淡淡开口。
“怎么?你家楼主是打算前来讨要损失、索要赔偿,为本官方才的办案之举问罪?”
话音刚落,门外立刻传来一阵爽朗温和、毫无怒意的笑声,从容不迫、气度不凡。
“百夫长大人说笑了!小人万万不敢有半分追责、索赔的心思!”
“大人乃是奉公执法、肃整军纪、护城安民,乃是造福隆安、造福百姓的大好事!”
“别说大人只是清查罪人、整顿风气,就算是今日直接砸了我这座风月楼,小人也毫无怨言!”
“大人秉公办案、肃清祸乱,是为全城安危着想,小人感恩尚且不及,怎敢索要补偿?”
伴随着从容话语,一道锦衣身影缓步走入雅室,身姿挺拔、气度雍容、富贵逼人。
来人正是风月楼楼主朱贵,一身崭新的云锦锦衣,针脚细密、色泽华贵。
腰间悬挂着一块通透翠绿的上等翡翠玉佩,触手温润、价值不菲,尽显富商气派。
常年混迹市井、周旋官场的阅历,让他眉眼之间自带圆滑世故、沉稳内敛的气场。
周身没有半分市井商贩的市侩卑微,反倒透着几分从容儒雅、城府深沉的气质。
在朱贵的身后,静静跟着两名妙龄少女,身姿窈窕、容貌绝美、气质脱俗。
与风月楼内寻常浓妆艳抹、风尘气息浓重的瑶姐截然不同,二人素面轻妆、清丽动人。
眉眼干净澄澈、身姿轻盈温婉,宛若出水芙蓉、山间幽兰,清雅脱俗、不染尘埃。
薄薄的轻纱罗裙贴身而穿,质地轻薄通透、若隐若现,勾勒出玲珑曼妙的曲线。
雪白莹润的肌肤若隐若现,修长笔直的长腿在裙摆间隐约可见,自带极致的诱惑风情。
温柔妩媚、清纯撩人,两种极致气质完美交融,让人一眼心动、心生旖旎。
朱贵从容走入屋内,目光温和地扫过狼藉的房间,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他转头对着门外轻轻抬手示意,随行的一众仆役、伙计尽数止步门外,无人靠近。
赵百烈目光淡淡扫过朱贵与两名绝色少女,神色冷淡,不卑不亢。
“朱掌柜特意前来,不知有何要事?直言便可。”
朱贵闻言温和一笑,转头对着两名少女轻轻递了一个眼神。
同时对着屋外抬手一挥,沉声吩咐:“所有人尽数退下,守住回廊,不许任何人靠近!”
屋外随从、伙计、守卫尽数躬身退去,轻轻合上房门,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偌大的奢华雅室之中,此刻仅剩赵百烈、朱贵与两名绝色少女四人。
两名少女得到示意,眉眼含娇、步履轻盈,身姿款款地朝着赵百烈缓步靠近。
气质温婉、身姿曼妙,一举一动皆是柔情似水、风情万种,撩人至极。
一名少女身姿轻盈落座在赵百烈的左腿之上,身躯柔软、温香如玉。
纤细白皙的手臂缓缓抬起,温柔环住赵百烈的脖颈,侧脸轻轻贴近他的肩头。
温热柔软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带着淡淡的清雅花香,温柔缱绻、撩人心弦。
另一名少女则更为大胆直接,顺势依偎上前,轻轻落座在赵百烈的怀中。
手中纤纤玉指捏起一颗饱满剔透、水润鲜红的葡萄,指尖纤细、肌肤雪白。
她先是轻轻抬手,看似随意地轻轻推搡了身旁姐妹一下,宛若姐妹嬉闹撒娇。
姿态娇憨灵动、温柔可人,没有半分刻意谄媚,反倒尽显纯真柔美。
下一刻,她微微仰头,樱唇轻启,将圆润的葡萄衔入口中。
第575章 收买赵百烈!!
