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怀瑾握瑜》 天山遇秘境 天山雪岭云杉林是中国十大原始森林之一。乔瑾瑜,今年二十四岁,是一名孤儿,在孤儿院长到十八岁后出来边打工边赚钱上学,因为成绩一直很好,毕业后就进了杂志社,是自然风光杂志的签约外景摄影师。她现在正在这片原始森林的昆仑山西部区域,杂志社的主编也就是乔瑾瑜的搭档张云松最近对雪岭云杉有一篇报道,需要一些雪岭云杉的照片,而这种树木正是天山雪岭的特产。 一片原始森林中一个人影正在艰难那前行,一身迷彩野外服装,脖子上挎着一个单反摄像机。 容貌第一眼看上去很普通,不是很漂亮的让人第一眼就看上去印象深刻的人。但是感觉让人越看越舒服,特别是一双眼睛,那双泉水般柔和的眼睛,只要看着这双眼睛会感觉心都宁静下来。 这就是乔瑾瑜,她今天已经在这片原始森林中探索了六个小时,虽然身体已经疲惫但是那微微颤抖的手和眼神中透露出的一点急切都表示,她发现了什么很感兴趣的东西。 耳边传来了一声吼叫,那声音像是豹子或者老虎之类的。按着瑾瑜的野外生存经验,遇到这些大型猛兽的时候要尽量避开,不要与之交际。 但是今天反而有点跃跃欲试,因为她感觉出了这叫声带着一些悲鸣,听着这叫声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种感觉,一定要去看一看。拨开了层层的灌木,看见了云杉树下一只雪白的动物。 雪豹,这应该是一只雪豹,但是又不是太确定,因为记忆中的雪豹都没有眼前的这只这样的感觉。 在瑾瑜刚出现在它周围就感觉它的眼睛一直在盯着看,就像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出现一样。 雪白的毛发在穿过树叶的阳光的照耀下像是在发着圣洁的白光,从雪豹的体态上来看这是一只年老的豹子。 瑾瑜钻出了灌木丛,站直了身体尽量用亲切的微笑和眼神让它感觉到自己的善意,之所以这么大胆去接近它而不是反身逃跑是因为从雪豹的眼神里看到了对她的期待,就像是等待外出工作的主人归家的小狗。 刚站定想试着接近它的时候,它已经迈着优雅的步子向瑾瑜靠近,一步一步走到瑾瑜的跟前来,慢慢底下那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像是在表示亲近的撒娇一样。瑾瑜心里惊喜的想叫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看到这雪豹,但心里想亲近它,心里就是有种感觉,它不会伤害自己,我们本来就应该是认识的。 “你认识我吗?我们是见过吗?”瑾瑜伸出手揉了一下它的耳朵轻声问。它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居然点了下头,她再次惊喜了一下,难道这雪豹能听懂人话? 心里没有感觉到遇到了妖怪的害怕,反而是大大的喜悦。“你能听懂的是吗?你是妖精吗?” 听到问话瑾瑜感觉它的眼中露出一种嫌弃,像是很不喜欢她的形容。瑾瑜忙急切的换了一种说法:“那你是神仙?\"它又摇了摇头。“精灵?”它这次有一些犹豫,可是想了想又摇头。实在猜不出了:\"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但是你肯定是有事情找我吧?听到了你刚刚的叫声,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如果需要帮助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尽量帮你的。” 它往旁边侧身露出了一条小径,瑾瑜心中奇怪,怎么刚才没发现这条小路,明明刚才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心里确定这是刚才没有的一条路。 但是看雪豹已经走过去然后回头又看向她,像是在表达让她跟上。在这突然变得有些玄幻的环境里,基于心里对雪豹的亲近,感觉它不会害她,稳了一下有些紧张心情迈步跟上了它。 走在雪豹身后大概二十多分钟,期间它总是不紧不慢的走在瑾瑜前面五步的距离,再穿过了一片藤蔓之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光幕。这次瑾瑜的多年面部表情管理终于不管用了,震惊的看着这片好像直冲云霄的光幕,昆仑山什么时候有种奇迹的存在?为什么外界从没人见过,到底是科技的技术还是玄幻小说里的真实存在在了眼前,这是结界吗? 震惊中的瑾瑜感觉手上有了毛绒绒的触感,向手上看去,是雪豹用爪子巴拉着她的手。看她将目光转向它,它反身走到光幕前,用爪子按上光幕,光幕上出现了像是水纹一样的波浪,不一会浮出了一种像是古老的阵法一样的线条,深褐色的阵法完整的出现在眼前后散发着一种温和的灵力波动。 雪豹又来蹭了蹭乔瑾瑜的手然后眼睛看向阵法中央的图案,图案像是一滴水滴,但是这水滴确是乳白色的。瑾瑜眼睛盯着水滴,慢慢感觉自己脑海像是进入了一种空明的状态,手不由自主的按上了水滴,当手掌完全的接触到阵法,眼前出现了耀眼的白色光芒,光芒逐渐散去后,面前出现了一个古朴的大门,门上绘着玄妙的图案。 轻轻的推向大门,门好像有自动感应一样没用瑾瑜费力就轻轻的向两边打开。出现在眼前的一切都颠覆了她的认识,现在十分确定她遇到了奇遇,可这是好是坏就不可知了。但心里有种隐隐的感觉,前面有什么在吸引着她,一定要去,要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 跟着雪豹走过一片不知名的树木组成的树林,来到了一个建筑跟前,不知该怎样形容这座宫殿,但是故宫比之眼前这个宫殿就像高楼和泥土房的区别,无论是从质感和外观来说都是天壤之别。 不用雪豹提醒,这次她径直进了大殿,主位上浮空悬挂着三个字‘玄天阁’乳白色的字却托露出了屡缕金光,不用靠近就感觉出了字迹的苍茫意境,让人望而生畏。 “啊,好痛。”手指上突然传来一阵疼痛,抬手一看,雪豹在乔瑾瑜凝神看字的时候咬了她食指一口。想要询问它为什么咬自己,却反应过来雪豹不会说话。这时手上的血珠居然轻飘飘的浮了起来,慢慢的飘向了那闪着金光的三个大字,血珠滴在字上,乳白色的字忽然染血闪过了一道红光,之后就感觉光芒大盛,三个字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红色的图案。而雪豹慢慢虚化直到消失。 突然那图案向着瑾瑜急速飞来,一眨眼就射到了她的眉心中央,然后感觉脑海里一阵刺痛晕了过去。 第2章 囤货修行 瑾瑜慢慢睁开了眼,浑身都是酥麻的感觉,好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深沉的觉了,感觉多天的疲惫都补了回来。闭眼摇晃一下脑袋让自己精神一下,再打量一下周围,看见这古朴的装饰一下就全醒了。 感觉自己好像睡在了一个古代大家闺秀的闺房,身下的拔步床还有那淡绿色的帷幔,这料子虽然自己不认识但却知道必定不是凡品。 刚才不是在大殿上吗?怎么会晕过去而且还来到这间屋子,是谁把自己弄到这床上的? 对了,昏迷前那个图案到底是什么。想到这里赶紧起床下地,床的旁边有一个和拔步床木料一样的梳妆台,坐到梳妆台前仔细看向面前的镜子。 果然眉心有一个红色的图案 ,仔细看来像是之前光幕阵法上的水滴,红色的水滴在脸上显得很兀秃,平凡的脸上一个精致的水滴,水滴的红色不是血的鲜红,也不是淡红,就是朱砂红却显出了透明水润的感觉,不显妖艳而是很干净的颜色。 瑾瑜用手摸了摸水滴,没有凸起,就好像是这里的皮肤本来就有这个图案一样。“这到底是什么?带着这个东西还怎么见人啊!”心里有些崩溃。 但是这时图案好像有所感觉一样,慢慢地隐去,瑾瑜能感觉到它还在却又看不见。 “哎?哪去了?水滴呢?”不相信的又蹭了蹭眉心,图案却又慢慢浮现出来。 “难道这图案能知道我心里想什么?”紧紧地盯着它心里想着‘消失’果然水滴不见了,在想着‘出现’水滴又慢慢浮出。 “还好不用担心被围观了,不然别人都以为我是印度人怎么办。”可是这图案到底是什么意思,看着水滴心里胡思乱想渐渐出了神,有种玄妙的感觉,就像是之前看阵法时的感觉,头脑一晕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间翠绿的竹屋外边用竹子围起了一个小院,瑾瑜就站在这院子里。院子里很干净,只有一口井。竹篱笆外边是一片草地,离竹屋不远有一条小溪。 刚看清所处的环境,又一阵眩晕袭来,脑袋里好像忽然出现很多信息,没顾上了解这突然冒出来的信息,心里却在想着,今天晕了几次了? 瑾瑜愣了半天神突然反应过来,正事还没弄完呢。仔细接收脑海里的信息,了解之后的第一感觉就是,难道我上辈子拯救了世界? 原来这是个随身空间,而媒介就是眉心的水滴,那是玄天阁的掌门印记。玄天阁是个修真门派,立派祖师曾经是一个散修,无意中发现了这山中的福地,在福地中得到了一篇无名修炼功法。 祖师靠着福地的资源修炼了功法后,掌控了福地的阵法。虽然得到了这天大的机缘,但是师祖却是四灵根,用着福地里的天材地宝勉强修炼到了元婴中期就寸步难行。 在师祖算到自己快要坐化的时候,去山下收养了一个婴儿,这婴儿是个三灵根。在修真界的双灵根或者单灵根的天才已经被各大门派瓜分了,临时能找到一个三灵根已经算最好了。 师祖收了这小孩为徒教养了十年,并立下规矩,玄天阁在修真界没有根基,收弟子宁缺毋滥,贵精不贵多。在自身强大之前不许出世,以免暴露福地或者身死门派没落。 以后的玄天阁人丁最兴旺的时候也就是七个弟子,门派就靠着无名功法修炼几乎没有弟子懂得炼丹炼器或是阵法,唯一的门派底蕴就是这洞天福地。 然而福地的面积也不是很大,天材地宝是越用越少,慢慢用尽之后,门派凋零。最后一任掌门的时候,门派仅余他一人,再一次外出历练出了意外,从此世间再无玄天阁。 每任玄天阁掌门得到印记都会出现一个随身空间,但是却不像我得到的是个自然空间,而是十平米左右的空间,仅能储物,不能进人。因为修真界基本都用储物袋,所以这储物印记倒是没那么珍贵。 而瑾瑜得到这个自然空间的原因是因为,这空间的名字叫做本源珠,是由上古洪荒时期世间本源灵气充足,从一灵穴中的五行灵气结合时间、空间元素法则长年累月自然凝结而成的先天神器。 瑾瑜又是五行灵根,这本源珠本该是世人向往的神器,奈何自从出生就没离开过这洞天福地,而期间进来的又没有满足灵珠五灵根属性的人,终于碰到了瑾瑜这个五灵根,急切地连本应该先天神器千挑万选择优而主都顾不得了,本能的引导着瑾瑜向它走来,然后迫不及待的认主,说起来真的是天降大运。 脑海中有了这本源珠的信息知道这是初步打开了本源珠的禁制,等到自身强大后,本源珠还会进化,而这初步形态的本源珠正是最适合身为凡人的瑾瑜的最佳形态,灵气充足。 初级灵泉,各种凡品灵植也就是地球上有的植物,不过在本源珠里凡品也变得不凡了,生长地是灵田加上年份久远,随意一颗都是治病救人的良药。 竹屋里面有一间储藏室,里面装着历代玄天阁掌门放在小空间里的物品,走进去仔细辨认,有一些炮制好的药材,一些玉简,还有些杂物。看了两眼就没兴趣了。因为有更重要的事。 本源珠因为融合了时间和空间法则,可以用来穿梭时空,而瑾瑜太过弱小,还不能打开更高的位面,所以刚刚认主的时候,本源珠根据她记忆里一些电视剧、电影、小说创造了一些小千位面,可以穿越进去历练。 本源珠演化了一套功法,只不过本源之力本都是包容万物,所以功法柔和主养身,而没有多少攻击力。 不过这功法进阶没有雷劫,反而是要历练心境,只有心境提升才会进阶,否则寸步难行,这本源珠的穿越功能就是为了主人方便历练世间百态而生。 回到都市辞去了工作后在本源珠里修行了一年,这一年里修行之余就是在各地旅行然后收集物资,毕竟要穿越到别的世界,而且是随机穿越,手里有物资到哪里都安全。 经过一个月的修炼喝了不少灵泉水都终于有了气感,剩下的只要按部就班的储存灵气就够了,也开始准备第一次穿越。 穿越民国叶问 进入空间后闭目冥想,慢慢脑海中出现了本源珠的样子,意识慢慢接近本源珠,然后想着穿越,一瞬间身子觉得有一种被撕扯的感觉,好像过山车一样,大概十秒钟后,眼前一亮,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树林里。 通过本源珠传送的信息知道,现在是民国时期,而这次进入的位面就是电影叶问的衍生世界。 从空间拿出准备的旗袍,头发也弄成了两根辫子,经过灵泉加灵气的洗礼,瑾瑜的外貌年轻了好多,外表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而气质又很独特,打扮好之后就有些民国淑媛的味道了。眼前有一条车辙压出来的路,顺着大路沿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毕竟民国也不是什么平安的时代,一个女子身无长物走在树林里,遇到打劫也是活该。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就见到了树林边缘,远处有一个小镇,从树林往下看去还是个比较繁华的城镇。进入小镇里意外地发现民国的民风不是像电影里的混乱,反而有些国泰民安的样子,镇子里的居民都很安逸,街上妇女也都随意行走,随意吆喝。 身上没有民国的钱,向路人问到了当铺的位置,向一家比较高档的当铺走去,当了一块机械表,伙计直接把瑾瑜请到内堂由掌柜接待。掌柜听到伙计说有位小姐要当机械表,急忙出来招待,看到瑾瑜身上虽然没有多的装饰品,但是气质是骗不了人的,绝对是一位大家小姐,所以笑容更深了几分。 “小姐您好,鄙人姓金,是这家当铺的掌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看着这金掌柜热情的笑脸,瑾瑜没有多说,直接拿出了表放在桌子上“金掌柜您可以看一下,这是家父从英吉利带回来的机械表。“ 金掌柜快速接过,虽然面上是严肃打量,但是眼底的激动之色已经掩盖不住。毕竟现代的机械表不光制作精良,就是最普通的款式也是比民国时期精致的。 金掌柜把表放到桌子上笑眯眯地说“小姐您是活当还是死当?” 瑾瑜想了想,这机械表现代有的是,而且死当钱多一些,也不需要赎回了。“死当”。 金掌柜大喜过望“小姐这么爽快,老金我也不会坑您,一千五百两黄金,怎么样?” 来的时候走过闹市打听到一两黄金相当于三十大洋,而五十大洋相当于一家一年的生活费,所以即使这钱有所缩减,也是一个比较公道的价格了。 应该是掌柜的听说家里能与英国有接触所以比较忌惮,毕竟民国时期对于英国都是有些盲目跟风的。 “可以,但是我要一千三百两黄金、六百块大洋。”金掌柜虽然心中奇怪,但是口上也忙应道“没问题,小姐稍等,是帮您直接送到府上还是……。” 瑾瑜并未回答,而是直接提着由两位伙计抬过来的箱子,从当铺后门走了,金掌柜看着娇小纤细的女子轻飘飘的提着两口箱子走出门去,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回过神来抹了一把冷汗,幸好刚才没有打歪心思,不然今天就倒霉了。 瑾瑜在小胡同里把箱子带进本源珠,小手包里就放了一些大洋准备找一个地方打听一下消息。 选了一家客人比较满的酒楼,进去找了大厅的角落,点了几道特色菜,静静地听着客人的议论。 果然小说里说的是对的,打听消息还是在酒楼里方便,听了半天也没有熟悉的信息,正想着要不要叫小二来打听一下叶问,这时有小二来上菜。 “客官慢用,这两道都是我们酒店的特色菜您试试包您满意。”说着小二转身要走,瑾瑜赶紧拉住了他。 \"小二哥你等等,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你知道叶问嘛。”瑾瑜有些紧张的盯着小二,这才发现这小二的气质也不像是普通的伙计,身上肌肉结实,双眼有神,像是经常练武的人,可惜根基不稳,否则也不会脚下漂浮了。 “姑娘来找问哥嘛,当然知道了,这里哪有人没听过问哥名字的,他经常来这家酒楼喝茶”那小二听到叶问的大名顿时满面钦佩的说:“说起来不巧,问哥他刚走不到半炷香” 瑾瑜听着有些熟悉感,电影‘叶问一’中,叶问经常去的酒楼不就是武痴林家开的吗,在看眼前这人,气血充足看着像是一个练家子,还叫叶问‘问哥’。 “小哥可是叫武痴林?”这小哥当即愣了一下,“这位小姐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还真是他,真是太巧了,难道本源珠每次传送的地方都是电影电视剧情发生的附近? “我初到贵地,听了许多人说这个叶问师傅很厉害,所以好奇。知道小哥的名字是因为打听叶问师傅的时候,旁人告诉我,小哥与叶问师傅是朋友,私交很好,所以就记住啦。”瑾瑜向武痴林解释了一下知道他名字的原因。虽然这原因听起来有点扯,但是武痴林也没想太多。 从酒楼出来瑾瑜直接去了武痴林推荐的地方准备租一个小院,又从人伢子那里招了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妻做佣人,平时负责做饭打扫卫生和看院。 夫妻俩看着都是老实人,男的叫老李,女的瑾瑜就叫李嫂。 租的院子离镇中心不远,隔了一条街,院子也不是太大,因为瑾瑜知道这里会被鬼子占去,就没有置办固定资产,想到以后这里的惨状瑾瑜就下定决心,多准备些粮食,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助一下国家。 至于为何瑾瑜不亲自上战场,穿越之前本源珠就给瑾瑜传递了意识消息,小世界是通过本源珠的力量创造的,故事线由影视小说作品提前设定好,不能轻易更改,故事线更改太过严重会让本源珠反噬,小世界崩坏,而历史大事件更是不能变更,只能不影响大致走向下改变一些小事。 当然这是在本源珠现在是初级的时候,等乔瑾瑜经过历练越来越强大,本源珠也越来越完善就可以改变故事线了,而且随着改变如果可以让位面主角觉醒,甚至可以让小世界脱离本源珠自我运转,成为一个完整的世界。 瑾瑜来到民国的第一天晚上,没有睡觉而是打坐修炼功法,随着修炼发现这里灵气比现代多了将近三倍,却还是和本源珠内有些差距。 既然有了气感,瑾瑜就要每天坚持,虽然现在没有什么攻击力,但是至少增强体质不怕病痛。 在民国呆了半个月,期间认识了叶问的太太,也就是张永成。叶太太是标准的传统女性,虽然家里有佣人,但是也会偶尔亲自给叶问洗手作羹汤。 张永成一次出门买菜,碰巧忘带钱包,本来买菜的大哥说不要钱了,因为叶问的名声,大家对叶太太也很尊敬。 但是张永成觉得不好意思,刚想返回身回去取钱,身边却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手里拿了一块大洋。 “我来替叶太太付吧,我和叶太太顺路,叶太太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再取钱还给我。” 这人就是瑾瑜,张永成抬头看见一位很漂亮的女孩,皮肤白皙,气质恬静,五官柔和,一眼就让人心生亲近。 瑾瑜对着张永成温婉一笑“叶夫人可能不知道我,我半个月前刚搬到你家隔壁,咱们两家就隔了两道围墙。” 张永成觉得这也是个办法,也就对着瑾瑜笑了笑,“那就谢谢这位小姐了。”瑾瑜说“我叫乔瑾瑜,叶夫人叫我瑾瑜就好。” 聊了一路张永成越发觉得瑾瑜谈吐不俗,又是个温婉的大家闺秀,越聊越投机,有种遇到了知己的感觉,这一路下来两人就成了朋友,也约着相互拜访喝茶。 小欢喜(21) 飞机平稳降落在熟悉的城市,载着清华预录取的荣耀和一路的疲惫。 当瑾瑜和林磊儿拖着行李回到书香雅苑时,小区里似乎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劫后余生的宁静感。 刚走到单元楼下,就遇到了提着菜篮子的童文洁。 “哎呀!瑾瑜!磊儿!你们可算回来了!”童文洁看到他们,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带着由衷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快!快回家放行李!晚上瑾瑜来阿姨家吃饭!给你们接风洗尘,庆祝你们拿到清华的门票!” 她声音洪亮,充满了活力,显然林磊儿的大学确定和方一凡找到方向后,让她整个人都轻松明亮了许多。 “谢谢童阿姨。”瑾瑜笑着应道。 然而,当童文洁的目光扫过瑾瑜,笑容里又掺杂了一丝复杂的心疼和叹息:“唉,你们是不知道,你们走的这段时间,咱们这儿……可真是出了大事了!” 瑾瑜脸上的笑容敛去,带上担忧:“童阿姨,是…英子吗?” “唉!可不就是英子那孩子嘛!”童文洁重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们这次回来后,多陪陪英子。” 英子离家出走后,宋倩哭得几乎昏厥,乔卫东急得满嘴燎泡,方圆发动所有关系找人,连季胜利都私下帮忙联系了铁路公安……最终,在英子离家出走一天一夜后,终于在南大冬令营的深圳找到了眼神空洞、几乎虚脱的女孩。 “找到的时候,英子那样子……唉,真是可怜见的。”童文洁眼圈有点红,“不过万幸人没事,就是精神受了很大的刺激。医生说是……抑郁症,挺严重的。” 瑾瑜安静地听着,神识早已悄然扫过三楼宋倩家。 她能“看到”英子正安静地坐在自己房间的飘窗上,抱着一本书,眼神虽然还有些疲惫和空洞,但不再有之前那种令人心悸的绝望和死寂。 宋倩和乔卫东都在客厅里,两人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太多交流,但气氛不再是剑拔弩张,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深深愧疚和后怕的平静。 “那现在呢?英子怎么样了?”林磊儿急切地问,他对表哥的青梅竹马是很关心的。 “现在好多了!”童文洁语气轻快了些,“你们是没看见,英子被找回来后,你们宋阿姨和乔叔叔那个样子……简直像换了两个人!” 童文洁的语气带着唏嘘和一丝期待,没有什么比孩子差点失去更能唤醒父母的良知和责任。 瑾瑜听着,心中那根一直为英子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宋倩和乔卫东终于被迫直视自己“爱”的方式对女儿造成的巨大伤害,也开始笨拙地学习如何真正去爱。 英子需要的,正是这样破而后立的机会。 “英子情绪稳定多了,医生也说恢复得不错。”童文洁最后总结道,“就是还是不太爱说话,看着让人心疼。瑾瑜,你回来了正好,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多陪陪她,开导开导她。” “嗯,我知道的,童阿姨。”瑾瑜认真地点点头。 告别童文洁,两人回到各自家中放下行李。瑾瑜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拿着从清华园带回来的一套精致的天文主题书签,她知道英子喜欢这个,直接上了三楼,敲响了宋倩家的门。 开门的是宋倩。 短短十几天不见,她仿佛苍老了好几岁,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但看到瑾瑜的瞬间,那份疲惫中又透出真切的感激和温暖。 “瑾瑜!你回来了!”宋倩的声音有些沙哑,一把拉住瑾瑜的手,“快进来!快进来!来找英子吧。” 客厅里,乔卫东也在,他连忙起身,对着瑾瑜,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感激:“瑾瑜,快进来,谢谢你一回来就过来关心英子。” 瑾瑜摇摇头:“宋阿姨,乔叔叔,不用谢我。英子是我的好朋友。” 她的目光投向英子的房间。 宋倩会意,连忙说:“英子在房间里呢,知道你回来肯定高兴!快去吧!” 瑾瑜走进英子的房间,女孩坐在飘窗上,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也不复往日的灵动飞扬,像蒙着一层薄纱。 但当她看清是瑾瑜时,那层薄纱仿佛被吹开了一角,露出了一个很浅、却很真实的笑容。 “瑾瑜……你回来了。”英子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 “嗯,我回来了。”瑾瑜走过去,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把书签递给她,“给你带的,清华天文社做的,很漂亮。” 英子接过书签,指尖摩挲着上面精美的星图,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傻话。”瑾瑜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像以前无数次那样,“重要的是你现在好好的。感觉怎么样?” 英子靠在瑾瑜肩头,感受着好友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喃喃道:“好多了……就是,还是觉得累。像做了一场很长很累的噩梦……不过,我爸妈他们……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茫然,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那就好。”瑾瑜没有多说,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她能感觉到英子体内的郁结之气消散了大半,虽然心伤需要时间愈合,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晚上,方家的接风宴热闹非凡。童文洁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一大桌子菜。 方一凡兴奋地围着瑾瑜和林磊儿,追问清华夏令营的细节。 方圆也满脸红光,为两个孩子感到由衷的高兴。 更让人意外的是,宋倩和乔卫东也带着英子来了! 虽然两人之间还有些微妙的尴尬,但在英子面前,他们都努力表现得自然和谐。 英子安静地坐在瑾瑜身边,虽然话不多,但脸上带着久违的、放松的神情,偶尔也会被方一凡的搞怪逗得露出浅浅的笑容。 林磊儿坐在瑾瑜身边,看着她在两个家庭之间游刃有余,看着她温柔地照顾着英子,看着她沉静地接受长辈的感谢,心中那份朦胧的情愫如同陈酿,在归家后的温馨氛围里,变得更加醇厚而清晰。 他悄悄将自己剥好的虾,放进了瑾瑜的碗碟里。 瑾瑜感受到他的动作,侧头对他微微一笑,眼神柔和。 小欢喜(22) 瑾瑜近日在小区散步时,几次遇见季杨杨的母亲刘静。 这位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阿姨,眉宇间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强忍的不适。 按照原轨迹,乳腺癌的阴云正笼罩着这位善良的女人,后续的化疗将是漫长而痛苦的折磨。 瑾瑜心中不忍。刘静阿姨的温柔、包容,她对季杨杨深沉的爱,以及在季家父子紧张关系中的调和,都让瑾瑜心生敬意。 这样美好的人,不该去承受那些非人的痛苦。 这天傍晚,夕阳为花园镀上一层暖金。瑾瑜“偶遇”了独自坐在长椅上、脸色有些苍白的刘静。 “刘阿姨。”瑾瑜走过去,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您脸色不太好,是累了吗?要不要我陪您坐会儿?” 刘静看到是瑾瑜,勉强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是瑾瑜啊,坐吧。阿姨没事,就是有点乏。” 瑾瑜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清澈而温和地看着她。趁着刘静精神有些恍惚之际,瑾瑜指尖微不可察地掐了一个安神诀,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渡入刘静体内。 刘静只觉得一阵难以抗拒的、如同回归母体般的温暖安宁感袭来,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很快陷入了深沉无梦的睡眠。 确认四周无人,瑾瑜迅速从本源珠空间取出一枚散发着柔和乳白光晕的丹药固本培元丹,能涤荡沉疴,重塑生机。 她小心地托起刘静的下颌,将丹药送入她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磅礴的生命洪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精准地锁定并消融着那潜伏的病灶,同时滋养修复着受损的元气。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瑾瑜收回手,再次注入一缕灵力,让刘静从短暂的深度睡眠中自然苏醒。 刘静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连日来的疲惫和身体深处隐隐的不适感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轻盈舒畅,充满了久违的活力! 她惊讶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瑾瑜:“瑾瑜?我…我刚才是不是睡着了?奇怪,怎么感觉……像睡了个特别解乏的好觉,浑身都轻松了!” 瑾瑜微笑着,眼神纯净:“可能是阿姨最近太操劳了。晒晒太阳,放松一下,对身体好。您看,夕阳多美。” 她巧妙地引导着话题。 刘静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边的晚霞,感受着身体前所未有的舒畅,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重获健康的惊喜。 她笑着点点头:“是啊,真美。谢谢你陪阿姨坐会儿,瑾瑜。” 她起身,步伐都轻快了许多,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方家此时也洋溢着双重喜悦。 “老婆!我升职了!项目奖金也批下来了!” 方圆一进门就兴奋地宣布,脸上是事业有成的光彩。在“数帷资本”这个平台,他的稳重和经验得到了真正的发挥和认可,高级法务主管的位置坐得更稳了。 然而,童文洁的反应却有些不同寻常。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呼雀跃,而是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化验单,神情复杂。 “文洁?怎么了?” 方圆察觉到妻子的异样,关切地走过去。 童文洁抬起头,眼圈有些红,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她把化验单递给方圆:“方圆…我…我怀孕了。” “什么?!” 方圆如遭雷击,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他一把抱住童文洁,“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当爸爸了!不对,又当爸爸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看向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方一凡和林磊儿,“一凡!磊儿!你们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方一凡先是震惊地张大了嘴,随即跳了起来:“哇塞!真的假的?妈!你太牛了!” 他冲过去想抱童文洁,又怕撞到她,手足无措地傻笑。 林磊儿也惊喜地笑了,真诚地说:“恭喜小姨!小姨夫!” 童文洁依偎在丈夫怀里,感受着他的喜悦,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散去了。她轻声说:“还有…方圆,我辞职了。” “辞职?” 方圆一愣。 “嗯。”童文洁点点头,语气平静而坚定,“之前在公司……遇到点恶心事,虽然最后解决了,但也让我彻底寒了心。现在正好有了宝宝,” 她温柔地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我想…我想暂时不工作了,安心在家待产,也好好陪陪你们,陪陪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她看向方一凡和林磊儿,“高三最后这点时间,也能多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经历了失业风波、家庭经济危机、儿子艺考的挑战,再到如今新生命的降临,童文洁的心态已然蜕变。 她不再执着于职场的拼杀,而是选择了回归家庭,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圆满。 方圆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理解和支持:“好!你安心在家!我养你们!咱们家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爸!还有我呢!”方一凡拍着胸脯,“等我考上大学,我也能勤工俭学!” 他虽然依旧跳脱,但眼神里多了一份责任感和担当。 就在这时,方一凡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一看,是快递短信! 他怪叫一声:“我的录取通知书!肯定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下楼去。 几分钟后,方一凡举着两个大信封,如同凯旋的将军般冲了回来,脸上是狂喜和难以置信:“妈!爸!磊儿!我拿到了!南京艺术学院!还有…北京电影学院!都给我发录取通知书了!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他激动地把通知书拍在桌子上,兴奋得原地转圈。 童文洁和方圆拿起通知书,看着上面清晰的录取字样,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个曾经让他们操碎了心的学渣儿子,终于用自己的方式,闯出了一条属于他的精彩道路!林磊儿也真心地为表哥高兴,用力地鼓掌。 民国叶问2 隔天上午,乔瑾瑜就带着新做的点心去拜访了叶家,记得‘叶问系列一’的开篇剧情就是新开武馆的廖师傅来叶宅挑战叶问,当时的网友评论就是好吃好喝但是挨了顿揍,好像廖师傅就是来蹭吃蹭喝的,瑾瑜看到这些评论也是被逗笑了一阵。 瑾瑜刚踏入修行,神识还未修的强大,记忆中的叶问一电影也是很多年前看的了,剧情只记得一些大致故事线和比较影响深刻的情节,具体年份和时间节点就不清楚了。 这次来是想确认一下,应该还未到剧情开始时间,因为廖师傅和叶问私密比武被武痴林的弟弟沙胆源看到后把这件事情在酒楼大肆宣传,廖师傅找上门来时,哥哥武痴林选择维护廖师傅的面子,让沙胆源当众脱了裤子,沙胆源气愤的离家出走,后与金山找同流合污,成为山贼,混乱时期抢劫棉花厂的棉花被叶问教训,武痴林到被日本人打死前都未再见弟弟一面。 从瑾瑜来到民国就在关注武痴林的酒楼,并未发现这些新闻。关注也是想知道可否避免一些悲剧,日军侵华改变不了,可武痴林这个对中国武术满怀热爱,为了维护中国武术荣誉与日本人死战到底的酒楼太子爷瑾瑜是真的有好感。 瑾瑜被佣人迎进叶宅,叶夫人就迎了出来,“知道今天你要上门,我还期待了一早上,你昨天给我讲的那个杨枝甘露我真的太好奇了,” 瑾瑜看见叶夫人后柔和了眉眼轻扬唇角“成姐姐别急,杨枝甘露的食材我都带啦,等下我带你制作一遍就明白了,很简单的,而且还有礼物哦,早上做的一些点心,成姐姐等会和杨枝甘露一起品尝一下。” 叶夫人笑的眉眼弯弯,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两人相搀着走进会客堂内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长相剑眉星目自有一份儒雅,听见客人进门男子起身相迎“这位就是乔小姐吧,昨日听闻内子所言还要多谢乔小姐解囊相助,今日内子与乔小姐有约叶某冒昧加入还望乔小姐莫怪” 乔瑾瑜放下手中食盒与叶问见礼“叶先生太客气了,我叫成姐姐一声阿姐,也托大叫叶先生一声姐夫,本来就是邻居互助也是应该的,我有与成姐姐投缘成为朋友,以后可能会经常打扰了,望姐夫别嫌我麻烦才是” 叶问忙笑道“不敢不敢,我要是敢嫌弃,你成姐姐第一个要把我丢出家门才是”叶问客气的说着,瑾瑜低头笑意加深,知道这是叶问为了讨夫人开心刻意放低姿态,也不用当真。 “你们别客套来客套去了,要我说啊你今天真的是有口福,瑾瑜带了糕点等下还要教我做杨枝甘露呢,你在这等等,我和瑾瑜进去学习一下”说着张永成就拉着瑾瑜望内堂厨房走去,步伐雀跃的叶师傅在后面抬手欲言都没顾得上。 进入厨房瑾瑜把食材拿出,又教会了张永成杨枝甘露的做法,自此天后,瑾瑜偶尔就会带着新鲜甜品或美食上门拜访。 自从小院被瑾瑜租下,虽然以后不会长期居住,但还是被简单装饰了一下,特别是瑾瑜喜欢贴近自然,在院中种了很多珍稀品种的花,都是现代收集的花籽,浇了一些稀释百倍的灵泉水很快就发芽了,加上瑾瑜修炼带来的灵气,都长得娇艳欲滴,张永成也时常带着叶准也就是叶问的大儿子来瑾瑜家拜访,母子都非常喜欢这些花植。 叶问并不经常加入姐妹聚会,但十次也有三四次,瑾瑜来自现代,谈吐间往往流露出一些观点和远见都让叶问夫妇深受启发,也就对瑾瑜更加热切,除了朋友外更添一分尊重。 除了偶尔拜访叶家,瑾瑜也会经常去酒楼坐一坐,听一听八卦,次数多了就和武痴林也熟悉起来,期间见了两次沙胆源,不错,是个精神小伙,但也是个中二少年,酒楼二少么,富二代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还保留着无法无天的天真,可以理解。 昨天刚拜访过叶宅,今天就去酒楼坐一下吧,刚迈进酒楼大门就被为客人倒茶的武痴林发现了,他眼睛一亮,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乔小姐你来啦,快请,楼上你经常坐的那个位置还空着,来我给你带路”茶壶收起疾步走来。 “阿力,给乔小姐上一壶普洱”武痴林随手叫了一个伙计沏茶。 随着武痴林来到二楼,等瑾瑜落座后他就要转身去拿一些茶点,瑾瑜抬手拉住武痴林的袖子“等等,先别着急走,我有点事想和你聊一下,现在有空吗?” 武痴林低头看向拉着自己袖口的手,白皙纤细,如羊脂白玉一般,指尖因用力泛起点点粉红,一下涨红了脸“有的有的,乔小姐您尽管说,我知无不言。” 瑾瑜看武痴林的反应笑的眉眼弯弯,其实她知道通过这段时间接触,武痴林可能有一点的喜欢她,但是武痴林他爱武成痴,颇有点心无旁骛的赤子之心,所以可能这浅浅的喜欢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不过行动中已经把这份”偏爱“下意识的表现出来了。 “我知道你喜欢习武,你有没有听说过太极?” 听到太极这个名字,武痴林下意识皱眉“听是听说过的,太极么,名头很大,但是太极偏向养生类是不是啊?没什么攻击力的,我喜欢的是猛一些的。”说着抬起手来,鼓起肌肉给瑾瑜展示了一下,还做了个傻兮兮的笑脸。 瑾瑜看他的动作被逗得笑了起来,“我知道了,好了你下吧。” “我今天想和你聊的就是太极,你看一下这本书,然后我们再说。”说着瑾瑜就把一本蓝皮线装书递给武痴林,然后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等他看完。 武痴林看着瑾瑜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后来又放弃拿起书低头看了起来。【算了,乔小姐这么远拿过来,翻一下又没什么关系,不要辜负乔小姐一番好意了。】 书籍前半本是一些人体穴位图以及太极拳的图谱,后半本则是太极心法。(私设秘境藏书里的太极更贴近于武侠小说)这本就是瑾瑜从本源珠的藏书阁里挑选的一本比较不出挑的,用复印机复印后拿出来给武痴林。 “看完了,感觉怎么样?”等武痴林翻了一遍书后瑾瑜问。 武痴林紧张的看着瑾瑜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看着倒是很好懂,但是这秘籍的威力怎么样?学了之后能像问哥一样吗?” 民国叶问3 乔瑾瑜邀请武痴林明天一早来自己家小院,亲自给武痴林演示一下太极拳。 到了民国后瑾瑜就找出这本太极开始学习,至今已经学习半年,重塑筋骨又洗筋伐髓后的瑾瑜根骨已经不是凡人,所以这太极即使才练了半年,前几天也达到了大成。 基础、入门、小成、大成、宗师、出神入化。这几个境界达到大成已经可以开山收徒了。 武痴林进入小院后就看见,少女一袭月白练功服坐在院内石凳上品茶。束腰设计勾勒出柔韧的腰线,宽袖随晨风轻扬,宛如白鹤振翅。斜襟盘扣一丝不苟地扣到锁骨下方,露出小半截如玉的颈子。发髻高挽,几缕碎发飘在瓷白的颈侧,衬得她恍若青瓷盛新雪,翠竹负寒霜。 她放下茶盏,从石凳上起身:\"既然来了,我们就开始吧,推我。\" \"什么?\" \"用全力推我。\"她单足踏前,右手随意垂在身侧,\"一根手指能挡住你,你信吗。\" 武痴林听了后直摇头“这……这怎么可以,我万一推伤了你可怎么办?我武痴林一个粗人,可不能让乔小姐因为我受伤” 武痴林边说边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我说了今天要给你演示太极拳,请你相信我武痴林,中国人不骗中国人哦。”瑾瑜说完对武痴林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然后就看武痴林又迅速的涨红了脸,最后脸脖子都红了。 瑾瑜一看逗过头了赶紧说“武痴林,对不起我不开玩笑了,你放心我也是习武之人你试一下就知道了,我们点到为止,谁都不会受伤的。” 等武痴林平静下来终于答应乔瑾瑜的演示。 武痴林深吸口气,猛地前冲。就在他即将触到瑾瑜的肩膀的刹那,瑾瑜那看似放松的右手食指轻轻一挑,武痴林竟整个人竟斜飞出去,踉跄好几步才站稳。 \"看,我就说一个手指就够了。\" 武痴林站稳后看见瑾瑜还慵懒随意的站在原地,好似刚才的交手对她一点影响也没有顿时目瞪口呆,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一样。 这小小的身体,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武痴林怎么都想不通,只能瞠目结舌的问“乔……乔小姐,你这就是太极?” 瑾瑜挑眉一笑,“是啊,怎么样?要再试试吗?” 武痴林实在难以接受,调整状态后说“再来。” 武痴林一个箭步冲向瑾瑜面门,只见她不退反进栖身到他面前,伸手在武痴林肩井穴一按,他整条胳膊顿时酸麻,无法继续进攻。 武痴林低头静默半晌,“乔小姐,是我输了,太极拳名不虚传,我武痴林佩服。” 瑾瑜眼含笑意的说“既然佩服,那要不要学?免费教学哦=???=” 武痴林猛的抬头看向瑾瑜满眼惊喜“真的?乔小姐?可以教我吗?” 瑾瑜眉目温柔的说“秘籍都给你看了,你说呢?” 武痴林顿时仿佛有一股电流传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表达喜悦,一个冲动,动作不过大脑,迈前一步把乔瑾瑜圈在怀里,“谢谢,谢谢乔小姐,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负乔小姐的期望。” 被一个清爽又坚实的怀抱拥入怀里,瑾瑜也是惊的一颤,蓦然红了耳根。 等武痴林反应过来,感受到了怀里的温香软玉,整个大脑都空白了,浑身肌肉紧绷,一动不动,傻了一般。 坚硬的怀抱让瑾瑜有点不舒服,伸出小手推了推武痴林的胸膛,“高兴完了吧?放开我吧,硬邦邦的,都硌疼我了。” 武痴林僵硬的打开怀抱,低着头不敢看瑾瑜“对……对不起乔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开心了,我……” 乔瑾瑜打断他的话“还叫乔小姐啊,虽然没让你拜师,但怎么说也是朋友了,叫我瑾瑜吧,明天开始每日上午辰时(7-9点)以及晚上戌时(19-21点)来我这里,不准迟到哦,不然……” 武痴林猛的鞠了一躬“我知道了,瑾瑜放心,明天我一定准时”起身快步窜出了小院。 看他的背影发现耳后都红透了,瑾瑜眸光闪烁,笑意从眼中溢出。 从那天起武痴林日日来小院学习,今年是1935年,瑾瑜知道离七七事变还有两年,到那时三十多万人口的佛山,被杀得只剩七万人,满目山河被血色染红。 时间紧迫,每晚瑾瑜都会给武痴林药浴来调整筋骨,其实以武痴林习武的心态,如果根骨再提高,必定成为一代宗师。 \"传统教法是从拳架练起,但现在...\"突然瑾瑜一个箭步贴近,膝盖顶住顶住大腿内侧,\"你得先明白什么叫'彼不动己不动,彼微动己先动'。\" 武痴林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摔在沙地上。瑾瑜单膝压住他胸口:\"感受到吗?我用的就是你前冲的力。\"她的呼吸喷在武痴林耳畔,带着淡淡的花香,\"太极拳速成的关键,不在招式,在动劲。\" 接下来的训练残酷得超乎想象。瑾瑜用擀面杖敲打武痴林任何紧绷的肌肉:\"松!\"又在他走神时突然出拳,逼他本能地化劲。最折磨的是\"听劲\"练习——两人小臂相贴,武痴林必须闭眼感知她肌肉的细微变化。 \"不对!\"第七天下午,瑾瑜第无数次拍开武痴林僵硬的手腕,\"你还是在用蛮力!\"她突然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腰间,\"感受这里,我转身时气劲的走向...\" 武痴林掌心瞬间发烫。隔着单薄衣衫,他能清晰触到瑾瑜腰窝的弧度。月光下,他看见她耳尖泛起胭脂色,但瑾瑜的声音依然冷静:\"太极拳的转关在腰,像门轴带动整扇门...\" 现在我要教你太极最狠的'窝心炮',学不会的话...\"突然将匕首插在桌上,\"就用这个。反正都是杀人。\" 瑾瑜只想短时间内让武痴林强大起来,改变原剧中被日本人打死的下场。 瑾瑜改变不了这个小世界的大势,因为这是第一个小世界,她还太弱。 不过等瑾瑜走完剧情,可以将世界封存,等强大后回来解封,到时候如果能唤醒主角以及世界意识,这个小世界同样可以独立运转,到时候那些小日子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民国叶问4 学了半年后,武痴林的太极也迈入了小成,从小成到大成是一道门槛,普通人往往需要十年,但是有瑾瑜的药浴和灵气疏导,瑾瑜有信心三年之内让武痴林太极大成。 这天武痴林和瑾瑜正在练武瑾瑜一次次将武痴林摔向沙袋,又一次次把他拉起来:\"肘贴肋!拳从心口发!\" 只见武痴林累的满头大汗,而瑾瑜还是一身清爽。 突然瑾瑜竖起食指贴近唇边“嘘,好像有人在爬围墙。” 武痴林感受到耳边的湿润气息,顿时僵直不动,直男的大脑里飘出一句成语,原来这就是吐气如兰啊。 瑾瑜拉着武痴林的袖子向外走去,“跟我来,我们去看看。” 武痴林回味着刚刚的温软,顺着瑾瑜的力道轻飘飘的跟上。 两人来到隔壁叶宅,发现院墙上趴着一个人,那人两手扒着墙头,头顶上的树枝正挂着一个风筝。 原来是沙胆源的风筝线断了,刚好挂在叶宅院内的树上。 瑾瑜反应过来,这是到叶问一的开篇剧情了。 突然一道流星般的金光直直朝她飞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光芒就撞进了她的胸口。 \"啊!\"瑾瑜惊叫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环住她的腰,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睁开眼,发现自己几乎平躺在武痴林的臂弯里,两人的脸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小心点瑾瑜,你怎么了?\"她慌乱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却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幻觉吗?我刚刚看到一道金光,没事,可能是眼花了\"她困惑地环顾四周,一切正常。瑾瑜摇摇头,决定把这归咎阳光刺眼。 武痴林扶起瑾瑜,看她站稳就小心翼翼的放开手,面上看着很平静,不过耳根又红透了。 “沙胆源,你小心点,快下来,让你哥上去取。” 沙胆源回头看是瑾瑜和武痴林,傻兮兮一笑,跳了下来。 “哥,瑾瑜姐姐,你们怎么出来啦,嘿嘿,我不小心把风筝挂到叶师傅家里了,又看见大门紧闭,就想直接爬上去拿下来好了。” “阿林,你上去帮你弟弟拿下来吧。”瑾瑜摇了摇武痴林的衣袖和武痴林提了要求。 让武痴林上去帮弟弟拿,即使他看到廖师傅打输了,武痴林也不会说出去宣扬,这样沙胆源这个小少爷就不会捅那么大的篓子了吧。 武痴林跳上去后观看了一场叶问单方面殴打廖师傅,果然如叶问对夫人说的“很快”。 \"叮!万界剧情签到系统已激活,宿主身份确认:乔瑾瑜,女性,24岁。系统绑定成功。\" 一个机械化的女声突然在瑾瑜脑海中响起,\"谁?谁在说话?\"瑾瑜惊慌地环顾四周。 \"本系统为万界剧情签到系统,每改变一次剧情,获得签到机会,签到可得随机奖励。影响剧情越多,越深远,奖励品质越高。请问宿主是否进行首次签到?\" 瑾瑜咽了口唾沫,犹豫了几秒钟,终于决定配合这个\"幻觉\",这是修仙后又来系统?所以那道金光就是这个系统。 瑾瑜稳定一下心神决定先和武痴林分开,然后回家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剧情签到系统,“阿林,今天你先带沙胆源回去吧,正好我最近该做衣服了,等下去一趟布庄,我们明天见” 武痴林带沙胆源走后,瑾瑜快速回到自家小院,告诉李嫂自己要睡一会,就进入卧室把门窗关闭。 \"系统,介绍一下为什么绑定我,还有你的作用。\" “叮!本系统……” 瑾瑜打断系统“停!可不可以不叮来叮去的,你可以正常说话吗?叮的我头疼。” 系统顿了一下,换了一个童声“好的宿主,是这样的,我们系统是是高级文明产物,也就是基于比碳基生物更高级的生命体创造出来的娱乐途径,您改变的所有剧情都会以文字版回传过去,然后制作成影视作品播放给他们,所以你剧情影响越深,产生的感情越强烈,影视作品才会更好看,当然我们非常尊重隐私,会生成全新的肖像代替你们,回传的文字也不会详细到一字不差,只会在有剧情节点的时候记录。” 瑾瑜觉得尊重隐私这点还是挺好的,但她还是有疑问,“原来是这样,那你为什么选择我呢?” 童声带着点讨好的声音说“嘿嘿,我们穿越时空是需要能量的,在筛选宿主的时候突然发现了您居然有穿越时空的至宝,既能省下能量,又能做任务,我是和好几个系统打了一架才抢到了和您绑定的机会呢? ? ?。” 听着声调感觉脑海里的小系统应该是骄傲的翘着脑袋呢。 “但是我穿越时空是为了历练心境,而且我现在不能轻易改变故事线,否则小世界会崩坏,这样我们的目的就有矛盾了。” 童音急切的说“宿主你放心,你每次改变剧情后,系统都会根据影响程度获得能量,我的能量可以分出十分之一给你所在的小世界,我们系统的高级能量可以帮你稳定世界本源,累计到一定阶段,甚至可以让小世界自成一界,变成小千世界,不再是影视衍生世界。” 瑾瑜思考了一下,本源珠穿梭为系统节省能量,我改变剧情让系统反哺小世界能量达成小世界独立,好像是双赢的结果。 “系统,我同意了,我们以后互相合作吧。” “叮,系统已绑定宿主,正在发放新手大礼包。” \"叮!首次签到剧情成功!恭喜宿主获得'过目不忘'能力(永久生效)。能力说明:宿主从现在起看到的任何文字、图像信息都将被永久记忆,随时可以准确回忆。\" 瑾瑜感到一股暖流从头顶流向全身,随后大脑仿佛被清凉的泉水洗涤过一般,变得异常清明。她眨了眨眼,感觉世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小系统,大礼包打开,我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嘿嘿,没想到还有奖励,实在是太赚了,瑾瑜越发觉得这个决定没有错。 小系统看着瑾瑜的表情想【这么点奖励宿主就满足了?以为绑定的是个大佬,害怕会嫌弃我这个初生系统呢,看来我这个小宿主也挺穷的,看在宿主这么开心的份上,以后奖励都对宿主优化一些吧,毕竟好的心情有利于做任务呢。】 “叮!新手大礼包已开启,恭喜宿主获得武器库系统插件、青霉素配方、无线通讯技术、无人机技术、高级傀儡*2” 民国叶问5 瑾瑜看见大礼包的东西后喉咙发紧,看着这一串奖励直接眼神发亮。 “小系统,这……,你这是知道我想什么所以才给我一份这样的大礼包吗?” 瑾瑜脑海里想起系统雀跃的声音“宿主,我对你好吧~_~,这些都是目前世界急需的东西呢,我偷偷把原来的大礼包换了,放了一些自己的私人收藏,? ?>?<??吼吼吼~” 武器库插件打开后几乎包含所有现代科技拥有的武器,包含核弹,不过想要使用需要能量点兑换,而能量点的需要通过杀死敌人来获得。 无人机技术和无线通讯技术顾名思义就是技术图纸及原理,还有详细的材料和步骤以及稀有材料如何获得都包含了,可以说是非常详细。 “我简直爱死你啦小系统,么么哒(* ̄3 ̄)╭?,对了,以后叫我姐姐吧,我就叫你小彤(小统)。” “小彤,你不是新生系统么,怎么会有库存啊?” “好的姐姐,因为我有哥哥姐姐啊,我第一次出来做任务,哥哥姐姐们给我塞了好多道具呢,放心宿主,我一定会好好养你的,有什么需要直接去哥哥姐姐那里翻就好啦。” 瑾瑜心想【好家伙,我这是傍上统二代啦。】 剧情经过了廖师傅切磋后一切平静,再起波澜就是金山找来佛山踢馆了。 这期间瑾瑜在和张永成交往还有教武痴林练武的间隙把大礼包里面的傀儡认主激活,给他们开通了武器库兑换权限后,放他们出去祖国大陆中心区,用礼包里面的技术去帮助祖国,不过光有技术,以三十年代的条件,全部复刻还是需要时间的。 傀儡激活后和外观和人类没有区别,划伤会流血,也可以正常吃饭上厕所,只不过傀儡的修复和激活需要能源,本源珠里面的灵石刚好能提供这种能源,一块下品灵石可以用一年,中品灵石可以用三年,上品灵石可以用十年。 武痴林也在每日的接触中也是有点开窍了,他逐渐认识到瑾瑜对自己来说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瑾瑜,今天我能学习那个双人推手吗?”他说完紧张兮兮的挠了挠头。 瑾瑜看了武痴林一会答应道“好啊,今天就学推手。” \"慢点!动作要柔,像水一样。\"瑾瑜纠正着武痴林的姿势。夕阳西下,两人在院子里练习太极基础。 武痴林满头大汗,但眼神专注。与之前相比,他的动作已经流畅许多,不再是一味用蛮力。 \"这样对吗?\"他做了一个\"云手\",眼神询问地看向瑾瑜。 瑾瑜点点头,不自觉地微笑。这个曾经只会刚猛南拳的青年,如今竟能把太极的柔劲使得行云流水。 \"进步很大。\"她走上前,轻轻调整他的手腕角度,\"但这里还要再放松些。\" 武痴林突然抓住瑾瑜的手:\"小瑜,你教了我这么久,我还没真正谢过你。\" 瑾瑜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脸上泛起点点粉红,衬得面容娇艳欲滴。武痴林的手粗糙有力,掌心有常年练武留下的茧,却意外地温暖。 \"不...不用谢。\"瑾瑜感觉到了气氛开始暧昧,\"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武痴林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亮起来。 阳光下,她的脸庞如同精致的瓷器,眼眸比夜晚最亮的星辰还亮。他突然走神,手上力道一偏,整个人向前栽去。 \"小心!\"瑾瑜一个侧身,顺势一带,武痴林踉跄几步才站稳,却顺势把瑾瑜也带入了怀中。 两人瞬间贴近,呼吸交错。武痴林能清晰地闻到瑾瑜发间淡淡的花香,能看到她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心跳如雷,他不知是该放开还是... \"这就是...推手的要领?\"他笨拙地问,声音有些发颤。 瑾瑜轻轻推开他,掩饰自己同样加速的心跳:\"专心点。\" \"我没办法专心...\"武痴林突然说,\"每次靠近你,我的心就跳得厉害,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他挠挠头,一脸苦恼,\"小瑜,我是不是病了?\" 瑾瑜噗嗤一笑。这个单纯的武痴,连心动都以为是生病。 \"是啊,病得不轻。\"她故意板着脸,\"这种病叫'相思病',很难治的。\" 武痴林瞪大眼睛:\"真的?那...那怎么办?\" \"没办法,\"瑾瑜转身作势要走,\"只能离我远点...\" \"不行!\"武痴林一把拉住她,力道之大让瑾瑜旋转半圈又跌回他怀中。这次他没放手,\"我...我宁愿病死。\" 温暖的阳光下,两人四目相对。武痴林的眼神炽热而真诚,没有一丝虚假或算计。瑾瑜突然意识到,在现代社会,她从未遇到过如此纯粹的感情。 \"傻瓜...\"她轻声说,却没有挣脱他的怀抱。 武痴林鼓起勇气,慢慢低头。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瞬间,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和踹门声。 \"是叶宅!\"瑾瑜猛地清醒,推开武痴林。 两人匆忙赶到隔壁,只见叶宅院门大开,站满了街坊邻居们,中间围了一位身形魁梧壮硕的北方武师,满脸络腮胡,透着一股狠劲与不羁。他身着破旧却利落的袄子,脚蹬一双黑色布鞋,鞋底因长途跋涉已磨损得厉害,这应该就是金山找了,而叶问站在中央,面色凝重。 武痴林凑到瑾瑜耳边轻声解释:“最近在酒楼听说有一伙北方的武师要来佛山开武馆,为了增加名气天天找本地的武馆踢馆,没想到今天居然来找问哥了。” 瑾瑜对武痴林轻笑了笑又回眸看向中央。 叶问平静地看着金山找一行人,神色淡然,不卑不亢,拱手说道:“阁下就是金山找?不知今日来我叶宅,所为何事?” 金山找上下打量着叶问,见他一袭长衫,身形儒雅,心中不禁有些轻视,心想:“就这文质彬彬的模样,能有多大能耐?”他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说:“久闻叶师傅大名,我金山找从北方而来到此地开武馆,就是想和佛山最厉害的人比划比划,今日特来向叶师傅讨教几招!”说罢,便摆开了架势,身上散发的气势仿佛要将叶问吞噬。 叶问不以为忤:\"在下正是叶问。金师傅远道而来,不如先进来喝杯茶?开武馆嘛,不用打赢我,找好地方就可以开了。\" \"少废话!推三阻四的,你是不是怕了不敢打?\" 金山找一摆手,\"我听说南方武术花拳绣腿,今天特来领教。叶问,你可敢与我一战?\" 街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有武馆弟子,也有普通百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叶问的回应。 叶问轻叹一声:\"既然金师傅执意要比试,叶某奉陪便是。不过拳脚无眼,还望点到为止。\" \"哈哈哈!\"金山找大笑,\"怕了就直说!\" 民国叶问6 \"哈哈哈!\"金山找大笑,\"怕了就直说!\"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右拳如炮弹般直轰叶问面门。这一拳来得突然,力道之大,带起的拳风都能让人脸颊生疼。 叶问却不慌不忙,身形微侧,左手一抬,以腕部外侧轻贴金山找的手腕内侧,顺势一带。金山找这记重拳顿时偏离方向,整个人因惯性向前踉跄了一步。 \"咦?\"金山找面露讶色,但很快又狞笑起来,\"有点意思!\" 他调整姿势,这次改用北派拳法中的\"连环炮锤\",双拳交替出击,快如闪电。叶问双脚不动,仅凭上半身的微小移动和双手的格挡,就将所有攻击一一化解。金山找的拳头每每看似要击中,却总是差之毫厘。 \"阿林,你看着金山找怎么样?你如果上场,能不能赢?”瑾瑜凑到武痴林耳边轻声问。 武痴林正专注看着叶问和金山找的比武,不防一阵温润的气息伴着花香凑到面前,突然有点神不思蜀。 定了定神武痴林回答瑾瑜:“阿瑜,我可能还差点,但是给我半年,相信我一定能答应他。”武痴林眼底露出一股坚韧。 瑾瑜对武痴林温情嫣然“好,阿林你进步好快,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代宗师。” 金山找久攻不下,额头渐渐出汗。他突然变招,一记势大力沉的低扫腿直奔叶问下盘。这是北方拳法中的绝技\"铁扫帚\",据说练到极致能扫断碗口粗的木桩。 叶问却不硬接,轻巧地一个撤步,同时右手成标指,在金山找腿扫空的瞬间,点向他膝盖内侧的穴位。金山找顿觉右腿一麻,险些跪倒。 \"好!\"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 金山找脸色铁青,怒吼一声,使出了看家本领\"开山掌\"。这一掌运足全身力气,直劈叶问肩颈,若被击中,常人颈骨必断。 千钧一发之际,叶问身形一矮,从金山找腋下穿过,同时右手成凤眼拳,在他肋下轻轻一点。这一下看似轻巧,实则精准地击中了气门穴。金山找顿时气息一滞,那一掌的力道瞬间消散。 \"金师傅,到此为止如何?\"叶问退后两步,拱手道。 金山找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甘:\"还没完!\" 他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寒光一闪,直刺叶问心口。这一变故来得突然,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叶问眼神一凛,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右手如灵蛇般缠上金山找持刀的手腕,一拧一拉。\"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金山找的惨叫,短刀当啷落地。 \"分筋错骨手!\"有识货的武者惊呼。 叶问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是咏春高深的擒拿技巧,瞬间就让金山找手腕脱臼。 \"金师傅,比武切磋,何必动刀?\"叶问松开手,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金山找捂着右手腕,额头冷汗直冒。他死死盯着叶问,眼中满是不甘:\"好一个叶问...今天,北方武术输给了南方武术!\"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叶问却叫住他:\"等等。\" 金山找警惕地回头,却见叶问走上前,握住他脱臼的手腕,轻轻一推一送。\"咔嗒\"一声,脱臼的关节已经复位。 \"金师傅,承让了。\"叶问拱手。 金山找愣了片刻,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一言不发地带着手下离去。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目送这群北方武师狼狈离开。 瑾瑜暗中联系两个傀儡去收服金山找,他被叶问打败后无处可去,成了山贼,功夫这么好还不如为我所用,都去给我抗日去。 待金山找等人走远,街坊们才围上来,纷纷向叶问道贺。 \"叶师傅真厉害!\" \"那金山找横行北方多年,今天总算遇到对手了!\" \"叶师傅不愧是佛山第一!\" 叶问却摇摇头:\"武术之道,不在争强好胜。今日之事,还望各位不要宣扬。\" 他说完,就送走街坊,带着武痴林和瑾瑜转身回到内宅。 “瑾瑜来的正好,你成姐姐正因为比武而生我的气呢,快帮我说两句好话吧,你成姐姐看到你就会开心的。”很好,还是那个‘妻管严’叶问。 瑾瑜低头狭促一笑,“姐夫放心,一定还你一个笑颜如花的夫人。” 瑾瑜对武痴林叮嘱“你陪姐夫聊一会,我要去找成姐姐说说话,一会儿再来找你。” 武痴林盯着瑾瑜的背影依依不舍,眼睛仿佛黏在了瑾瑜身上。 叶问看他发呆轻拍了她肩膀一下“喂!回神了,你这是魂都丢了,丢在了瑾瑜身上?” 武痴林看着叶问脸上揶揄的笑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问哥,其实刚刚,我差点就和阿瑜在一起了,都是这个金山找,等我再学半年,一定打的他满地找牙。” 叶问闻言诧异的看向武痴林,不知道该欢喜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该吃惊武痴林的学武进度,毕竟这个金山找现在可以说是佛山叶问之下第一人了。 “武痴林,看来你最近学的不错,有空我们切磋一下。”叶问不是喜欢比武的人,平时为人谦逊低调,这次也是知道武痴林从不对自己说谎,实在是好奇他的学习成果所以提出的切磋。 武痴林听到叶问的邀请是真的开心了,呲着大牙傻兮兮的笑说:“太好了问哥,我最近白天都在阿瑜那里,你有时间随时来。” 这边瑾瑜进了内院看张永成正在陪叶准画画,看她们画的专注不由出声“成姐姐,阿准,在画画啊。”说着顺手拿出了刚从空间拿出的现代囤货时买的可擦画板。 “阿准看看小瑜阿姨给你带了什么礼物?”瑾瑜把画板拿在手里冲着叶准晃了晃。 母子俩看见乔瑾瑜都瞳孔一亮,特别是小叶准已经抑制不住的喜悦“小瑜阿姨,你又给我带礼物啦,太好了,太好了,我最喜欢小瑜阿姨啦。” 瑾瑜抿嘴一笑,揶揄的问到:“阿准是喜欢小瑜阿姨呢,还是喜欢小瑜阿姨的礼物呢?” 叶准顿时眉眼一皱,纠结冥思苦想起来,“阿准喜欢小瑜阿姨,其次才是小瑜阿姨的礼物”说完还郑重的点了点头,眼中透露着满满的坚定。 乔瑾瑜噗嗤一笑,“好,小瑜阿姨也最喜欢我们阿准了。” 乔瑾瑜给叶准演示了画板的用法后他就坐在旁边乖乖的玩了起来。 张永成目光温柔的看着瑾瑜和叶准的互动“你总有那么多新奇的东西给他玩,他啊现在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乔瑾瑜闻言赶忙挽住张永成的手臂,“放当然也不能忘记我的成姐姐啦,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东西,做出来啦,你现在要是有空,现在就去我家看看。” 民国叶问7 前几天张永成正和瑾瑜正插花聊天,突然她脸色红润褪去只剩苍白,眉头紧皱隐约出了细微薄汗。 瑾瑜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样“成姐姐可是身体不适?” \"我...我好像月事来了。\"张永成声音细若蚊蝇。 “瑾瑜稍等我一会,我先去净房处理一下。” 看着张永成起身离开,乔瑾瑜忽然想到,在这个没有卫生巾的1935年,她们该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生理期? \"月事带。\"张永成回来后听到她的疑问就拿出一条新的,示范着拆开夹层,\"这里填草木灰,用完倒掉洗净可反复使用。\" 瑾瑜盯着那些灰黑色的粉末,胃部一阵翻腾。作为现代女性,她怎能理解用炉灰接触最脆弱的部位? \"永成姐...\"她突然抓住对方的手,\"我知晓一种更好的法子,国外的女子都用那个,叫卫生巾。\" 取来纸笔,瑾瑜画出卫生巾的结构图,详细解释吸水层、防漏膜等原理。张永成眼睛越睁越大,突然拍案而起:\"棉花!纱布!瑾瑜,这个要是能做出来,实在是太好了!\" 自从那天开始,瑾瑜就在家没事研究自制卫生巾,五天过去,今天正好拿给张永成。 她摸着蓬软的表面,惊叹道:\"竟比我们用的厚实三倍不止!\" 试用时,张永成突然红了眼眶:\"原来...外国的女子过得这般舒服。\"瑾瑜鼻尖一酸,想起资料记载民国女性平均每人只有两条月事带轮换使用。 \"以后我们多做些。\"她紧握张永成的手,“如果用廉价的粗棉布和普通棉花制作还能节省还能将成本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可以便宜些卖给穷苦女性。” 这一刻,跨越八十年的女性困境,因智慧与善意悄然改变。 二人携手回到叶宅,叶问看见夫人的眼神中跃动着光芒,乐的跟吃了蜜一样,“你们姐妹俩是发生了什么喜事么?这般开心。” 瑾瑜亮出了整齐的一口白牙笑着:“是有好事,天大的好事,等姐姐慢慢和你说,好了,姐姐平安送回家,姐夫,我和武痴林也先告辞啦。我和他也要好好的聊一聊。” 武痴林闻言下垂的手紧张的扣了扣裤子,抬步跟上瑾瑜。 二人回到瑾瑜的小院后,径直走到院内的凉亭坐下,武痴林看着她平静的面容“阿瑜,我武痴林平时打架我眼都不眨,可一看到你……心跳快得像一只小鹿在心中狂奔,阿瑜,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以后照顾你。” 诧异挑眉,瑾瑜惊讶武痴林居然这么直接,低头笑了笑,手指无意识绞衣角,“喂,你这招‘直球暴击’犯规了啊!” “‘直球暴击’?我没打球啊,阿瑜,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笑了是同意了吗?”武痴林看瑾瑜的笑容顿时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转头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瑾瑜看他犯傻摇了摇头,又摸了摸唇边,嘴角怎么自己翘起来了!“嗯,答应你了。” 他炙热的目光,仿佛黑夜中的一道光,照亮了瑾瑜心中的任何一个角落,让她的心泛起一层一层波澜。 武痴林听到瑾瑜的回答开心的站起身靠近瑾瑜,一把拉起她拥入怀中,头放在瑾瑜的肩膀,靠近耳边“痛快,比当了第一武师还痛快,阿瑜,从今天起我武痴林整个人都归你。” 瑾瑜抬起头,四目相对她内心的喜悦无法抑制,无论是现代还是影视小世界,都是瑾瑜第一次谈感情。 听着武痴林的表白,嘴角上扬,仿佛心都沁在蜂蜜里一般甜蜜。“嗯,相信你啦。” 武痴林痴痴的望着瑾瑜的脸,慢慢俯身靠近,瑾瑜有些受不住这炙热的目光,微微侧了下头。 武痴林轻轻用手抬起了她的小脸,瑾瑜有些晕乎乎的,双手不自觉的勾住了武痴林的脖子。 他笨拙地用指腹碾过她下唇,像研磨新得的剑砂般认真,另一只手掌心不受控地扣紧她腰眼。 额头抵着她眉心,“怎么,比练武还费力。”话音未落,武痴林贴近衔住她的嘴角,却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这个发现让他喉间溢出闷笑,“阿瑜,别怕”下一秒嘴唇被堵住武痴林开始攻城掠地。 如果从旁人的角度看颇有些像现代偶像剧的掐脖吻。 自从武痴林和瑾瑜在一起后,他就像得了皮肤饥渴症一样,无论是平时还是练武,都要和瑾瑜黏糊在一起。 叶宅那边,那天瑾瑜和武痴林走后,张永成就和叶问说了他们制作的卫生巾。 叶问听过后觉得这可能是一件既造福女性又有一些商机的事情,关键是,他夫人喜欢,夫人开心全家开心。 “这个阿瑜啊,一直就知道她不简单,没想到还有这么大惊喜,阿瑜真的说让我们用这个设计图?” 张永成对叶问肯定的点了点头,“阿瑜说她来技术入股,我们七成她三成,她不参与运作,制作和销售都归我们操作,如果你同意的话,就签合同。但我们有一个约定好的事情,就是廉价的卫生巾,不可以赚钱。” 叶问想了想,现在佛山还是很繁荣的,应该会大部分都购买高档卫生巾,廉价卫生巾应该只占三分之一,整个佛山即使只有一半女性来买高档货,也非常有前景,“是一笔好买卖,永成,难得你喜欢,这件事就你和阿瑜签合同吧,钱不用担心,而且我会帮你的。” 张永成感动的握紧了叶问的手,眼角湿润了“谢谢你这么信任我,那这两天你帮我拟定合同,然后我们一起去,你刚刚不是也约了武痴林嘛。” 因为张永成的兴致高涨,叶问也乐得配合,合同一天就拟好了,隔天夫妻俩一起上门拜访时,武痴林还赖在厨房帮瑾瑜制作糕点。 叶问和武痴林在院内比武,张永成和瑾瑜在凉亭签署合同,“成姐姐,姐夫的朋友周清泉不是有棉花长,他可以为我们提供棉花,棉布的话姐姐还记不记得我上次和你说在酒楼帮助的周夫人,她那天被小偷偷了钱包,我刚好看见帮她抓住了小偷,周夫人的丈夫家里是做布匹生意的,我们可以问问她,另外最重要的隔离层技术一定要我在我们自己手中,天然橡胶经过简单加工后制成薄片完全可以有防水隔湿性,” 正说的起劲,基于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叮!恭喜宿主改变剧情!获得剧情签到机会,请问宿主是否现立即签到。” 民国叶问完结 瑾瑜被脑海中突然想起的系统声吓了一跳,“小彤,怎么回事,我制作出卫生巾算改变剧情吗?” 小彤欢快的声音响起,这次不是冷冰冰的系统提示了,“不是的姐姐,叶问系列电影中未提到过女性生理问题,所以不算剧情影响,不过这个做出来姐姐应该会获得功德,对姐姐修行有益,至于这次的奖励,嘿嘿,是金山找啊!” 瑾瑜反应过来“难道是傀儡找到了金山找?” “是的哦,姐姐,金山找是叶问系列电影中的重要配角在第一部、第二部、第四部中都有重要戏份,你这次让他去参jun抗ri,完全偏离了剧情对后续影响很大的,应该会得到很好的奖励哦,姐姐快签到吧。” 瑾瑜想到家里还有客人,“等下没人了再签。” 瑾瑜签完合同和张永成看向了比武场,这时叶问和武痴林刚好收手,“武痴林,你最近的进步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感觉你的资质筋骨都有所提高了是不是啊?” 叶问最近的惊讶真的比以往都频繁,“是啊,问哥,阿瑜第一个月有每天给我药浴,直到现在我还每个礼拜都泡一次,泡完感觉整个人脱胎换骨了,以往琢磨不透的招式和做不到的姿势,现在感觉都可以了。” 叶问诧异的望向瑾瑜,“小瑜,自古打磨筋骨的药浴都是独家秘方,而且往往都造价不菲,你对武痴林真是用心了。” 瑾瑜眉眼一笑“姐夫,你看阿林他的心性和习武的态度,你难道不惜才么,否则你们也不会成为朋友了。刚好我想在佛山传承太极,人贵精不贵多,在也找不出比阿林更合我眼缘的人了,我有资源的情况下为什么不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呢。” 武痴林听到瑾瑜的夸奖红了耳根,虽然平时厚着脸皮和瑾瑜贴贴,但是在别人面前被心爱的人夸赞,他还是心中羞涩“阿瑜,你就别夸我了。”他挠了挠头憨笑一声。 叶问看武痴林现在的状态真的由衷为他高兴“今天有好事发生,大家还这么开心,不如我做东我们去庆祝一下。” 武痴林连忙阻拦叶问“问哥,去我那里吧,你为我开心,哪能由你来做东,刚好阿瑜最近给酒楼了几道新菜谱,今天请你和嫂子试试。” 瑾瑜和武痴林在一起后就整理了一些现代收集的菜谱给他十道菜品,准备以后每隔一段时间给他几张,自从酒楼上新菜后,生意比之前红火了三倍,现在也算技术入股了酒楼。 叶问听说是瑾瑜给的菜谱顿时笑开了,“小瑜的菜谱绝对错不了,之前每次小瑜送美食来,阿准都会吃撑啊。” 说到叶准瑾瑜也想这个小豆丁了“姐夫那我们就把阿准叫上,已经快到中午了,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等吃完饭瑾瑜和叶问夫妻一道回家,武痴林就留在酒楼帮忙,他最近在酒楼的时间也是不多。 瑾瑜和他们在门口分别后,回到屋内关紧门窗“小彤,签到。” “好的姐姐,这就为您签到,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冰肌玉骨’(永久生效)、‘剪水双眸’(永久有效)、‘远山含黛’(永久有效)、‘樱唇檀口’(永久有效)现已自动融合” 话落瑾瑜就感觉全身好像泡入温泉,温和的能量走遍全身,能量退去后好像整个人沉疴尽褪、洗尽铅华。 从空间拿出镜子,看看了五官都有优化,瑾瑜原本的皮肤被灵泉滋养的就如同上等羊脂白玉一般,这次更是表面好像冷光流转,所谓雪魄冰肌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原本八十五分的美人,吸收过系统奖励后能达到95分左右。 满值是不能的,据小彤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100分,系统也只能优化原本资质的上限,即使达到极致也不会变成所有人眼中的最美,毕竟每个人对美的定义不同,各花入各眼嘛。 第二天武痴林来到小院时看见瑾瑜的变化“阿瑜,你......你是不有一些不同?是气色变好了一些,好像还白了一点。”说着还肯定的点了点头。 瑾瑜轻笑了一下对武痴林抛了个俏皮的眉眼,“好看吗?我托人从国外新带回来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武痴林瞬间眼冒红心,上前一把将瑾瑜拥入怀中,“好看,阿瑜一直都是最好看的。” 瑾瑜闻言回抱住武痴林仰起头开心的笑了,武痴林也双手捧起她的小脸,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姐姐,这个小世界有你给的武器和科技慢慢发展,以后的卢沟桥事变和八年抗战不会发生了,剧情已经发生了大规模改变,所得的能量已经可以维持小世界独立运转了。所以以后不会获得剧情签到机会了,姐姐要离开小世界换一个影视衍生世界历练吗?” 瑾瑜听到小彤说的心中顿时欢喜,太好了,国人不会受苦了,“小彤,既然历练当然要会完整人间百态,经历生老病死,我会在这里陪阿林走完这一生,然后再脱离小世界。” 一九三七年瑾瑜和武痴林举办了婚礼,同年她和张永成合作的卫生巾生意已经向大陆发展代理商,瑾瑜这一世并未向军事发展,而是由着傀儡传出技术,留下火种,以及大量的武器后收回傀儡,导致国内一直流传着一些救世传说。 瑾瑜为武痴林生育了一儿一女,是用的小彤私库里的龙凤胎丹,儿子长大后继承了武痴林的连锁酒楼,女儿则是负责和叶家的生意。 叶问也和张永成生育了三子,有瑾瑜在张永成也未因生病死亡。 在儿女接手了生意后,武痴林就带着瑾瑜去国内旅游,顺便巡查产业。 为了不浪费时间瑾瑜还在自学中医,偶尔旅游到有名医的地方也会准备一些珍贵的礼品上门讨教。 武痴林真的做到了对乔瑾瑜的承诺,瑾瑜说东他不往西,宠了瑾瑜一辈子。 等武痴林走了以后,乔瑾瑜才回归现代。 边水往事1 瑾瑜回现代后进入本源珠,一边吸收这一世的历练感悟一边修炼,闭关了三个月后,瑾瑜结束功法运行睁开了双眼,无名修炼功法也达到了练气中期,感觉差一点就可突破练气后期。 小彤在这三个月总结了一下第一世宿主历练的经历,又去统哥统姐那边取取经,等瑾瑜闭关后就和她商量了一下“姐姐,我发现我们这样胡乱的改有点收益不大,我上个小世界私自给姐姐的新手大礼包有点金手指开大了,通过系统道具获得的能量,还是比不上亲手改变来的好。” 瑾瑜思考了一下也点头“是的,上一世要不是身边跟着影视人物,我都快忘了这是一部电影,没什么参与感,历练的也没什么效果。” “不过小彤你也是为了我好嘛,都是第一次,我们以后互相提醒喽。” 小彤并不赞成“姐姐,以后的世界我将限制一些你的能力,像是超过世界上限的能量都不能使用,而且系统奖励的所有超过小千世界的科技,超过当前时间线的文明也会被锁定不可使用,我的一个统姐还在系统管理局帮我找了一个兼职,我也不能时常陪伴在姐姐身边了,以后的小世界只能靠姐姐啦。” 瑾瑜忙问“小彤,你以后不和我一起了吗?那剧情签到怎么办?还有能量你不需要了吗?你不是还要尽早升级。” “姐姐别担心,系统是一直跟随宿主的,功能都在,能量也可以正常吸收,只是我要回系统管理局兼职打工赚能量,如果姐姐想找我还是有紧急联系功能的,我随时可以回来,那边毕竟只是兼职,我还是以姐姐这边的任务为主。” 