柔软温热的唇瓣含着鲜果,微微俯身凑近赵百烈的唇边,缓缓贴合而上。
以口喂食、温柔相送,动作缠绵暧昧、旖旎至极,极尽撩拨人心。
赵百烈端坐原位,身姿沉稳、纹丝不动,没有刻意迎合,也没有起身推开。
面色沉静、神色淡然,任由两名绝色少女贴身依偎、温柔侍奉、极尽讨好。
最终微微张口,顺势吞下那颗清甜水润的葡萄,舌尖轻触,唇齿留香。
全程沉默坦然,眼底清明未乱,心中已然看穿朱贵这套熟稔至极的手段。
美人计。
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容易击溃铁血武夫心理防线的攻心手段。
世间寻常男子,无人能够真正抵御温柔乡、美人怀的极致诱惑,无欲无求者寥寥无几。
除非是身残无欲、心死无情之人,否则根本无法抵挡住这般极致的温柔陷阱。
赵百烈眼底微光流转,抬眸看向身前笑容温和的朱贵,冷声开口质问。
“朱老板这般盛情相待、敬献美人,刻意讨好本官,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我身为隆安城防百夫长,执掌全城防务、手握城防兵权、身负守城重任。”
“你以美色贿赂公职武官、刻意拉拢拿捏,这般行径,已然触犯律法纲纪!”
“就不怕本官顺势治你一个行贿公职、意图勾结、扰乱公务的罪名?”
话语铿锵有力、态度端正凛然,看似严肃问责,实则已然松动了心中的戒备。
朱贵闻言非但没有半分畏惧惶恐,反而仰头爽朗大笑,从容自若、胸有成竹。
“大人言重了!小人绝非行贿讨好、触犯律法,只是真心为大人着想罢了!”
他上前半步,姿态谦卑恭敬、真诚恳切,句句贴合人心、直击痛点。
“这两个姑娘,皆是小人远房至亲,家世清白、品性纯良、从未沾染风尘。”
“自小深居简出、恪守本分、冰清玉洁,至今从未侍奉过任何男子,完璧无瑕。”
“小人知晓大人常年驻守城池、一心军务、戎马一生、鞠躬尽瘁,至今未曾婚配。”
“大人英勇神武、武艺超群、忠心护国、铁血铮铮,乃是世间少有的真英雄、好儿郎。”
“如此盖世英雄、铁血豪杰,孤身一人、无妻无子、无人相伴,实在太过孤苦凄凉。”
“英雄当有美人配,豪杰该有家室承,这般绝世血统、英武血脉,不该就此断绝。”
“小人斗胆,愿将两名至亲晚辈送予大人,不求正妻名分,只求侍奉大人左右。”
“哪怕只是妾室侍妾,也是她们三生有幸、前世修来的福分,足以光耀门楣。”
“往后可陪伴大人、照料起居、为大人开枝散叶、延续血脉、组建家室、安度余生。”
一番话语,没有直白谄媚的吹捧、没有刻意功利的讨好,句句都是换位思考、贴心关怀。
不谈利益、不求回报、不索好处,只谈孤苦、谈余生、谈传承、谈归宿。
这般温柔贴心的体谅与关怀,远比金银贿赂、刻意吹捧,更能打动人心。
尤其是对于赵百烈这般常年征战、半生戎马、孤身无依、内心孤寂的铁血武夫。
半生厮杀、一身伤病、断臂落魄、无人牵挂,心底最缺的便是温暖与归宿。
朱贵精准拿捏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孤寂与渴望,句句说到他的心坎深处。
听完这番真挚恳切的话语,赵百烈脸上的冰冷神色,终于彻底缓和褪去。
他深深看了一眼从容淡定、城府深沉的朱贵,眼底戒备渐消,多了几分认同。
朱贵见状心中了然,趁热打铁,立刻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沓做工精致的银票。
一张张大通银号的大额银票平整崭新、版面规整,价值极高、通兑全国。
“大人,英雄配佳人,良臣需安居。”
“大人若是纳妻娶妾、组建家室,便需购置宅院、添置家私、聘用下人管家。”
“日常起居、衣食住行、养家度日,处处皆是花销,件件都需银钱支撑。”
“朝堂官府不识大人辛苦、不懂大人孤苦、不予体恤、不加优待。”
“但小人看在眼里、敬在心中,感念大人守城劳苦、护民恩德。”
“这里共计五千两白银银票,皆是大通银号通兑票子,九州各地皆可兑换。”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只为补贴大人家用,聊表小人一片敬重之心,还请大人笑纳!”