听了小彤的解释,瑾瑜也放下心来。 “而且姐姐,系统的功能可以借助本源珠的力量让宿主将神识意识传送到小世界,姐姐可以附身到小世界非主角的土着人身上,或者由系统能量创造一个身体让姐姐附身,不用本身穿越了哦。” “要不是上次和那几个系统打架浪费了时间,我就可以在姐姐穿越之前绑定,姐姐在叶问小世界也不用真身穿越了呢。” 瑾瑜疑惑了一下“真身穿越不好吗?” “姐姐,真身穿越如果在小世界身死损伤很大的,但是附身穿越死亡的代价小一些,我们现在都是一些小千世界,没有太大危险,等到了中千世界和大千世界,随时都有身死道消的风险。” 听了小彤的解释,瑾瑜也理解到了附身穿越的好处,“好的,那我准备第二次穿越了,小彤要好好工作,不用担心姐姐” “好的呢?” 瑾瑜闭眼沟通本源珠,一股熟悉的撕扯感传来,“叮!检测到宿主正在穿梭时空‘边水往事’电视剧衍生小世界,请宿主选择附身原着人物,还是系统创造新身份。” 边水往事吗?瑾瑜是看过这个电视剧的,经过之前系统强化的过目不忘,把电视剧的细节都记起来了。 边水往事大多剧情都发生在边境,也就是作者写到的三边坡,那边对于女性还是很不友好的。 “系统我需要创造新身份,我需要一个中国人去三边坡旅游的身份,其他家庭背景,系统随机生成就好。” 再次睁眼,瑾瑜发现自己在一片原始森林里,周围都是热带植物,打眼一看望不到大路,身上穿着一身某运动品牌的套装,长袖长裤,头顶带着一个遮阳帽身后个运动背包。 感受一下现在的修为,被压到了练气一层,厉害法术都用不出,也就是清洁术、火球术、水球术之类的五行基础小法术,以练气一层实力用出的火球术,也就能帮木柴点个火的程度。 从空间里拿出镜子看了一下新身体的样貌,与原本95分的颜值相比,这具身体能打个90分左右,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少见的美女了,也就代表着这个相貌在三边坡并不安全。 背包打开在里面找到了证件,身份证、护照、银行卡、和一些现金,新身份也叫乔瑾瑜,21岁,国内Fd大学金融本科应届毕业生,这次来三边坡就是毕业旅行的其中一站。 银行卡里有系统给的初始500w,当然是Rmb,以后每一个世界系统都会分配给宿主初始货币,用作初到新世界的宿主的生活保障。 背包里除了证件还有一个化妆包,几件换洗衣物,两部手机,一个充电宝,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 瑾瑜背起背包找准一个方向的小路走,手中握紧了唯一能带给她一点安全感的小刀,准备去寻找有没有公路可以找到城市,毕竟背包里的钱需要看到人,才能花的出去。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突然前方的一个草丛有些摇晃,好像有什么活物要从里面窜出来。 瑾瑜握紧小刀,蹲低了身子找了个容易冲刺的姿势,准备打不过就跑。 淅淅索索了一阵,草丛钻出了一个头戴红围巾的十七八岁寸头男孩,被热带阳光晒得黝黑的脸,瞳孔颜色较深,眼神像鹰隼般锐利,身材精瘦但肌肉结实,左侧眉骨有一道延伸至太阳穴的旧疤,手上提着一串红色的浆果,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残留着一些红土。 瑾瑜从记忆中的影视对比马上认出这是谁,三边坡麻牛镇治安官艾梭成立的孤儿队队长兰波。 瑾瑜松了一口气,因为兰波在电视剧中的表现来看,他虽然有着一些艾梭刻意培养出的天然的野性,但总体来说也是个善良的正面人物。 兰波看见瑾瑜后眉眼一下柔和下来,毕竟一个白白嫩嫩的柔弱女孩,任谁都生不起警惕。 “喂,是中国人噶?来林子里做哪样?边可是有狼的嘛,遇见了你就是他们的猎物噶。”兰波猜只有中国人身上有这般干净的气质了,在他们这边的人看来,一眼就能认出。 “小哥,你好,我是中国人,来这边旅游的,不小心迷路了,你能带我去附近的城镇吗?我会给你报酬的。”瑾瑜看到兰波就知道,这边应就是麻牛镇了,不知道这里离达班有多远,毕竟还要去走剧情。 边水往事2 兰波听到瑾瑜的请求反身往一个方向走去“跟上,丢了我可不管你喽,小憨狗。”最后三个字呢喃着小声说,瑾瑜都没听清。 “我叫兰波,你嘞?怎么一个人在林子里,没有朋友和你一起噶?” 瑾瑜回想下系统安排的信息“我叫乔瑾瑜,在国内刚大学毕业,自己来毕业旅行的,听说三边坡这边有个磨矿山盛产红宝石,就想来看看。顺便周边也旅游一下,也不算白来一趟。” “来到这边的时候,大巴被一群劫匪拦下了,我们在争执中导游被打死了,我是趁乱钻进树林里的。” 兰波回头看了一眼瑾瑜的脸“你有没有口罩噶?最好把脸遮到起,不然你一个人肯定还会遇到劫匪,到时就不知道劫不劫财了嘛。” 瑾瑜从背包里翻出一片口罩带上,“好的,谢谢你啊小哥,你真是人太好了,对了,这个送你。”说着瑾瑜借背包从空间拿出一个以前屯的可伸缩金箍棒玩具,不过这个玩具是合金打造的,外形也更精致,当然造价也不菲。 瑾瑜把手中的金箍棒往前递给兰波,毕竟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大男孩,应该会喜欢玩具的吧? 兰波看着她手中的金属棍,“这是啥子?看着花纹还挺好看嘞。” 瑾瑜抿嘴一笑,拿着金箍棒的手挽了个手花,并且按下中间凸起的开关,金箍棒唰的一下变成完整的形态。 兰波看见之后眼睛都在放光。瑾瑜告诉他:“你知道西游记这个故事嘛?这是故事主角孙悟空的武器,叫金箍棒,是一个仿制的玩具,送给你玩。” 兰波回身快步接近瑾瑜,“孙悟空,以前听我的中文老师讲过一些噶,他可以大闹天宫,真是太帅喽” 瑾瑜把金箍棒递给身前的兰波,兰波兴奋的接过拿在手里挥舞,“真的给我噶?谢谢姐姐,等下到了寨子我去找阿忠叔借了摩托就送你去镇上警局。” 兰波和瑾瑜一路到了一个小寨子边缘,兰波让瑾瑜等在路口就独自进去借车。 五分钟左右,兰波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停在瑾瑜面前,车上的泥土覆盖连宝蓝色的车身都差点认不出来颜色。 “上来吧,带你到镇上的警局。” 瑾瑜跨坐在兰波身后“兰波小哥,我在林子里走了半天,都快要饿死了,你先带我去饭馆,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么得问题,做好噶,走到起!” 瑾瑜跟着兰波来到了大曲林的一家饭馆,“等下吃完,你就去警局吧,让他们送你到大使馆,然后赶紧回中国,这边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瑾瑜点头答应,心里却想那可不行,来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留在达班。 吃过饭瑾瑜和兰波在警局门口分别,等兰波走远后,瑾瑜就从警局门口出来了,瑾瑜刚刚一路都在想应该怎么接近达班并留在达班,后来想只有沈星这一个突破口了。 系统生成的人物在国内的经历居然和沈星是小学同学,并且沈星爸妈没死之前她们一直是邻居,后来沈星被舅舅收养之后,他们才断了联系,毕竟是小时候的玩伴,应该可以接近。 系统完全是为了宿主的任务服务,在经历上做一个bUG还是很简单的。 沈星的舅舅沈建东开的建东公司现在应该还在小磨弄盖鑫豪酒店,买了条丝巾把脸遮上后,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小磨弄。 到了建东工地大门后瑾瑜没下车,因为她发现这工地已经荒废没人了。 看来剧情已经开始了,就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节点,如果是刚开始的话现在应该满大街都贴着沈星的画像,可是一路走来瑾瑜并没有注意。 刚刚和兰波聊天的时候也试探着提到了貘,从兰波的反应看来,也没有到沈星捡到貘的时间。 所以现在沈星应该已经加入达班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去磨矿山。 直接跟师傅说去达班的寨子,车子又一次出发了。 在车上跟师傅打听了一下,这段时间有没有被挂画像的中国人,从师傅透露的信息来看沈星的追查令是三天前才撤销的。 新身份今天是到三边坡的第二天,而且脑海里的信息看,自己来到三边坡第一天在酒店休整,第二天直接坐大巴被抢劫,还没来得及看见的沈星画像。 出租车在寨子门口停下,瑾瑜付了车钱下车后就看见紧闭的寨子大门。 门后一个抱着枪的男子,外貌来看应该是猜叔的手下小柴刀,瑾瑜也没靠近大门,就站在路边冲小柴刀边摇手边喊了一声:“你好,请问沈星在不在?我是他朋友,来这里找他。” 小柴刀听到后打量了瑾瑜一番,心想沈星这个憨皮居然还有个白白净净的女孩子找?“等着”小柴刀冲着瑾瑜说完转身向寨子里走去。 不一会沈星就小跑着出来了,急切的神情在看见一个蒙着脸的女孩子后转变成肉眼可见的失望。 小柴刀刚刚就说了有人在寨子门口找他,没说是谁,就是表情有点奇怪,看着像是有点嫌弃,还带一点点妒忌,不过最近沈星被细狗嫌弃习惯了,所以并没放在心上。 沈星以为是舅舅终于回来找他了,就赶快往外跑,想早点见到舅舅,结果居然是一个女孩子。 平静了一下心情,也好奇的打量着瑾瑜。 蒙着脸,衣着穿着得体,看气质应该是个中国人,“你是谁啊?为什么来找我?” 瑾瑜开心的跑到寨子门前“阿星,我是乔瑾瑜啊,小时候我们一起玩的你还记得吗,我们是邻居还是同学呢。” 沈星一听乔瑾瑜的名字一下笑了起来,“瑾瑜,你怎么来三边坡了?还知道我在这,好多年没见了,在看见你真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怎么过的,我看见你真是太高兴了。” 沈星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寨子的大门,瑾瑜也担心的说:“你最近应该是很惊心动魄的,我今年毕业旅行,昨天来的三边坡,本来想去磨矿山看一下这里盛产的红宝石,没想到早上坐的旅行团大巴被当地的劫匪打劫了,我趁乱跑进林子里遇到一个好心的小哥,他带我去了警局,但是在路上遇见了你的画像,就想起当时领养你的舅舅就在这边做建筑,我就试着去找了你舅舅的工地,没想到工地已经空了。” “后来又跟司机师傅打听了你的消息,才知道你来了达班,看见你现在没事,我也很开心。” 沈星听了瑾瑜的遭遇就问“那你现在和旅游团失联了吗?你现在有没有地方去?” “导游被劫匪打死了,我本来想去警局,然后让他们送我去大使馆,因为我的护照在逃跑的时候弄丢了,不过身份证和银行卡还在,大使馆会帮我的,路上看见了你的画像才决定先来找你。” 瑾瑜的护照当然没丢,是为了合理的留在三边坡才把护照放进了空间。 “现在看你没事也放心了,而且今天已经晚了,我想先去找一家酒店住下,明天再去大使馆就好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我们去吃个饭聊一聊你最近遇到的麻烦,说不定我能帮到忙呢。” 沈星对瑾瑜点了点头,“瑾瑜你等等,我去找拓子哥问一问,他这边熟,找一个安全的酒店然后我们就出发。” 边水往事3 等沈星再次出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个人,头发是深棕色自然卷,长度及肩,高眉骨与深眼窝凸显欧亚混血基因,眼型偏狭长,瞳色是较浅的琥珀色,身材精瘦但肌肉结实,手臂有陈旧疤痕与褪色的简陋纹身。 男人穿着磨损严重的工装裤和脏污的短袖衬衫,外罩一件脱线的旧马甲,脚踩军靴鞋头已开裂,腰间别着一把多功能匕首。 瑾瑜一眼就认出这是达班猜叔手下第一人,但拓。 但拓跟在沈星身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实则笑意不达眼底,看似随意的步伐,身上肌肉紧绷却暗暗紧绷。 “阿瑜,这就是但拓,拓子哥,是达班的二把手,他说可以送我们去酒店。” 沈星冲瑾瑜憨憨一笑,“走,我们开车过去” 车上但拓一边开车一边用亲切温和的语气,不着痕迹的打探着瑾瑜的目的。 “这女娃娃一个人来三边坡,你的胆子也是够大嘞。” 瑾瑜把刚才对沈星的说辞,又对但拓解释了一遍。“你这蒙着脸是做哪样?脸受伤了噶?要不要先送娃娃去医院?” 闻言沈星也是疑惑,从见到儿时玩伴的喜悦中,发现了不对,见面到现在还没看到瑾瑜的脸呢。 瑾瑜看见了沈星疑惑的表情,和但拓看似随意实则紧盯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把蒙着脸的丝巾解下,“是那个好心帮助我的小哥说,让我一定要戴口罩或者蒙着脸,不然会不安全。” 沈星看见瑾瑜的脸一下就愣住了,但拓也是瞳孔一缩,脚下来了个急刹。 瑾瑜坐在副驾,聊天的时候又面向但拓和沈星侧身,措不及防的急刹让她猛地向但拓扑去,但拓条件反射的接住了瑾瑜,手臂横拦过来恰好卡在她腰腹间,冲击力让他后仰了一下,他另一只手的小臂肌肉在她后腰处硌得瑾瑜生疼,掌根有枪茧摩擦皮肤的触感。 瑾瑜的侧脸撞上他胸口,混着汗味的旧棉布气息扑面而来。她睁眼时,正对上但拓垂下的视线。 接住她的瞬间,但拓的肌肉记忆先于思考,他下意识收拢手臂,指节卡进她腰侧的凹陷处,像是扣住扳机前的微妙停顿。 瑾瑜的发丝扫过他下巴,痒得像是被某种小兽的尾巴挑衅。怀中抱着温香软玉,但拓的第一反应却是:太脆弱了,而他的手掌恰好能丈量这种脆弱的限度。 四目相对,瑾瑜被但拓眼中隐藏的侵略性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身坐回去。 “对不起,拓子哥,没撞疼你吧?” 但拓反应过来,收回了还保持环抱姿势的手臂,“没得事,是我突然刹车害你摔了一跤,不过喊你蒙着脸确实是个明智的决定。” 重新启动车子,但拓直视前方,但是脑海中还是一张绝美的小脸,鹅蛋脸线条流畅,下颌角隐在柔和的弧度中,眉形如远山雾霭,淡褐色眉毛自然舒展,眼型是东方古典的杏仁眼,内眼角微微下垂,瞳孔是暖调的榛子色,睫毛不长却浓密,眨眼时像蒙着一层湿润的水汽。 她的美毫无侵略性,像一捧晒在旧木窗边的糯米粉,风一吹就簌簌落下细雪般的温柔,让人一眼难忘。 沈星这时也回过神来“阿瑜,你这是女大十八变啊?你这脸怎么长的?这简直是一张好伟大的脸,没整容吧?” 由于小时候两人玩得最好,这次再见面,异国重逢的亲切感也冲淡了一些陌生感,所以沈星现在对瑾瑜说话也是没什么顾忌,可以随意的开玩笑,其实沈星也知道,这自然的美是整容做不出来的。 瑾瑜闻言涨红了脸,不是害羞,而是被‘污蔑’整容的气愤,伸手拍了沈星一下,“你才整容,我这是天生丽质好嘛” 沈星也不怵她,笑嘻嘻的伸手捏上了瑾瑜的脸蛋“天生丽质?我不信,你让我检验一下。” 瑾瑜的脸被沈星揪起一块,沈星感觉像捏了一块软绵的,还顺手晃了晃。 瑾瑜突然被捏脸,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脑袋跟着沈星的力道晃了晃,眼中还透出了当代大学生得清澈。 原来系统在穿越之初还封印了瑾瑜超出新身份年龄段的心智,让瑾瑜可以经历一遍正常的人生,等回到原始世界就会解封,这样更利于瑾瑜心境历练。 但拓瞟了一眼打闹的两人,看着沈星捏瑾瑜小脸的手,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刺眼。 啪——! 一巴掌拍掉了碍眼的手臂,“小娃娃的脸都遭你捏红了噶,手没轻没重嘞。” 沈星也朝瑾瑜的脸看过去,果然红了一片,瑾瑜皮肤白,这抹红色在脸上还是蛮显眼的。 “你这皮肤也太嫩了,轻轻捏了一下就好像被我虐待了一样。” 但拓看着瑾瑜脸上的红晕,再听沈星说到虐待不知为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不过片刻就回归正常,没人注意到但拓的神色。 三人进入达班下面的小镇子,找了一家烧烤店停车进去,瑾瑜看着菜单有中国字就直接拿过来,点了一些国内吃不到的野味,同时为了避免踩雷还点了一些正常的肉串。 瑾瑜在车上拿下了丝巾就没带回去,所以三人从下车开始就招来了不少目光注视,主要是看的瑾瑜,有一些不怀好意想上来搭讪的,被但拓凌厉的眼光一扫,立马移开了目光。 “女娃娃,吃完了我们就回达班,你暂时在我那住一晚吧,我去和沈星挤一下,按照目前的情况,你住哪都不安全。” 瑾瑜点好菜环顾一下四周,也发现了处境不算很好,这些人要不是认出了但拓,知道他不好惹,现在瑾瑜已经惹上麻烦了。 “好的,那就谢谢拓子哥啦,不嫌弃的话,叫我小瑜就好啦。” 上菜之后沈星就把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了瑾瑜,包括舅舅失踪,欠钱被人追杀,卷入貌巴被杀事件。 沈星说完抹了一把脸,“我现在身上背着百万负债,舅舅还找不到了,要不是猜叔拉我一把,给我份工作,你就见不到我了啊瑜。” 瑾瑜听见沈星的遭遇也是掬了一把同情泪,这是什么绝世小可怜,对比那些龙傲天男主,沈星简直是天选傻白甜男主模版啊。 瑾瑜从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到沈星面前,“阿星,这里有二百万,我留下一些钱,剩下的都借你,把这钱先还给猜叔,你可以早点回国。” 沈星和但拓看着这张卡有点惊讶,没想到瑾瑜随随便便出手就是二百万,看来是个不差钱的。 沈星没接银行卡,“阿瑜,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我还得找我舅舅,我在这好好帮猜叔工作,到时也想借猜叔的势力帮我打探一下舅舅在哪,猜叔给的工资不低,我现在一边打工还债,一边找舅舅还过得去。” “而且,我舅舅奋斗一辈子的心血被我弄没了,我总要给他个交代。” 边水往事4 但拓也在旁边帮腔,“阿瑜放心,沈星跟着我开车,我会照顾他的嘛” 瑾瑜收起银行卡“阿星,反正我还要留在这补办护照,也不知道要补多久,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可以问我拿。” 沈星刚经受着一连串的打击,突然感受到了来自朋友的关怀,而且是豪不眨眼的拿出来二百万,面对这份信任和关心,不由得红了眼眶。 但拓看着两人的互动,眉眼也柔和起来。 三人吃完饭,返回了达班的寨子,但拓先是带着沈星和瑾瑜去见了猜叔。 猜叔留着利落干练的平头,眉毛浓密且修长,眉峰微微上扬,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深邃的双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潭,平静时波澜不惊,一旦凝视其中,却又能感受到潭底隐藏的暗潮涌动,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秘密。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线条坚毅的嘴唇,不笑的时候,嘴唇紧紧抿起,仿佛在宣告着他的原则与底线不可侵犯。 猜叔坐在桌边喝茶,听着但拓说话,边听随意地打量着瑾瑜。 但拓说的描述完全没有添油加醋,说完带瑾瑜回来的意图后又对猜叔劝道:“猜叔,女娃娃是沈星的朋友,又蛮乖巧的,长着一副好样貌自己出去住实在是不安全,反正明天送她去大使馆,过两天人就回去中国了,我们收留她一下,这几天我会看着她的。” 猜叔带着打量的意味看了瑾瑜半响,随即温和一笑,“美女放心喺呢度住低,有咩事可以同但拓讲。” 意思是‘美女放心在这里住下,有什么事可以和但拓说。’ 瑾瑜对猜叔乖巧的点了点头,同时借背包遮挡拿出来了一个礼盒,“谢谢猜叔,这几天要给猜叔添麻烦了,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您收下。” 瑾瑜打开礼盒,将礼物面向猜叔平推过去,盒子面前躺着一串一百零八颗高冰种绿的翡翠珠子组成的手持佛珠,而佛头更是由帝王绿雕刻。 瑾瑜在叶问小世界后期边旅行边囤货,收了不少好东西和稀奇古怪的玩意在本源珠的空间里,这串佛珠就是其中之一。 “刚刚进来寨子的时候看见了中间的佛堂,就猜测猜叔应该是信佛,刚好旅行的时候买了这个纪念品,觉得特别适合猜叔。” 猜叔看着手持佛珠眉眼都平和了一些,比刚刚温和的神情更多了一些亲切。 “那就谢谢阿瑜了,这个礼物我很喜欢,但拓这两天照顾好阿瑜,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比起刚刚的随意,这声叮嘱就表示了猜叔给予瑾瑜庇护的意思。 瑾瑜听见笑意盈盈的道了谢,说了声不打扰了就和沈星跟随但拓退出了猜叔的竹屋。 但拓带着瑾瑜来到一个二层竹楼,推开门就看到一个非常简洁的屋子,檐角挂着几串干辣椒和晒干的野果,风过时晃出轻响。 木门矮矮的,门框被磨得发亮,门楣上斜插着几支褪色的艾草,“阿瑜你今天先住这间屋子,等下我把车上的东西拿过来,你就能用喽” 在但拓决定要带瑾瑜回寨子之后,回来的路上就带瑾瑜买了一些生活用品,还买了一套全新的床品加一个床垫。 但拓自己是不睡床垫的,但是想到瑾瑜那一碰就红的皮肤,还是决定买一张床垫。 布置好竹屋后沈星和但拓就出门了,顺便还把门帮瑾瑜关上, 屋里就剩瑾瑜自己后,瑾瑜开始打量屋子,从竹屋后窗往外望去,正对着溪流,竹帘常年半卷,能看见水花撞在石头上溅起的白雾,偶尔有小鱼跃出水面,如果是白天的话在瑾瑜都能想象到溪水波光闪闪的样子。 夜里点一盏煤油灯,衬得人影摇晃。这屋子处处透着潦草的烟火气,却比任何精雕细琢的楼阁都更让人觉得安稳,想到这是谁的屋子,就感觉仿佛只要躲进这竹墙围起的方寸间,外头的风雨就都成了远处的故事。 熄了烛火,瑾瑜躺在全新的被褥上满足的闭上眼睛。 第二天但拓让沈星去替他跑边水,自己亲自带瑾瑜去了大使馆,瑾瑜在大使馆登记好补办护照的流程,就被告知要需要三个月左右可以拿到新的护照。 本来瑾瑜出入境记录和身份证都在,应该很容易就可以补办,快一个礼拜,慢一个月就能拿到新护照。 但是瑾瑜这个旅游团涉及到一个抢劫杀人案,需要配合警方调查,那天除了导游被杀,还死了两个劫匪。 旅游团中有一个欧洲人,他在导游被杀后激起了血性,那个欧洲人有持枪证,开枪打死了两个劫匪才脱困,其中一个劫匪在当地有点势力,现在事情比较复杂,瑾瑜因为也是旅游团的一员,被限制了出境。 瑾瑜听后低头窃喜,不用找借口留下啦,登记好后跟着但拓出了大使馆。 两人上了车后瑾瑜对但拓讨好地说:“拓子哥,我要呆在这里至少三个月了,要打扰你们的时间久了点,而且我换洗衣服有点不够,可不可以陪我去逛街?” 但拓被瑾瑜期望的眼神望着顿时心软成一团,“好嘛,女娃娃爱俏,是应该多买点衣服。”说着启动了车子开往大曲林带瑾瑜去购物。 瑾瑜看但拓这么好说话,就试探着靠近但拓的耳边小声商量。 但拓感觉耳边一阵温软,紧接着就听到小孩胆大包天的话语“拓子哥,你们这里是不是可以买到qiang?可不可以帮我买一把?” 但拓简直是倒吸一口凉气“你还想买q?你一个中国的女娃娃会开q?沈星可是看到q碰都不敢碰。” 瑾瑜两只小手攀上但拓的手臂轻摇了两下,“拓子哥,你也说了我在三边坡不安全,我不是为了自保嘛,你和沈星也不能天天带着我啊,离开你们,我一点自保手段都没有,而且我会用q的,在国内我有去射击俱乐部玩过。” 但拓把车停在路边侧过身手臂搭着方向盘认真的打量了一会瑾瑜,想了想,虽然想把她一直带在身边看着,但是自己有一些事情确实不方便带她,有个自保的武器也是个好主意,不过......。 “你真的会开q?” 瑾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满脸自信的说:“拓子哥放心,我真的会,不信你的q借我一下。”瑾瑜看向路边的椰子树,“我打颗椰子给拓子哥喝。” 边水往事5 但拓反手掏出腰后的q递给瑾瑜,动作中没有一丝犹豫,然后满眼戏谑的看着她“来,让我看看这位女英雄的实力。” 但拓的表情摆明了不相信瑾瑜能打中,但是他毫不犹豫的把武器递给瑾瑜,也说明了但拓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瑾瑜接过后,熟练地把子弹上膛,上一世也接触了q,系统给的武器库插件现在瑾瑜还能用,但是目前瑾瑜的身份不方便拿出来,毕竟一个刚来三边坡的中国人,实在不应该有渠道能弄到杀伤性武器,只能借但拓把q过了明路。 瑾瑜单手握紧手q,虎口抵着q柄防滑纹,食指虚搭扳机。枪口扬起45度,准星锁住树顶摇晃的青椰子。 “砰”的闷响震得耳垂发麻,滚烫的金属气息混着硝烟钻进鼻腔,树顶猛地抖了抖,椰子带着断枝栽下来,半空转了两圈,“咚”地砸在五步外的沙地上。 瑾瑜吹了吹q口青烟,嘴角扯出抹笑回头望向但拓挑眉,神情好像一只傲娇的小狐狸。 但拓看瑾瑜真的打中了也是惊了一下,随后就看见她嘚瑟的嘴脸不由摇头失笑。 伸手拉过瑾瑜开q的右手拿到身前,感受到她手臂被后坐力震的发颤,“好喽,知道阿瑜是女神q手喽,手腕痛不痛?这后坐力还是蛮大嘞。”一边说一边双手揉搓着瑾瑜的手臂,帮她减轻后坐力带来的不适。 瑾瑜被但拓点出窘境,得意的神情秒免得可怜兮兮,“这没有后坐力保护,痛痛痛痛......” 瑾瑜一边呼痛,一边对但拓撒娇般的说:“拓子哥,你看我枪法这么准,就帮帮我嘛。好不好嘛~拓子哥。” 但拓本来就准备给她一些防身手段,现在见她软乎乎的对着自己撒娇更是没了脾气。 放下手里揉搓的手臂,抬手弹了一下瑾瑜的脑门,“行,晚上给你找一把合适的。” 瑾瑜猝不及防被弹了一下,惊呼一声,双手捂住脑门,“拓子哥你说话就说话嘛,干嘛要弹我脑瓜崩,你手劲好大的知不知道?很痛啊。” 但拓被他水汪汪的双眼瞪着,心情大好,笑了两声回身准备启动车子,“不是要请我喝椰汁,你再不去拿回来,我要开车喽。” 瑾瑜赶紧拉开车门下车捡椰子,“等等,等等,这可是我的战利品,一定要拿回来的。” 等瑾瑜跳上车,但拓发动了车子开往大曲林。 但拓今天没有工作,只要不是猜叔临时找他,他可以陪瑾瑜玩一天。 瑾瑜停在卖唐卡的摊位前,水晶耳坠晃出细碎金光。她指着画中持莲度母的眼睛,转头时发梢扫过他手腕:\"你说这颜料,是不是用了磨矿山的矿石? 担拓弯腰凑近画布,鼻尖掠过她发间不知名的花香味。他指尖点在度母裙摆的青金石纹路里,袖口滑落露出小臂的刀疤:\"是碎蓝晶。\" 逛了一个多小时,但拓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他望着前面瑾瑜踮脚挑藏银镯子的背影,喉结又动了动。 瑾瑜买了一条手链和戒指用藏银流速连接在一起的充满异域风情的首饰后,终于满足了购物欲,回身看见但拓满身的购物单,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 “嘿嘿(*^▽^*),拓子哥,我买完啦,我们回去吧。” 但拓无奈的扯起嘴角,“真是个小祖宗,走吧,回去吃饭了。” 回到寨子但拓帮瑾瑜把东西拿回竹屋,想把购物袋放在一楼,然后带瑾瑜去找猜叔说一下情况,刚回身就被瑾瑜叫住,“拓子哥,你等一下。” 但拓回头看她“怎么了阿瑜?” 瑾瑜低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拓子哥,昨晚让你让出了自己的屋子和沈星住,早上我也看了,他的竹屋只有一间屋子,你们两个肯定住不舒服的。” “楼上我看到也有一张放着杂物的床,收拾一下是能用的,而且我现在要住的时间不短,不能总委屈你和沈星挤在一起。” 瑾瑜面色微红的的抬起头直视但拓的眼睛“要不......要不我今晚住楼上,拓子哥你还回来自己的屋子住一楼吧?” 但拓闻言直接怔住了,反应过来瑾瑜说的是什么后不由的耳根通红,“阿瑜,你知不知道你再说哪样?” 已经说出来后,瑾瑜就淡定了很多,“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啦,拓子哥人那么好,还说要保护我,我当然相信拓子哥啦。” 但拓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对自己的信任,好像把自己当做了守护神一般,但拓心软成一团,心好像被雪山上的泉水洗涤了一遍。 “别那么相信别人,小憨狗。” 瑾瑜对但拓憨笑了一声“因为是拓子哥才相信的,哦!对了......拓子哥你等我一下。” 瑾瑜回身拿过昨天自己放在枕边的东西,回神递给但拓, “昨天就想给你啦,但是太晚了,而且太累了我给忘了,好在现在也不晚。” 但拓看着瑾瑜手中的护身符,“这是?” 瑾瑜面色严肃,像是在强调事情的重要性,“拓子哥,这是我在国内最灵验的寺庙,找了主持大师请的护身符,而且这付在佛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非常有用,你一定要随身携带。” 护身符是瑾瑜突破练气中期后练习画符做出来的成品,是一个初级护身符,可抵挡一次致命一击,用过后符就报废了。 但拓把符放在了上衣兜里贴近胸口的位置然后对瑾瑜拍了拍,意思是我有照做。 瑾瑜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回可以走啦,我们去找猜叔吧。” 由着但拓和猜叔解释了一遍去大使馆办事的过程,然后猜叔面色平静的递了一杯茶给瑾瑜,好像早就知道了瑾瑜短时间回不去,“嗯,那这段时间乔小姐就放心的住在这吧。” 瑾瑜拿出了捏在手中的银行卡,向前越过茶几递给猜叔,“猜叔,这卡里是100w,在这里住至少还要三个月具体时间还不知道,这些钱算是我的住宿费和伙食费,请猜叔收下。” 其实在场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住宿费,而是保护费,瑾瑜在三边坡想求得保护,必须要付出一些什么,但拓是自愿保护瑾瑜,但猜叔是个生意人,付出金钱已经是最好的代价了。 猜叔了然一笑,“哇,这么贵的伙食费哦,但拓等下要和厨房说给乔小姐多来一些好吃的,我们可是要对得起这笔伙食的。” 瑾瑜和但拓听见猜叔的恢复心底一松,猜叔这是答应了的意思,后面也就好办了。 “好的猜叔,等下我就和阿佩嫂说改善伙食。”但拓笑着应了一声。 边水往事6 瑾瑜和但拓回到竹屋开始收拾二楼,但拓让瑾瑜先站出去,他把楼上的杂物先清出去,其实也没什么,但拓平时都不怎么上楼,搬了几趟屋子就空荡不少,然后打了盆水上来快速地清了一下灰,又把二楼的床垫床品搬上来,瑾瑜也跟在后面把购买的东西和自己背包拿上来布置一下。 窗户上挂了一块碎花布做窗帘,床头柜上放了了一个花瓶,是刚刚担拓清走的杂物,瑾瑜看见拿来洗了洗发现还挺好看的,准备摆在床头用来插花,竹床床头上正好有几颗钉子,瑾瑜挂上了刚买的唐卡,屋内是有电的,因为昨天睡的是一楼,而且是晚上,还是有一些清凉,但是今天白天太阳一晒,二楼就越发闷热,这时就分外想念空调了。 “拓子哥,你能不能给沈星打电话,让他回来的时候带个空调给我,这屋子白天好热啊,我有点不适应。” 但拓看瑾瑜的小脸已经满脸红晕,还挂了薄薄的汗珠,从裤兜掏出了手机给沈星打电话,交代了买东西的地点问了一下他回来的时间就挂了。 “沈星再过两个小时就回来了,小瑜你先跟我去一楼待一会。” 瑾瑜下楼后小声地对但拓说:“拓子哥,想洗澡应该去哪啊?身上出了汗,而且昨天我就没洗漱,有点不舒服。” 但拓闻言有些发愣,思考了一下又给沈星打了个电话,让他去买一套淋浴设备。 平时自己都是随便冲洗,或者跳进溪水里泡一泡,寨子里都是男人,没什么忌讳,但瑾瑜的洗漱在达班确实是个问题。 “小瑜,再等一会,沈星回来就能洗了。” 瑾瑜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了件事,“拓子哥,你们最近有去磨矿山的工作吗?我想去看看宝石。” 瑾瑜已经在达班站稳脚跟了,接下来就是接触剧情了,因为不确定鸽血红事件的具体时间,所以想和但拓悄悄打听一下。 但拓听见磨矿山的名字神色有点躲闪,“小瑜,你想买什么可以明天告诉沈星,猜叔喊沈星明天去磨矿山送一下人,两天就回来喽。” “我不能和他一起去吗?我一定乖乖的不会影响他的工作的。”瑾瑜挣扎了一下。 “你乖乖的,等过几天我亲自带你去,沈星刚接手工作,你就别去添乱了,他保护不了你。”但拓有点不敢看瑾瑜清澈的眼睛,只能低声哄她。 瑾瑜表面满意了这个回答“好吧,那我再等两天。” 等沈星回来两人先把空调安在瑾瑜的二楼,然后在一楼用竹子做屏风弄出了一个小淋浴间,扯过水管,安上了热水器和淋浴器,一个简单的洗澡间就建成了。 “你的二楼不好弄排水,以后你洗澡我去屋外帮你看着。” 瑾瑜笑眯眯的对他说:“那就麻烦拓子哥现在就帮我看一下,我是早太想洗澡了。”瑾瑜双手合十讨好的对但拓撒娇。 但拓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就出去了,还顺便把沈星拎出去带上了门。 瑾瑜快步上楼,拿好洗漱用品,痛快的洗了个澡。 晚上洗完澡躺在空调房里,即使知道楼下还有个男人,也扛不住瑾瑜的困意,满足的陷入深度睡眠。 楼下就没这么容易了,但拓一闭眼睛脑袋里都是小姑娘沐浴后修长湿润的脖颈,线条像天鹅般优雅,圆润的肩头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腰肢纤细却不失柔美的弧度。水滴顺着她的锁骨滑落,隐在胸前留下一道晶莹的轨迹。 不受控制的一遍一遍回想那一幕,瞪着天花板直到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只能闭眼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一早,瑾瑜就在屋里关注着外面,等的无聊就扣着墙上的竹子玩,正发呆着,就听见一阵嘈杂,向窗外一看,果然是细狗和沈星正在撕扯,瑾瑜就知道剧情开始了。 在门后等着但拓交代沈星,等但拓说完,转身带沈星检查货物的时候,瑾瑜轻手轻脚的上了车里副驾驶,车后的高戏师徒都在睡觉,瑾瑜的动作并没有惊动他们。 等沈星接完任务转身上车的时候,登上卡车就看见了躲在副驾驶车座下全副武装的瑾瑜,刚要说话,就看瑾瑜对他比划让他不要声张。 沈星还是信任瑾瑜的,就若无其事的启动了车子开出了达班的寨子。 出了寨子,瑾瑜就从下面钻了出来,“阿瑜,你这是干嘛,还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 瑾瑜摘了帽子和口罩对沈星挑起的笑了笑“我不是说来旅游的目的就是磨矿山嘛,昨天听拓子哥说你今天要去,就想着跟你一起,放心,我一定不露出脸来,也会乖乖的跟在你身边,不会乱跑的。” 瑾瑜说完还把昨晚但拓昨晚给她的价值8000Rmb女士手q拿了出来,“而且,我还可以保护你呢。” 沈星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瑾瑜拿出的东西就收回目光,等反应过来瑾瑜手里拿的是什么的时候,猛地一回头,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瑾瑜得意地笑了“昨晚拓子哥给我的。” 沈星惊讶后也是高兴,“瑜姐,那小弟就承蒙您照顾了,可要保护好我啊。” 瑾瑜也配合他耍宝,“放心吧,你叫我一声大姐,我罩着你。”两人嘻嘻哈哈的就奔磨矿山去了。 这边但拓忙活完要去叫瑾瑜吃饭,进屋之后朝楼上喊:“小瑜,下来吃饭了。” 喊了两嗓子,都不见回应,突然想到了昨天瑾瑜提到的磨矿山,赶紧快步上楼,果然没看见人影。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但拓拿起一看,顿时气的眼冒金星。 拿出手机打给沈星,电话接通后赶紧问:“小瑜和你在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了清甜的女声:“拓子哥,我跟着沈星玩两天就回去,等我给你带礼物吧。” “你这个女娃娃,怎么不听话?沈星这次去是有任务的,顾不上你,过两天我空下就带你去了嘛。” 瑾瑜在电话里企图撒娇糊弄过去,反正但拓现在不会告诉沈星真相,“拓子哥,你放心,我一定乖乖的,两天后就跟着沈星回来,沈星手机要没电了,拓子哥我先挂喽。”说完迅速挂掉电话。 边水往事7 这边但拓看着挂断的电话脸色沉了下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现在离沈星出发已经快一个小时,想追也是追不上了。 沈星把车开过关口,听到了西边宝石市场门口,准备打吴海山的电话,两位师傅下车吃东西,他们语言又不通,沈星怕弄丢人,就带着瑾瑜跟进了面馆。 面端上来两个高戏师徒吃着面,瑾瑜戴着口罩不方便吃,就想等找到了吴海山再说,沈星还是联系不上吴海山,这时他们后边的两个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价还价。 瑾瑜上来就看到了条狗王安全和剧情里赌石赌得倾家荡产的孙老板,看沈星注意力已经被那边吸引到了,瑾瑜赶忙上前“阿星,你看那边,有个叫海山奇石的店,你找的老板叫吴海山,你说会不会这就是吴海山的店呢?” 沈星顺着瑾瑜的手看向窗外,不到五十米远就看到了那家店,“瑾瑜,我们先吃饭,吃完你和师傅在车里等我,我去问问看。” 瑾瑜点头,“好的,你放心阿星。”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系统的声音准时在脑海响起,应该是瑾瑜改变了沈星原剧中花了4000勒磨币找王安全带路的剧情。 瑾瑜决定晚上再签到,不然签到了什么实体奖励就遭了。 这时王安全已经和孙老板交易完了,沈星还是喊住了王安全想打听舅舅的消息,无功而返后王安全尴尬的转身下楼。 瑾瑜叫了他一声:“王安全!” 看着王安全转身乖乖的答了一句,在!真的好像一条小狗,好可爱。 瑾瑜拿出了一叠勒磨币,大概有个五万左右,“来坐下聊一会啊,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王安全看着一叠纸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个跨步坐在了瑾瑜身边“好的老板,找我没错的,我是本地中文最好的条狗,老板只管问,安全包老板满意。” “其实没什么,我想让你带着我去看一下宝石和翡翠。” 其实瑾瑜是想帮帮这个王安全的,原剧中王安全虽然脱离了三边坡,但浑身也是伤痕累累。 在边水电视剧中,网友们都称王安全是淤泥中开出的花,他还是有善良的一面的。 瑾瑜对沈星说:“阿星,等下你去找吴老板谈事情,我就在这边看一下,买完我就去那家店找你。” 沈星点点头,“那阿瑜你别跑太远,不然我等下找不到你。” 瑾瑜扬起了熟悉的乖巧笑容,即使戴着口罩,也能看看弯弯的眉眼,“好的,我保证不走远。” 瑾瑜跟着王安全下楼,沈星继续在面馆等师傅们吃完,沈星要确保他们回到车上才能去找吴海山。 王安全看着戴着口罩的女孩试探着问:“阿瑜老板是想要什么档次的翡翠或者宝石呢?只要老板讲得出,安全都能带老板找到。” “先带我去看看赌石档吧。”瑾瑜主要想去验证一件事。 以前看过一些小说,但凡都市修仙都涉及有赌石,之前买的翡翠首饰是带一些淡淡的灵气的,但因为上一世并不缺钱,所以也并没有接触过赌石。 这次就能看一看,灵气到底能不能透过石头表面被瑾瑜感应到。 跟随王安全来到了一个店铺,“阿瑜老板想要玩赌石,这里各种档次,各种玩法都有,包老板满意,那边还有明档。” 店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对着块墨绿皮壳的石头唾沫横飞,看见王安全带人来就使了个眼色,放弃那边奔着瑾瑜走来,边走边说:“老板你要是决定不了就再看看,我这边还有客人,您慢慢想,我还要做生意的。” \"小姐,第一次来吧?\"店主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打量她,并收到了王安全的暗示,是个‘肥羊’。 瑾瑜点了点头,望向店内数千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原石整齐排列在展台上,每块旁边都标注着编号和底价。 旁边零散的放着手持强光手电和放大镜。 瑾瑜走到中档区,看中一块标价一千万勃磨币的石头,一手用强光手电装个样子,另一只手轻触石面,灵气如蛛网般渗入。 刚到店内瑾瑜神识就探查过了,光看表面是看不出什么区别的,随着灵气渗透,距离表皮三厘米处竟有团温润的淡青色灵气光晕,夹杂着精纯的灵气波动。 瑾瑜感应到灵气放心的笑了一下,“老板,就这块,你这是不是能开石?” 老板看瑾瑜选好了,顿时眉开眼笑,“好的好的,小姐放心,我这有专业的设备,我亲自帮小姐解石。” 西边宝石市场有规定,必须现金交易,而且要勃磨币,好在这家店因为客流量大,为了方便客人取钱,店门口就有一家取款机,瑾瑜在取款机上输入密码,兑换好钱币,一千万勃磨币大概也就是六千元R左右,瑾瑜兑换了7千R,因为还有解石的费用。 取款机吐出的钱,瑾瑜并未触碰,而是直接让店主拿出,这笔交易算成了。 老板按照瑾瑜指示,用砂轮在原石侧面磨开一个小窗口,窗口处露出一丝淡绿色,但质地浑浊。。 看见这边有人切石,引来了一些围观,\"豆种,不值钱。\"有人失望地说。 瑾瑜却看觉有点不对,刚刚感应到的明明是精纯的灵气,开出来怎么会这么多杂质? “再切”第二刀下去,还是浑浊的淡绿色,而且很快消失了。随着原石被切成数块,整块石头只有表面薄薄一层低品质翡翠,内部全是普通岩石。 瑾瑜还是困惑,蹲下身在碎石里再次感应,最终在一个拳头大小的边角料中再次感应到了那股灵气,“老板,这块帮再擦一下。” 店主疑惑地接过石头,虽然不看好,但也戴上护目镜,熟练地操作起来。砂轮缓缓磨开石皮,突然,看见一抹耀眼的绿色。 \"天啊!\"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店主继续小心打磨,最终露出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翡翠,晶莹剔透,翠色欲滴,在灯光下如碧波荡漾。 \"玻璃种帝王绿...\"有人颤抖着说,\"就是小了点,但至少值五十万美元!\" 边水往事8 店主看见这块石头又开心,又心痛,开心的是,亲手解出了高品质翡翠,他的店名声更高了,而且会有大笔客源,心痛的是,石头不是自己的了。 瑾瑜没有卖掉那块石头,把石头塞进衣服兜里,并借着动作露出了腰间的手q。 本来蠢蠢欲动的人,看见腰间的武器,都按下了搞事的念头。 “老板,我在挑几个石头,你包送货吗?挑完的石头帮我搬到市场门口的车上。” 老板一听还有的赚,马上又扬起热情的笑脸,“包,包的,小姐尽管选。” 随着这块帝王绿的出现,店里涌入了一大批人,老板喊出来老婆孩子帮忙,“小姐,您慢慢挑,调好了喊我啊。”说完转身奔着几名欧洲客人快步走去,又操起了一口带着口音的英文介绍。 瑾瑜调了五块石头,一共付了8w,五块石头只有一块和刚刚品质一样,不过散发出的灵气颜色是浓郁的红,另外有三块比之前的冰种帝王绿略差,大概能有个玻璃种,最后一块品质也是玻璃种,不过颜色却有三种,绿色、黄色、红色。 老板收完钱就帮着把石头搬到了沈星的汽车上,回去的时候,车上只看到了两位师傅,沈星不在。 等瑾瑜借着卡车的遮挡把原石放进空间,就让王安全带着她去找沈星。 返回海山奇石的路上,刚好碰见沈星在凑热闹看孙老板解石,王安全顿时也拉着瑾瑜也钻入人堆,挤到前排,站到了沈星旁边。 沈星看见是瑾瑜也是开心,“阿瑜,怎么样,买到喜欢的了吗?” 瑾瑜对沈星点了点头“嗯!等下给你看,很漂亮哦。” 随着机器的嗡嗡声,第一刀下去,一抹浓郁的绿色映入众人眼帘,人群瞬间沸腾了起来 。“是绿,真的出绿了!”有人大喊道。 接着,师傅小心翼翼地继续开石,随着石头一点点被打开,那满翠的帝王绿彻底展现在众人面前,色泽浓郁,质地通透,一看就是极品。 孙老板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瞬间湿润,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他顾不上周围嘈杂的人群,连忙掏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老婆子,老婆子,我开出来咯!是满翠的帝王绿啊!我马上换成钱就回去,以前我对不起你,等我回去,给你买大房子,买好车子,你就等着享福吧!”那声音里满是喜悦和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幸福的生活。 就在这时德查老板,也就是卖给孙老板原石的“wIN wIN”档口老板,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沓钱,直接扔到孙老板身上,怒吼道:“你小子竟然用假币来买老子的石头!把石头给老子还回来!” 孙老板瞬间懵了,急忙辩解道:“你别胡说,你就是看我开出了满翠,想讹我,这石头我是绝对不会给你的!”说着,他站起来,做出一副要把石头砸了的样子,大喊道:“信不信我把这块石头砸咯,大不了大家都别想要!” 这一举动把老板和围观群众都吓了一跳,大家生怕他真的冲动行事,一齐伸手想要接住可能会被砸落的翡翠 。 事情越闹越大,终于把身为宝石市场轮值委员的吴海山请出来,亲自来处理这个问题。 吴海山带着两名警察挤进人群时,孙老板正红着眼眶死死护住石料,德查的店员攥着假币样张往他脸上怼。 德查抢先开口:“吴委员,他用假币骗我的帝王绿原石!”说着扯开保险柜,“看,这是他给的2000万,全是连号假钞!” 王安全看见德查带人来后就慢慢向后退去,瑾瑜也没阻止他,这会已经不见人影。 等吴海山处理完这场纠纷转身向外走去时,瑾瑜出声叫住了他:“吴老板等一下,我们是达班过来送人的,两位高戏师傅就在车上。” 沈星看见这个大阵仗正筹措着不敢上前,这会听见瑾瑜说话也不上了,连忙上前交涉。 等沈星带高戏师傅去矿场的时候,瑾瑜并没有跟去,第一那边住宿环境太差,瑾瑜一个女生更不方便,第二鸽血红现在被重点关注,如果瑾瑜进去了矿山,等回来也会被重点排查。 等和沈星分别,瑾瑜拨打了王安全的电话,电话接头那边并没有传来声音,“王安全,你跑哪里去啦?过来带我找一个好点的酒店,有偿的。” 王安全听到电话中传来的声音一下认出了瑾瑜,“阿瑜老板稍等,我五分钟就到。” 王安全带瑾瑜找了一家磨矿山最好的酒店式民宿,瑾瑜让王安全跟他进室内想和他谈谈。 王安全一听进室内面色变得有点古怪,但是犹豫一下还是进去了。 这两次和瑾瑜打交道,发现她似乎是个不差钱的中国富家女,而且言谈之间也都进退有礼,他怕这次不进去,有一个离开三边坡的机会从手边溜走。 瑾瑜和王安全面对面坐在茶几边,王安全熟练地拿起茶壶给瑾瑜倒茶。 “阿瑜老板找安全来有什么事,请放心吩咐,条狗就是一心一意为老板服务。”说完冲瑾瑜乖巧的笑了一下。 瑾瑜知道他是什么性格,也没啰嗦试探,直接问他,“你以后想不想去中国?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王安全听见瑾瑜的话瞳孔一缩,瞬间拘谨起来,诧异的望向瑾瑜“阿瑜老板不会是在跟安全开玩笑吧?” 瑾瑜看王安全不可置信的表情,但眼里露出了藏不住的渴望,就没再卖关子。 “我这次来三边坡大概要待个一年左右,这段时间内你帮我做事,我每个月给你两万R,干得好另有奖金,等我回中国你跟我一起走,回国后和在这边待遇一样,当然到中国后你如果想另谋高就我也不限制你,毕竟你不是卖身给我,中国的法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当然,你也不用怕我骗你,因为你的工资是月付,即使一年后我没有带你回国,相信在这一年里你也可以凭借自己挣到一套房子的钱,可以自己办理周边国家的移民,稳赚不赔。”瑾瑜把条件都搬在明面上给他思考和选择的时间,看他神色一会一变的在思考也没打扰他,安静的喝着茶。 边水往事9 瑾瑜看他神色逐渐坚定,估计是已经决定好了,就摆出了最后的筹码。 “你现在在为谁工作,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和你现在的老大谈,把你要过来,以后你就和以前的组织再无关系了。” 王安全本来就想答应了,瑾瑜又说可以帮他买断在金刚哥那里的关系,这回更是毫无顾忌,但是他还是有点担心。 “阿瑜老板啊,不是安全不相信你,我现在的老板是金刚哥,他在磨矿山算是一个不小的地头蛇,你们不一定会谈得拢,除非是找一个能量更大的人做中间人。” 瑾瑜听懂了王安全的暗示,他想让瑾瑜去找吴海山做中间人,这王安全果然是有一些小聪明。 “你觉得,2000w加上达班猜叔的面子,金刚哥会放你走吗?” 瑾瑜也不知道达班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反正从开篇一直到结尾猜叔一直在道歉。 “达班猜叔?阿瑜老板是猜叔的人啊?” “我这一阵住在达班,这次也借达班和矿场的往来,到这玩几天。” 王安全放下心来,有了这两千万(勃磨币),其实有个人帮忙背书就可以了,这里的人,没那么值钱。 瑾瑜跟随王安全来到了金刚哥的住处,一群玩牌的人中间那个孔武有力,满身纹身的应该就是金刚哥了。 王安全小步上前,凑到金刚哥耳边说“老大,这位是乔老板,是达班那边过来和吴海山老板谈生意的,他有事想和老大谈。” 金刚哥听到达班,打牌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对周围的小弟摆摆手,手下马力的就收拾了场地供金刚哥谈话。 金刚哥上下打量了一下瑾瑜,衣着不便宜,气质也很是独特,“乔老板是有什么事找我?” 瑾瑜上前把手上装着刚取出的钱的手提箱递给金刚哥,“金刚哥瓦萨里,今天是为了想从金刚哥手里买断一个人,就是王安全,不知这报酬金刚哥是否满意?” 金刚哥闻言回头打量了王安全一下,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好在皮肤白皙,人看着干净,随即神色中带了一些暧昧,打开了手提箱数了一下,心理是满意的,但该走的流程也是要走。 “乔小姐是达班来的?”瑾瑜看金刚哥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成了,“哪里敢欺骗金刚哥呢,金刚哥在这磨矿山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随随便便打探一下也就知道了。” 金刚哥听着乔瑾瑜的恭维,神色总算是缓和了。 “乔老板说笑了,这人就归你了,祝乔老板在磨矿山玩得开心。”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王安全的剧情,蝴蝶了,他的戏份还是比较重要的,这个奖励一定不错。 瑾瑜和王安全回民宿之后把他安排在客房,随后给沈星和担拓各回了个电话。 这一天又是坐车又是赌石,还收了个小弟,也是累到了,洗漱一下躺在床上,给王安全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演要睡一会晚饭叫她,就开始签到奖励。 “系统,我要签到!” “叮!签到剧情成功!恭喜宿主获得三边坡人脉一份(宿主是栾巴颂失散多年的亲外甥女)、一部永远满电手机(链接现实网络,可跟随宿主穿梭时空)。” 两个非常实用的奖励,第一份栾巴松的外甥女,之前栾巴松的仇家在他姐姐一家三口外出时袭击了他们一家,姐姐和姐夫被杀,小外甥女被卖至今下落不明,系统自动修改身世,瑾瑜小时候是被一对中国夫妇领养的。 手机可以随时查阅资料,更是在无聊的时候可以看剧打发时间,特别是年代世界、古代世界,可以当做精神食粮。 晚饭没有出去吃,是王安全叫东西到酒店里吃的。 吃饭时王安全看见瑾瑜的容貌,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要一直戴着口罩了。 吃过饭后瑾瑜也没有避开王安全,直接打了电话给沈星。 “阿星,我今天打听到一些消息,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徐海山的矿场出了一个极品鸽血红……” “我的猜测是,猜叔这次让你来,应该就是为了把鸽血红运出去,如果吴海山让你带什么出去,你先来酒店这里,我可以让大家安全出去。” 沈星听了这么多讯息大脑顿时就不够用了,还听到了瑾瑜有办法就问“阿瑜,你有什么办法能出去啊?既然是政府在找,一定各个关口都被重兵把守了。” 瑾瑜听到沈星的问话也没回答,只是笑着说:“等到时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看王安全神色正常,也没有什么想问的,就很满意。 其实这次瑾瑜是想试探他一下的,如果他听到极品鸽血红也不背叛的话,那一年后,瑾瑜一定带他回国。 不过即使他背叛他也没关系,系统给的奖励栾巴颂侄女身份在瑾瑜抽到奖励的时候,栾巴颂应该已经知道了。 虽然他现在还在打仗,但想找到瑾瑜应该是轻而易举,来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现在看来,王安全没有做错误的决定。 随后王安全就带着瑾瑜一边购物,一边等着后天沈星来找。 记得沈星是在矿场出来后没过多久就被红头巾追赶。只要沈星脱困后,能来找找到瑾瑜,他就安全了。 第二天下午,瑾瑜和王安全带着购物袋回酒店民宿的时候,没想到没等来沈星,先等来的是栾巴颂。 瑾瑜被请进民宿屋内,就见主位上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刀刻般的国字脸棱角分明,古铜色皮肤布满细密的纹路,眼角斜斜划开两道深疤,眉骨突出,一双鹰眼微眯,瞳仁泛着冷硬的琥珀色。 等瑾瑜进来后,栾巴颂瞬间盯住了她。 一个声线粗粝的声音响起,好像带着些故意压低的亲切感:“孩子,口罩摘下来。” 瑾瑜知道事情的原委,也没多问,摘掉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了真容。 “桑吉玛……”(“桑吉”意为祥瑞,“玛”含坚韧之意,如边疆格桑花。) 眼看着栾巴颂好像眼角泛起了泪意,少女抬眼的瞬间,他突然想起十八年前那个明媚的姐姐。 边水往事10 栾巴颂起身拉过瑾瑜,“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瑾瑜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带了一些女大学生突然经历了寻亲的迷茫和向往。 “我是被收养的,我三岁之前的记忆都没了。” 栾巴颂闻言更是确定“好孩子,你是我的亲侄女,是我姐姐桑吉玛的孩子,你叫阿依夏”接着栾巴颂就把当面的事情告诉了瑾瑜。(“阿依”为月亮,“夏”指夏天,像月光下的夏花般皎洁。) 当年栾巴颂报了仇后,四处打听侄女的下落,但是没想到仇人的手这么快,孩子已经卖到国外,结果找了十八年才找到。 “孩子,虽然我确定你就是我的侄女,但我们还是要鉴定一下,别怕,就抽一点血。” 栾巴颂向后扬了一下手,随行的医生立马上前,麻利的给瑾瑜和栾巴颂抽血,等结果要三个小时,这段时间栾巴颂就拉着瑾瑜听她说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鉴定出来后,肯定不会有第二个结果的,栾巴颂想把瑾瑜带回自己的地方,瑾瑜赶紧制止了,毕竟去了就离剧情更远了。 “舅舅您现在也很忙,而且我朋友还在这呢,我现在在达班还是很安全的,等您那边忙完,我再过去也不迟,毕竟我们现在已经相认,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呢。” 栾巴颂想了想,确实他现在正在忙着打仗,她身边也不是绝对的安全,留足人手打好招呼,瑾瑜在这边也是安全的。 栾巴颂走前留给了瑾瑜一个证件,用这个证件可以进出三边坡任何一个关口,还把私人卫星电话留给了她。 王安全期间一直被压着坐在角落,等人都撤出屋子才被放开,“阿瑜老板原来有这么大来头啊,安全以后就指望老板了,老板放心,安全一定为老板鞠躬尽瘁。” 瑾瑜笑了一下,“成语用得不错。” 等第二天沈星来找时,瑾瑜确认了身后没有跟着的人时,把他拉进屋开始给他易容,指尖蘸取深棕油彩在脸上画圈,皱纹便像干涸的河沟般蔓延开来,用镊子将假胡须逐根贴在他下颌,乳胶制成的松弛眼袋覆上眼睑,深灰假发套扣上头顶,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就代替了沈星出现。 让王安全找了一辆车,三人就开车前往关口准备返回达班。 王安全开车,副驾驶是瑾瑜,沈星坐在后排,到了关口被拦下后瑾瑜出示了栾巴颂给的证件,军队看见证件后车子立刻被放行,车子路过关卡时还看见了守卫军对着车鞠躬。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这边但拓就在关口外守着,昨天瑾瑜给他打电话说了今天一定回,但拓不放心,直接早上吃完饭就过来了。 在外面看见瑾瑜这么快就出来不敢相信,瑾瑜冲但拓比划,示意跟上。 等到了达班下面的镇子上,他们停车,沈星和瑾瑜上了但拓的车,让王安全现去大曲林世纪酒店住,顺便把车子上,瑾瑜昨天解出的几块石头卖了,那五块石头,一个开出了冰种红翡,一个开出了玻璃种福禄寿(三色翡翠),剩下三个都是玻璃种绿翡。 边水往事11 除了之前的五个,之后瑾瑜在买的原石,不是精纯的灵气都看不上,也就是都是高冰种。 把那三个玻璃种绿翡都留给王安全让他出手,虽然不是顶级品质,但胜在料子够大,有两个都有成人脑袋大小,还有一个体积是另外两个的总和,也能出个二十万美金左右。 等到达班,沈星去和猜叔交任务,瑾瑜有点累,就回竹屋二楼歇一下。 但拓本应跟着沈星去找猜叔,但是实在太担心瑾瑜,就跟着瑾瑜回了他们的竹屋。 瑾瑜进屋后就上楼打开空调拿了套新衣服开始洗漱,洗漱完出来但拓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但拓听见屋里上楼的声音,也就进屋上楼找瑾瑜。 尽管是第二次看瑾瑜出浴的状态,但拓还是被迷了眼。 “拓子哥有事找我,来坐下说啊,我这没凳子,你就坐这里吧。” 但拓看着出浴美人坐在床上还冲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邀请他上床,即使他知道瑾瑜不是那样的意思还是不免红了眼。 “小瑜你是有多放心我?怎么能随便邀请男人上床?” 瑾瑜不好意思的笑了,冲但拓乖巧的说:“谁说我随便邀请啦,还不是因为拓子哥我才邀请的,哎呀你就坐嘛,你这样站着我会有压力的。” 看着瑾瑜信任的眼神,但拓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无奈的上前坐到了瑾瑜的床尾。 “小瑜,你过关时出示的是什么?为哪样军队会对你们这么尊敬?” 瑾瑜对但拓笑了下,然后起身去包里翻出了证件,坐回原来的位置把证件递给但拓。 “拓子哥,你看看吧,我不懂勃磨语,是我舅舅给我的,他说可以出关用。” 但拓看瑾瑜对这个让军方重视的证件随意的态度,简直不知道是应该对她的信任感到开心,还是应该说她心大。 “舅舅?你也来找舅舅的?” 瑾瑜听他这么问也是憋不住笑了,边水往事之舅舅去哪儿还有姊妹篇了。 “我是三岁时候被现在的父母领养的,也是昨天才知道我的身世,找到舅舅,至于我亲生父母,我三岁的时候已经没了。” 瑾瑜和但拓说了一下认亲的经过,但拓听到她是栾巴颂的侄女,本就不算太聪明的脑袋瞬间震惊的一片空白,小瑜的身份,等栾巴颂打赢了仗,他就是这边境的小公主,身份尊贵的不是他能接触到的贵人,那自己这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瑾瑜看但拓的表情不算太好, “拓子哥,干嘛愁眉苦脸的,以后换我保护你,谁欺负你,我就去告诉我舅舅。” 但拓看着瑾瑜明媚的表情,顿时心软成一片,同时也有些激动,自从认识瑾瑜,她好像就很信任自己,有时候给他的感觉好像比起沈星,瑾瑜更喜欢和自己在一块。 “小瑜,为哪样对我这么好?” 乔瑾瑜想了想,其实看着些人都带了一些看过电视剧后的主观印象,但拓这个人在原剧中她是非常喜欢的。 在凶狠的表象下,他内心极度柔软善良。他把达班当成自己的家,常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 对待兄弟真诚重情义。对初来乍到三边坡的沈星,他照顾有加,不仅教他各种生存技能、跑边水的注意事项,还在生活细节上关心他。 会给沈星买珍珠奶茶,吃饭时帮他疯狂加菜,沈星西瓜吃完及时递上另一块,是个十足的大暖男。 当沈星陷入危险,他总是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多次孤身涉险相救,完全将兄弟情谊置于自己安危之上。 他还十分孝顺,对生母和视作父亲的猜叔皆如此。他努力照顾母亲和弟弟,弟弟去世后,第一时间安慰母亲、照看侄子,还想尽办法为弟弟报仇。 为了让母亲和侄子摆脱三边坡这个危险之地,他即便身处绝境,也利用自己当卧底作为筹码,为他们办好移民中国的手续 。 但拓忠诚,早年间猜叔收留他,从此他便对猜叔忠心耿耿,将其视作再生父母,为猜叔出生入死,全力协助打理产业。但他忠诚却不盲目,有着自己不可触碰的底线,那就是绝不碰毒。 看完这部电视剧时,脑海中一直停留着一个画面,滨州伐木场,前一秒还和对方谈笑风生,下一秒就果断举枪,精准击毙叛军头目,行动干脆利落。 人都是慕强的,在现代社会,瑾瑜一个孤儿一直凭借自己的力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有时疲惫了也会想,是否有人会无条件视自己为家人,对她关心、爱护。 应该是从那时起,瑾瑜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直到来到这里,见到了活生生的‘拓子哥’,这颗种子终于生根发芽。 “拓子哥,因为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有一种久别重逢的亲切感。” 两人聊完,但拓就去了猜叔那边,瑾瑜没记错的话,后期猜叔是投靠了金占芭的,也就是说,瑾瑜在达班,可以更加随意,以后想接触剧情更方便了。 果然,晚饭时猜叔请了瑾瑜过去,饭桌上猜叔对瑾瑜讲:“阿瑜,你的舅舅已经和我说了情况,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也恭喜阿瑜你找到亲人了。”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剧情签到一次!” 原剧中猜叔是快到结局时才通过陈会长和栾巴颂取得联系,从而投靠金占芭,现在因为瑾瑜的原因提前了,所以也算改变剧情。 吃过饭后,瑾瑜明显感觉到达班的人对她比之前多了一份恭敬。 就连但拓,对她表面好像和之前一样,但是偶尔神情中还是露出几分复杂。 两天后,王安全和瑾瑜汇报,翡翠成功卖出,瑾瑜让王安全自留了一万美金,剩下的打到自己账户里。 瑾瑜有计划想买下世纪酒店,剧情里本来想买世纪酒店的杰森栗也是栾巴颂的人,相信瑾瑜想买,栾巴颂会很高兴的拱手相让,总归是自家人。 晚上瑾瑜就给舅舅栾巴颂打了电话,舅舅果然派了杰森栗来帮瑾瑜收购,本来金占芭就有意在磨康河附近打造博彩商圈,这次侄女的决定正好符合他的规划,本来瑾瑜承诺给他百分之五十股份。 但是栾巴颂说什么都不同意,本来他看瑾瑜想做酒店,是想自己出钱买下然后送给他的小侄女的,但瑾瑜不同意,一定要自己出钱,瑾瑜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收购世纪酒店的目的是因为后续剧情中这边占了大头,而瑾瑜又不能因为这些产业被绑在三边坡。 所以瑾瑜决定自己出钱收购,让舅舅借人帮忙管理,借金占芭的势站稳脚跟,让王安全也跟着杰森栗学习,方便之后接触剧情。 至于赚不赚钱,反正瑾瑜是不在乎的。 边水往事12 收购世纪酒店后,瑾瑜又获得一次剧情签到机会,之前忙着收购酒店,有两次签到都没有用,算这次一共三回。 瑾瑜签完收购合同,交代好杰森栗和王安全,就被护送回了达班。 瑾瑜总感觉,离剧情中心达班越近,签到的奖励会越好,这可能就是女人的第六感? 三次签到一共出了四种奖励,中医初级(永久有效)、西医初级(永久有效)、古筝大师级(永久有效)、古琴精通(永久有效)、古琴焦尾。 “焦尾”是东汉着名文学家、音乐家蔡邕亲手制作的一张琴。蔡邕在“亡命江海、远迹吴会”时,曾于烈火中抢救出一段尚未烧完、声音异常的梧桐木。他依据木头的长短、形状,制成一张七弦琴,果然声音不凡。因琴尾尚留有焦痕,就取名为“焦尾”。“焦尾”以它悦耳的音色和特有的制法闻名四海。 医术初级这种系统性的技能太符合瑾瑜的心意了,即使上一世有自学医术,还是没有系统灌输的全面,古琴技能和名琴焦尾这样配套的组合更是让瑾瑜惊喜。 抽奖后,瑾瑜带着愉悦的心情去找但拓。 “拓子哥,你和沈星最近都好忙啊,在做什么?” 但拓最近在教沈星走小边水,为猜叔运回金块来打造剧中献给艾梭的纯金雕像。 但拓回头对瑾瑜宠溺的笑了,“小瑜无聊了?过两天带你去麻牛镇参加婚礼,你还没看过这边当地的婚礼吧?” 瑾瑜收到了有用的信息,心满意足了,也有空调戏一下这个憨憨直男。 “拓子哥,我后背好像被蚊子咬了,好痒啊,我又够不到,你进屋来帮我抹一下药好不好?”说完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期待的看着担拓。 是的,那天回答了担拓的问题后,瑾瑜自己也想通了,反正可以留在这里一辈子,身边又是自己有好感的人,有系统,能修仙,既然有能力护着他,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毕竟,心念通达,也是一种修行。 担拓听见瑾瑜的要求,红了耳根,三边坡这边蚊虫不少,被咬了确实不好受,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多想,跟着瑾瑜就回了主屋。 进屋后瑾瑜也没去二楼,直接在担拓的床前把衣服撩上去,白皙的后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肩骨下侧却突兀地隆起个淡红蚊子包,像雪地里落了颗小草莓,边缘还漾着圈淡淡的粉。 这次不光是耳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担拓眼神闪躲,有些无措的站在瑾瑜身后。 “拓子哥,看到蚊子包了吗?好痒啊,快点帮我涂药。” 担拓被惊醒,手脚无措的担拓翻出药膏,重新站在瑾瑜身后,手指挖了一块清凉的红色膏体,指尖轻轻碰上去,那抹红便在细腻的皮肤上洇开,像是被惊扰的晚霞,透着股委屈又娇憨的气息。 两人挨得极近,瑾瑜感受着身后灼热的呼吸,和有些颤抖的指尖心中暗笑,就不信撩不动你这块木头。 心中想的很多,但是也就经过了不到一分钟,担拓收回手,把药膏盖上,“好了,晚上睡觉前在抹一遍,明天应该就消了。” 瑾瑜转过身笑意盈盈的问担拓:“哦~再摸一遍?拓子哥,触感怎么样?好摸吗?” 担拓听见瑾瑜的调戏刚平复的心再次狂跳,“憨妹儿,你晓得你在说哪样?” 瑾瑜看着担拓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也是红了脸,其实她也是第一次调戏人,调戏的还是以前心中的纸片人,这也算做了一回梦女 后知后觉的羞涩涌上心头,也不知道哪来的胆气,没有正面回应担拓的话,而是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娇嫩的嘴唇轻吻在担拓嘴角,趁他没回神,转身快步跑回二楼,直到晚饭也不肯下来。 担拓感受到嘴边温润的触感和残留的香气大脑一片空白,看瑾瑜逃跑反射性想把她抓回来,跟她确认一下,到底这个吻是什么意思。 可视线碰触到那红透的耳根和脖颈,还有那慌乱的步伐,就知道,他的女孩也非常羞涩,克制的收回手,任由她像受惊的小兽一样跑回自己的小窝,即使这慌乱,是她自己惹出来的。 担拓体贴的给她时间逃避,但下一次,你绝对逃不了了。 晚饭担拓帮她送到屋里放在一楼,往楼上喊了一声,就出门去和大家一起吃饭。 不过吃饭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担拓的异样,时不时发一下呆,耳根的红色就没退下去过。 沈星坐在担拓边上,那肩膀撞了一下他,“拓子哥,这是春天来了?桃花开了啊。” 担拓回头看见沈星揶揄的笑,如果是其他人,在就一巴掌呼上去,可这是自己当成弟弟的沈星,还是小瑜的朋友,如果以后成了这就算是大舅子,可不敢动手。 “什么桃花开了,乱说什么。” 沈星闻言作不屑状“还乱说,你问问桌上这几个人,谁没发现?就你自己还不知道吧,阿瑜漂亮,还有钱,现在又有了背景,这么个极品大美人天天对着你嘘寒问暖,你看看除了你,我们哪个有这个待遇了?” 说到这沈星撇了撇嘴不满的说:“明明我和阿瑜先认识的,她对你比对我可好多了。” 担拓看了一圈周围人的眼神,都或调侃或羡慕的看着自己,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猜叔,发现他只是欣慰的笑着,没表示反对,顿时松了口气。 回身看了看沈星嫉妒的表情,虽然有些抱歉抢了他的发小,但还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饭后猜叔把担拓叫到室内,“你和乔小姐在拍拖啊?” 担拓不好意思的说:“还没呢猜叔,但是.......应该快了。” 猜叔闻言了然的点了点头“你应该知道乔小姐的背景的,有钱有势,人又漂亮大方,说实话我都有些羡慕你啊,但是你有考虑和她在一起你要面临什么吗?” 担拓听见猜叔的问话,滚热的心像被一盆冷水泼出,脸色也苍白下来。 沉默在屋内蔓延,猜叔也没急着听到回答,给担拓倒了杯茶后,自己慢悠悠的品着茶。 这时沉默的气氛中,竹门突然被敲了两下,“猜叔在吗?我是瑾瑜啊,我有一笔生意想和你谈谈,不知道猜叔现在有没有时间?” 边水往事13 瑾瑜在屋里躲了一下午,直到担拓来送晚餐,看着担拓体贴的给自己留出空间,突然慌乱的心就稳定下来,既然决定好了,而且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还有什么可躲的,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加油乔瑾瑜! 自己把自己劝好后,下楼拿起筷子品尝着担拓拿来的食物,等了一会觉得他们应该吃好了,就起身开始下一步计划。 我看上的人,当然要给他最好的。 瑾瑜被猜叔请进屋内,看见茶几前的担拓的神色好像有些不好,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已经来了,下一步计划就不能停。 对担拓笑了一下,就过来和他并排坐在猜叔对面。 “刚好拓子哥也在,这笔生意和拓子哥也有关,省下叫人的时间了呢。” 担拓看见瑾瑜安抚的对着自己笑了一下,突然心淡定了不少,也是,想那么多干嘛,既然彼此喜欢,即使不能在一起,也不妨碍自己对她好。 猜叔给瑾瑜也倒了一杯茶,“乔小姐说有生意和我谈?” 瑾瑜对这位担拓视为父亲的猜叔也是很乖巧,“猜叔不要见外啦,叫我阿瑜就好。” “猜叔应该也知道我收购了一家酒店,酒店内的赌坊一共五个厅,其中三个是猜叔的朋友在做,还有两个在酒店手里,我知道猜叔手下有一家蓝琴赌坊,不知猜叔有没有兴趣扩大一些博彩板块?” “还有我看最近猜叔寨子里来的冷冻运输车,猜叔是想做冷冻肉的生意?比起走麻牛镇到关口,我舅舅手里也有运输路线,无论是大区林关口还是小磨弄的关口,金占芭都不缺。” 剧中猜叔虽然是沈星接触的第一个一方大佬,但实际上实力是不怎么样的,也就算是一个小型头目,跟吴海山这类差不多级别。猜叔见艾梭和陈会长的时候,总是要低头哈腰,卖笑脸,显得比较卑微。 其实,猜叔本来有机会做一方枭雄,他完全可以利用Fd的生意,搞个小王国,培养自己的私人武装部队。 这样的话,他在三边坡就能让别人看他的脸色行事了。他也不用担心哪一环稍微增加点收费,生意就没利润了。 但是他放弃了,所以猜叔本质上就是个做物流的,只不过他的客户大多数是毒F而已。 他倒卖的主要是日常生活用品,因此,猜叔的手下并不多,就十几号人,也没多少枪,自己的寨子也不大。三边坡那些叫得上号的势力,随时都有可能一夜之间把猜叔的寨子给灭了。 像大曲林、小磨弄这样繁华的地方,猜叔是伸不上手的。 原剧最后都在暗指猜叔可能会走上Fd这条路,瑾瑜猜测也是逼不得已,毕竟猜叔最厉害的就是他聪明的大脑,以他所想的所有可以细水长流下去的生意,都被一一缩水,或者说被别人做到饱和。 他已经无力在支撑这个小势力,再不谋出路,做转型,达班也就快消失了。 不过现在,瑾瑜可以给达班一个出路,甚至不止一个。 “猜叔,现在达班的状态我也略有耳闻,关税越来越高,随着战争扩大,路况也越来越紧张。猜叔也可以先考虑我说的这两个生意,等战争结束,猜叔还想走物流,我也有办法让达班的关税下调至少五个点。” 猜叔听到瑾瑜的大手笔也是吃了一惊,思考了一下,又来回打量了一会儿瑾瑜和担拓,了然的笑了。 “那我就托大,叫一声阿瑜了,阿瑜讲这些生意,确实都是实在的好生意,那不知达班的加入,需要付出些什么呢?” 瑾瑜知道猜叔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说实话瑾瑜都有点佩服猜叔沉得住气,从磨矿山回来后猜叔就知道了瑾瑜的背景,瑾瑜以为猜叔会和她试探一下的,没想到猜叔只是约束了手下对自己的态度后,就待瑾瑜和之前没两样。 瑾瑜没卖关子,伸出手握住了身侧担拓的手,然后抬起示意猜叔“猜叔有没有兴趣和金占芭联姻呢?” 担拓本来安静的听着生意,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担拓觉得一本正经的谈生意的瑾瑜就是他心中最迷人的阿妹。 满脑子瑾瑜的担拓都没听仔细瑾瑜都说了些什么,直到被牵起手,然后就听到了‘联姻’,担拓看着握着的两只手,然后一脸懵的看了眼瑾瑜,最后又求助的看向了猜叔。 瑾瑜看着平时一脸坚毅的硬汉现在犯傻的样子,努力憋着笑意,毕竟还没收到回复。 猜叔也注意到了担拓的傻样,不过已经没空理会这个傻人有傻福的傻小子,他被瑾瑜给出的惊喜砸的也是一时反应不过来。 等猜叔回神,看着两人之间仿佛冒着粉红色爱心的气氛,突然开心的大笑起来,笑到深处还控制不住的砸了两下茶几。 “阿瑜啊,我真的是太惊喜了,你没和我这个老人家开玩笑吧?老人家实在是受不得惊吓啊。” 瑾瑜对着担拓甜蜜的笑了一下,回头直视猜叔:“猜叔,舅舅说,只要他在一天,我就是金占芭最尊贵的小公主,而拓子哥视您为长为父,等我们在一起后,我也会和拓子哥一起孝顺您的,到时达班也是我的家了。” 说到这瑾瑜停顿了一下,假装苦恼的歪着头凝视担拓“就是不知道拓子哥同不同意,如果拓子哥不想的话,我也不会勉强的。” 担拓这是终于反应过来,他惊喜的伸出另一只手,双手合十的包住瑾瑜的小手。 担拓:“小瑜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瑾瑜听见担拓的问话也憋不住搞怪了,郑重的回握担拓的手,回答他:“我世纪酒店那么大的嫁妆都给出来了,你居然觉得我说的都是假的?只要你同意,舅舅打赢仗后就会为我们办婚礼,至于打仗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瑾瑜说不超过一个月,是因为最近被这位舅舅的态度,搞得也有些亲近金占芭,毕竟是自己的家族势力,瑾瑜准备用武器库插件帮助一下舅舅。 她买下世纪酒店后,就把隶属酒店的一个大仓库封锁了,谁也不让用,准被过两天让傀儡人拉两车武装设备和一些先进武器运进去,毕竟傀儡有武器库的权限,还可以把这两具傀儡借给舅舅,就说是瑾瑜找得雇佣兵,傀儡武力值不低,上了战场可以帮瑾瑜赚积分。 担拓听见瑾瑜肯定的回答,激动的指尖发颤,喉结滚动着将那句“愿意”咽了又咽。他忽然抓住瑾瑜的手腕一把抱起她,“猜叔,我去和小瑜谈谈,明天再来找你。” 边水往事14 担拓公主抱起瑾瑜,一路疾步走向他俩的竹屋,进门后他马上放下瑾瑜,把她抵在竹屋的门后,低头额头汗珠蹭过她泛红的脸颊。 “小瑜,再说一遍刚刚的话?”他声音发哑,指腹摩挲着她掌心。 瑾瑜看着他喉结绷紧,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明明灭灭全是她的倒影,那双眼睛里漫开的温柔近乎虔诚。 “我说,我喜欢拓子哥,拓子哥只要说一句愿意,我就带着嫁妆来嫁给拓子哥。” 担拓看着瑾瑜满眼认真,忽然笑出声,低头用鼻尖碰她鼻尖,“我现在想把手里的子弹都打出去庆祝一下,或者......”他忽然弯腰将她扛上肩,听着她的惊呼声大笑,“先把你扛回家给阿妈看一下她未来儿媳妇?” 确定关系后,担拓变得非常粘人,无论就与做什么,他都要在旁边挨挨蹭蹭,就连就与用手机看剧,担拓都是大手一挥把瑾瑜圈在怀里,让她靠着他看。 看见瑾瑜的手机有网的时候,只惊讶了一下,就抛在脑后,完全没有追根问底的意思。 直到晚上瑾瑜晚上困得不行,但拓还是不想放手,脑袋埋在瑾瑜脖颈蹭着,嘴里还哼哼唧唧的不愿意。 瑾瑜也没生气,看着他一改平时野性、硬朗的形象,在自己面前像个温顺的大狼狗,也是体会到了被‘偏爱’的感觉。 瑾瑜凑到他耳边,声音因为困顿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我要困死啦,抱我上楼,然后陪我一起。” 担拓听见瑾瑜的话,猛地从瑾瑜脖颈间抬头,两眼激动地放光,“好的嘛,乖乖,我们一起。” 晨光透过花布窗帘照在瑾瑜熟睡的脸上,她的睫毛先颤了颤,鼻尖萦绕着清冽的木香,混着颈间温热的呼吸,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蜷在男人臂弯里。 担拓的下巴蹭过她发顶,胡茬轻扎得人发痒,臂弯却箍得死紧,像圈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瑾瑜伸手向他结实的胳膊摸去,指尖刚碰到他手腕,怀里的人忽然低笑出声,喉结擦过她额头:\"小瑜,醒了?\" 担拓的声音裹着刚醒的沙哑,瑾瑜仰头,撞进一双盛着碎光的眼睛。 担拓早醒了,感觉到瑾瑜的动作,支起脑袋托着腮看她,指腹一下下摩挲她后颈的碎发。 瑾瑜耳尖发烫,刚要缩回去,担拓的指尖已捏住她下巴轻轻抬起。他指腹蹭过她泛红的脸颊,拇指碾过她唇瓣时忽然顿住,那里被他亲的即使过了一晚还有些淡淡的红肿。 “昨晚哭着说疼,今早又往我怀里钻。”他低笑时胸腔震动,另一只手顺着她腰线往上攀,在她腰窝处轻轻掐了把,“小野猫的爪子收起来了?” 瑾瑜抵住他的胸口想推开,却被他扣着后腰压得更紧。晨光在他侧脸上镀了层金边波纹,此刻正随着他的笑意轻轻颤动。 “拓子哥......你松开点。”她闷声抗议,鼻尖却蹭过他喉结。担拓呼吸一滞,忽然翻身将她压进枕头,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紧绷,阴影将瑾瑜整个人笼罩。 “松开?”担拓垂眸咬住她耳垂,齿尖厮磨间混着气声,“明明昨晚叫的不是拓子哥......”话未说完就被她慌乱的指尖堵住嘴唇。 瑾瑜别过脸,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哥......哥哥” “嘶.......”再次听到这个缠绵时叫出的爱称还是有些受不住,担拓含住她指尖轻轻吮了吮,低头在她锁骨处落下细碎的吻,“乖乖”他忽然握住她手腕按在头顶,鼻尖相抵时呼吸交缠,“太阳升起来了,我们应该有个早安吻。” 话音未落,他已衔住她唇瓣辗转厮磨。瑾瑜被吻得发软,恍惚间听见窗外鸟鸣声渐密,混着男人喉间溢出的低哑笑声,在晨光里融成一团化不开的蜜糖。 等他们都收拾好自己出现在猜叔的竹屋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三人像昨天一样分坐在茶几两边,瑾瑜率先开口:“猜叔,世纪酒店现在是我个人控股,叔叔的人你现在在帮我打理,达班这边随时可以派人对接。” “至于分成,猜叔派人管理,您出人,我出钱,我们五五分。” “至于我之前说的冷链,看到猜叔的冷链设备出了问题,世纪酒店后面停着的十辆车送给猜叔,听担拓说猜叔生日快到了,就算瑾瑜提前祝猜叔生日快乐。” 