五千两白银,数额巨大、价值不菲,足以购置豪宅庭院、置办田产家业、安稳半生。
朱贵双手捧着银票,态度谦卑恭敬、诚意满满,看似卑微,实则步步为营、算计极深。
赵百烈微微垂眸,目光扫过那一沓诱人的大额银票,指尖微动,却并未主动去接。
他心中依旧残存一丝理智与底线,不愿轻易收下这般厚重无比、暗藏祸心的馈赠。
可就在他迟疑犹豫的瞬间,依偎在他怀中的绝色少女,已然轻柔抬手。
纤细白嫩的指尖轻轻接过所有银票,温柔体贴,顺势一点点塞入赵百烈的衣襟怀袖之中。
贴身收纳、稳妥藏好,动作轻柔细腻、无微不至,尽显温顺懂事。
少女仰头望着赵百烈,眼眸水汪汪、亮晶晶,盛满柔情与依赖,语气软糯娇憨。
“大人,这是朱老板的一片真心敬意,也是我姐妹二人的一片心意。”
“大人就收下吧,难道……大人是嫌弃我们姐妹粗陋,不愿接纳我们相伴左右吗?”
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模样,瞬间击溃了赵百烈心中最后一丝理智防线。
另一侧坐在他腿上的少女,更是大胆主动,缓缓褪去身上轻薄的透明纱裙。
一身莹白如雪、细腻似玉的肌肤全然展露,身姿曼妙、曲线玲珑、无瑕动人。
她微微俯身,柔软细腻的肌肤轻轻贴合赵百烈的侧脸,温柔摩挲、极致暧昧。
温热的触感、清雅的香气、旖旎的氛围,层层包裹,让人彻底心神沉沦。
温柔乡、美人怀、重金馈赠、贴心体谅、余生许诺,层层套路环环相扣。
这般极致的温柔攻势、攻心手段,世间极少有男子能够真正坐怀不乱、坚守本心。
哪怕是铁血硬汉、沙场武夫,也终究是血肉之躯、有欲有情、有孤有寂。
赵百烈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消散,心中戒备、底线、理智尽数崩塌。
他猛地抬手,双臂同时伸出,一手揽住一人,将两名绝色少女尽数紧紧拥入怀中。
动作强势霸道、不再克制、不再疏离,彻底接纳了这份馈赠、这份温柔、这份羁绊。
一旁的朱贵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嘴角勾起一抹隐晦得逞的笑意。
第576章 暗杀陈长安!!
他躬身微微拱手,识趣至极、谦卑恭谨,低声轻语。
“大人慢享温柔良宵,小人不多打扰、先行告退,在外随时听候大人差遣!”
话音落下,朱贵轻轻退步转身,脚步轻盈无声,缓缓退出雅室。
抬手轻轻拉上厚重的房门,将一室旖旎温柔尽数隔绝在内。
房门合拢的瞬间,屋内很快便响起床榻轻晃的细微声响、温柔缱绻的喘息呢喃。
暧昧旖旎的气息顺着门缝悄然溢出,足以想象屋内极致温存的景象。
门外的朱贵脸上所有谦卑温和、恭敬友善的笑意,瞬间尽数褪去、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虔诚、极致的敬畏、极致的狂热,神色肃穆、气场大变。
他收敛所有世俗圆滑的伪装,整理衣衫、端正身姿,快步转身走向隔壁隐秘雅室。
这间雅室僻静幽深、隔音极佳、无人打扰,是风月楼最隐秘、最尊贵的专属密室。
推开密室房门的刹那,一股清冷圣洁、却又暗藏诡异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正中央的蒲团之上,静静端坐着一名白衣之人,身姿飘逸、气质绝尘。
此人一身纯白素衣,面料光洁如雪、一尘不染,样式古朴简约、仙气飘飘。
头顶佩戴纯白道帽,遮掩大半容颜,只露出精致清冷的下颌与线条优美的眉眼。
面容白皙剔透、五官精致绝伦、眉目如画,看似圣洁高雅、宛若谪仙临尘。
眉眼清冷疏离、自带超然物外的圣洁气场,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俯首膜拜。
可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眸深处,却暗藏着幽幽邪气、阴冷暗沉、城府无底。
圣洁外表包裹阴邪内里,仙风道骨的皮囊之下,藏着祸乱世间的滔天祸心。
亦正亦邪、亦仙亦魔,圣洁与诡异交织相融,生出一种极致蛊惑人心的独特气质。
此人,正是光明圣莲教高阶尊者——九宫真人。
朱贵踏入密室,不敢有半分怠慢、半分放肆,双膝重重跪地、五体投地。
头颅紧紧贴伏在冰冷的地面之上,姿态极尽虔诚、极尽敬畏、远超对待赵百烈的恭敬。
“属下运财五鬼之一,朱贵,拜见九宫真人!”