猜叔昨晚已经预想了好几种可能,但没想到瑾瑜今天居然这么爽快,简直可以算是白送,送钱、送人、送装备。 钱,世纪酒店就是个下金蛋的母鸡,有了这个产业,猜叔之前的生意都不算什么。 同样,有了这个产业,就可以发展自己的武装力量,世纪酒店是被金占芭的势力收购,猜叔管理世纪酒店,就等于背靠金占芭。 送装备,冷链运输车,比自己之前买的五辆有问题的车相比,规模多了一倍,硬件还升级了。 “瑾瑜啊,比起这些,我其实更像关心一下你和担拓,你有没有想过你和担拓的以后。” 瑾瑜知道猜叔的意思,即使有了这些产业,达班还是在依附金占芭,担拓这个达班第二话事人还是在栾巴颂那里没什么话语权,但没关系。 瑾瑜看猜叔为他们以后考虑,也温情的笑了一下,“猜叔不用担心,我是准备在达班站稳脚跟后,带着担拓和姆妈,尕尕去中国的,到时我们会在国内也开世纪酒店。” “猜叔应该看出来了,钱我是不缺的,如果担拓有心,我们可以把世纪酒店做到全球连锁,甚至发展旅游周边产业,如果担拓不想,我们就只在中国一线城市经营酒店,到时候我们自己内部发展,也会对达班帮助很多。” 猜叔闻言满意的笑了,“既然你们有了计划,我就等着为担拓准备婚礼了。” 瑾瑜解决完了后顾之忧也非常开心,“猜叔,你们对接世纪酒店的时候,我把拓子哥借你,这段时间让他也多接触酒店管理,等回国内开连锁的时候就方便一些。” 虽然可以请人打理,但是自己的产业还是多了解一下比较好。 担拓一听刚确定关系自己就被派出去公务一脸不舍,猜叔玩味的看着小两口之间的氛围,“好啊,求之不得,把担拓嫁出去我还是很心痛的,趁着婚礼之前多陪陪我这个老头子也好啊。” 边水往事15 担拓和瑾瑜都看出来猜叔在开玩笑,担拓听到了还有些不好意思,“猜叔,我们应该不会走那么快,瑾瑜这边还有事情没办完。” 瑾瑜看他这么紧张也赶紧表态,“猜叔,我们回国又不是不回来了,拓子哥在这边长大,这便是他的故乡,只要他想我们随时可以回来住几个月。” 事情按部就班的在瑾瑜的预想下执行,傀儡和武器已经到仓库,就等舅舅接手,猜叔也亲自带但拓去酒店做交接。 只不过,艾梭的婚礼,还是要去,猜叔也解释过,这次接触麻牛镇,本也是象龙国际陈会长拜托猜叔做中间人,瑾瑜送的冷链非常充足,这次合作如果可以促成,也是一个好生意,只不过猜叔并不像之前那么急切了。 这次来谈生意,但拓需要跟着猜叔,他好不容易不用跟着学习酒店管理,只想和瑾瑜贴贴,缠了瑾瑜一晚上让她同意陪着一起去参加婚礼,不然就别想睡觉,瑾瑜实在被折腾怕了,只能同意。 得到满意答复的但拓看着瑾瑜疲惫的小脸终于加快动作,然后抱着瑾瑜去清洗。 第二天一早瑾瑜实在起不来,迷迷糊糊的被但拓服侍着洗漱,等洗漱完才清醒一点,但还是没有力气,心里暗骂,我一个修仙者,体力居然不不过一个凡人,太丢脸了。 强撑着上妆打扮,香槟色抹胸鱼尾裙勾勒出她曼妙的肩颈线条,裙摆自膝盖以下渐次绽开,细高跟裹着同色缎面,行走时若隐若现的脚踝覆着一层珍珠光泽的蜜粉。她将碎发别在耳后,露出水滴形钻石耳钉 三边坡太阳比较毒,为了防晒还选了一条烟灰色的薄纱披肩,边缘用银线绣着半开的铃兰,抬手整理时,腕间的碎钻手链轻晃。 但拓看见瑾瑜从屋里走出时,心跳骤然慢了半拍,但拓目光黏在她泛着珍珠光泽的肩线和纤细的腰肢上突然有点后悔,这副模样的瑾瑜,他一点也不想被别人看见。 瑾瑜见他看着自己发愣一动不动,脸色还一会儿红一会儿黑的,本来就累得慌的瑾瑜更是没了好气“发什么愣呢,过来抱我上车,没力气了。”说着充但拓张开了双手。 但拓看她发了脾气,也知道是自己不好,昨晚累到她了,赶紧快步上前抱起瑾瑜送上了车后座,自己也跟了进去帮她揉腰缓解一下。 这次参加婚礼对比原剧中的一辆破旧皮卡明显豪了一些,开了三辆越野,一辆是瑾瑜给但拓配的,一辆送给猜叔,还有一辆送给发小沈星。 沈星的舅舅在瑾瑜打招呼的时候已经被查出来具体位置了,这次瑾瑜的武器装备到了,舅舅就准备分出一小队人救出舅舅,大概知道了舅舅马上就要回来,沈星也没以前那么紧张了。 但拓和瑾瑜坐一辆车,开车的是瑾瑜的是栾巴颂给瑾瑜的保镖,本来是二十人的,但是瑾瑜觉得太麻烦了,而且自己身上的一些炼金产品还有自制的防护符在这普通位面完全没在怕的,所以只留了五人。 瑾瑜的车前坐有两个保镖,猜叔和沈星的车前面坐两个保镖,最后一辆车坐着沈星和一个保镖。 婚礼现场布置得非常隆重,也彰显了艾梭在麻牛镇的地位。 婚礼还没开始保镖都留在车里,瑾瑜和但拓下车散步,但拓给她说了一些婚礼的习俗和这边的习惯。 猜叔和吴海山汇合先进去和艾梭谈生意,细狗和沈星跟着。 一路上瑾瑜吸引了很多目光,宾客们都若有若无的向瑾瑜这边投来视线,就在瑾瑜快不耐烦的时候,后边传来一声呼喊。 “乔瑾瑜,是你来了啊。” 瑾瑜回头,兰波拿着枪正喜气洋洋的冲她挥手,见瑾瑜看过来,也放下手向她跑来。 “你是来参加婚礼的吗?我还以为你回国了,没想到你还在三边坡,你现在住在哪啊?我以后可以找你去玩。” 瑾瑜被兰波一连串的问话逗的眉眼弯弯的笑了,“我现在住达班,偶尔住世纪酒店,你想来找我玩随时可以啊,对了,给你介绍一下,但拓,我未婚夫。” 瑾瑜给兰波介绍了但拓,本来满眼瑾瑜的兰波才注意她身边还站了个人,亮晶晶的小狗眼一下暗淡下来。 之前送走了瑾瑜后,兰波就时常想起她,最近做梦的女主角都是瑾瑜,兰波虽然刚成年,但是这边孩子都早熟,第一次做这种梦的时候,兰波就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这个一面之缘的姐姐。 再次见到瑾瑜,兰波非常开心,但没想到她已经有了未婚夫,“瑾瑜,你之前不是还想回国的吗?怎么才一个月就有了未婚夫?是他强迫你的?”说着端起q对准但拓,好像瑾瑜说一声,他马上开q杀了但拓。 瑾瑜惊了一下,马上上前一步拦在但拓身前,“兰波,你冷静,我不是被迫的,是我追求的但拓。” 但拓哪能看瑾瑜帮自己挡q,拦腰搂瑾瑜就把她藏在身后,不远处的保镖,看见这边的情况也纷纷下车瞄准了兰波。 动静闹大了惊动了里面谈生意的几人,艾梭出来后问兰波:“兰波,这是怎么回事?” 瑾瑜也让保镖回到车上“你们回去,这是个误会,兰波你也放下,我真的是自愿的。” 兰波看瑾瑜挡在但拓身前的时候就红了眼眶,现在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好像给阿爸惹了麻烦,也赶紧收起武器。 看大家都平静下来,猜叔上前为艾梭介绍“艾梭长官,这位呢是大曲林世纪酒店的大股东乔瑾瑜乔小姐。” 瑾瑜也上前双手合十说了一句‘吉祥如意’,“艾梭长官抱歉,大喜的日子闹了一场误会,我和兰波是朋友,他误会了我未婚夫要对我不好,所以想要保护我来着。” 艾梭听清前因后果也缓和了脸色,“既然是误会,婚礼都开始了,大家先入座吧,乔小姐请随我们入座。” 这次比原剧中多了瑾瑜和但拓,艾梭自然也不会怠慢,所以主桌换了更大的,瑾瑜左边坐了但拓,右边是沈星,当沈星受不住油腻想擦嘴时,瑾瑜轻轻拍下了他的手。 虽然达班现在比之前地位上涨,即使发生了沈星提前擦手的事情也不会闹得像原剧中难看,瑾瑜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剧情签到一次!” 边水往事完 算上让达班入驻世纪酒店那次签到,瑾瑜又累计了两次签到。 之后的剧情瑾瑜就没再插手,艾梭毕竟是班隆的人,不是适合有太多变动, 虽然能应付,但是麻烦,瑾瑜今天实在没精力。 兰波中途来汇报的时候,眼睛还紧紧盯着瑾瑜,但拓侧身把瑾瑜较小的身影挡的严严实实的,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狼崽子的眼神明显在窥视珍宝。 等兰波不甘的出去布施后,瑾瑜才好笑的掐了一下他的侧腰,这个醋精。 但拓手擦手后悄悄放下握住瑾瑜作怪的小手,贴近她耳边小声说“再作怪,明天你别想出门。” 对面艾梭夫人马拉年看着小情侣间的氛围有点羡慕,只是那个恰珀,虽然眼神隐晦,但是其中的窥视还是被瑾瑜看出来了。 这次宴会结束后,瑾瑜直接和但拓回了世纪酒店,之后就准备开始后续计划。 等舅舅除掉了dF头目逻央,瑾瑜就可以开始借势改造三边坡,三边坡的土壤因为种植罂粟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不过瑾瑜这两次签到,其中让达班入驻世纪酒店的签到,签出了一个土壤改善技术,另一个签到了一批适合三边坡环境生长的草药种子。 瑾瑜修行毕竟还是需要功德的,这部剧中如果可以让三边坡不再产d、Fd那应该功德不会少,这次签到更是方便了瑾瑜的计划。 记得剧情后期来的一个国际志愿者组织,瑾瑜想办法联系上了那个贾斯汀,通过他和他背后的志愿者队伍达成合作。 改变三边坡需要四个要素,加强经济发展、强化教育宣传、加强治安管理和推动国际合作。 经济发展这边,瑾瑜有技术,有物资和钱,加强治安管理就等栾巴颂打赢了仗,那金占芭将是勃磨最大的武装势力。 宣传教育和国际合作,志愿者组织可以达成,贾斯汀就是专业的国外支教人员他们有专业的团队、等三边坡这边的药材收成,也需要这个组织在各个国家来找销路。 两个月后,瑾瑜和但拓举办了婚礼,婚后,带着婆婆和尕尕迁居中国,沈星和舅舅参加完婚礼也和瑾瑜一起回了国,他们第一家酒店开在了云南,但拓刚来中国,手下需要人,沈星和舅舅就跟着但拓。 瑾瑜聘请了专业酒店管理,产业慢慢稳步发展。 每年秋分,瑾瑜都会随但拓回三边坡住上三个月。既是看望舅舅,也是看望猜叔,尕尕跟着寨子里的孩子学骑马,婆婆在院子里晒草药。但拓闲不住,带着年轻人修缮通往镇上的土路,还说服几个猎户转型做生态导游。 三边坡的环境在瑾瑜的参与下生态和环境越来越适合旅游,更别说还有中药和宝石、翡翠做特产,这几年旅游业越来越发达,猜叔索性专心做酒店,物流都外包了出去。 三边坡的博彩是合法的,但瑾瑜也要求舅舅不许做逼单,因为瑾瑜给的一些资源,舅舅现在博彩加上木材和橡胶生意已经赚得钵体满盆,所以也听了小公主的话,没碰那些缺德行当,当是为了后辈们积福。 这一辈子瑾瑜并没把产业铺的很大,每年的分红只要能多出一些支持她的慈善事业就够了。 瑾瑜除了捐款,还喜欢投资环境改善项目,不期望挣钱,只要能改善自然环境,瑾瑜都觉得值了。 但拓和瑾瑜恩爱了一辈子,仿佛他后半生所有的爱都倾注在瑾瑜身上,连他们的儿子都排在后面。 越到暮年时,他们反而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会回到三边坡, 他们在达班周边不远的弄莫湖边开了一间民宿“边水小筑”,青石板小径直通后厨。瑾瑜系着蓝印花布围裙调配泰式冬阴功汤,但拓就蹲在院子里给客人修坏掉的相机。阳光穿过葡萄藤在他侧脸织出光斑,她偶尔从厨房探出头,总能撞见他抬头时眼角的笑纹。 夜里打烊后,两人常坐在露台上喝梅子酒。但拓的普通话依旧带着生硬的口音,却会在说起“我们家乖乖小瑜”时格外流畅。他指节粗大的手握着她细嫩的小手,讲起今天帮客人找回走失的孩子,或是新学的菜名。银河垂落在湖面上,远处夜市的喧嚣像被滤过的潮水,只剩彼此呼吸间的烟火气。 这次脱离边水往事世界,系统获得的能量也足够小世界运转,毕竟只是小千世界,脱离剧情并不需要太多的能量。 瑾瑜回到现世足足缓了一个月,才闭关整理收获,吸收历练心得。 出关后瑾瑜联系了小彤“有没有什么可以封印感情的方法,只是两世,我已经忍受不了爱人分离的痛苦了,还是历练不够。” 小彤再见到瑾瑜也很开心“姐姐已经炼气后期了嘛,恭喜姐姐又获得大批功德,感情储存是系统自带的功能,只要宿主有需要,随时可以封存,等宿主有以后修为强大了再解封。” 等瑾瑜封印情感后,顿时觉得心里不会那么压抑了,感觉很奇妙,记忆还是有的,但不会再难过了。 瑾瑜觉得这两个世界一个民国,一个现代,要不去体验一下校园生活? 和系统沟通了一下去了当我飞奔向你。 2012年秋天,直球少女苏在在在雨天邂逅清冷学霸张陆让,就此展开一段纯真美好的初恋。 苏在在性格活泼,像小太阳一样用热情与真诚逐渐融化张陆让的心 ,在他的带动下,苏在在也变得更加奋进。 此外,顾然与姜佳这对欢喜冤家,日常“鸡飞狗跳”,充满青春活力。还有“问题少年”关放,五人共同成长的青春小甜剧。 经历过战乱、缉d,瑾瑜非常需要围观一下甜甜的恋爱来净化心灵。 当我飞奔向你1 这次新世界的身份设定是父母都不在了,校园剧本来就需要遵守校园规则,就不希望在上面有长辈来对自己这个假小孩的生活制定规则。 设定的父母是孤儿,靠自己奋斗成了富一代,各自有产业,生下独女乔瑾瑜。 在瑾瑜十五岁初升高暑假期间时乔妈妈陪乔爸爸出差时遭遇空难。 瑾瑜来的时候刚办完乔爸乔妈葬礼,联系了两家公司的法务部律师把公司股份都卖出,自己只留下了几个固定房产。 卖股份得钱还有家中剩余存款大概有不到两个小目标,瑾瑜记得现在是2012年,比特币还是可以购买的,到了2017年才被国家禁止购买。 用电脑办理账号,目前所有存款,留下两百万供这五年上学及日常生活,剩下都投资了比特币,只要在17年初收回就好,到时这些资产可以翻至少一千倍。 都处理完这些事已经到了八月初,月末就是江宜附中开学的日子了,系统留下的几套房产其中有一处正在江宜附中旁边的小区,是一套大平层,一百五十平左右,下楼走步到江宜附中也就五分钟路程。 剩下的一栋别墅和几栋公寓都托中介租出去,每个月可以进账大概八万左右,随着房价年年上涨,以后还会更多。 瑾瑜在这边的实力还是熟悉的炼气一层,中医、西医、古筝技能都在,虽然想体验校园生活,但并不想太卷,所以大学想考一个音乐专业就好,瑾瑜自身嗓子还是不错的,还会乐器。 毕竟我们是来嗑糖的,不是真的来高考的,用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复习了一下初中课程又预习了一下高一知识。 修仙者有神识这个作弊器,记忆力和感悟力还是比凡人强的,所以学习没有吃力还是比较轻松的。 九月开学,瑾瑜离得近,所以也不太可能迟到,没有围观到四小只因为迟到而出现的抓马剧情。 瑾瑜被分到了女主苏在在的班级,高一九班。 瑾瑜的座位是姜佳的同桌,至于原本坐在这里的何玉,现在坐在了过道另一侧。 老师开始点名的时候,苏在在和姜佳悄悄的溜进了班级,不过无论怎么小声,在班主任的鹰眼下还是无所遁形。 “迟到的两位同学,跟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瑾瑜看着两人尴尬的表情,差点笑出声。 自我介绍后,瑾瑜也和新同桌姜佳互相介绍了下,就安静上课了。 课后领校服试穿的时候,班主任趁瑾瑜出教室换衣服,叫了姜佳来办公室。 瑾瑜的家庭状况老师是知道的,姜佳是她的同桌,所以老师拜托姜佳学习之余,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可以多关注一下同桌。 姜佳回到教室后看瑾瑜的眼神一直透露出一种‘慈爱’,瑾瑜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自己这是被“特殊关爱”了。 不过瑾瑜倒是还好,因为只是系统安排的数据,所以也没什么伤心,但毕竟人家是好心,所以为了维持人设,就在表情里带出了一丝丝小忧郁。 不过这忧郁没维持多久就被打破了,“附中刘亦菲”的名场面果然名不虚传。 苏在在要去广播室取回钱包,姜佳陪她,站起身刚走出去一步,想了想回身一把拽起瑾瑜,“乔瑾瑜,我们一起啊,出去溜达一下散散心怎么样?” 猛地被揪起的瑾瑜感觉自己好像是姜佳拎起的小鸡仔,不知道为什么,系统每次给瑾瑜的新身体好像都没有很高。 瑾瑜懵懵的点头“嗯,好啊。” 去往广播站的一路,姜佳都在找话题逗瑾瑜开心,苏在在都看出了不同,所以没有因为小伙伴对其他人的突然热情而别扭。 少年人的安慰总是那么直白又热烈,瑾瑜停下脚步和姜佳面对面,双手握住姜佳两侧的胳膊认真的和她说:“谢谢你姜佳,能有你这个同桌真的特别好,可能老师和你说了我的状况,不过你放心,我们都是高中生了,我完全有能力调整好自己。” 苏在在听得一脸状况外,“等等,等等,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突然开始表白啦?” 瑾瑜对苏在在笑了一下,放开姜佳和苏在在解释:“苏在在,我暑假的时候家里出了一些事,可能老师拜托姜佳照顾我,所以我在感谢她。” 苏在在看着姜佳的表情好像明白了什么,对瑾瑜点了点头,:“放心,姜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我们罩着你。” 瑾瑜看着两个善良的女孩,感觉心灵都被净化了呢。 她看气氛有点严肃,就开玩笑说“好的,以后就拜托‘附中刘亦菲’和‘附中王祖贤’啦。” 姜佳看瑾瑜的状态很好,而且还开她和苏在在的玩笑,和苏在在对视一眼一起伸手向瑾瑜的腰间“好你个乔瑾瑜,还敢调侃我们,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瑾瑜猝不及防被挠痒痒,又不敢用力躲怕伤到她们只能求饶“错了......哈哈哈....错了,我错了.....哈哈哈....,‘附中如花’给两位大人认错,看我态度良好,就饶了我吧。” 三个少女的玩闹声在校园里,三人抱作一团,银铃般的笑声惊飞了树梢打盹的麻雀,走廊尽头的风掠过她们扬起的裙摆,这就是校园的青春。 拿回钱包的苏在在回去的路上看见了顾然和张陆让的背影,社牛姜佳已经在楼上呼叫共同迟到的战友了。 当张陆让回头让苏在在认出来,他就是那个自己惊鸿一瞥的少年,情窦初开的少女害羞的蹲下了,把身子藏在围墙下,她一脸惊喜的问:“顾然?是他,他叫顾然。” 瑾瑜看着苏在在一脸姨母笑“你认识他?” “我在小卖铺见过他。” 这就是青春啊,知道苏在在误会了张陆让的名字,但是瑾瑜完全不想改动剧情,拜托这是误会吗?这明明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好么。 第二天的军训,瑾瑜带了很正规的行李,毕竟有空间外挂,这么便利的条件,一个未成年的小女生偶尔偷吃一下,可以原谅的吧? 三小只站在一起等候大巴的时候,班主任带来了一个消息,九班座位不够了,不过重点班一班,也就是男主张陆让的班级还有空位。 苏在在一听有机会和‘顾然’坐同一辆车,瞬间荡漾了。 瑾瑜在旁边悄悄观看了小可爱苏在在的一系列脑补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 在瑾瑜专注吃瓜姨母笑的时候,殊不知也有几道视线在观察她,十五岁的乔瑾瑜才是无敌萌物好吧?毕竟咱们瑾瑜颜值有90分身高却只有156...... 当我飞奔向你2 苏在在幻想完偶像剧后赶紧用胳膊示意姜佳和瑾瑜举手,瑾瑜笑眯眯的跟上,姜佳却半死不活的抬起了手,看着一脸不情愿。 到了一班的大巴上,姜佳走在最前面,第一次在剧中出场的关放同学站起身帮助姜佳抬行李,张陆让帮助了走在第二位的苏在在,瑾瑜在后面吃瓜吃的飞起。 正一脸梦幻看着男女主的瑾瑜,耳边突然想起一道声音:“同学,我帮你把行李放上去吧。” 瑾瑜回神,发现关放帮助完姜佳就走到了自己面前。瑾瑜赶紧鞠躬道谢:“谢谢你同学,麻烦啦。” 关放被瑾瑜热情的回应搞得有点害羞,摸着后脑不好意思的回她:“不用这么客气的,互帮互助嘛。” 其实瑾瑜这两天和姜佳还有苏在在一起有点感染的被释放天性了,再加上心性也被压制到十五岁,难免活泼。 这次看关放的反应,也知道自己吃瓜吃得太开心,因为想起了男女主这次互动时屏幕上的弹幕,反应有点太大,对关放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就跟着姜佳坐到了最后一排。 到了军训基地,大家都集合在操场,一班、五班、九班这次都是方教官负责,所以男女主的方阵是挨在一起的。 大家一起听完方教官的训话,就开始上交违禁品了。 在各种抱怨声中,调皮的学生已经开始在身上各种开发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了。 这里当然少不了我们的小机灵姜佳,还好死不死的被教官发现了,在几个原地跳的动作下,零食散落一地,紧接着幸灾乐祸的顾然也被抓了。 这对倒霉的未来小情侣被一起罚了青蛙跳。 回到宿舍,瑾瑜和苏在在帮姜佳揉了揉腿,缓解一下,就一起去领取日用品了。 苏在在提议自己去医务室领一些药,姜佳和瑾瑜继续排队。 在姜佳对顾然的一顿吹嘘下,瑾瑜在后面尴尬的抠脚,名字认错也就罢了,还舞到正主面前一顿夸,瑾瑜已经后悔没有自己去拿药,让苏在在和姜佳领日用品了。 那边医务室苏在在和张陆让又开始了抓马剧情,苏在在看医务室没人,就想在医务室吹吹空调休息一下。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进来了,苏在在怕被老师发现自己是在偷吹空调,所以便直接装病。 其实进来的是张陆让,苏在在说自己中暑,结果张陆让说:“中暑不能吹空调。” 苏在在真的以为张陆让要把空调关掉,吓得苏在在一下就来了精神赶紧说不要关。 这个时候,医务室的老师也过来了,苏在在以为老师是在和自己说话,结果打开窗帘一看竟然外面张陆让也在,剧情中这里出现了点题的那句话“她~病得不轻。” 晚上的宿舍,因为教官每个寝室检查违禁品引起了一阵骚乱,瑾瑜原本可以帮助藏起来的,谁也找不到,可这是男女主第一次暧昧互动,实在不想破坏,反正最后有惊无险,索性就没提。 那边藏在楼梯下的苏在在遇见了帮顾然藏pSp的张陆让。 直球少女苏在在发威,张陆让的第一次害羞名场面也出现了,就在教官马上要发现他们两个的时候,那边关放一嗓子有人晕倒解救了他们,只不过装病的顾然还是没逃脱打扫办公室的惩罚。 回来的路上,张陆让也叫出了女主苏在在的名字,并让苏在在帮助藏pSp,这也导致了,苏在在回到寝室后一直在傻笑。 第二天的军训,教官想让大家展示自己,拉近一下同学之间的距离,就提议表演节目。 苏在在看见张陆让过来了,便给姜佳和瑾瑜使眼色,姜佳瞬间领会,瑾瑜也因为知道剧情,二人一起起哄叫着苏在在的名字。 苏在在被姜佳架起来,便主动站起来说自己可以唱首歌送给一班的“顾然”,姜佳又起哄让顾然一起唱。 等顾然站起身之后,苏在在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正手足无措之际,天降甘霖拯救了这群军训高中生,也拯救了社死的苏在在。 大家都要躲雨,跑的比较混乱,三小只都跑散了,原本想紧盯一个吃瓜的瑾瑜,无奈碍于身高的原因,一个都没跟上。 想想那句“笨蛋”没围观到,就难受,还有姜姜那边,谁能想到那个普信自恋的少年,在后面却成了一个‘胆小鬼’呢。 等三小只终于回到宿舍汇合后,就看见苏在在抱着床杆emo,到最后自己总结“他肯定觉得我脑子不好使” 姜姜看见好朋友苏在在真么难过肯定是要劝解的,但是没想到说到了扎心处,苏在在哭的更大声了。 瑾瑜看的哭笑不得,只能自己上场,“在在,别难过啦,我觉得,张陆让肯定会喜欢你的。” 苏在在一听眼睛立马放光“小瑜,你说真的?张陆让他会喜欢我?为什么啊?” 瑾瑜看着苏在在急于求证的小表情,和姜姜也一脸‘看你怎么忽悠’的表情’,也没卖关子“你想想,就张学霸那沉默寡言的性格,他要是找女朋友肯定要找一个互补的吧,咱们在在这直球少女、温暖小太阳的性格,肯定会拿下大学霸的!” 瑾瑜一脸坚定的看着苏在在,试图用脑电波感染小伙伴让她相信她一定可以。 “而且你想想,昨天他不是还叫出你的名字了嘛。” 果然,苏在在听完瑾瑜的分析重新拾起信心,可就在这时候补刀姜姜杀来了。 “说不定,张学霸是被骂了之后,记一下仇人的名字呢?”哗~的一盆冷水把苏在在浇的透心凉。 场面一下又回归到了起点,最后瑾瑜只能转移话题,“姐妹们,你们是不是忘啦,晚上还要站岗?” 果然一听到这个话题两人瞬间冷静下来,“对啊,晚上还要站岗。” 姜姜灵机一动对着瑾瑜使了个眼色“小瑜,作为我和在在的好姐妹,你是不是也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瑾瑜看着姜姜的挤眉弄眼也笑了,“好,我亲爱的姐妹们,等你们报道后,我去找你们,到时候我带着好东西过去,保证可以帮在在和张学霸拉近关系!” 当我飞奔向你3 晚上瑾瑜没有太着急过去,总要等两对小情侣互动完再上场,瑾瑜准备去宿舍门口等一下,等关放出来了和他一起去,毕竟他的出场时间简直太合适了。 瑾瑜背着一个书包到宿舍楼下,等了五分钟左右就等到了关放。 来到这个世界一直在想吃瓜两对情侣,对关放这个贯穿整部剧的‘主角团唯一单身狗’,都没好好观察过。 身形修长挺拔,肩宽腿长,自带少年的利落感,穿着校服松垮垮却透着朝气。 阳光不张扬,像夏日里冰镇汽水般清爽,站在人群中自带“存在感”,既有少年的青涩,又藏着暗暗生长的荷尔蒙。 记得在剧中关放的性格仗义直爽,像小太阳一样温暖朋友,偶尔犯傻却真诚可爱,热爱篮球,球场上活力四射,关键时刻为朋友出头,还非常孝顺。 不得不承认,瑾瑜突然有了点想法,如果主角团从‘两对情侣和他’变成了‘三对情侣’怎么样? “关放,这里。”关放正想去买一点烤红薯慰问小伙伴,没想到刚出宿舍楼就被人叫住了,向声音来源看去,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正扬着小脸对自己招手。 关放向瑾瑜跑过去,“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关放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大巴上那个同学,实在是瑾瑜的长相和娇小的身材比较好认,再加上那天瑾瑜热情的道谢,她的身影不知不觉就印在关放脑海里,只是他还没发现。 瑾瑜对关放说,“你是顾然和张陆让的朋友吧,他们今晚站岗,我的朋友们也要去站岗,我想去给朋友送点东西,但是太黑了我有点怕,你能陪我一起吗?” 关放一听,他们目的相同啊,开心的回瑾瑜,“好啊。但是我要先去校门口买几个烤红薯再过去,你和我一起吧。” 两人一起走在黑暗的树林里,瑾瑜维持胆小人设走的离关放比较近,看气氛有点沉默,瑾瑜主动开口,“对了,我叫乔瑾瑜,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大巴上,是你帮我搬的行李,还没好好谢谢你,这个送你,是我自己做的润喉糖。” 瑾瑜用包遮挡着偷渡了一盒空间中的自制润喉糖,用的中药和水果都出自本源珠,无论是味道和效果都是极品,学习的时候吃一颗还可以提神醒脑,增加专注力。 “这瓶子里有两种口味,水蜜桃的和西瓜的,等你吃完,我还有其他的,你尝一尝。” 润喉糖是用装丹药的白瓷瓶做包装,里面的糖也不大,小小的一颗晶莹剔透的非常好看。 关放开心地接过了小瓶,从里面倒出一颗糖丢进嘴里,瞬间觉得神清气爽,清凉的口感刺激津液流入喉咙,整个身体都充淡了不少夏日的炎热,身上的薄汗都被清凉蒸发了。 关放一脸惊讶的看着这个小瓷瓶,“乔瑾瑜,你这糖也太好吃了吧,吃完感觉身上都凉快了,而且神清气爽。” 瑾瑜看关放傻傻的表情,越看越开心“叫我小瑜就好,朋友们都这么叫的,你要是喜欢呢,我就下次还给你做。” 关放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有点害羞的叫了声“小瑜。” 然后就郑重的和瑾瑜说“说好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等军训完我请你去家里尝尝我奶奶做的糖水,也非常好吃。” 两人聊了会儿天也就慢慢熟悉了,等走到门口时,果然卖红薯的老奶奶都已经熄火了,只剩了几个生地瓜。 瑾瑜拦住了想买生地瓜的关放“我包里有好吃的,够我们吃啦,烤红薯会有烟的,被教官看见就不好了。”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自从到了这个小世界,瑾瑜并没有那么热衷于改变剧情,因为他其实还算一个美满的小甜剧,也不知道这次改变了五小只烤红薯被教官发现的剧情,会签到出什么。 瑾瑜和关放找到他们的时候,四个人正站的整齐聊天呢。 瑾瑜和关放对视一眼,关放小声呼唤了一下,然后瑾瑜拍了拍书包,示意有好吃的。 几个人围坐在草地上,瑾瑜打开了书包,里面六个自热小火锅,一些小零食,还有六罐可乐。 姜佳和苏在在简直太佩服瑾瑜了“你是怎么躲过检查的啊,居然还有这么多好吃的。” 瑾瑜得意的一笑“我早就查过以前的军训攻略啦,这些东西都是我提前在后面仓库藏起来的,还有不少呢。” 六个少年少女在军训中越发熟悉,友谊越发牢固。 期间发生了姜佳和苏在在拜托顾然和关放打听张陆让对未来伴侣的要求,瑾瑜听着一系列比如:粘人、发质好、大眼睛、爱运动、食量大之类形容词憋到内伤。 等姜佳和苏在在满意的收到答案回去讨论的时候,瑾瑜把关放单拎了出来。 “刚刚听了张陆让对未来伴侣的需求,那你呢?” 关放一脸懵的被瑾瑜拉着手臂拽了出来,听了问题后更是不知所措,其实心里对瑾瑜是有朦胧的好感的,被喜欢的女孩问出来,有点害羞。 如果是以前,问关放喜欢什么样的,他一定毫不犹豫的说,长得漂亮、身材好,但是现在,他有点不敢说,他想说的是:你这样的就好。 关放稳定一下说:“我啊,我喜欢可爱的。”说完左顾右盼的不好意思看瑾瑜的眼睛。 瑾瑜看着看见紧张羞涩的大男孩也开心的笑了,“那你想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吗?” 关放果然把目光转回“你......你喜欢什么样的?” 瑾瑜笑眯眯的说:“我喜欢......我喜欢孝顺而且天天向上的。”说完瑾瑜就转身去追苏在在和姜佳了。 三小只汇合后,苏在在和姜佳把瑾瑜挤在了中间,并准备‘严刑逼供’。 姜佳:“说!你刚刚为什么单独把关放叫出去了?” 苏在在:“说!你们两个说了什么?还不让我们听。” 姜佳、苏在在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说!你和关放是不是有情况!” 瑾瑜看苏在在和姜佳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连手都伸到自己腰侧了,好像自己拒不坦白就要直接‘上刑’了。 瑾瑜假装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是喜欢关放,刚刚就是想问他对未来伴侣的想法。” 苏在在和姜佳听见都震惊了“姐们,你也太帅了吧,苏在在都只敢旁敲侧击,你这直接贴脸开大啊!” 苏在在也赶紧问:“那他怎么说的?” 当我飞奔向你4 “他说......他喜欢可爱的。” 姜佳和苏在在听见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默契的扬起了同款姨母笑,“哦~可爱的!” 论可爱,谁还能比瑾瑜可爱啊,娇小的身高、玲珑有致的身材、精致的小脸,无敌可爱了好么,苏在在和姜佳经常把瑾瑜抱在怀里揉搓,手感不要太好。 回到学校后为了可以让苏在在和她的让让去一个社团,姜佳拿出了级花的微信贿赂顾然。 等社团第一节课因为多出了一个瑾瑜也就让主角团这一排没有空位,那个叶真欣来的时候就不能坐在张陆让身边了,在在也就避免了吃醋。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我这个cp粉头子还是很称职的么,而且又累计了两次签到,晚上可以签了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晚上的时候,姜佳说要带瑾瑜和苏在在去一个很好吃的糖水铺,到了才发现,这就是关放奶奶的糖水铺,张陆让、顾然、关放也都在。 关放的奶奶非常慈祥,听说三个女孩也是关放的同学,就说喜欢什么,奶奶给做。 三个男生看见这边女生和奶奶聊得热络,就开始吹嘘奶奶一定在夸自己,结果没想到关放小时候尿床的糗事都被奶奶抖出来了,唯独夸了张陆让。 “叮!恭喜宿主签到钢琴精通(永久有效)、吉他精通(永久有效)” 哇......系统好像在每个世界的签到奖励都很合适当时的发展,这个世界自己想走音乐路线,这就给了两个乐器精通。 瑾瑜洗漱了之后躺在床上想:家里是不是应该装修一个专门玩音乐的房间。 从微信翻出了中介,和他讲好了要求,就把装修的事情外包了。 只不过从明天开始,要去住半个月的酒店了。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和中介对接好了装修方案,就开始在家里收拾,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到了空间,这个房间就变成了空房子,在附近的酒店预定了半个月,就拿着行李箱下楼了。 出了小区没想到碰见了关放,关放看见瑾瑜拉着行李箱赶紧问:“小瑜,你这要干什么去啊?怎么还拿着行李箱。” 瑾瑜解释了一下缘由,关放还是不解:“那你自己搬家吗?叔叔阿姨呢?” 瑾瑜闻言假装低落了一下:“我父母都不在了,父母都是孤儿,我现在没有亲戚。” 关放看瑾瑜的样子一下顿住了,没想到这个可爱阳光的女孩子,和自己一样都没有父母。 不……她比自己还惨一点,起码自己还有奶奶。 瑾瑜看关放也跟着自己一起心情低落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毕竟自己是假的,而关放是真的父母双亡。 刚想说一些什么安慰他,没想到他抢先开口了:“小瑜,你一个人住酒店其实挺不安全的,要不你去我家?我奶奶很喜欢你的,你要是过去能和她一起住,他肯定很开心。” 嗯......其实去也可以,但是想起之前顾然和张陆让去关放家住只能打地铺,说明家里是没有多余房间的,那自己去了住哪呢?大概率是自己住房间,关放打地铺了。 “你放心,我之前一直是自己住的,安全意识很高,而且我学过武术的。” 关放心想,就这小比噶的身高,学过武术还能厉害到哪去,反正说什么也不同意让瑾瑜自己去酒店住,干脆在六人小群里面把瑾瑜的情况发了出去,让苏在在和姜佳来劝。(关放说之前已经确定过姜佳和苏在在知道瑾瑜的家庭状况了,而且她也并不介意其他小伙伴知道。) 不到20分钟,小伙伴都都聚集在瑾瑜家楼下了,大家赶到的时候,关放正把这瑾瑜的行李箱不放,而瑾瑜正围着关放劝他放心。 苏在在:“小瑜。你自己住酒店真的太不安全啦,要不你去我家,我都和爸爸妈妈说过啦,他们都很欢迎你。” 姜佳:“对啊,我家也可以的。”另外两个男生也跟着点头。 瑾瑜看着这一群小伙伴关心的神色,感觉非常温暖,“好吧,那我把酒店退了,其实我还有一处房子,就有点远,在丽水锦绣小区,本来是想托中介租出去的,但这套现在还没有租客,我本来想就半个月,住酒店比较方便,但是你们不放心的话,那我就去住这套房子。” 顾然:“丽水锦绣?那不是我家小区吗?” 大家听到这也就放心了,毕竟旁边住着一个小伙伴还是比酒店安全的,大家坐上公交车,陪瑾瑜一起搬家。 其实瑾瑜只拿了一个行李箱,大家主要还是不放心,送到地方比较好。 等到了地方发现瑾瑜的房产就在顾然家楼下,这时瑾瑜反应过来,系统给的这几套房产应该都很贴近主角团的人。 到了地方,瑾瑜从背包遮掩拿出了一大串钥匙,开始一把一把试哪个是对的。 顾然说:“瑾瑜,你这不会都是房门钥匙吧?你这是包租婆吗?” 姜佳和苏在在也感叹了一下:“天啊,我们的小伙伴居然是个小富婆。” 瑾瑜终于从一串钥匙中试出了一个对的,开了门让大家进来,没租出去的房子,瑾瑜每周都会叫家政收拾一下,所以屋里还是很整洁的,屋子是四室一厅,和顾然家的格局是一样的。 大家换了拖鞋会后坐在客厅开始聊天,“既然大家都来了我家,我刚刚叫了火锅来,我们聚个餐吧。” 几小只听到有好吃的也很高兴,叫的东西都是很中规中矩的,比较特别的都在空间里不方便拿出来。 等火锅都送达大家热火朝天的开始了抢吃的,瑾瑜也借着大家都很开心解释了一下,“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富一代,所以我现在还是比较有钱的,不过我现在固定资产你们都看到了,就那一串,剩下的钱我拿去投资了。” 大家都没想到身边还有一个‘金融大佬’,也都纷纷打听了小伙伴是怎么赚钱的,都还是少年,对于未知领域还是很好奇的。 瑾瑜去房间把自己的电脑拿出来,调出了自己比特币的界面给大家看了一下。 “呐~你们看,这就是我投资的东西,这个叫比特币,是一种虚拟货币,我前两个月买进的价格是4美元一个,现在已经涨到了16美元了,也就是我的资产翻了四倍。” 当我飞奔向你5 小伙伴们本来还不太懂这些界面,但是瑾瑜一解释就听明白了,赚了四倍! 顾然:“两个月,四倍?我的天这赚翻了好吧。” 苏在在和姜佳也很激动,关放更是两眼放光,就连沉稳的张陆让也都惊讶了。 瑾瑜看小伙伴们都兴致勃勃赶紧说:“你们可不要学我,这投资里面的门道很大的,大部分是不会赚的,不过这个比特币是我考察好久的,我才敢试试。” “而且投资需要一笔长期不会动用的资产来投入进去,短期内很难看到回报的,短期达到大回报的大部分都是骗子,你们不要相信。” 瑾瑜赶紧给热火朝天的大家泼了一盆冷水,刚看大家火热的气氛的还真的担心有哪个小伙伴不管不顾的要一头扎进去,那瑾瑜就罪过了。 瑾瑜看大家有些心有戚戚,还是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这样吧,你们呢,如有一笔四年不用动的钱,就可以拿给我,当然最好大家拿出的钱数是一样的,我单独开一个账号,等四年后这笔钱无论赚了多少,大家平分。” “而且,如果不赚钱,看见我那串钥匙了吗?到时候让你们大家一人挑一把,就当开一个房子盲盒。” 几个小伙伴都没把房子的事当真,不过可以提前感受一下金融世界的神秘,大家还是很有兴趣的。 最后商量了大家每人拿出500块,这笔钱对苏在在,顾然、张陆让是没问题的,姜佳把压岁钱拿出来也没关系,不过倒是把关放所有的零花钱都榨干了。 吃完趁大家在客厅玩的时候,瑾瑜用电脑模拟出了五份合同给小伙伴,让大家都签上,条款写明了,四年后投资回报赚到50倍以上,就需要每个人付给瑾瑜十分之一的管理费,如果没有赚到50倍,那瑾瑜会给每人一套房产。 大家拿着合同都纷纷表示不用这么正式的,小伙伴们都很信任瑾瑜,而且即使不赚钱,大家也不会怪瑾瑜,毕竟是自己想参与一下的。 瑾瑜则郑重的说:“金融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如果你们不签的话,我是不敢操作的,而且我对自己有信心,我一定会给你们翻个500倍以上的,到时候,你们就要付我一笔很多的管理费哦。” 几人听后也同意了,现在的他们还想不到,等四年后这个账号分红的时候,除了付给瑾瑜的一笔管理费,每人还分到了六位数的钱,大家刚大一就有了一笔初始创业基金。 这一晚,小伙伴们共同参与了一个项目,友谊也更加深厚了。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第一团聚餐气氛太好,没想到第二天就来了不速之客。 三小只都被叶真欣这个绿茶女给恶心到了,体育课苏在在的篮球不小心打到了叶真欣脚边,想着都是同学,就喊她帮忙丢回来,结果这个小绿茶一下就把球踢开了。 姜佳想上去理论,被苏在在劝回来了。 不过小绿茶踢出去的球刚好撞在了高年级的男生身上,对方有些生气,想为难一下叶真欣她们,苏在在小太阳主动站出来说球是自己的。 高年级男生还故意挑衅苏在在刚好被进来的张陆让、顾然、关放看见了,男生们看见三小只被为难赶紧上前撑腰,关放一个篮球就砸向了要上前动手的男生。 这哥时刻瑾瑜突然想到了一个梗:关放这是腹黑校霸附体,太帅了(≧?≦)。 最后约定3V3解决,结果肯定是关放他们赢了,三小只激动的鼓掌庆祝,后边站着的叶真欣还以为张陆让是为了自己出头,正等着那三个高年级的学长送来战利品篮球,没想到最后被打脸,灰溜溜的走了。 不过这一天,也是顾然终于发现姜佳喜欢的是谦宇学长,不是自己,顾然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苏在在和张陆让这几天达成了互相补习的约定,瑾瑜看小伙伴这边稳定发展,就想约关放陪自己周末去挑选乐器,既然想走音乐这条路,艺考也要准备起来了。 等瑾瑜这边装修也弄好了,乐器也买完了,就发生了苏在在被叶真欣冤枉偷班费的事情,这时瑾瑜才发现,最近的事情有点太多了,开账号帮小伙伴理财又布置家里还要买东西,都忘记这回事了,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但是记得这回苏在在最后没吃亏,不仅打脸了叶真欣,还和小伙伴们更贴近了。 苏在在被叫到办公室和叶真欣对质,教导主任明显偏向‘品学兼优’的叶真欣,即使有林老师和张老师帮助苏在在说话,常主任也一直‘咄咄相逼’,最后张学霸实力护妻,苏在在才全身而退。 班费没找出来,苏在在身上还是有莫名其妙的嫌疑,瑾瑜晚上跟着姜佳、关放、顾然、张陆让一起去翻了垃圾堆,帮一班找班费,小伙伴们没有谁会相信苏在在会偷东西。 瑾瑜也有意加快进程,让苏在在小可爱早点真相大白,所以在找东西的时候就把话题带了两句:叶真欣是不是自己没好好找。 第二天果然男生那边立功了,装班费的信封就在叶真欣的书桌里,小伙伴们一起也围观了苏在在的霸气打脸,给苏在在撑腰。 瑾瑜陪苏在在霸气转身时,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张陆让,果然看到了张学霸一脸‘我老婆真帅’的表情,瑾瑜心满意足的回头走了,张陆让猝不及防让瑾瑜看见了自己对苏在在犯花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通过这次后,瑾瑜和大家提议,如果补习或者自习的话,大家可以来自己家,家里已经装修完毕,而且离学校很近,比较方便,也可以避免以后叶真欣使坏,故意借位拍苏在在和张陆让的亲密照去教导主任那里告发。 几个人有点怕打扰瑾瑜,不过瑾瑜说:“我天天一个人在家,你们来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而且我家的音乐室非常隔音,你们学习也不会被吵到,大家一起会比较有学习氛围嘛,还有重点班的三个学霸在,我如果有不会的,也可能要麻烦你们呢。” 这回几人都同意了,毕竟最后瑾瑜用美食诱惑大家,瑾瑜说自己做饭非常好吃,可以负责大家晚餐,其实事实是让空间的傀儡做好,放学后让傀儡提前摆出来。 傀儡做的饭真的非常好吃,后来几人天天吃瑾瑜这边的大餐,家长们还纷纷送来了餐费,不过瑾瑜收下后都投入了那个大家一起的投资账号,这也搞得大家在大一的时候,个人资产就都变成了六位数。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叮!恭喜宿主获得签到奖励:股市黄金眼(现代世界有效)” 这个股市黄金眼是有时间限制的,技能使用会持续半年时间,冷却时间半年。 之前小伙伴苏在在被冤枉,瑾瑜没有出什么力,这次签到机会,应该是改变了以后被偷拍所以才给的,知道以后会避免一次麻烦,瑾瑜也非常开心。 而且有了这个奖励,在所有现代世界再也不用担心金钱来源问题了,毕竟赌石还有被认出来的风险,而股票只需要在家操作就行了。 当我飞奔向你6 这天晚上,大家在关放奶奶家的糖水铺喝甜品,经历了这么多事,苏在在为了感谢小伙伴,提出明天请大家去游乐园玩。 周六,大家齐聚在游乐园门口,游玩第一步就是去选了卡通头箍来带,苏在在和张陆让带了情侣的躺倒小熊,姜佳和顾然还为了带一样的熊耳朵头箍斗嘴,瑾瑜看关放拿了一朵小黄花的,就跟着拿了一朵小红花,两人走在一起像两个天线宝宝。 疯玩了一通,除了苏在在、张陆让和瑾瑜剩下的三人都体力耗尽啦,想到等下在在和让让的独处时光,瑾瑜也装作累了的样子靠在姜姜的身上。 等小情侣去过二人世界的时候,瑾瑜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带着的水果切盒,大家边吃边等。 等的过程中,瑾瑜悄悄从包里拿出了,刚刚抓着关放拍的一张两人合照的大头贴看了看,关放傻兮兮的笑着右手还比了个‘耶’,瑾瑜看着镜头也笑得很灿烂,两人的头挨的很近。 回归校园后最要紧的事就是即将来到的月考,这几天大家都是放学后去瑾瑜家先吃饭再复习,为了实践苏在在的那句重点学生就要重点一对一教学,六小只分成了三对学习小组,还好家里房间够。 温馨欢乐的氛围中大家也没忘了埋头苦学,而这段时间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回报就是月考成绩大家都有了或多或少的提升,提升最显着的当然是张学霸和小太阳苏在在了,为了庆祝,瑾瑜邀请大家周五晚上在自己家吃火锅。 这第二次火锅聚餐难得让大家想起了上次聚餐的‘投资计划’,姜姜想到就问了:“小瑜,我们之前一起搞的那个投资计划,怎么样,现在有变化吗?” 顾然开口了:“对了,我还专门查了资料,其实有很多人买了这个,而且,现在这个市场又有了越来越烈的趋势。” 瑾瑜听见顾然知道了这件事,也没有惊讶,毕竟比特币在2013年就火爆全球了,现在已经2012年下半年,有身边的人知道不奇怪。 “哪有那么快,放心,是稳定上涨的,但是之前我也说了,这个投资,四年之内是不能撤的,所以呀,你们就暂时放一放,到时候,肯定会有惊喜的。” 苏在在点头说:“放心,我们知道的小瑜,没想动,就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有点兴奋。” 瑾瑜看大家兴致勃勃的样子,无奈的笑了一下,“好,那你们等一下,我给你们看一下这半个月的变化。” 瑾瑜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就去书房把电脑抱了出来,电脑又调到了半个月前的熟悉界面,为了通俗易懂,瑾瑜还对比了一下这半个月的数值,看着确实上涨的数字,连最稳重的张陆让都露出了热血沸腾的情绪。 不过张陆让看见货币数量突然皱了下眉:“瑾瑜,这数量是不是不对?我记得之前没买这么多?” 听到张学霸的话大家纷纷看向数量那边,确实是多了,于是看向瑾瑜等解释。 姜佳:“小瑜,怎么回事啊?你之前不是说只会上涨价值,不会上涨数量吗?” 瑾瑜真的有点佩服张学霸的观察力了,投资之前是简洁明了的和大家讲过这个运作规则,大家这会儿都看出了不对,所以都看着瑾瑜会怎么说。 瑾瑜轻快的和大家解释:“之前大家一直在我这吃晚饭,前天叔叔阿姨们不是让你们带来了餐费嘛,我是真的不想要的,但我又怕不要了叔叔阿姨们会不让你们过来,所以收了钱后我都投入了这个账户。” 看着面面相觑的五小只,瑾瑜只能安慰:“你们也别怕我会吃亏,别忘了我是收管理费的哦,我相信自己的能力,我们以后肯定会有更大的收获。” 之前本来大家在瑾瑜家吃饭自习,次数多了家长们当然都知道了,瑾瑜家的晚饭都是傀儡按照养生食谱,再用空间里的蔬菜瓜果做的,营养又好吃,再加上这次月考大家都有提高,家长们也觉得这种学习方法特别好,就都纷纷支持。 大家想了想,接受了瑾瑜的解释,不过都心里默默地下了个决定,以后多给瑾瑜带礼物。 吃过火锅后,大家瘫在沙发上表示都需要放松一下,今天礼拜五不着急写作业,不如找个游戏放玩一下。 这时姜佳看见瑾瑜新买的,还没来得及送进音乐室的吉他,突然想起了谦宇学长,“瑾瑜,一直知道你要学音乐,但是还没听过呢,刚好你新买的吉他在,给我们听一下小可爱的歌声怎么样?” 瑾瑜看大家都很有兴趣,索性答应了:“好啊,我们去音乐室吧,你们想听什么?” 关放:“唱一首开心点的吧?成绩提高了,还通过自己赚了钱,我们今天双喜临门啊。” 看着大家开心的面容,和互相打闹的氛围,瑾瑜想了想,笑了一下低头拨弄琴弦,吉他弦在指尖跳出第一个音符时,大家纷纷转过身安静倾听。 “命运纵使颠沛流离......” 瑾瑜开口时晃了晃脑袋,马尾扫过肩侧,吉他节奏突然明快起来,她鞋尖点地板打着拍子: “一生之中弯弯曲曲我也要走过 从何时有你,有你伴我,给我热烈地拍和 像红日之火,燃点真的我 结伴行,千山也定能踏过 让晚风轻轻吹过 伴送着清幽花香,像是在祝福你我 让晚星轻轻闪过 闪出你每个希冀,如浪花快要沾湿我” 瑾瑜指尖用力扫过琴弦,滚烫熟悉的旋律感染了大家,全都激情开麦即使粤语唱的没有瑾瑜标准,但也要合上这热烈的氛围。 紧接着《青春修炼手册》、《布拉格广场》等等的歌曲发展成了大家一起的演唱会,最后气氛浓烈的时候,大家还合唱了一曲《奢香夫人》,还好音乐室的隔音做得好,不然就扰民了。 放纵之后就是平静的校园生活,马上就快到了瑾瑜最期待的‘各有千秋运动会’还有‘跑的都是人情世故’教师跑步比赛了。 100米预赛上有同学被踩掉鞋带仍坚持冲刺,最后单脚蹦过终点线,表情狰狞得像踩了电门。 实心球项目女子组,小姐姐卯足劲一抛,球没飞多远,自己先被反作用力带得踉跄后退,成功把自己摔进海绵垫堆里。 跳高赛中,女同学一个前趴,结结实实的压下了杆子不说,运动鞋还飞到了正在记录成绩的裁判怀里。 老师组一百米赛,话剧老师先是吹捧了林老师的好身材,又对着校长从头到脚夸了一遍,比赛途中为了人情世故所有老师拼尽了毕生演技,活像演小品。 当我飞奔向你7 运动会之后,就是瑾瑜最期待的灰姑娘话剧了。 为什么期待话剧呢,因为这里有一个情节是,大家都要去关放家对台词,剧中后期关放奶奶是生病住院了的,是劳累过度的老年病,瑾瑜一直想找个机会帮关奶奶调理一下,这次就是个最佳机会。 本源珠里面的培元丹,刮一点粉末来给关奶奶炖汤,一颗丹药按照关奶奶的体质应该可以喝20次,一个礼拜喝一次汤的话虽然不会让关奶奶长寿,但一定会在活着的时候无病无灾。 当大家分好角色周末想要约去瑾瑜家彩排话剧的时候,瑾瑜假装自然的接过话题:“我们要不明天去关放家练习吧,我们好久没去看关放奶奶啦,还挺想她的,我学了个药膳汤,我明早做好后带去关放家我们尝一下好不好?” 瑾瑜这个提议受到了一致好评,姜佳和苏在在更是觉得,正好我们需要一位观众帮助我们提一下意见。 第二天早上,让傀儡炖了一锅没有加丹药的山药炖鸡汤,还有一小锅加了丹药的鸽子汤。 到了关放家后,大家都被他带进了自己的卧室,苏在在想说我们去阳台排练不是更宽敞吗?不过在关放的‘投诉劝说’下,大家还是决定就在这里不动了。 三份剧本两两一组,围观吃瓜了张学霸和小太阳的羞涩氛围后,大家都吐槽关放的忘词、改词,让他出去把词背熟。 瑾瑜等关放出去了后,悄悄走到门口,开了个小缝等着看关放的‘完整的童年’。 剩下的小伙伴看瑾瑜的动作,都凑过来好奇她在看什么。 瑾瑜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悄悄看,这时大门把手转动,关放奶奶回来了,瑾瑜双手捂住嘴怕等下笑出声来。 透过门缝就看见关放戴着耳机陶醉的念着歌词,居然和刚进门的奶奶一问一答毫无违和感,关放无意中嘲讽了奶奶买回来的菜都是‘破烂’,还把奶奶比作了仆人,气的奶奶对着关放的后脑勺上手就是一巴掌。 关放猝不及防被偷袭,转身看见是奶奶后赶紧摘下耳机围着茶几转圈闪躲,屋里几个小伙伴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瑾瑜把带来的汤加热了一下,鸽子汤专门放在了关奶奶面前,还交代了一句:“关奶奶,这是我查药膳食谱做出来的鸽子汤,您尝尝合不合口味,这个山药炖鸡汤是咱们的,这个就是滋补的汤,没有放药材。” 关奶奶一听有专门给她的汤,顿时眉开眼笑的夸了起来,开心得像个小孩子。 用勺子尝了一口鸽子汤,舌尖刚触到汤的瞬间,暖意便顺着味蕾漫开。 醇厚的鲜香裹着食材的清甜在口腔里打旋,咽下去时,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胸腔,关奶奶觉得整个人从指尖到发梢都泛起懒洋洋的舒适感,仿佛每个细胞都浸在暖融融的阳光里,疲惫也跟着汤汁的温度慢慢化开了。 等整碗汤喝下去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关奶奶感觉自己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而越发沉疴的身体,像是被滋补了一样,浑身都轻松了不少,好像年轻了五岁。 没过多久,除了瑾瑜和关放之外的四个小伙伴都出去参加了学习竞赛,江宜附中就剩下了他们两个。 晚上在瑾瑜家学习的时候,就想和关放聊一聊以后上大学的事情。 “关放,你大学想学什么专业呢?” 关放想了想:“我对计算机系比较感兴趣,想向这方面试一下。” 记得原剧中,关放是考了本地大学,学了经济专业,瑾瑜猜应该是和关奶奶有关,关奶奶那场病让关放很害怕失去这个唯一的亲人,本地大学是为了就近照顾关奶奶,经济专业是想给关奶奶更好的养老生活。 “那你有想过去哪里上学吗?” 关放回答的毫不犹豫:“本地大学,我想离我奶奶近一些。” 瑾瑜经历了这几个月的温暖校园生活,真的很想很想保护大家的这份纯真,所以一直在想有什么方法可以圆满的解决。 苏在在毕业之后遇到的职场骚扰,张陆让做工程师后经常日夜颠倒的加班,顾然远走国外深造,姜佳做记者侯风吹日晒的跑采访,关放明明也是个重点班的货真价实的学霸,却上了一所普通本科大学。 瑾瑜试探的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把奶奶一起带去上大学,你愿意和我一起考华大吗?” 关放听到瑾瑜邀请自己考一所大学,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嘴上还是说:“能带着奶奶一起我当然愿意了,考上华大,奶奶也会高兴的。” 瑾瑜心里有底了,所以笑眯眯的应了一声两人继续学习,关放写着物理作业,瑾瑜那边改着谱子。 小伙伴们比赛归来,瑾瑜等的机会也来了,这天大家都在关记糖水铺喝甜品,瑾瑜也顺道把给奶奶的滋补汤拿了过来。 几个小伙伴正聊着让关放不要脾气那么好,人家和他让他帮忙做值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偶尔一次还好,次次都这样那能行。 知道关放之前战绩的瑾瑜默默不语,听着一群单纯小白兔教一个腹黑大灰狼怎么硬气一点,瑾瑜听得抽了抽嘴角,有点尴尬。 这时听到一个“呯!”的一声,两个混混模样的人扯着嗓子喊:“老板,你们家东西坏了还敢拿出来卖?” 关放先上前护住奶奶,让奶奶进去,几个小伙伴都帮忙理论,这两个小混混明显就是想不付钱还要讹一些。 关放安抚了一下小伙伴,然后把两个小混混忽悠到了一条小路,顾然不放心,怕关放被欺负,想了一下跑过去看看,其他人也不放心,都跟了过去。 顾然跑得快,还赶赶上了结尾,借着关放狐假虎威了一把。 第二天晚上放学,关放不放心奶奶,就没跟大家去瑾瑜家,自己回了糖水铺,瑾瑜他们也不放心,商量了一下也向糖水铺走去,边走还边讨论今天关放的变化,都觉得对关放的教育有成果,不像以前那么好脾气了。 瑾瑜在旁边偷笑,姜佳看见了就一把捏住了她的小脸“小可爱,你在偷笑什么?总觉得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坦白从宽哦。” 话音刚落,大家转过街角就看见了关放大发神威1V3把三个小混混打的汉武还手之力。 当我飞奔向你8 六小只这边一边收摊一边聊着今天离奇的经历,关放就把之前叛逆期做的事说给大家听。 说完后姜佳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乔瑾瑜!你平时都很关心关放的,这几天我们担心他受欺负的时候,你都没说话,我还好奇来着,还有今天放学的时候,我们在那边讨论,你居然在一边偷笑?” 说着姜佳眯起眼睛提高了音调:“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瑾瑜忽然被点出来,有点不知所措,不过想了一下,稳定下来,瑾瑜这具身体,初中是和关放在同一个中学的,不过不在一个班级,而且那时候的校霸关放,是不会和瑾瑜这个乖乖女有什么交集的。 瑾瑜小心的说:“我碰见过一次,初中,其实我和关放在一个学校,那次有校外的混混想找我们学校的人收保护费,其实就是勒索,关放他带着几个人把那几个混混都打了,不过最后因为关放下手太重,被记了过,好像还赔了钱。” 关放听见瑾瑜居然是自己的初中同学还惊讶了一下,随即想到黑历史被小伙伴看见,就有点不知所措:“你知道我的样子,你还和我做朋友?” 瑾瑜对关放笑了一下:“其实,我那时候虽然有点怕你,不敢和你说话,但是我特别佩服你,不光是我,我周围的几个女生也都佩服你,你那么勇敢的帮助了同学,虽然最后做法过激,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份勇气的。” 瑾瑜看关放有些不好意思,还有周围小伙伴吃瓜的眼神,自己也红了耳根,不过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本来我也以为我们会没有什么交集,但是这次在高中碰见你还是非常开心,而且再次见到你,你变化很大。” “你看你初中期末那么努力,最后还考上了高中重点班,你真的很好,脑子聪明、乐于助人、积极阳光还孝顺,和你做朋友,我真的非常开心。” 关放听着瑾瑜的话怔住了,眼中好像反应了很多复杂的情绪,两人对视着画面看起来像电视剧中的男女主角的深情对望。 这时一阵调侃声打破了唯美的氛围:“哦~你真的很好!”姜佳和顾然模仿起了刚刚的对话,顾然用特别矫情的声音说:“你知道我的样子,你居然还愿意和我做朋友?” 姜佳上前牵起顾然得手深情的说:“你真的很好!脑子聪明、乐于助人、积极阳光还孝顺,和你做朋友,我真的非常开心。” 瑾瑜和关放被小伙伴打趣,闹了个大红脸。 瑾瑜:“好了好了,已经帮奶奶收好摊了,我们各回各家哈~”说着转身拿上书包,脚步飞快的溜走了。 关放看瑾瑜急匆匆的步伐,无奈的笑了一下,赶紧跟上去,边追边回头和顾然说了一声:“帮我告诉奶奶一声,我去送送小瑜。” 这边瑾瑜听到了关放追来的声音,慢慢放慢了脚步,等关放赶上来后,就悄悄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发现没什么变化,红晕也褪去了。 接着瑾瑜小心翼翼的开口:“关放,其实经历了这次小混混的事,我有一个想法,你要不要听一下?” 关放感兴趣的侧脸倾听,因为瑾瑜是小伙伴们之中,算是最早接触社会的,所以瑾瑜很多想法,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瑾瑜:“你也知道,我之前手中的钱都投了出去,手里只剩一些房子收租,这几个月手里又攒到了一笔钱。虚拟投资我想缓一缓,不想再继续投入了,所以我就想找找别的实体投资。” “咱们六个小伙伴中,只有你们家涉及了经营业,而且关记糖水铺这个招牌在江宜已经算几十年的老招牌了,所以......所以我想投资这个品牌,你们技术和品牌入股,我是金钱入股100w,我想把关记糖水做成连锁,四六分账怎么样,关奶奶四,我六。” 其实瑾瑜心里想的是五五分,但是不说关奶奶,就是关放也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才改成四六。 关放这个高中生,骤然听到了一个百万的项目也是宕机了一下。 整了下信息后关放问:“你想在江宜连锁吗?” 瑾瑜看关放没有反对,稍微有了点信心,还继续说出来自己的计划:“暂时先开两家店,一家在江宜市中心,一家在江宜附中门口,你觉得怎么样?” 关放想了一下这两个地点的客流量,市中心肯定不用说,只是那边的店一定是很贵的,江宜附中这边,学生的购买力也是很可观的,但房源也不便宜。 关放说了这个顾虑之后,瑾瑜就解答了一下自己的规划:“我问了一下中介,因为商铺呢,我不是太想租,想直接购买,就当投资房产,当然这房子是我个人投资,不算合作内容里面。” “我咨询过中介了,糖水铺不需要太大的店面,100平左右就已经很多了,两个铺子大概室内装修加上饮品和甜品的设备,预计每个铺子35w,剩下30w大概够了前期运作。” “等这两家铺子的前期投入收回来,就可以考虑去华大周边商业圈开分店了,到时关奶奶不就能跟着你一起去上大学了么。” 关放听着这一系列规划,也听明白了,这四六分的红利,还有分店开去湖北的规划,这么明显关放要是还看不明白,也不符合他重点班学霸的脑袋。 “小瑜,谢谢你这么为我还有我奶奶考虑,作为朋友,你一直在照顾我们,我们都知道,但是照顾奶奶是我的职责,你不需要这么付出,还有....” 瑾瑜看关放陷入了自我否定环节赶紧打断他:“等等等等.....这是个很正常的投资,你们家的各种商品,我大概都吃过了,口碑好,商品也是优质,而且合伙人的人品过关,我为什么不能投资?” “我一直有在投资你们是都知道的,我真的非常看好未来的现制饮品行业,我本来的计划是等我高考完再投资的,因为我们现在所有的精力要全力以赴用来高考。” “但是现在,有了关奶奶的品牌,还有她的技术,我们是双赢的局面,你看我既可以投资商铺,还可以进军现制饮品行业,提前了两年把钱赚到手,还有一个现成的、可信的商标品牌让我用,和一个可信的合伙人。” “而关奶奶呢,你也知道,奶奶岁数大了,慢慢的并不能应付高强度工作,但是奶奶有一个几十年的好口碑的品牌,还有自己独家的糖水技术,我和关奶奶合作后,关奶奶可以躺平收钱,而且关奶奶如果闲不下来还可以去店里监工做管理,或者当一下收银,调剂一下生活,既可以收到分红,还可以在自己的铺子不受任何委屈的挣一份工资。” 关放听着瑾瑜的规划,无论她再怎么说这是什么双赢,还有什么挣钱,关放都明白,瑾瑜这是给了自己家糖水铺一个机会,从一个小地摊变成连锁店的机会。 关放看着瑾瑜侃侃而谈为了自家规划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冲动一把捞过瑾瑜抱在怀里。 当我飞奔向你9 瑾瑜突然被拽进怀里,然后脸就埋进了关放的胸前,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腰被箍的死紧,好像要被揉进眼前人的身体里面,正懵着就听头顶传来一道声音:“瑾瑜,谢谢你。” 她知道关放心里心在一定很激动,所以理解的没出声打扰他,让他平复一会,等了一会儿,瑾瑜伸出手拍了拍关放的后背。 “放开我吧,快要勒死我了,你的投资伙伴还没签约就要被合伙人谋杀了吗?” 关放这才反应过来,感受了下怀里娇小软绵的触感,顿时一个激灵快速放开了瑾瑜。 “小瑜,不好意思啊,刚刚有点激动,力气用大了,你还疼吗?需不要上一点药。” 瑾瑜刚被毫无防备的抱了一下,然后又猝不及防的被放开差点摔倒,简直要无语了,给了关放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就埋头向家里走去。 关放回家和奶奶商量了一下这件事,奶奶是非常开心的,但是自家一分钱不出就可以分四成,关奶奶怕瑾瑜吃亏,所以一直犹豫。 关放第二天把关奶奶的顾虑告诉瑾瑜后,瑾瑜就决定放学和关放一起回家,亲自去和关奶奶谈一谈。 瑾瑜把关奶奶拉进屋里,然后调出了一个新闻界面,这个新闻是2011年某某品牌被大公司看上然后花50w买下品牌商标的报道。 瑾瑜让关奶奶耐心的看完这个报道后才说:“奶奶,您看,一个几十年口碑都不错的品牌,真的真的是很有价值的,而且如果我自己要开店的话,需要花钱去学习技术,但是如果关奶奶和我合作,我即可以拥有一个好的商标,还有了一个免费的培训师。” “特别是,关奶奶的人品我是非常放心的,商业合作,最怕的就是合作伙伴人品不好,奶奶~您看您忍心让我去找一个不知根知底的陌生人合作吗?” 在瑾瑜的花式忽悠下,关奶奶终于同意了这个合作。 之后的流程,瑾瑜就把两个傀儡弄了出来,还好系统出品的傀儡,在每个小世界都是自带身份的。 合同、店面还有装修、人员培训什么的,就都放权给傀儡去做。 马上就要寒假了,不过还好,最后这个考试成绩大家都在稳步上升,让小伙伴们可以过一个安稳年。 考试过后,张陆让要回自己家一个月,所以小太阳要一个月见不到她的让让了,平时情绪都带点了一点emo。 就在小可爱正在可惜不能和让让一起过年的时候,收到了一个好消息,要去拜年的太奶奶家就在张陆让家那边,所以苏在在兴高采烈地就去投奔张学霸了。 因为流感爆发,顾然的爸爸妈妈去支援会元了,顾然自己在家的时候生病,发烧烧到昏睡,关放没联系上他,赶紧打给姜佳和瑾瑜。 姜佳倒是很快就到了,但是瑾瑜为了这对‘还有的磨的情侣’,难得的温馨时刻,在楼下硬是等着关放到了才上去。 结果就是顾然被关放打包带走,去吃关奶奶做的红烧肘子、油焖大虾、清蒸鲈鱼、五香牛肉,哦对了,还有饺子。 瑾瑜跟着一起去了关放家,就看到了关放家那个颇具雏形的大通铺,没意外的话,等明天张学霸也要来了吧。 瑾瑜已经让傀儡把关奶奶的养生汤打包送过来了,瑾瑜看关奶奶的状态,比初见时精神多了。 有养生汤调理身体,再加上自己干了半辈子的糖水铺马上就要变成连锁店,关奶奶人逢喜事,每天都红光满面的。 两家店铺再有半个月就装修完了,开学那一阵正好是开业的好时候。 邀请了小伙伴们参加学校分店的开业仪式,仪式上关奶奶剪彩的时候笑的见牙不见眼,大家也都非常开心,开业前三天所有饮品八折,客流量有些大。 关奶奶这几天就在学校分店这边帮忙收银,虽然比较忙,但是天天精神都不错,三天后客流就稳定了,每个店都请了员工,关奶奶也不会很累。 开学后,姜佳给谦宇学长送她精心准备的礼物的时候,无意间知道了谦宇学长要出国留学,为了不让自己留遗憾,她决定要趁学长还没走,对学长表白,顾然这个小可怜决定帮忙。 啧啧啧,瑾瑜看着顾然这少年暗恋的小心思,简直就是青春疼痛文学啊,为他心疼三秒钟,不过顾然小可怜你放心,有瑾瑜在,一定会让他在上大学之前抱得美人归的,五年的暗恋和等待,爱谁等谁等吧,离我们小情侣远点。 谦宇学长出国前的音乐会邀请了大家,姜姜的盛装打扮还有最后未说出口的青涩表白,最后都为这场青春悸动画上了句号。 接下来的校园生活很平静,新的关记糖水铺也在稳步盈利,两家店的每月纯盈利能达到8w左右。 期末考成绩出来后,大家都想出去玩一下最后定的地点是白川,瑾瑜想起了原剧中大家会把钱集中给姜姜管理,但是玩的太开心,姜姜不小心弄丢了。 所以这次瑾瑜主动提议保管旅游资金,有空间外挂在手,小钱钱,我看你这次要怎么丢。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几个小伙伴们一起看了海、一起吃美食、一起放烟花、好像只要大家在一起,无论干什么都很快乐。 虽然没有因为弄丢钱而去音乐节场地打工,最后去看了白川音乐节,但是瑾瑜还是从手机上搜到了这个音乐节的宣传海报和大家提议一起去看看。 到了音乐会现场,大家都在脸上画了彩绘,张学霸被抽中了幸运观众,上台唱了一首《爱在西元前》,不知道是不是想回应高一军训时,在在没能唱出的那首《不能说的秘密》。 旅行的最后一天,因为并没有缺钱,所以大家去了游乐园疯玩了一天,导致第二天返程的火车上,大家都累趴了。 “叮,恭喜宿主签到获得异次元世界网络游戏数据包(内含游戏数量*100)、高级游戏编程(永久有效)” 当我飞奔向你10 瑾瑜这是第一次从系统中签到出了异次元空间的东西,把奖励的数据包解压出来后发现这100个游戏包含很多类型,小到打发时间的消除、养成、卡牌之类的休闲手游,大到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竞技对战、多人射击游戏,甚至其中有一个最大的游戏包,包含了一款,基础全息仙侠类游戏(包含全息眼镜技术、游戏引擎技术)。 瑾瑜本来就有计划怎么样让小伙伴们毕业后还可以在一起,有了这个,计划最完整的部分完全不用担心了,即使三年推出一个游戏,这个奖励都完全够用。 暑假过后就面临文理科分班,这次因为瑾瑜和关放提前约定了去华大,所以关放没有选择原剧中的文科,这也导致了,这次分班对六小只没有什么影响,还是三个女生一班,三个男生一班。 这边远在国外的谦宇学长给大家寄来了礼物,唯独没有给姜佳准备,顾然问的时候,谦宇学长说让他自己帮姜佳挑一个,所以谦宇学长一定看出了自己表弟顾然喜欢姜佳。 后面姜佳去顾然家的时候也无意中看见了这段对话,姜佳终于知道自己带的表,不是谦宇学长送的,而是顾然为自己选的,这也是这对小情侣终于向彼此靠近的第一步。 高二后开始有了晚自习,这段时间大家都习惯了在一起复习,然后分小组互相讨论,完全没给叶真欣偷拍照片的机会。 张学霸的妈妈来了,他要转回苏阳高考了,因为张陆让学籍在苏阳,这几天张学霸明显魂不守舍,但是又不好对苏在在开口,瑾瑜这个cp粉头子这时候就需要发挥作用了。 瑾瑜拦下了从教室出来的张陆让:“张陆让,我们去操场那边聊一下吧?时间不长,最多五分钟。” 张路让虽然心里莫名,但还是答应了小伙伴的要求,等两人走到操场角落的树下,瑾瑜开口了:“张学霸,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听到了你要转回苏阳,但是我希望你和在在能好好谈一谈,最好尽快,你也不希望你最在意的人,从别人嘴里听到你这么重要的消息吧?” “这个消息我能知道,就代表别人也能知道,你考虑一下,我先走啦。”说完,瑾瑜就转身跑了。 刚刚看他在那边打篮球,我要赶紧去给关小放买矿泉水去。 果然,学霸那么聪明的脑袋,有些事情只要有人点出来,他聪明的大脑都能顺利想通。 第二天,苏在在的天都塌了,“姜姜,小瑜,怎么办啊,让让要回苏阳了,我......” 姜佳看苏在在茫然失措的样子赶紧搂过来安慰,瑾瑜其实一点也不担心,在剧情中,小太阳虽然因为张学霸最开始纠结的态度被伤到了,emo了几天,但是当她知道原因后,又迅速地积极乐观了起来,反而还安慰了张陆让的情绪,不愧是无敌小太阳。 瑾瑜上前双手捧住了苏在在欲哭无泪的小脸:“好啦,小在在,今晚呢,大家都来我家,我有个有关于我们大家一起的计划要宣布,这个计划呢,可能会让你们这对异地小鸳鸯好受一些。” 苏在在看着瑾瑜坚定地表情,慢慢平静下来,等到放学的时候,这对小情侣之间已经淡定了不少,瑾瑜猜,苏在在小太阳一定已经把自己和张学霸安抚好啦。 回家之后,大家洗手吃饭,吃完瑾瑜把一个新买的电脑拿过来,电脑里有两款游戏的资源包,一款基础的手机消除类小游戏,一款大型电脑仙侠类游戏。 很重要的环节大家现在肯定是还不用看的,即使看了,没入门这一行之前也看不懂,只给大家演示了一下基础美工,玩法测试。 五小只看着灵活的操作,还有精美的人物,多变的玩法都感兴趣的睁大了眼睛。 瑾瑜看大家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不知道你们对游戏制作有没有什么兴趣?” 一群17岁少年,对游戏当然还是有很大兴趣的,其他人都是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瑾瑜,只有张陆让看着这两个明显市面上没有的游戏,还是基础的框架模块若有所思,最后好像明白了什么,看着瑾瑜的眼睛表情中带着一丝兴奋。 瑾瑜接着讲出了自己的规划,:“我这个人呢,对自己以后的规划比较长远,我们现在是学生时期,但是以后考什么大学,以及大学之后做什么工作,我已经清晰的有了一个计划,并且正在为之努力。” “电脑里的这些东西,就是我以后的职业规划,网络及手机游戏。” “随着科技技术越来越发达,手机和电脑的利用率也越来越高,而游戏,也是其中不可避免的一大模块。” “一个游戏公司内需要很多部门,以及多方面人才,包括游戏策划,负责游戏整体设计和玩法;游戏程序员,负责编写游戏代码和实现功能;美术设计师,负责游戏角色、场景和UI设计;音效设计师,负责游戏音效和背景音乐制作;测试工程师,负责游戏测试和bug修复;运营人员,负责游戏上线后的推广和用户维护” 听到这里,大家都若有所思,苏在在直接问了出来:“小瑜,你说要宣布一个大家一起的计划,所以,你想让我们和你一起来做这个游戏公司吗?” 瑾瑜肯定的露出了个微笑,表扬似得摸了摸苏在在抖得小脑袋“说得对,关放说过他的大学专业想报计算机一类,所以他肯定是要和我上一艘船的,在在呢,你说过想学语言类,姜姜说过想学传媒类,这两个专业无论是游戏设计或市场运营都能用上,那你们两个呢?有没有什么想法?” 张陆让和顾然面面相觑,这也太突然了吧?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能在一起上学一起工作当然是最好了,但是专业和职业规划是一辈子的事,总不能这么草率的就决定了吧? 瑾瑜也知道他们的顾虑,“你们放心,并不是让你们马上就回答,这毕竟不是小事,而且,离张学霸转学还有四个月呢,我继续说一下这些资料吧,你们也初步了解一下。” “现在游戏行业可是朝阳产业,发展势头猛得很。就说这几年,游戏用户数量蹭蹭往上涨,不管男女老少,谁手机里没几个游戏呀。从休闲益智到角色扮演,从单机到联机,市场大得超乎想象。”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个简单的图表:“咱们做游戏,不仅是为了赚钱。一起打造出一款被大家喜爱的游戏,那种成就感,多难得。而且,咱们都是好朋友,彼此知根知底,合作起来默契十足。要是开了公司,咱们就是一个紧密的团队,能把各自的才华都发挥出来。” “至于开发的游戏是否符合大家口味从而盈利,实不相瞒,自从我自学游戏编程后,已经做出了几十个游戏框架,我们完全不缺前期的资源。” 最后,瑾瑜看着大家慢慢接受并理解最后眼中都露出了一些若有所思的表情说出了最后一句:“你们就不想尝试一下那种‘最好的朋友都在身边,最爱的人就在对面’的生活吗?” 当我飞奔向你11 当那晚瑾瑜说出了那句话后,大家心里都留下了一抹浓重的色彩。 瑾瑜想着小伙伴们听到那句美好的憧憬后瞳孔骤亮,瑾瑜有信心,在高考之前,大家会给出肯定的回答,当然瑾瑜也不会辜负大家这份信任。 临近过年,大家送别了张学霸回自己老家,在张陆让临走那天,也给了大家一个回答:“我会努力和大家走到一起,我们华大见。” 高考前的日子,像是被拧紧发条的时钟,分秒都在紧张运转。 校园里,有学生脚步匆匆,手中随时都捧着书本微微翻动。 教室中,灯光亮得晃眼,同学们或低头默背单词、课文,或专注演算习题,只听见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 课堂上老师的语速明显加快,知识点如连珠炮般倾泄而出,同学们瞪大眼睛,竖起耳朵,飞速记录着,生怕遗漏任何重点。 课间休息,也少有人嬉闹,大多是在座位上伸个懒腰,便又投入到习题中,或是拿着疑难问题奔向老师办公室。 糖水铺的投资早就收回来了,现在的都是纯盈利,每月扣了税都大概会有8w左右,瑾瑜已经决定让傀儡去华大周边实地考察了。 姜佳和顾然还是在互相暗恋,这种青春期的青涩小美好,瑾瑜也没打扰,毕竟大家都还是高中生,考大学才是最重要的事,一切都等毕业后再说。 至于关放,家中每月都会收入五位数的分红,奶奶身体也越来越好,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全身心投入在学习上。 随着高考倒计时慢慢的一点点减少,直至清零,这一天终于来了。 最后一科英语收卷铃声刺破燥热的空气,铅笔在答题卡上的最后一抹晃动戛然而止。 走廊炸开潮水般的欢呼声,穿校服的少年们撞开铁门,像脱笼的飞鸟扑向操场。不知谁起了头,课本和练习册雨点般砸向天空,墨香混着油墨的气味在风里翻涌。 高考结束了。 六小只也正式告别了高中生活,奔向更广阔的舞台。 张学霸约了苏在在去夏日集市,苏在在告诉瑾瑜和姜佳的时候,瑾瑜就知道,这对小情侣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姜佳为了好闺蜜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为此不惜找来了做占卜生意的远房亲戚来演戏。 瑾瑜则为在在奉上了市面上最新款的补水面膜,以保证在在当天的精神面貌,企图美翻张学霸,当然也不能少了姜姜,毕竟,瑾瑜的计划是,那一天,两对小情侣都给我锁死!!! 悄悄围观了一圈,张学霸和苏在在经历了被破坏的肢体接触、被识破的制造压力以及抓马的塔罗牌占卜后,瑾瑜简直笑到肚子痛。 不过围观之后瑾瑜就拉着关放停在塔罗牌摊位面前等姜佳和顾然,因为苏在在那边张学霸明显蓄谋已久,根本不需要操心,反而是姜姜美少女,等等我,你的红娘马上要到了。 果然,没过一会,两小只就过来了,停在摊位算了一卦,亲戚说他们缘分不浅,姜佳和顾然都觉得像是在开玩笑,两人说着说着姜佳破防了,脸颊通红的跑走了。 瑾瑜跟在姜佳后面,拿出手机把顾然走后,姜佳说的话录了下来,然后拉着关放去追上了顾然。 顾然看着拦在自己面前气喘吁吁的两人:“你们干嘛累成这样?去偷西瓜让人家抓到啦?” 瑾瑜赶紧平复自己的气息,也没说多余的话,打开手机就要放录音。 关放:“还敢调侃我们,听了录音你要把我和小瑜供起来我跟你说!” 当手机里清晰的传来了姜佳的声音“我是说不和好朋友谈恋爱,但是......如果是顾然的话,那还是挺好的。” 顾然目瞪口呆的听着手机里姜佳细数自己的优点,觉得脑海里好像放了一个巨大的烟花,即灿烂又震耳欲聋。 反应过来后赶紧回身向姜佳的方向跑去,瑾瑜想,希望你可以在放烟花之前找到姜姜,。 等周围都没人了,关放终于等到了时机,看瑾瑜累的坐在凳子上休息,关放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开口。 其实今天在夏日集市刚看见瑾瑜的时候,关放就想和她表白了,但是一直被瑾瑜拉着左跑一下,右跑一下的吃瓜,一直没找到机会。 就在犹豫的时候,夜空突然被第一簇金红的火星撕裂,瑾瑜下意识站起身攥紧关放的手腕,关放也随着她的动作起身,她仰起头时,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关放突然伸手挡住她额前散落的发丝,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耳垂。 \"快看快看!是爱心形状!\"瑾瑜转身时不小心撞进他怀里,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拓印在身后的梧桐树上。 巨大的粉色烟花在云层深处绽开,将她睫毛上跳跃的光斑染成温柔的绯色。 关放喉结动了动,远处传来人群的惊呼,而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比所有炸开的烟花都震耳欲聋。 他终于鼓起勇气,一把搂过瑾瑜,把她紧紧抱进怀里然后闭眼大声表白:“乔瑾瑜!我喜欢你!” 突然的拥抱和表白,让瑾瑜脑袋发懵,不过这么浪漫的氛围和这么偶像剧的情景,瑾瑜也放下了心中社死的顾虑,伸手圈在关放结实的后背。 “关放,我也喜欢你。”瑾瑜踮起脚轻轻凑到关放耳边回应了少年热烈的感情。 周围响起了围观路人的掌声和善意的起哄声,还有喊亲一个的,瑾瑜听到后涨红了脸,挣开了关放的怀抱,不敢看他炙热的眼神,赶紧低身拉过他的手腕快速跑出了围观人群的范围。 高考分数出来了,不枉费瑾瑜这三年的灵气食材供应,大家都稳稳的过了华大的录取分数线,瑾瑜还是按照原计划报了音乐系、在在报了文学系、姜姜是新闻系、关放是数字媒体、张陆让报了计算机科学与技术、顾然是软件工程。 大家都互报分数后,瑾瑜在六人小群里发了个消息,“为了庆祝关记糖水铺华大分店首月盈利达到15w+,乔老板决定赠送他的小伙伴们一次团建之旅, 本次团建目的地:稻城亚丁5日游 本次团建历时:7月13日-7月20日(算上来回路程) 现在是7月10号,请小伙伴们再两日内准备好旅行用品,我们一起去看蔚蓝的天空,看白色的雪山,金黄的草地。” 顾然:“哇去...真的假的?谢谢乔老板,谢谢乔老板,我和姜小佳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旅游,乔老板买单!(跪谢表情包)” 姜佳:“顾然!你给我退下(威胁表情包)” 顾然:(翻滚撤退表情包) 关放:“小瑜宝贝,怎么能让你自己来,店铺盈利我也有分,这次我们一人一半,我和小瑜宝贝做什么都要在一起!?(°?‵?′??)” 当我飞奔向你12 七月的阳光炽热而张扬,却敌不过少年们眼中更热烈的光芒,六小只也踏上了前往稻城亚丁的毕业旅行之路。 从飞机舷窗俯瞰,绵延的山脉与广袤的草原逐渐清晰,当双脚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清凉的风裹挟着高原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长途奔波的疲惫。 终于到了亚丁风景区,姜佳兴奋地张开双臂,像只欢快的小鸟在草地上转圈圈,大声喊道:“稻城亚丁,我们来啦!”顾然笑着跟在她身后,时不时调侃两句,惹得姜佳追着他打闹。 关放和瑾瑜默契地走在前面,一边讨论着沿途的风景,一边研究着地图,规划着接下来的路线。 