“恭贺真人!大计迈出关键一步,隆安城防,已然尽数落入我教掌控之中!”
他重重磕下三个响头,每一次叩首都庄重肃穆、诚心敬畏,不敢有丝毫敷衍。
九宫真人端坐蒲团之上,身姿不动、神色淡然,声音清冷空灵、缥缈悠远。
似九天仙音、又似九幽魔语,温柔动听,却暗藏掌控一切的无上威严。
“起身吧。事情始末,本座已然尽数知晓。”
朱贵恭敬应声,缓缓起身垂立一旁,躬身待命,神色依旧肃穆虔诚。
九宫真人微微抬眸,狭长的眼眸闪过一丝幽深精光,缓缓开口复盘局势。
“赵百烈半生戎马、心性刚烈、铁血忠诚,最难拉拢、最难腐蚀。”
“寻常金银利诱、权势诱惑,根本无法动摇其本心、破其防线。”
“唯独拿捏其孤身孤寂、半生无依、缺家无伴的软肋,方能一击即中、彻底拿捏。”
“美人温情、家室许诺、余生安稳、重金厚赠,四管齐下,恰到好处。”
“今日他彻底接纳馈赠、沉溺温柔、收下重利,便是彻底落入我教棋局、受制于我。”
“自此,他心中有欲、手中有短、身有把柄,终生再无挣脱我教掌控的可能。”
清冷的话语缓缓响起,字字精准、句句通透,将人心算计、权谋博弈剖析得淋漓尽致。
朱贵连忙附和点头,语气振奋、满是笃定,接续汇报当下全盘局势。
“真人英明!赵百烈执掌隆安全城防务、统领所有守城兵卒、把控城门关隘!”
“如今他彻底被我教拿捏掌控,等同于隆安城所有城门、防务、守军尽数归我!”
“从今往后,我教门人弟子、教众势力,可随时随地、自由出入隆安县城!”
“无需查验路引、无需遵守宵禁、无需畏惧官府、不受任何阻拦限制!”
“隆安城看似仍归大凉官府管辖、归陈长安治理,实则已然尽数落入我教囊中!”
“整座隆安,已然成为我教囊中之物、藏身之地、立足根基、进退据点!”
九宫真人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深思与冷冽,缓缓道出教派深层布局与隐秘危机。
“你可知我教为何不惜代价、步步为营、执意占据贫瘠偏远的隆安县?”
朱贵微微躬身,诚恳请教:“属下愚钝,还请真人明示大局!”
“近来数月,我教于各州府扩张过快、声势过盛、动静太大。”
“各州官府警觉忌惮、联合围剿、重兵清剿、层层封锁,我教多处分舵被毁。”
“核心据点接连暴露、势力遭受重创、教众伤亡惨重、老巢已然无法立足。”
“朝廷大军步步紧逼、清剿力度空前,各州皆无容身之地、立足之所。”
九宫真人语气平淡,缓缓道出教派当下的绝境困境,字字沉重、句句危机。
“万般无奈之下,我教只能放弃原有据点、舍弃旧有根基、全线转移势力。”
“遍观周边州县,繁华之地管控森严、权贵林立、无处藏身。”
“唯独这隆安县,地处偏远、贫瘠落后、地处交界、三不管地界。”
“朝廷官府常年忽视此地、懒得管辖、不愿派驻重臣、兵力薄弱、管控松弛。”
“此地虽穷、资源匮乏、民生凋敝,却胜在隐蔽安稳、无人关注、极易蛰伏扎根。”
“是我教如今唯一能够休养生息、积蓄力量、重整旗鼓、东山再起的绝佳之地!”
朱贵闻言豁然开朗,心中彻底明晰教派全盘战略布局,愈发敬佩眼前真人的远见。
九宫真人眸光一冷,语气带上一丝凛冽杀意,直指最终核心目标。
“如今城防已控、兵权在手、全城可入、根基已立,仅剩最后一道阻碍。”
“隆安县令——陈长安。”
“此人年纪轻轻、心智沉稳、杀伐果断、公正严明、治理有方、极具城府手段。”
“短短时日稳固县城、收拢民心、整顿吏治、掌控县衙、手握民政实权。”
“只要此人一日在位,隆安县的官府根基便在,我教便无法彻底掌控全城、扎根发展。”
“所以,我教下一步核心计划,便是针对陈长安,双策并行、软硬兼施。”
“其一,效仿拉拢赵百烈之法,以利诱之、以情惑之、以势拢之、腐蚀其本心。”
“只要能将陈长安拉拢腐蚀、纳入掌控,让其沦为我教傀儡县令。”
“便能名正言顺掌控整座隆安县,借官府之名,行我教扩张发展之实。”
“届时政令由我出、赋税由我用、百姓由我控,隆安便是我教铁桶江山!”