张陆让则安静地跟在苏在在身旁,时不时帮她理一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或是提醒她注意脚下的碎石。 苏在在仰着头,满眼都是对这片神奇土地的好奇与惊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自己的感受,张陆让就安静地听着,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 瑾瑜拉着关放去景区入口买了几瓶氧气备用,景区人有点多,关放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敢放开。 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碧蓝如洗的天空下,远处的雪山巍峨耸立,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 牛奶海和五色海宛如镶嵌在山间的两颗璀璨明珠,湖水清澈见底,随着光线的变化呈现出不同的色彩。 六人围坐在湖边,任微风拂过脸颊,看着湖面泛起的涟漪,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 “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苏在在轻声说道,眼中带着一丝不舍。 瑾瑜笑了一下:“这么喜欢这里啊,放心,我们以后每年都可以出来旅游。” 张陆让也伸手握住苏在在得手给她安慰。 姜佳揽过苏在在的肩膀,笑着说:“别这么伤感嘛,来,我们拍张合照!” 于是,六人站在湖边,摆着各种搞怪又灿烂的姿势,相机定格下了他们青春洋溢的笑脸。顾然和关放还不忘耍宝,做出各种夸张的表情,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夜幕降临,他们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搭起帐篷。关放和乔瑾瑜自告奋勇地去捡柴火,准备来一场篝火晚会。 当篝火燃起,跳动的火苗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温暖驱散了高原夜晚的寒意。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吃着带来的零食,分享着高中三年的点点滴滴。 回家后大家都在准备着大学报到的准备工作,瑾瑜抽空去了一下华大所在的武汉。 这三年虽然因为学习没有很关注炒股,但是有黄金眼这个外挂在,偶尔的几次投资也都收获了高低不等的收益。 这次在武汉就是为了考察一下开公司的办公场所,还有准备购置一栋房产作为以后的员工宿舍,毕竟以后公司做大了,肯定不能只有六个人的。 最后定了一个商业圈中心的大厦,和离大厦步行20分钟的一个新建的小区。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随着六小只正式大学报到,瑾瑜又获得了一次剧情签到。 “叮!恭喜宿主签到获得傀儡(专精)*10” 这傀儡也像之前的傀儡一样,可以带到所有影视世界,但是后边坠着的‘专精’二字是指,宿主可以规定这个傀儡其中一方面能力达到天花板级别,但也代表着这傀儡不像之前的全能傀儡一样,样样精通,除了‘专精’那一项,其他能力都平平无奇。 正式开学后的第二个月,大家经过了初期的适应瑾瑜就趁着周末,把大家带到公司新址参观了。 瑾瑜轻轻按下电梯按钮,电梯攀升的嗡鸣中,她偷瞄身后叽叽喳喳几位小伙伴,姜佳和苏在在此刻正贴着玻璃墙张望,瞳孔里映着楼下蚁群般的车流。 \"叮\"的一声,磨砂玻璃门缓缓滑开,薄荷绿的墙面像被春风吹开的涟漪。 前台的全息投影logo浮动着像素光斑,戴猫耳耳机的AI客服突然眨了眨眼:\"欢迎光临星轨游戏!顾然夸张地捂住嘴,:\"救命,这比我想象中还梦幻!\" 星轨游戏就是大家一起讨论的公司名字,在排除了‘躺赢幻想研究所’、‘熬夜冠军游戏公司’、‘摸鱼动力研发中心’等等一系列抓马的名字后,大家在张学霸提出的“零界引擎”还有瑾瑜提出的“星轨游戏”中抓阄决定了这个公司名字的诞生。 穿过悬浮着q版Npc的走廊,会议室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商圈霓虹尽数收纳。 瑾瑜故意顿了顿,在大家惊叹时推开第二扇门,数位屏拼成的星空穹顶下,二十台顶配主机泛着幽蓝呼吸灯。 关放突然冲过去抱住机械臂模型:\"这个战斗场景!不就是你之前给我们演示的宣传片?\" 顶楼露台的风裹着咖啡香,恒温系统模拟的极光在玻璃穹顶流转。 瑾瑜倚着摆满手办的展示柜,看小伙伴们围在露天休息区的体感游戏机旁笑闹。这是不是就实现了,最好的朋友都在身边,最爱的人就在对面。 就在瑾瑜满足的躺在沙发的时候,张学霸悄悄走了过来,张陆让坐在瑾瑜旁边的单人沙发,眼睛盯着那边小伙伴们好奇的疯玩轻轻地开口:“智能ai、体感系统、全息投影、悬浮科技、你要做的不只是市面上的网游吧?” 瑾瑜突然听到他声线平稳语调舒缓自然却又带着一些笃定的话,真的是佩服起这位男主角的观察力了,虽然瑾瑜也没遮掩,这蛛丝马迹都摆在了明面上,但确实只有张陆让看了出来。 “我们初期发展就是市面上的游戏,但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全息!” 傀儡在糖水铺那边走上正轨后就撤了,反正糖水铺是为了有借口让奶奶跟着一起来,目前三家连锁已经够了,不需要在扩大规模,就聘请了专业市场管理。 这半年大家都在努力丰富公司建设,两个傀儡也一个担任了公司人力部门,一个放在财务部门,专精傀儡也放出了两个信息技术专精进公司技术研发部门。 公司基础框架都健全了,就差游戏运营了,大家一致认为先来一个手游小游戏试试水。 但是因为初期比较忙,再加上刚上大学,大家要学的还不少,所以决定慢慢来,预计小游戏会在明年暑假上架。 当大一寒假大家收拾行李一起回到江宜之后,又一起聚在了瑾瑜家。 瑾瑜和关放在家早早地就准备好了火锅等着大家上门,等大家吃的热火朝天的时候,瑾瑜突然站起来:“各位!还记不记得大家第一次在我家吃火锅的时候,我们干了什么?” 关放被突然站起身的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放在她身后怕他摔倒。 小伙伴们也眼神迷茫的对视了一下,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在在姜姜双目瞪圆,顾然和张陆让也视线跳跃。 只有关放在担心瑾瑜的安全,不过冷静下来后看着伙伴们的反应,他也反应过来,顿时双拳紧握,呼吸变得急促。 “小瑜宝贝,是我们的那个虚拟币投资吗?” 瑾瑜看着大家的表现,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不自觉高了一分:“恭喜在座各位百万富翁!” 听见瑾瑜的话,大家不可置信的倒吸一口凉气。 瑾瑜平复了一下然后淡定的点头,转身把早就准备好的交易材料以及银行流水拿了出来。 在在和姜姜双手颤抖的接过文件,看到纸上明晃晃的数字都激动地跳了起来。 顾然在一旁着急地抢过资料:“我说你们看过到是和我们说说结果啊,不知道我们也在这着急呢啊。” 然后顾然勉强克制住心底的激动,郑重地向手上的纸张看去,等他也看到了那串数字后,瞬间喉咙发紧,双腿变软,顺着椅子慢慢滑坐在地板上好像失去了全身力气。 当我飞奔向你13 瑾瑜从身后拿出了五张银行卡,给了在座的小伙伴每人一张。 “每张卡里有382w,这是已经去掉给我的服务费的钱数,其实这个项目还是很有前景的,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急流勇退。” “去年六月份,这个平台被黑客攻击了,有大量投资者资金被盗,这个项目越来越赚钱,但是风险也会越来越大,去年全球那么多人资金损失,中国占比还是很大的,我觉得国家不久后会有动作,现在不收回来,我怕以后我们会竹篮打水。” “如果你们同意的话,这项投资我们就可以截止了,如果你们还有其他想法,也可以个人注册一下账号,当然风险也要自己承担喽。” 瑾瑜把利害关系摆在了明面上,虽然嘴里说着大家可以自己去操作,但是表情中带着一种‘你敢去试试’的意思。 小伙伴们都被这惊喜冲击的脸颊泛红,除了张陆让在尽力克制,其他小伙伴都要手舞足蹈了。 张陆让:“我们当然紧跟乔老板的脚步了。” 瑾瑜看着张学霸脸上春风和煦的微笑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至今为止还没发现过他对苏在在以外的人这么开玩笑。 瑾瑜看着其他小伙伴点头附和,关放已经想把私房钱上交了,另外两个男生看关放的操作脸都黑了,居然慢他一步,赶紧转身也上交私房钱。 瑾瑜赶紧制止“等等等等,你们先等我说完。” “游戏公司,目前是我个人出资完成,目前现有的技术也都是我的成果,但是,别忘了我当初让大家报专业的目的,所以,在公司没上市之前,你们有兴趣购入一些原始股吗?当然,这股份我只能放出百分之二十,而且,如果以后有需要股权转让,你们只能转给我,或者我的后代,公司的原始股,除了我们六个不会再有别人。” “你们想好后再和我说,现在离公司上市还有三个月。” 说完之后关放首先紧跟女朋友“小瑜宝贝,钱都给你,股份也都给你,以后我帮你打工就行。”瑾瑜看关放这一脸求表扬的模样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头。 苏在在:“瑾瑜,不用考虑了,我要入股。” 姜佳:“我也是我也是,我们当初说好要一起的。” 顾然:“那还用说嘛,跟着乔老板发大财啊,哈哈哈。” 张陆让:“一起,那我们就跟着瑾瑜占个便宜了。” 瑾瑜看着大家的态度觉得,幸好,幸好我有能力保留大家这一份纯挚的感情。 开学上半年大家忙着专业课,还有公司推出的第一个手游准备工作,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所以原剧中张学霸被绿茶小白莲碰瓷暧昧的剧情没有出现的机会。 等大家下半年开学的时候,游戏已经基本成型,特别是有两个专精傀儡在公司全职研究,其实现在游戏问世完全没问题,不过为了抢占暑期市场,还是决定按原计划时间。 所以大家空闲起来,搞事的也随之而来,这天,姜姜火急火燎的跑到音乐系来找瑾瑜,瑾瑜看她气喘吁吁的赶紧拍拍她的后背,让她平复一下。 “瑾瑜,你看看,这什么情况,我还没敢告诉在在。” 瑾瑜拿过来后发现是一个女生的微博,不过发的内容都是围绕着她的‘男朋友’,巧的就是这个男朋友的脸分明就是张陆让。 瑾瑜终于知道了,这段剧情不是蝴蝶掉了,而是延后了啊。 心中有数的瑾瑜给了姜姜一个放心的眼神:“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先回去,当没看见,我保证让她一天之内删微博,以后不敢作妖。” 既然决定处理,瑾瑜就需要速战速决,中午,瑾瑜来到大学食堂。 目光扫过餐桌,很快锁定了目标。不远处,朱妙正端着餐盘,一边吃一边操作手机,不时的带出一些心满意足的微笑。 瑾瑜迈步走近,坐在了朱秒的对面,朱妙先是一愣,然后注意到瑾瑜精致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妒忌,接着掩饰般的扯出一抹假笑:“同学,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朱秒实际已经认出了瑾瑜,最新一届的校花,听说刚大一就自己开了公司,而且和张陆让是朋友,但是她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所以只能心虚的表示不认识。 瑾瑜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眼睛扫过她虚假的嘴脸:“认不认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再纠缠张陆让,只会让自己难堪。” 朱秒脸色一沉,随后假装无辜的说:“这位同学你误会了吧,我知道张陆让是有女朋友的,但是我和张陆让是因为在一个社团,兴趣爱好也一样,所以比较合得来,也多聊了两句而已,我真的没准备抢走张陆让的,是不是他女朋友误会了啊,我可以帮张陆让和他女朋友解释的。” “而且据我所知你和张陆让的女朋友是好姐妹吧,他们感情出问题了,居然不是他女朋友来找我,而是你,难为你对他们这么好,这么关心他们了。” 朱妙嘴上说着夸赞的话,实际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瑾瑜也在窥视张陆让,暗讽瑾瑜和她是一路人,谁也不比谁高贵。 “我们之间的关系呢,就不用你这个外人操心了。” 瑾瑜不屑的看了一眼朱秒恶劣的表演,看她准备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就不和她废话了。 瑾瑜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拿出一些资料,那是她通过专精傀儡的黑客技术拿到的(大家不要学),关于朱妙之前一些不太光彩的行为记录。瑾瑜觉得朱妙在剧中勾搭张陆让不成马上就换了一个目标,像是一个惯犯,傀儡一查,果然惊喜很多。 “看看这些东西,我再给你一次重新回答的机会,我不介意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到时候什么后果,你应该明白。” 朱秒犹豫的伸出手看起了这叠资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颤抖着手指着瑾瑜:“你……你竟敢威胁我!” 瑾瑜拍掉她的手“这不是威胁,是提醒。及时止损,对你对大家都好。”瑾瑜说完,收起资料,转身离开。 经过这次交锋后,朱秒果然收敛了,微博删了不说,看见张陆让都避之不及的绕道走。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听着系统提醒,瑾瑜露出来胜利的微笑,话说第一次搞雌竟,虽然主角不是自己,但是获胜的感觉果然不错,这个程度,宫斗剧里应该能活过两集吧?。 “叮,恭喜宿主签到获得中级中医(永久有效)” 当我飞奔向你完 暑期的手游意外爆红,不仅公司成功上市,还收获了一大批周边盈利收益。 这个手游的推出,公司可以保证至少三年内都是盈利状态,所以按照计划,可以开始准备大型古风游戏。 晨光初照,公司前台的LEd屏突然爆发出欢呼声。瑾瑜握着手机,看着App Store畅销榜首位那抹鲜红的‘1’,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公司历时两年研发的古风仙侠网游加手游互通的《云渊》,上线首周流水便突破三亿,服务器因百万玩家同时涌入三度扩容,taptap评分更是稳定在9.5分。 微博热搜上“云渊捏脸”“云渊绝美cG”等词条挂在高位,超话里玩家自发剪辑的剧情混剪播放量破千万。市场部总监姜佳推门而入时头发微乱,却笑得像个孩子:“周边预售通道崩了三次!那套‘灵犀剑’金属书签和限量版的灵狐耳饰刚上架就被秒空,定制款的御剑模型预售订单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 设计部的实习生抱着一摞订单跌跌撞撞跑来:“乔总!汉服厂商求合作联名款,还有盲盒工厂说能72小时出样!”楼下快递车排成长龙,满载着印着游戏角色的抱枕、徽章和古风团扇,正发往全国各个角落。 深夜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在在带着策划组围着白板激烈讨论版本更新,姜佳举着手机展示海外代理商的合作邀约。 公司越来越好,在还没大学毕业的年纪,他们六个已经到了很多人无法触碰的高度。 随着游戏的爆火,公司的工作也越来越多,瑾瑜不得不放缓了以前定的三年一部新游戏的计划,而变成五至十年推新一次。 毕竟,我们的目标是过好大家都在的每一天,太过劳累就失了原本的初心。 毕业后,六小只的集体婚礼就定在了瑾瑜新买的一个私人小岛,大家邀请的朋友们都包了全程往返。 大家新买的住处就在当初瑾瑜看上那个小区,买了相邻在一起的大平层。 晨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厨房,苏在在踮脚够橱柜顶层的糖罐时,突然听见隔壁传来熟悉的笑闹声。 三个大平层阳台的隔断墙早已打通,推开连通阳台的玻璃门,姜佳正举着锅铲追着偷吃虾仁的顾然满屋子跑,不远处的另一扇门也同时打开,乔瑾瑜端着刚磨好的咖啡,身后跟着系着小熊围裙的关放。 阳台隔断被打通改造成开放式花园,藤蔓沿着木质花架蜿蜒生长,秋千上挂着苏在在亲手织的羊毛坐垫。 夜幕降临,三个家庭围坐在露天花园里。孩子们在秋千上嬉笑玩耍,大人们碰杯畅谈。星光点点下,苏在在靠在张陆让肩头,姜佳和顾然斗着嘴,乔瑾瑜和关放轻声讨论着旅行计划。 碰杯声里,姜佳晃着红酒杯感叹:\"以前总说最好的朋友在身边,最爱的人在对面,现在连工作都能黏在一起!\" 暮色渐浓,星光爬上城市天际线。这样的日子里,最好的友情在烟火中发酵,最深的爱意在对视里生长,岁月悠长,他们就这样把生活过成了最温暖的模样。 瑾瑜送走了小伙伴们最长寿的姜佳后,也闭眼回归了原始世界。 经过一场净化心灵的历练后,瑾瑜的修为飞速上涨,达到了炼气期大圆满,只等积累修行,突破筑基达到先天。 瑾瑜有预感,等突破筑基,或许就可以去往高武世界历练了。 回归后瑾瑜没着急去新的小世界,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古代生活呢? 但是目前瑾瑜还接受不了古代宫廷剧,可能历练不到位,自己还接受不了公用黄瓜,所以只能先去改编或者杜撰剧中对女子没有那么严重的约束。 最后敲定了,去梁山伯与祝英台小世界中,没有涉及到很多政治色彩,主要是中国民间爱情故事,可造作性还是很大的。 想好后,瑾瑜又去屯了一批货,还收集了一批书籍。 2007年版本《梁山伯与祝英台》是祝家有八个儿子,祝英台排行第九,所以也称祝九妹。 瑾瑜准备让系统安排成女主的妹妹,就比祝英台小一岁,虽然剧中祝家家庭氛围还是不错的,上面有个姐姐顶着,毕竟方便不少。 至于为何这次不要孤儿身份,如果要紧跟剧情的话,就需要去尼山学院读书,在那里,老师捧高踩低,学生之间也有自然地等级之分,高一点的身世就涉及家族联姻,低了又会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女主家这个开明温馨的家庭最合适了。 决定好了,瑾瑜就沟通本源珠,在熟悉的撕扯感之后,来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闺房中,此时瑾瑜正躺在绣房红木榻上,指尖还残留着湘妃竹帘的凉意。 起身后走到梳妆台前看向铜镜里映出月白襦裙的少女,鬓边银蝶步摇随着动作轻颤,自己现在就是祝英台小一岁的妹妹祝瑾瑜了。 现在瑾瑜17岁,祝英台和梁山伯18岁,再有两个月就是尼山书院招生的日子了。 这也说明,祝英台马上就替嫁了,瑾瑜准备赶紧行动起来,不然这个家就要乱了。 “知夏,进来帮我倒杯茶。”知夏是瑾瑜的贴身丫鬟,和祝英台的吟心一样。 “来了,小姐已经睡醒了吗,刚前院那边有些骚乱,知夏好像听到了九小姐在和黄小姐争执,小姐要不要过去看看。” 瑾瑜一听,还喝什么茶,站起身来快步向祝英台的院子走去,再晚点怕是错过一改变这个悲剧的机会了。 进入祝英台闺房时,祝英台正劝着:“良玉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马车都准备好了,只要拜堂那日......” 瑾瑜赶紧吓止姐姐犯糊涂:“姐姐住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吗?你要在迎亲当天帮助八哥的新妇逃婚,你是想让祝家和黄家都变成这上虞的笑柄,然后祝黄两家结了死仇吗?” 瑾瑜回身看着黄良玉小家碧玉却唯唯诺诺的面容更是心烦:“黄小姐,虽说您的家教不该我这个祝家的小姐评说,但是你这一去,你有考路过黄家以后得未婚女子如何自处吗?会有人敢娶一个家中有逃婚姐姐的女子做妻子吗?你父母又将背负多少骂名呢?” 祝英台赶紧上前拉住祝英台:“瑾瑜,你在说什么,黄姐姐根本不喜欢八哥,她有两心相悦的良人,她和八哥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梁山伯与祝英台1 瑾瑜想撬开这个祝英台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浆糊,这就是古代版傻白甜吗?好大的杀伤力,不行,有点顶不住,还是专业事交给专业的人吧。 上前双手抓住祝英台,让她无法挣脱,然后带着她去了前院找祝父祝母。 瑾瑜毕竟还有这炼气一层的修为,不是祝英台这个古代内宅大小姐能挣脱开的,她一边挣扎一边喊:“瑾瑜,妹妹你快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你弄痛我了。” 瑾瑜翻了个白眼:“你歇歇力气吧,我不可能放开你,让你去祸害八哥的,我也不想自己有个替嫁,嫁给自己兄长的姐姐。” 祝老爷和祝夫人正在前院喝茶,看见两姐妹撕扯着进来赶紧起身。 祝老爷:“哎呀快快放手,两个乖乖啊,听话先放开,有什么事爹给做主,千万别伤了自己啊。” 祝夫人:“放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瑾瑜把祝英台往前一推:“爹娘,瑾瑜知错,不过事出有因,瑾瑜实在不想看姐姐铸成大错,瑾瑜听到姐姐要在接亲当天帮助黄家小姐逃婚,自己替嫁。” 祝父祝母一听,简直要气的七窍生烟,祝老爷刚要说话,就被祝夫人理智的拉住了,她努力平复心情,挤出个笑容对瑾瑜说:“小十啊,你去帮我叫你八哥过来,然后你先回房。” 瑾瑜知道,自己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不方便听这些事的,就点头答应转身准备出门,不过买过门栏前还是说了一句:“娘,你和爹也别太生气,姐姐和黄小姐从小要好,又是都纯良的内宅小姐,情急之下出了昏招也不是恶意的,况且,黄小姐确实不是八哥的良配,趁着还未过聘礼,我们还有回缓的余地。” 祝夫人看着自小内秀的小女儿欣慰的笑了,还好还是有个聪明的女儿的。 “知道了,你就安心吧,我和你爹会处理的。” 这件事的结局就是晚上祝八哥祝英齐喝了一夜得酒,痛哭一场后,第二天和祝老爷祝夫人去黄府退了亲。 这件事两家小姐都有错,但说到底还是黄府对不住祝府多一些,黄家也嫌丢人,被黄良玉坚决的态度伤到后,就对外宣布了小姐病重的消息,将她关在内院,这风波不过去不准出门。 用同样的理由两家退了亲,虽然还是不好看,总比原剧中体面了不少。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原剧中祝八哥是终身未娶的,瑾瑜找了个机会给祝父祝母一粒丹药,这是本源珠中,玄天阁收藏的‘忘情丹’。 修真界中这类丹药属于‘杂物’类,毕竟修仙要修心,连自己内心都控制不了何谈修仙,所以着‘忘情丹’自从被炼出就一直放在仓库压箱底,没人动过。 祝夫人听说是高僧所赠,毫不迟疑的就要去给那个自退婚后一直颓废的儿子服用,东晋时期佛教盛行,统治者为了稳定局势也主推佛教,所以祝父祝母对于这个‘忘情丹’没有半点怀疑。 祝英台消停了两天后,祝夫人就想为她说门亲事,祝英台哪肯同意,就和祝父商量要去读书,自导自演了一出假神医的戏后,终于求得父母同意 祝老爷:“好了好了,我和你娘都同意你去书院读书了,你快起来吧。”说着就要扶起祝英台。 瑾瑜恰巧这时进门:“爹娘,你们同意姐姐去读书啦?” 祝夫人:“不同意有什么办法呢,你姐姐过得不开心,我和你父亲也不愿见到,既然她有办法变成男孩骗过别人,那就去吧。” 祝英台看见妹妹进来还有点别扭,但是毕竟一母同胞,这件事经过父母的处理后,她也意识到自己的错处了,作为女主角,知错能改这个好品质她还是有的,所以也并不记恨妹妹,只是有些羞愧,不敢面对。 “女儿最近去茶楼有听到一个消息,今年的学子比往年多出了许多,书院今年或许不是一人一间寝室,而是改成两人一间。” 祝英台和祝父祝母一听,那还得了,好好地女儿家,和男子一起上学也就罢了,还要住在一起。 祝英台急的满脸通红,好不容易让爹娘同意,这下白费了“这可怎么办?瑾瑜你的消息能确定吗?” 瑾瑜安抚的笑了一下:“姐姐别急,虽然不知真假,然应该不会空穴来风,不过,我可以陪姐姐一起去,到时候我们住一间,不就解决了。” 祝夫人听后更气了:“成何体统,英台要去也就罢了,她生性活泼,思想也开放,你平时最乖了,怎么也有这种叛逆的想法,坚决不行!哼!” 瑾瑜知道肯定会被反对的,不过她也不急:“爹娘,姐姐你们想想,到了书院,姐姐肯定也要天天沐浴的,但是去大澡堂肯定是不行的。” “我们一间寝室,可以定一个大浴桶在房间梳洗,互相打掩护,还有日常也是需要遮掩的地方肯定也不少,多了一个我,才是毫无破绽,你们觉得对不对?” 最后祝家姐妹还是成功一起去书院求学,毕竟祝父祝母还是很疼爱女儿的。 瑾瑜也在出门之前煮了一锅鸡汤,祝家父母和八位哥哥一人一碗,每碗里面化开了半颗培元丹。 到了会稽的镇子上瑾瑜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的‘蝴蝶姐夫’,即使没有逃婚夜月老庙偶遇,也有了这同乘一舟的缘分。 瑾瑜看着梁山伯和自家姐姐相谈甚欢,在旁边默默吃瓜,在船靠岸边时,瑾瑜终于打起精神,她可没忘了王蓝田那个坏种把自己姐姐撞下水,害她溺水昏迷。 瑾瑜随姐姐、‘姐夫’向船舷边走近,就看见路口等着一位蓝衣服男子,看着那不安分的眼神瑾瑜就确定,这位就是那个要搞事的王蓝田了。 瑾瑜运起火球术,悄悄向那边点了一下,零星的火星急速飞向王蓝田的衣摆,不一会就发出了烧焦的味道,王蓝田的书童赶紧提醒:“公子,火......着火了!” 王蓝田感觉到灼热,一低头发现身上不知何时燃起了火,吓得脚步踉跄,一头栽进了河里。 祝英台和梁山伯见状赶紧要上前,瑾瑜一手一个,拉住了两人:“你看,他的小斯、书童已经下去了。” 两人回头一看,王蓝田确实被救上来了,火也被河水扑灭,就放心的走了。 这次祝英台没有昏迷,梁山伯顺势邀请姐妹两个去家中同住,毕竟以后是同窗,一路走来又聊得投机,所以梁山伯对这个莫名有熟悉感的‘哥哥’,好感度非常高。 梁山伯与祝英台2 去梁宅的路上,经瑾瑜提醒,祝英台在街上购买了一些礼品,避免了像原剧中一样空手上门。 瑾瑜也购买了两匹锦缎和一盒糕点,在梁宅被慈祥的梁母招待了一顿晚餐,第二天六人启程同去书院。 走在山路上,瑾瑜没忘‘蝴蝶姐夫’今天会被刁难,束修八两被调成十两。 瑾瑜特地今天早起,然后叫醒姐姐‘姐夫’准备提早赶去,这样就可以在马文才前面交上束修,不必经历陈夫子刁难了。 事实却如瑾瑜所愿,不仅赶上了头一批交束修,路上还避免了遇见王蓝田这个坏种,还有谷心莲这个白莲花。 梁山伯先交了八两金,之后瑾瑜和祝英台一起交了二百两金获得了上等座位。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之前的签到机会,瑾瑜故意想留到书院在签,正好现在两次,又可以双签了。 “叮!恭喜宿主获得古文字书法精通(永久有效)、文言文理解精通(永久有效)” 嗯,两个都是有用的技能,毕竟东晋时期用的还是繁体字。 经历了正常的祭孔大典,梁祝二人毫无波折的入学了。 山长夫人分的住房,两人一间,如果有问题的话,可以找她。 看着自己的名字旁边写着马文才,也不错,起码有个帅哥养养眼。 祝英台赶紧举手喊道:“师母,我要一人一间房。”听见了祝英台的话,马文才也开口,“我也要一人一间房。” 一下子有两人不满分房,师母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今年招收学子过多,住房不够,这才两人一间的。 马文才有理有据地伸出手指,一一列举着,“第一,我交钱最多,第二这里比我家卧房小那么多,怎么住得下两个人?” 山长夫人又看向祝英台:“英台,那你有什么理由呢?” 她犹豫了半天,最终低着头开口道,“跟马文才一样的理由好了。”不少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你看看你们几个,师母好不容易把房间分配好。其他人有什么意见呢?” “师母,我不想他住。” “师母,我也要一人一间。” “师母,如果要同房的话,我想跟马文才一间。” …… 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意见,人群十分嘈杂,瑾瑜上前拉住祝英台:“哥哥,你把我忘了吗?我可以和你一间房的。” 这时祝英台才回过神,对啊,还有妹妹在这呢:“对啊,阿瑾,我们可以一间房。” 马文才也表示自己的态度:“跟我一间房,你们配吗?”说着,看向了瑾瑜,刚才他哥哥叫他阿瑾,那他就是祝瑾了。 那个祝瑾看着看着干干净净,发冠束起的乌发随着动作晃出几缕碎发,扫过棱角分明的下颌。 马文才目光扫过对方脖颈处若隐若现的淡粉汗湿痕迹,忽觉这“公子”的喉结似乎比寻常男子小了些。 他转头与旁人交谈时,眼尾不经意间漫开的弧度,又无端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柔媚,像冬夜里突然绽放的红梅,冷冽中藏着惊鸿一瞥的艳色。 其实马文才早就注意到了这对兄弟,特别是这个弟弟,和他住一间倒是没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这时吵吵嚷嚷的声音惹来了山长,看着自己夫人被为难的样子,山长也发了脾气,最后大家都按照分配来住,不服从分配的话就下山去。 夜晚瑾瑜和知夏去把她早就准备好的一套适合在软榻上用的铺盖送到了梁祝的房间,她进屋的时候,祝英台正坐立难安的在屋中来回踱步。 一见到妹妹进来了,她像看见了救星一样跑过来拉住了瑾瑜的袖子:“阿瑾,你房间怎么样?已经收拾好了吗?”一边问还一边向瑾瑜使眼色。 瑾瑜对姐姐安抚的笑了一下,手还拍了拍她抓着自己袖子颤抖得手。 瑾瑜对梁山伯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回答姐姐的话:“兄长,我知你从小就一人住惯了,所以在家就为你准备好了这一套铺盖,以兄长的身高,这软榻住着刚好,虽然不比家中舒服,但是总算能安然入睡,不必彻夜难安。” 吟心听到有了解决办法,赶紧接过铺盖和知夏一起整理,祝英台看着铺好后的软榻也松了口气,上去试躺一下,脚下离围栏还有一小段距离,正好睡下她。 祝英台起身拉过瑾瑜的手:“阿瑾,还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梁山伯也夸赞:“你们兄弟的感情是真的很好,真是羡慕英台你有这么个好弟弟。” 祝英台被说的不好意思:“那山伯你可以和我结拜这样我就是你的弟弟了。” 瑾瑜心中感慨,果然是男女主角会相互吸引,不过这次有自己在,不会让梁祝的情路像剧中那样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了。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等瑾瑜回自己房间,就把知夏打发去找吟心了,看马文才在床边正擦拭弓箭,瑾瑜上前对他见礼:“马公子,我是上虞祝家祝瑾,今后要与公子做几年室友,若有什么令公子不适之处请公子担待。” 马文才抬眸看他,烛光下瑾瑜的皮肤白的像是透明,精致的小脸让他莫名想起自家后院檐角总爱偷啄桃李的雀儿。 马文才故作严肃的答了一声:“嗯,我喜欢安静,平时不要打扰到我,不然就将你丢出去。” 说着,他翻身上了床榻,瑾瑜看他傲娇的神情轻笑了一下,也展开被褥准备脱衣入寝。 夜风掀起窗纱,烛火摇曳间,马文才瞥见瑾瑜褪下外袍时,露出的中衣领口竟绣着并蒂莲纹,谁家男子会用这般精致的绣工? 直到夜半,他身边的响动惊醒。朦胧月色里,少年滚在自己身边蜷成小小一团,发髻歪斜,露出莹白后颈,呼吸轻浅得像只熟睡的幼猫。 马文才望着这与白日里温润灵动全然不同的姿态,喉结不自觉滚动,指尖几乎要触到那散落枕畔的青丝,又猛地攥紧拳头,这同寝之人,难道有什么特殊癖好? 东晋时期,贵族财阀间盛行男风,他有这种猜测也不奇怪。 次日晨雾未散,马文才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惊醒。昨夜看着身边之人的脸思考到后半夜,此时晨起困难,朦胧睁眼,只见瑾瑜背对床榻,正将散开的长发重新束进发冠。 晨光穿过窗棂,在她微垂的脖颈镀上层珍珠般的光晕,马文才忽觉喉间发紧,猛地翻身坐起,床板吱呀声响惊得瑾瑜手一抖,半截乌发又滑了出来。 \"马...马兄醒了?\"瑾瑜疑惑的转身,耳尖因为惊吓,泛起红晕像熟透的樱桃。 马文才挑眉起身,故意逼近两步:\"祝公子连束发都不利索,莫不是在家被娇惯坏了?\"话音未落,指尖已替她扶正冠冕,却在触及温软耳垂的刹那,顿了一下,不自觉又想到昨晚光盈如玉的皮肤,眸色深沉下来。 瑾瑜起身道谢,似是没注意到眼前人的停顿“多谢马公子,我们的书童已在外等候,不如我们先洗漱一番,再同去用一些早餐。” 梁山伯与祝英台3 知夏和马统一同进门伺候主子梳洗,二人一同来到食堂,刚进门就看见祝英台正围着梁山伯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看二人脸色应该是昨夜睡得不错。 祝英台正和结拜大哥聊得开心,余光看到妹妹过来马上迎了上来,脸上还带着未平复下的灿烂笑容。 “妹...没吃饭呢吧阿瑾,昨夜睡得好吗?” 瑾瑜看自家姐姐这差点说漏嘴后的尴尬,直接翻了个白眼:“来食堂当然是吃饭了,昨夜睡得很好,马公子非常照顾我,兄长放心。” 祝英台现在还未和马文才结仇,听到这位气势非凡的同窗很照顾自家妹妹,立即对他道谢:“多谢马公子照顾我家幼弟,她还小,有不懂事的地方请马公子多担待。” 马文才正疑惑祝英台刚刚的口误,这会儿听着她的道谢应付着寒暄了两句。 上课时因为吟心晚上并没有扮夜枭,所以梁祝二人也没有因为睡眠不足上课打瞌睡,但瑾瑜发现旁边的马文才反而困倦的时不时眯一下眼睛,不一会,头就靠了过来直接搭在瑾瑜肩膀。 瑾瑜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马公子,醒醒,陈夫子快过来了,” 马文才被摇醒后立马反应该来身形坐直,端起课本做认真学习的样子,但还是注意力不集中,瑾瑜看着瞌睡的马文才觉得像一只打瞌睡的德牧,憨憨的,有点可爱。 瑾瑜轻笑一声,食指在水杯中沾了一滴水,趁夫子不注意,一下弹到马文才的脸上。 脸上被清水一激,这回他是彻底清醒过来了,回身看向偷笑的瑾瑜,看着像是偷吃到小鱼的狸奴。 胸中的气在看到瑾瑜精致的面容,噗~的一下全散了。 瑾瑜看着马文才纵容的神情,还有眼下的青黑,心中想到,难道他昨晚知道了我是女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的通了,剧中马文才本来也不坏,他一开始是想和祝英台做朋友的,祝英台多次冒犯他,他都没有生气,还处处维护,这回,他是想和自己做朋友了吗? 瑾瑜想着07版梁祝,马文才本身也是颜值天花板,本来自己就想让姐姐‘姐夫’情路顺遂,这个剧中最大的‘boSS’如果目标换成自己.... 瑾瑜不自觉扬起了灿烂的笑,那可就太好了!想想一个又帅又专情的富二代喜欢自己,嘴里不自觉发出了“嘿嘿......”的傻笑。 马文才看瑾瑜叫醒自己后,就开始发呆,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发出了傻笑,那笑容就像是马统之前看见了街上的豆腐西施时的表情一般,不自觉脸色很黑了下来,他不会是有什么心仪的女子吧。 食指曲起用力敲在瑾瑜头上:“发什么花痴,刚第一天上课就想起家中女眷了?我看你也别在这尼山学院了,赶紧回你的温柔乡吧。” 瑾瑜骤然被袭击一下,然后就听到了马文才劈头盖脸的一顿批评,差点被说懵,反应过来赶紧解释:“哪有什么温柔乡,我还未满十八岁呢,我是在想中午要吃什么。” 马文才听着她的解释,脸色好看了一些:“小吃货,我让马统下山去买醉香楼的香酥鸡了,安心听课,中午带你去吃。” 瑾瑜听见这话简直两眼放光,书院的伙食实在太素了,而且调味单一实在不好吃,瑾瑜已经让知夏下山去买小炉子和小铁锅准备自己煮东西了,反正食材本源珠中都不缺,没想到马文才去买好吃的还想着自己,再想想马文才校服下的身材,仿佛已经看见了结实的八块腹肌。 马文才眼看这个小东西又不知道想哪去了,无奈的摇摇头,侧身把瑾瑜挡的严严实实的,避免夫子发现,就由他去了,反正这课堂上的东西自己都会了,大不了回房后自己教他。 中午瑾瑜先一步跑回了寝室,果然知夏已经把炉子放在了屋内,上面煨着砂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应该是参鸡汤。 瑾瑜赶紧从空间中取出了培元丹,放了四分之一进锅中,然后分出四碗,放在桌上两碗,让知夏送去给梁祝二人两碗。 剧中梁山伯被祝英台这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总拖累的受伤,以至于以后短命,这回可不能让姐夫早去,姐姐守活寡了,他们两个天赐姻缘,还是一直锁死吧。 刚分好汤,马文才就迈步进屋了:“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我都没追上你。” 瑾瑜让知夏出去后回答他:“你请我吃香酥鸡,我也请你喝鸡汤啊,独家秘方,强身健体的,我从小就喝,你尝尝。” 马文才看她这么极力推崇,也没驳了他的好意,伸手接过,用汤匙轻轻舀起送入嘴边,顿时觉得一股滚烫的力量直冲丹田,仿佛千万根银针同时扎进经脉。 对马文才那碗鸡汤,瑾瑜还额外放了一些洗髓丹的粉末,洗髓丹在修真界也是上乘丹药,即使是一些粉末,凡人初次服用反应也会比较剧烈。 瑾瑜出门吩咐马统和知夏一起去帮马文才抬些水来,方便等下沐浴。 药力化作一股清冽如寒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在触及丹田的瞬间轰然炸开。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刃在血肉间穿梭,刺痛感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每一寸肌肤都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毛孔中渗出黑色粘稠的杂质,带着刺鼻的腥臊味。 每当马文才被药力折磨的要力竭之时,培元丹的作用都会发挥出来,滋养着干枯的经脉,当灼烧感渐渐褪去,皮肤表面结出一层腥臭的黑痂。 马文才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骨骼变得更加坚韧强固,经脉得到拓宽与强化,内力运行更加顺畅,运转速度大幅提升,身体的气血更加旺盛。 “阿瑾,这汤......” 瑾瑜坐在桌子边托腮笑盈盈的回答“洗精伐髓啊,效果你不是都感受到了吗,我机缘所得,给家人用完后就剩这最后一份了,现在你用完,以后都没有啦。” “而且......你要不要先去洗澡呢?不然,再好看的人,乌漆嘛黑的也看不出来。” 马文才正沉浸在变化和震撼中,听了瑾瑜的话才反应过来,身上还有脏污,轻嗅了一下,有洁癖的马文才差点吐了出来,快步跑到屏风后,进入水中开始沐浴。 等半刻钟后瑾瑜看着屏风后走出的马文才,肌肤变得白皙细腻,精神状态也焕然一新,眼神变得清澈明亮,整个人气质脱胎换骨。 不错,极品...... 梁山伯与祝英台4 “阿瑾倒是舍得,但是,为何是我?我们才认识不过三日。”这也是马文才最奇怪的地方,虽然自己对这个好友也有不同寻常的好感,但是这也不足以让自己掏心掏肺,反而是他居然拿出了如此珍贵的神药。 瑾瑜也并未卖关子,可能受到上一世小伙伴们的影响,瑾瑜发现自己看上了马文才之后,只想打直球,不想搞一些弯弯绕绕。 她迈步上前揽住马文才的头,让他低头离自己近些,然后在她耳边悄声说:“那还用说,你不是发现我是女子了吗,而且还对我那么好,我发现我也挺喜欢你的,既然以后都要在一起,那你也是我的家人喽。” 马文才先是被瑾瑜搂近,闻到了身前传来淡淡的花香,紧接着耳侧感受到了一抹温热,收到了刺激他正想挣开,不妨听到这惊天秘密:“你说什么?” 瑾瑜被马文才的高声振的耳朵发麻,抬手给了他一拳:“小声些,被人听见你就没妻子了。” 马文才静的说不出话:“你......你你你......你在说些什么?” 瑾瑜疑惑的看了一眼他:“难道你还没发现我的真实身份?那你为什么昨晚彻夜难安,黑眼圈还挂在脸上呢,而你平时桀骜不驯,但今天你对我也太好了。” “我还以为你发现我是女儿身,没想到是误会了,所以我这算自爆?” 马文才顿时语塞,难道要告诉他,自己虽未看出她是女子也心生好感,还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好男风。 瑾瑜思考了一下,就摆出了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已经自爆了,那帅气小哥哥就一定要追到手了。 “无论你知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我本打算不嫁人的,但是没想到这次求学路上居然遇到了你,我对你心生好感,而且我们也算同床共枕了,你是打算拒绝我吗?” 瑾瑜说着抬起双手,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发冠,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柔顺地垂落在她的肩头。 马文才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个与他一同读书、同住一屋的“兄弟”,此刻竟变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她的眉眼温柔而明亮,肌肤白皙如雪,朱唇微启:“满意眼前所看到的吗?” 看着眼前如画中仙的人儿,还听到了美人对自己心生好感,马文才哪还绷得住:“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瑾瑜坚定的回答安抚了马文才这颗缺少安全感的心灵:“那是当然,女儿家贞洁是多么重要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而且,要不是心悦你,我有很多种办法把这房间隔成两间寝室。” 马文才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自己是积攒了多少好运,才遇到了阿瑾这个小仙女来拯救自己,自小亲缘浅薄,也无一二好友,现在阿瑾说要做自己的未来家人,她还心悦自己。 伸手替她拂去发丝,指腹擦过她温热的脸颊时,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马文才喉头哽咽,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感受着怀中柔软的身躯,此时只觉得,这世上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功名仕途,而是眼前人真挚炽热的情意。 瑾瑜在这炙热的怀里,小手却悄悄向上,搭上了马文才的腰腹处,感知到了想要的东西,偷偷笑了一下,心中却想:我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第一天同床共枕,第二天就在一起了,我这是青出于蓝吗?可给我厉害坏了。 温软的小手在腰腹间作乱,马文才怎么会感觉不到,不一会强忍着的热血沸腾,就镇压不住了。 双手轻轻推开她,瑾瑜心想:不好,被发现了,刚要低头看去,下巴就被掐住,一个温热的吻袭来。 瑾瑜愣了一下,然后就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轻轻回应着。 没想到马文才顿时僵硬住了,明明吻自己的是他,率先红耳朵的也是他。 他像是做错事一样,匆忙退后。 “阿瑾对不起,我这就给家里传信,去你家提亲。” 瑾瑜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很有意思“文才兄叫我小瑜吧,我原名祝瑾瑜,上虞祝家排行第十,是最小的妹妹。” “至于提亲,文才兄可不可以等我们从书院毕业再议亲,我现在定亲就要返回家中了,到时你可就看不见我了,你不会想我吗?” 马文才当然会想,但是想到心上人一直在书院和一群男子在一起,又有些别扭,不过看见瑾瑜信任的表情,又缓和了:算了,大不了自己多看着点。 自从在一起后,两人在无人的时候就开启了贴贴模式,到还没真正做什么,毕竟马文才是不会在婚前对瑾瑜做什么的。 但这也就代表着,最近马文才晚上真的很辛苦,具体辛苦些什么就不可言说了。 没过几天,山长宣布才女谢道韫要来尼山书院教书,如果瑾瑜没来,马文才会是挑事反对女夫子的领头人,但是现在身边有瑾瑜了,他要是敢跳出来,今晚说不定会被赶出寝室。 不过马文才沉寂下来,还是会有顶上去的,王蓝田和秦京生这两个大反派还是非常敬业的。 \"听说来的是位女先生?\"廊下传来嗤笑。祝英台攥着书卷的手指发白,却见梁山伯已跨步上前,青衫衣角扫过石阶:\"既为夫子,当以学问论高低。\" 山长和山掌夫人一起来到书院门口迎接,远远行来一顶小轿,轿停青绸轿帘轻掀,谢道韫广袖垂落,素手微提襦裙,足踏青石。 这哪是众人议论的貌若无颜,分明是绝色佳人。 谢道韫立在讲台上,手中泛黄的《木兰诗》竹简被烛火映得微微发亮,满堂学子屏息凝神,目光随着她指尖游移。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似带着千钧之力,\"这是北魏流行的一首民间歌谣,讲的是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对这首诗,有什么看法。\" 话音刚落,梁祝二人就积极举手,二人发言后,王蓝田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搞事了。 “我有事情请教,自古以来,男尊女卑,先生乃是女流之辈,何以有颜面端坐其上,让众男子屈居于下而面无愧色呢。” 梁山伯与祝英台5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书院讲堂自然是以道高术专者为尊,不学无术者为卑,这就是我为什么端坐上位,而面无愧色的道理。” 接下来秦京生、王蓝田二人就三从四德对谢夫子搞事,辩解不过就煽动学子罢课:“是男人的就跟我走。” 马文才其实也蠢蠢欲动,从小受到的教导让他不想让一个女夫子来教导他,但是瑾瑜伸出一只手压下他不安定的内心,侧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以后是要上官场的,别忘了夫子背后是谢家。” “而且,我总感觉那个王蓝田有暴躁症,你离他远点,你要是被传染了,哼......”马文才看着瑾瑜的眼神颇有一种‘你看着办’的意思。 马文才被点醒后本就不想跟着掺和,再被心爱之人一威胁,赶紧表态:“小瑜放心,我一定不和他们这些小人同流合污。” 瑾瑜闻言满意的捏了捏他的手。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又攒够了两次签到,趁着在谢先生的课堂,时机刚好,赶紧签掉看看能不能来一些对于课堂有益的奖励,毕竟虽然不求功名利禄,但也不能因吊车尾被赶出学院。 “叮,恭喜宿主获得棋艺初级(永久有效)、马术初级(永久有效)” 很好,都是接下来的课上能用到的东西。 没管那些罢课的人,等谢先生上完课,瑾瑜就带着马文才和梁祝二人来到了学院后山少了一片空白地方:“昨天都喝鸡汤了吧,以后每个星期喝一次,今天开始,要教你们一些防身本领。” 瑾瑜准备教梁祝二人一个修真界基础养身功法,没什么攻击力,就是可以强身健体,省的像原剧中一样动不动就磕了碰了,还会生病。 当然马文才就要教一些真本事了,毕竟是要上战场的。 瑾瑜拿出了两本书,一本《流霞养元功》给了梁祝,功法有滋养元气和养身的功效,一本《玄甲天策功》给马文才,功法暗合军法有大开大合之势,配合领军使用更有奇效。 祝英台拿到秘籍后和梁山伯翻看了几下:“阿瑾,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而且,为什么马文才和我们练的不一样?” 马文才正如获至宝的看着手中功法,他从小习武,当然能看出这本功法的不凡,听到祝英台的问话也看向瑾瑜,等他她的回答。 “姐姐还记得我给八哥的东西吗?就是和那个一起得到的,至于功法,以后你们二人肯定走文官路线,但是文才兄是要做将军的,当然要因材施教了,从今天起每日晚饭后来这里一直练到戌时(19点)” “你们二人刚刚才在课堂和王蓝田结怨,他这个人睚眦必报,小人一个,所以,你们两个以后出行尽量都在一起,避免落单,懂了吗?” 其实瑾瑜早就给了他们平安符,但还是要点出潜在危险,省的这个不谙世事的姐姐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瑾瑜还敲打了吟心,少给祝英台弄一些玫瑰露,香粉之类的,既然决定好来求学,还搞这些派头,真是怕暴露的不够快啊。 罢课问题到底是由山长出面解决了,但是看王蓝田几人明显是不服气的,期间祝英台提议要让学院杂役都来听课,眼看梁山伯居然还要同意,瑾瑜赶紧制止。 “你们疯了吗?他们胡闹自然有人管,人家花钱买的座位,凭什么让你分别其他人?还有那那些杂役,你我出身士族,不怕报复,他们一群普通人,却被你搅和进来,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以后会不会被王蓝田他们报复?你能管他们一辈子吗?” 祝英台被瑾瑜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训说的头昏脑涨,倒时好歹也听进去了一些:“可是就任由他们欺负谢夫子吗?他们分明是瞧不起女子。” 瑾瑜看着死犟的祝英台简直想把当初设计身份时脑袋进的水给摇出去,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傻白甜姐姐? “你还记得你来之前娘让你发的誓吗?你这样凭借冲动到处树敌是想害死我和娘吗?请你好好学习,不要做多余的事,你不是来证明自己的吗,你看看你现在做到了吗?” 祝英台看着瑾瑜严厉的眼神,她知道她话中的意思,娘说过,如果自己做出连累家族的事,自己和妹妹有七尺红绫,白绫是留给娘自己的。 妹妹眼中的意思分明是‘看你来书院之后一直情情爱爱,当初家中誓言早就忘光了’。 祝英台受不住妹妹谴责的眼神,向梁山伯身后躲了躲,梁山伯上前一步挡住她,对瑾瑜劝解道:“瑾弟,英台他是有错处,但是她出发点是好的,你们兄弟俩就别闹别扭了,放心,我会看着英台好好用功的。” 瑾瑜看祝英台从梁山伯身后伸出来半截脑袋然后疯狂点头,她翻了个白眼:“算了,你记住我的话就好,继续和你的梁兄‘相亲相爱’其他多余的事不要做,不然我立即给家里写信然后带你回家。” 果然,学子们回来课堂上课的第二天,中午一到食堂瑾瑜就发现气氛不对劲,好像大家都在盯着梁祝的餐盘。 瑾瑜上前按住了梁祝二人要吃饭的手:“等下,饭有问题。”说着用筷子挑出了菜里的瓷片。 梁祝二人看见锋利的瓷片吓得都要坐不住了:“是谁这么可恶,这瓷片要是吃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所有人都安静的没有回话,瑾瑜看王蓝田脸上还带着不甘心的意味紧盯梁祝二人,就知道了是谁的手笔。 瑾瑜拉着马文才出门:“兄长,梁大哥跟我来吧,刚好我让知夏去山下帮我带了醉仙楼的饭菜,我们回寝室用餐,至于捣鬼的人,会受到惩罚的。” 马文才自然是顺着媳妇的力道走了,祝英台不甘心的还想说什么,被梁山伯给好脾气的哄走了。 瑾瑜出食堂后,手里翻出空间中以前炼制的‘倒霉符’运起灵气打入王蓝田和秦京生身体里,符咒有效期10天,等十天之后如果他们还受不到教训,就在追加10天,‘倒霉符’虽然不会伤人性命,但是小麻烦会不断,如果自身本就倒霉的,摔断个胳膊腿还是有可能的。 谢夫子第二天教的是博弈之术,也就是围棋,王蓝田上场后先手执白子被谢先生嘲讽‘从小随意惯了’之后灰溜溜的下来了,第二位果然轮到自家文才兄了, 想到等下夫子的点评,也不知道晚上文才兄会不会掉金豆豆。 梁山伯与祝英台6 “直奔中原,好气势。” 谢夫子最后对马文才的评价就是‘乱世枭雄,治世亦枭雄’。 “马公子这一局棋,落子间尽显勇武果断,谋略与杀伐堪称上乘。一开场便直奔中原,那气势,仿佛千军万马在棋盘上奔腾,如此气魄,将来定是沙场猛将。可是......” “可马公子用兵遣将时太过无情,全然不顾兵卒死活,只求速胜。下棋时或许能如此,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但在这漫漫人生路上,做人还是两者皆有更好。” 瑾瑜看着马文才脸色已经不对,到底是不忍心看着帅哥落泪,于是起身上前“冒昧请问,谢夫子平时在家中可听过谢将军与您讲领兵打仗之事?” 谢道韫没有在意瑾瑜的插话而是温和的问:“看来祝公子有不同意见,愿闻其详。” “谢先生可曾听闻一句话叫‘慈不掌兵’?” “没听过也没关系,学生可举一例说明:春秋时期,宋、楚两国在泓水交战。宋军已摆好阵势,楚军还未全部渡过泓水。此时,司马子鱼建议宋襄公趁楚军渡河未半时发动攻击,宋襄公认为这样做不仁义,没有采纳。” “楚军渡河后,还未摆好阵势,子鱼又建议出击,宋襄公仍以“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为由拒绝。结果,等到楚军准备就绪,宋军在与楚军的正面交锋中大败,宋襄公也身受重伤,不久后去世。” 谢道韫此时脸色已经带上微微尴尬,可瑾瑜还未说完,所以故作未看见继续发表看法。 “如果这例不够明显,学生还可另举一例:三国时期,在襄樊之战中,关羽生擒于禁,斩杀庞德,并利用暴雨的机会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但他对孙权一方的态度较为仁慈和大意。” “东吴吕蒙采用白衣渡江之计,趁关羽后方空虚袭取荆州。关羽腹背受敌,最终败走麦城,被东吴擒杀。” 瑾瑜看大家若有所思,马文才的脸色已经缓和,正双眼柔和的望着自己,就对他回以一笑。 “大家可知战败后的百姓会经历什么?又知不知道‘两脚羊’是什么意思?” 大家对这个新词全然不知,梁山伯:“阿瑾,难道是什么未知的山羊品种吗?” 瑾瑜摇了摇头,看着大家疑问的眼神有点不忍,但这是以后一些学子必须面对的,所以犹豫了片刻就说了出来:“‘两脚羊’就是人。 战场上粮食匮乏,战败后百姓平时充作战俘,粮草短缺时,他们就是‘储备粮’。” 所有人听到这个解释,纷纷露出恶心的表情,更有激动的已经冲出门去扶着树呕吐不止。 今日晚餐,食堂几乎不见学子来打饭,估摸着都被白天瑾瑜的言论搞得吃不下饭,足足缓和了两天,食堂才正常运转起来。 自从那天瑾瑜为了马文才反驳夫子以后,马文才对瑾瑜现在是言听计从,以前还会犹豫一下,现在对瑾瑜的话简直是无脑盲从,有了‘重度恋爱脑’的预兆。 至于被贴了符的两人,秦京生昨天被飞过的鸟雀在头上淋了翔,然后脚滑踩进湖中溺了水,晚上着凉发起了热,这一顿折腾,最近都不能搞事了。 王蓝田就直接多了,半夜睡觉时床板塌了,碎木中有一块险些扎进眼睛,吓得他第二日就病了。 这也导致接下来先生教的兵武阵法,二人都因病缺课了。 梁祝二人在蓝色阵营,瑾瑜和马文才在黄色阵营,其实马文才和瑾瑜认真打起来对面都不是对手,就在即将赢了的时候,己方主将陈夫子被敌方主将打下马,按照规则,黄方输了。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应该是蝴蝶了王蓝田欺负祝英台的剧情给的签到,不过这次使用了道具才改变的剧情,估计不会签出什么好东西。 “叮,恭喜宿主获得初级画艺(永久有效)” 瑾瑜和祝英台已到书院求学一月有余,想着时间差不多了,随即找来知夏,让她带着空间里找出的红薯和自己亲笔写的信回家,心中写了外出途中无意发现的植物。 此物不挑地质,而且三分地可产500公斤,此物煮熟、烤熟皆可用作主食,藤蔓绿叶可喂牲畜,让家中找庄子实验,如果可行,可用于家中几位哥哥的仕途发展。(红薯亩产3000-5000公斤左右,三分地就是0.3亩,大约在900-1500公斤,考虑到古代种植环境,少写了一些数量) 还有准备给梁山伯和马文才的机缘,一个要走文官路线,一个要走武官路线,马文才和自家勉强算是门当户对,梁山伯要娶祝英台,还是要在治水之才之上在加些筹码,只不过现在还早,还未到拿出东西的时机。 瑾瑜准备把水泥制作方法给梁山伯,牛痘预防天花之法给马文才,既可以帮助自己人,也可以造福百姓获得功德。 只不过这种方法也只能拿出这三样了,再多就太打眼了,被上位者关注可不是好事,所以瑾瑜都想好了,等和马文才成亲后就把一些知识,作物当做机缘,散布在世界各地,等待有缘人翻出。 知夏从书院回到上虞需要十天,期间发生了陈夫子给谢道韫写情诗的事件,原剧中这情书被误会是梁祝写的,但是瑾瑜看见这张纸飘出来后就运用了五行御风之术让它飘到夫子脸上,这东西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这次没让祝英台误会梁山伯给王兰姑娘写情书,很好,自家姐姐这回应该不会‘作妖’吃醋了。 傍晚,瑾瑜洗漱过后正要上床睡觉,马文才却双手背在身后,犹犹豫豫的蹭了过来:“小瑜,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说着身后的手拿到瑾瑜面前,手上一个方方正正的乌檀木盒,他一手托盒一手向上打开,里面一只羊脂白玉的手镯,看着温润的质地是个极品的料子,但是周边有摩擦的痕迹,明显是个旧物。 “这是母亲生前之物,母亲曾说过要传给未来儿媳的,我让马统传信回家取来这镯子送给你,小瑜,虽然现在还不能定亲,但我希望你先收下这个。” 瑾瑜看着马文才期待的眼神,浅笑了一下,灯光朦胧下美的不可方物,她伸出右手:“帮我带上吧。” 梁山伯与祝英台7 带上‘婆婆’给的传家之物,瑾瑜也从空间拿出礼物送给他,是以前学习炼器是自己打造的一柄剑名为“琼华”,虽然不及灵剑,但在凡剑中也算极品可做到‘吹毛断发’。 接下来由于瑾瑜并未影响梁祝二人替谢道韫、王凝之相亲,这是梁山伯自己编着的《治水方略》被谢夫子赏识进而推荐给谢宰相的契机。 谢夫子归家后不久,知夏也带着家中回信来到书院,信中说明,家中已经安排几个哥哥轮流在庄子中记录考察红薯的种植生长过程。 信中也强调了一旦红薯到了收获之期,自己和祝英台必须返家,因为成果献给皇家后,必得朝廷封赏,到时儿女如果不在家中,就犯了欺君之罪。 瑾瑜思考了一下,现在正值夏日,红薯大概110-120天可以收获,算上送信和归家的时间,也就是最迟两个月姐妹二人就要离开书院。 这就涉及到梁山伯如果想娶祝英台,他就要加快脚步了,还好他本身已经和谢宰相搭上线,这治水之才已经在上面挂了号。 瑾瑜晚上先是和马文才坦白,毕竟如果不安抚好了的话,她怕这个有前科的‘大反派’会黑化。 “佛念(马文才的字)我要和你说一件好事,你想不想听呢。” 马文才看瑾瑜郑重的样子也来了兴趣:“当然想了,小瑜说什么我都想听。” 瑾瑜看着马文才熟练狗腿的样子,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把杀伐果断的‘大反派’掰的有点太过了呢? “是这样,家中有一些变故,我和祝英台两月后就要归家了,你呢也可以准备提亲事宜了,高不高兴?” 马文才都有点习惯天天都有心上人在侧的的日子了,冷不防瑾瑜说要归家,还有些怅然之感,不过想到就快可以把小仙女娶回家,就高兴的什么都忘了:“小瑜,你说真的?我这就让马统归家和我爹说,让他开始准备。” 自从瑾瑜和他透露了这个消息,最近马文才都处于兴奋状态中,每天恨不得出去围着书院跑十圈来发泄一下。 瑾瑜也找了个机会和祝英台通了个气,祝英台一时百感交集,既为了家中前途开心,又想到要与梁山伯分别,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瑾瑜看她脸都纠结成一团了,一张美人面硬生生皱成了四喜丸子,笑话看够了,也就不逗她了。 “姐姐心中所想,妹妹都明白,放心,此事妹妹有个主意。” 祝英台听瑾瑜的话心中惊了一下,自己对山伯的感情难道被看出来了? 瑾瑜看她所有想法都摆在脸上了直接翻了个白眼:“不用怀疑,你那些小心思,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喜欢梁山伯却扭扭捏捏的不说,还吃上王姑娘的醋了,也就梁山伯是个迟钝的,换一个人你早被拆穿了。” 是的,前些日子山长女儿王兰上山采药脚扭了,正好被梁山伯遇到就扶人家回药庐,祝英台看见后吃了好几天醋,还是梁山伯好脾气的哄了又哄才劝回来。 祝英台被说中心事霎时脸红成一片:“小......小瑜,你都知道啦。” “你也知道,家中目前是不可能同意你嫁给他的,不过......” 祝英台现在正是情窦初开,听不得任何对梁山伯不利的话,还没等瑾瑜说完立马打断:“山伯有什么不好,他正直善良,文才斐然,谢夫子都说他一定会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瑾瑜被打断也没生气,这个姐姐是什么样自己早就知道了,看她说的激动直接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你别激动,听我说完,我都说了可以帮你们,怎么一点就炸,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你真的扮男人扮习惯了?” 祝英台被瑾瑜的动作制止,在听到瑾瑜可以帮助自己就平静了,听到瑾瑜话中的阴阳怪气也没生气,双手拉下瑾瑜的手握在胸前:“小瑜,你说真的,你真有办法?你快说啊。” 瑾瑜也懒得再纠缠直接拿出水泥制作的书籍放在祝英台手里:“之前梁山伯因《治水方略》被谢丞相赏识,现在我这有一个工艺,可以制作出一个叫水泥的东西,这水泥可用在修筑堤坝、建造房屋、铺路砌墙等等......” 祝英台听说有这种奇物,赶紧翻开书册观看起来。 “你说如果梁山伯通过谢丞相献上这水泥,再加上他的文采品行,不做内使至少也会是个郎中令品级吧”(内使为东晋时期正五品官员,郎中令正六品) “到时候梁山伯背靠丞相,又是朝廷新贵,家中即使反对,但念在你们痴心一片,也会同意的,毕竟爹娘还是很疼我们。” 祝英台听瑾瑜的分析越听两眼就越是放光,最后兴奋地一把抱住妹妹:“小瑜,谢谢你这么为姐姐着想,之前因为那件事,我一直以为你对我......,没想到你能为我拿出这么好的东西,你放心,我以后一定盯着山伯做个好官,不辜负你对他的栽培。” 瑾瑜觉得自从有了这个姐姐,前几辈子没翻的白眼这一世都补回来了。 “你等等,我这边都计划好了是没错,但是有其他的问题就要靠你自己了。” 祝英台被喜悦冲昏的头脑清醒了点:“小瑜,这就是很完美的计划了,还有什么问题啊?” “第一:你需要和你的义兄坦白你的‘女儿身’你先想好怎么让你的山伯接受兄弟变兄妹吧,提前说好,在梁山伯未明确表示出心悦你并想娶你的意思之前,不许把水泥制造之法给他。” 祝英台现在正是头脑清醒的时候,听了瑾瑜的话表示同意,毕竟梁祝还未经历过诸多磨难和生死离别,没有到原着中要殉情化蝶的程度。 她想的是如果山伯不接受自己,那自己何必倒贴,这天大的功劳当然要留给自己家,否则给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这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第二:你那位好大哥的性子你也知道,你怎么能让他毫无负担的同意用着你给的水泥铸造之法给自己谋前程?这就需要你自己来解决了。” 第一个问题祝英台倒是没放在心上,这第二个问题着实难倒她了,梁山伯品行高洁她是知道的,并且因为这一点自己才心悦他,让他接受这个好处,才是最大的难题。 梁山伯与祝英台完 瑾瑜看她一瞬叫都没有精神气儿了也是想笑,就谈了这十分钟左右的话,祝英台这五官灵活的像是要飞起来了。 “给你一点提示,这个水泥之法不要说是我给你的,说你自己得到的机缘,在他不接受的时候趁机提出自己的条件。” “比如用着册子做交换让他一生不可纳妾之类的你自己想,如果他还不同意,那你就要发挥你女子的优势了。” “你在家中对爹娘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用出来,你的好大哥对你容忍度比他人都高,他早晚是要同意你的。” 祝英台被瑾瑜说的,臊的恨不得钻进地里,含羞带怯的白了瑾瑜一眼:“知道了,谢谢小瑜了,以后姐姐不会忘了这恩情的。”说完转身就跑了。 接下来的日子,瑾瑜按住了兴奋的马文才,天天带他围观梁祝的偶像剧式生活,今天你追我跑,明天哭哭闹闹,在不就是你躲我藏,这小情侣的各种小伎俩是让他们两个玩明白了。 果然,本来瑾瑜预计的是一个月梁山伯会妥协,没想到才二十天,梁山伯就从了,主要是祝英台来了个釜底抽薪,梁山伯被拿捏的死死的。 祝英台说,如果梁山伯不同意接受书册,自己马上返家相亲...... 瑾瑜看二人已经和好如初,给了祝英台一个眼神,意思是,这招牛哇! 接下来时间好像按下了快进键,走之前,梁山伯还是想出了竹子引水之法,不过这次是四人一起砍的竹子做的饮水工程。 两月之期已到,家中书信也已经送到姐妹二人手中,马文才打包了很多精致糕点给瑾瑜路上用,祝英台也在叮嘱梁山伯,待书院沐休之日就启程拜访谢丞相,进上良方,一旦官家指下官职就来上虞提亲。 两对依依惜别的小情侣终于还是分开了,经过十天路程,姐妹两个终于到家。 官家对家中的赏赐圣旨也到了,祝老爷之前是从五品官职现在连升五级,成正三品加金章紫绶光禄大夫,听着是三品高官,但实际这个官职是官家褒赠之官,是个闲散官职,并无实权。 祝家大哥、二哥被封了正七品舍人,另赐金银玉器无数,汤泉宅子一座。 瑾瑜这个发现了作物的人被封为昭明县主,封地就在会稽郡,上虞本身隶属会稽,也就是现代绍兴宁波一带。 获封县主后,瑾瑜就知道,哦吼,玩脱了,这回马文才想娶自己就要官家赐婚了,看来要尽快让他研究牛痘获得官家赏识了。 不提这边祝家怎样欣喜庆祝,瑾瑜已经安排两个傀儡带着‘牛痘预防天花’之法去鄮县提前拦下马文才了,不然马家的提亲队伍,来了也白来。 经过瑾瑜的安排,大家都在按部就班的发展,马家那边的牛痘还需要实验才能用上,梁山伯这边已经开始拜访谢丞相了,丞相之前本来就对这个青年才俊很有好感,这次梁山伯带了这等利国利民的好物来投奔自己,更是把梁山伯当成了自家子侄看待。 谢丞相献上水泥后,由官家试验过质量和用法后,梁山伯这边也获封会稽郡太守正五品的实权官,除了掌控治民、进贤、决讼、检奸之外,还可以自行任免所属官员。 梁山伯这边走马上任后立即带着家中母亲来到上虞祝家提亲,在奉上之前御赐财物做聘礼之外还承诺了终生不纳妾作为诚意。 祝老爷自从升官后,对于近期朝中大事还是了解一些的,这位梁太守背靠谢丞相,而且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五品官,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听说和女儿同在尼山书院有了同窗之谊,还承诺了不纳二色,天选好女婿啊...... 梁祝二人婚期定在了九月初八,离现在还有三月之期,倒是有充足时间准备。 祝家大女儿有了归宿,祝夫人就开始操心小女儿的婚姻了,不过瑾瑜看见苗头后就提前掐断了:“娘,我比姐姐还小一岁呢,明年此时还没有我中意的人来提亲,我就全凭爹娘做主可好?” 总算安抚好爹娘的瑾瑜,在家适应新签到出的画艺技能,这个初级画艺给了瑾瑜一个小惊喜,不是单一的国画初级,而是包含油画、素描、水彩等全部都达到了初级。 马文才那边实验历时三个月也初步出了成果,在官家了解了他的意愿后加官赐婚也没少,马文才被封为宁远将军,走马上任后就火速带着刺婚圣旨来参加姐姐姐夫婚礼了。 瑾瑜和马文才被赐婚在次年三月,婚后马文才对瑾瑜关怀备至,夫妻二人只要在马文才不领兵打仗时,就会游山玩水,收集奇珍异宝。 马文才凭借出众的才华和家世背景,在仕途上一帆风顺,瑾瑜则在背后默默支持,打理好家中事务,两人生育一子一女,一生没有吵过架,红过脸。 瑾瑜回归后,闭关修炼,出关后还是没达到筑基,不过瑾瑜已经感觉到了筑基门槛,相信在经历一个小世界,就可筑基了。 沟通本源珠,直接走起,这回可不要古代了,对比现代生活,还是少了很多乐趣,瑾瑜选定了《以家人之名》影视世界,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因为各自的家庭变故成为了彼此新的家人的故事,温馨的基调里也潜在很多遗憾,比较适合瑾瑜去感受家庭温暖。 睁开眼睛看了一下自己的新身体,手臂圆润可爱,肉嘟嘟的小胖爪还带着小小的肉窝。 跑到落地镜前看,整体身材较为纤细,四肢也比较小巧,比例上头部相对较大,显得更加呆萌可爱,尤其是腹部,微微隆起,肉肉的,让人忍不住想要轻轻抚摸。 没错,瑾瑜变成了五岁的可爱小肉丸子。 这个世界的身份背景是李尖尖的堂妹李瑾瑜,李海潮亲妹妹的女儿,妹妹妹夫都是医生,夫妻两在瑾瑜三岁的时候去支援地震灾区,不幸遇到余震,全部牺牲,瑾瑜成了烈士子女。 夫妻俩当初买婚房特意买在哥哥李海潮的楼上,两人都是医生,平时照顾孩子时间少,哥哥喜欢孩子,平时都是把生活费交到哥哥手里,让哥哥带着李尖尖好李瑾瑜两个小娃娃。 夫妻俩为了感谢哥哥,给自己家孩子买教育金保险的时候给李尖尖也带了一份,生前一共交了三年,一份保险一年交五万,现在两个小姐妹各自账户里都有十五万基金。 瑾瑜自从爸妈没了就一直跟着舅舅和姐姐一起住,爸妈的存款加上医院给的抚恤金、保险赔偿金一共158w都被李海潮给存了起来,然后存折给了瑾瑜。 楼上房子保留着,没被租出去,瑾瑜说希望保留爸爸妈妈的痕迹,其实是怕舅舅以后结婚,自己住在这不方便,国家每月给烈士子女的补助已经够瑾瑜日常生活了。 以家人之名1 瑾瑜来的时候正是凌霄搬来的那天,热心肠的舅舅现在正在帮新邻居搬家具呢。 瑾瑜正在熟悉小孩子的身体,第一次变成小孩子还是有些新奇感的,不一会就看见了姐姐李尖尖满头大汗的抱着一个盒子跑上来。 小尖尖看见瑾瑜后就眼睛一亮,然后和妹妹分享着自己找到的‘宝藏’:“小瑜,你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她把盒子放在床上,然后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张破损的照片和几个破旧的玩具。 瑾瑜一看就知道,这是凌霄妹妹的遗物,果然,不一会舅舅推门进来,问清东西的来源就尴尬的劝着两个小姐妹,以后不要在凌霄一家面前提起这件事,因为小妹妹和尖尖妈妈,瑾瑜爸妈一样去天上了。 晚上瑾瑜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开始思考这个世界自己的发展计划,首先把技能学起来,然后参加一些比赛。 原剧中李尖尖是非常有木雕天赋的,16岁就得过木雕金奖,瑾瑜希望能带动姐姐提前学习起来。 但还没等到瑾瑜提出报班,第二天面馆就来了一位热心的邻居大妈给舅舅介绍相亲。 \"小瑜!下来吃饭了!\"李尖尖的声音穿透楼板。 瑾瑜听见姐姐的喊声快步跑下楼,刚进面馆就看见了贺梅和小哥,她穿着件素净的深蓝色印花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耳后,一手扶着包,一手牵着小贺子秋。 听着两人互相自我介绍,堂姐李尖尖已经炸了,看着气跑的堂姐,瑾瑜也顾不得吃饭,赶紧追了出去。 瑾瑜终于追到了玩水枪的李尖尖,然后拉着堂姐的手带她去买了一些蛋挞和烤肠,看着堂姐还是气鼓鼓的小脸,要不是怕她气哭了,自己都想上去戳一戳。 “姐姐,你别担心,舅舅不会因为有了舅妈而不喜欢姐姐的,只会多了两个家人来喜欢你,那个小哥哥,也会和我一样陪你玩的。” 李尖尖听着堂妹的安慰,憋不住红了眼眶:“可是我不想要后妈。” 瑾瑜知道,舅妈才没一年,堂姐还这么小,肯定是接受不了的这么快就有一个陌生人,代替妈妈的位置。 瑾瑜也不能和她说,这事现在成不了,起码要九年以后她才会有一个后妈,只能抱着她给她一些安慰“姐姐不要哭,小瑜会一直陪着你,舅舅也是,我们不要后妈,但是我们可以要子秋哥哥。” 等贺子秋和钱阿姨找来的时候,瑾瑜已经忽悠的差不多了,瑾瑜带着两小只一起吃爆米花,喝汽水,迅速转移了两个小孩子的注意力。 等相亲局散了,舅舅领着姐妹俩回家的时候遇到了陈婷,大人寒暄的时候,瑾瑜迅速的捂住了李尖尖要说话的嘴,她也就没说出那句“我爸爸和妲己相亲”那句话。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第二天在舅舅想让小姐妹俩去送山核桃当欢迎礼的时候,瑾瑜悄悄拉住了舅舅的衣摆。 李海潮感觉到了瑾瑜的动作,就蹲了下来,一脸温柔的看向瑾瑜“小瑜怎么啦?是有事情想告诉舅舅吗?” 瑾瑜慎重的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舅舅和堂姐一脸严肃“我昨天偷偷听到了楼上的凌叔叔和阿姨吵架,他家的小妹妹好像是因为吃核桃没的,这个好像不能送。” 李海潮听完震惊的眼睛都睁大了些,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摸上瑾瑜的头“谢谢我们小瑜了,不然舅舅差点办了错事,那我们就拿两颗之前去乡下摘的大西瓜欢迎新邻居吧。” 李尖尖听完这件事也一脸严肃“嗯,我们以后都不能再提核桃了,不然楼上的叔叔阿姨还有凌霄哥哥会伤心的,西瓜好,就西瓜吧,我和小瑜一人抱一个。”说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开开心心的送完欢迎礼,没有成为楼上打仗的引子,瑾瑜非常满意。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接下来两天,瑾瑜就在想,怎么和舅舅说自己要去学琴,少年宫离家不远,里面就有教钢琴的课程,瑾瑜自己家有一架妈妈留下的钢琴,所以学琴是最方便的。 还没开口,就发生了李尖尖、贺子秋、凌霄三小只打群架事件。 瑾瑜这天正围着舅舅转,想等舅舅忙过饭口时间,好谈一下自己学钢琴的事。 突然邻居朱鹏妈妈怒气冲冲的带着小朱鹏来到面馆“李海超,你看你们家李尖尖,把我们家朱鹏都都咬成什么样了!” 朱鹏母亲把儿子胳膊往前一送,上面赫然一圈青紫的牙印。 李海潮正在揉面,围裙上沾满面粉。他擦擦手蹲下身,仔细查看朱鹏的伤口,眉头越皱越紧:\"尖尖,过来。\" 李尖尖磨蹭着往前挪,小辫子散了半边,脸上还挂着泥道子。她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只盯着自己沾满泥巴的凉鞋。 \"为什么咬人?\"李海潮声音很平静,但三个孩子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是他先推凌霄哥哥的!”李尖尖两眼含泪的冲朱鹏喊“是你先说凌霄哥哥是哑巴没人要的!” 这话说完,朱鹏妈妈神色突然尴尬,李海潮也面色平静下来,他蹲到朱鹏面前“小鹏啊,你都是大孩子了,应该要保护弟弟妹妹们,怎么能带头欺负他们呢,是不是?” 经过李爸一番调解,事情以请朱鹏母子免费吃面圆满结束。 瑾瑜看着李尖尖这‘丐帮’造型,没忍住笑了出声惹来了她的瞪视。 瑾瑜拉过李尖尖,脸悄悄的凑到她耳边“怎么样,有哥哥保护你不错吧,你看子秋哥哥为了帮你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以后我们四个天天在一起,这一片都是我们的江山!” 李尖尖顺着瑾瑜的话畅想了一下自己成为小区一霸的画面,顿时乐的没开玩笑“小瑜,你说的不错,以后我们家就是这一片孩子最多的家庭啦。” 看着李尖尖接受的很好,瑾瑜也就不用担心子秋融入这个家时,像原着一样被尖尖天天欺负了。 “叮!恭喜宿主获得舞蹈初级(永久有效)、中品灵石*50” 以家人之名2 凌霄妈妈和子秋妈妈走后,四小只就正式成为一家人了。 李海潮把小子秋接回来,由于家中房间已经让瑾瑜和尖尖占满了,所以瑾瑜就提议舅舅把楼上楼下打通,把自己家和舅舅家变成一个复式。(私设瑾瑜家在李海潮家正楼上,凌霄家和瑾瑜家是对门) 装修期间瑾瑜和尖尖挤了一间房,由于工程比较快,两天就改造好了。 从此瑾瑜和子秋住楼上,尖尖和李爸住楼下。 瑾瑜和尖尖的艺术之路也正式开始了,瑾瑜报了少年班的钢琴课,李尖尖上了绘画培训班。 瑾瑜自从开始学琴就一点点的稳步放开自己的水平,第二年瑾瑜的钢琴老师就推荐她去参加一些大大小小比赛。 小孩子的比赛大多数是没有奖金的,只有一些有赞助的大型比赛,或者省级、国家级比赛才有一些金钱奖励。 不过由于每次瑾瑜都能获得第一名,所以每年奖金也能拿到几百到几千。 瑾瑜自己赢得的钱,李海潮是不会管的,因为这个小侄女从小就特别乖,而且非常有主见,李爸是非常看好侄女能自主规划自己的小金库的。 尖尖和瑾瑜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瑾瑜10岁,尖尖11岁,是的,为了和自家堂姐一起上学,瑾瑜跳了一级。 这一年瑾瑜奖金小金库里面刚好到了五位数,瑾瑜用了八千元,自己和哥哥姐姐一人买了一台电脑。 舅舅虽然没有对比发表什么意见,但是对于电脑还是给出了时间限制,每天只能玩一个小时,超过一个小时就没收。 上初一的时候,瑾瑜拜托舅舅用自己的身份注册了一个股市账号自己来用,舅舅对于账号的事,犹豫了一下就支持了自己小侄女。 毕竟侄女这两年不知为何看的课外书都变成了金融方面,偶尔瑾瑜和凌和平聊一下金融信息和时事政治还都很有条理。 瑾瑜把这些年的奖金1.8w都投入到股市,运用之前在边水往事小世界签到获得的股市黄金眼技能,也陆陆续续的收到一些盈利。 瑾瑜给自己舅舅展示了账户上的数字后,舅舅就更加放心瑾瑜去发展自己的小爱好了,但也告诫她目前学业为重,周末的时候玩一下股市就行了。 如果舅舅稍微了解一下金融股市就不会这么说了,有时候契机稍纵即逝,不过这话是对普通人来说的,瑾瑜有挂啊,所以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舅舅的要求,没有一点负担。 初升高的这年暑假,瑾瑜放出了一个全能傀儡帮助自己注册一家投资公司,放出了一个金融专精傀儡帮助瑾瑜处理股市。 公司名叫‘数帷资本’公司稍微透露了点给舅舅,但是没说太多。 这些年小姐妹的学费因为有教育基金保险的原因,李海潮没有花多少钱,只用操心贺子秋一人即可,所以也存了一笔钱,想把店面扩大一下。 瑾瑜迷迷糊糊的起床下楼就看见小哥贺子秋正从外面推门进来“买你最爱吃的麻糍,快洗漱吃饭。” 瑾瑜下意识回给小哥一个乖巧的笑“好的,谢谢小哥,楼下卫生间姐姐在用,那我上去。” “行,慢慢来不着急,我去叫凌霄。” 李海潮在厨房忙碌,油条的香气弥漫开来,他一边摆放着碗筷,一边朝着李尖尖的房间喊:“小尖,起床吃饭啦,今天第一天开学,可别迟到!” 等大家都坐下后,过了好一会儿,李尖尖才从房间气势汹汹走出来,身上却没穿校服,而是套着一件黑色t恤 ,走到餐桌旁一脚踩在凳子上摆了个造型。 李海潮看着她,有些疑惑地问:“怎么穿成这样啊?” 李尖尖一下子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说:“爸,今天我第一天开学,我准备穿着这身去,看起来是不是很厉害?”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我在我们班成绩是倒数第二,为了防止同学欺负我、歧视我,我决定先下手为强,给他们留下一个不好惹的印象。”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压着嗓子,故意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 李海潮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说:“你是要上学去,还是当座山雕去?赶紧换校服去!”李尖尖撇撇嘴,小声嘟囔着,不情不愿地回房间换衣服。 李海潮看着四个孩子,嘱咐道:“你们四个在一个学校,要互相照顾,你俩,要多看着点尖尖和小瑜,特别是别让尖尖闯祸。” 贺子秋立即保证会看着两个妹妹,凌霄紧随其后“我会看着他们仨的。” 吃完早饭,四人一起出门上学。一路上,李尖尖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讲讲昨晚做的梦,一会儿又对新学校新班级充满好奇地猜测着 。 走进校园凌霄不放心的拉着尖尖叮嘱让她好好上课,有什么事去找他和子秋。 小哥这边也把瑾瑜拉到身边“你初一课程我是放心的,我也不怕你会调皮捣蛋,毕竟从小你就很文静,就一条,不许跟着李尖尖疯玩,听见了吗。” 瑾瑜看着面色严肃的小哥,也郑重的点头答应,贺子秋看着瑾瑜紧绷的小脸没忍住伸出了手,按上瑾瑜的头,还来回摸了摸,瑾瑜也自然的向子秋手中蹭了蹭。 第一天初中生活安然无事,回家后李爸已经做好丰盛的晚餐,凌爸也准时回家慰问一下两位新高中生。 大家都已经在餐桌上坐好,最后一个李尖尖突然从房间兴奋的冲了出来然后大声说:“我,李尖尖今天来例假了!” 李爸和凌爸瞬间被这话惊得不知所措,一脸尴尬。两个哥哥也面面相觑。 瑾瑜灵光一闪,就想起自己忘了什么,刚刚吃饭前好像看见了凌霄确实去了一趟李尖尖的屋里,完了.......等下要脚趾扣地了。 瑾瑜想着等会儿要发生的尴尬事,把脸埋在了碗里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去。 果然,尖尖还在兴致盎然的和大家分享着对于别的小伙伴都来例假,自己却没来,担心自己有没有什么遗传病的担忧。 小哥为了转移话题就打了个岔“那个......我刚刚看见凌霄去你房间放了什么东西,好像是礼物,你要不要去看看?” 李尖尖惊喜的睁大了眼睛“真的?我现在就去。”说着急冲冲的跑回屋里,不一会,里面传来了一声惊叫。 凌霄伸出的双手抓了个寂寞,什么也没能拦住。 李尖尖拿着内衣就兴高采烈地跑出来,开心说道:“我哥送了我一件衣服,还是白色蕾丝边的,好好看。”全家人听到这话,表情瞬间凝固,空气都变得尴尬起来 ,两个大男人李爸和凌爸目瞪口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以家人之名3 家中几个男人都借口躲了出去,李爸还想单独和闺女聊聊,瑾瑜按下了舅舅“舅舅,我和姐姐说吧,我自学了生理卫生课。” 李爸听了松了一口气,然后抹了一把汗也躲出去了。 经过这件事后,就是吵吵闹闹的高中生涯了。 瑾瑜和尖尖也认识了一位新朋友,班长齐明月,月亮是个特别乖的女生,因为妈妈的控制欲比较强,所以从小都没做过什么叛逆的事情,她非常羡慕尖尖的自由感和家庭氛围,瑾瑜看剧时就比较喜欢这个小伙伴,所以私人小团体很容易的接受了这个善良聪明的女孩。 这一天兄妹四个正打着雨伞往家走,由于瑾瑜从空间中偷渡了两把伞出来,所以也就没发生原剧中李尖尖抢朱鹏雨伞的剧情。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等回到面馆后,一进门就发现里面气氛不对,李爸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正对着面馆门口的桌子上,凌霄外婆正带着一个穿着白雪公主裙的小女孩等着。 老太太看见凌霄进门立刻就眉开眼笑的迎上来“外婆你怎么来了”凌霄踌躇着上前。 “你妈脚崴了,让我来给你做饭,我听你妈说,她太忙了,没把你妹妹带来和你见面,来,这就是你亲妹妹。小橙子,过来,把在家练习过的和你哥哥说一遍。” 瑾瑜他们三个在另一边面面相觑,李爸悄悄交代子秋“赶紧给你凌爸打电话。” 老太太拉着凌霄就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小橙子可是你亲妹妹,你俩虽然没见过面,但是从血缘上讲,除了你父母,那你就是跟她是最亲的了。” 到了门外,外婆还在不停地劝说凌霄接受小橙子,甚至还诋毁起了李海潮,说李海潮是花了他爸爸钱才照顾他的。 凌霄又气又恼,根本不想听外婆的劝说,外婆见凌霄这般“不懂事”,竟抬手想要打他。面馆里的李尖尖和贺子秋看到这一幕,赶忙冲了出来。 李尖尖着急地喊道:“外婆,你有话进去说,你在这淋雨,鞋都湿了,这可是新鞋。” 看似为她好,实则是在阻止外婆动手。 外婆见此情景,也不好再继续发作,只能作罢,但她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没想到,她竟然自作主张地把小橙子留了下来 ,被留下的小橙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李爸劝她“老太太,这孩子可不能留在这啊。” 老太太却瞪了李爸一眼“你放心,不会留给你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凌霄要是不管她啊,就给她扔大街上去。” 瑾瑜看着老太太对自己舅舅的诋毁也是气上心头,上前一步叫住她。 “老太太你站住,这孩子你要是不带走,你前脚走了我后脚就报警。” 老太太一听报警面色凶狠的回过身来:“你这没教养的小丫头,这有你什么事,我把她留给她哥哥,我看凌霄还敢不管她。” 瑾瑜面色平静“凌霄的抚养权是凌爸的,凌霄在法律上对小橙子没有任何抚养权和监护权,你要是不想在警局挂个遗弃罪,最好把这小姑娘带走,不然,自会由警察带你去警局普法的。” 老太太被瑾瑜这一说辞弄得下不来台,嘟嘟囔囔的把小橙子带走了。 四小只和李海潮看他们消失的背影都松了一口气。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自从凌霄妈妈回来后,家里气氛一直很怪,就连平时大大咧咧的小哥都会私下里露出一丝难过。 老太太来闹的第二天,学校放学后,兄妹四人在公交站门口集合一起回家,家里李爸为了让孩子们高兴点,精心烹饪着晚餐,和摘菜的凌爸正聊着最近孩子们因为这些变故的变化。 李海潮心疼孩子,就对凌和平发了一顿脾气,凌爸也好脾气得哄着。 晚上,瑾瑜洗漱完,没有擦干头发,带着电吹风敲了敲小哥的门。 贺子秋打开门就看见自家妹妹湿漉漉的头发,眉心一皱“又不吹头发,小心头疼。” 瑾瑜冲他讨好一笑“这不是来找万能的小哥了么,子秋哥哥帮我吹头发吧。” 贺子秋看着她卖乖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把她拉进屋子。 屋内吹风机的声音‘呜呜’的转着,瑾瑜感受着身后小哥的手温柔的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小哥,你最近也心情不好嘛?是不是也想妈妈啦?小瑜也想妈妈,没事的,我相信小哥的妈妈一定也在想小哥。” 吹风机声音停止,贺子秋低头看着小人儿,从小到大,瑾瑜每次都能发现到自己的心情波动。 还记得自己刚被李爸领回家的时候,为了报答李爸在餐馆帮忙收拾卫生,瑾瑜看见了,就跟在自己身后,自己擦哪里,她也擦哪里,边擦还边说“向哥哥学习。” 来店里的婆婆觉得自己小,不懂事,就想逗他说:“你可勤快点,不然就把你送走了” 瑾瑜听了当时就摔了手中的抹布,小小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冲着那位婆婆“小哥和我们是一家人,才不会被送走!”瑾瑜喊完转过身双手捂上了自己的耳朵“小哥不要听外人说的闲话,他们都是外人,不重要,有我们爱你就够了!” 子秋看着瑾瑜明亮的双眼,也露出了开心地笑“嗯!一家人。” 李爸听着闲话本来也不开心,但是看瑾瑜和子秋相亲相爱,李爸看着欣慰。 “不要在意啊,小孩子家家不懂事,看不得小哥伤心,两位阿姨不要和她计较。” 钱婆婆和方婆婆被瑾瑜这一通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听着李爸打圆场也就说了一些客套话略过去了。 回忆结束,子秋俯身从背后轻轻环住了瑾瑜“小哥没事,谢谢小瑜。” 子秋把脸埋进瑾瑜刚吹干的蓬松秀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最近围绕在身边的那些压抑、悲伤好像通通散去了。 瑾瑜感受着小哥的动作,也没挣扎,轻轻拍了拍小哥环在自己前身的手然后握住,默默地给他一点安慰。 过了一会,身后还没有动静,要不是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起伏,还以为人睡着了呢“小哥,你说过你要考交通大学的,正好我想在北京开分公司,你和大哥明年就过去了,你没事去公司帮我看一下,给你和大哥都上一个经理的位置。” 以家人之名4 “不白用两位高材生,开工资的,还有五险一金哦,周末负责查岗就好。” 贺子秋听见瑾瑜的话,放开了双手,瑾瑜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直视他的眼睛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贺子秋很早就知道瑾瑜在炒股,甚至还弄了一个投资公司,但是具体公司规模,还有挣了多少钱,他都不清楚“小瑜,你都开分公司啦?挣了很多钱嘛,小富婆。” 话音刚落,房门猛地被拉开,李尖尖正拽着门把手,凌霄站在她身后。 “什么挣钱?什么富婆?” 李尖尖刚哄好凌霄,带着他来找瑾瑜和子秋去天台吃炸鸡,刚靠近房门口就听见里面说话声,就是没太听全。 “姐,我初中毕业的时候不是弄了一个公司嘛,经过两个月公司已经上市了,想着我们以后都会去北京上学,所以想去北京开一家分公司,让两位学霸帮我周末的时候视察一下,不白用的,是有正式职位和五险一金的。” 凌霄听见这个消息也是惊了一下,瑾瑜看他们都感兴趣,就想说拿一些公司投资的资料给大家看看,凌霄就提议大家去天台,上边开阔,大家可以边吃边聊。 瑾瑜带着电脑上楼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分炸鸡了。 瑾瑜打开电脑放在大家面前,瑾瑜先打开了几份投资合同,内容比较杂,金融类投资还是不太好懂,主要是看到了几份房地产投资,其中有两个都是近期要开工的楼盘,广告已经贴的满大街都是了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瑜,我的天啊,‘云溪悦庭’和‘墨澜院’都有你的投资啊,太牛了吧。” 看着李尖尖激动的小脸,瑾瑜笑了笑,两个哥哥也重新认识了一下这个最小的妹妹,不提那些大额投资的合同,就这两个楼盘,‘云溪悦庭’就在市中心,周围都是商业圈,建成以后肯定不便宜。 ‘墨澜院’宣传的都是别墅区,建在景区周围,环境特别好,占地面积也大,价值就更不用说了,厦门这边是不缺有钱人的。 相比于李尖尖和凌霄,贺子秋想得更多了点,刚刚在屋子里被瑾瑜安慰,抱着怀中的小人儿时,自己也转变了一点心态,因为突然认清内心,所以才不知所措的多抱了那么长时间,但是小家伙这么厉害,子秋现在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配的上她。 瑾瑜敏感的看出来了他的不对劲,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拜托两位哥哥了,我们早就说好了以后我和姐姐要做幸福的小米虫被哥哥养着的,哥哥们不会不答应吧。”说着还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搓了搓。 李尖尖看着自家亲亲堂妹搞怪,也跟着凑了过去一起做出了拜托的动作“辛苦哥哥们啦。” 震惊中的凌霄和陷入自我怀疑的子秋都被姐妹俩的耍宝给逗笑了,瑾瑜看气氛回归,就收起了小动作,郑重的看着两位哥哥。 “别看我刚才搞怪,但我真的不是开玩笑,是真心寻求帮忙的,这公司盈利越来越多,项目也越来越大,工资账目的数字现在除了投进项目的钱,还有一个小目标。” “我看着越铺越大的产业,有点心累,是真心寻求两位哥哥的帮助,不过各个部门现在都有专人打理,还不用太操心。” “但是我这个董事长也不能撒手不管是吧,所以需要过目和检查的东西还是很多的,哥,小哥,明年帮帮我吧,给你们股份。” “我知道学校老师建议小哥考北京交通大学的,那个学校工商管理专业还不不错的,大哥想考北大,无论想学什么专业,我都相信大哥这个年年全校第一的学神,辅修一个金融学也不难吧?” “总之,希望两位哥哥考虑考虑。这么大的公司,给别人我又不放心,自己我又太累,李爸凌爸都不年轻了,也不能跟着我折腾,两位哥哥考虑下,还有一年时间呢。” “而且,其实我也不确定会不会去北京开分公司,因为我要跟着姐姐走,如果姐姐不能上北京的学校呢,我们两个就在本地读书,我就考厦门大学,厦门大学也是双一流‘211’和‘985’重点高校,陪姐姐留在本地,离舅舅和凌爸也近一点。” 凌霄听完瑾瑜者的一席话也郑重地承诺“小瑜你放心,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等你需要大哥的时候,大哥一直在。” 瑾瑜对这个从小除了对尖尖和自己和子秋以外的人都很冷淡的大哥,一直都没有和小哥亲,他对自己和尖尖的态度也是有一些区别的,对尖尖更能放得开,对自己就是单纯的照顾妹妹,听到这位‘凌大仙’的承诺,也知道他是放在心里了,所以也嘴角轻扬“大哥真好。” 贺子秋听见瑾瑜说自己很辛苦,立马就什么都不想了,一直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考进这个专业,自家小姑娘就开开心心当个米虫就好了。 温馨的氛围持续到第二天就破裂了,这老太太不知怎么想的,可能当面送孩子怕瑾瑜真的会报警,直接把小橙子送到楼下然后就走了,这小孩找不到凌霄,非让李尖尖带她去找哥哥,还用了金钱诱惑。 李尖尖就收了钱带着小橙子出门去找人,瑾瑜从房间出来没看见堂姐,就查了一下家里监控,发现是和小橙子走的,一下就想到了原剧中的剧情,赶紧收拾衣服带着手机追了过去,刚好赶到了小橙子要推李尖尖的时候。 瑾瑜留了后手,如果能提前赶到就救下小橙子,赶不上的话也一直开着手机录像最好能录到,小橙子自己摔倒李尖尖无辜的证据,要是都不成,只能用黑客技术找周围沿街的监控了。 东西录到了,小橙子还是摔了下来,不过到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被瑾瑜接住了,身上都是擦伤,还被吓的一直哭着找妈妈。 李爸带着小橙子去了医院,尖尖和瑾瑜都跟去了。 孩子在病房里让医生上药,这次小橙子没晕过去,听着病房里面鬼哭狼嚎的,不一会凌霄和子秋也来了。 陈婷在外面冲李爸吼了一通还想拿李尖尖出气“她还那么小,到底怎么掉下去的。” 瑾瑜拉过李尖尖挡在身前“阿姨想知道她怎么掉下去的是吧,我可以告诉你。” 瑾瑜拿出手机播放那段小橙子在楼梯上从背后想推李尖尖,恰巧李尖尖被转移注意力挪了一步所以躲过去,她自己却摔下来的瞬间,瑾瑜用的是系统签到的手机,高清到小橙子脸上的表情,手上的动作都看的一清二楚,陈婷想狡辩都不好开口。 瑾瑜把手机关掉,这时凌霄也从病房中出来了。 “因为小橙子想把我姐姐推下楼梯,我姐姐幸运躲过去了,她自己却滚了下去,这些你刚刚亲眼所见,如果不是我接住她,你以为她现在还可以在这那么有力气的哭嚎?。” “至于你问我舅舅的话,为什么看不住一个小孩子?这句话我觉得应该问阿姨你啊,为什么一个小孩子自己出现在我家门前,周围一个大人没有,她是谁送来的?送来的时候有和我家大人打招呼吗?” “她自己的家长都不担心她,你指望我们这些外人,我们两个未成年的女孩子看着她?陈阿姨你觉得合理吗?” 以家人之名5 陈婷被瑾瑜问的有些尴尬和心虚还有一点恼羞成怒,不过她看完录像也知道自己不占理,所以面色难看的没有回话。 凌霄听完了全程面色严肃的看着陈婷“我早就已经表明态度了,我以为你应该知道的,以后别来打扰我们了,如果尖尖因此受伤,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至于小橙子,她是无辜的,别再让外婆折腾她了。” 陈婷看着凌霄平静的眼神,觉得心中有些慌乱,自己刚回来的时候,凌霄还不是这样的,眼中对自己还是有亲近的。 但这份感情好像被自己亲手毁了,一时有些伤心,也有点埋怨自己亲妈乱来,不过眼下不是挽回好时机,还是等大家都冷静一段时间再说吧。 从医院回来之后,大家都看着凌霄有点筹措,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他,凌霄看着亲人关切的眼神轻笑了一下“我没事,不用担心,这次她应该不会再来做什么了。” 凌霄上前一步把李尖尖抱到自己怀里“对不起,差点就害你受伤了,以后不会了。” 李尖尖听着哥的安慰开心的笑了“我这不是没事嘛,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说对不起。” 瑾瑜虽然不喜欢陈婷,但为了自家大哥兼未来姐夫以后可以不被她‘赖上’,所以在医院临走前还是在陈婷身体中打入了一个需触发式的护身符。 这种触发式护身符,平时是没作用的,需要人为用灵气触发,一旦开启24小时内在周围可形成一个直径5米的防护气场,无害的东西和人是不阻止近身的,一旦身边发生危险,就可以形成结界保护其中的一切。 记得好像隔年老太太去了,陈婷从国外赶回时出了车祸。 有了这个护身符,等大哥接到电话,自己就可以用灵气远程催动护身符,直径五米应该可以护住陈婷和她的丈夫了,他们一家三口就一直在新加坡相亲相爱吧,最好再生个儿子不要来打扰凌爸和大哥了。 之后的日子一直平静的来到过年,大年三十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刚上桌这电话就来了,亲戚和朋友们的拜年就没断过,直到凌爸接了一个出警电话才消停了下来。 新年过后就是高一下半学期,班级里转来了小伙伴中的最后一位,‘童星’唐灿。 小明星最初的自我介绍就特别高调,最后坐在了小月亮齐明月的后面,齐明月对唐灿的第一印象非常好,不过这个好,没能持续一天的时间。 下课后齐明月捡到唐灿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公交卡,拉着李尖尖和瑾瑜一起去还给她时,却无意间发现唐灿在小巷子换了一身特别成熟的衣服,社会的气场和刚刚自我介绍时的形象判若两人,这让李尖尖和齐明月都惊呆了,瑾瑜在后面默默吃瓜。 晚上小月亮还和李尖尖联合模仿了唐灿的雪糕广告,把凌霄和贺子秋搞得一脸懵。 第二天体育课上,李尖尖和齐明月跑完步,看见坐在一旁的唐灿正在瞪着自己,李尖尖不甘示弱,对着唐灿模仿起她昨天的动作,唐灿一下就变了脸色,瑾瑜看着这波互动,差点笑出了声音。 这边打打闹闹,那边贺子秋却遇到了人生中的大劫,他的亲爸,赵华光。 他半路截住了贺子秋,直言自己是他爸爸 ,贺子秋从未见过亲生父亲,自然把他当成骗子。 但是随着赵华光说出的一些信息,还有人名都对上了,贺子秋也逐渐冷静,赵华光看着子秋平静的神色却蹬鼻子上脸,开始诋毁李爸,气的子秋对他骂出了“你有病吧。” 放学的时候,瑾瑜就看出了子秋情绪很低落,想了想就知道是内个混蛋来找小哥了,不过她也不能直说。 “小哥,你不开心吗?有什么困难和我说,基本都能解决哦。”似觉得劝导太苍白又加了点暗示“我公司里人才还是挺多的,法律、网络、社交之类的都有能人。” 贺子秋本来不想说那个糟心事让大家烦恼,但是看着瑾瑜清澈的双眼不知为何搪塞的话始终说不出口,最终叹了口气,还是准备说实话。 那边打打闹闹的凌霄和李尖尖也感觉出来不对劲,赶紧围过来关心的看着子秋。 “你们知道我有个抛妻弃子的生父吧,他今天来学校找我了。穿的人模人样的,还说什么发达了要认回我。” 李尖尖一脸紧张“啊?小哥,你不会答应了吧?我们可是一家人,你可不能抛弃我们啊。” 贺子秋烦躁的撸了一把头发“我怎么会跟他走,可是你们不了解他,他就是一个小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回来找我,但是他达不到目的的话,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能使出来,我是怕他伤害你们。” 除了瑾瑜外三个人都一脸凝重的思考,瑾瑜一把拉住小哥的手。 “别怕,我有办法”瑾瑜拿出手机拨打了专精傀儡的电话让他用黑客技术查一查赵华光这些年都在做什么,最近有什么变化。 放下电话号就看着哥哥姐姐们两眼放光的看着自己,李尖尖直接上手抱住了瑾瑜“都忘了我们家也有个‘大靠山’呢,瑾瑜你也太牛了吧。” 瑾瑜对着哥哥姐姐们笑了一下“好啦,我们回家吧,等吃过晚饭去天台,那时候应该就有结果了。” 晚上,瑾瑜用电脑给大家看傀儡查出的资料,赵华光当初跑了之后就一直辗转在外地打工,两年前,他偶然搭上了一个煤老板的独生女儿,做了人家上门女婿。 但是这个富婆不能生孩子,赵华光想着这偌大的家业要是没继承人就太可惜了,所以哄着富婆答应认回自己亲生孩子贺子秋,这样他就可以一直享受富足生活,晚年也有人照顾。 “太不要脸了!”李尖尖气愤地骂“他们生不出孩子才想起来找小哥,之前那些年跑哪去了......” 还没说完,被凌霄一把捂住了嘴,瑾瑜也伸出手握住子秋攥紧的拳头给他安慰。 “小哥,你不用怕,我已经让人给那煤老板的产业找一些小麻烦,赵华光应该没多久就要回去了,等他回去,我有办法让他以后都不再来打扰你。” 贺子秋有点不敢相信,他刚刚都想实在不行就假意答应赵华光,只要他不来给李爸找麻烦,瑾瑜却说可以让他以后都不会再来。 “小瑜,你要做什么?千万不能做违法的事你知道吗?” 瑾瑜看他这么紧张赶紧安抚“小哥你放心,我保证不犯法的让他心甘情愿不再来烦你。” 以家人之名6 其实瑾瑜是通过傀儡给赵华光下了一个生子丹,生子丹的作用就是,无论身体什么情况,都能怀孕,赵华光身边有富婆的人监视,他不敢乱来,一旦他回家后,和富婆在一起那富婆就会怀上,这样那富婆就不会让赵华光来找小哥了,还得防着他们接触,害怕他和自己亲生孩子争家产呢。 赵华光临高考前来打扰小哥,根本对小哥也没什么爱护之情,这种人还是有多远走多远吧。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叮!恭喜宿主获得美味调料100份及调料配方” 这个系统提供的调料是可以用在所有食材的,炖汤、炒菜、烧烤、卤煮都可以放进去,可以提升美味度。 舅舅家的面馆装修完毕,瑾瑜就把这调料给了舅舅,说是公司投资的一个项目研究出来的。 但是新店客流量大了盈利多了是好事,瑾瑜却发现舅舅这两天总是腰酸背痛的。 按理说瑾瑜给一家人都吃过了培元丹,舅舅的身体素质应该很好的,现在累成这样就能知道为什么原剧中舅舅直接累的进了医院,因为活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舅舅,咱们找两个员工吧,舅舅负责煮面就好,不然这么大的店您一个人会累坏的。” 李海超面色痛苦的揉了揉肩膀“是该考虑考虑了,咱家面馆现在太火了,我那些老邻居都夸我手艺进步了,其实啊,都是小瑜你那调料好,但是你叮嘱我不要和别人说,是什么商业机密,我就只能认下这个夸赞了。” 瑾瑜看舅舅虽然嘴里抱怨,还是面上表情的小骄傲一点都藏不住,也被这个‘老顽童’逗笑了。 瑾瑜把舅舅按坐在沙发上,手上用了点灵力给舅舅按摩一下,第二天店门口果然贴出了招聘广告。 没过两天,月亮说她妈妈想请大家吃饭,瑾瑜知道月亮的妈妈就是喜欢一些学习好的孩子,应该是听说尖尖家里有两个全年级第一的妹妹和哥哥,还有一个年级前十的小哥所以想结交一下,特别是之前寒假,尖尖的木雕获得了金奖,估计月亮妈妈是觉得这次她交的朋友都还不错。 私人餐厅中,月亮的妈妈坐在主位,这次她没像剧中一样首先注意凌霄,而是一进门就双眼盯在瑾瑜的脸上。 月亮和大家玩的好,所以也经常来家里,瑾瑜偶尔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也没避着她,所以月亮知道了瑾瑜有一家投资公司的事情。 其实最开始上高一选班长的时候,老师想让瑾瑜来当的,但是考虑到瑾瑜是跳级上来的,年龄还小,怕她处理不了一些事情,才选了年级第二的齐明月。 最开始月亮是有一点点不开心的,但是等接触了这个朋友之后,就只剩下了佩服,小小年纪就钢琴十级,成绩也好,还自己办了一家公司,当差距太大的时候,就只有崇拜了。 吃饭前月亮就给瑾瑜发了信息,说妈妈知道了瑾瑜开公司的事情,可能会问一下,让瑾瑜不要介意,瑾瑜本来也没想瞒着,有什么可介意的呢。 “阿姨早就想请你们吃饭了,但是这段时间忙着一直没抽出时间,现在见到了,果然是像明月说的一家子都这么优秀。” 齐明月的妈妈一脸慈爱的看着瑾瑜他们,大哥凌霄赶紧带头寒暄一下,等点完菜大家坐在一起齐妈妈就先对瑾瑜开口了。 “你就是李瑾瑜吧,我听我们明月说你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啦,你说说你们家,怎么个个都这么厉害,两个哥哥也是学习这么好,听说李尖尖最近还得了木雕比赛的金奖,这么有艺术天分,真是太优秀了。” 瑾瑜看了一眼从进门就一直低头的齐明月,然后对齐妈妈笑了笑。 “阿姨,没你说的那么好,我还觉得齐明月优秀呢,我一直就很喜欢月亮,她漂亮、学习好、温柔、特别会体谅别人,从来不给别人添麻烦,她非常优秀。” “如果非要说一个缺点的话,就是她太乖了,习惯性听从别人建议,导致她非常没有自信,如果能多给他一些自主空间的话,我相信齐明月会有一个更好的变化。” 金玉香本来听着瑾瑜前面夸自家姑娘还面色欣喜,隐隐有些藏不住的得意之色,她一手带出来的姑娘,被一个优秀的女孩子夸赞她是非常自得的。 不过听到后面的话,她面色就带出一些异样。 “阿姨抱歉,自从开公司后当了董事长,和一些大人聊天总会不自觉带出一些社会上的观点,我并无恶意,是真心的喜欢月亮,我还想认她做干姐姐呢。” 金玉香听了瑾瑜给的台阶,再想起她话中的意思也缓和了脸色,她是知道自己性格里是有一些强硬的,但是这么多年当着家庭主妇,又有丈夫和女儿一直在面前乖顺的听话,把她养的越发强势起来。 “瑾瑜啊,阿姨就这么叫你,你不会介意吧,你和齐明月是好朋友,阿姨这样喊显得亲近一些。” 瑾瑜看齐妈妈脸色已经回到慈爱,也就对她笑得越发亲昵。 “怎么会介意呢,金阿姨想怎么叫都好。” 拉近了关系,齐妈妈也就想问一问她最在意的问题,因为瑾瑜已经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了,齐妈妈实在没办法把她看做小辈,说的问题也就比较直接。 “凌霄,子秋和尖尖你们都吃菜,这是阿姨亲自去选的海鲜,他们家做菜味道还是不错的。” “瑾瑜啊,阿姨就是想问问你,这个公司的名字,叫什么啊?阿姨问了明月,她就是不说,阿姨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瑾瑜吃了一口鱼肉,听见她的问话后就放下筷子回答问题“阿姨,我的公司叫‘数帷资本’是一家投资公司,目前投资的实体项目都在福建本地。” 齐妈妈听见名字后脸上表情有些古怪:“瑾瑜啊,阿姨打听一下,你们公司两个多月前,是不是投资了一个电动车项目,名字叫‘轻帆’电动车。” 齐明月听了妈妈的问话也抬起头,这不是爸爸公司新项目吗? 瑾瑜看着母女俩的表情猜出了一点“是啊,我比较看好电动车行业,国家也支持节能和新能源,出于环保方面和日常出行需求,这个行业日后一段时间的发展会有不错的前景。” 齐明月听后急切的看着瑾瑜“小瑜,这么说你也有‘智轮’研发的股份了?我爸是那个公司的市场部经理。” “是齐国庆经理吗?谈合作的时候有见过,我们‘数帷资本’投入资金支持他们公司研发‘轻帆’电动车占这个项目,确实是占有百分之四十的股权。” 齐妈妈微笑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怎么请女儿同学吃饭,还请到了自家老公公司的大股东? 以家人之名7 对比心情复杂的齐妈妈,还有莫名兴奋的月亮,瑾瑜就淡定多了。 不过有了这个契机,瑾瑜灵光一闪,脑海中有了个主意。 “金阿姨,没想到我们还有这样的缘分啊,其实我们第一次家长会的时候,我就注意到您了,觉得您身上特别有一种女强人的气场,让人觉得特别敬佩。”(齐明月妈妈叫金玉香) “但是后来听月亮说,您现在为了她的学业,全职在家照顾女儿,还吃惊了一下,这也太浪费人才了,不过我现在还是想问一下,阿姨您有没有想过重返职场啊?” 金玉香听见瑾瑜夸自己的时候,后背都自己觉挺得更直了,后来说自己全职太太的时候还尴尬了一下,这会儿瑾瑜问自己问题,有点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金阿姨,是这样的,您也知道齐叔叔那边的项目马上要投入市场了,我这边公司还有很多投资项目的,不能只盯紧‘轻帆’而且还会有更精进的型号研发,投入和收益也需要人跟进。” “之前做这些的是我的副手,他手下现在负责的实体投资有7个,如果您有意向的话,我非常有诚意的邀请您做我们公司的新能源电车项目负责人,以后和‘智轮’的所有业务,都归您负责了。” 金玉香听到这里已经有一些意动,平常职场一些事情,老公总是不耐烦和自己聊,能说的都是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东西,如果自己做了项目负责人,岂不是无论在家还是在公司,老公都要听我的了? 瑾瑜看着金玉香松动的表情继续劝说。 “待遇是年薪30w+项目提成,六险二金,当然,在月亮高考前我可以承诺您,不影响项目的情况下,工作时间自由。” 这下金玉香直接两眼放光,这还用考虑?待遇本身就不错,还有奖金可以拿,还不耽误陪着孩子高考,不过该矜持还是要矜持一下,毕竟对面是自家孩子的同学。 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对着瑾瑜“瑾瑜啊,阿姨谢谢你这么信任我,阿姨今天回去和你叔叔商量一下,然后晚上给你答复啊。” 瑾瑜一听就知道事情成了,毕竟矜持一下也只是说了晚上给答复,都没有隔夜。 瑾瑜笑着点头,然后奉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接下来就是金玉香热情的给大家推荐菜品,然后招呼大家多吃,还关注了一下其他人的学习和以后的计划。 整顿饭下来因为心情好,都意外的没有数落自家女儿,还给了她一记慈爱的抚摸,那表情好像说,自己也是借上孩子的光了。 聚餐结束,齐妈妈本来想送大家回去的,但是小伙伴们都想出去玩一下,所以也就叮嘱了两句,放大家离开了,看着那急切的背影,好像已经迫不及待和齐爸爸分享自己马上就是他的同事了。 等到大人走了,四个人就把瑾瑜围了起来,李尖尖拉住了瑾瑜的时候让她不能逃跑。 “说,为什么突然让月亮的妈妈给你工作。” 瑾瑜看齐明月也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子秋倒是没注意什么工作,他就是盯着李尖尖的手怕她太用力把瑾瑜弄疼,凌霄倒是若有所思,好像猜出了什么。 瑾瑜安抚的看了一眼月亮“别急,你们想想,月亮这一段时间总是不开心,因为妈妈看自己看的实在太严实了,我让齐妈妈现在有了工作,还是和他的丈夫在一个环境,有了事业的女人啊,是和全职太太不一样的,以后月亮也不会那么压抑了。” 月亮恍然大悟,然后想到什么就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瑾瑜,自己朋友现在是爸爸妈妈共同的领导了,自己以后这是有靠山了啊。 瑾瑜看着乐的不行的小姑娘也是心情好“加油,等你大学毕业,你想做自己爸爸妈妈的领导也不是不可能哦。” 畅想着以后对爸妈发号施令的画面,齐明月已经沉浸在幻想中醒不过来了。 “不过就是苦了齐叔叔,以后无论休息还是上班,都要和金阿姨一起了。” 幻想的泡泡‘啪~’的一下破灭了,齐明月被瑾瑜的描述弄得打了个冷战,不过死道友不死贫道,爸爸还是自求多福吧。 瑾瑜其实想的是,以后金玉香是项目经理,齐爸爸这个市场部经理面对大股东公司的负责人肯定是不敢像剧中一样提出离婚的,而且还要更加哄着。 除非他不想干了,但是以齐爸爸这个年龄,想去别的公司发展就要有重新开始的觉悟,他是不会放弃这个有发展前景公司的高薪职位的,即使是假意哄着金阿姨,也要哄一辈子。 原剧中他自己婚后把金阿姨惯成了这个性格,连自己亲生女儿被妈妈管的唯唯诺诺,他都事不关己的无动于衷,最终还提出了离婚,是个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他是一家之主,如果一开始他就郑重的和金阿姨谈一谈或者劝劝她,金阿姨不会不当回事,是他自己嫌麻烦就不管不顾,离婚的时候又把所有责任推给了金玉香。 这回,你自己惯出来的老婆,你就自己负责一辈子吧。 高考这天,天还没亮,李尖尖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在房间里忙得像个小陀螺。 她先是把昨晚就准备好的“逢考必过”红内裤,郑重其事地分别放在凌霄和贺子秋的房门前,然后又反复检查他们的准考证、身份证以及各种文具 ,嘴里还念念有词:“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中性笔,一个都不能少。” 李爸在厨房准备着营养丰富的早餐,香气弥漫整个屋子。 他一边把做好的三明治、热牛奶端上桌,一边对李尖尖说:“尖尖,别忙活了,让哥哥们多睡会儿,时间还早呢。”李尖尖却头也不抬,回他:“爸,我得再检查检查,可不能出啥差错。” 瑾瑜也把提前准备好的醒神符和好运符打入两个哥哥的身体,保障他们高考这几天不会出现意外。 李尖尖拿着昨天瑾瑜画的考场平面图比划着“哥,小哥,你们的考场是在二中,我和瑾瑜昨天去考察过了。这是南门,从南门进去的时候一定要从左边的门进,考完试要从右边的门出来,左进右出,据说这样特别吉利。还有啊,进考场的时候一定要去虔诚地拜拜孔子像,听说可灵验啦!” 凌霄揉了揉李尖尖的头,笑着说:“知道啦,小迷信鬼,你就放心吧。”贺子秋也跟着打趣:“瑾瑜怎么也跟着信这个了,放心吧,我和你哥都没问题。” 以家人之名8 李尖尖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还有还有,写完名字之后一定要亲一下试卷,这是稳过的意思。” 临出门时,李尖尖还拉住两人,再次确认:“红内裤都穿了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李海潮站在门口,微笑着对两个孩子说:“稳住,正常发挥就行,别有压力。”李尖尖则跑到李海潮身边,小声说:“爸,九点钟的时候记得给我妈和姑姑姑父烧个香,让他们飘过去保佑哥哥们。” 瑾瑜看着热闹的早晨哭笑不得,但是也体验到了其中的温馨,希望大家就这样,永远都不要变。 凌霄和贺子秋高考完了,可是高一的尖尖和瑾瑜还要继续上课,没两天尖尖和月亮就发现了唐灿隐瞒的身世,其实她根本不是富二代,父母都是普通的打工人。 不过后来唐灿送了零食给姐妹俩封口,她们又相安无事了。 家里四只神兽都放了暑假,正是在家疯玩的时候,刚收到了尖尖获奖的消息,但是凌霄那边就出了噩耗。 凌霄外婆突发心梗,正在医院抢救,瑾瑜看见大哥和凌爸急匆匆的走了,立刻催动了之前种在陈婷身上的护身符,记得陈婷和她丈夫是第二天早上出的车祸。 为了不发生变故,瑾瑜故意多输入了一些灵气,直到把炼器一层的灵气耗空,护身符也就变成了48小时的。 凌霄和凌爸都去了医院,第二天果然传来消息,外婆已经走了,陈婷那边还出了车祸,非常奇怪的事,车都撞瘪了,但是人却没事,最后只能归功于车的安全防护比较好。 陈婷和丈夫顺利赶回参加老太太的葬礼,李爸带着孩子们也去祭拜了一下,毕竟是凌霄的长辈,人都走了,还是要尽到礼仪。 瑾瑜也趁着离得近,给陈婷种了一道生子符,生子符和生子丹的区别就是,生子丹可以保证顺利产子,生子符就是是负责让人怀男孩,能不能顺利生下还是要靠自己。 瑾瑜是想给生子丹的,但是没有机会,葬礼结束估计陈婷也要走了,所以还是生子符方便一些。 经过这一事,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李爸和凌爸讨论着世事无常,老太太才六十多就走了。 凌爸唏嘘了一下“你说这老太太,走之前都没见着女儿最后一眼,这也太快了,谁能想到前两天还看着中气十足的在店里指指点点,这突然就走了。” 李爸也接着感叹“是啊,还好咱们两个孩子多,你说那个家长能有咱们两个幸福啊,都是好孩子,以后都有大出息。” 凌爸正伤感着,突然就被李爸的炫耀给打断了,他也就没继续,只是习惯的点头附和,这些年啊,他都喜欢李爸动不动就得夸耀一下自家孩子,简直就是网上说那个炫娃狂魔。 凌霄和贺子秋都对视了一眼,都看明白了各自心中所想。 等高考成绩下来时候,大家都没想到,两人报的都是厦门大学。 李爸直接就问了出来:“你们四个不是约好去北京上大学吗?怎么你们两个报的是厦门大学呢?” 凌霄看了一眼子秋,子秋对他肯定的点头,意思是你来解释。 “李爸,是这样的,我们想,尖尖被本地特招的概率比被北京特招要高一些,所以我们还是一起在厦门大学才能实现一起上学的约定,而且我们如果去了北京,这几年就吃不到您做的糖醋排骨面了。” 子秋也接着解释“是啊爸,凌爸,我们还是比较恋家,而且瑾瑜之前说过想去厦门大学,还和我们分析了一下这个学校,我们也觉得这个重点大学不错,咱们厦门发展越来越好,我觉得以后不会比北京差多少。” 两位爸爸欣慰的拍了拍哥俩的肩膀,他们其实心里清楚,这次凌霄外婆的意外有些吓到这几个孩子了,他们这是不想离开自己,想就近看着。 凌霄和贺子秋上了大学之后和的区别就是只能周末回家,其他时间需要住校,瑾瑜没有太大落差感,尖尖适应了一个月就习惯了。 因为李尖尖从小就吃了瑾瑜给的健体丹,所以也没有蛀牙烦恼,凌霄也就没有选择学牙医,而是选择了经济学系,贺子秋选了金融系。 在他们选完专业之后,瑾瑜就给了他们职位,凌霄是市场部的经理,子秋是投资部经理。 边工作边实操对于他们来说还是非常忙的,不过为了实现两个妹妹的米虫梦,也是硬着头皮的上了。 经过两年,尖尖和瑾瑜也面临着高考,最后李尖尖被厦门大学的艺术学院特招了,学的还是雕塑系,瑾瑜选择了中国语言文学系。 月亮没去北京,学的是新闻系,这也是她喜欢的专业。 金玉香这些年在公司做的不错,她本身就对自己严谨,工作后对事业也是要求高。 她身居高位,随着‘轻帆’电动车的推陈出新,她的事业也越来越好,而且‘数帷资本’这两年发展的非常迅速,已经成了本地龙头企业,月亮有这么个大资源在身边,她也就不催着她去北京发展了。 唐灿这个剧情中的火山姐,也在这两年融入进了三姐妹的小圈子,现在她们代替了原来的凌霄和贺子秋,与尖尖还有瑾瑜组成了新的四小只,现在考的是厦门大学戏剧影视系。 瑾瑜承诺他高三好好学一年,只要依靠能上厦门大学,就给他专门投资一个剧拍,火山姐的父母被瑾瑜安排到了,‘数帷’公司投资的一个娱乐公司实习,系统的学习一下这个行业,等唐灿毕业了以后好继续帮她。 这两年两位哥哥都已经适应了公司的工作,而且随着城市边缘扩张,公司投资了比较多的房地产项目。 哥哥们已经用着自己的存款按揭买了相邻的两间公寓,这个公寓类似原剧中的一梯四户,瑾瑜就把这一层剩下的两间也买了下来,方便小伙伴们假期休息用。 赵华光和陈婷去年都生了一个儿子,到今年已经一岁了,赵华光是直接消失了,陈婷是这两年给凌霄的电话越来越少了,也越来越短,毕竟照顾婴儿好是非常耗精力的。 明天就是尖尖和瑾瑜的大学报到的日子,凌霄和贺子秋为了方便第二天送她们去学校,今天决定回来住。 以家人之名9 2011年,李家的两个女儿都成为了大学生。 尖尖和瑾瑜都是四人寝,学校规定大一上半学期必须住校,下半学期才能走读。 瑾瑜上大学后就做了个决定,想要弥补贺子秋最后一个遗憾,就是承诺会回来接他的亲妈,贺梅。 因为之前赵华光刚接触小哥,就被瑾瑜解决了,所以贺梅这次没有回来找李爸,劝他让子秋出国留学。 瑾瑜上大学之前找了一天和舅舅谈心,想问一下他对于贺梅还有没有想法,如果舅舅心里还有贺梅,那她就准备当一下红娘,这样小哥的事情也可以圆满解决。 如果舅舅没想法,那就问问他介不介意贺梅回来,因为原剧中,贺梅还是一个比较拎得清的母亲。 刚去深圳两个月就被过失杀人罪判了四年,为了不拖累子秋,才写了一封信彻底断了和子秋还有舅舅的联系,之后即使她回了厦门,还做了美容院老板,有条件认回子秋了,她也强忍着不舍没有行动,就是为了怕对不起‘恩人’李海潮。 瑾瑜晚上趁着大家睡了,拿了一个托盘,放了一碟卤花生,一碟炒黄豆和两瓶啤酒,就去敲了舅舅李海潮的房门。 李海潮打开门看见自家侄女这架势,一看就是有话要说。 “瑾瑜啊,这是饿了吧,你先去天台,舅舅再拿一些卤菜,一会就上去找你。” 瑾瑜看着眼前一直善解人意的舅舅,对今天的谈话又多了几分信心。 “好的,舅舅,那我上去等你哦。” 瑾瑜上楼摆好了菜,然后开了一瓶啤酒倒了两杯放在桌子两边,大概五分钟,舅舅李海潮就笑容满面的上来了。 “来啦,早上我刚卤的猪脚和猪耳朵,我拌了点黄瓜特意多加了几滴醋,你爱吃酸的。” “谢谢舅舅,从小我就最喜欢舅舅做的菜了,我们四个的口味,只有舅舅才最知道。” 这是李海潮最得意的一点了,从小把四个孩子拉扯大,还养的这么好。 “那是,你们这四张嘴啊,也就是我能伺候得了。” 陪舅舅聊了一会家常,酒喝了两杯,瑾瑜就开始引导话题了。 “舅舅,你还记得小哥的母亲贺梅阿姨吗?” 李海潮猝不及防听见了这个人名,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怎......怎么想起你贺梅阿姨了?你看见她啦?” 瑾瑜看着舅舅的表情,很复杂,有些不知所措,还隐隐有些期待。 “舅舅,前两年,其实发生了一件事,我们没有告诉您,怕您担心。” 瑾瑜看着舅舅听见后浑身肌肉紧绷起来赶紧安抚:“舅舅你别紧张,因为这件事解决的特别快,所以对我们没有发生什么影响。” “小哥高考前,赵华光来过了,想认回小哥,原因是他找的那个富婆生不出孩子,晚上我通过公司的技术人员查了一下他,又给他的老丈人公司弄了一些小麻烦,当然是通过合法的商业手段,然后他就回去了,现在,他小儿子应该已经满一岁了。” 舅舅听着一连串的事不知道作何反应,直到听说赵华光小儿子的事,整个变得目瞪口呆。 “舅舅,经过这件事,虽然小哥嘴上没说,但是我看的出来,他还是想知道他母亲的事,但是他一直忍着没说,我想征求下舅舅的意见。” “高考之后,我查了一下贺梅阿姨的近况,去了深圳没两个月,她因为帮助陷入小三纠纷的同事去劝架,意外过失杀人被判了四年,二姨带回来的信,说不要小哥了,是因为贺梅阿姨怕连累他,怕他有个过失杀人的母亲被人嘲笑。” “她已经出来一年多了,现在,在美容店做领班,舅舅觉得我们应该找回贺梅阿姨吗?” 李海潮这五分钟的心情啊,真的是忽上忽下的,从来没这么揪心过,反应过来后赶紧说:“找啊,怎么能不找,她这么多年真是没少受苦啊,这是你小哥的亲妈,怎么能不找她回来呢,你们四个啊,现在都有出息了,我一个都不用担心,把子秋妈妈找回来,也让她看看儿子,让她也放心。” “你把那个......贺梅阿姨的地址给我,我带着你小哥去。” 瑾瑜哪能放心他们两个去啊,一个见到美女就变成句嘴葫芦,一个直男儿子。 “爸,既然你同意,明天我们就和小哥商量一下,然后我来订机票。” “好......好啊,是应该先和你小哥商量一下。” 瑾瑜和舅舅一起收拾了一下天台,然后就各自回房了,不过瑾瑜猜,舅舅这一晚应该是睡不好了。 第二天,贺子秋听完了所有的事,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自己一直以为是妈妈卷了爸的钱,然后抛下了自己,原来是因为她自己也自顾不暇,还受了那么多的苦。 瑾瑜也定了第二天的票,尖尖听说要去深圳非要跟着一起去,说要一起去接后妈,没办法,后来瑾瑜直接定了五张票,全家除了凌爸,都去了深圳。 果然瑾瑜的担心是对的,贺梅刚经过这么大的变故,事业刚步上正轨,现在不回厦门的心是非常坚定的,最后还是要自己上。 “贺梅阿姨,小哥他这么多年一直留着你给他那张照片,厦门现在变化很大的,小哥现在大二已经自己买了房子,他这些年唯一心里的心结,就是您,在他功成名就的时候,他怎么会忍心看着自己妈妈受苦。” “您的儿子您应该知道的,您一天不回来,他也不会走的,您也不忍心他放弃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吧,而且,您不想看他结婚生子吗?” 瑾瑜说这话是有点夸大的,别的不说,只要自己回家,小哥是肯定要跟着一起的。 虽然因为自己才17岁未成年,所以没有和小哥捅破窗户纸在一起,但是该撩的,该占的便宜已经都做了,暗搓搓的没少摸小哥的腹肌,已经被钓成翘嘴的贺子秋怎么会放弃瑾瑜。 贺梅看着眼前的儿子,终于忍不住破了防,瑾瑜带大家去餐厅,然后给小哥母子单独开了一桌让他们说说话,自己和舅舅、堂姐、大哥开了一桌,离他们不算近,留出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以家人之名完 虽然不知道母子俩都聊了什么,但是结局就是他们拉着手过来的,瑾瑜看着舅舅激动欣慰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未来婆婆兼舅妈稳了。 接下来就是贺梅阿姨办理辞职,交接手续需要两天,小哥准备回厦门给妈妈开一家美容院,办理手续期间大家还在深圳又玩了两天,第三天就圆满回程。 瑾瑜大二的时候,某一天终于忍不住把小哥吃到嘴里了,磨磨蹭蹭的也不表白,不知道在顾虑些什么,美色当前,只能摸摸,谁受得了啊,又不是真的18岁。 关系突破后,瑾瑜就搬去了和小哥一间屋子,自己的房间低价租给了火山姐和月亮。 可能是瑾瑜这边进度太快,刺激到了凌霄,在这一年的七夕节,凌大仙也表白了。 在高一瑾瑜看出了月亮有些喜欢凌霄之后,就会私下里暗搓搓的和月亮感叹,以后自家堂姐肯定会被凌霄这个腹黑男给攥在手里。 月亮一开始不敢相信,但是后来瑾瑜带着她围观了几次二人互动,月亮抛下滤镜也看清了两人的氛围,一个腹黑大灰狼,一个没开窍的小白兔,终于是死了心,也加入了瑾瑜开始组成围观二人组。 瑾瑜毕业后彻底放缓了公司的发展,放手的让哥哥们去做,自己个人出资给堂姐开了一家工作室,姐姐还是找了原剧中的学姐杜鹃来帮忙,不过区别就是这回工作室是李尖尖一个人的。 经过之前改变齐明月妈妈事业的剧情,还有这次改变了月亮和火山姐命运的剧情,一共攒了三次签到,后来贺梅阿姨提前回厦门一次,堂姐的工作室一次、加上尖尖和凌霄提前在一起一次,一共攒了六次签到。 “叮!恭喜宿主获得中医高级(永久有效)、低级储物袋(内含十立方米)、金庸武侠世界武功秘籍九阳神功*1、九阴真经*1、极品寒玉床*1、随身别墅胶囊*1” 看着这次签到奖励,瑾瑜就知道,离自己去中级小世界不远了。 瑾瑜成年后,贺子秋就求了婚,凌霄故意多等了一年想和自家弟弟妹妹一起办个集体婚礼,一家人,结了婚最好也在一起。 最后舅舅给了几小只一个大惊喜,集体婚礼带上了李海潮和贺梅一起,这下,只有凌爸自己单身到底了。 结婚当天小哥不知是不是因为户口本的愿望终于实现了,闹得瑾瑜有点狠,第二天瑾瑜一直就不舒服,脸色苍白,肚子还疼。 瑾瑜给自己摸了一下脉,虽然月份还浅,但确实是滑脉。 贺子秋看着瑾瑜苍白的小脸有点愧疚,非要抱着瑾瑜去医院,瑾瑜怎么阻止都没用,由于这个世界瑾瑜没有学习中医的经历,所以也就没办法说出自己怎么知道自己怀孕的事。 不过因为新婚夜折腾太狠第二天去了医院,也太社死了吧,最后检查结果出来,贺子秋拿着报告单人都傻了。 自从瑾瑜18岁那年两人开了荤两人就住在了一起,虽然平时有做措施,但是结婚之前有一次情绪太激动,好像没用措施来了一次。 结局就是,新婚的贺子秋被迫开始了禁欲生活,新婚夜那天有点吓到他了,现在对着瑾瑜简直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恨不得走路都要抱着她。 不过瑾瑜享受了半个月后提出了强烈的抗议,紧张也要有个期限,这么久了不让动,天天呆在家里都憋疯了好吧。 舅舅和婆婆两人听了消息也非常开心,舅舅天天给瑾瑜做孕妇营养餐,婆婆拿了好多适合孕妇用的护肤品,每天还帮瑾瑜做按摩,力求她身上一条妊娠纹都不要长。 瑾瑜孕4月后就休学了一年,六个月后产下一女,取名贺书瑶。 等瑾瑜和尖尖毕业后,就把四套公寓改成了两套大平层,唐灿现在由于有瑾瑜的资源现在已经是一线演员了,月亮毕业后顺利面试进了电视台,做了实习记者,贺子秋的朋友庄北则由贺子秋出资和他合伙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数帷资本’的一系列法律问题都由这家事务所负责。 在凌霄和李尖尖家的凌骁扬五岁时,陈家舅舅曾经求过来想说让凌霄几个表弟来公司求一个职位。 不过因为瑾瑜有些不喜原剧中陈家这些无耻的亲戚,所以并未同意。 原剧中陈婷出事了,他把重担全压在了刚高中毕业的凌霄身上,等李尖尖和凌霄恋爱时,陈家舅妈还在诋毁李尖尖,说凌霄白眼狼。 由于公司股权都在瑾瑜手中,虽然她自从两个哥哥来了之后就不爱管事,但是只要她做了决策的事,必定是她的一言堂。 因为这件事,陈家的亲戚也都疏远了凌霄,毕竟还有一个有钱的妹夫在新加坡可以指望。 瑾瑜这一生生活的比较幸福,贺书瑶四岁的时候,还生了一个男孩取名李书砚,小哥对瑾瑜这个爱玩又喜欢撩人的小妖精宠了一辈子,等贺子秋90岁闭眼之后,瑾瑜也回归了现世。 梳理了一下思绪就感觉隐隐有要筑基的预兆,准备好筑基丹就进了本源珠闭关,经过一个月后,果然在丹药的帮助下,打通了全身静脉顺利筑基,又用了一个月稳固修为才从闭关中出来。 小彤感觉到这边宿主的修为变化,难得请了个假回来看一下。 “恭喜姐姐修为精进,这下我们可以去中级的小世界了,而且姐姐也可以看看您的法宝,随着您的修为,它也解封了部分功能。” 瑾瑜感受了一下本源珠,果然竹屋外面的迷雾散开了一块,竹屋前面露出了半边雪山,竹屋后面露出了一块海域,左边则是出现一片灵药园,面积大概50亩,右面是和灵药园面积相同的灵兽园。 不过灵兽园目前没有灵兽,而灵药园像是把瑾瑜之前种植的药田移了过去,占地能有一亩左右,离这不远旁边的地也像开垦过一样,瑾瑜用神识探查一下,是以前玄天阁历代收集到的灵药种子,大概占地五亩,其他地方都是光秃秃一片。 瑾瑜想在中世界历练之前再采买一些药材种子和蔬果树苗,再买一些市面上能卖的家禽放进灵草园和灵兽园中。 做好准备,就沟通本源珠来到了新世界。 (下个世纪预告:莲花楼) 莲花第1章 瑾瑜选择的第一个中千世界,是以前看过的一个武侠类电视剧名叫《莲花楼》,改编自小说《吉祥纹莲花楼》,不过瑾瑜来的世界是以电视剧为原型的。 讲述了闻名武林的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在一次大战后身受重伤,从此退隐江湖成为淡泊名利的郎中李莲花。 后来,他遇到了新友方多病与旧敌笛飞声,被卷入江湖的故事。在一系列案件中,三人在嬉笑怒骂的破案过程中结下深厚友谊,携手战斗,共破江湖奇案,还天下正义和太平。 因为瑾瑜经历过古代世界,所以虽然这次是武侠世界不是历史剧,瑾瑜也不想从幼年开始穿越,是以构建背景的时候变成了药王谷唯一传人,16岁时师傅仙逝,谷中只剩自己,瑾瑜为师守孝一年后,开启谷内阵法,自己外出游历精进医术。 瑾瑜这次睁开眼就发现自己上身是一件淡青色的纱质交领短衫,袖口和领口绣着精致的白色云纹,衣摆自然垂下,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下身搭配一条青色长裙,裙摆宽大,行走时随风飘动,裙子上用淡蓝色丝线绣着铃兰图案,腰带上挂着几个大小不一的药囊,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布靴,鞋面干净整洁,走起路来轻便灵活。 身后背着一个轻便的行囊,里面装着几本医书和两套银针还有一些盘缠。 瑾瑜感受了一下自身修为,境界被中千世界压制在筑基一层,看来以后所有的中千世界都会在初始是筑基初期。 瑾瑜选的是随机时间节点,所以她也不知道现在李相夷有没有变成李莲花,只能找到最近的镇子再打听一下。 瑾瑜一边赶路一边运行着九阴真经的内功法门,《九阴真经》是金庸小说中最负盛名的武学秘籍,分为上、下两卷,上卷为内功基础,下卷为武功招式。 上卷有北斗大法、易筋锻骨章、疗伤章、 点穴篇、解穴秘诀、闭气秘诀、收筋缩骨法、飞絮劲、蛇行狸翻、 移魂大法、还有总纲,总纲以梵文译音写成,精奥无比。 下卷则是摧心掌、九阴白骨爪、金钟罩、 白蟒鞭法、手挥五弦、大伏魔拳、摧坚神爪。 即使瑾瑜根骨有先天之资,也需要慢慢消化这些精妙的道家武学。 经过半个时辰,瑾瑜来到了一座小镇,找了一家酒楼叫了两道招牌菜和一壶花茶,就看见说书人上台摆好架势开始讲述:“剑神李相夷十五岁战胜血域天魔,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十七岁建立四顾门,二十岁问鼎武林盟主,结束武林混战,一时成为传奇” “可惜一年前,李相夷与金鸳盟盟主笛飞声在东海大战,最后两败俱伤,双双坠海。” 听到这,瑾瑜就明白李相夷已经变成了李莲花,之前看剧时有个说法,李相夷在东海定居了五年,如果现在去东海应该可以找到他,瑾瑜吃过饭后就在驿站买了一匹马,打听好东海的方向就向着大战的地址出发。 路上累了就放出随身别墅休息,休息好了就继续出发,买了一匹枣红色马瑾瑜给它喂了一粒灵兽专用的丹药,小红马开了灵智被瑾瑜取名“红酥”,随身别墅里面自带水电和垃圾处理系统让赶路非常方便。 经过八天的日夜兼程,瑾瑜终于到了东海,距离一年前约战的地址,附近有三家小渔村,瑾瑜逐个义诊过去,等到最后一家小渔村,看见了一座孤零零的房子,立在渔村不远处。 房子外面用篱笆围的小院内种着稀疏的萝卜秧苗,房门上挂着两串红彤彤的辣椒。 经过这次义诊,渔村的村民都非常喜欢这位年轻的医者,看病不用花钱,如果需要吃药的,瑾瑜有的就直接给了,没有的也会画出中药的样子,让居民自己去山上采摘。 义诊了一整天,等村民都散了之后,瑾瑜找到了村长,表明需要在渔村住一些时日,方便采摘一些海中的药材。 村长邀请瑾瑜住在自己家,瑾瑜没有同意,直说自己喜静,看中了村子边上那个小木房的位置,而且家当已经自带,不用村长费心。 瑾瑜来到这个小木房隔壁距离大概十米左右的地方放出了随身别墅,随身别墅是可以改变外观的,瑾瑜让外人看着别墅,看起来就是一栋临时搭起的小木板房,面积也不大,有个二十平左右。 等第二天村民看见这个房子也没惊讶,只以为小医仙连夜雇佣工人建出了一间木房,是的,小医仙,虽然瑾瑜一直戴着面纱,但是通身气质和露出的眉眼都能看出姿容绝色,再加上免费为大家看病还药到病除,所以大家都叫瑾瑜为小医仙。 瑾瑜早上从空间拿出了一个小炉子煮了一些海鲜粥,香味把隔壁邻居都给引了出来,毕竟系统给的的调味料对于古人的吸引力还是巨大的。 隔壁的李莲花,也就是化名的李相夷,其实他昨天就注意到瑾瑜了,毕竟义诊的队伍还是挺长的,想不注意都难,不过更稀奇的是,这姑娘临近傍晚居然来到自家隔壁,用了一秒钟就从袖子里变出了一间木头房子。 李莲花虽然身中奇毒‘碧茶’,身上内里只剩一层,但也比寻常人耳聪目明,瑾瑜刚靠近房子,李莲花立即察觉到了,也就看见了瑾瑜的随身别墅出现的全过程。 李莲花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山精鬼怪,不过想到这妖精白天为村民义诊,应该是一位善良的妖精吧,而且自己身中剧毒,想管也没有心力去管了。 但是今早这食物的香味飘到李莲花的鼻子里后,他立马就后悔了,如果现在他收回事不关己的态度去打个招呼,这善良的妖精会留自己吃个早饭吗? 瑾瑜一开始也没想瞒着李莲花自己的奇异之处,毕竟只要看过剧的人就知道,李莲花东海大战后心灰意冷,心存死志,除了找师兄遗体之外的事都漠不关心,不找一个让他好奇的点,自己是很难接近他的。 瑾瑜拨弄着手里的木勺搅动着不让粥糊掉,听见隔壁传来的脚步声嘴角轻轻勾起。 不一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这位姑娘有礼了,在下李莲花,就住在旁边的院子,今早看见旁边来了新邻居,特意前来打个照顾,这是我自己种的萝卜,作为乔迁礼送给姑娘。” 瑾瑜脸上还带着青色面纱,转过身后就看见了一位身姿修长挺拔,宽肩窄腰的男子,握着一篮萝卜的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手指纤细却不失力量,五官犹如精雕细琢,一双深邃的眼眸似藏着幽潭,但可能因为有求而来,目光流转间带着一些尴尬。 瑾瑜看见帅气的小哥哥心情好,所以眉眼弯弯的邀请李莲花一同品尝早餐“李先生早安,我叫瑾瑜,是一位医者,这半年会住在东海采摘药材,以后多有打扰了,刚好我这海鲜粥煮的有些多了,若是李先生不介意可以进来用一些早饭。” 莲花第2章 眼见目的达到,李莲花一扫之前尴尬“那李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莲花现在心态淡然,也并不害怕眼前这‘妖精’会对自己不利,满心只有美味的海鲜粥,一撩衣袍就顺着瑾瑜的指引进了房间。 没想到迈步经过木门后突然眼前一亮,一个明亮的现代化房间出现在他眼前,不说这些价值连城的家居装饰,就是这面积也和之前的木房也对不上,这时,无论在如何淡然,李莲花也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瑾瑜也端着两碗粥跟在后面走了进来“李先生别怕,这是门派传承之物,叫做随身房屋,可改变外观,不是妖魔鬼怪之物,而是正统的仙家宝物。” 瑾瑜把碗放在餐桌上,然后坐下静静看着世界观重塑的李莲花,他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了瑾瑜说了什么。 李莲花快步走到餐桌前,和瑾瑜对面而坐:“瑾瑜姑娘,你说这是门派传承仙家宝物?那姑娘的师门难道是仙门?” 瑾瑜含笑点头“我师承药王谷,谷中只有我还有师傅,去年师傅仙逝,我守孝一年后出谷历练,初入江湖中就听见了一个传奇,剑神李相夷。” “因为心中钦佩,所以来到这东海想说祭拜一下,不过没想到让我遇到李先生这个惊喜。” 李莲花刚从随身别墅的冲击中出来,就被瑾瑜这话弄得浑身不自在,自己的外貌因为和尚的梵针已经有所改变,她应该不会认得出来啊,之后又放下了心,自己是傻了不成,一个刚出谷的小姑娘,以前有没见过我,怎么会认识我呢。 “不知姑娘说的惊喜是指?” 瑾瑜指尖轻勾面纱系带,那方素青绢纱缓缓滑落,纤长睫毛像栖落的蝶翼,在眼睑下出扇形阴影,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琼鼻挺翘间似有玉兰清气萦绕,唇瓣则像被晨露浸染的丹砂,连唇角自然微抿的弧度都似工笔勾勒,晶透的肌肤在水晶灯的暖光里泛着莹润的珍珠光泽,仿佛月光凝就的瓷胎。 李莲花看见瑾瑜全貌后霎时间觉得满室春光霎时失了颜色,唯有她眉眼间的风华,像泼在宣纸上的重彩,在他心上层层晕染开惊心动魄的绝色。 瑾瑜勾唇浅笑“惊喜是指,初入江湖就遇见了一例疑难杂症,观李先生面色应是中毒至少一年以上,并且这毒还是我未见过的奇毒,瑾瑜有个不情之请,李先生可否容我为先生解毒,事后瑾瑜承诺予先生一则修仙法门,助先生突破后天达到先天之境。” 听见奇毒之后,李莲花就浑身紧绷,后又听到这修仙之法简直是戳到了李莲花的死穴,这中毒一年的李莲花还未到剧中那般淡然如水。 虽然表面上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但他还是未忘记学武初心,中毒之前自己于武学一道已经达到巅峰,这时听见修仙之法对他实在诱惑太大。 “姑娘,实不相瞒,我这毒无药可解,姑娘可能会无望而归。” 虽然心动,但这天下第一奇毒‘碧茶’可是无解之毒,还是说明厉害之后再让瑾瑜考虑一下。 瑾瑜调皮的对李莲花眨了一下右眼“普通人当然不行,但对于修仙者来说,不是难题,我有多种解法,只是需要找到一个最温和,最适合你的方法而已。” 不说洗髓丹一颗下去即可洗精伐髓毒素自然排出,就是修仙者的解毒丹,瑾瑜都有不少存货,再说这些修仙功法,任意一本李莲花修炼到练气中期,他都可以自行逼毒,还有那原剧中的忘川花,瑾瑜觉得自己要找到也不是难事。 李莲花听到瑾瑜的说法心想,说的有理,凡人的方法和仙人的方法当然是不一样了。 “那李某这条命,就拜托小医仙了。” 瑾瑜看李莲花答应了心中开心“李先生动筷吧,等一下粥就要凉了。” 瑾瑜提醒后李莲花才想起来,拜访邻居的初衷不就是这美味的海鲜粥嘛。 用完早膳,瑾瑜收拾了一下就带李莲花来到了浴室,既然想说教他修仙,那就一步到位来洗精伐髓吧。 瑾瑜也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李莲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来到这个位面,瑾瑜就能感觉到微弱的灵气,证明这里修仙是行得通的,只不过看着灵气稀薄的程度,终其一生都不一定能达到筑基。 如果瑾瑜帮助李莲花这个气运之子成功修仙的话,瑾瑜猜想着世界是不是可以晋升,也就是‘升维’。 在中千世界中,也是分等级的,想莲花楼就属于初期低武世界,但李莲花这个气运之子的资质是有晋升中期的希望的,就单看李相夷年轻之时武功断层式第一,中毒十年后武功还剩一层还是武林第一就知道,他和其他人相比简直是降维打击。 如果瑾瑜这个猜想成立的话,帮助世界‘升维’获得的功德可是不少的,说不定还以获得世界意识的馈赠,有了这个,瑾瑜再去其他小世界都会受到世界意识的喜爱。 教会了李莲花怎么用那些洗漱用品还有淋浴设备后,就递给他一粒洗髓丹。 “这丹药吃过后会很疼,不过只要你挺住了,毒也就解了,而且你也就走出了修仙第一步,解毒后就在这里清洗一下,好了我先出去,你自己研究一下。” 等瑾瑜出去之后,李莲花指尖捻着那粒墨绿丹丸,丹纹还在掌心轻轻发烫。 “洗髓丹?”他眯起眼对着日光瞧,丹丸表面浮着层淡淡金雾“真是神奇。” 将丹药送入口中,先是喉间泛起股清苦,像嚼了片带霜的薄荷叶,凉意顺着经脉往下沉,到丹田时忽然炸开团暖流。 李莲花正拿着香皂的手顿了顿,就见自己袖口渗出些黑褐色的油垢,沿着衣服往下滴。他低头看时,连指尖沾着的草药渍都在往下渗,皮肤底下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又痒又麻。 “啧,早知道该先脱了衣裳。”他慢悠悠起身,刚走到淋浴下想清洗一番,后心突然窜起股灼烫,就像有把钝刀顺着脊椎刮,刮得他眼前发黑,膝盖一软跪坐在浴室的瓷砖上。 骨头缝里“咔吧咔吧”响了两声,像是老木梁被重新榫卯过。 他撑着洗手池喘气,忽然闻到自己身上冒出股怪味,像晒干的鱼腥混着灶膛灰,这才想起年少时在云隐山练剑,师父说凡人筋骨里积着俗尘,洗髓便是拿真火将这些腌臜玩意儿逼出来。 等那股灼烫顺着涌泉穴散到脚趾时,李莲花已经脱得只剩里衣,花洒淋下的水打在身上,晕开的水迹里全是黑黢黢的絮状物。 他抹了把脸,忽然发现指甲缝里的薄茧都软了,指尖皮肤透着层温润的粉白,倒像刚从娘胎里出来时那样干净。 “原来洗髓是这滋味,”他拧干湿漉漉的发辫笑了笑,后颈突然又痒了起来,伸手一摸,竟摸下片指甲盖大的死皮,得,看来这丹丸的力道,还得耗一会儿。 莲花第3章 3 等李莲花从浴室出来已经午时了,瑾瑜弄了一只空间的养的家禽做了个叫花鸡,还从空间海域里用神识抓出来一些扇贝做汤。 看着眼前的李莲花,对比早上好像开了一层美颜滤镜,看了两眼后,瑾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默默红了耳根,眼睛也躲闪了一下。 “过来尝一尝吧,都是有灵气的食物,吃完给你测灵根。” 李莲花听见灵食就打量了一下,样子倒是和凡品相差不大,不过这味道真是让人垂涎三尺。 打量过美食就把注意力放在瑾瑜身上,凭借出色的观察力,李莲花一眼就发现了瑾瑜状态不对,眼神闪烁,还不肯直视自己,看着她带着一抹薄红的小脸,再想到刚刚出来前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变化,了然一笑。 “辛苦瑾瑜姑娘了。”李莲花拿起了面前的碗筷开始品尝美食,虽然瑾瑜即将引导自己入仙途,但他潜意识中不知为何就是排斥叫她师傅。 他自己内心还没意识到,她已经将眼前这个救赎了自己,又超凡脱俗、姿容绝色的女孩印在心里。 李莲花是金木双灵根,而且灵根亲和度都很高,就是在修仙界也算是上等资质,瑾瑜拿出了一本《青木庚金决》刚好适合他。 自从瑾瑜开始指导李莲花修炼,就让他搬到自己的别墅来住,毕竟别墅有上下三层,屋子够用,而且指导方便。 瑾瑜在一楼的主卧用低级灵石布置了一个聚灵阵,按照李莲花的吸纳灵气的进度,大概够用三个月。 瑾瑜也没闲着,之前和村长说的借口是采摘药材,在李莲花修炼的间隙,瑾瑜都带着避水珠去海中收集药材,石决明、海螵蛸、昆布在这海中随便一看都有不少,还有一些可以入药的珍珠、海马、藻类也收集了不少拿回院里晾晒。 瑾瑜每次下海都会带回一些海鲜,这样在外人看来两人也有了合理的生存物资。 自从李莲花住进瑾瑜的房子,对外说辞都是瑾瑜在给他治病,不过看着些村民的眼神就知道,应该是信了一半,毕竟未婚男女住在一起,在外人看来肯定是在一起了。 李莲花因为修炼很少出门,瑾瑜是不在乎外人看法的,所以随着时间流逝流言也都渐渐平息。 李莲花吃过洗髓丹,借着残余药力用了三天就引气入体,当阵法里的灵石灵气耗尽时,他已经迈入炼气一层。 李莲花出关时瑾瑜正在用系统给的手机投屏看电影,看的是《小破球流浪记》,李莲花这个古人被电影中恢弘的场面震撼到了。 “这画面中就是你师门所在的地方吗?” 瑾瑜看着电视头也没回“不是,这是有人想象中未来的发展,并把它写成话本拍成了电影,电影就是你现在看这个,故事的具象化作品。” 说着瑾瑜突然想到了,给李莲花看莲花楼会变成怎样? 想到就做,拿起手机搜索一下,果然看到了这部电视剧。 瑾瑜抬起头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屏幕里,正是《莲花楼》电视剧的开机画面,李莲花三个字在水墨背景中缓缓晕开。 “李莲花,”瑾瑜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将手机屏幕转向他,“有样东西,你或许该看看。” 他抬眸,目光落在亮着光的屏幕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并非因那方小小器物的奇异,而是画面里那个身着素白衣衫、鬓角染雪的男子,眉眼、神态,竟与自己分毫不差,只是眉心那点若有似无的倦怠都颇有一番厌世之感。 “这是……”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瑾瑜按下投屏播放键,第一集的剧情随着配乐流淌出来,画面里开始讲述‘李莲花’的水墨画生平,紧接着就是东海决战画面。 李莲花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木梳,“咔嚓”一声脆响,木屑散落膝头。他盯着屏幕里那个曾鲜衣怒马、剑指江湖的自己,喉结滚动,眼神复杂得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当看到“李相夷”中了碧茶之毒、在东海坠崖的片段时,他忽然抬手按住了瑾瑜的手腕,指尖冰凉:“这……是何人所绘?为何与我……” “这不是画。” 瑾瑜望着他骤然苍白的侧脸“这是‘未来’发生的事,或者说,是另一个维度里,关于‘李相夷’和‘李莲花’的完整故事。” 手机屏幕上,正演到李莲花用扬州慢救治苏文才,他低头调药的侧影与眼前人完美重合。 他沉默着,目光紧锁屏幕,瑾瑜拉着他坐在电视前的沙发上,递过一杯灵茶过去,看他机械的接过啜饮。 当看到角丽谯设下陷阱、李莲花身陷囹圄却依旧从容破局时,他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似是自嘲,又似是释然。 直到片尾曲响起,瑾瑜才发现他指尖还停留在茶杯上,而屏幕上李莲花与方多病、笛飞声三人并肩而立。 “这......就是我未来的结局吗?”他喃喃道,语气里没有惊怒,反而多了几分通透的平静。 瑾瑜抬手用食指敲了一下李莲花的脑门让他清醒“你是不是把我忘啦,而且,这些你都看过了,你还会走原来的老路吗,不过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李莲花被敲了一下从思绪中抽离,看着瑾瑜严肃的面容疑惑“什么事?” “你的师傅漆木山过世一年半了,普通人的灵魂,去世后会在百天后消散,而神魂强大的人可以撑个一到五年,你师父习武之人,撑个两年应该没问题吧?” 李莲花被瑾瑜说的眼前一亮,期待的看着眼前的救赎“你的意思是,还有办法可以看见师傅?” 瑾瑜傲娇的背过手去“小瞧人了不是,不止可以让你见到师傅他老人家,我这还有一些鬼修功法,修至练气后期可显于人前,与常人无异。” 李莲花看着瑾瑜灵动的表情,再也忍不住激动的一把揽过她的纤腰,紧紧将瑾瑜抱在怀中。 “谢谢......瑾瑜,你对我的恩情......,以后的余生都会尽我全力来报答。” 瑾瑜感受着李莲花劲瘦的腰身,小手暗搓搓的搭在腰腹处然后没敢乱动,感受着他紧绷的肌肉和肩膀处传来的热意。 瑾瑜没好意思告诉他,帮助他之后自己获得的东西会更多。 莲花第4章 4 云隐山常年被云雾缠绕,远远望去,只能看到朦胧的山峦轮廓,瑾瑜和李莲花使用疾行符,经过有一天半终于踏入山门。 石阶蜿蜒而上,两旁是高大的古松,松针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在微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香火味,格外清新宁静。 山深处,雾气更浓,能见度不过数丈。隐约可见几座古朴的竹楼散落在林间,竹楼周围种满了各色不知名的花草,虽是初夏,却有寒梅般的清冷香气幽幽飘散。 一条潺潺的小溪从竹林中穿过,溪水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尾红色的小鱼穿梭而过,打破了水面的平静。 最深处的山坳里,立着一座坟冢,墓碑前摆放着香炉和祭品,显然是经常有人打理的,这就是李莲花师父漆木山的墓碑。 走至近前,瑾瑜运起灵气凝聚在双眸,只见一白须白发仙风道骨的老头正飘在坟冢之上一边闻着烧鸡的味道,那脸上的表情仿佛已经吃到嘴里,一边絮絮叨叨:“这老太婆,来祭拜也不说给我带壶酒,以前就管着我,我死了还不给我喝个痛快。” 瑾瑜见李莲花正盯着墓碑沉思,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灵气运转至双目。” 李莲花下意识把刚修炼出的灵气按照瑾瑜说的运转,眼前就出现了瑾瑜刚才看见的场景。 这时漆木山才注意到坟前来了人,还是自己最惦记的小徒弟立马骂骂咧咧的飘了过来立在李莲花头上作茶壶状开喷:“你这臭小子,白惦记你那么久,老子死了一年多才来看我,下山时候说了,也不盼望你有什么大出息,只要健康平安即可,你就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 说到一半,漆木山看向李莲花空着的双手,顿时更气了:“祭拜也不说带坛酒来,空着手就来了,你这不孝徒儿真是气死我了。” 骂完又飘到瑾瑜面前:“这姑娘又是谁?难道是臭小子找的媳妇?不对啊,相夷不是爱和那乔婉娩是一对嘛。” 李莲花正沉浸在又一次看见师傅的喜悦,两滴眼泪马上就要流出眼眶,愣是被师傅的絮絮念给吓了回去,赶紧上前一步把瑾瑜拉至身后。 “师傅,我和乔姑娘一年前就已分开,你不要乱说。” 漆木山听见李莲花的话愣在原地:“你......臭小子你能看见我?” 瑾瑜看师徒二人要叙旧一番,就走至不远处的溪边从空间中拿出来钓鱼工具想试试看能不能钓出一只这漂亮的小红鲤。 这边,李莲花对师傅说清了这一年来自己的经历,也从师傅的诉说中找到了一个疑点,师兄的死亡时间线,在自己所知和师傅所知的时间都对不上,据师傅所说,师兄死后三月来到云隐山接受了师傅毕生功力。 李莲花眼神幽暗:师兄,难道这一切都是阴谋? 不过看着眼前虚幻的师父,李莲花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别的,而是帮师父踏入修炼一途。 等李莲花带着漆木山来到瑾瑜身边,瑾瑜就知道应该到自己出手了:“鬼修功法现在就可以让前辈修炼,但我想,是不是要先和岑前辈交代一下,另外如果岑前辈也可和漆前辈一起修炼,这样他们重逢的时日就可缩短。” “漆前辈即使修炼至练气中期,每日人前显现的时间也只有六个时辰(十二小时),但是岑前辈只要引气入体就可看到漆前辈。” “拿着。”瑾瑜将一枚嵌着黑色晶石的玉牌塞进李莲花掌心,“这是锁魂牌,可以让漆前辈暂时依附,可以让灵体在七七四十九日内暂离坟茔。” 这锁魂牌是瑾瑜在仓库找到的存货,漆木山深处手触碰着黑色玉牌,魂魄触碰到玉牌的瞬间,竟感到一丝冰凉,对于人类来说可能这有些刺骨之意,但是对于鬼魂状态的漆木山来说则像是三伏天冲了个凉,舒爽至极。 两人一魂来到岑婆屋外,瑾瑜任由李莲花上前与师娘相认,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过程,岑婆听说了瑾瑜救了自己的徒弟,还可以帮助自己与先夫再续前缘,激动的上前拉着他的手就要认干女儿。 李莲花听到师娘的打算赶紧拦下,不说瑾瑜是踏入仙途的人,凡间因果能不沾最好,就说自己的小心思,如果师娘认下了干女儿,那瑾瑜岂不是成了自己妹妹,这可不成。 师娘心思细腻,看着小徒弟的神情就明白过来,也就不再提了。 瑾瑜在岑婆房内布置了聚灵阵,这次用的是中品灵石,让这一人一鬼同修,也可用上一年半左右,功法送出,瑾瑜和李莲花就下山了,毕竟师傅师娘都闭关了,他们两个在山上也没事做。 瑾瑜提议去天机山庄,把剧中的莲花楼在做出来,李莲花欣然同意,两人以后要结伴游历修行,有了莲花楼确实方便。 到了天机山庄,李莲花拿出了设计好的莲花楼图纸,对比他在电视中看到的还增加了一些功能,都是从瑾瑜别墅中得来的灵感。 天机山庄给出的期限是三个月,用的材料比原剧中更好,结实还轻便,一些精细的机关都非常方便,瑾瑜付清定金五百两白银后就和李莲花在扬州游玩。 两人第一站先去了普度寺,毕竟了无方丈是李莲花的挚友,又在一年前救过他,现在‘碧茶’之毒已解,理应知会这个老朋友一声。 来到寺院,李莲花对小沙弥说明来意,就和瑾瑜站在门前等待通传,不过片刻就从禅房内走出一位慈眉善目、罗汉风、菩萨骨的老者。 了无方丈有着出家人特有的祥和与宁静,面容和蔼,眼神中透露出慈悲与智慧,给人一种温暖、安心的感觉。 此时看见了李莲花却迈步疾行,神色间隐隐带着一丝急切“难为李施主还记着我这个老和尚,消失了一年半的失踪人士居然回归了,稀客啊。” 李莲花听见了无方丈的阴阳怪气,有些气虚的用食指挠了挠鼻尖,然后对着他拱手。 “失联一年多是在下失礼,不过李某确有难言之隐,不如我们室内详谈?” 瑾瑜这一段时日也是看足了‘卑躬屈膝’的李莲花,也并不想在听他讲述一遍这点时间的经历,就和了无方丈打了个招呼去了普度寺后山欣赏桃花。 屋内李莲花和了无方丈对面而坐,李莲花手上不紧不慢的冲泡着热茶。 “观李施主的面色,这‘碧茶’之毒,可是解了?” 李莲花面上一派解脱放松之色:“和尚好眼力,是瑾瑜姑娘用了祖传奇药,这毒,半个月前已经解了。” 了无方丈闻言大喜“我就说李施主吉人自有天相,阿弥陀佛,这实乃武林幸事啊,既然李施主已经没有后顾之忧,是否要重建四顾们,还有不少‘故人’等待着施主回归,就说那乔施主,一年之前在寺内供奉了长明灯,每月都来为你祈福。” 莲花第5章 5 李莲花刚听师父提起过乔姑娘一回,那次因为事情太多,被打岔忽略了过去,这次再被和尚提起,可要重视起来。 “和尚,有件事还要麻烦你。”李莲花从怀中拿出了一个荷包还有一串佛珠放至了无方丈桌前:“我与乔姑娘东海大战之前就已分开,而且是由乔姑娘用亲笔信提出,这些东西现在应该物归原主,等乔姑娘下次再来,麻烦替我交还。” “如果乔姑娘问起,你可如实相告,并告知她,她不用愧疚,也并不亏欠于我,反而是我对她有愧,那封信,是大战结束一月之后我才见到,所以我的消失,不是她的原因,望她忘却前尘,早日寻觅如意良人。” 了无方丈第一次听说这其中内幕,震惊后又气他让自己做着为难之事。 “哼,我就说消失一年怎么突然出现,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就会指使和尚办事,老衲是上辈子欠你的不成。” 李莲花看着眼前气的吹胡子瞪眼的了无和尚,虽然满脸拒绝,却是伸手把东西拿到了手中,无奈摇头失笑,心底却涌出一股暖流。 “李施主既然让老衲如实相告,那就要做好重新面对‘旧人’的准备。” 李莲花凑近茶杯轻吹了一口气,然后轻啜一小口。 “之前身中剧毒,前路无望,无奈隐姓埋名远离喧嚣,不过现在幸得贵人相助,不仅解毒修为还更上一层楼。” 下垂的眉眼掩盖了眼中一闪而过的锋锐:“而且我了解到当年之事有诸多阴谋,既然我现在渡过难关,那些隐藏在阴暗之处的宵小鼠辈就要准备好迎接他们的结局。” 了无大师在普度寺为瑾瑜和李莲花准备好了客房,瑾瑜在寺中待了两天就想往外跑了,毕竟来到了繁华的扬州城,不出门那是不可能的。 李莲花无奈的带上面具,起身陪同,到了街上,瑾瑜终于体会到了逛街的乐趣,才逛了一条街,李莲花手中已经大包小包的挂满了一身。 找了一家相对豪华的酒楼,打点小厮把瑾瑜买的东西送回普度寺,两人上了二楼,叫了一桌招牌菜,品尝着桃花酿,瑾瑜准备在这听一会说书,顺便搜集一下近期的‘新闻’。 “话说那江湖之中,曾有一段佳话,讲的是天下第一的李相夷与武林第一美人乔婉娩的故事。” “李相夷,那可是个传奇人物。十五岁初入江湖,便冠绝武林,注定要成为武林第一人。他生性桀骜,行事潇洒,下雨天从不打伞,凭内力就能将雨水震开,当真是威风凛凛。” “而乔婉娩,生于武林世家,因长相绝美,被称为武林第一美人。她虽武功不弱,却自娘胎里就带着哮喘之症 。可就是这样一个娇弱美人,与李相夷谱写了一段令人称羡的爱情......” 李莲花自从说书先生开始讲述,就一脸尴尬之色,打量了一眼对面的女子,虽然戴着面纱,可是露出那双明媚的双眸分明带着十足的兴味,看着瑾瑜兴致勃然的样子,李莲花也顾不得尴尬了,顿时气闷之感涌上心头。 他蓦的拍案起身,运气内力使他的话音传遍整个酒楼:“先生抱歉,打断一下,李某与乔姑娘一年前东海大战之时已然分开,请先生日后不要再说这段往事,以免影响乔姑娘的清誉。” 话落他摘下瑾瑜为他制作的半脸面具,自从洗髓过后,他的容貌已经无限接近与原来,不过较之一年前更为精致,这四顾门本就立在扬州,镇上的居民不少都见过李相夷真容,所以这面具一摘,大部分都认出了这是武林第一的剑神李相夷本人。 李相夷被激动的武林中人围在了中间,瑾瑜看准机会偷溜出去准备回普度寺等他。 李相夷耐心的回了一些问话,看着人群有越来越多的趋势,无奈告饶了一声提起轻功瞬间消失在人群之中。 围观的武林人士看见心里默默想道:李门主消失一年多,武功好像越发精进了。 自从李莲花承认李相夷的身份并现身扬州酒楼,两人清闲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打听出了李相夷现居住在普度寺,不少曾经仰慕之人都前来拜见,接待了一天的李相夷疲惫不堪,虽然澄清了与乔姑娘的传言,但自己也受不了这络绎不绝的宾客。 瑾瑜提议不如现在去寻东海大战,战死的58位兄弟,说不定大家都还在,这李相夷踏入仙途,等世界升维,世界上会多出更多的修炼之人,也会有灵异之事,鬼魂作怪、妖精开智都不稀奇。 