“其二,若是陈长安心性坚韧、油盐不进、不为利动、不为色迷、誓死不从。”
“那便留他不得、无需姑息、直接除之!”
“暗中布局、制造祸乱、罗织罪名、借力打力、斩草除根、彻底清除阻碍!”
“除掉陈长安,隆安县群龙无首、官府溃散、民心慌乱、权力真空。”
“届时我教便可顺势接手全盘权力,彻底霸占隆安,扎根立足、休养生息!”
冰冷的权谋布局、狠戾的双路计划,缓缓道出,每一步都歹毒至极、算计深远。
朱贵躬身聆听,浑身微微震颤,心中敬畏更甚,连忙郑重拱手领命。
“属下谨遵真人法旨!全程配合布局,务必腐蚀或除掉陈长安,彻底掌控隆安!”
密室之中,邪教大计尘埃落定、全盘敲定。
窗外夜色深沉、风月寂静,看似平静无波的隆安县城,早已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一场针对县令、掌控全城、祸乱一方的惊天阴谋,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无人知晓,这座偏远贫瘠的小城,已然沦为邪教东山再起的核心棋局。
而尚且被蒙在鼓里、一心护城安民的陈长安,即将迎来入局以来最凶险的一场博弈。
第577章 不能上奏!!
自赵百烈被风月楼朱贵重金美人收服、暗中倒戈之后的这几日,整个隆安县出奇的平静。
往日里街头偶尔浮现的邪教闲散教徒、暗中蛊惑百姓的异动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城内街巷井然、商贩如常……百姓安居、市井繁华,处处皆是一派岁月静好、天下太平的祥和景象。
寻常民众只觉世道安稳、生活顺遂,全然察觉不到潜藏在繁华表象下的致命危机。
可这份诡异至极的风平浪静,落在陈长安眼中,却比连日动乱、频频闹事更加凶险。
暴风雨来临之前,往往都是这般死寂沉寂、波澜不惊的虚假平和。
看似安宁的隆安县城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阴谋密布、危局深藏。
陈长安身居县衙,将全城动静、各方异动尽收眼底,心中早已洞悉一切。
这几日,他刻意收敛锋芒、不问风波、不理纷争,整日沉浸在后衙家中。
日日与叶倩莲、云白虎以及几位小妾相伴相守,赏花品茶、闲谈度日、温存相伴。
在外人看来,这位年轻有为的县令,俨然是沉溺温柔乡、安于享乐、懈怠政务。
所有人都以为,陈长安已然放下对光明圣莲教的戒备,彻底放松了心神,安于现状。
无人知晓,这一切都是陈长安刻意营造出的假象,是他麻痹敌人、静待时机的布局。
在无人察觉的深夜,他早已悄悄与林捕头互通消息,布下天罗地网,静待收网之时。
夜色渐深,夜幕笼罩整座隆安城,华灯初上,县衙后衙灯火温煦柔和。
晚饭过后,庭院晚风习习,吹散了白日的燥热,气氛闲适又静谧。
陈长安独坐廊下的藤椅之上,手中捧着一盏温热清茶,指尖轻捻杯沿,神色淡然。
茶水氤氲出淡淡的热气,模糊了眉眼,让人看不清他心底深藏的算计与锋芒。
就在此时,一道矫健黑影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掠过县衙回廊,躬身快步而来。
来人正是林捕头,夜色之下,他步履沉稳、神色肃穆、目光凝重,带着绝密情报深夜求见。
他躬身立在陈长安身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又郑重,将连日暗访探查的结果尽数禀报。
“大人,属下连日暗中探查、走访各州旧吏、联络周边县城捕快,终于查清了光明圣莲教的底细!”
“此次潜入咱们隆安县、设立法坛、收拢教众的九宫真人,绝非普通低层执事。”
“圣莲教内部层级森严、架构完整,共设九大宫主,统辖全教所有势力、堂口、分舵。”
“这位九宫真人排行最末,位列第九宫主,可权限极高,地位超然。”
“其身份凌驾于所有护法、执事、堂主之上,各大分舵的金木水火土五大堂主,尽数听命于他。”
“属下打探到绝密消息,近来朝廷全力围剿光明圣莲教,各州府重兵清剿、不留余地。”
“圣莲教在各大繁华州县的分舵尽数覆灭,教众死伤无数、四散逃亡、内部彻底瓦解。”
“核心据点被拔、高层重创、势力崩盘,繁华之地再无他们的立足容身之地。”
“万般无奈之下,圣莲教高层商议决断,决意迁移总坛,另寻隐秘之地重整旗鼓、东山再起。”
“而地处边陲、贫瘠偏远、无人管控的隆安县,就成了他们选定的最佳藏身之地!”
“他们打算将整个圣莲教残余势力尽数迁入隆安,把这里打造成新的总坛根基!”
说到此处,林捕头神色骤变,语气满是焦灼与担忧,双拳紧紧攥起。
“大人!若是让整个光明圣莲教盘踞隆安、扎根立足、收拢人心、发展势力!”
“对于咱们这座小小的县城而言,绝对是灭顶之灾,是倾覆全城的巨大灾难!”
“邪教蛊惑民心、败坏风气、掌控百姓、私设律法、割据一方,届时县衙将形同虚设!”
“属下恳请大人早做决断!即刻修书上奏朝廷,联络黄龙府知州,派遣官兵前来镇压围剿!”
“唯有朝廷重兵入驻,才能彻底铲除邪教祸根,保全隆安百姓、守住大人基业!”
林捕头语气恳切、满心急切,满心以为上奏求援、借朝廷兵力是唯一的破局生路。
可听完这番恳切谏言,端坐品茶的陈长安,却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深邃、面色沉静。
他抬手轻抿一口清茶,茶汤温热入喉,却压不住眼底暗藏的冷冽与清醒。
“不必上奏,也无需向朝廷求援。”
陈长安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语道破隆安县最真实的处境。
“你久在隆安当差,应当比谁都清楚,咱们隆安,是彻彻底底的三不管地带。”
“朝廷常年默许此地自治,只按期派遣税吏前来收缴赋税、榨取钱粮,从不投入分毫治理。”
“城中遭遇旱灾涝灾、流民作乱、匪寇横行,朝廷从来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不闻不问。”
“灾情无赈、动乱无援、民生无恤,只取利、不担责,这便是朝廷对隆安的态度。”
“也正是因为朝廷彻底放弃此地、疏于管控、权力真空,圣莲教才会盯上这片无主之地。”
林捕头微微一怔,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发现字字句句皆是不争的事实。
陈长安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眼底闪过一丝锋芒与决绝,继续缓缓说道。
“若是我此刻主动上奏求援、恳请朝廷派兵入驻,便是亲手将隆安的控制权拱手让人。”
“朝廷早已觊觎这片可自由掌控、无需治理、只产赋税的地盘,只是懒得耗费兵力接管。”
“我主动求援,便是主动递上把柄、开门揖盗、引狼入室。”
“援兵一到,便是朝廷彻底接管隆安之时,我这个苦心经营县城的县令,即刻便会被架空罢免。”
“我耗费无数心血、精力、人脉,一步步稳住民生、整顿吏治、复苏城建、收拢民心。”
“好不容易将这片破败贫瘠的死地盘活,岂能轻易拱手让人、为人作嫁衣?”
陈长安心中算盘打得通透,利弊得失、长远局势,早已算计得清清楚楚。
“不上奏、不求援,朝廷懒得耗费资源、出动兵力,强行接管一处偏远贫瘠的边陲县城。”
“可一旦我主动示弱求助,朝廷便会顺理成章入驻此地,彻底掌控隆安所有权责。”
他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杯底与石桌轻触,发出一声清脆轻响,暗藏雷霆决断。
“所以,这场祸乱、这场棋局,不求外援、不靠朝廷,我一人、一县、一衙,独抗圣莲邪教!”
“妖邪乱世、邪教祸民,绝不允许在我治下的隆安县扎根立足、肆意作乱!”
陈长安目光锐利、气场全开,一身凛然正气扑面而来,彻底褪去了几日的慵懒闲散。
第578章 借赵百烈之手,杀了陈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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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开坛,教化,吸收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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