有了这五十八位义士做帮手维持秩序,说不定李莲花还可以继续自己的理想。 李莲花离开之前把一年前东海大战的前因后果写成书信交到了了无方丈手中,信中包括他如何中毒,还有兄弟中计战死的真相,告诉了无,有人询问,拿出信件给他们看即可。 了无方丈本就因为这扰了寺庙清净的宾客心中郁闷,这回拿到了解决之法才给了李莲花一个好脸。 李莲花和瑾瑜先是去了东海附近的镇子上找到了准备做捞尸人的刘如京,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四虎银枪’,却在一年前被炸瞎了眼睛,现在化名刘瞎子。 刘如京见过李莲花第一面,即使他未摘面具,还是被第一时间认出了昔日的门主。 刘如京单膝跪地,一个四十几岁的汉子激动的热泪盈眶。 “门主,属下终于找到你了,东海大战之后他们都要解散四顾们,我们好多位兄弟不认,都退出了他们,现在还剩十几位兄弟在各处一边做工养育那些战后遗孤,一边寻找门主,苍天不负,我终于是等到了。” 李莲花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扶起他,先是拿出了瑾瑜给的疗伤药,治愈了他身上的暗伤,至于眼睛,等开始修炼他自己每日用灵气冲刷眼部经脉,再配一些灵药,一年后即可视物。 并给了他一切钱财,说了自己的打算,先是集中起那些需要抚养的遗孤,去云隐山下开起一间茶楼用作他们的生活所需。 剩下的兄弟们如还愿意追随就在云隐山下等着,莲花楼建成后他立即返回,并带着战死兄弟的灵体,引他们一起修炼,将来的事大家一起面对。 还交代他带回一批工匠,既然要建立组织,那就要修建门派,云隐山的前山半山腰处有一片地非常适合,既不会打扰师傅师娘在后山清修,也方便日后管理。 莲花第6章 6 刘京如接了任务后激动的一个魁梧大汉满脸通红,两眼更是仿佛出现了‘荷包蛋眼’特效。 拱手立誓般的对着李相夷和瑾瑜一拜:“属下定不辱命,多谢门主夫人的灵药,属下做完任务就带着兄弟们在云隐山下等候门主与门主夫人的归来。” 说完转身头一甩就气宇轩昂的走了,速度快的瑾瑜都没来得及拦住。 “完了,你这刚澄清了一位初恋,这又来了一位绯闻‘夫人’,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啊。” 李莲花倒是低着头,看着像是没什么反应,过了一会伸出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瑾瑜,不然我们先去寻找五十八位兄弟的灵体,等回到云隐山,我再私下告诉他一声让他不要乱说。” 初现老狐狸属性的李莲花心想,回到云隐山少说已经三个月了,到时刘京如把这消息传的如何了,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东海的浪涛声里,李莲花站在礁石上,望向远处的那片埋骨之地,一步一步迈至跟前。 灵气运至双眸,五十八个魂灵自旷野中缓缓浮现,他们的甲胄还带着硝烟与血渍,面色却没有半分怨怼的气息。 李莲花撩起衣袍单膝跪地:“诸位兄弟,是李相夷对不住你们,今特来赔罪。” \"门主。\"为首的展云飞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海风般的释然,\"去年你孤身挡在金鸳盟船头时,我们便知道,这一战本就是死局。\" 他身后的兄弟纷纷点头,有人摸着腰间的断刀轻笑:\"您看,咱们的佩刀都还别在腰间呢,那日您对我说'刀在人在',咱们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莲花喉头一哽,那时他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就能护得住所有人,却忘了人心难测,更忘了江湖从来不是一人之力能扭转的棋局。 \"莫要再自责了。\"另一个鬼魂走上前,正是之前总爱跟在他身后讨教剑术的少年,他伸手虚虚握住李莲花的手腕,轻扶起他,冰凉的触感里带着温度,\"您教我们'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至今仍不敢忘。\" 浪涛声渐远,李莲花忽然轻笑出声,或许,是时候该原谅那个高高在上的李相夷,真正做一回自己了。 李莲花一手掐诀,把瑾瑜之前给他的鬼修之法化作五十八点灵光摄取他们的眉心:“诸位兄弟可还愿随我继续行侠仗义?” “门主是要折煞我们吗?”展云飞接受了传功后踏前半步,月光穿过他半透明的肩甲,“如可以不做那不入轮回的孤魂,还能继续追随门主,我们当然求之不得。” 瑾瑜在这镇上的客栈等着李莲花回归,夜晚的清风顺着窗户吹进拂过瑾瑜的发丝,了却了这件事,李莲花的心境也会经历一次蜕变了吧,看来需要寻个地方,让李莲花闭关一段时日了。 等待月上中天,李莲花迈步走进客栈,瑾瑜看他释然的表情就知道这一趟收获很大。 瑾瑜和李莲花闭关这一个月,以扬州为中心,武林中因为李相夷的回归,还有那封亲笔信中,写的前因后果掀起了滔天巨浪。 乔婉娩和肖紫衿本在外面处理百川院案件,等听到消息回到扬州,李莲花早就已经去到东海,这段时间因为当年的真相现世,本来仰慕李相夷才加入百川院的众多侠士纷纷脱离请辞。 云彼丘和角丽乔合谋下毒,并设陷阱炸死五十八位四顾门义士,还在金鸳盟进攻总部时调离兵力导致四顾门后方毫无还手之力的消息也都传开。 不知是哪位义士,去了云彼丘房中搜出了他和妖女来往的信件并散布在扬州城大街小巷,这则信息也被彻底实锤。 而纪汉佛、白江鹑、石水三人明知云彼丘给门主下毒后还包庇他的事情也被公之于众。 等到百川院高层齐聚之时,当年的真相已经人尽皆知,百川院的门口天天有受过李相夷恩惠的百姓来扔烂菜叶。 他们现在都不敢出门,只能龟缩在百川院闭门不出。 佛比石白四人坐在正堂主位,乔婉娩和肖紫衿进来时就看见了垂头丧气的三人,和一脸气愤的石水。 乔婉娩上前一步:“云院长,一年前是你给相夷下了碧茶之毒?” 云彼丘面对乔婉娩的指责不敢抬头:“都是我的错,我被妖女蛊惑,做出了无可挽回的错事,一年前我就应该自杀谢罪。” 乔婉娩似是承受不住的退了一步,脸上泛起了梨花带雨的泪意,肖紫衿靠近她双手揽住,不让她脱力倒下。 “阿娩,你不用自责,李相夷他明明活着,却时隔一年多都未来见你,是他对不起你。” 乔婉娩听见肖紫衿的话心中泛起涩意,是啊,为何身中剧毒却避而不见自己呢,难道是因为那封信,想着这个原因,眼中热意越发忍不住了。 她想起什么,起身拂开肖紫衿的双手,转身面色恍惚的向外走去:“我要去找相夷,我要和他当面说清楚。” 肖紫衿看着空空的双手,眼中闪过恨意:李相夷,碧茶之毒怎么都毒不死你,只要你在一天,阿娩都不会来到我身边。 发狠了一瞬就转身去追上乔婉娩:“阿娩,你身子弱,又哭了一场,我陪你一起。” 佛比石白看着又空了的正堂陷入沉默,四个人脸上表情各不相同,石水站起身来走到正中:“一年前知道真相的时候我就说过不会原谅,但是为了门主行侠仗义、守护天下太平的意志,我并未退出,现在门主回来了,还亲自承认了这些事,以后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石水从今天起退出百川院。” 说完摘下院长令牌,扔在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纪汉佛没来得及拦住,看着地上的令牌眼中带出一丝悔意,不过片刻就变为怨色:明明门主现在已经解毒,这些事大家自己人关起门来处理不好吗,现在闹得沸沸扬扬,他就一点也不顾及我们这些昔日之友? 白江鹑双眼无神的望着外面天空,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步错,步步错,已经没有挽回余地了,今后,偌大江湖再也没有我白江鹑的立足之地。 云彼丘则是垂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面色,也猜不到他心里在想这什么。 莲花第7章 7 这边乔婉娩和肖紫衿来到普度寺,了无大师亲自接待他们,二人进屋后,了无方丈看着肖紫衿扶在乔婉娩身侧的双臂,眼中闪过了然之意。 “乔施主和肖施主请坐。”大师从身侧抽屉中拿出几件物品递给乔婉娩:“乔施主,这是受故人所托,交代老衲转交之物。” 乔婉娩自从看见那熟悉的香囊和佛珠,眼中的泪珠就如急雨般落下:“是相夷......” 了无方丈念了句佛号后继续转述:“故人还留下几句留言,说是乔施主不必愧疚,也并不亏欠于他,反而是他心存愧意,那封信,是大战结束一月之后才被他看见,那人退隐,不是乔施主的原因,他希望乔施主忘却前尘,早日寻觅如意良人。” 乔婉娩听着留言心中悲痛,仿佛间有一种冥冥之中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的感觉。 “不是的,那封信......不是那样的,我只是,我只是想他多陪陪我,相夷......我要去找相夷,了无大师,请您告知,相夷他现在去了哪里?” 了无方丈看着乔婉娩这追悔莫及的神态,还有旁边肖紫衿关切中带着些愤恨眼神,心中念了一声佛号,随即闭上眼睛。 “乔施主,故人已放下前尘,施主也要珍惜眼前人啊。” 心中冷哼一声:‘哼,即使我是个出家人也看出来了,嘴上说着后悔,可那肖紫衿扶着你的双手你可是一点也没有避讳,以前是老衲看人不准,以后你可别去霍霍我那绝处逢生的小友了,和你的肖大侠绑死吧。’ 再一想李相夷身边现在有着那样一位仙姿玉容之人,嘴角不自觉出现了一抹‘姨母笑’。 这样就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乔婉娩和肖紫衿在普度寺无功而返,回去之后再又怎样的纠缠就不得而知了,这边李莲花也从闭关中出来。 “没想到这次居然才用了一个多月低级灵石就耗尽了,果然是气运之子,这修炼速度,真是羡慕啊,恐怕十年之内,你就要超过我了。” 瑾瑜看着李莲花浑身散发着晋级后不自觉逸散的灵气,眼中的羡慕嫉妒都藏不住了,李莲花看着眼前人这幅痴像无奈摇头失笑,曲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好了,我们该回扬州取莲花楼了,再晚兄弟们要等急了。” 瑾瑜被敲了一下,委屈的撇了撇嘴:“好嘛,知道啦,我去收一下随身房屋就可以走啦。” 瑾瑜收起随身别墅顺便把小红马红酥放了出来:“这次去扬州要多买几匹马,现在只有红酥在,看来我们要共乘一骑啦。” 李莲花看着眼前矫健的马匹,再看看眼前的女子,红了耳根,心中本就有些小心思,现在要和心悦之人贴的这么近,李莲花一时有些热血沸腾。 瑾瑜倒是没想那么多,和帅哥骑一匹马,瑾瑜满脑子都是对美色的‘垂涎’。 夕阳给青石板路镀上金边时,那匹枣红马驮着两个人影穿过扬州城门。 马上男子青色锦袍束着玉带,墨发用白玉冠松松挽住,侧脸线条利落如刀刻,鼻梁高挺,左手轻揽着身前女子腰肢,指节在藕荷色襦裙上衬出淡淡暖意。 女子鬓边一支珍珠步摇随颠簸轻颤,凤眼好奇打量着街边糖画摊子,脸颊因赶路泛起红晕,恰似新开的芍药沾了晨露。她素白指尖无意识攥着男子衣袖,袖口绣的银线竹叶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花花,我想吃那个。” 李莲花顺着女子青葱般的手指看去,是一个卖糖果的小摊子,老婆婆面前放着数十种糖果,空气中散发着甜蜜的味道让人心神愉悦。 “那不是李相夷嘛!”卖桂花糖的老汉竹勺停在半空,糖浆拉成的丝断了线。 茶肆二楼的说书人把醒木拍在桌上,满座茶客却只顾扒着栏杆探头,枣红马踏过十字街时,绸缎庄的老板娘失手扯断了整匹杭绸,打更人忘了敲梆子,连巷口打盹的黄狗都支棱起耳朵,望着那对身影。 李莲花翻身下马,牵着红酥来到卖糖果的婆婆面前:“这位婆婆,麻烦帮我每种糖果都称一些。” 老婆婆刚刚看着这一对神仙人物正发着呆,忽然神仙来到眼前才反应过来:“老妇人这就帮公子包起来,公子请稍等。” 瑾瑜看着周围人围观的眼神,低头偷笑了一下:“花花,看来时隔一年多,你还是这扬州城的顶流人物呀。” 李莲花自从认识瑾瑜,没少跟着她一起看剧,了解了不少现代的说法,所以现在面对一些超出古人认识的说辞,他也能跟上瑾瑜的思维。 “你确定他们看的只是我吗?”李相夷给了瑾瑜一个眼神,然后提醒似得当着瑾瑜的面环顾了一下四周。 瑾瑜当然知道自己的容貌有多引人注意,就是想调皮一下没想到这么快被他拆穿,一抹红晕出现在明媚的小脸上:“哼!本小姐的容貌被人围观那不是很正常的嘛。” 看着眼前越发活泼的女孩,李莲花心中欢喜,自从明了自己的心思,他就一直在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入侵瑾瑜的日常生活,现在的瑾瑜对李莲花的态度越来越放松,偶尔还会露出一些小霸道,李莲花也都顺着她。 看着她不自觉的对自己越来越亲近,李莲花就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差那最后一步了,不过还是要慎重,毕竟...... 等两人来到天机山庄后就见到了新鲜出炉的‘莲花楼’。 一楼是起居区:进门正对着过道,过道连接各个区域,靠窗位置有可移动花盆,用于种菜,中间摆放着一张桌子,供吃饭、喝茶、商讨事宜使用。 厨房位于一楼最右边,与起居区之间有一矮柜隔开,厨房内设有炉灶、锅碗瓢盆等厨具,满足日常烹饪需求。 二楼有两间卧室,主卧家具齐全,包含床、衣柜、梳妆台等,布置相对温馨舒适,次卧只有一个类似沙发的床,可能用于招待客人或存放杂物。 可从二楼卧室通往露台,站在露台上可以欣赏周围的风景,平时可以在此休息或晾晒物品。 李莲花把来的路上买的四匹马用于拉车,瑾瑜结清尾款,就和李莲花驾车出发向云隐山赶路,没想到刚出城就被几位不速之客拦住了去路。 莲花第8章 8 云彼丘上前一步,只见昔日四顾门的‘美诸葛’现在发丝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门主,云彼丘前来请罪。” “门主,我犯下弥天大错,您消失这段时间我都追悔不已,恨不得跟随门主而去,幸好现在门主平安归来,请门主赐我一死,您杀了我吧。” 同样狼狈的纪汉佛也在一旁开口:“门主,一年前属下知道您身中剧毒,但是当时四顾门遭受重创,为了稳定人心,我们一起商议隐瞒下来这个消息,后来成立百川院监察天下武林,为了震慑宵小所以才没有处置云彼丘,幸好现在门主平安归来,门主可要重新建立四顾门,我等都愿意继续追随门主。” 看着‘佛比白’三人的状态都像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原来是这一个月经常有一些看不惯他们的侠义之士,趁着夜色组团溜进百川院,把他们揍得鼻青脸肿。 这三人如果不是为了等李相夷早就跑了,不过以这三个人现在拉仇恨的程度,无论走到天涯海角都逃不过‘制裁’的。 悲痛了两天的乔婉娩被肖紫衿扶着上前:“相夷,你为何一直不回来见我,如果早知你身中剧毒,我一定会倾尽全力帮你解读的,还是你在怨我,那封信......那封信不是那样的,你之前是武林第一,四顾门又事务繁忙,我只能在门中一直等待,我只是想你多关注我,并非是......” 李莲花看着这些昔日旧事如今如丧家之犬的狼狈摸样心中未起一丝波澜,更不用说这其中还有自己推波助澜的原因,但是这乔婉娩上前说的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却让他心中忐忑,忙看向身边佳人。 瑾瑜之前看着那两个小人惺惺作态还吃瓜吃的正欢,毕竟李莲花不可能会让自己吃亏,所以并不打算插手,直到乔婉娩上前,说出这番言论瑾瑜不知为何心中怒火难消。 “乔姑娘,早就听闻乔姑娘武林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姿态,我这个女子看到都忍不住心生怜惜,可是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乔女侠的意思是心中还爱慕着李相夷?” “那敢问姑娘为何如今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虽然武林中人不拘小节,但据我所知乔姑娘也是一位大家闺秀,难道不知一女不事二夫的道理?” 乔婉娩本来故意忽略了李相夷身边的女子,昨天两人同乘一骑的传言也不是没传到她的耳中,但她心中对自己还是着自信的,毕竟自己和相夷有着特殊情谊,有自己这个‘武林第一美人’相知相伴,乔婉娩不信他会喜欢上别人,她把瑾瑜视作以前那些爱慕相夷‘狂蜂浪蝶’。 但是听完瑾瑜的质问,乔婉娩面上有些挂不住,这一年多来已经习惯了相夷不在,而肖紫衿事事以自己为先,温柔体贴。 这让以前只能追着相夷跑的自己非常享受,所以也一直没察觉出二人的相处有何不妥。 莲花楼被拦住的地方离扬州城城门不远,周围人流量还是不少的,这几位近期江湖上话题最火的人物凑在一起,没一会周围就围观起来了数十名百姓,眼看人群还在越来越多。 乔婉娩被瑾瑜在这么多人面前点出了自己的行为不妥,赶紧推开了身边的肖紫衿,然后满脸泪痕的看着瑾瑜:“姑娘误会了,我和相夷、紫衿乃多年好友,这一年多因为我身子不好,紫衿一直再陪我寻找相夷,我从小患有哮喘之症,紫衿只是怕我受不住才会扶着我。” 瑾瑜看着眼前还在坚持的乔婉娩内心中打了个‘叉’,本来自己是不想和这位美人搞雌竟的,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拎不清的人。 “既然如乔姑娘所说这段时间都在寻找李相夷,那这一年半时间李相夷从未离开过东海,为何一次也没看见过姑娘,姑娘所说的寻找,难道就是和这位‘多年好友’一起游山玩水?” 四周百姓纷纷开口点头:“是啊,这乔姑娘这段时间一直以李门主的未亡人自居,可是身边一直陪伴着那肖紫衿,二人那是形影不离啊。” “是啊,前一阵的洛阳赏花大会我还看见二人在那边游玩,姿态很是亲密。” “这肖紫衿不是李门主的好兄弟吗?这是撬了李门主的墙角吗?” “有李门主在,这乔姑娘是怎么看上肖紫衿的?” ......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乔婉娩被大家说的一脸无措,正不知怎么办才好时,肖紫衿上前一步把她拉直身后,乔婉娩看遮挡在眼前的男人不自觉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肖紫衿感受着身后美人的依赖,顿时心中生出万丈豪气:“你是谁,这是阿娩还有相夷和我之间的私事,哪有你插话的地方,居然敢把阿娩欺负哭了,看我不教训教训你这个妖女!” 说着拔出手中之剑就要上前教训一下瑾瑜,不过眼看他刚迈出两步还未到瑾瑜身前就被一道劲气给打的倒飞出五米之外,倒地后狼狈翻身吐出了一口鲜血。 乔婉娩见状赶忙上前蹲下身扶着肖紫衿:“紫衿,你怎么样?”乔婉娩身子弱,扶不起来身材壮硕的肖紫衿,只能蹲在地上抬头质问:“相夷,你怎么能对紫衿出手?你们不是好兄弟吗?” 眼看着面前乱成一团,李莲花也不在沉默,他先把身边还因为生气脸泛红晕的瑾瑜拉回按在身侧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回身面对众人。 “乔姑娘,我们早已分手,而且现在李某已有心悦之人,希望以后乔姑娘怜取眼前人,放下从前。” “至于肖大侠和各位,之前总总都在四顾门解散后烟消云散,以后江湖再见我们就互当对方为陌生人即可。” “至于你云彼丘,如果你一心求死李某绝不拦你,但李某已经退出江湖,不想手染血腥,你受累自裁一下吧。” 瑾瑜看着眼前狭促的李莲花,没忍住偷偷的笑了一下,连之前听到他说已经有心悦之人,心中升起的羞涩之意都冲淡不少。 云彼丘和纪汉佛面面相觑,他们敢来这里就是知道李相夷乃是重义之人,绝不会对云彼丘下杀手,纪汉佛也是想借着昔日情谊劝回他,让自己还可以顶着李相夷武林第一的名头,在他的光环下享受福利。 他们都没想到眼前的李相夷,是早就知道以后事件发展,并且脱胎换骨的李莲花,对他们也早无任何情意,甚至对他们还不如素不相识的普通人。 那边的兵荒马乱,这边乔婉娩自从听到了李相夷亲口承认已有心悦之人后就情绪崩溃。 “不会的,相夷,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怎么会爱上其他人?”说着看向他身后姿态悠然的瑾瑜伸手指向她:“难道......难道是她?相夷,你心悦的是她,是吗?” 莲花第9章 9 李莲花侧身一挡,挡住了指向瑾瑜的手指:“瑾瑜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她,李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被巨毒折磨,李某还未求得佳人首肯,不敢以心悦之人自居,不过,李某正在努力。” 瑾瑜听着李莲花的当众表白,心跳像突然被按了加速键,砰砰直跳得胸腔都在发颤。明明只是简单的几句话,耳朵却像裹了层蜜糖,每个字都甜得发慌。 心里忽然就炸开了一小簇烟花,不是那种震天响的热闹,而是细碎的、亮晶晶的火星子,从心脏蹦到指尖,又悄悄漫上脸颊,眼睛忍不住弯成月牙,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瑾瑜起身走到李莲花身边,看他眼神面对自己有些闪躲的眼神,忍不住心中偷笑,刚刚那么高调,现在怎么反而怂了。 伸手摘下脸上轻纱,她抬手的动作极缓,广袖间绣的银蝶仿佛振翅欲飞,眉如远山含黛,唇若初绽樱瓣,鼻梁秀挺如削玉,周围众人的呼吸似被抽走,唯有她乌发如瀑,衬得月白襦裙愈发莹润,连鬓边斜插的一支白玉簪,都透着冷光皎皎。 “你还有不敢做的事吗?” 李莲花本想给瑾瑜一个隆重的仪式表白,没想到今日被迫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明心意,没有提前让她有个准备本来还担心瑾瑜会生气,但是看着瑾瑜现在的表情,仿佛给了他一些鼓励。 这时周围的人就有些亮眼了,如果没有这些‘灯泡’,他有信心和瑾瑜更进一步,不过现在还不可以,李莲花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和瑾瑜讨论这些,这样不仅显得自己轻浮,更轻慢了瑾瑜。 只能伸手拉住瑾瑜的一只小手握在手心里,然后把她拉至身侧。 乔婉娩看见瑾瑜真容之后就心死如灰,再看现在眼前两人的亲密姿态就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又看向身侧之人,只见肖紫衿紧盯瑾瑜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痴迷,心中更是悲痛。 李莲花也注意到了肖紫衿的神色,右手拂过腰间瑾瑜给的储物袋,手中出现了一枚铜钱,曲指弹出直中肖紫衿面门,只见他被打的又是一个翻滚,脸转过来后发现脑上又多出一个青紫的大包。 “管好你的眼睛,再对瑾瑜不敬,那你的眼睛就不用要了。” 肖紫衿被重击之后清醒过来,眼神不再敢放在瑾瑜身上,只是愤恨的看着李莲花:这李相夷怎么天生就这么好命。 之前是武林至尊,有天下第一美人相伴,现在中毒落难了,好不容易自己要把乔婉娩哄到手,没想到他居然完好无损的回来了,身边还多了一位更加美丽的女子,为何这世间的所有美好的女子都围着这李相夷一人。 几人在也受不住周围群众的唏嘘,狼狈退去,李莲花上前对大家拱手:“李某多谢大家仗义执言,不过现在有要事在身,需要马上启程,劳烦大家让出一条出路,在下感激不尽。” 围观众人纷纷送上了善意祝福,然后让出一条宽敞大道,李莲花拉着瑾瑜驾车走出了重围。 等走的远了一些,再也看不到扬州城的影子,瑾瑜看着身侧一手驾马,一手拉着自己的人终于憋不住了。 “还不松手,都走远了。” 李莲花继续驾车,也并未松手:“小瑜,抱歉......” 李莲花直视前方,瑾瑜从侧面看去只看到了紧抿的嘴角。 “为什么忽然道歉?” 紧了一下拉着缰绳的手:“让你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被人议论,都是因为我的关系。” 瑾瑜看着他这副后悔莫及表情的表情,明知道他在演戏,却也忍不住宽慰他:“既然做了你的‘心悦之人’我就已经做好这样的准备了,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怎么配做武林第一的心上人呢。” “吁——” 把马车停到了路边,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李莲花回身和瑾瑜面对而坐。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这些日子,与你相伴,是我此生最自在的时光。” 瑾瑜微微一怔,抬眸望向他,眼中满是期待与疑惑,难道还要再补一场告白? 李莲花起身,缓缓踱步到她身旁,声音轻柔却坚定:“曾经我是李相夷,虽意气风发、鲜衣怒马,却也在江湖纷争中迷失自己。如今我是李莲花,本以为余生只剩平淡,可你的出现,让这平淡有了色彩。”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瑾瑜:“我知晓修炼之途前路坎坷,也不知能陪你走过多久,但此刻,我不想再隐瞒自己的心意。我心悦你,不是一时冲动,你可愿与我携手,共赴这未知的余生?” 瑾瑜嘴角微微上扬,缓缓伸出手,轻轻触碰李莲花的衣袖,声音满是坚定:“李莲花,你可知晓,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莲花楼的晨光总是格外温柔,李莲花晨起做饭时,瑾瑜总会捧着花果茶倚在门框上,看他白衣素衫被水汽氤氲得愈发温润。 那日她突发奇想,将花瓣撒进锅里,被李莲花笑着轻点额头:“胡闹,这腌笃鲜加了茉莉花岂不是掩盖了咸鲜的味道。”说着用筷子夹出了刚放进去的茉莉花。 可美食即将出锅的时候,却见他往锅里加了半碗茉莉花茶水,这样既能引入花香,又不会让花瓣变得软烂影响口感,神色中分明是纵容了那花香加入。 午后小憩时,两人常窝在竹榻上看书,瑾瑜看的是小说话本,李莲花看的是武功秘籍、医书。 瑾瑜总爱将冰凉的指尖往他颈侧钻,李莲花便用折扇轻敲她手背,却在她赌气扭头时,把备好的蜜饯塞进她嘴里。 某次瑾瑜闭眼假寐,感觉有柔软的触感拂过睫毛,睁眼便撞见李莲花慌乱缩回的手,耳尖通红如熟透的樱桃。 每天晚上瑾瑜都是把随身房屋安置在二楼客房,两人在莲花楼周围布下隐匿阵法后,就双双进入随身别墅休息。 经过十天终于驶进云隐山下的镇子,莲花楼停在一家茶楼后院。 这间茶楼就是刘如京盘下的第一件产业,名叫‘浮光阁’取自茶汤表面浮动的光影,亦指“浮生偷得半日闲”的喝茶时光,名字轻盈,正适合茶楼临湖的地理位置。 茶楼里面现在由一位老先生讲述着瑾瑜给的话本,正是四大名着中的《西游记》,刚好讲到了流沙河收沙憎。 莲花第10章 10 李莲花和瑾瑜被迎到二楼雅间,接受了一番众人拜会,就留下两位主要管事商议修炼功法和修建门派事宜。 这两位其中一位正是刘如京,行动能力较强,以前在四顾门也是直接为门主办事,还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儒雅中年人,月白儒衫洗得发旧,领口却浆得笔挺,正是现在茶楼的账房先生江逐浪,军师型管理人才。 分发下丹药和测灵石还有五行基础修仙功法后,瑾瑜开始和大家商量门派建设。 指尖划过云隐山地图,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云隐山轮廓,若要在此建门派,需借山势之险、云雾之奇,更得配合李莲花的行事作风,既要有出世的雅致,又得藏入世的机锋。 在半山腰老松树下设“枯木牌坊”,匾额刻“听涛小筑”,牌坊两侧埋青铜铃铛,行人走过便随风鸣响,似山精低语,实为预警机关。 这铃铛用的是瑾瑜废暗合阵法熔铸,如有恶意之人接近山门则会触发困阵,恶意攻击更是会触发杀阵。 依八卦方位建九座竹楼,主殿“流云堂”正对山门方向,用可拆卸的竹帘作墙,晨雾起时帘幕低垂,整座门派隐入云海,午时雾散,竹帘升起如书页翻开,可远眺整个云隐山下的小镇。 每座竹楼屋顶铺“镜面青瓦”,晴日反射阳光成星点,雨天则映出云雾流动,恰似医书上的“望诊水镜”总算也不辜负门派掌门的‘莲花楼医馆’的名头。 门派被瑾瑜和李莲花定为‘青芝谷’,以仙草“青芝”为名,暗含“食芝得仙”的古意,谷中云雾缭绕,瑾瑜以后会为门派种植多种延年益寿的灵植。 入门需通过“三问”,‘镜石问心’也就是测灵根·辨心性。 云雾缭绕的石殿中央,立着三丈高的“鉴心镜”,镜面流转青、赤、黄、白、黑五色光纹。 弟子触摸水镜时,镜面会根据灵根属性显现对应光色比如:青属木、赤属火,同时投射出“三问幻象”。 第一问饥寒问:幻境中见孩童乞讨,若选择分食自身仅有的口粮,镜中会飘出灵根的嫩芽虚影,若抢夺孩童食物,镜色会暗沉如墨。 第二问财富问:幻境中满地金银,触之即变毒蛇。唯有闭目念诵“身外之物”者,镜中会浮现适合弟子的武器或发展方向,比如适合练剑就会出现灵剑虚影,适合炼丹就会出现草药虚影。 第三问生死问:幻境中亲人垂危,需以自身十年寿元换其生机。选择换寿者,镜心会凝结一滴露珠,反之则镜纹碎裂,实则是考验是否有“舍己”的道心根基。 接下来瑾瑜在云隐山后山,离师父师娘闭关处较远的地方选了个地址布置大型聚灵阵,供五十八位兄弟灵体修行。 这大型聚灵阵虽然消耗甚多,但是比之小型聚灵阵还是有个优点,那就是可以吸纳方圆千里之内的灵气入阵中供修士修炼,否则瑾瑜灵石再多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等之后门派建设起来,瑾瑜再拿出灵草灵物养殖,也可反哺灵气,到时云隐山就是真正的福地洞天了,说不定还会自行生成灵脉。 指导修炼的工作当然是李莲花来做,在修建门派之余,他都在忙着指导兄弟们,目前已经有一半人引气入体,已经踏入仙途的就可以开始接过指导工作,李莲花也终于可以抽出时间来和瑾瑜相处了。 云隐山的晨雾刚漫过竹篱,就见李莲花拎着药篓往瑾瑜的炼丹房跑,鞋尖还沾着露水, 瑾瑜正往丹炉里扔忘忧草,忽觉后领被人拎起,李莲花举着她放草药的那只手直摇头:\"又把止血散当香料撒衣袖上?\" 话音未落,袖口上的药粉簌簌掉进丹炉,顿时紫烟升腾,炉盖\"砰\"地炸开,惊飞了窗外偷看的山雀。 李莲花却慢悠悠掏出块蜜饯塞她嘴里:\"早说了,你的衣衫该配茉莉香,喏,这是新晒的花瓣。\" 瑾瑜看着眼前炸了的药庐泄气的叹了口气,也不知怎么了,最近总打不起精神,这是第三次炸炉了。 瑾瑜深感最近状态有些离谱:“花花,你帮我护法,我倒要看看自己最近是怎么回事。” 瑾瑜闭眼心想:如果是邪祟作怪,就不要怪我打得你灰飞烟灭了,自己本源珠中可是封印着几把仙器呢,虽然现在修为不够认主,但是使用一下子还是可以的。 接着屏气凝神进入内视,散发神魂之力一寸一寸的探查这自身每一个角落,内视到脑中识海之时,终于发现了平静的识海上飘着一个散发着白色荧光的光团。 终于是找到了,瑾瑜没有打草惊蛇,先给自己的识海加了几道阵法封印,然后才将神识凝成一线,试探的碰触了一下光点。 碰触到的瞬间,瑾瑜被拉进了一个异空间,这空间四周白茫茫的,只有瑾瑜的神魂和她眼前这个‘小东西’。 “你是什么?怎么会在我的识海里?还有最近我的不对劲是不是都因为你?如实招来,不然......”话落瑾瑜从本源珠召唤了神器‘谪仙伞’拿在手中。 那小光团看着面前出现了一个散发着强大气息的神器,害怕的抖成了筛子:“姐......姐姐,我......我没有恶意的,我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瑾瑜听说这是天道直接看着光团瞪圆了眼睛,果然是中千世界啊,之前经历的小千世界哪有可化形的天道啊。 “你说是就是嘛?而且假如你是天道,为什么要给我捣乱?毕竟我在帮助世界‘升维’,天道也会获得不少好处,怎么会过来扰乱我的神志,你还不说实话!” 说着瑾瑜用灵力催动了谪仙伞,神器启动整个环照在那自称天道的光团之上,凌厉的气息让它无所遁形。 光团被笼罩在杀机之下赶紧求饶:“不是的姐姐,我没想对你不利,我本来是没有形体的,是您救了李莲花后我才会获得功德既而化形,不过初经化形的实体还太过弱小,而姐姐你神魂有神器保护,我根本不能接触。” “我只能想个办法,缩在姐姐识海中偶尔扰乱一下等待姐姐发现我。” 瑾瑜听到这话简直像翻个白眼,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都是什么馊主意,如果不是自己谨慎的话,那发现它的第一时间就把它骨灰扬了。 莲花第11章 11 经过小天道的解释,瑾瑜终于明白,原来它化形后生出灵智,发现是瑾瑜在帮助它小世界的气运之子,所以才让自己现世。 就想抱住这个大佬的大腿,想说可不可以让大佬和自家‘亲儿子’生出下一位气运之子。 这个亲儿子当然就是指李莲花了,“大佬,您不亏的,现在李莲花就是您的道侣,虽然踏入修行后子嗣会比较难,但是我可以提供生子丹,而且只要大佬帮助我的话,我就给您一层世界意识的馈赠。” 瑾瑜看着眼前刚出生就来和自己谈判的小天道简直是气笑了,自己什么时候有后代还需别人来求? 不过......这世界意识的馈赠本来就是自己所需,之前还以为只能得到一丝一缕,没想到这小天道刚出生不知道宝贝珍贵直接给了一层,这相当于一滴水和湖泊的差距啊。 “答应的话......也不是不行。”瑾瑜看着眼前忽然明亮晃眼的光团偷笑了一下,居然情绪都不会隐藏。 “再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帮你。” 小天道刚有自主意识就发自己可以抱大腿,并有了晋升大千世界的契机,简直被吊成了翘嘴,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姐姐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可以给你。” 瑾瑜心想,以后世界规则会越来越完善,人道已经圆满,鬼道也即将被自己弄出来,天人道李莲花已经开始修炼了,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方世界会出现地府和天庭共同管天地理秩序。 “我要这个世界的鬼道信物。” 天人道瑾瑜是不用管的,毕竟自己也不相信会有谁比李莲花还契合,但是鬼道就不可控了,或许现在地府不可能现世,但是瑾瑜相信,如果有了李莲花,还有一个二人血脉的气运之子帮助这方世界发展,那着天庭地府再孕育个千百年也该出世了。 “姐姐,现在所有关键信物都在混沌中孕育,不过我能答应你,一旦第一枚鬼道信物出世,它一定会属于李家血脉。” 瑾瑜听后也觉得合理,毕竟已经占了大便宜,这附加条件有则赚了,没有也不亏。 达成协议后瑾瑜就退出了意识空间,这一段交流在外界看来也就是弹指一瞬,所以李莲花并未察觉到异常。 看见瑾瑜睁眼,李莲花上前询问:“怎么样,小瑜?有查到是哪里的问题了吗?” 瑾瑜微笑点头“次方世界天道找我催生呢......” 瑾瑜简单的把交流的信息告诉了李莲花,但是并未讲出鬼道信物之事,毕竟等信物出现时,李莲花都不在世了,何必提早知道,让他有那么大压力,顺其自然就好。 李莲花听后耳尖红的能滴出血:“小瑜,其实......其实我已经让兄弟们准备婚礼了,本来想我先找出单孤刀报了仇,然后门派建成立派之日就是你我的新婚之喜,没告诉你是想到时给你个惊喜。” 李莲花这辈子也不会想到会有老天来催他生孩子,这回把他刺激的有点狠,和瑾瑜解释了一下就顾不得旁的,直接下山前往万圣道。 残霞谷的暮色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单孤刀临窗坐着,指尖夹着一瓶青瓷药瓶,瓶上标签写着‘碧茶’二字,这东西为何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两年前,它该随着李相夷沉进东海才对。 案头青铜灯盏里的烛火跳了跳,映得墙上悬挂的南胤舆图忽明忽暗,图上“万圣道”三个字用朱砂勾勒殷红的像是能滴出血。 “门主,山下眼线回报,有一贼人……”禀报的灰衣人话未说完,喉头突然发出“嗬嗬”声响,直挺挺倒在青砖上,眉心插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单孤刀猛地起身,铁骨扇“唰”地展开护住面门。窗外暮色不知何时凝作了白雾,顺着窗棂丝丝缕缕渗进来,雾中隐约有个身影负手而立,柔和的月白长衫却衬出了几分肃杀之意,正是他想象中该葬身鱼腹的李相夷。 “你......师弟,别来无恙?” 自从李相夷现身扬州的传闻出现,单孤刀就知道自己还会与这个昔日师弟碰面,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李莲花抬手拂开飘到面前的雾,指腹在窗沿上抹过,沾起一点暗紫色粉末:“残霞谷多瘴气,倒是养蛊的好地方。” “师弟说笑了,”单孤刀强作镇定,退到舆图前用扇子虚指,“愚兄不过在此研习医术,何谈养蛊?倒是你,当年金鸳盟一战后销声匿迹,怎会落得如此模样?” “模样?”李莲花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水汽般的虚幻,“拜师兄所赐,这两年我毒入肺腑,形同废人,不过好在上天眷顾让我得遇贵人,如今还可完好的站在师兄面前。” 李莲花看着眼前强壮镇定之人轻笑一声:“师兄,当年你假死嫁祸金鸳盟挑起两派战争,又与焦丽乔合谋给我下毒,设计炸死门中五十八位兄弟之时可有想到今日?” “今日?”单孤刀突然狂笑,袖中漆木山的铁骨扇“唰”地展开,“两年前你若肯将四顾门交与我,何需有今日?你我本是同门,凭什么你李相夷是天之骄子,我却只能做你身后的影子!” 话音未落,铁骨扇挟着腥风劈面而来。李莲花足尖一点,身形如落叶般飘退,少师剑“锵”地出鞘,银白剑光在幽暗中划出半轮冷月。 武器相交的刹那,殿内顶部的房梁簌簌坠落,单孤刀借势后跃,掌心已多了一枚血色丹丸,往面前青铜鼎中一按。 “轰!” 鼎内绿烟骤涨,化作一条巨蟒般的毒雾扑向李莲花。他挥剑斩开毒雾,却觉一股阴寒内力顺着剑刃袭来,正是当年漆木山传下的“寒铁手”。 “你以为解毒了就能报仇?”单孤刀状若疯魔,双掌翻飞间,殿内四周的火把尽数爆成绿焰。 “我血管里流的是萱妃血脉!乃是南胤后人,注定要光复南胤坐那至尊之位!” 李莲花的剑尖猛地一颤。他望着单孤刀眼中燃烧的疯狂,忽然想起少年时两人在云隐山练剑的清晨,那时单孤刀总说要做江湖上最威风的侠士。 如今大殿上的血光映着对方扭曲的脸,眼中的执念早已将当年的少年焚成焦炭。 莲花楼十二章12 “我不是来报仇的。”李莲花收剑而立,扬州慢的内力夹着灵气如春蚕吐丝,将四周的毒雾缓缓化解,“我来,是想问问你,可还记得师父临终前说的‘江湖路远,莫失本心’?” 单孤刀的动作骤然僵住。铁骨扇“哐当”落地,他死死盯着李莲花腕间那枚褪色的师门玉佩,那是漆木山临终前亲手为自己系上的。 李莲花看见单孤刀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一手飞落的碎石。少师剑划破长空,不是刺向敌人,而是斩向青铜鼎的三足。 剑光过处,鼎身裂开蛛网状的纹路,这南胤三大邪术如果可以还是不要出世为好。 绿色毒雾瞬间爆成漫天萤火,单孤刀踉跄着后退,看着毒蛊在爆炸的白光中化为飞灰,忽然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长叹,猛地抓起地上的铁骨扇,反手刺向自己的心口。 血花溅在李莲花的月白长衫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望着单孤刀倒下的身影,手中少师剑轻轻垂落,俯身拾起单孤刀遗落的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孤”字,忽然想起云隐山的桃花该开了。 已到冬季,单孤刀自裁之日,天空忽然飘大雪,等李莲花来到皇宫之内,大雪经过一夜已经下的有一尺之厚。 残雪裹着腥风扑打在极乐塔斑驳的石门上,李莲花立在塔前,月白长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腕间的少师剑轻颤,剑鞘上的裂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这皇室血脉秘闻还是让它永远埋在地底的好。 李莲花足尖一点,身形如纸鸢般飘向穹顶,少师剑挽出剑花,“噗噗”几声,随着内力注入,整面石壁轰然坍塌。 解决了后顾之忧的李莲花归心似箭,用上了疾行符之花半日就从京城到了云隐山脚下。 ...... 云隐山前的青芝谷迎来了第一缕晨曦时,满山的青芝草正凝着露珠绽放。 李莲花站在新立的“青芝派”石牌前,红色嫁衣袖口绣着细密的灵芝纹,那是瑾瑜昨夜熬夜缝的。石牌旁的老槐树上系满了红绸,风一吹便沙沙作响,惊起枝头几只衔着喜糖的白头翁。 “门主,吉时快到了。”江逐浪穿着簇新的宝蓝色锦袍,手里捧着的红漆托盘上,并蒂莲花纹的合卺杯晃着琥珀色的酒。 山谷深处传来细碎的环佩声。瑾瑜提着石榴红的襦裙走来,发间插着新鲜的青芝花,裙摆扫过路边的药圃,惊起一片带着露水的蒲公英。 她手中捧着的不是凤冠霞帔,而是一篮刚采的百草,篮沿还缠着几缕红绸,与李莲花腰间的同心结遥遥相映。 “怎么还站着?”瑾瑜走到他面前,仰头望他眼角的笑纹,“忘了今日是立派还是成婚?” 李莲花伸手替她拂去发间草屑,指尖触到她鬓边的青芝花,忽然想起一年前在东海之滨,她背着药篓在礁石上采海带,回头时海风掀起她的裙角,像一朵初绽的红珊瑚。 那时他在渔村里化名“李莲花”,原以为此生只剩药石为伴,却不想在绝望之际遇见了属于自己的仙女。 “都记得。”他接过她手中的药篮,里面躺着几株罕见的还魂草,他从袖中取出两枚用青芝根雕成的指环,一枚刻着“莲”,一枚刻着“瑜”,轻轻套在两人指间。 谷口的古钟突然被敲响,悠扬的钟声惊起漫山遍野的粉色花海。这是瑾瑜前几月外出寻回的,李莲花用少师剑削平了半座山壁种下的忘川花,如今不再是解毒的药引,只作人间寻常的景致。 远处是收到邀请的武林人士,在门派石碑前解剑排队进入送出贺礼,青芝派弟子们抬着嫁妆走来,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而是满满当当的医书和药种。 “一拜天地——”司仪的声音刚起,李莲花忽然拉着瑾瑜的手转身,朝着山谷深处的药田拜去。瑾瑜会意地笑了,跟着他拜向青山,拜向百草,最后相视而拜时,她看见他眼中映着自己的影子,也映着青芝谷的朝阳。 合卺酒倾入杯中时,李莲花忽然想起四顾门成立那日,他站在殿上受封,腰间少师剑寒光凛冽。 李莲花握住瑾瑜戴着青芝指环的手,感受着那枚草根传来的温润暖意,在这青芝谷中,立派也好,成婚也罢,终究是寻到了比江湖更辽阔的安宁。 月上中天时,青芝堂的铜门环还凝着白日的余温,李莲花推门而入,烛火“噗”地一跳,映得满室浮动的青芝香愈发清晰。 李莲花屈膝坐在榻边,看瑾瑜解开发间最后一支银簪,乌发如瀑垂落时,几缕发丝拂过他手背,痒意顺着经脉漫上来,竟比当年中碧茶毒时更教人失了分寸。 她垂眸替他宽衣,指尖在他锁骨处的旧疤上顿了顿,那是金鸳盟一战时被毒箭穿过的痕迹,如今因为洗髓伤疤变浅,在烛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光。 “痒。”他忽然捉住她的手腕,指腹蹭过她腕间那颗朱砂痣。 瑾瑜的手猛地一颤,她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渗进来,烫得她耳垂泛起红霞。 “门主夫人这是害羞了?”他低头,用鼻尖蹭过她发顶,闻见青芝花混着她颈间合欢花的气息。 这味道他曾在东海渔村闻过一次,那时她蹲在礁石上分拣海带,海风掀起她的裙角,这香气便随着浪花扑进他怀里,让他这个本该葬身鱼腹的人,第一次动了独占的妄念。 瑾瑜忽然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波里,烛光在他瞳孔里碎成两簇小火苗,映着她微张的唇,和唇上未褪的胭脂色。 她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便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却不想这动作让他握她手腕的手劲又重了些,指腹几乎要嵌进她腕骨里。 “疼么?”他声音哑了些,拇指摩挲着她腕脉,看着那因自己的力道印出的痕迹,心跳快得像受惊的兔。 她摇摇头,却趁他分神时抽出手,飞快地解开他腰间的同心结。红绳滑落在锦被上,缠住了她散落的发丝,也缠住了两人交叠的影子。 “你看,”她忽然指向窗外,想岔开话题,“流萤飞到药池里了。”话音未落,一只翠绿的流萤却撞在窗纸上,恰好停在她映在窗上的眼睫边,像一颗晃动的绿宝石。 莲花第13章 完 李莲花没顺着她看向流萤,只望着窗纸上她的影子,见那影子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便知道她在害羞。 他忽然倾身,用指尖捏起她颊边一缕发丝,放在唇边轻吻,发丝上还带着她研药时沾的薄荷露,凉丝丝的,却让他心口泛起灼烫的痒。 瑾瑜猛地回头,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能看见他眼底映着的自己,还有自己眼中那簇摇晃的烛火。 “李莲花……”她声音细若蚊蚋,忽然被他握住后颈,轻轻按向自己,唇瓣相触的刹那,满室药香似乎都凝作了蜜糖,从舌尖甜到心尖。 他吻得极轻,像在尝一枚沾了露水的青芝,却在她下意识地攥紧他衣襟时,舌尖撬开了她的贝齿,卷走了她唇上最后一点胭脂。 “唔……”瑾瑜想推开他,指尖却触到他后心那道淡粉色的疤痕,这触感让她忽然心软,手指便顺着疤痕的纹路轻轻抚摸,感觉到他身体骤然一僵,吻也变得有些急切,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榻边的药篓不知何时被碰倒,几株新鲜的忘川花滚出来,花瓣落在他散开的发间。 瑾瑜伸手去捡,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在锦被上,他低头看她,发间的忘川花蹭着她脸颊,眼神里的笑意已被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取代,像青芝谷深夜的雾,将两人裹得密不透风。 “别碰药草,”他声音低沉,吻落在她耳垂上,牙齿轻轻咬了咬那小巧的耳廓,“今夜只碰我。” 这话让瑾瑜浑身一颤,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石榴,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拍,她感觉到他掌心隔着襦裙滑向腰间,那里系着的药囊被他解下,随手扔在一边,发出细碎的药石碰撞声。 ‘谁能堵住这个人的嘴啊,怎么越来越会撩了......’ 窗外的流萤不知何时飞走了,只有合欢花的香气越来越浓,混着烛油燃烧的微烟,在帐幔间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李莲花拨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看见她眼尾泛起的水光,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云隐山,师父说“情之一字,如药引,能救人亦能杀人”。 那时他不懂,直到此刻,才知这药引早已种在东海的礁石上,种在青芝谷的药圃里,种在她每次轻抚他时,指尖传来的温软触感里。 “娘子……”他低唤她,唇落在她喉间跳动的脉搏上,她忽然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窝,指尖无意识地抓着他背后的衣料,那里残留着她昨日里缝上的灵芝纹,针脚细密,如同此刻两人交缠的呼吸,再也分不开。 烛火渐渐矮了下去,案头的本草图在昏黄的光里若隐若现。 青芝堂外,谷中弟子调皮,放了一支冲天炮在空中炸开,流光透过窗棂,照亮榻上交叠的身影,和散落锦被上的合欢花、忘川花,以及两枚用青芝根雕成的指环,它们不知何时滚落在一起,像两颗相依的莲子,在药香与暧昧交织的春夜里,静静等待着黎明的第一缕晨光。 ...... 瑾瑜在莲花楼世界活了两百八十五岁,在李莲花闭眼之后才回归现世。 李莲花虽然有瑾瑜的上乘功法和青芝谷的洞天福地辅助修炼,但毕竟小世界还在晋级初期,本质上还是武侠世界,在未成功晋级之前,李莲花都不能突破筑基成就金丹。 这成就金丹大道的任务,就放在他们两个的儿子李莲蓬身上了。 是的,下届气运之子叫李莲蓬,当李莲花给儿子起名的时候,瑾瑜整个震惊到怀疑人生,谁家两届气运之子名字都这么随意啊? 脱离世界后天道承诺的好处也到了,瑾瑜的神魂本来呈现的都是功德金光的璀璨金色,这次金色之外好像套了一层高光似得白芒,金白相衬给瑾瑜的神魂添了一丝高贵神秘。 借着这次中千世界历练,瑾瑜一举闭关突破至筑基三层,虽然收获不菲,但也分外疲惫,几百年的相知相伴,瑾瑜觉得凭借自己是不可能释怀了。 从契约了本源珠直到现在,大小历经了六个世界,但瑾瑜的修为一直提升不快,是资历问题吗? 瑾瑜经过洗精伐髓和神魂历练,按理说在大千世界资质也是天才一列,瑾瑜觉得自己修为晋升缓慢的原因就是心境问题。 从普通人得到了天大机缘,初次历练又绑定系统,每次小世界都未有波折,心境怎会提高。 不过再让瑾瑜选一次,瑾瑜还是会这么做,有资源为何不用?有捷径为何不走? 瑾瑜本来也是随遇而安的性格,前方未有灭世之劫等待她拯救,神界也并无王位等待她继承,为何要逼迫自己没苦硬吃。 现在自己既然有了无尽生命,那就慢慢享受,或许等到未来某一天会厌烦这平稳的生活,但小世界中又不是没有刺激、冒险的种类,选择一款再封印自身进入历练就好。 再次选择世界,瑾瑜排除了中千世界,实在是不想短时间内在经历一次几百年的历练了,现代古代都经历过了,瑾瑜这次选择的是一部年代剧《南来北往》。 讲的是70年代,乘警汪新为主角的故事,反扒、打拐、缉毒、巡线等工作,破获各类违法犯罪案件。同时,还有列车家属院的家长里短。 既有帅哥美女,还有人情冷暖,瑾瑜安排了一个比较简单的身份背景,虽然七十年代改革开放,但简单的家庭背景还是会少了不少麻烦。 乔瑾瑜,十八岁,父亲乔建军铁路乘警,母亲林慧是一名医生。 瑾瑜十五岁那年夏天,父母回乡下探亲,她因为面临中考,在家埋头苦读,没能同行,他们乘坐的长途公交车上,父亲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伙人贩子的踪迹。 在那个通讯尚不发达的年代,乔建军没有丝毫犹豫,为了保护车上的乘客,为了抓住罪犯,他在颠簸的车厢里与歹徒展开了搏斗,母亲林慧也冲上去帮忙,最终,两人都没能回来。 因为父母是因公牺牲,加上原主成绩优异,考上高中板上钉钉,铁路局特批,家属院的房子暂时不收回,让她安心完成学业,等她高中毕业可以直接来铁路工作。 为了离开那个充满伤心回忆的地方,也为了换个环境,瑾瑜在亲戚的帮助下,去了哈尔滨的一所高中读书。 哈尔滨的高中生活在瑾瑜穿越来时已经结束,按照时间线,她应该在不久后就会收拾行囊,回到宁阳,回到铁路家属院。 1978年,汪新警校毕业,瑾瑜高中毕业。 南来北往1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铁轨上,车窗外的风景从哈尔滨的俄式建筑渐次变成北方旷野。 瑾瑜靠窗坐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装着课本和几件衣服的帆布包。 车厢里人声嘈杂,混合着汗味、泡面味和煤烟味,对于习惯了现代交通工具的她来说,这一切都显得格外真实又陌生。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块从空间中拿出的仿旧上海牌手表,1978年7月15日。 火车驶入宁阳县地界时,系统记忆中的铁路道口、路边歪脖子的老榆树、远处若隐若现的火车站钟楼…… 随着人流挤出站台,一股混杂着煤灰和蒸汽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这里是宁阳火车站,也是剧情最开始的起点。 她没多停留,拎着帆布包,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铁路家属院走去。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砖房和挂着“供销社”、“国营食堂”牌子的建筑,墙上还能看到褪色的标语。偶尔驶过一辆二八自行车,骑车人大多穿着蓝色或灰色的工装,车后座可能绑着菜篮子或工具箱。 家属院的大门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两扇斑驳的铁门,门口蹲着两只掉了漆的石狮子。 院子里很安静,几棵老槐树投下浓密的树荫,几个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纳鞋底,几个孩子追逐打闹。 瑾瑜迈步走进那栋家属院,吴嫂正在院中洗衣服,她家老吴是火车上的司炉工,平时都跟煤炭打交道,那衣服一天不洗都能立起来不倒。 吴婶双手正忙着搓洗,余光看见好像有个人影进院,抬眼一看一个年轻少女正站在眼前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身形纤瘦,一头乌发简单地在脑后束成马尾,几缕碎发因低头滑落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脸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模样,巴掌大的轮廓,眉毛细长如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像浸在水里的墨玉,看人时总带着点清透的专注。 鼻梁秀挺,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不笑时显得有些清淡,一旦弯起嘴角,唇畔便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添了几分少女的柔和。 许是常年埋首书本,瑾瑜的肤色偏白,带着点久病初愈的清减,下颌线清晰得能看见细微的血管。 “吴婶,还记得我吗?” 吴婶看着瑾瑜的眉眼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满是泡沫的双手一拍大腿:“妈呀,这是不是老乔家的小瑜啊?这是高中毕业回来啦?” 说完起身就把瑾瑜的双手攥在了手里:“这姑娘真是越来越好看了,现在这么出息,老乔和小林得老欣慰了。” “赶紧上楼收拾收拾去,你这刚回来屋里也没啥菜,吴婶这就回家下面条,等会给你送去,再帮你收拾收拾屋子。” 说完就风风火火的端着盆转身回家了,都没给瑾瑜留话口。 瑾瑜和周围的阿姨大娘们打了声招呼后直奔记忆中的二层小院,掏出一把磨得光滑的旧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久未住人的陈腐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雪花膏味涌了出来,乔瑾瑜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兼作饭厅,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蜂窝煤。 父母的卧室在里侧,门虚掩着,她能看到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被褥,床头柜上还放着父亲爱看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页边缘都磨卷了。 瑾瑜用抹布蘸着井水,一遍遍擦拭桌椅地板,陈年的灰尘被抹去后,老旧的家具竟也透出几分温润的木色。 乔瑾瑜去公共水房打水,碰上了住在对门的张奶奶,老人颤巍巍地拎着半桶水,她连忙上前接过:“张奶奶,我帮您提。” “哎哟,是瑾瑜啊,”张奶奶眯着眼看她,满脸皱纹笑成一团,“回来就好,这院子里可算有个年轻姑娘了。你爸妈要是还在……”老人说着,眼圈有些发红。 乔瑾瑜将水桶拎进张奶奶家,轻声道:“奶奶,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 张奶奶拉着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刚煮的,拿着吃。你这孩子,一个人在家,可得吃好点。” 握着温热的鸡蛋,乔瑾瑜心中一暖。这个时代的物质或许匮乏,但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却质朴而真切。 吴婶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进门的时候,瑾瑜已经收拾完客厅了,瑾瑜正吃着面条和吴婶唠嗑,楼下传来了一阵小孩子的嘈杂声。 楼下的空地上,几个半大孩子都围着一个穿蓝色警服的年轻人起哄,那年轻人身姿挺拔,肩挎着印着“公安”字样的皮包,侧脸线条利落,正是汪新。 他刚结束在车站的巡逻,路过家属院时被相熟的孩子拦住,正有些无奈地应付着他们关于“抓坏人”的追问。 “汪哥,你真在火车上抓到过小偷吗?”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扯着他的衣角问。 汪新低头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男孩的头发:“抓到过,但抓坏人不是靠蛮力,得靠脑子。”他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二楼,正好与窗边的瑾瑜对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瑾瑜下意识地想缩回身子,却见汪新的眼神从最初的意外转为一丝疑惑,随即是恍然,他大概认出了瑾瑜。 不过三年前汪新去念了警校,瑾瑜去念了高中,两人已经三年没见,昔日的玩伴多出了一些生疏感。 “你是……小瑜?你回来啦。”汪新扬声招呼。 楼下的孩子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瑾瑜,她轻轻点了点头:“回来啦,新哥”声音不大,却清晰。 汪新和瑾瑜同年,但是生日比她大了六个月,从小瑾瑜乖巧安静,汪新一直以哥哥自居,保护这个粉雕玉琢的妹妹。 当年乔家出事,汪新甚至提过让爸爸把瑾瑜领回家,供养瑾瑜读书,但是瑾瑜处理完事情后,走得太快,汪新还没来得及和瑾瑜商量,导致这三年,汪新在警校也特别念着瑾瑜,但是怕打扰她的学业,所以也不敢去打扰她,不过每月一封信是必不可少的。 汪新似乎想说些什么,比如“不要伤心”或是“回来了就好”,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在孩子堆里说这些不合时宜。 他只是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对围着他的孩子们说:“好了好了,我得去段里交材料,下次再给你们讲‘故事’。” 孩子们嬉笑着散开,汪新整理了一下警服领口,转身朝家属院外走去,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口。 “小瑜,好好休息等明天我带你去报到。” 每月的通信让两人即使是有生疏感,但是对彼此的打算的近况都是知道的,这生疏感在互相招呼后,好像被打碎了飘散在风中。 南来北往2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丝丝凉意,瑾瑜站在镜子前,仔细整理着自己的着装。 简单的格子连衣裙,收腰设计,后腰处点缀一个蝴蝶结从后面看刚好遮住柳腰,肩部圆润,裙摆宽大,绸缎等面料,非常舒适。 将头顶头发梳成半扎马尾,发尾自然垂落,用彩色头绳、碎花布蝴蝶结固定,薄齐刘海覆盖住额头,让脸看起来更小更精致。 “准备好了吗?”汪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温和与关切。 瑾瑜打开门,看到汪新后紧张的心情瞬间舒缓了许多,第一次面临年代中的萝卜坑,心情中新奇还带着一些紧张:“嗯,走吧,新哥。” 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街边的建筑充满了年代感,行人的穿着也都十分朴素。 昨天提着行李没好好逛逛,今天就忍不住好奇地张望一下。 “别太紧张,大家都很友善的。”汪新似乎看出了瑾瑜的心思,轻声安慰道。 瑾瑜知道他误会了,也没解释:“嗯,不紧张啦,你回来的比我早,工作还适应吗?” 汪新闻言抬头笑出了褶子:“咋不适应?昨儿还帮老大娘找着遗落的布包呢。”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瑾瑜眨眨眼,“就是半夜查票时,有个小伙儿揣着俩煮鸡蛋往我兜里塞,非说乘警该补补身子,你说逗不逗?” 瑾瑜被他搞怪的表情逗笑了:“还有这事?果然‘警察叔叔’都会受到人民爱戴。” 汪新听见瑾瑜的调侃也不恼:“还警察叔叔,怎么着,小朋友我还得给你颗糖吃呗?”说着真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皮就要塞进瑾瑜嘴里。 瑾瑜向后避了一下,后撤的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他薅了回来,一手嵌住下巴,一手把奶糖送进了她因惊讶微张的小嘴里。 嘴里尝到了浓郁的奶香和甜味后瑾瑜才反应过来,这.......这个男主也太直男了吧? 这手上的力道像把钳子一样,瑾瑜敢肯定,自己的脸一定红了,不是害羞的,是被捏的。 汪新看着眼前美人满眼幽怨的望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他记得小时候瑾瑜扎着冲天辫,追着他满院跑,笑起来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可想起刚才打闹时,无意间碰到的腰肢,隔着丝绸的面料都能觉出那点柔软,以前咋没发现呢? 远处火车汽笛声传来,他才惊觉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赶紧低头扒拉一下身上的制服。 “咳,”汪新猛地转身,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我、我们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老天爷,咋回事?咋突然觉得这丫头片子……跟年画儿上走下来的似的。 来到铁路局,里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汪新带着瑾瑜找到了领导,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瑾瑜被安排在局里做文职,并安排了一位同事带她熟悉工作环境。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或者问汪新也可以。”同时热情地说道。 瑾瑜连忙道谢,在汪新的陪伴下,她参观了调度室、值班室,了解了列车的运行时刻表和工作流程。 最后被安排在了一个四人办公室瑾瑜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姓钱,隔壁是两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 经过一天的熟悉,第二天瑾瑜就要正式工作了,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铁路局办公室,瑾瑜轻轻拉开窗帘,她整理了下工装,将印有“人民铁路为人民”字样的搪瓷杯放在桌角,开始擦拭自己办公桌上的老算盘和铁皮文件盒。 “瑾瑜,帮我看看这报表的格式对不对?”钱姐把一摞厚厚的《旅客流量统计表》推过来,这位四十多岁的大姐,总是戴着蓝布袖套,对工作格外认真。 好不容易办公室里来了个年轻同志,还是个高中毕业生,当然要抓紧时间多交流一下。 隔壁桌的李警官和张警官,两个五十多岁的老铁路公安,此时正凑在一块研究案情。 李警官的警帽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帽檐上的警徽擦得锃亮,张警官的保温杯里,枸杞在浓茶中沉沉浮浮。 “最近这火车站周边的扒手又活跃起来了,咱们得想个办法。”李警官眉头紧锁,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圈圈点点。 瑾瑜正专注地校对文件,突然听到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昨天带着瑾瑜熟悉环境的同志看瑾瑜好奇的观望,想起昨天这位是汪新带过来的就一边跑一边喘着气解释:“刚才我去给领导送文件,路过车站值班室,听见里面嚷嚷,说汪新跟人打架了,还动了家伙……” “打架?”乔瑾瑜蹙眉,那个略显青涩但眼神正直的年轻乘警,很难和“打架”联系起来。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和汪新应该是朋友吧?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瑾瑜连忙和老钱大姐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跟在他后面往火车站跑。 两人赶到火车站值班室时,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大多是铁路上的老职工和家属,屋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乔瑾瑜拨开人群挤到门口,只见汪新站在屋子中央,警服的肩章歪了一边,嘴角带着血迹,眼神却依旧锐利地盯着对面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旁边站着一位满脸怒容的老警察,应该就是汪新的师傅,女主马燕的父亲马魁。 “反了你们了!”马魁指着那几个青年,声音洪亮如钟,“在火车站地盘上闹事,还敢袭警?!” 为首的青年染着黄毛,捂着胳膊,脸上带着不服气的狠戾:“谁袭警了?是他先动手的!我们就是跟朋友打个招呼,他非说我们形迹可疑,上来就抓人!” “形迹可疑?”汪新抹了把嘴角的血,语气冷静却带着一股韧劲,“你们四个围着那个刚下车的老太太,一个望风,三个假装问路,趁她不注意解她的行李绳,当我瞎吗? 汪新说着,指向值班室角落,一个惊魂未定的老太太正坐在椅子上,身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拉链被拉开了一半。 “你胡说!”黄毛青年拔高声音,“我们就是问问路!” 南来北往3 “问问路需要四个人?需要离行李那么近?”汪新上前一步,眼神如炬,“我警告你们的时候,你袖子里藏的那把水果刀差点划到我,当我感觉不到吗?” 这时,一个铁路派出所的老民警走过来,检查了一下黄毛青年的袖子,但是却什么都没发现。 几个青年见状立即嚣张起来:“说我们袭警还把我们抓起来了,这警察打人又怎么算?” “对啊,我们这好好地问个路,却被警察污蔑,哎呦......我这手可能骨折了,你们的赔偿啊,警察也不能无缘无故打人啊。” “就是啊,我们身上这伤,还有精神损失费,你们要赔偿我们每人20块!” “对,少一分我们就去告你。” 屋里几位警察都面色严肃,差点被偷的老太太也面色紧张,汪新则是一脸不可置信,然后就想上前搜身。 瑾瑜上前一把拦住他:“新哥,你等等。”瑾瑜指向那个最嚣张的黄毛身后一个瘦小男子的裤腰“你看他” 那瘦小男子本来就紧张,被汪新一瞪更是心虚的只冒冷汗,汪新拨开黄毛一把擒住他,从腰间搜出来一把水果刀。 屋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那几个青年见状,顿时有些慌乱。 “人赃并获,还有什么话说?”马魁冷哼一声,拿出手铐,“都跟我回所里!” 事情的原委渐渐清晰,汪新今晚第一次独立执行巡逻任务,敏锐地发现了这伙在站台伺机扒窃的小混混。 他本想悄悄靠近控制,却被对方察觉,发生了肢体冲突,混混们仗着人多,试图反抗,甚至动了刀子,幸好汪新警校的格斗术底子扎实,才没吃大亏,但也挂了彩。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议论,看向汪新的眼神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赞许。带瑾瑜来的小干事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原来是抓坏人啊!” 乔瑾瑜退回门口,看着灯光下汪新挺直的背影,他虽然年轻,脸上还带着伤,但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和抓贼时的果敢,像极了剧中结尾那个成熟的“刑警”的样子。 处理完混混,汪新才注意到门口的乔瑾瑜,他愣了一下,想到之前女孩帮助自己找到了关键证物眼中带出一丝笑意。 马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认出了乔瑾瑜,叹了口气:“是瑾瑜啊……你爸妈要是还在,看到你这么大了,还这么聪明,该多好。”老人的语气里带着惋惜。 瑾瑜顺着他安慰了几句这个父亲昔日‘战友’,劝走了马叔后才看向在一旁等着自己的汪新。 乔瑾瑜走到汪新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他:“擦擦吧。” 汪新迟疑了一下,接过手帕,低声道:“谢谢。”他看着手帕上细密的针脚,和帕子角落绣着的‘瑜’字,不知为何,就不想还回去了,轻轻擦了两下就揣进兜里。 “那啥......脏了,等明儿,我还你个新的。” 看着眼前眼神躲闪的青涩小狼狗,瑾瑜了然一笑:“好啊,那我等着新哥的新帕子。” 听见瑾瑜答应,汪新心中欣喜,话题又回到之前:“刚刚你是怎么发现那个人藏刀的?” 瑾瑜平静的说:“新哥,刚刚那个黄头发的仗着身形高大把他挡起来了,那人还故意挑衅你转移注意力,你们都看不见,但是我的角度能看到那个瘦小男子,他心理素质不过关,手一直放在藏刀的位置不敢放松,如果你能看见他,也能第一时间发现的。” 汪新听后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瑾瑜看事情解决了也就提出要回去工作。 汪新点头同意,不过在瑾瑜转身时对她道:“等会下班我去接你,咱俩去看电影啊,新出的影片,听说可好看了。” 瑾瑜回头对他轻笑点头:“好,新哥请我看电影,那我请你吃饭,” 走出值班室,夏夜的风拂在脸上,带着车站特有的煤烟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她回头望了一眼,汪新正在接受老民警的简单包扎,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 或许因为瑾瑜的加入,马燕并不是汪新唯一的青梅竹马,虽然他受父亲叮嘱要照顾马燕,但心中最想保护的还是她这个娇娇软软的妹妹,现在...... 影院穹顶的壁灯渐次暗下去时,瑾瑜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像揣了只扑棱棱的麻雀。 汪新的军绿色的确良衬衫蹭过她手腕,她才惊觉两人挨得这样近,他特意选了角落的双人座,深棕色仿皮座椅的褶皱里还留存着前一场次的余温。 “这片子……”他忽然开口,喉结在暮色里轻轻滚动,“去年在连队放露天场,我给老乡们维持秩序,自己倒没看成。”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怕打破什么易碎的东西。 瑾瑜想起穿越前刷到的剧情,这个总把“纪律”挂在嘴边的年轻乘警,其实连场像样的恋爱都没谈过。 银幕上亮起第一帧画面时,她闻到他指尖沾着的蓝月亮肥皂味,混着老式放映机轻微的电流声,在狭小空间里织成张柔软的网。 突然有光斑掠过他侧脸,她这才发现他睫毛生得极密,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随着剧情微颤,像振翅欲飞的蝶。 “这地方……”他忽然指着画面里的冰川,袖口扫过她膝盖,“我叔公说,他们那时候冬天的棉衣都是换着穿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未脱的憧憬,却在意识到肢体接触时骤然轻咳,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瑾瑜鬼使神差地把爆米花桶往中间推了推,指尖却在碰到他手背时猛地缩回,他的手这样暖,像晒过太阳的铁轨。 胶片转动的沙沙声里,她听见自己用比蚊子还轻的声音说:“其实……雪落在警服上,应该也很亮。”说完才惊觉这话有多冒昧,慌忙低头去拿桶里的零食,却被他同时伸出的手拦住。 四目相对的瞬间,银幕上的男女主正在雪山下接吻,而他们的指尖在黄油爆米花里纠缠,像两株小心翼翼触碰的嫩芽。 汪新迅速抽回手,指节在扶手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黑暗中,瑾瑜看见他耳尖红得要滴血,却仍端着乘警的正经口吻:“下、下场是《铁道卫士》,要不……”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紧张哽住,喉结滚动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南来北往4 散场时,汪新刻意走在她身后半步,替她挡住拥挤的人流。路过卖汽水的小摊,他忽然停住:“要不要……”又迅速摇头,耳尖的红色蔓延到脸颊,“天挺热的。” 瑾瑜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想起电影里那句台词——“有些雪,一辈子只会化在一个人眼里”。 她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橘子汽水,指尖相触的刹那,瓶壁凝结的水珠正顺着玻璃往下淌,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远处铁道口的信号灯忽明忽暗,映得他睫毛尖儿一颤,像振翅的萤火虫。 她索性踩住自己影子的尾巴,仰头看月亮:\"你说,要是把月光装在玻璃瓶里,是不是就像汽水一样晃着亮?\"话音未落,就见他耳尖猛地红透,喉结滚动着转过脸去。 \"咳……\"他弯腰捡起她被风吹歪的纱巾,手指在边缘流苏上停顿片刻,才轻轻替她系回颈间,\"晚上凉。\" 薄荷绿的纱巾掠过他虎口的薄茧,她闻到他指尖残留的橘子汽水味,混着夜露的清冽,在暮春的夜里洇开小片温柔的雾。 路过副食店时,橱窗里的玻璃罐映出两人并排的影子,瑾瑜看见自己的发梢扫过他肩章,而他的小指始终蜷在掌心,像藏着什么秘密。 忽然有绿皮火车从远处铁轨轰鸣而过,地面轻微震颤中,他下意识伸手虚扶住她后腰,不过半秒的触碰,却让两人同时触电般后退半步。 \"对、对不起……\"汪新耳尖几乎要烧起来,警服纽扣被捏得发白,\"火车道不平,怕你……\"话音消散在蝉鸣声里,瑾瑜却看见他无名指在裤缝上反复摩挲,像在演练某个未说出口的动作。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查到的资料:1980年代的青年男女,连牵手都要在没人的巷子里反复练习。 \"其实我……\"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远处钟楼敲响九点的钟声,他忽然挺直腰背,从裤兜掏出个铁皮盒子:\"给、给你的。\" 薄荷糖的清凉气息混着铁锈味漫出来瑾瑜这才发现盒盖上刻着细小的铁路纹路,边缘还沾着点蓝黑墨水。\"跑通勤时捡的碎铁皮,\" 他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听说女同志喜欢……带花的。\"盒子里躺着三颗水果糖,玻璃纸在月光下折射出彩虹,其中一颗橘子味的,和他刚才喝的汽水一个味道。 瑾瑜捏着糖纸坐下,铁轨旁的狗尾草扫过小腿。 他挨着她蹲下来,肩章上的金线蹭过她手腕:\"我小时候总偷爬火车,有回在煤堆里捡到块手表,差点被站长抓去写检查。\" 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松弛,指尖无意识拨弄着草叶,\"后来才知道,那表是人家给对象买的,表带还缠着红丝线。\" 她忽然转身看他,发现他睫毛上沾着片槐花瓣,夜风吹过,花瓣轻轻落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远处铁道尽头的信号灯。 瑾瑜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拂去,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他像被惊醒的小鹿般抬头,四目相对时,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恰好撕开夜幕。 \"该、该送你回去了。\"他慌忙起身,警棍在腰带上撞出轻响,\"巷子里没路灯,我……我走前面。\" 瑾瑜跟着站起来,薄荷糖在舌尖化成清甜的水,她看见自己的影子与他的影子在铁轨上交缠,像两根不小心缠在一起的毛线头。 走过最后一盏路灯时,他忽然停住,从警服内袋摸出个信封塞给她,转身就走。 瑾瑜攥着信封的手心里全是汗,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他皮鞋叩地的声响。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敢借着月光看清信封上的字,力透纸背,却在落款\"汪新\"二字后多画了个小火车头。 拆开信封,里面掉出张泛黄的电影票根,背面用铅笔写着:\"下周五,《庐山恋》,第三排五号。\"字迹边缘有反复擦改的痕迹,最后那个句号洇开小片墨渍,像颗落在信纸上的心跳。 隔天是周末,瑾瑜拿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了两件红头巾,还有一瓶雪花霜,从空间拿了一个哈城黑市买的风干大鹅就出门去了国营商店。 玻璃门推开时,铃档发出清脆的“丁零”声,柜台后的姑娘正踮脚整理搪瓷缸,麻花辫梢扫过蓝布工作服领口,听见动静便转身,眼尾上挑的丹凤眼弯成月牙:“同志,要点啥?” “燕子?”瑾瑜试探着开口,姑娘手一抖,搪瓷缸险些摔在柜台上,睫毛剧烈颤动着:“瑾瑜?你咋真从哈城回来了?” 帆布包被搁在柜台上,油纸展开时,油亮的鹅皮在白炽灯下泛着琥珀光。 周围几个正在挑花布的婶子顿时吸气:“哟,这可是正经秋林阁的风干鹅!”马燕的指尖刚碰到鹅腿,又像被烫着般缩回,警惕地看了眼门口,压低声音:“你疯啦?这年月拎这玩意上街,当心被当成投机倒把!” 林晚秋却笑了,“中央已经开大会说了,要发展经济,在南方啊,已经满大街的小贩买东西了,主席说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又从帆布包掏出那对红头巾,布料是哈城最新的金丝绒,边缘缀着细密的流苏,在日光灯下泛着酒红色的涟漪。 “给你的,另一条给素芳婶子”她将其中一条塞进马燕手里,“还有雪花膏,上海家化的,比你以前抹的蛤蜊油香多了。” 马燕的指尖摩挲着绒面,忽然眼眶一红。 三年前瑾瑜去哈城那天,她躲在杨树后哭了整整一晚,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水果糖。 此刻流苏扫过手腕,带着南方的温润气息,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台底下摸出个铁皮盒,里面躺着几块用报纸包的高粱饴:“给你留的,昨儿刚从供销社进的货。” 搪瓷缸里的浓茶腾起白雾,瑾瑜瞥见马燕工装口袋露出半截钢笔帽,银灰色的笔夹上刻着“为人民服务”。“你真当售货员啦?” 她记得剧中的马燕,后来成了批发市场的老板娘,指甲上总是涂着鲜艳的红甲油。 南来北往5 “我爸让我考大学,我学不进去。”马燕往窗外望了眼,见没人注意,便悄悄掀起袖口,露出腕间细巧的电子表,“偷偷告诉你,这是我用三个月奖金买的,香港货呢!” 表盘上跳动的数字映着她眼底的光,像极了当年两人挤在录像厅看《上海滩》时,许文强西装上的袖扣。 忽然,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声,马燕猛地将电子表塞进袖口,直起身子时已恢复了售货员的端庄模样。 进来的是位戴眼镜的青年,中山装第二颗纽扣松着,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口。“马燕同志,”他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沉稳,“给我称二斤水果糖。” “陈会计又给对象买糖?”马燕嘴上调侃,手下却利落地打开玻璃罐,勺子在糖堆里转了个圈,“这次要橘子味还是菠萝味?” 瑾瑜注意到,她舀糖时特意多盛了半勺,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还用棉线扎了个蝴蝶结。 陈会计走后,马燕凑近瑾瑜,鼻尖上沾着细小的糖粒:“看见没?这是咱商店最体面的小伙,他对象在纺织厂当女工,每回买糖都要挑带字的,说是能攒糖纸。” 她忽然压低声音,“昨儿我瞅见他跟粮站的小周在电影院门口说话,那姑娘穿的布拉吉,比你这红头巾还鲜亮。” 瑾瑜望,忽然握住马燕的手,掌心的茧子蹭过她的虎口,是常年搬货留下的痕迹。“燕子,你想不想做点不一样的事?比如……卖自己喜欢的东西?” 马燕愣住了,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轰鸣,汽笛声裹着秋风卷进商店,掀动墙上的“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标语。瑾瑜看见,马燕眼底的光忽然盛得更亮,像被风吹燃的烛火。 “你知道不?”马燕忽然松开手,从柜台深处掏出个笔记本,塑料封面上印着迎客松图案,里面夹着各种糖纸、火柴盒画,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布料小样,。 我早想过,要是能开间卖花裙子的铺子……”她的声音忽然哽住,抬头时,却撞上瑾瑜眼中与她如出一辙的火焰。 暮色漫进商店时,两人肩并肩坐在柜台后的木凳上,分食那只风干大鹅。 鹅肉咸香里带着果木烟熏味,马燕吃得鼻尖发红,忽然指着瑾瑜的头发笑:“你这卷卷的头发,要是在咱这儿走街,保管被王大妈说成资产阶级。” 瑾瑜出门时为了配合小香风连衣裙,用卷发棒在发尾卷了几个大卷。 瑾瑜摸了摸发梢,指尖掠过发丝,“明天给你也设计一下。”她咽下一块鹅肉,从帆布包掏出个小盒子,里面躺着枚精致的胸针,镀金的花瓣上嵌着水钻,“就用这个,当咱们的第一笔本钱。” 马燕接过胸针,在灯下转动,水钻折射出七彩光斑,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这是瑾瑜在现代囤货时屯的一批镶钻小饰品,因为便宜,再加上瑾瑜是批发,屯了不少。 “燕子,”她轻声说,“咱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马燕抬头,看见窗外的月亮正爬上梧桐树梢,清辉透过玻璃,给瑾瑜的卷发镀上一层柔光。 搪瓷缸里的茶早已凉透,糖纸在晚风里轻轻翻动。远处,又一列火车轰鸣着驶过,汽笛声里,两个女孩相视而笑。 周五傍晚,瑾瑜攥着《庐山恋》的票根站在影院门口,看见汪新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匆匆赶来,警帽檐上还沾着片没来得及拍掉的煤灰。 他跑得鼻尖沁汗,却在离她三步远时猛地刹住脚,弯腰把皮鞋在台阶上蹭了又蹭。 \"临时替老周顶班,\"他掏出块白手帕擦汗,帕子边角绣着歪歪扭扭的\"为人民服务\",\"怕你等久了。\" 瑾瑜注意到他换了薄荷味的雪花膏,混着身上若有似无的机油味,在暮春的风里织成张温柔的网。 影院里飘着受潮的胶片味,第三排五号座位的椅垫微微凹陷,像是早就为他们留好的位置。 灯光暗下前,瑾瑜瞥见他反复摩挲着裤兜里的什么东西,金属扣环的反光一闪而过,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新换的钥匙串,上面多了枚从火车零件里拆下来的小螺丝。 张瑜的歌声响起时,汪新忽然往她那边倾了倾,肩膀隔着衬衫布料传来温热。\"这镜头...\"他喉咙动了动,\"去年在北戴河学习交流,见过类似的海浪。\" 话音未落,银幕上的男女主在雨中接吻,他猛地坐直,膝盖撞上前排座椅,爆米花桶里的零食撒了半桶。 两人慌忙去捡,指尖在座椅底下相触,这次谁也没躲开,他的手掌覆住她的,掌心的薄茧擦过她无名指根,像片砂纸轻轻磨过心尖。 黑暗中响起他剧烈的心跳声,比胶片转动的沙沙声更清晰。 瑾瑜听见自己说:\"浪打在礁石上,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响?\"话一出口就想咬掉舌头,却感觉他的手指轻轻蜷起,将她的手包得更紧。 散场时,他的警棍不知何时滑进了她的帆布包,两人沿着铁道走,远处的信号灯忽明忽暗,像极了他刚才看她时的眼神。 路过道口值班室,他忽然停住,从窗台摸出个搪瓷缸:\"李大爷煮的绿豆汤,冰镇过的。\"缸子里插着两根竹管,他把粗的那根递给她,自己用细的,指尖相碰时,绿豆汤的凉气顺着皮肤爬上心口。 \"我小时候...\"他盯着晃动的汤面,喉结在月光下起伏,\"总以为火车能开到月亮上。有回偷藏了半块月饼在枕套里,想等通车时送给嫦娥。\" 瑾瑜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忽然伸手替他拨走落在头发上的槐花瓣,这次他没躲,反而微微低下头,像株被风吹弯的狗尾草。 路过机务段时,传来蒸汽机的轰鸣。他忽然指着停在铁轨上的绿皮车:\"3817次,我跟过这班车。\"说着从裤兜掏出把扳手,在车轮上敲出清亮的响,\"听,这是心跳声。\" 瑾瑜凑近去看他专注的侧脸,发现他鼻梁上有粒淡淡的雀斑,在路灯下像撒了粒细盐。 夜风忽然转急,她的纱巾被吹向铁轨,汪新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抓住一角,却在拉扯时两人同时踉跄,跌进堆着枕木的草堆里。 南来北往6 他下意识用手臂护住她的头,喉结擦过她额头,声音闷在草丛里:\"没、没摔着吧?\"瑾瑜闻到了他衬衫上清爽的肥皂味道,一时有点贪恋着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良久,他轻轻抽回手,从裤兜摸出个小纸包塞给她,迅速站起身拍打草屑。 纸包里是枚火车形状的铝制书签,边缘刻着细密的铁轨纹路,背面用小刀刻着\"q& w\"。 瑾瑜指尖抚过凹凸的刻痕,听见他在头顶用极轻的声音说:\"我自己打磨了仨晚上...\"话没说完就被汽笛声盖过,他慌忙转身,却把警帽忘在了她怀里。 回去的路上,两人隔着半步距离,谁也没说话。 瑾瑜把书签夹进随身带的《福尔摩斯探案集》,摸到书页间夹着的橘子糖纸,那是他们第一次看电影时攒下的。 路过邮筒时,他忽然停住:\"明天...我值早班,603次列车,七点零五分开。\"说完又懊恼地皱眉,\"你、你应该不爱看发车......\" \"我喜欢。\"瑾瑜抬头看他,发现他耳尖又红了,\"尤其是...有你在的那班。\" 话音未落,远处的钟楼敲响,他猛地立正,像在向谁敬礼:\"那、那我去给你占靠窗的位置。\" 说完转身就走,皮鞋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却在走出三步后忽然回头,月光照亮他嘴角的笑,那是瑾瑜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不加掩饰的欢喜。 瑾瑜攥着他的警帽往回走,帽檐里还留着他的体温。 这个年代含蓄又炽热得感情,好像也不错...... 路过铁道旁的野蔷薇,她摘了朵别在帽徽旁,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竟又折返回来,手里举着个油纸包:\"忘了给你...茯苓饼,你小时候就喜欢吃甜的。\" 两人在路灯下交换礼物,他的警帽上别着野蔷薇,她的帆布包装着茯苓饼,谁也没提刚才差点说出口的话。 直到分别时,他才指着天上的银河:\"你看,像不像火车道?\"瑾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银河横贯天幕,每颗星子都像铁轨上的铆钉,将两人的影子钉在同片土地上。 清晨六点的站台笼罩在薄雾里,瑾瑜攥着搪瓷缸往蒸汽机车方向跑,白汽裹着煤灰扑在脸上,却掩不住心跳声。 远远看见汪新穿着笔挺的藏蓝制服立在车厢旁,肩章上的金线被晨露浸得发亮,正踮脚替老大娘往行李架上搁竹筐。 “给你的。”跑的有点快,瑾瑜气喘吁吁递过搪瓷缸,缸子里的茶叶蛋还冒着热气,“加了桂皮煮的。”其实还滴了几滴灵泉水,他愣住,耳尖在晨光里泛起薄红。 伸手接过时周围有乘务员吹口哨起哄,他慌忙转身,却把缸子搁在煤水桶上,溅出的汤汁在制服裤腿洇开小片褐印。 “笨手笨脚的。”瑾瑜掏出绣着并蒂莲的手帕替他擦拭,指尖触到布料下紧实的肌肉,慌忙低头。 不过片刻就调整好自己,害羞什么,昨天还抱了呢,不就是摸了下大腿...... 他忽然抓住她手腕,又触电般松开,从裤兜摸出个油纸包:“机务段的刘师傅给的,说是新婚夫妻才吃的喜饼。” 油纸展开时,两块桃酥上的糖霜簌簌落进她掌心,远处传来发车的汽笛,他猛地抬头看钟,时针指向七点零二。 “该、该检票了。”他语速加快,却在转身时从帽檐摘下朵晒干的野蔷薇,塞进她帆布包侧袋,“昨天夹在《普希金》里的,正好...”话没说完,就被列车长的哨声切断。 瑾瑜跟着人流走到站台边缘,看见他在车厢门口维持秩序,忽然转身朝她举起右手。 晨光穿过他指缝,她这才看清他掌心躺着颗玻璃珠,是上次在铁道旁捡到的,淡蓝色,像天空的颜色,他用口型说“给你的”。 不过......为何又是捡的?想着这个念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列车启动时,她看见他在车窗后朝她挥手,警帽上的国徽在朝阳里闪光。 中午忽然下了暴雨,瑾瑜躲在机务段屋檐下等了一会儿,汪新应该回来了吧。 忽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循声望去,汪新正从出站口向她这边走来,藏蓝制服被雨水淋得透湿,腰间的钥匙串在泥水里晃出微光。 看着夏季制服因雨水打湿紧贴着他的肌肉轮廓,瑾瑜只觉得热意涌上鼻尖,赶紧心里默念了两遍清心诀,又用灵气运转在大脑给自己降降温。 瑾瑜从空间中拿出了以前煮的灵泉姜汤:“姜汤,驱寒。” 他仰头喝汤时,喉结在雨水和姜汤的混合液里沉浮,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她没受住诱惑,伸手替他擦掉,却被他突然握住手腕。 “其实我......”他声音混着雨声,机车的轰鸣掩盖了后半句,但瑾瑜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热浪,比蒸汽更灼人。 远处传来调度员的呼喊,他猛地松开手,从工具箱里摸出个铁皮盒塞给她,转身钻进车底,声音闷闷的:“别、别打开,等回去再看。” 雨停后,瑾瑜坐在铁道旁的枕木上,打开铁皮盒。 里面躺着枚铜质的火车徽章,背面用小刀刻着“1978.8.2”,正是他们第一次看电影的日期。 徽章旁还有张字条,字迹被雨水晕开却依然清晰:“想把最宝贝的东西给你,就像火车永远带着铁轨的印记。” 瑾瑜想起记忆中,从小到大,汪新得到的好东西从来没少了瑾瑜的份,大到烧鸡、裙子,小到小花、头绳。 暮色漫上来时,汪新带着满身机油味走来,手里提着个用报纸包着的长方体。“给你的。” 他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又迅速后退半步,“别问哪儿来的,反正是...合法途径。”报纸拆开的瞬间,瑾瑜捂住嘴,是台崭新的海鸥牌相机,皮套上还缠着红丝线。 “看你总对着铁轨拍照...”他踢开脚边的石子,“以后可以拍真的火车了。”瑾瑜抬头看他,刚来这个年代,觉得这个特殊年代总有一种独特的历史沉淀,在空间拿出了一个仿旧相机,看什么都想拍一下。 她举起相机对准他,取景框里的青年手足无措地整理领口,却在快门按下的刹那,露出了这辈子最明亮的笑容。 南来北往7 那天傍晚,他们在铁道旁拍了许多照片:他扶着火车头灯的背影,她蹲在铁轨间拾捡石子的侧影,还有两张重叠的影子,在夕阳里拖成缠绵的线。 当最后一张胶卷拍完时,瑾瑜忽然开口:“新哥,你之前说过,你小时候捡的那块表上缠了红线,因为是给对象买的。” 瑾瑜用小手指勾着相机皮套上缠的红丝线 汪新的手悬在半空,比检修机车零件时还要抖得厉害,红丝线在两人指尖晃成柔软的弧,缠绕着他工装袖口未扣的纽扣。 “这线……”他忽然盯着远处信号灯,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是从机务段报废的红旗型机车拆的,那车跑了三十年,最后一趟任务是送援朝老兵遗骸回乡。” 瑾瑜的指尖顿在红丝线上,能摸到布料间夹杂的细小金属丝,那是火车头仪表盘里的防震棉线。 “这相机不便宜”她轻声说,夕阳把他耳尖的红染到脸颊,像机车上新刷的防锈漆,“你这是攒了多长时间啊......” 汪新猛地转身,却不小心碰倒了放在相机边的搪瓷缸。“小姑娘家家打听这么多干啥!”把搪瓷缸扶起,还好里面没几滴水“反正现在……” “现在怎样?”瑾瑜捡起相机,镜头对准他绷直的后,取景框里,他的肩膀突然松弛下来,从裤兜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半用红丝线捆着的芝麻糖。 “给你的。”他头也不回,声音闷得像塞在汽笛里,“上次看你在国营商店盯着糖柜咽口水。” 咽口水?瑾瑜忽然想起,之前瑾瑜路过国营商店,看着马燕梳着自己给设计的新发型正照着镜子臭美,自己在旁边偷偷看了半天。 糖纸展开时发出清脆的响,瑾瑜忽然笑出声:“新哥,”她把半块糖递过去,红丝线在两人之间晃成纽带,“其实我……” 远处的火车突然轰鸣着进站,蒸汽掀起的气浪卷着煤灰扑来,汪新猛地转身,长臂一伸将她护在信号灯塔后。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发顶,他身上有煤油和肥皂混合的味道,像极了她现代公寓里那瓶男士香水。 “小心烫!”他的手按在她腰间,隔着的确良衬衫仍能感受到掌心的老茧,“这趟是东风4型,刚换的汽缸……” 话音突然哽在喉间,瑾瑜抬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嘴唇,刚才舔芝麻糖时,沾了点糖渣在唇角。 汽笛声渐远,信号灯由红转绿,汪新喉结滚动,忽然伸手替她拂去糖渣,指尖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触电般缩回,红丝线不知何时缠上了两人的手指,在暮色中织成解不开的结。 “相机里的胶卷……”他忽然指着铁轨尽头,那里停着辆被爬山虎覆盖的老式客车,“明早五点,敢不敢跟我去拍晨光?” 瑾瑜晃了晃手里的半块糖,糖渣落在他工装口袋上:“去可以,不过得先告诉我......”她勾了勾红丝线,“这线除了缠相机、缠表,还缠过什么?” 汪新突然抓起她的手,将红丝线的两端系在她无名指上,远处的钟楼敲了七下,国营商店的收音机开始播《新闻联播》,他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比火车汽笛更让人心颤。 “以前缠过理想,现在……”他望着她发间的煤灰,忽然笑出一口白牙,“想缠个能把蒸汽机车拍进胶卷里的姑娘。” 瑾瑜没说话,只是将相机背带轻轻缠上他手腕。 他怔了怔,却没有挣脱,任两条黑色的带子在暮色里打成个温柔的结,远处传来归巢的鸟鸣,他的手指终于试探性地勾住她的。 瑾瑜举起相机,逆光中,他的影子与铁轨旁的信号灯重叠。按下快门的瞬间,红丝线在取景框里晃成圆满的环,圈住他眼底跳动的光,那是比任何时代都更滚烫的,属于十八岁的勇气。 “新哥,”她晃了晃手腕上的红丝结,“以后拍火车的时候,能让我拍张你戴这根线的照片吗?” 汪新弯腰捡起扳手,在月光下擦了擦:“先说好,拍坏了胶卷算你的。”他转身走向机务段,背影被路灯拉得老长,却忽然停住,从口袋摸出个小纸包抛过来。 展开时,是枚刻着“永结同心”的铝制喜糖盒,里面躺着颗生锈的道钉,道钉上缠着半圈红丝线。 “捡的。”他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得像铁轨上的反光,“等你拍够一整卷火车,就告诉你它的故事。” “又是捡的......” ...... 凌晨四点五十九分,瑾瑜的电子表发出蜂鸣,月亮还没换成太阳,机务段的蒸汽机车已开始低鸣,像蛰伏的钢铁巨兽。 跟着汪新走到铁路旁一节废弃车厢边,“跟紧了。”他往左右瞥了眼,忽然蹲下身,“踩着我肩膀上去。” 老式客车被齐腰的爬山虎覆盖,车窗玻璃早被碎石击碎。 瑾瑜犹豫间,汪新已托住她腰往上送,粗粝的掌心擦过她衬衫下摆,惊起一串战栗,车顶的铁皮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她慌忙抓住他的安全帽。 “别碰那边!”汪新的手电筒光柱突然对准车顶凹陷处,那里结着蛛网般的冰棱,“去年下冻雨,这节车厢差点被压塌。” 忽然,远处传来锅炉房的轰鸣,汪新猛地起身,却撞上车顶的行李架,哗啦啦落下几片漆皮。 瑾瑜慌忙打开相机,闪光灯亮起的刹那,她看见他眼里浮动的水光,像极了现代博物馆里,映着老火车的玻璃展柜。 “拍好了?”他别过脸,从工具包摸出个铁皮盒,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红糖麻花,“趁热吃,马燕昨儿值夜班偷摸炸的。” “该走了。” 回去的路上,汪新忽然想到什么:“你最近和马燕在做生意?我看她变化挺大啊。” 瑾瑜侧身看向他,想知道他是什么表情:“那这变化好不好?” 汪新感觉到了瑾瑜的视线脸染上薄红,“挺好的,那啥,做生意本钱够吗?”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打钱“我这还有三百多,你可以先用。” 瑾瑜看着大手中撰着的钱票笑眯了眼睛:“这是上交私房钱吗?那你以后一个月需要多少零花?” 南来北往8 自从上次的‘零花钱’逗坏了小狼狗后,每次见面汪新都不敢直视瑾瑜的眼睛,家属院的老邻居们也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氛围,都说这大院出了一对小鸳鸯啊。 老吴嫂子还说呢:“这汪新小时候就把瑾瑜护的死紧,这终于护成大姑娘了,自己给叼回窝里了。” 又是一个周末,瑾瑜在局里是有双休的,大早上起来洗漱好就开始准备火锅,炭盆,铜炉,准备上肥牛、鸭血、大虾各种蔬菜,在拌两个小凉菜。 等中午的时候,汪新是第一个跑来的,穿着藏蓝色的制服脸上带着薄汗:“小瑜,我回去换身衣服,马上就来,你等我啊。” 瑾瑜看他转身就要走,赶紧叫住他:“新哥,你等等。” 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套衣服,“新哥,你试试这套衣服,进去换吧,燕子马上也来了,屋里有新打的水,毛巾用蓝色那个。” 汪新看着眼前这一幕,小对象准备的洗漱水和新衣服,只恨自己为何才过十九岁生日,要是现在二十了,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她去扯证。 伸手揉了揉瑾瑜的脑袋:“好,我现在就去。” 汪新换好衣服,马燕也到了,进屋就掏出了一个笔记本激动的对着瑾瑜说:“瑾瑜,你知道这半个多月咱们挣了多少嘛。” 汪新看着风风火火的马燕直接出声:“哎哎哎......这还一大活人呢,没看见啊,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往常对着汪新热情的马燕这回一反常态,不耐烦的一挥手,“一边去,别耽误我们两个唠正事。” 汪新‘嘿’了一声,还要说点什么,被瑾瑜按了下来:“新哥你等会,马上就吃饭了,我先和燕子聊一下,你也帮我参谋参谋。” 看着自己手上覆着瑾瑜娇软的小手,汪新立马被安抚了下来。 瑾瑜接过马燕手中的笔记本,原来是这半个月她做生意的记账本,瑾瑜之前给她的供货有各种水钻头花、发夹还有一批各式花色的丝巾。 瑾瑜看着其中还有大笔订单上面标注着国营商店“燕子,不错啊,你居然拿到了国营商店的供货权。” 马燕看见瑾瑜注意到了立马骄傲的扬起了头:“怎么样,我这个合伙人还算合格吧。” 瑾瑜赶紧捧着:“那是那是,那就谢谢马经理带我发财啦。” 半个月零卖入账198元,供货给商店一次性订单1000元刨除瑾瑜给的虚拟进价,净赚638元,平分后每人319元。 合作时候就说好,瑾瑜负责出货,马燕负责销售。 汪新眼睁睁看着眼前两个女人半个月赚的比自己从小到大攒的钱还多,惊讶的嘴差点合不上。 瑾瑜好笑的伸手轻轻抬了一下他的下巴,然后就没管他:“燕子,我那小仓库里还有一些新品,你再看看,商店有没有需要。” 三人进了瑾瑜家的小仓库,就看见角落里堆了一些商品,除了之前的货品还有一些新品: 折叠梳镜组合(金属+塑料材质)既时髦又实用,可拆分成单卖。 滚珠香水和固体香膏,适合工人、知青群体,香膏可抹在领口、袖口持久留香。 不锈钢保温饭盒(带隔层)可保热4小时。 塑料折叠水桶和盆,农村地区挑水不便,城市居民储水需求大,折叠桶轻便易收纳,容量10-20L,可用于洗衣、浇菜、喂牲畜。 啤酒开瓶器,带LEd灯,在国营饭店、招待所推广,也可作为“先进服务设备”卖点。 塑料拼插积木和魔方,国家开始推行计划生育,独生子女家庭愿为教育玩具投资。积木可组装成火车、房屋,契合“劳动最光荣”主题,魔方主打“开发智力”,吸引知识分子家庭。 卡通铁皮铅笔盒,搭配密码锁、卷笔刀内置功能。 荧光贴纸和纹身贴,知青、工厂青年追求个性,荧光贴纸可贴在搪瓷缸、自行车上,纹身贴满足隐秘的时尚需求。 尼龙丝袜肉色和黑色的,现在女性穿“的确良”衬衫已是时髦,尼龙丝袜更是稀缺品,肉色丝袜可搭配绿军装显腿长,黑色款则在舞会、文艺宣传队中流行。 电子手表,70年代国产手表多为机械表,电子表的夜光显示、秒表功能堪称“黑科技”,主打“精准对时”,卖给铁路职工、司机等需要守时的职业,而且价格才是机械表的三分之一。 马燕看着这些新品两眼放光,激动的上前翻弄。 汪新也想看看这些新奇物件,刚迈动脚步就被瑾瑜拉住了手:“有好东西给你,等晚上来拿。” 先是被耳侧温软的气息摄住了心神,紧接着又被瑾瑜言语刺激,简直红了眼:咋就约人家晚上来了呢,小瑜这是啥意思,这还没到年龄呢,还不能干那事啊...... 但是女朋友都约自己了,不来她要是哭了咋整。 沉浸在自己思绪的汪新完全忽略了瑾瑜之前那句话,就记得‘晚上’俩字。 这边瑾瑜交代完就和马燕说了以后半个月让她来进一次货的约定,三人回到客厅开始吃火锅。 “瑾瑜,我上次吃火锅还是十年前,都这么多年了啊,真好吃。” 瑾瑜知道,十年前,是马叔被人诬陷之前的日子,赶紧给她夹了两只大虾:“快尝尝这个,我一直用冰保鲜的,还新鲜着呢。” 马燕笑眯眯的接了,汪新看着吃的想喷油腻的马燕把瑾瑜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眼睛一转就开始扒虾。 扒好了伸手递到瑾瑜唇边,瑾瑜看着眼前真诚的小狼狗有些想笑,不过男朋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张嘴轻轻咬住虾肉,借着他大手的遮挡不经意伸出香舌,舌尖在他指尖一滑而过。 看着眼前的手一眨眼就被收了回去,然后眼前的人直接变成了‘红泡泡’埋头猛吃,之后这顿饭再也没见过他的正脸。 瑾瑜这会还不知道,自己一时兴起的想挑逗一下对象,坐实了‘晚上有约’这个‘事实’,导致自己晚上被占了便宜还不能说理。 南来北往9 晚上九点二十,正用手机看剧的瑾瑜听到了细微的敲门声,收起手机,起身打开房门,刚要出声,就被汪新伸手捂住。 \"嘘——\"他压低嗓音,喉结擦过瑾瑜耳垂,\"小声点,进去再说。\" 瑾瑜一脸雾水的被汪新拥了进来,为啥像抓贼一样? 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交织成急促的鼓点,瑾瑜突然轻笑:\"你心跳得比火车汽笛还响。\" 汪新特意换了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口喷了一点友谊商店的香水,本就被自己脑补的画面烫到耳尖,现在听见调侃脚底一滑,整个人踉跄着撞进瑾瑜怀里。 感觉脸上一片柔软,而且能闻到淡淡的花香,本着抱自己的对象不算耍流氓的想法,调整一下姿势双手箍住纤腰把人抱进怀里,低头脸埋进瑾瑜肩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迅速后退半步,手在裤缝上蹭了蹭:\"你、你白天说...是要...\" 瑾瑜被汪新这一套连招弄得有点懵,倒不是排斥拥抱,毕竟那胸肌结实的触感还在手上未散去,只不过这个主动的人怎么还害羞上了? 看着眼前自家对象的状态,瑾瑜明白过来,原来是误会了自己白天的话,不过她也没纠正,“新哥,鼓了那么大勇气,就抱一下啊?” 本就红润的耳尖更是像要滴出血来,瑾瑜反而上前一步,本就离得近,这回两人更是严丝合缝,没有一丝距离。 双手抓住他胸前的衬衫,瑾瑜微微垫脚,在距离汪新还剩一掌距离时停住,轻轻闭上眼睛,姿态就像是要奉上自己的全部。 被心上人求吻,汪新哪还忍得住,看着眼前月光下瓷白的小脸和红润的香唇,像是受到蛊惑般低头,他的嘴唇触到她的时,大脑轰然炸开。 没一会儿,瑾瑜发出模糊的鼻音,汪新喉间滚出低笑,震动从唇齿传到胸腔。 汪新的上唇先触到她下唇中央,试探性地碾磨两下,感受到她微微回吻后,他舌尖沿着她唇线描绘,在唇角处打了个颤巍巍的旋,瑾瑜后颈起的鸡皮疙瘩被他指腹抚平。 良久,一吻结束时,两人鼻尖仍抵着鼻尖,呼出的白雾在中间地带纠缠,汪新的拇指还停在她下唇上,轻轻摩挲着被吻得肿胀的红唇,像在检查一件刚缴获的重要物证。 \"新哥...还有正事呢,先放开我。\"瑾瑜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得像被蒸汽熏过的口琴。 不舍的松开怀中的温香软玉:“这不就是正事吗?还有啥事啊?” 瑾瑜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他,转身拿起桌上的东西给他看:磁带式微型录音笔,经过改造将微型录音笔塞进磁带盒,磁带表面录着样板戏唱段,实际按下隐藏按钮后可录音。 实际上录音磁带的b面除了样板戏,还录着瑾瑜的心跳声,之后的日子汪新值夜班时会倒带循环播放,戏称\"比警犬还能镇场子\"。 紧接着还拿出十个一模一样的铁路徽章形状的GpS追踪器,将纽扣式GpS拆解,嵌入铁路徽章背面,用焊锡伪造\"老旧修补痕迹\"。 \"火车上人贩子最多,以后经过你手的孩子,你都可以放一个徽章上去。”伸手拿出手打开了定位地图,指着上面的红点。 “我这边可以知道徽章的位置,我们可以隔一段时间去家访一下,防止他们家被人贩子二次盯上。\" 实际上是瑾瑜是想到,入冬后汪新把孩子交给了一个人贩子,后来好一段时间都是他的遗憾。 看着眼前已经开始摆弄的汪新,瑾瑜说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这两样东西都是我同学弄得,听说我有你这位警察同学特地给我送来拜托你试验一下,如果好用的话,他会上交国家。” 瑾瑜拿出来一具专精傀儡,自带身份就是瑾瑜高中同学,这次傀儡专精的项目就是科研技术。 目前傀儡还在哈城继续做研究,等时机成熟,瑾瑜就会送他去为国家做贡献。 这两样定西,录音笔倒是好弄,有了技术图纸,国家研究院应该可以研究的出来,但是追踪器就比较复杂。 首先,70年代的技术水平是没有GpS的,手机也不普及,更不用说智能手机了。 所以直接带现代的GpS设备是不可行的,因为需要卫星支持和电力供应,除非像瑾瑜的设备一样有系统外挂作弊。 所以只能利用现在的技术,如无线电、机械装置或者改造现有的物品。 伪装成怀表或手表的无线电追踪器,使用发条或太阳能供电,再利用铁路信号系统进行定位,通过火车的位置信息传递。 或者生物定位器,如植入式芯片或动物携带的装置。 利用超声波或无线电信号,可以设计隐蔽的追踪设备。 最后利用地图和时刻表进行手动定位,结合地理知识可实现可视地图。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如何做出来就是傀儡需要考虑的事了。 汪新看着眼前两样‘神器’发懵的大脑终于清醒,也隐约明白了瑾瑜白天的话,可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瑾瑜看他没那么紧张后也上前抱住他精瘦得的腰身,福利都送眼前了,不上手一下岂不是浪费,刚才被亲的手脚发软,也没想着摸一下腹肌。 “新哥,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听着耳边传来的心跳声,瑾瑜满足的在他怀里蹭了蹭。 回抱住小娇娇,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这次倒是没那么害羞,一手抬起插进瑾瑜的发丝揉了揉。 “小瑜,我回去让我爸找个好日子来说亲行不?今年说亲,明年就可以扯证了,以后家里你说了算,钱都给你管,家务我都包了。” 听着汪新朴实的爱语,瑾瑜笑了,手不老实的伸到前面摸上了六块腹肌,感受到手下触感忽然的紧绷“好,那我就在家等着了。” 按住不安分的小手,汪新一把抱起怀中的小人儿,瑾瑜也知道自己和汪新算是最萌身高差了,看他不费力的表情无奈的撇撇嘴。 两人抱着在沙发上温存了一会儿,直到窗外传来了火车的汽笛声,汪新终于不舍得回了自己家,当然是翻窗进的,如果汪爸爸知道自家狼崽子半夜去人家女孩房间,少不了一顿打。 南来北往10 刚刚入冬,宁阳县已经是大雪纷飞,列车到站,所有乘客都陆续下车,但是空旷的车厢却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马魁和汪新发现一名被遗弃的男婴,身上布满湿疹,因长时间无人照料而哭闹不止。 晚上,汪新回来吃饭的时候正和汪爸还有瑾瑜说这件事,自从汪新和瑾瑜定亲了,汪爸偶尔就会喊瑾瑜过来吃饭。 “爸,你能弄到奶粉票不?我和师傅今天捡到一个婴儿,现在在我师傅家呢,你要是有我明天买了奶粉给他们送去。” 王永革听后惊讶的瞪了下眼睛,“孩子爸妈找不到吗?我一个大男人哪有奶粉票这东西,等明天我去单位问一问吧。” 汪新想着那个孩子皱着眉说:“那孩子有可能是个弃婴,看着挺可怜的。” 瑾瑜抬手拍了拍他的手安抚:“我那有罐奶粉,之前和别人换的,本来想给局里的小刘,她还有一个月要生了。” “先拿给师傅吧,还有一个月,我再去换,实在不行我就送别的。” 汪新听后点头:“小瑜,要买啥就从我工资里拿,别省着。” 汪爸爸听见自己准儿媳要贴补儿子师傅家,放下还没吃完的饭转身进了屋里,出来时拿着一个信封放到了瑾瑜手边。 “小瑜啊,这个你拿着,想吃啥想买啥别亏了自己啊。” 瑾瑜拿起信封,从敞开的封口扫一眼就知道里面是钱票,而且不少于二百块赶紧推辞:“汪叔叔不用的,我是晚辈应该孝敬你的,怎么还能让您贴补我们。” 刚站起来就被汪新按住了,他一把拿过瑾瑜手里的信封然后折叠一下塞进她衣兜里:“我爸让你拿着就拿着,咱们家三口人都有工作,又不是没有这个条件,我爸给儿媳妇花的钱不给你给谁。” “以后啊,咱家钱都归你管,再说了你也没少孝敬我爸,上礼拜那皮大衣他现在还没事拿出来炫耀呢。” 瑾瑜看着面前汪新对着自己毫无心眼的脸,觉得好像是狼王突变哈士奇,再看见他后面黑着脸的汪叔没忍住笑了出来。 王永革瞪了一眼胳膊肘往外拐的傻大儿,但是当着准儿媳的面也不好教训他,只能低头默默扒饭,‘小瑜最近饭量有点少...这冬天没啥蔬菜要不明天去换只鸡给孩子补补......’ 瑾瑜看着眼前的父子俩笑眯了眼睛,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很开心,不过想起马燕的母亲就是今年冬天查出的病情,就想隐晦的提醒一下汪新。 “新哥,燕子家你也知道,之前就他们母女,现在师傅回来了,这又来了个小孩,实在是住的有点挤。你不是一直想让你师傅对你好一点,你明天帮他去和领导说一下住房的事,办成了他一定会记你的好。” 能让他们提前住进家属院,瑾瑜也方便帮素芳婶子调养。 汪新听了这个提议觉得非常好,家属院不是没有空房,办成了师傅绝对能夸自己,还是我家小瑜聪明。 晚上吃完饭,瑾瑜回家整理要带过去的礼品,汪新觉得房子的事早解决一天,师傅家就能好过一天,所以连夜骑着自行车去了胡队家。 瑾瑜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就听见楼下的自行车铃声,打开门汪新正跨坐在自行车上望着自己。 “都办成啦?” 汪新扬了扬手里握着的一张盖了红章的证明信:“我出马,事情必定没问题啊。” 瑾瑜一看证明信都出来了,赶紧上前拿过来看一下,就是原剧中分给他们家的那栋房子。 “咋能这么快呢?你和胡队还去了一趟局里啊?” “也是赶巧了,你隔壁办公室的小刘上个礼拜写的文章不是上人民日报了嘛,前两天因为文章写得好被调去省里了,这房子本来是他的,今天报天刚交接完。” “胡队手里捏着手续刚好就能直接分配了,考虑了我师父的特殊情况,这不我俩就骑着自行车跑了趟局里,有了这个手续,明天他们去街道办报备一下就能搬家了。” 瑾瑜也没想到这么巧,不过原剧中好像办理的也特别快,看来胡队心中本就想把这套房子给马奎师傅,作为那十年的补偿。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暖意裹挟着中药味扑面而来,马魁正蹲在蜂窝煤炉前熬药,军绿色毛衣袖口磨得起球,背影像棵被霜打过的老槐树。 里屋传来婴儿的啼哭,马燕的声音带着疲惫:\"小宝乖,姐姐在呢。\" \"马叔,我们来看看孩子。\"瑾瑜进门轻声打了个招呼。 马魁站起身,腰板依旧挺得笔直,但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看见瑾瑜本来想说点什么,再注意到他身后的汪新,白眼一翻嘴闭上了。 不过看着汪新摇了摇手上提着的奶粉和细棉布,想着屋里嗷嗷待哺的小娃娃,还是缓和了脸色。 \"大冷天的,还麻烦你们跑一趟,小瑜进屋吧,孩子醒着呢。你过来我要打个小木床,你搭把手。”马魁先是和蔼的招呼了一下瑾瑜,然后就开始指挥起了徒弟。 瑾瑜给汪新使了个眼色,然后就进屋了。 “师傅,你看我给你带着啥,你看见绝对要谢谢我。”汪新牌傲娇小狗上线。 马奎手里摆弄着木料头都没抬:“你能带啥。” “咳咳...”嘚瑟的拿出了介绍信,放在了师傅的眼前:“看看这是啥。” 马奎接过纸条,看清了眼前的内容后震惊的看向了汪新。 “这是给我们家分的房子?咋是你拿来的呢。” “那还不是我连夜奔走和胡队申请的,怎么样,明天你们就能搬家了,这还不表扬我一下子?” 马魁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这个时间段申请还能这么快拿到手续,摆明了是上面早就想给的补偿。 “哼,谢谢你?你先把这床给我打出来再说吧。” 正等着夸夸的小狗一下就不嘻嘻了:“你咋这样呢,我就在你嘴里得不着好。” 外面汪新哼哼唧唧的做木工,屋内倒是温馨。 南来北往11 王素芳半靠在褪色的花布棉被上,苍白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素芳婶子,听了马燕说了您的情况,我托哈尔滨的朋友在医科大学实验室弄到的特效止咳药,您先吃这一瓶试试,大概够吃半个月,如果好用,我再托人带。” 王素芳看见瑾瑜也很热情:“瑾瑜来啦,谢谢你还惦记我的病情,婶子知道这两个月你都带着马燕呢,婶子真是太谢谢你了。” 瑾瑜不好意思的低了下头:“婶子,看您说的,您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关心您不是应该的嘛。” 马燕看着小伙伴害羞了也赶紧帮腔:“是啊妈,别在这客套了,瑾瑜都不好意思了。” 王素芳嗔怪的瞪了马燕一眼,隔空点了点她,这时襁褓中的婴儿蹬着腿,哭的小脸憋得通红。 \"我来吧。\"瑾瑜从帆布包里掏出奶瓶。王素芳想阻拦,但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蜷缩成虾米。马魁冲进来,拍着妻子的后背,眼神里是汪新从未见过的慌乱。 \"新哥你去倒杯热水。\"瑾瑜按住王素芳的手,指尖触到她嶙峋的腕骨,\"素芳婶子,你先吃药,我来弄奶粉。\" 吃下了瑾瑜加了灵泉水和培元丹粉末的止咳药,没一会王素芳的气色就缓和了不少。 小婴儿也因为有了食物的安抚停止了哭声,瑾瑜在冲泡奶粉的时候加了一滴灵泉,加多了怕孩子一时受不了。 “看来这药是有效果的,婶子,我这就托我同事再买两个疗程,咱们吃完再买,一直到吃好为止。” 王素芳这边吃过药后感觉肺部一阵轻松,好久没这么舒服了:“这药效果这么好,怕是不少钱吧。” 看着母亲担心的神情马燕赶紧上前安抚:“哎呀妈~你还担心钱。” 转身从床头柜中拿出了个存折打开递给了她:“你看看我这两个月赚了多少,你就放心吃吧,咱们啊一直吃到您病好为止。” 瑾瑜也赶紧点头:“是啊,素芳婶子你别担心,这药不在市面流通,是贵了一些,但是您家燕子的实力啊,吃这个药完全没问题。” 王素芳打开了存折看见上面的数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旁边的马魁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拍了拍妻子安抚一下就开始询问自家孩子:“你们这流水这么大?就那些小商品两个月的利润吗?” 瑾瑜接过话头:“马叔,这还多亏了您家燕子,这两个多月拉了几个大订单,有咱们县的国营商店还有附近的供销社和工厂,不然零散卖还卖不掉这么多。” 王苏芳满眼欣慰,旁边马魁的神色就复杂多了,本来他是不同意马燕去做这个的,但是父女俩大吵了一架,再加上马燕今年高考的成绩也不理想,就渐渐地接受了这个事。 他是打心眼里还觉得有个正经工作比啥都强,眼看经过这两个月妻子的身体问题,再加上又多了个自己带回来的孩子,老马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马燕,这些将给自己家很大的负担。 汪新和瑾瑜回家后,马魁也和家里说了分房子的好消息。 汪新推着自行车,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你说我给他这么大一个好消息,他咋就不能说句好呢?” 瑾瑜看着抑郁小狗也是有些心疼:“或许,我知道一点......” 汪新听瑾瑜说了当年的事情,觉得自己实在是颠覆了世界观,自己心目中的正义的父亲,有可能做了假证导致自己师傅,马燕的父亲入狱十年。 瑾瑜也没说太多,而且当时还小的瑾瑜是不可能知道具体细节的,就让汪新这个亲儿子兼徒弟去查吧。 汪新心中藏着事,好几天都神不守舍的,瑾瑜也只能每天给他做点好吃的让他快点振作起来。 火车上,汪新在巡查时接到了一名女人的报案。 她声称自己四岁大的孩子丢了,并提供了具体的外貌特征。 汪新挨个车厢搜查,注意到一个男人抱着的孩子和丢失的孩子外貌特征很吻合,汪新虽没抓到人贩子,但却找到了被拐卖的孩子,并把孩子交到了假装孩子母亲的人贩子的手里。 交接孩子的时候汪新想起了之前瑾瑜说的回访,鬼使神差的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徽章带在孩子的衣服上,说是送给孩子玩的。 女人贩子看着好看的徽章也没在意,以为就是这个好骗的小警察喜欢孩子,才给了一个小物件,道谢后转身就走了。 汪新回到局里,胡队长要给汪新做表彰,汪新听后乐的就要去找瑾瑜炫耀一下,转身刚到门口就直面碰到了一位同事。 原来铁路局接到了一个失踪儿童的报案,丢失的儿童正是火车上差点被拐走的四岁男孩,汪新此时才知道,那位女人也是一名人贩子。 正追悔懊恼的时候刚好遇见瑾瑜,她整理完材料想给胡队汇报一下,看见她汪新一下就想到了那枚徽章。 “小瑜,我今天送出去一枚徽章,你能看见徽章在哪吗?” 瑾瑜听见这话马上知道了现在是什么情节:“能知道,你跟我回家,我给你找。” 事态紧急,两人匆匆赶回家属院,瑾瑜到家借着衣柜的遮掩拿出了手机,调整到定位软件,发现一个明显的红点就在宁阳县下面红旗二队后面的一个山林里。 拿到了具体位置,汪新立刻回去汇报了情况,铁路联系了当地的警方并派出了汪新这个唯一的目击证人配合抓捕。 后续的发展就是宁阳县发现了一个当地的人贩子组织,那个骗了汪新的女人贩子算是里面的小头目,警察通过她精准打击了一个小型人贩子团伙。 至于对于汪新的安排,汪新在未核实对方身份、未做笔录的情况下,仅凭对方自称“母亲”的陈述,便将孩子交给了她,这一行为严重违反了执法程序,肯定是有错误的。 但是也是因为汪新的行为,间接的破获了拐卖案件打击了犯罪组织,所以功过相抵不予处罚,也不做表彰。 等汪新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这几天为了将功补过,在深山中追捕人贩子他都是抢先一步,想尽快找回孩子。 南来北往12 等汪新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这几天为了将功补过,在深山中追捕人贩子他都是抢先一步,想尽快找回孩子。 回来的时候没先回家,而是第一时间来了瑾瑜这边。 刚做好晚饭就看见汪新推门进来,整个人灰头土脸,警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头发凌乱地耷拉在额前,眼神却依然透着坚毅。 “新哥!”瑾瑜快步走到他身边,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你受伤了?” 汪新扯出一抹疲惫的笑,声音沙哑:“小伤,不碍事。人贩子抓到了,孩子们也都安全了。”说着,他缓缓在椅子上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瑾瑜心疼地皱起眉头,转身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先喝口水。我去拿医药箱,你这伤口得处理一下。”不等汪新拒绝,她已经快步走进了卧室。 很快,林瑾瑜带着医药箱回来。她在汪新身边蹲下,小心翼翼地帮他卷起染血的衣袖,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眼眶不禁微微泛红,“干嘛要这么拼命,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汪新低头看着认真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林瑾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瑾瑜,这次多亏了你给的线索准确,才能顺利端了他们的窝点,就是过程有点激烈,不过都过去了。” 林瑾瑜轻轻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以后别这么冒险了,你要是出了事……”她声音突然顿住,抿了抿嘴唇,继续专注地为他消毒、包扎。 汪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中一动,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瑾瑜,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小心。但那些孩子还等着我们去救,我不能退缩。” 林瑾瑜抬起头,与他对视,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我知道,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 他忽然扣住她手腕轻轻一拉,矮凳在瓷砖上蹭出细微的响。她踉跄着撞进他怀里,鼻尖蹭过他喉结。 她想说些什么,却被他用拇指轻轻按住嘴唇。 瑾瑜抬头看他嘴唇擦过他唇角,这个蜻蜓点水的触碰让他喉结猛地滚动,扣在她腰上的手突然收紧,将她彻底按进怀里。 第二次相触时带着掠夺的温柔,他舌尖扫过她唇缝,像春日溪水漫过卵石,卷走她所有未出口的呼吸。 瑾瑜攥紧他衬衫下摆,听见医疗箱上的棉签筒“咚”地翻倒,碘伏瓶在桌面滚出半圈。 “碘伏撒了……”瑾瑜在喘息间找回破碎的词句,却被他用吻堵住余下的话,他指尖卷着她发尾打圈,声音低得能滴出蜜来:“先让我尝完这个。” 包扎好伤口,林瑾瑜又拿来热毛巾,仔细地帮汪新擦拭脸上的尘土,她的动作轻柔而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 汪新静静地看着她,这一刻,所有的彷徨和疲惫都在她的温柔中渐渐消散。 “好了,收拾一下,赶紧去吃饭吧。我去和汪叔说一声,这几天他也很担心你。”林瑾瑜放下毛巾,轻声说道。 汪新站起身,突然将她拥入怀中,“瑾瑜,谢谢你,有你在,真好。” 林瑾瑜先是一愣,随后轻轻靠在他怀里,双手环抱住他,“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一切平静后的一天,马魁一家四口晚饭后提着一堆东西来到了瑾瑜家。 瑾瑜和汪新刚吃完饭,正在客厅玩纸牌呢,看见来人连忙收拾一下,瑾瑜把茶沏上一人倒了一杯,汪新去厨房洗水果了。 马魁坐下后,在一旁搓着手,忽然从裤兜里掏出个红绸小包。\"瑾瑜啊,这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他打开包,露出一对金镯子。 那镯子是实心的,看着一只能有40克左右。 瑾瑜慌忙摆手:\"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闺女。\"王素芳握住瑾瑜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医用手套传来,\"要不是你,我早化成铁道边的一抔土了。\" 今年深秋,王素芳咳血不止,去医院检查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肺部,上个月瑾瑜给的药,她吃了感觉到自己身体轻松不少,吃了两瓶后她今天再去化验,大夫说癌细胞明显减少,按照这个趋势,再有三个月就可以完全治愈。 王素芳听后喜极而泣,就在自己绝望之时,瑾瑜的药救了自己,现在她也终于有勇气和家人坦白。 马魁晚上看着两次的检查报告泪流满面,马燕也后怕的一直抱着母亲不撒手。 瑾瑜握住她的手说:\"素芳婶子,您知道吗?您和我妈妈很像,都有双会说话的眼睛。\" “能帮到您,我非常开心。这谢礼我收下了,以后这个事就不要一直挂在嘴上了,好嘛?” 王素芳和马魁互相看了一眼,眼含感激的点头,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们都知道什么样,脸皮薄,客套话是不说了,但这孩子救了他们一家,这件事会长记他们心里。 自从王素芳康复后,马家隔三差五就会送来各种吃食:酸菜白肉、玉米面贴饼子、甚至还有包着红枣的粽子。 \"乔瑾瑜,有人找。\"同事小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门口站着的是马魁和王素芳,两人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晒干的蒲公英和野菊花。\"这是马燕去郊外采的,泡茶喝对身体好。\"王素芳说。 瑾瑜刚要推辞,忽然瞥见王素芳鬓角的白发,三个月前,这些白发还像落雪般显眼,如今已被染成乌亮的黑色。 \"素芳婶子,您着头发......\" \"是瑾瑜你说的,心情好比什么药都强。\"王素芳摸着头发笑,\"你马叔非要给我买染发剂,说要让我变回二十岁的模样。\" 马魁在一旁红了脸,低头盯着自己的警用皮鞋。 瑾瑜低头偷笑,这样真的很好。 开春了,也快到汪新的生日了,提前三个月他就开始张罗结婚的物件,而且,去年冬天的那个事,在他结婚前也该有个结果了。 南来北往13 瑾瑜系着蓝布围裙,正往砂锅里添水,忽然听见院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小瑜,我爸回来了!\"汪新的声音带着少见的郑重,瑾瑜是知道今天他要做什么的,解下围裙回自己家回避一下,出门时刚好和汪永革对面碰上。 \"瑾瑜啊,干啥去啊。\"汪永革进门时抖落肩头的雪,公文包里的玻璃瓶碰撞出清脆声响。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车站食堂的炸丸子,你尝尝。\" “汪叔,我一会过来。” \"爸,我有话想问您。” 王永革看着走远的儿媳和严肃的儿子,总有一种该来还是要来的感觉。 “爸,十年前的事,我想弄清楚。” 汪永革的手突然抖了一下,炸丸子的油星溅在蓝布外衣上。 他望着儿子清亮的眼睛,终于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是1968年深秋,我和马魁在58次列车上执勤。\"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有个小偷在行窃时被马魁发现,一路追到餐车。那孩子顶多十六七岁,瘦得像根豆芽菜。马魁刚要铐他,他突然挣脱跳窗......\" 汪新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所以您就眼睁睁看着师傅蒙冤?\" 深夜,汪新和瑾瑜踩着积雪走向铁道,月光下的铁轨泛着冷光,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你怪你爸吗?\"瑾瑜轻声问。 汪新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摸出盒牡丹烟。这是他跟马魁学的习惯,每当遇到难题就抽烟。\"我理解他当年的难处,可师傅......\"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师傅入狱时,师母她掉了一个孩子,马燕当时也才七岁啊......\" 瑾瑜轻轻抱住他的腰,她闻到他警服上淡淡的煤烟味“新哥,这不是你的错,我会和你一起。” \"小瑜。\"汪新突然转身,月光在他睫毛上凝成冰晶,\"我们明天就去见师傅,把真相告诉他。\" 瑾瑜看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 但是第二天晚上,瑾瑜按照约定去找汪新时,忽然听见暗处传来争吵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当年的事?\"是汪永革的声音,\"我警告你,别把事情闹大!\" \"爸,我不能让师傅再蒙在鼓里!\"汪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您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瑾瑜悄悄躲在树后,看见汪永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个药瓶,手抖得怎么也拧不开盖子。 \"爸!\"汪新急忙扶住他,月光下,瑾瑜看见汪永革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新,\"汪永革喘息着抓住儿子的手,\"有些事......比真相更重要。\"他的目光越过汪新,与瑾瑜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因为家里两个小辈的探寻,王永革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好在自从瑾瑜和汪新在一起后隔三差五会在饭菜中放两滴灵泉,所以在十年的愧疚和压力中,王永革也没达到原剧中老年痴呆的症状。 隔天晚上,汪永革站在后山的槐树下。 “你让我来这儿干啥?\"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汪永革转身,看见马魁裹着件磨破袖口的警用大衣,手里夹着的牡丹烟明明灭灭。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队长,如今鬓角已染霜色,警徽上的划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两人沿着山路默默走着,树枝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汪永革的皮鞋早已被露水湿透,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让他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穿上铁路制服的那个清晨。 \"老马,你还记得1968年那趟58次列车吗?\"汪永革的声音像生锈的道钉,\"那个跳窗的小偷......\" 马魁的脚步突然顿住,他望着远处信号灯的红光,烟头在寒风中明灭:\"怎么,你终于打算说实话了?\" 汪永革深吸一口气,将当年的真相缓缓道来。当他说到自己失手推小偷坠车时,声音突然哽咽:\"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汪新,他才八岁,要是我被报复......\" \"所以你就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马魁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抬手将烟头按灭在信号灯柱上,火星溅在结冰的玻璃上,\"知道我在牢里怎么熬过来的吗?每天夜里都梦见素芳在哭,梦见马燕蹲在铁道边啃窝头......\" 汪永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颤抖着摸出药盒,却怎么也拧不开盖子。 马魁看着他发白的脸,突然一把夺过药盒,用警徽边缘撬开铝盖:\"你这条命,早在十一年前就该还给我了。\" \"老马,我写了自首材料。\"汪永革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明天一早就交给公安局。\" 马魁接过材料,扫了眼上面的字迹:\"你以为坐牢就能赎罪?\"他的手指划过泛黄的信纸,突然冷笑一声,\"知道当年是谁坚持要判我死刑吗?是你那个当局长的岳父!\" 汪永革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想起岳父临终前紧抓着他的手,反复念叨:\"永革,咱们老汪家不能出杀人犯......\" \"我查过卷宗。\"马魁从大衣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当年的法医报告明明写着小偷是颅骨骨折致死,可判决书上却说是我推的。\" 他的目光像锋利的道钉,\"你以为把材料交上去就能洗脱罪名?那些人会让真相大白吗?\" 天快亮时,马魁突然站起身:\"跟我走。\" 两人踩着积雪来到铁路职工医院。马魁熟门熟路地推开地下室的铁门,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积灰的档案柜,停在\"1968年58次列车事故\"的标签上。 \"这是我花了十年时间整理的证据。\"马魁抽出一叠泛黄的文件,\"有列车员的证词、法医的原始记录,还有小偷同伙的审讯笔录。\"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揭发吗?因为我要等一个人。\" 汪永革接过文件,手指触到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自己站在餐车门口,脸上满是惊恐,照片背面是马魁的字迹:\"1968年10月23日,汪永革在餐车出现的时间线。\" 南来北往完 \"下星期一上午九点,地区铁路法院再审我的案子。\"马魁关掉手电筒,黑暗中传来打火机的咔嗒声,\"你要是有种,就带着材料去旁听。\" 铁路法院的木质长椅泛着陈年桐油的光泽,阳光从雕花窗棂斜切进来,在汪永革颤抖的肩章上投下一道金线。 马魁坐在被告席,十年牢狱在他眼角刻下的纹路比记忆中更深。 汪永革走上证人席时,皮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啦声响。 他盯着马魁后颈那道当年抓捕时留下的旧疤,喉咙突然泛起铁锈味,那是十年前在餐车,他亲眼看见小偷自己撞开窗户跳车时,溅在茶杯里的血。 \"证人汪永革,你是否愿意如实陈述十年前案件经过?\"审判长的声音像块冷硬的铁轨。 汪永革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他看见旁听席上儿子汪新攥着钢笔的手青筋暴起,被瑾瑜双手拢在手心安抚,又瞥见马魁女儿马燕在角落抹眼泪。 十年前那个暴雨夜突然在眼前闪回:他缩在软卧包厢里,听着车窗外马魁被押走时的怒吼,而自己因为最罪犯的威胁在角落瑟瑟发抖。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头,像被道岔卡住的列车,马魁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像破冰的铁轨,锋利得能刮下一层皮。 \"我当时在8号车厢连接处。\"汪永革突然提高声调,\"看见小偷自己跨过栏杆跳下去,马魁根本没碰他。\"法庭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他听见马魁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 马魁猛地站起身,铁椅在地面拖出刺耳的长音。\"你早该这么说!\"他转身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落下,混着未干的泪在砖缝里蜿蜒成河。 汪永革的眼泪终于决堤,他看见十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躲在乘务室里颤抖的手,看见马魁妻子王素芳跪在铁路边烧纸钱的佝偻背影,看见马燕被同学骂\"杀人犯的种\"时攥出血的指甲。 \"对不起。\"他对着马魁的背影深深鞠躬,警帽檐遮住了涌出的泪,\"当年我怕丢了饭碗,怕汪新没爹......\" 话音未落,马魁突然转身抱住他,带着铁锈味的拥抱让汪永革想起他们年轻时在雪地里追捕逃犯,互相用体温焐热冻僵的手指。 审判长的法槌落下时,阳光正好爬上马魁的肩章。\"经合议庭评议,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原判,被告人马魁无罪。\" 法庭里爆发雷鸣般的掌声,汪永革看见马魁颤抖着抚摸胸前的警徽。 他走上前,把当年藏在乘务日志里的纽扣放进马魁掌心,那是小偷跳车时扯掉的,刻着\"乘警\"二字的铜纽扣,如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块愈合的伤疤。 \"回家吧。\"汪永革轻声说,窗外的火车汽笛声响起,悠长而清亮,仿佛穿越十年时光,载着两个老去的警察,驶向终于晴朗的远方。 马魁站起身,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汪永革身上,他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散庭后,两人站在法院门口。阳光穿过云层,照在马魁新换的警徽上。 铁路俱乐部的红漆木门被晨光染成琥珀色,门楣上的红绸花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极了瑾瑜昨夜未眠时跳动的心悸。 汪新穿着笔挺的铁路制服,肩章上的路徽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伸手替瑾瑜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指尖触到她耳垂上的珍珠耳坠。 \"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蒸汽火车的汽笛声突然刺破云层。 汪新低头看表,七点零五分,分秒不差。 这辆编号07的老机车是王永革、马魁特意从机务段调来的,车头挂满红绸和铜铃,烟囱里喷出的白雾在晨光中织成梦幻的纱幔。 接亲队伍踩着枕木走向火车,铁轨在朝阳下泛着乌亮的光。马魁穿着藏青色制服站在车头,胸前的警徽擦得锃亮,比十年前更添几分威严。 他朝汪新点点头,递过一个红绸包裹的物件,是当年他和素芳结婚时他攥在手里的铜纽扣,此刻系着红绳,成了瑾瑜的\"上车礼\"。 \"干爸。\"瑾瑜接过纽扣,声音有些发颤,马魁别过脸去,望着远处的信号塔,喉结滚动了两下:\"你干妈给你的。\"瑾瑜打开一看,是对刻着并蒂莲的银戒指。 他突然转身,从驾驶室掏出个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火车票根,\"这些年跑过的线路,都在这儿了,往后你们的日子,也该像这铁轨,平平顺顺,没有道岔。\" 火车开动时,瑾瑜靠窗坐着,看窗外的槐树向后退成绿色的河。 汪新从制服内袋掏出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他手绘的铁路线路图,每一处隧道、桥梁都标着他们的故事。 他指尖划过纸面,忽然停在一处红色标记上,\"等退休了,我带你坐慢车去这儿,伊犁河谷,那里的薰衣草田,比碘伏瓶子里的夕阳还要美。\" 铁路俱乐部的礼堂里,顶棚的风扇吱呀转动,扬起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跳着金色的圆舞曲。 汪永革站在台上,鬓角的白发比去年更多了,但声音依然洪亮:\"今天,欢迎大家来参加我儿子汪新,儿媳乔瑾瑜的婚礼......\" 交换戒指时,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听见台下掌声雷动,还有马魁用警棍敲着桌子喊\"再来一个\"的粗犷嗓音。 窗外的麻雀惊飞了,落在站台的信号灯上,将红灯映成跳动的红心。 婚宴摆在俱乐部后院的大槐树下,八张大圆桌拼成长长的宴席。 铁路食堂的大师傅端来冒着热气的锅包肉,油香混着槐花的甜腻在空气中流转。 这个世界瑾瑜活了九十岁,和汪新一起闭上了眼睛。 ...... 回到现世,瑾瑜闭关后修为到达筑基四层,上个世界一共攒了6次改变剧情抽奖,瑾瑜准备一起攒到新世界再签到。 一念关山1 新的影视小世界为电视剧《一念关山》衍生小世界,明明是武侠世界却被分为小千世界,瑾瑜猜测应该是因为剧中未有超自然力量或事物的原因。 故事的设定在一个安梧两国纷争不断的时代,安国朱衣卫前左使任如意,武艺高强且心思缜密。 因种种机缘巧合,她踏入了梧国迎帝使小分队,在这个充满权谋与争斗的世界里,他们不仅要面对外部的敌人,还要应对内部的权力纷争。 瑾瑜直接把自己在莲花楼的身份背景套用了过来,药王谷唯一传人16岁时师傅仙逝,外出游历精进医术。 瑾瑜来到梧都时,正是宁远舟被赵季陷害上了战场当火头兵的时候,瑾瑜在路上想了一下,最安全的接近梧国小分队的方法就是自己这身医术。 现在宁府中应该只有元禄在为宁老堂主守灵,瑾瑜准备一边游玩梧都,一边等待时机。 这日清晨,瑾瑜正在小食摊上吃着豆腐脑,果然咸豆腐脑才是仙品啊,埋头‘吸溜’了一口抬起头满足的叹了口气。 “李阿婆,给我包五张饼子。” 耳边传来清亮的少年音,瑾瑜抬眼望去后眼前一亮,等待的时机已到。 街边买饼的少年脸颊削瘦得能看见清晰的颧骨轮廓,肤色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透着病气的青白。 眉骨生得清秀,一双鹿眼格外显大,眼珠是浅褐色的,像浸在清泉里的琥珀,笑起来时眼角会弯成月牙,只是眼底深处总浮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倦意。 正是元禄在采买日常所需,只见少年接过抱着烧饼的油纸包后就要路过瑾瑜所在的小摊。 错身之际瑾瑜抬手叫住了人:“这位小哥哥留步,打扰了请问可否借一步说话?我请小哥哥吃早餐啊。” 元禄此时十八岁,瑾瑜十六岁,叫一声小哥哥倒是合理的。 元禄闻声驻足,怀里的油纸包因惯性晃了晃,热乎的芝麻香混着麦粉气息扑出来。 他转过头时,晨曦正从街檐斜斜切下,在他微垂的睫毛上镀了层金粉,浅褐色的眼珠里映着瑾瑜面前冒着热气的豆腐脑碗,碗沿还沾着几粒晶亮的油星。 眼前姑娘身长五尺有余,着一身月白底子绣淡绿缠枝莲的交领襦裙,裙摆用银线滚了道细边。 肤色是山涧晨雾凝成的玉色,透着健康的粉晕,尤其眉骨下方那两块苹果肌,笑起来时会鼓成软乎乎的弧,像刚熟透的水蜜桃。 额前垂着几缕绞成细辫的刘海,发尾系着米粒大的珍珠,随着她低头啜豆腐脑的动作轻轻晃悠,扫过白皙的额角。 “姑娘……有事?”少年的声线像新抽的竹笛,清冽里带着点未脱的稚气,尾音却因猝然停步而轻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将饼包往怀里拢了拢,露在袖外的手腕很细,腕骨上青色血管在苍白皮肤下若隐若现。 瑾瑜搁下白瓷勺,故意让腰间紫玉药囊在起身时晃出清脆的碰撞声。“看小哥哥面色不大好。” 她指尖点了点自己眉心,笑得眉眼弯弯,“方才你买饼时,我瞧你抬手都有些发虚,莫不是夜里没睡好?” 元禄的睫毛猛地颤了颤,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守灵这几日他的确夜夜难眠,三更天总要起来给灵前换香,清晨又得赶在市集人潮前买好一天的吃食,此刻额角正隐隐发着疼。 “只是……些许劳累罢了。”他低声应着,目光却忍不住飘向瑾瑜碗里的豆腐脑,摊主李阿婆今早点的格外嫩滑,琥珀色的酱油汁浇在上头,撒了把翠绿的葱花和炸得酥脆的黄豆,光是闻着就让人喉头滚动。 他从昨夜到现在只喝了碗稀粥,怀里的饼是给宁府守灵的仆役们买的,自己根本舍不得吃。 瑾瑜将这细微的贪馋看在眼里,立刻朝李阿婆扬声道:“阿婆,再来一碗豆腐脑,多加半勺麻油!” 她转回头时,正看见元禄攥着饼包带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青色,便故意把自己那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小哥哥若不嫌弃,便分我些饼子,权当换这碗豆腐脑如何?” 少年的鹿眼倏地睁大了,浅褐色的瞳孔里映出瑾瑜坦诚的笑意。 他从未被陌生女子如此热络地对待过,更遑论是用吃食相赠。 迟疑间,瑾瑜已将他拉至桌前,按住肩膀让他坐在长凳之上:“阿婆的芝麻饼真香,配咸豆腐脑正好呢!” 元禄看着她吃得一脸满足的模样,紧绷的肩膀竟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他犹豫着在瑾瑜对面的条凳上坐下,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那股子从心底泛上来的寒意似乎也被驱散了些。 “多谢姑娘……”他小口啜着豆腐脑,黄豆的脆响混着滑嫩的豆香在舌尖化开,让他苍白的脸颊终于透出一丝血色。 瑾瑜瞧着他吞咽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状似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哥哥瞧你这气色,像是忧思过度伤了心脾,实不相瞒,刚刚小哥哥走过时,我闻到了你身上的中药味道。” “忘忧草、冰心莲、月见草......小哥哥可是有心疾?” 元禄攥着油纸包的手指骤然收紧,滚烫的饼沿隔着纸烫得他掌心发麻,却比不过心口那阵突来的寒意。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肩胛骨撞在身后的枣木柱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浅褐色的瞳孔在晨光里骤然收缩,像被惊扰的幼鹿竖起了所有尖刺。 “你......”少年的声线陡然拔高,又被他强行压回喉咙,化作沙哑的气音,“姑娘仅凭味道就可判断在下的疾病?” 他的目光如惊弓之鸟般掠过瑾瑜的脸,落在她腰间那枚泛着幽光的紫玉药囊上,又迅速移开,仿佛那是枚烫手的烙铁。 元禄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心脉处熟悉的钝痛。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女,竟能隔着三尺距离,轻飘飘道破他最深的惶恐。 他的舌尖抵着后槽牙,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赭石色药囊的绒毛边缘,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他看见瑾瑜眼中闪烁着清澈的光,那光过于坦荡,反而让他更加不安,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看穿人心疾的游医?除非…… 一念关山2 “我不过是……没睡好罢了。”他强作镇定地辩驳,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着。 “姑娘医术高明,只是在下……无需劳烦。”他攥紧饼包转身欲走,却因起得太急,心口猛地一悸,眼前霎时浮起细密的金星。 “小哥哥留步!”瑾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下一刻,她温热的指尖已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元禄如遭电击般想甩开,却被她指尖传来的力道稳稳按住。 “你的脉……”瑾瑜的眉头微蹙,指尖在他寸口处轻轻滑动,“沉细而结,如轻刀刮竹,这不是劳累所致,是心脉本就有缺。” 她抬眼望进他骤然盛满惊惶的眸子,放缓了语调,“我没有恶意,药王谷的传人,从不会对病症视而不见。” “更何况小哥哥如此年轻就身患心疾,瑾瑜是真的想帮你。” 低头看向瑾瑜急切的小脸,发现她眉心有颗极淡的朱砂痣,平日里被刘海遮住,唯有仰头时才若隐若现,像雪地里落了颗红莓,平添几分灵气。 此时两人靠的极近,元禄能闻到清冽的薄荷与当归香,又能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像是藏在袖底的糖渍梅子,恰如她本人,既有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又有属于少女的活泼甜俏。 这般容貌与气质,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是哪家贵女偷跑出来玩闹,如果不看那腰间悬着的紫玉药囊,还有这望闻问切的扎实基本功,谁能知道这精灵般的少女是一名极厉害的医者。 “药王谷?”元禄喃喃重复,他曾听老堂主提过,那是隐于秦岭深处的医道圣所,医术通神,却也……行踪莫测。 瑾瑜见他神色松动,立刻松开手,退后半步以示尊重。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绢帕,帕子上用金线绣着朵极小的九叶参,正是药王谷的标志。“这方帕子,公子若信我,便收着。” 她将帕子轻轻塞进他攥得发白的掌心,“明日巳时,我还在这里等你。若你还是不信,就当我今日多嘴。” 元禄捏着那方带着淡淡药香的绢帕,看着瑾瑜转身时裙摆扬起的银线滚边。 身形纤细却不赢弱,腰肢仅一握,走动时裙摆飞扬,能看见内衬里绣的银色药草纹样,那是药王谷特有的九叶参图案,随着步伐若隐若现。 一日好吃好喝,第二天清晨,瑾瑜如约来到了烧饼摊,边吃早餐边等待自己的病患。 就在瑾瑜即将吃完之时,身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脚步声,抬眸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回身喊道:“阿婆,再来一碗豆腐脑和两个饼子。” 晨光照亮了元禄眼中不再掩饰的求生意志,纠结了一晚的思绪也像是被这个笑容抚平。 坐在瑾瑜对面:“瑾瑜姑娘,不知请您出诊,需要多少诊金?” 瑾瑜用手托腮思考了一下:“诊金100两金,治愈后付款,治不好不收钱” 即使知道自己得病医好需要花费巨大,听见这个数量也不由心脏一紧。 瑾瑜看着眼前少年有退缩之意,赶紧搭话:“小哥哥是做什么的呢?或者有什么技能?” 或许是瑾瑜的眼神太过清澈,又或许是心中还有一丝期待想抓住这唯一的活命机会,他坦然相告。 “我叫元禄,之前是梧国六道堂饿鬼道的,擅长墨家机关制作。” 瑾瑜听他终于说出了关键连忙装作惊喜的样子问:“墨家?墨家机关术,好厉害啊。” “这样吧,在这半年内,我给你医治心疾,但你要教我墨家机关术来抵诊金,而且我不要拜师,这半年你要倾囊相授,不可私藏,至于我,能学多少,就看我的本事,怎么样?” 元禄闻言惊讶了一瞬,这小姑娘不是医者嘛?怎么还对机关术有兴趣,不过墨家本就倡导‘兼爱非攻’,瑾瑜可以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诊治就说明她是一个善良之人,所以教她半年的机关术也没那么抵触。 “那在下的心疾就拜托你了,多谢。” 机关术不是目的,再过几天就是他们出发的日子了,光用医术一道,瑾瑜还是不能保证宁远舟会带上自己,再加一个有期限的学习条件,会更稳妥。 面对元禄给出的信任,瑾瑜也给他一个承诺:“我以药王谷的名誉保证,绝对会医好你的心疾,让你像正常人一样能跑能跳。” 彼此看着对方年轻却坚定的眼神,忽然相视而笑,瑾瑜看着他还有些苍白的面色,探身拉过他的手。 白嫩柔软的小手包不住他的大手,只能掰开他的拳头,而后掌心相对,运起灵气,模拟了一下扬州慢心法送过去,暂时滋养一下心脉。 她的指尖触到他手背时,元禄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弦。 那触感太软了,像春日溪畔初生的柳芽,与他常年制作机关磨出茧子的手掌截然不同。 他想抽手,第一次被女子如此轻柔地包裹,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可瑾瑜的掌心像块吸铁石,明明看似无力,却用巧劲扣住了他腕间的“神门穴”,那是心脉的门户,此刻正被一股淡青色的灵气轻轻叩击。 “别抗拒。”她的声音很近,带着药草的清苦气息,拂过他耳垂时竟让他耳廓微微发烫。 元禄猛地闭眼,耳边传来轻柔的声音:“我这心法会让你好受一些。” 瑾瑜掌心的暖意像化开的蜜糖,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引而淤塞的结节竟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丝奇异的酥麻从指尖升起。 “熟悉一下运行路线,以后每天至少运行三周天。” 他一咬牙,强行压下翻腾的感受,按照她教的吐纳法,引导那股温煦灵气冲击心脉淤塞之处。 当最后一丝灵气耗尽,元禄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透汗,连里衣都湿透了。 而瑾瑜的掌心也沁着薄汗,两人交叠的手心里,有淡淡的药香散发。 他终于敢正视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医者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瑾瑜收回手,平复了一下,炼气一层的灵气,还是太少了啊。 手心温软的触感离去,元禄心中升起了一丝不舍,但是看见对面那双清澈灵动的双眸又唾弃了自己一下,人家在给你治病,胡思乱想些什么。 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觉得从未如此轻松,心间的沉闷之感尽去,仿佛可以随时出去跑个五公里。 一念关山3 “姑娘在梧都可有住处?” 瑾瑜心想问得好,刚好需要一个借口住进宁家老宅。 “出谷后四处游历,昨天才来到梧都,晚上住在祥云客栈,不过小哥哥的治疗时间有些长,我需要一个离你比较近的住处会方便一些。” 元禄低头思考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宁家老宅居住,不过宅中正在丧葬时期,姑娘......” “医者不介意这些的,我叫瑾瑜,小哥哥叫我小瑜吧,师傅就是这么叫我的。” 看着眼前没有丝毫勉强的瑾瑜,元禄也松了一口气,吃过早餐后,元禄陪瑾瑜回客栈取了东西,就回了宁家。 元禄引领瑾瑜进了客房,正准备退出去时被她叫住。 “小哥哥,昨天把脉时间有些短,今天需要细致的再探查一下,坐。” 看着已经摆好姿势的瑾瑜,元禄也没推辞,坐到她对面伸出手腕。 瑾瑜的眉头微蹙,指尖在他寸口处轻轻滑动,“心脉狭窄,气血不畅,需针灸、药物辅以扬州慢心法,半年内即可治愈。” “治愈?你是说,可以完全治好?” 看着他不可置信的眼神,瑾瑜坚定的点了点头:“相信我呀...我可是立过誓的呢。” 拍了拍眼前沉浸在思绪中的人:“治疗从今晚开始,餐后来我房间,帮你药浴,我先准备一些药材。” 元禄听后结结巴巴的问:“帮...帮我?” “是啊,晚上要配合药浴给你施针,药浴时还要注意火候及时添加药材,我不在的话,没人能做哦。” 瑾瑜不知为何,总是想逗弄一下眼前青涩的少年。 元禄的耳根霎时漫上薄红,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腰间玉佩的穗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才憋出句:“可、可你是女孩子啊……”话音未落便被瑾瑜轻敲了下额头。 “我又不亲自动手帮你擦背,”她指尖绕着腰间的药囊流苏,眼尾含笑扫过他骤然绷紧的肩线,“难不成小哥哥怕被我这女医窥见几分肌理?” 便惊得他后退半步,磕磕绊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从未在女子房中沐浴过罢了。” 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姿态,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哥哥还是多适应一下吧,毕竟,我们以后这样的情况,还会很多。” 戌时三刻的梆子声刚过,元禄攥着汗湿的袖口立在瑾瑜房门前。 竹帘缝隙漏出的暖黄烛光里,浮动着细碎的药草香,混着安神香的清冽,竟叫他悬了半日的心松快些许。 “进来吧,药汤该凉了。”门内传来瓷器轻叩桌面的声响。 他推门时不慎撞响了檐下铜铃,惊得廊下栖息的夜莺扑棱棱飞起。 内室屏风后早支起半人高的柏木浴桶,深褐色药汤中浮着几片舒展的艾草与当归,热气氤氲中,可见瑾瑜正蹲在桶边调试水温,月白襦裙下摆沾了几点水痕。 “把外袍解了吧。”她头也未抬,指尖探入汤中时,腕间银镯叮当作响,“我在屏风外放了干净里衣,沐浴后披件外衫即可。” 元禄喉头发干,背过身解腰带时,听见身后传来布帛摩擦木桶的轻响,瑾瑜将半幅竹帘系在屏风顶,隔出一方朦胧的屏障。 木桶边缘还搁着个紫陶药罐,滚热的药汤顺着细嘴缓缓注入时,散出更浓的苦香。 元禄褪尽衣衫踏入水中,烫得险些踉跄,却见瑾瑜隔着竹帘递过一方皂角:“擦身时避开心口,那处待会儿要施针。” 竹帘上她的影子正往铜盆里绞干帕子,发间玉簪的影子在帘上晃了晃。 水温渐渐熨帖了筋骨,药汁渗进毛孔时带着细微的麻痒。 他攥着皂角的手渐渐松开,听见屏风外瑾瑜翻动医书的沙沙声,偶尔有笔杆轻敲砚台的脆响。 直到指尖泡得发白,才听见她起身的动静:“好了就用桶边的干巾擦身,我去内室备针。” 绕过屏风时,元禄见她已在罗汉床上铺好月白锦垫,紫木针匣搭开放在矮几上,二十多枚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她正将一炉新的安神香添进博山炉,烟气从炉盖莲纹间袅袅升起,裹着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 “趴在垫子上,解开里衣。”瑾瑜的声音带着医家特有的冷静,指尖点在他后颈大椎穴,“这里受过寒,待会儿要多留针片刻。” 元禄依言伏下,脸颊蹭到锦垫上绣的兰草纹,忽然感到后腰衣料被轻轻掀开,凉风吹得他脊背一颤。 “放松些,”她的指尖顺着脊椎滑下,在命门穴处稍作停留,“你瞧这处肌肉绷得像弓弦。” 话音未落,一枚银针已顺着她指尖落点刺入,针尖触肉时只觉微微一麻,随即有温热的气流传导开来。 他忍不住侧头,见她垂眸运针的模样,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影,额前碎发被烛火映得透明。 “右肩抬一下。”她伸手调整他的姿势,袖口滑落露出的皓腕擦过他肩胛骨,凉得他一颤。 第二枚针落在肩井穴,随着她捻针的动作,酸麻感顺着手臂蔓延至指尖。 药汤内灵泉的余韵尚在体内流转,安神香的烟气裹着银针的清冽,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待会儿会引你体内淤堵的气血下行。”元禄忽然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花香,比药香更柔和些。 “觉得疼就告诉我。”她已在他后腰扎下第三针,指腹按在针柄上轻轻旋转,灵气顺着银针深入体内刺激着穴位。 元禄把脸埋进锦垫,闷声应了句“不疼”,却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比银针震颤的频率还要快上几分。 窗外夜色渐深,博山炉里的安神香燃到了底,银针在烛火下映出细小的光晕。 瑾瑜替他拔最后一针时,指尖触到他后腰渗出的薄汗。 “好了,转过身来。” 元禄浑身一僵,随即缓慢地转过身来。 扶着罗汉床沿起身时,里衣才松松垮垮披了半边,前襟敞着的缝隙里,因针灸激发的汗珠正顺着锁骨滚进腹肌沟壑。 他转身去拿矮几上的茶盏时,烛光恰好勾勒出肩臂流畅的肌肉线条,明晃晃的六块腹肌非常吸引人。 瑾瑜正低头收拾针匣的手猛地一顿,指尖捏着的棉帕险些掉在地上。 “咳......躺好。” 如果不看那鲜红的耳根,还真当她未受影响。 躺好后看着瑾瑜强壮镇定的样子,元禄轻笑了一声。 瑾瑜选了膻中、内关、心俞三个穴位,银针如飞般刺入。 “屏息凝神,”瑾瑜轻声道,“我要引动你体内的真气。” 一念关山4 元禄咬着牙点头,额间青筋暴起,瑾瑜的指尖在银针上轻轻一弹,一股暖流顺着针尾涌入元禄体内。 片刻后,少年的面色逐渐恢复红润,呼吸也平稳下来。 “可以起身了。” 她原是想提醒他擦干后颈的汗珠,目光却不受控地掠过他肌理分明的上腹,药浴后的皮肤透着健康的麦色,汗水混着药汁在腰线处凝成细流,顺着髋骨没入里衣系带。 方才施针时隔着布料触到的温热,此刻毫无遮拦地展现在眼前。 “药、药要凉了,我去端来。”她慌忙转回头,却碰倒了案上的朱砂砚,墨汁溅在月白裙摆上晕开朵小团。 元禄弯腰去捡砚台时,前襟开得更宽,肩头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带起一阵裹挟着艾草香的热气。 瑾瑜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喉咙,连耳垂都烧得发烫。 “小哥哥,我方才是不是弄疼你了?”她听见自己没头没脑地问,眼睛却盯着博山炉里快要燃尽的香灰。 元禄端起茶盏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见她垂着的睫毛在眼下颤个不停,像受惊的蝶翅。 “不疼,”他喉结滚动着咽下药汤,温热的中药却没能压下胸腔里的燥意,“小瑜的针……很稳。” 话音未落,便见瑾瑜猛地抬头,视线撞上他敞开的衣襟时又触电般移开,发间玉簪被烛火映得透亮,倒像是她此刻红透的耳尖。 宁家老宅的青瓦缝里总凝着秋露,清晨推开雕花木门时,吱呀声能惊起满院梧桐叶上的霜。 灵堂设在东厢房,元禄每日天未亮便去换香炉里的沉水香。 瑾瑜总在他添完第三炷香时端着药碗进来,青瓷碗沿还凝着热气。 他因心疾有畏寒的老毛病在老宅湿冷的空气里更显严重,瑾瑜便在他药里加了蜀椒,药香混着沉水香在灵堂角落氤氲成雾。 有次她接过药碗时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摆弄机关留下的痕迹,在递碗时格外轻缓,像怕烫着她似的。 守灵的长凳是酸枝木的,棱角硌得人腰背生疼。 瑾瑜偶尔会陪他一起,却总在午后打盹时滑下些,额头差点撞上供桌,每次都是元禄眼疾手快托住她后颈。 有回她惊醒时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艾草香,那是她送他香囊味道,混着老宅特有的檀木陈香,竟成了比安神香更管用的药。 他僵着身子任她撑起,直到她坐直了才发现自己掌心还贴着她后颈的碎发。 窗棂糊着新换的桑皮纸,阳光透进来时能看见浮尘在药气里跳舞。 元禄趴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瑾瑜解他后颈衣扣时,指尖触到他因紧张而绷紧的肌肉,忽然想起灵堂烛火下他递药碗时微颤的指尖。 她将艾绒裹在针尾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时,听见他闷哼了声,“很疼?” 元禄把脸埋进狐裘,声音闷闷的:“像被雪粒子砸着。” 瑾瑜失笑,指尖在他劳损的肩井穴揉了揉,却觉他肌肉绷得更紧,连带着榻下铺的青砖都似在微微震动。 瑾瑜带着自己调配的药膳出现在元禄的机关室。 窗外的砂锅里炖着黄芪当归乌鸡汤,\"按《黄帝内经》所说,春食辛甘发散,这汤能补心气。\" 她舀起一勺吹凉,却见元禄正拿着新制的机关匣研究,便故意将汤匙凑近他唇边:\"墨家传人若连药膳都尝不出滋味,怕是连弩车的扳机都握不稳。\" 元禄无奈张嘴,却在尝到甜头后主动接过碗:\"明日我教小瑜做自动取水的桔槔好不好?省得你总往厨房跑。\" 机关术的学习从最简单的杠杆原理开始。元禄握着瑾瑜的手调整木杆支点:\"当年墨子用这原理造飞鸟,你可知诀窍?\" 瑾瑜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故意答错:\"是因为木头轻?\" 元禄轻笑,带着她的手指抚过机关接缝:\"是平衡。就像你让我每日卯时服药,申时散步,亦是在为我寻心脉的平衡。\" 黄昏时两人常坐在廊下分拣药材,瑾瑜把晒干的艾草扎成束,元禄便替她磨墨。 有次她低头穿针,发丝垂落遮住眼睛,元禄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刚触到她鬓角,却被她突然抬头的目光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廊下铜铃恰好在秋风里轻响,惊飞了檐角蹲踞的灰雀。 宁远舟的棺材被抬进宁家老宅时,铅灰色的雨幕正砸在青瓦上。十六名黑衣劲卒抬着黑漆楠木棺,棺木四角的铜铃在风雨中哑然无声。 元禄是从西跨院暖阁冲出来的,雨珠瞬间浸透了他的素色麻衣。 “宁头儿!”他扑到棺木前,手掌重重按在冰冷的楠木上,指腹触到裂痕处粗糙的木纹,像摸到宁远舟掌心里的老茧。 抬棺的劲卒面无表情地绕过他,将棺材径直抬进灵堂。 元禄跪在蒲团上,“怎么回事?”瑾瑜撑着油纸伞冲进灵堂,裙摆溅满泥点。 她看见元禄死死攥着棺沿,指节泛白如纸,连指甲缝里都渗着血。 “是宁头儿......他不会死。”元禄攥着狼牙哨,指腹碾过哨口的齿痕,忽然笑出声来,雨水混着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滴在玄铁匣上锈迹斑斑的虎头纹上。 瑾瑜看着他跪在棺材前,素麻衣襟被雨水贴在背上,把伞放置一旁,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圈住了这个悲伤至极的少年。 元禄被温暖包围,似承受不住的回抱住瑾瑜,把她箍进怀中,脸埋在她的肩窝,瑾瑜感觉到了一阵温热。 拍了拍他颤抖的身子:“你说得对,宁远舟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会死在战场上,这里是他的家,这里有他的家人,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我陪着小哥哥一起等。” 元禄听后身上僵硬了一下,下一秒更加用力地把瑾瑜往怀里压,似是要把她融进血肉。 傍晚的斜阳把宁家老宅的飞檐切成金红碎片,正滴溜溜滚过照壁时,前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六道堂缇骑的玄色甲胄撞碎了满院暮色,赵季抚着腰间鎏金虎符,靴底碾过青石板上的秋露,身后十二名缇骑的腰刀在残阳里晃出冷光,直逼正堂灵前。 元禄刚给宋老堂主的灵位换完香,听见响动时白幡已被穿堂风卷得猎猎作响。 他挡在灵案前,却见赵季的目光像鹰隼般掠过灵堂,最终落在供桌后那口黑漆楠木棺材上。 棺盖接缝处渗着陈年桐油的味道,混着未燃尽的沉水香,在缇骑火把的热气里微微震颤。 “宁远舟藏在哪儿?”赵季眼神四处搜索,他身后缇骑已将灵堂围得水泄不通。 “赵大人说笑了,宁头儿刚过世,老宅里只有守灵的人。”话音未落,两名缇骑已拔刀劈向灵案,供果滚了满地。 一念关山5 瑾瑜听见声响后出门寻他,看见院中出现了那么多陌生人,自觉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赵大人深夜造访,可是想试试墨家机关的滋味?”元禄将瑾瑜护在身后,引着她退入回廊。 回廊两侧的青砖突然翻转,露出密密麻麻的箭孔。 赵季的佩刀刚劈中廊柱,数十支弩箭便从斜上方破空而来,迫使缇骑们慌忙举盾。 瑾瑜趁机拉动腰间的青铜链,廊顶垂下三张浸过桐油的火网,将庭院照得通明,这些是她这几天努力学习后和元禄一起制作的成果。 “好个元禄,竟敢用墨家机关对付朝廷命官!”赵季挥刀砍断火网,却见地面突然隆起数道木刺。 混战中,瑾瑜的发簪被剑气削断,长发散落,瑾瑜低头心疼的看向碎成一地的流苏,那是元禄用机关鸟零件为她打造的发饰。 赵季抽出腰间火折,抬手吹燃丢向内堂,火星溅落瞬间引燃四周的门帘。 火势蔓延时,元禄已带着她退到灵堂,将供桌推至门口抵住。 “他们要烧灵堂!”元禄单手扳动绞盘,六支淬毒弩箭穿透窗纸,正中赵季两名亲信的手腕。 赵季恼羞成怒,挥刀劈开灵堂木门。 “你就不想知道上战场的那些兄弟的下场吗?乖乖交出宁远舟,放你们一条生路。” 瑾瑜正要启动机关,却被元禄突然扑倒,一支冷箭擦着她耳畔钉入梁柱。 元禄的左肩渗出鲜血,瑾瑜撕开裙摆为他包扎。 看着眼前渗出的鲜血瑾瑜真是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半个月,都用在赶路和治病上,仗着有灵气的作弊并未认真习武,看来过了今日,每天的功课要把武力值加上了。 借着包扎的动作,指尖却悄悄按下他袖口的机关扣。 元禄会意,佯装不敌退到棺椁旁。 “够了!”沙哑的男声突然从屋顶传来。 宁远舟踩着瓦片飞身而下,衣摆翻卷间甩出七枚钢针,精准钉住赵季身侧七名缇骑的穴位。 翻身借间夺过一名缇骑的配刀,注入内力借刀锋劲气斩断燃烧的帘布。 “赵大人记性不好。”宁远舟抽出佩剑抵住赵季咽喉,“六道堂规第十三条怎么说的?” 赵季望着他眼中的寒意,惊惧的后退。 瑾瑜扶着元禄站起身,见宁远舟的目光扫过她染血的裙摆,突然将剑鞘抛来。 元禄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三枚改良版的雷火弹:“宁头儿,要不要试试我和小瑜新制的机关?” 赵季瞳孔骤缩:“你……果然没死?” “托赵大人的福,”宁远舟抽出佩剑抵住赵季咽喉,“我若死了,谁来清理六道堂的蛀虫?” 他扫过满地缇骑,“柴明以下十六人半数战死,半数被俘,你倒好,拿兄弟们的性命做要挟。” 元禄红着眼扑过来:“宁头,他们要烧灵堂!”宁远舟反手将他护在身后,剑锋微压赵季脖颈:“赵季,你犯了三道堂规:辱没堂主、私刑兄弟、危及宗祠。按规矩,当如何处置?” 这次赵季没有抓住元禄,所以手中没有威胁宁远舟的把柄,可惜这人傲慢又愚蠢,谨慎了不过一会儿就故态复萌。 赵季额角冷汗直冒:“你……你不能杀我,章相还等着我……” “章相要的是能救圣上的人,”宁远舟截断他的话,“而你,连灵堂都烧不干净。” 他手腕一转,赵季的佩刀“当啷”落地,“今日之事宁某一力承担,各位兄弟可如实汇报。” 缇骑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宁远舟转身望向元禄,语气稍软:“关门。”元禄抹了把泪,拉动机关锁降下铁闸。 院内安静下来,宁远舟的目光略过瑾瑜扫向灵堂角落的棺材,那里,任如意正透过缝隙望着他。 “宁头儿,”元禄抽了抽鼻子,“棺材里好像有动静。” 宁远舟勾唇冷笑:“出来吧,姑娘。”他扬手甩出一枚透骨钉,精准钉住棺材盖。 任如意无奈推开棺盖,身上还沾着纸钱碎屑:“求大人饶命,奴...奴是教坊司的舞姬。” 宁远舟上下打量她:“朱衣卫的白雀,怎么沦落到装死人?” “奴不知道什么朱衣卫、蓝衣卫,姐妹们去拾遗府献艺,结果一个都没回来,六道堂的官爷说,她们唱的曲子是诅咒圣上的,把他们都杀了。” “奴拼着清白不要,这才逃了出来,求大人饶命啊。” 元禄上前一步作证:“头儿,确实有这回事,赵季就是为了向他们要钱,才污蔑他们,好在赵季已经死了。” 宁远舟听过元禄的解释漫不经心的点头,转瞬间指如闪电直向任如意面门而去,结果‘吓晕’了她。 只见面前女子柔弱无依的倒在了宁远舟怀中,看着两个眼前傻眼的男人,瑾瑜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元禄这个憨憨还说了句:“哎?头儿,她被你吓晕了。” 宁远舟无奈:“还不过来帮忙。” 元禄连忙点头就要上前扶人,手即将碰到时顿住,随即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瑾瑜。 见她看热闹看得开心,没有生气的样子,松了一口气,不过马上又有一丝郁闷,也说不清这情绪为何而来。 “小瑜,能不能请你帮忙扶她去客房,看看她的伤。” 瑾瑜也知道,这二人久别重逢,一定有很多事要说,而且家中还多出自己这么个大活人,元禄肯定是要交代清楚的。 点点头上前把任如意抱进怀里,扶到后院,给二人留出了空间。 瑾瑜扶着任如意踏入客房时,她的左肩还在渗血。 瑾瑜从袖中取出个巴掌大的机关盒,按下盒顶的朱雀浮雕,盒盖自动弹开,露出分层的药格,是元禄设计的改良版。 喂了醒神丹和一些培元丹的粉末冲水,不过一刻钟,任如意就醒了。 瑾瑜用竹镊子夹出酒精棉,这是她用烈酒和棉花自制的,\"伤口沾了铁锈,得先清毒。\" 酒精棉触到皮肉时,任如意猛地吸气,指尖下意识扣住椅柄。 \"朱衣卫的白雀,连这点疼都忍不了?\"瑾瑜故意放缓动作,目光却扫过她小臂上交错的旧疤,\"这道月牙形的疤,是用袖箭格挡时留下的吧?\" 任如意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 \"医者观疤,如墨者观械。\"瑾瑜用银针挑开凝固的血痂,\"你左膝的旧伤,是早年练飞燕踏云时落下的,对不对?\" 瑾瑜忽然停手,从药格里取出枚青铜小鼎,药膏抹上伤口时带着清冽的凉感,任如意紧绷的肩线渐渐松弛。 她望着瑾瑜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方才在灵堂,这女子用机关锁引燃煤绳的利落模样:\"你究竟是谁?不像寻常医女。\" 瑾瑜正用羊肠线缝合伤口,闻言指尖微顿:\"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学过些旁人不懂的医术。\"她忽然凑近,用银针轻刺任如意肩井穴,\"屏住呼吸。\" 银针入穴的瞬间,任如意感到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原本滞涩的气血竟通畅许多,她惊讶地看着瑾瑜。 一念关山6 处理好如意身上的伤,瑾瑜起身:“伤还需要吃两天药,不过万毒解的副作用我现在没办法。” 任如意听见‘万毒解’后眼神瞬间凌厉,右手慢慢伸向后腰匕首处。 瑾瑜看她像是马上就要暴起杀人的架势轻笑一声:“姐姐放心,我也是借住在这的客人,至于你和宁堂主之间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会透露半句。” 说完转身出门,任如意一直盯着瑾瑜的背影直至消失也没有动作。 可能是因为被她医治后承了情,也可能是瑾瑜让她感觉到了善意,任如意并不想伤了这个小孩。 清晨,瑾瑜照常为元禄端来了一碗汤药,这次堂内不仅有他,多了一位存在感很重的人,宁远舟。 进门后瑾瑜对看过来的元禄扬起笑脸:“宁堂主早上好呀,小哥哥,吃药啦。” 元禄赶忙迎上前去接过药碗,宁远舟也颔首打了个招呼。 “昨晚元禄已经告知宁某,多谢瑾瑜姑娘为元禄医治,不过因为一些原因,不日我们将隐退山林,不知瑾瑜姑娘作何打算?” 元禄喝过药后瑾瑜顺手拿了一颗糖果塞进他嘴里,元禄含着糖紧张的等待瑾瑜的回答。 “我当然是要和小哥哥一起啦,小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元禄听见瑾瑜的回答开心的不行,瑾瑜看他的傻样也笑了出来,宁远舟看着眼前相视而笑的一对少年少女忽然觉得噎得慌。 轻咳两声就退出大堂,去后院折腾起了任如意。 这天的早餐是任如意做的,看过剧的瑾瑜知道,黑暗料理不是谁都能吃的,所以迟迟没有动筷。 看着饭桌上如意和宁远舟一言一语的打机锋,瑾瑜默默吃瓜,在元禄说出宁头儿属狗把他的噎的够呛后差点笑出声音。 不过看着被瞪了一眼委委屈屈的少年,还是没忍住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 宁远舟看着自家孩子被一个摸头弄得满血复活,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隔天大家准备启程,瑾瑜早就收拾好了行李,不过骑马的时候是和元禄共乘一骑。 只因瑾瑜不想自己骑马,会磨伤大腿,让元禄带着可以侧坐,会好很多。 瑾瑜知道今天是走不成的,就当是出门溜一圈,在元禄怀中左瞅瞅右看看,像是郊游。 这倒是苦了元禄,怀中软玉温香虽好,骑马时却需分神护着她。 瑾瑜侧坐于鞍前,裙摆垂在马腹一侧,时不时因马蹄颠簸往他怀里蹭去,元禄只得将缰绳松出一只手,揽住她腰肢,指腹隔着锦缎触到她腰间细软的触感,掌心微微沁了薄汗。 “你瞧那边的野蔷薇开得真好,”瑾瑜忽然抬手,指尖指向溪边一丛嫣红的野花,发间流苏步摇随着动作轻晃,扫过元禄下巴时痒得他喉头微动,“比府里花园的开的更自由一些。” 元禄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却先落在她鬓边被风拂乱的碎发上。 他垂眸,见她正歪着头看野花,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阴影,唇角噙着笑,分明是个不谙世事的娇憨模样。 可这一路行来,她偏要赖在他马上,说是怕磨坏了新做的软缎裙子,实则哪次不是变着法儿往他身边凑。 马行至一处缓坡,元禄勒住缰绳,俯身替她将吹散的发丝别回耳后,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垂时,听见她低低“唔”了一声。 “累了?”他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模糊的沙哑,“再往前走走,前面有片松林,我跟宁头儿说可歇歇脚。” 前面的宁远舟和任如意皆是武功高强之人,即使再小声也能听见,不约而同的翻了个白眼,这俩小孩真是...... 瑾瑜却扭过身,鼻尖几乎蹭到他衣襟上绣的缠枝莲纹样,眸子亮晶晶地仰头看他:“小哥哥,你手臂酸不酸?方才瞧你握缰绳的手都紧了。” 说着,竟伸手去掰他攥着缰绳的指节,指尖触到他掌心因常年打磨机关磨出的薄茧,又触电般缩回,耳尖却红得更透。 元禄喉头滚动,将她乱晃的手轻轻按住,覆在自己手背上。 马似乎也察觉了主人的分神,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惹得瑾瑜惊呼一声,下意识往他怀里缩。 他低头,便能看见她发顶乌黑的发髻,闻见她发间萦绕的、似有若无的合欢花香。 “不酸,”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得更稳,语气里带了些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只要你坐得稳当,便是抱上一日,哥哥也受得住。” 话音未落,便觉腰间一紧,是瑾瑜悄悄攥住了他束腰的玉带。 她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才不要抱一日呢……等明日赶路的时候,我自己骑小马,绝不累着你。” 元禄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看她此刻在自己怀里安心依赖的模样,让他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酥麻痒意顺着血脉漫上来,从心口一直痒到指尖,连握缰绳的手都不自觉松快了几分。 在分岔路和任如意分道扬镳时,瑾瑜抬手将一个白玉瓷瓶丢进她怀里:“姐姐,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吃下它可保十日平安。” 任如意收下药瓶,和大家真诚道谢后转身离开了。 元禄手中缰绳忽的一紧,三匹玄色骏马从松林阴影里斜刺杀出,为首者身披墨色斗篷,腰间玉带钩上悬着枚紫金双鱼佩,正是章相府中一等一的护卫统领。 “宁大人留步。”那人勒马横在路中央,声音被风揉得冷硬,“我家相爷有急务相商。” 瑾瑜下意识往元禄怀里缩了缩,她抬眼望去,见宁远舟端坐马上。 “章相公务繁忙,”宁远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指节轻轻叩着马鞍上的雕花,“何苦遣人来这荒郊野岭?” “相爷说,此事非大人不可。”统领翻身下马,大有一言不合就永强的架势。 元禄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收紧,瑾瑜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微颤。 松林间刀光如织,元禄横剑将瑾瑜护在马腹下,三柄环首刀从斜刺里劈来,他拧身挥剑格挡,青铜剑格与刀刃相击迸出火星,却听身后宁远舟沉喝一声:“护好她!” 挥剑逼退近身者时,瑾瑜已从袖中抖出撒金软缎,趁势缠住对方手腕。 “叮!” 一枚铜钱破空而来,精准打在短刃护手处。 黑衣人手腕一麻,短刃“哐当”落地,惊惶抬眼时,只见一道绯红身影从松枝上旋落。 “如意姐?” 有了任如意的加入再加上宁远舟一起,两大高手把身后的两个小孩护的密不透风,元禄也会找寻间隙放出几枚雷火弹。 接下来就是任如意杀了那折磨玲珑的侍卫报仇,然后听章相pua现场。 天山遇秘境 天山雪岭云杉林是中国十大原始森林之一。乔瑾瑜,今年二十四岁,是一名孤儿,在孤儿院长到十八岁后出来边打工边赚钱上学,因为成绩一直很好,毕业后就进了杂志社,是自然风光杂志的签约外景摄影师。她现在正在这片原始森林的昆仑山西部区域,杂志社的主编也就是乔瑾瑜的搭档张云松最近对雪岭云杉有一篇报道,需要一些雪岭云杉的照片,而这种树木正是天山雪岭的特产。 一片原始森林中一个人影正在艰难那前行,一身迷彩野外服装,脖子上挎着一个单反摄像机。 容貌第一眼看上去很普通,不是很漂亮的让人第一眼就看上去印象深刻的人。但是感觉让人越看越舒服,特别是一双眼睛,那双泉水般柔和的眼睛,只要看着这双眼睛会感觉心都宁静下来。 这就是乔瑾瑜,她今天已经在这片原始森林中探索了六个小时,虽然身体已经疲惫但是那微微颤抖的手和眼神中透露出的一点急切都表示,她发现了什么很感兴趣的东西。 耳边传来了一声吼叫,那声音像是豹子或者老虎之类的。按着瑾瑜的野外生存经验,遇到这些大型猛兽的时候要尽量避开,不要与之交际。 但是今天反而有点跃跃欲试,因为她感觉出了这叫声带着一些悲鸣,听着这叫声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种感觉,一定要去看一看。拨开了层层的灌木,看见了云杉树下一只雪白的动物。 雪豹,这应该是一只雪豹,但是又不是太确定,因为记忆中的雪豹都没有眼前的这只这样的感觉。 在瑾瑜刚出现在它周围就感觉它的眼睛一直在盯着看,就像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出现一样。 雪白的毛发在穿过树叶的阳光的照耀下像是在发着圣洁的白光,从雪豹的体态上来看这是一只年老的豹子。 瑾瑜钻出了灌木丛,站直了身体尽量用亲切的微笑和眼神让它感觉到自己的善意,之所以这么大胆去接近它而不是反身逃跑是因为从雪豹的眼神里看到了对她的期待,就像是等待外出工作的主人归家的小狗。 刚站定想试着接近它的时候,它已经迈着优雅的步子向瑾瑜靠近,一步一步走到瑾瑜的跟前来,慢慢底下那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像是在表示亲近的撒娇一样。瑾瑜心里惊喜的想叫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看到这雪豹,但心里想亲近它,心里就是有种感觉,它不会伤害自己,我们本来就应该是认识的。 “你认识我吗?我们是见过吗?”瑾瑜伸出手揉了一下它的耳朵轻声问。它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居然点了下头,她再次惊喜了一下,难道这雪豹能听懂人话? 心里没有感觉到遇到了妖怪的害怕,反而是大大的喜悦。“你能听懂的是吗?你是妖精吗?” 听到问话瑾瑜感觉它的眼中露出一种嫌弃,像是很不喜欢她的形容。瑾瑜忙急切的换了一种说法:“那你是神仙?\"它又摇了摇头。“精灵?”它这次有一些犹豫,可是想了想又摇头。实在猜不出了:\"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但是你肯定是有事情找我吧?听到了你刚刚的叫声,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如果需要帮助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尽量帮你的。” 它往旁边侧身露出了一条小径,瑾瑜心中奇怪,怎么刚才没发现这条小路,明明刚才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心里确定这是刚才没有的一条路。 但是看雪豹已经走过去然后回头又看向她,像是在表达让她跟上。在这突然变得有些玄幻的环境里,基于心里对雪豹的亲近,感觉它不会害她,稳了一下有些紧张心情迈步跟上了它。 走在雪豹身后大概二十多分钟,期间它总是不紧不慢的走在瑾瑜前面五步的距离,再穿过了一片藤蔓之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光幕。这次瑾瑜的多年面部表情管理终于不管用了,震惊的看着这片好像直冲云霄的光幕,昆仑山什么时候有种奇迹的存在?为什么外界从没人见过,到底是科技的技术还是玄幻小说里的真实存在在了眼前,这是结界吗? 震惊中的瑾瑜感觉手上有了毛绒绒的触感,向手上看去,是雪豹用爪子巴拉着她的手。看她将目光转向它,它反身走到光幕前,用爪子按上光幕,光幕上出现了像是水纹一样的波浪,不一会浮出了一种像是古老的阵法一样的线条,深褐色的阵法完整的出现在眼前后散发着一种温和的灵力波动。 雪豹又来蹭了蹭乔瑾瑜的手然后眼睛看向阵法中央的图案,图案像是一滴水滴,但是这水滴确是乳白色的。瑾瑜眼睛盯着水滴,慢慢感觉自己脑海像是进入了一种空明的状态,手不由自主的按上了水滴,当手掌完全的接触到阵法,眼前出现了耀眼的白色光芒,光芒逐渐散去后,面前出现了一个古朴的大门,门上绘着玄妙的图案。 轻轻的推向大门,门好像有自动感应一样没用瑾瑜费力就轻轻的向两边打开。出现在眼前的一切都颠覆了她的认识,现在十分确定她遇到了奇遇,可这是好是坏就不可知了。但心里有种隐隐的感觉,前面有什么在吸引着她,一定要去,要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 跟着雪豹走过一片不知名的树木组成的树林,来到了一个建筑跟前,不知该怎样形容这座宫殿,但是故宫比之眼前这个宫殿就像高楼和泥土房的区别,无论是从质感和外观来说都是天壤之别。 不用雪豹提醒,这次她径直进了大殿,主位上浮空悬挂着三个字‘玄天阁’乳白色的字却托露出了屡缕金光,不用靠近就感觉出了字迹的苍茫意境,让人望而生畏。 “啊,好痛。”手指上突然传来一阵疼痛,抬手一看,雪豹在乔瑾瑜凝神看字的时候咬了她食指一口。想要询问它为什么咬自己,却反应过来雪豹不会说话。这时手上的血珠居然轻飘飘的浮了起来,慢慢的飘向了那闪着金光的三个大字,血珠滴在字上,乳白色的字忽然染血闪过了一道红光,之后就感觉光芒大盛,三个字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红色的图案。而雪豹慢慢虚化直到消失。 突然那图案向着瑾瑜急速飞来,一眨眼就射到了她的眉心中央,然后感觉脑海里一阵刺痛晕了过去。 第2章 囤货修行 瑾瑜慢慢睁开了眼,浑身都是酥麻的感觉,好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深沉的觉了,感觉多天的疲惫都补了回来。闭眼摇晃一下脑袋让自己精神一下,再打量一下周围,看见这古朴的装饰一下就全醒了。 感觉自己好像睡在了一个古代大家闺秀的闺房,身下的拔步床还有那淡绿色的帷幔,这料子虽然自己不认识但却知道必定不是凡品。 刚才不是在大殿上吗?怎么会晕过去而且还来到这间屋子,是谁把自己弄到这床上的? 对了,昏迷前那个图案到底是什么。想到这里赶紧起床下地,床的旁边有一个和拔步床木料一样的梳妆台,坐到梳妆台前仔细看向面前的镜子。 果然眉心有一个红色的图案 ,仔细看来像是之前光幕阵法上的水滴,红色的水滴在脸上显得很兀秃,平凡的脸上一个精致的水滴,水滴的红色不是血的鲜红,也不是淡红,就是朱砂红却显出了透明水润的感觉,不显妖艳而是很干净的颜色。 瑾瑜用手摸了摸水滴,没有凸起,就好像是这里的皮肤本来就有这个图案一样。“这到底是什么?带着这个东西还怎么见人啊!”心里有些崩溃。 但是这时图案好像有所感觉一样,慢慢地隐去,瑾瑜能感觉到它还在却又看不见。 “哎?哪去了?水滴呢?”不相信的又蹭了蹭眉心,图案却又慢慢浮现出来。 “难道这图案能知道我心里想什么?”紧紧地盯着它心里想着‘消失’果然水滴不见了,在想着‘出现’水滴又慢慢浮出。 “还好不用担心被围观了,不然别人都以为我是印度人怎么办。”可是这图案到底是什么意思,看着水滴心里胡思乱想渐渐出了神,有种玄妙的感觉,就像是之前看阵法时的感觉,头脑一晕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间翠绿的竹屋外边用竹子围起了一个小院,瑾瑜就站在这院子里。院子里很干净,只有一口井。竹篱笆外边是一片草地,离竹屋不远有一条小溪。 刚看清所处的环境,又一阵眩晕袭来,脑袋里好像忽然出现很多信息,没顾上了解这突然冒出来的信息,心里却在想着,今天晕了几次了? 瑾瑜愣了半天神突然反应过来,正事还没弄完呢。仔细接收脑海里的信息,了解之后的第一感觉就是,难道我上辈子拯救了世界? 原来这是个随身空间,而媒介就是眉心的水滴,那是玄天阁的掌门印记。玄天阁是个修真门派,立派祖师曾经是一个散修,无意中发现了这山中的福地,在福地中得到了一篇无名修炼功法。 祖师靠着福地的资源修炼了功法后,掌控了福地的阵法。虽然得到了这天大的机缘,但是师祖却是四灵根,用着福地里的天材地宝勉强修炼到了元婴中期就寸步难行。 在师祖算到自己快要坐化的时候,去山下收养了一个婴儿,这婴儿是个三灵根。在修真界的双灵根或者单灵根的天才已经被各大门派瓜分了,临时能找到一个三灵根已经算最好了。 师祖收了这小孩为徒教养了十年,并立下规矩,玄天阁在修真界没有根基,收弟子宁缺毋滥,贵精不贵多。在自身强大之前不许出世,以免暴露福地或者身死门派没落。 以后的玄天阁人丁最兴旺的时候也就是七个弟子,门派就靠着无名功法修炼几乎没有弟子懂得炼丹炼器或是阵法,唯一的门派底蕴就是这洞天福地。 然而福地的面积也不是很大,天材地宝是越用越少,慢慢用尽之后,门派凋零。最后一任掌门的时候,门派仅余他一人,再一次外出历练出了意外,从此世间再无玄天阁。 每任玄天阁掌门得到印记都会出现一个随身空间,但是却不像我得到的是个自然空间,而是十平米左右的空间,仅能储物,不能进人。因为修真界基本都用储物袋,所以这储物印记倒是没那么珍贵。 而瑾瑜得到这个自然空间的原因是因为,这空间的名字叫做本源珠,是由上古洪荒时期世间本源灵气充足,从一灵穴中的五行灵气结合时间、空间元素法则长年累月自然凝结而成的先天神器。 瑾瑜又是五行灵根,这本源珠本该是世人向往的神器,奈何自从出生就没离开过这洞天福地,而期间进来的又没有满足灵珠五灵根属性的人,终于碰到了瑾瑜这个五灵根,急切地连本应该先天神器千挑万选择优而主都顾不得了,本能的引导着瑾瑜向它走来,然后迫不及待的认主,说起来真的是天降大运。 脑海中有了这本源珠的信息知道这是初步打开了本源珠的禁制,等到自身强大后,本源珠还会进化,而这初步形态的本源珠正是最适合身为凡人的瑾瑜的最佳形态,灵气充足。 初级灵泉,各种凡品灵植也就是地球上有的植物,不过在本源珠里凡品也变得不凡了,生长地是灵田加上年份久远,随意一颗都是治病救人的良药。 竹屋里面有一间储藏室,里面装着历代玄天阁掌门放在小空间里的物品,走进去仔细辨认,有一些炮制好的药材,一些玉简,还有些杂物。看了两眼就没兴趣了。因为有更重要的事。 本源珠因为融合了时间和空间法则,可以用来穿梭时空,而瑾瑜太过弱小,还不能打开更高的位面,所以刚刚认主的时候,本源珠根据她记忆里一些电视剧、电影、小说创造了一些小千位面,可以穿越进去历练。 本源珠演化了一套功法,只不过本源之力本都是包容万物,所以功法柔和主养身,而没有多少攻击力。 不过这功法进阶没有雷劫,反而是要历练心境,只有心境提升才会进阶,否则寸步难行,这本源珠的穿越功能就是为了主人方便历练世间百态而生。 回到都市辞去了工作后在本源珠里修行了一年,这一年里修行之余就是在各地旅行然后收集物资,毕竟要穿越到别的世界,而且是随机穿越,手里有物资到哪里都安全。 经过一个月的修炼喝了不少灵泉水都终于有了气感,剩下的只要按部就班的储存灵气就够了,也开始准备第一次穿越。 穿越民国叶问 进入空间后闭目冥想,慢慢脑海中出现了本源珠的样子,意识慢慢接近本源珠,然后想着穿越,一瞬间身子觉得有一种被撕扯的感觉,好像过山车一样,大概十秒钟后,眼前一亮,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树林里。 通过本源珠传送的信息知道,现在是民国时期,而这次进入的位面就是电影叶问的衍生世界。 从空间拿出准备的旗袍,头发也弄成了两根辫子,经过灵泉加灵气的洗礼,瑾瑜的外貌年轻了好多,外表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而气质又很独特,打扮好之后就有些民国淑媛的味道了。眼前有一条车辙压出来的路,顺着大路沿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毕竟民国也不是什么平安的时代,一个女子身无长物走在树林里,遇到打劫也是活该。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就见到了树林边缘,远处有一个小镇,从树林往下看去还是个比较繁华的城镇。进入小镇里意外地发现民国的民风不是像电影里的混乱,反而有些国泰民安的样子,镇子里的居民都很安逸,街上妇女也都随意行走,随意吆喝。 身上没有民国的钱,向路人问到了当铺的位置,向一家比较高档的当铺走去,当了一块机械表,伙计直接把瑾瑜请到内堂由掌柜接待。掌柜听到伙计说有位小姐要当机械表,急忙出来招待,看到瑾瑜身上虽然没有多的装饰品,但是气质是骗不了人的,绝对是一位大家小姐,所以笑容更深了几分。 “小姐您好,鄙人姓金,是这家当铺的掌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看着这金掌柜热情的笑脸,瑾瑜没有多说,直接拿出了表放在桌子上“金掌柜您可以看一下,这是家父从英吉利带回来的机械表。“ 金掌柜快速接过,虽然面上是严肃打量,但是眼底的激动之色已经掩盖不住。毕竟现代的机械表不光制作精良,就是最普通的款式也是比民国时期精致的。 金掌柜把表放到桌子上笑眯眯地说“小姐您是活当还是死当?” 瑾瑜想了想,这机械表现代有的是,而且死当钱多一些,也不需要赎回了。“死当”。 金掌柜大喜过望“小姐这么爽快,老金我也不会坑您,一千五百两黄金,怎么样?” 来的时候走过闹市打听到一两黄金相当于三十大洋,而五十大洋相当于一家一年的生活费,所以即使这钱有所缩减,也是一个比较公道的价格了。 应该是掌柜的听说家里能与英国有接触所以比较忌惮,毕竟民国时期对于英国都是有些盲目跟风的。 “可以,但是我要一千三百两黄金、六百块大洋。”金掌柜虽然心中奇怪,但是口上也忙应道“没问题,小姐稍等,是帮您直接送到府上还是……。” 瑾瑜并未回答,而是直接提着由两位伙计抬过来的箱子,从当铺后门走了,金掌柜看着娇小纤细的女子轻飘飘的提着两口箱子走出门去,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回过神来抹了一把冷汗,幸好刚才没有打歪心思,不然今天就倒霉了。 瑾瑜在小胡同里把箱子带进本源珠,小手包里就放了一些大洋准备找一个地方打听一下消息。 选了一家客人比较满的酒楼,进去找了大厅的角落,点了几道特色菜,静静地听着客人的议论。 果然小说里说的是对的,打听消息还是在酒楼里方便,听了半天也没有熟悉的信息,正想着要不要叫小二来打听一下叶问,这时有小二来上菜。 “客官慢用,这两道都是我们酒店的特色菜您试试包您满意。”说着小二转身要走,瑾瑜赶紧拉住了他。 \"小二哥你等等,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你知道叶问嘛。”瑾瑜有些紧张的盯着小二,这才发现这小二的气质也不像是普通的伙计,身上肌肉结实,双眼有神,像是经常练武的人,可惜根基不稳,否则也不会脚下漂浮了。 “姑娘来找问哥嘛,当然知道了,这里哪有人没听过问哥名字的,他经常来这家酒楼喝茶”那小二听到叶问的大名顿时满面钦佩的说:“说起来不巧,问哥他刚走不到半炷香” 瑾瑜听着有些熟悉感,电影‘叶问一’中,叶问经常去的酒楼不就是武痴林家开的吗,在看眼前这人,气血充足看着像是一个练家子,还叫叶问‘问哥’。 “小哥可是叫武痴林?”这小哥当即愣了一下,“这位小姐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还真是他,真是太巧了,难道本源珠每次传送的地方都是电影电视剧情发生的附近? “我初到贵地,听了许多人说这个叶问师傅很厉害,所以好奇。知道小哥的名字是因为打听叶问师傅的时候,旁人告诉我,小哥与叶问师傅是朋友,私交很好,所以就记住啦。”瑾瑜向武痴林解释了一下知道他名字的原因。虽然这原因听起来有点扯,但是武痴林也没想太多。 从酒楼出来瑾瑜直接去了武痴林推荐的地方准备租一个小院,又从人伢子那里招了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妻做佣人,平时负责做饭打扫卫生和看院。 夫妻俩看着都是老实人,男的叫老李,女的瑾瑜就叫李嫂。 租的院子离镇中心不远,隔了一条街,院子也不是太大,因为瑾瑜知道这里会被鬼子占去,就没有置办固定资产,想到以后这里的惨状瑾瑜就下定决心,多准备些粮食,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助一下国家。 至于为何瑾瑜不亲自上战场,穿越之前本源珠就给瑾瑜传递了意识消息,小世界是通过本源珠的力量创造的,故事线由影视小说作品提前设定好,不能轻易更改,故事线更改太过严重会让本源珠反噬,小世界崩坏,而历史大事件更是不能变更,只能不影响大致走向下改变一些小事。 当然这是在本源珠现在是初级的时候,等乔瑾瑜经过历练越来越强大,本源珠也越来越完善就可以改变故事线了,而且随着改变如果可以让位面主角觉醒,甚至可以让小世界脱离本源珠自我运转,成为一个完整的世界。 瑾瑜来到民国的第一天晚上,没有睡觉而是打坐修炼功法,随着修炼发现这里灵气比现代多了将近三倍,却还是和本源珠内有些差距。 既然有了气感,瑾瑜就要每天坚持,虽然现在没有什么攻击力,但是至少增强体质不怕病痛。 在民国呆了半个月,期间认识了叶问的太太,也就是张永成。叶太太是标准的传统女性,虽然家里有佣人,但是也会偶尔亲自给叶问洗手作羹汤。 张永成一次出门买菜,碰巧忘带钱包,本来买菜的大哥说不要钱了,因为叶问的名声,大家对叶太太也很尊敬。 但是张永成觉得不好意思,刚想返回身回去取钱,身边却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手里拿了一块大洋。 “我来替叶太太付吧,我和叶太太顺路,叶太太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再取钱还给我。” 这人就是瑾瑜,张永成抬头看见一位很漂亮的女孩,皮肤白皙,气质恬静,五官柔和,一眼就让人心生亲近。 瑾瑜对着张永成温婉一笑“叶夫人可能不知道我,我半个月前刚搬到你家隔壁,咱们两家就隔了两道围墙。” 张永成觉得这也是个办法,也就对着瑾瑜笑了笑,“那就谢谢这位小姐了。”瑾瑜说“我叫乔瑾瑜,叶夫人叫我瑾瑜就好。” 聊了一路张永成越发觉得瑾瑜谈吐不俗,又是个温婉的大家闺秀,越聊越投机,有种遇到了知己的感觉,这一路下来两人就成了朋友,也约着相互拜访喝茶。 小欢喜(21) 飞机平稳降落在熟悉的城市,载着清华预录取的荣耀和一路的疲惫。 当瑾瑜和林磊儿拖着行李回到书香雅苑时,小区里似乎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劫后余生的宁静感。 刚走到单元楼下,就遇到了提着菜篮子的童文洁。 “哎呀!瑾瑜!磊儿!你们可算回来了!”童文洁看到他们,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带着由衷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快!快回家放行李!晚上瑾瑜来阿姨家吃饭!给你们接风洗尘,庆祝你们拿到清华的门票!” 她声音洪亮,充满了活力,显然林磊儿的大学确定和方一凡找到方向后,让她整个人都轻松明亮了许多。 “谢谢童阿姨。”瑾瑜笑着应道。 然而,当童文洁的目光扫过瑾瑜,笑容里又掺杂了一丝复杂的心疼和叹息:“唉,你们是不知道,你们走的这段时间,咱们这儿……可真是出了大事了!” 瑾瑜脸上的笑容敛去,带上担忧:“童阿姨,是…英子吗?” “唉!可不就是英子那孩子嘛!”童文洁重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们这次回来后,多陪陪英子。” 英子离家出走后,宋倩哭得几乎昏厥,乔卫东急得满嘴燎泡,方圆发动所有关系找人,连季胜利都私下帮忙联系了铁路公安……最终,在英子离家出走一天一夜后,终于在南大冬令营的深圳找到了眼神空洞、几乎虚脱的女孩。 “找到的时候,英子那样子……唉,真是可怜见的。”童文洁眼圈有点红,“不过万幸人没事,就是精神受了很大的刺激。医生说是……抑郁症,挺严重的。” 瑾瑜安静地听着,神识早已悄然扫过三楼宋倩家。 她能“看到”英子正安静地坐在自己房间的飘窗上,抱着一本书,眼神虽然还有些疲惫和空洞,但不再有之前那种令人心悸的绝望和死寂。 宋倩和乔卫东都在客厅里,两人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太多交流,但气氛不再是剑拔弩张,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深深愧疚和后怕的平静。 “那现在呢?英子怎么样了?”林磊儿急切地问,他对表哥的青梅竹马是很关心的。 “现在好多了!”童文洁语气轻快了些,“你们是没看见,英子被找回来后,你们宋阿姨和乔叔叔那个样子……简直像换了两个人!” 童文洁的语气带着唏嘘和一丝期待,没有什么比孩子差点失去更能唤醒父母的良知和责任。 瑾瑜听着,心中那根一直为英子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宋倩和乔卫东终于被迫直视自己“爱”的方式对女儿造成的巨大伤害,也开始笨拙地学习如何真正去爱。 英子需要的,正是这样破而后立的机会。 “英子情绪稳定多了,医生也说恢复得不错。”童文洁最后总结道,“就是还是不太爱说话,看着让人心疼。瑾瑜,你回来了正好,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多陪陪她,开导开导她。” “嗯,我知道的,童阿姨。”瑾瑜认真地点点头。 告别童文洁,两人回到各自家中放下行李。瑾瑜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拿着从清华园带回来的一套精致的天文主题书签,她知道英子喜欢这个,直接上了三楼,敲响了宋倩家的门。 开门的是宋倩。 短短十几天不见,她仿佛苍老了好几岁,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但看到瑾瑜的瞬间,那份疲惫中又透出真切的感激和温暖。 “瑾瑜!你回来了!”宋倩的声音有些沙哑,一把拉住瑾瑜的手,“快进来!快进来!来找英子吧。” 客厅里,乔卫东也在,他连忙起身,对着瑾瑜,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感激:“瑾瑜,快进来,谢谢你一回来就过来关心英子。” 瑾瑜摇摇头:“宋阿姨,乔叔叔,不用谢我。英子是我的好朋友。” 她的目光投向英子的房间。 宋倩会意,连忙说:“英子在房间里呢,知道你回来肯定高兴!快去吧!” 瑾瑜走进英子的房间,女孩坐在飘窗上,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也不复往日的灵动飞扬,像蒙着一层薄纱。 但当她看清是瑾瑜时,那层薄纱仿佛被吹开了一角,露出了一个很浅、却很真实的笑容。 “瑾瑜……你回来了。”英子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 “嗯,我回来了。”瑾瑜走过去,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把书签递给她,“给你带的,清华天文社做的,很漂亮。” 英子接过书签,指尖摩挲着上面精美的星图,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傻话。”瑾瑜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像以前无数次那样,“重要的是你现在好好的。感觉怎么样?” 英子靠在瑾瑜肩头,感受着好友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喃喃道:“好多了……就是,还是觉得累。像做了一场很长很累的噩梦……不过,我爸妈他们……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茫然,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那就好。”瑾瑜没有多说,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她能感觉到英子体内的郁结之气消散了大半,虽然心伤需要时间愈合,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晚上,方家的接风宴热闹非凡。童文洁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一大桌子菜。 方一凡兴奋地围着瑾瑜和林磊儿,追问清华夏令营的细节。 方圆也满脸红光,为两个孩子感到由衷的高兴。 更让人意外的是,宋倩和乔卫东也带着英子来了! 虽然两人之间还有些微妙的尴尬,但在英子面前,他们都努力表现得自然和谐。 英子安静地坐在瑾瑜身边,虽然话不多,但脸上带着久违的、放松的神情,偶尔也会被方一凡的搞怪逗得露出浅浅的笑容。 林磊儿坐在瑾瑜身边,看着她在两个家庭之间游刃有余,看着她温柔地照顾着英子,看着她沉静地接受长辈的感谢,心中那份朦胧的情愫如同陈酿,在归家后的温馨氛围里,变得更加醇厚而清晰。 他悄悄将自己剥好的虾,放进了瑾瑜的碗碟里。 瑾瑜感受到他的动作,侧头对他微微一笑,眼神柔和。 小欢喜(22) 瑾瑜近日在小区散步时,几次遇见季杨杨的母亲刘静。 这位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阿姨,眉宇间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强忍的不适。 按照原轨迹,乳腺癌的阴云正笼罩着这位善良的女人,后续的化疗将是漫长而痛苦的折磨。 瑾瑜心中不忍。刘静阿姨的温柔、包容,她对季杨杨深沉的爱,以及在季家父子紧张关系中的调和,都让瑾瑜心生敬意。 这样美好的人,不该去承受那些非人的痛苦。 这天傍晚,夕阳为花园镀上一层暖金。瑾瑜“偶遇”了独自坐在长椅上、脸色有些苍白的刘静。 “刘阿姨。”瑾瑜走过去,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您脸色不太好,是累了吗?要不要我陪您坐会儿?” 刘静看到是瑾瑜,勉强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是瑾瑜啊,坐吧。阿姨没事,就是有点乏。” 瑾瑜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清澈而温和地看着她。趁着刘静精神有些恍惚之际,瑾瑜指尖微不可察地掐了一个安神诀,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渡入刘静体内。 刘静只觉得一阵难以抗拒的、如同回归母体般的温暖安宁感袭来,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很快陷入了深沉无梦的睡眠。 确认四周无人,瑾瑜迅速从本源珠空间取出一枚散发着柔和乳白光晕的丹药固本培元丹,能涤荡沉疴,重塑生机。 她小心地托起刘静的下颌,将丹药送入她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磅礴的生命洪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精准地锁定并消融着那潜伏的病灶,同时滋养修复着受损的元气。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瑾瑜收回手,再次注入一缕灵力,让刘静从短暂的深度睡眠中自然苏醒。 刘静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连日来的疲惫和身体深处隐隐的不适感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轻盈舒畅,充满了久违的活力! 她惊讶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瑾瑜:“瑾瑜?我…我刚才是不是睡着了?奇怪,怎么感觉……像睡了个特别解乏的好觉,浑身都轻松了!” 瑾瑜微笑着,眼神纯净:“可能是阿姨最近太操劳了。晒晒太阳,放松一下,对身体好。您看,夕阳多美。” 她巧妙地引导着话题。 刘静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边的晚霞,感受着身体前所未有的舒畅,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重获健康的惊喜。 她笑着点点头:“是啊,真美。谢谢你陪阿姨坐会儿,瑾瑜。” 她起身,步伐都轻快了许多,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方家此时也洋溢着双重喜悦。 “老婆!我升职了!项目奖金也批下来了!” 方圆一进门就兴奋地宣布,脸上是事业有成的光彩。在“数帷资本”这个平台,他的稳重和经验得到了真正的发挥和认可,高级法务主管的位置坐得更稳了。 然而,童文洁的反应却有些不同寻常。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呼雀跃,而是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化验单,神情复杂。 “文洁?怎么了?” 方圆察觉到妻子的异样,关切地走过去。 童文洁抬起头,眼圈有些红,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她把化验单递给方圆:“方圆…我…我怀孕了。” “什么?!” 方圆如遭雷击,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他一把抱住童文洁,“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当爸爸了!不对,又当爸爸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看向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方一凡和林磊儿,“一凡!磊儿!你们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方一凡先是震惊地张大了嘴,随即跳了起来:“哇塞!真的假的?妈!你太牛了!” 他冲过去想抱童文洁,又怕撞到她,手足无措地傻笑。 林磊儿也惊喜地笑了,真诚地说:“恭喜小姨!小姨夫!” 童文洁依偎在丈夫怀里,感受着他的喜悦,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散去了。她轻声说:“还有…方圆,我辞职了。” “辞职?” 方圆一愣。 “嗯。”童文洁点点头,语气平静而坚定,“之前在公司……遇到点恶心事,虽然最后解决了,但也让我彻底寒了心。现在正好有了宝宝,” 她温柔地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我想…我想暂时不工作了,安心在家待产,也好好陪陪你们,陪陪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她看向方一凡和林磊儿,“高三最后这点时间,也能多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经历了失业风波、家庭经济危机、儿子艺考的挑战,再到如今新生命的降临,童文洁的心态已然蜕变。 她不再执着于职场的拼杀,而是选择了回归家庭,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圆满。 方圆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理解和支持:“好!你安心在家!我养你们!咱们家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爸!还有我呢!”方一凡拍着胸脯,“等我考上大学,我也能勤工俭学!” 他虽然依旧跳脱,但眼神里多了一份责任感和担当。 就在这时,方一凡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一看,是快递短信! 他怪叫一声:“我的录取通知书!肯定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下楼去。 几分钟后,方一凡举着两个大信封,如同凯旋的将军般冲了回来,脸上是狂喜和难以置信:“妈!爸!磊儿!我拿到了!南京艺术学院!还有…北京电影学院!都给我发录取通知书了!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他激动地把通知书拍在桌子上,兴奋得原地转圈。 童文洁和方圆拿起通知书,看着上面清晰的录取字样,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个曾经让他们操碎了心的学渣儿子,终于用自己的方式,闯出了一条属于他的精彩道路!林磊儿也真心地为表哥高兴,用力地鼓掌。 民国叶问2 隔天上午,乔瑾瑜就带着新做的点心去拜访了叶家,记得‘叶问系列一’的开篇剧情就是新开武馆的廖师傅来叶宅挑战叶问,当时的网友评论就是好吃好喝但是挨了顿揍,好像廖师傅就是来蹭吃蹭喝的,瑾瑜看到这些评论也是被逗笑了一阵。 瑾瑜刚踏入修行,神识还未修的强大,记忆中的叶问一电影也是很多年前看的了,剧情只记得一些大致故事线和比较影响深刻的情节,具体年份和时间节点就不清楚了。 这次来是想确认一下,应该还未到剧情开始时间,因为廖师傅和叶问私密比武被武痴林的弟弟沙胆源看到后把这件事情在酒楼大肆宣传,廖师傅找上门来时,哥哥武痴林选择维护廖师傅的面子,让沙胆源当众脱了裤子,沙胆源气愤的离家出走,后与金山找同流合污,成为山贼,混乱时期抢劫棉花厂的棉花被叶问教训,武痴林到被日本人打死前都未再见弟弟一面。 从瑾瑜来到民国就在关注武痴林的酒楼,并未发现这些新闻。关注也是想知道可否避免一些悲剧,日军侵华改变不了,可武痴林这个对中国武术满怀热爱,为了维护中国武术荣誉与日本人死战到底的酒楼太子爷瑾瑜是真的有好感。 瑾瑜被佣人迎进叶宅,叶夫人就迎了出来,“知道今天你要上门,我还期待了一早上,你昨天给我讲的那个杨枝甘露我真的太好奇了,” 瑾瑜看见叶夫人后柔和了眉眼轻扬唇角“成姐姐别急,杨枝甘露的食材我都带啦,等下我带你制作一遍就明白了,很简单的,而且还有礼物哦,早上做的一些点心,成姐姐等会和杨枝甘露一起品尝一下。” 叶夫人笑的眉眼弯弯,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两人相搀着走进会客堂内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长相剑眉星目自有一份儒雅,听见客人进门男子起身相迎“这位就是乔小姐吧,昨日听闻内子所言还要多谢乔小姐解囊相助,今日内子与乔小姐有约叶某冒昧加入还望乔小姐莫怪” 乔瑾瑜放下手中食盒与叶问见礼“叶先生太客气了,我叫成姐姐一声阿姐,也托大叫叶先生一声姐夫,本来就是邻居互助也是应该的,我有与成姐姐投缘成为朋友,以后可能会经常打扰了,望姐夫别嫌我麻烦才是” 叶问忙笑道“不敢不敢,我要是敢嫌弃,你成姐姐第一个要把我丢出家门才是”叶问客气的说着,瑾瑜低头笑意加深,知道这是叶问为了讨夫人开心刻意放低姿态,也不用当真。 “你们别客套来客套去了,要我说啊你今天真的是有口福,瑾瑜带了糕点等下还要教我做杨枝甘露呢,你在这等等,我和瑾瑜进去学习一下”说着张永成就拉着瑾瑜望内堂厨房走去,步伐雀跃的叶师傅在后面抬手欲言都没顾得上。 进入厨房瑾瑜把食材拿出,又教会了张永成杨枝甘露的做法,自此天后,瑾瑜偶尔就会带着新鲜甜品或美食上门拜访。 自从小院被瑾瑜租下,虽然以后不会长期居住,但还是被简单装饰了一下,特别是瑾瑜喜欢贴近自然,在院中种了很多珍稀品种的花,都是现代收集的花籽,浇了一些稀释百倍的灵泉水很快就发芽了,加上瑾瑜修炼带来的灵气,都长得娇艳欲滴,张永成也时常带着叶准也就是叶问的大儿子来瑾瑜家拜访,母子都非常喜欢这些花植。 叶问并不经常加入姐妹聚会,但十次也有三四次,瑾瑜来自现代,谈吐间往往流露出一些观点和远见都让叶问夫妇深受启发,也就对瑾瑜更加热切,除了朋友外更添一分尊重。 除了偶尔拜访叶家,瑾瑜也会经常去酒楼坐一坐,听一听八卦,次数多了就和武痴林也熟悉起来,期间见了两次沙胆源,不错,是个精神小伙,但也是个中二少年,酒楼二少么,富二代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还保留着无法无天的天真,可以理解。 昨天刚拜访过叶宅,今天就去酒楼坐一下吧,刚迈进酒楼大门就被为客人倒茶的武痴林发现了,他眼睛一亮,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乔小姐你来啦,快请,楼上你经常坐的那个位置还空着,来我给你带路”茶壶收起疾步走来。 “阿力,给乔小姐上一壶普洱”武痴林随手叫了一个伙计沏茶。 随着武痴林来到二楼,等瑾瑜落座后他就要转身去拿一些茶点,瑾瑜抬手拉住武痴林的袖子“等等,先别着急走,我有点事想和你聊一下,现在有空吗?” 武痴林低头看向拉着自己袖口的手,白皙纤细,如羊脂白玉一般,指尖因用力泛起点点粉红,一下涨红了脸“有的有的,乔小姐您尽管说,我知无不言。” 瑾瑜看武痴林的反应笑的眉眼弯弯,其实她知道通过这段时间接触,武痴林可能有一点的喜欢她,但是武痴林他爱武成痴,颇有点心无旁骛的赤子之心,所以可能这浅浅的喜欢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不过行动中已经把这份”偏爱“下意识的表现出来了。 “我知道你喜欢习武,你有没有听说过太极?” 听到太极这个名字,武痴林下意识皱眉“听是听说过的,太极么,名头很大,但是太极偏向养生类是不是啊?没什么攻击力的,我喜欢的是猛一些的。”说着抬起手来,鼓起肌肉给瑾瑜展示了一下,还做了个傻兮兮的笑脸。 瑾瑜看他的动作被逗得笑了起来,“我知道了,好了你下吧。” “我今天想和你聊的就是太极,你看一下这本书,然后我们再说。”说着瑾瑜就把一本蓝皮线装书递给武痴林,然后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等他看完。 武痴林看着瑾瑜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后来又放弃拿起书低头看了起来。【算了,乔小姐这么远拿过来,翻一下又没什么关系,不要辜负乔小姐一番好意了。】 书籍前半本是一些人体穴位图以及太极拳的图谱,后半本则是太极心法。(私设秘境藏书里的太极更贴近于武侠小说)这本就是瑾瑜从本源珠的藏书阁里挑选的一本比较不出挑的,用复印机复印后拿出来给武痴林。 “看完了,感觉怎么样?”等武痴林翻了一遍书后瑾瑜问。 武痴林紧张的看着瑾瑜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看着倒是很好懂,但是这秘籍的威力怎么样?学了之后能像问哥一样吗?” 民国叶问3 乔瑾瑜邀请武痴林明天一早来自己家小院,亲自给武痴林演示一下太极拳。 到了民国后瑾瑜就找出这本太极开始学习,至今已经学习半年,重塑筋骨又洗筋伐髓后的瑾瑜根骨已经不是凡人,所以这太极即使才练了半年,前几天也达到了大成。 基础、入门、小成、大成、宗师、出神入化。这几个境界达到大成已经可以开山收徒了。 武痴林进入小院后就看见,少女一袭月白练功服坐在院内石凳上品茶。束腰设计勾勒出柔韧的腰线,宽袖随晨风轻扬,宛如白鹤振翅。斜襟盘扣一丝不苟地扣到锁骨下方,露出小半截如玉的颈子。发髻高挽,几缕碎发飘在瓷白的颈侧,衬得她恍若青瓷盛新雪,翠竹负寒霜。 她放下茶盏,从石凳上起身:\"既然来了,我们就开始吧,推我。\" \"什么?\" \"用全力推我。\"她单足踏前,右手随意垂在身侧,\"一根手指能挡住你,你信吗。\" 武痴林听了后直摇头“这……这怎么可以,我万一推伤了你可怎么办?我武痴林一个粗人,可不能让乔小姐因为我受伤” 武痴林边说边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我说了今天要给你演示太极拳,请你相信我武痴林,中国人不骗中国人哦。”瑾瑜说完对武痴林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然后就看武痴林又迅速的涨红了脸,最后脸脖子都红了。 瑾瑜一看逗过头了赶紧说“武痴林,对不起我不开玩笑了,你放心我也是习武之人你试一下就知道了,我们点到为止,谁都不会受伤的。” 等武痴林平静下来终于答应乔瑾瑜的演示。 武痴林深吸口气,猛地前冲。就在他即将触到瑾瑜的肩膀的刹那,瑾瑜那看似放松的右手食指轻轻一挑,武痴林竟整个人竟斜飞出去,踉跄好几步才站稳。 \"看,我就说一个手指就够了。\" 武痴林站稳后看见瑾瑜还慵懒随意的站在原地,好似刚才的交手对她一点影响也没有顿时目瞪口呆,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一样。 这小小的身体,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武痴林怎么都想不通,只能瞠目结舌的问“乔……乔小姐,你这就是太极?” 瑾瑜挑眉一笑,“是啊,怎么样?要再试试吗?” 武痴林实在难以接受,调整状态后说“再来。” 武痴林一个箭步冲向瑾瑜面门,只见她不退反进栖身到他面前,伸手在武痴林肩井穴一按,他整条胳膊顿时酸麻,无法继续进攻。 武痴林低头静默半晌,“乔小姐,是我输了,太极拳名不虚传,我武痴林佩服。” 瑾瑜眼含笑意的说“既然佩服,那要不要学?免费教学哦=???=” 武痴林猛的抬头看向瑾瑜满眼惊喜“真的?乔小姐?可以教我吗?” 瑾瑜眉目温柔的说“秘籍都给你看了,你说呢?” 武痴林顿时仿佛有一股电流传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表达喜悦,一个冲动,动作不过大脑,迈前一步把乔瑾瑜圈在怀里,“谢谢,谢谢乔小姐,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负乔小姐的期望。” 被一个清爽又坚实的怀抱拥入怀里,瑾瑜也是惊的一颤,蓦然红了耳根。 等武痴林反应过来,感受到了怀里的温香软玉,整个大脑都空白了,浑身肌肉紧绷,一动不动,傻了一般。 坚硬的怀抱让瑾瑜有点不舒服,伸出小手推了推武痴林的胸膛,“高兴完了吧?放开我吧,硬邦邦的,都硌疼我了。” 武痴林僵硬的打开怀抱,低着头不敢看瑾瑜“对……对不起乔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开心了,我……” 乔瑾瑜打断他的话“还叫乔小姐啊,虽然没让你拜师,但怎么说也是朋友了,叫我瑾瑜吧,明天开始每日上午辰时(7-9点)以及晚上戌时(19-21点)来我这里,不准迟到哦,不然……” 武痴林猛的鞠了一躬“我知道了,瑾瑜放心,明天我一定准时”起身快步窜出了小院。 看他的背影发现耳后都红透了,瑾瑜眸光闪烁,笑意从眼中溢出。 从那天起武痴林日日来小院学习,今年是1935年,瑾瑜知道离七七事变还有两年,到那时三十多万人口的佛山,被杀得只剩七万人,满目山河被血色染红。 时间紧迫,每晚瑾瑜都会给武痴林药浴来调整筋骨,其实以武痴林习武的心态,如果根骨再提高,必定成为一代宗师。 \"传统教法是从拳架练起,但现在...\"突然瑾瑜一个箭步贴近,膝盖顶住顶住大腿内侧,\"你得先明白什么叫'彼不动己不动,彼微动己先动'。\" 武痴林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摔在沙地上。瑾瑜单膝压住他胸口:\"感受到吗?我用的就是你前冲的力。\"她的呼吸喷在武痴林耳畔,带着淡淡的花香,\"太极拳速成的关键,不在招式,在动劲。\" 接下来的训练残酷得超乎想象。瑾瑜用擀面杖敲打武痴林任何紧绷的肌肉:\"松!\"又在他走神时突然出拳,逼他本能地化劲。最折磨的是\"听劲\"练习——两人小臂相贴,武痴林必须闭眼感知她肌肉的细微变化。 \"不对!\"第七天下午,瑾瑜第无数次拍开武痴林僵硬的手腕,\"你还是在用蛮力!\"她突然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腰间,\"感受这里,我转身时气劲的走向...\" 武痴林掌心瞬间发烫。隔着单薄衣衫,他能清晰触到瑾瑜腰窝的弧度。月光下,他看见她耳尖泛起胭脂色,但瑾瑜的声音依然冷静:\"太极拳的转关在腰,像门轴带动整扇门...\" 现在我要教你太极最狠的'窝心炮',学不会的话...\"突然将匕首插在桌上,\"就用这个。反正都是杀人。\" 瑾瑜只想短时间内让武痴林强大起来,改变原剧中被日本人打死的下场。 瑾瑜改变不了这个小世界的大势,因为这是第一个小世界,她还太弱。 不过等瑾瑜走完剧情,可以将世界封存,等强大后回来解封,到时候如果能唤醒主角以及世界意识,这个小世界同样可以独立运转,到时候那些小日子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民国叶问4 学了半年后,武痴林的太极也迈入了小成,从小成到大成是一道门槛,普通人往往需要十年,但是有瑾瑜的药浴和灵气疏导,瑾瑜有信心三年之内让武痴林太极大成。 这天武痴林和瑾瑜正在练武瑾瑜一次次将武痴林摔向沙袋,又一次次把他拉起来:\"肘贴肋!拳从心口发!\" 只见武痴林累的满头大汗,而瑾瑜还是一身清爽。 突然瑾瑜竖起食指贴近唇边“嘘,好像有人在爬围墙。” 武痴林感受到耳边的湿润气息,顿时僵直不动,直男的大脑里飘出一句成语,原来这就是吐气如兰啊。 瑾瑜拉着武痴林的袖子向外走去,“跟我来,我们去看看。” 武痴林回味着刚刚的温软,顺着瑾瑜的力道轻飘飘的跟上。 两人来到隔壁叶宅,发现院墙上趴着一个人,那人两手扒着墙头,头顶上的树枝正挂着一个风筝。 原来是沙胆源的风筝线断了,刚好挂在叶宅院内的树上。 瑾瑜反应过来,这是到叶问一的开篇剧情了。 突然一道流星般的金光直直朝她飞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光芒就撞进了她的胸口。 \"啊!\"瑾瑜惊叫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环住她的腰,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睁开眼,发现自己几乎平躺在武痴林的臂弯里,两人的脸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小心点瑾瑜,你怎么了?\"她慌乱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却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幻觉吗?我刚刚看到一道金光,没事,可能是眼花了\"她困惑地环顾四周,一切正常。瑾瑜摇摇头,决定把这归咎阳光刺眼。 武痴林扶起瑾瑜,看她站稳就小心翼翼的放开手,面上看着很平静,不过耳根又红透了。 “沙胆源,你小心点,快下来,让你哥上去取。” 沙胆源回头看是瑾瑜和武痴林,傻兮兮一笑,跳了下来。 “哥,瑾瑜姐姐,你们怎么出来啦,嘿嘿,我不小心把风筝挂到叶师傅家里了,又看见大门紧闭,就想直接爬上去拿下来好了。” “阿林,你上去帮你弟弟拿下来吧。”瑾瑜摇了摇武痴林的衣袖和武痴林提了要求。 让武痴林上去帮弟弟拿,即使他看到廖师傅打输了,武痴林也不会说出去宣扬,这样沙胆源这个小少爷就不会捅那么大的篓子了吧。 武痴林跳上去后观看了一场叶问单方面殴打廖师傅,果然如叶问对夫人说的“很快”。 \"叮!万界剧情签到系统已激活,宿主身份确认:乔瑾瑜,女性,24岁。系统绑定成功。\" 一个机械化的女声突然在瑾瑜脑海中响起,\"谁?谁在说话?\"瑾瑜惊慌地环顾四周。 \"本系统为万界剧情签到系统,每改变一次剧情,获得签到机会,签到可得随机奖励。影响剧情越多,越深远,奖励品质越高。请问宿主是否进行首次签到?\" 瑾瑜咽了口唾沫,犹豫了几秒钟,终于决定配合这个\"幻觉\",这是修仙后又来系统?所以那道金光就是这个系统。 瑾瑜稳定一下心神决定先和武痴林分开,然后回家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剧情签到系统,“阿林,今天你先带沙胆源回去吧,正好我最近该做衣服了,等下去一趟布庄,我们明天见” 武痴林带沙胆源走后,瑾瑜快速回到自家小院,告诉李嫂自己要睡一会,就进入卧室把门窗关闭。 \"系统,介绍一下为什么绑定我,还有你的作用。\" “叮!本系统……” 瑾瑜打断系统“停!可不可以不叮来叮去的,你可以正常说话吗?叮的我头疼。” 系统顿了一下,换了一个童声“好的宿主,是这样的,我们系统是是高级文明产物,也就是基于比碳基生物更高级的生命体创造出来的娱乐途径,您改变的所有剧情都会以文字版回传过去,然后制作成影视作品播放给他们,所以你剧情影响越深,产生的感情越强烈,影视作品才会更好看,当然我们非常尊重隐私,会生成全新的肖像代替你们,回传的文字也不会详细到一字不差,只会在有剧情节点的时候记录。” 瑾瑜觉得尊重隐私这点还是挺好的,但她还是有疑问,“原来是这样,那你为什么选择我呢?” 童声带着点讨好的声音说“嘿嘿,我们穿越时空是需要能量的,在筛选宿主的时候突然发现了您居然有穿越时空的至宝,既能省下能量,又能做任务,我是和好几个系统打了一架才抢到了和您绑定的机会呢? ? ?。” 听着声调感觉脑海里的小系统应该是骄傲的翘着脑袋呢。 “但是我穿越时空是为了历练心境,而且我现在不能轻易改变故事线,否则小世界会崩坏,这样我们的目的就有矛盾了。” 童音急切的说“宿主你放心,你每次改变剧情后,系统都会根据影响程度获得能量,我的能量可以分出十分之一给你所在的小世界,我们系统的高级能量可以帮你稳定世界本源,累计到一定阶段,甚至可以让小世界自成一界,变成小千世界,不再是影视衍生世界。” 瑾瑜思考了一下,本源珠穿梭为系统节省能量,我改变剧情让系统反哺小世界能量达成小世界独立,好像是双赢的结果。 “系统,我同意了,我们以后互相合作吧。” “叮,系统已绑定宿主,正在发放新手大礼包。” \"叮!首次签到剧情成功!恭喜宿主获得'过目不忘'能力(永久生效)。能力说明:宿主从现在起看到的任何文字、图像信息都将被永久记忆,随时可以准确回忆。\" 瑾瑜感到一股暖流从头顶流向全身,随后大脑仿佛被清凉的泉水洗涤过一般,变得异常清明。她眨了眨眼,感觉世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小系统,大礼包打开,我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嘿嘿,没想到还有奖励,实在是太赚了,瑾瑜越发觉得这个决定没有错。 小系统看着瑾瑜的表情想【这么点奖励宿主就满足了?以为绑定的是个大佬,害怕会嫌弃我这个初生系统呢,看来我这个小宿主也挺穷的,看在宿主这么开心的份上,以后奖励都对宿主优化一些吧,毕竟好的心情有利于做任务呢。】 “叮!新手大礼包已开启,恭喜宿主获得武器库系统插件、青霉素配方、无线通讯技术、无人机技术、高级傀儡*2” 民国叶问5 瑾瑜看见大礼包的东西后喉咙发紧,看着这一串奖励直接眼神发亮。 “小系统,这……,你这是知道我想什么所以才给我一份这样的大礼包吗?” 瑾瑜脑海里想起系统雀跃的声音“宿主,我对你好吧~_~,这些都是目前世界急需的东西呢,我偷偷把原来的大礼包换了,放了一些自己的私人收藏,? ?>?<??吼吼吼~” 武器库插件打开后几乎包含所有现代科技拥有的武器,包含核弹,不过想要使用需要能量点兑换,而能量点的需要通过杀死敌人来获得。 无人机技术和无线通讯技术顾名思义就是技术图纸及原理,还有详细的材料和步骤以及稀有材料如何获得都包含了,可以说是非常详细。 “我简直爱死你啦小系统,么么哒(* ̄3 ̄)╭?,对了,以后叫我姐姐吧,我就叫你小彤(小统)。” “小彤,你不是新生系统么,怎么会有库存啊?” “好的姐姐,因为我有哥哥姐姐啊,我第一次出来做任务,哥哥姐姐们给我塞了好多道具呢,放心宿主,我一定会好好养你的,有什么需要直接去哥哥姐姐那里翻就好啦。” 瑾瑜心想【好家伙,我这是傍上统二代啦。】 剧情经过了廖师傅切磋后一切平静,再起波澜就是金山找来佛山踢馆了。 这期间瑾瑜在和张永成交往还有教武痴林练武的间隙把大礼包里面的傀儡认主激活,给他们开通了武器库兑换权限后,放他们出去祖国大陆中心区,用礼包里面的技术去帮助祖国,不过光有技术,以三十年代的条件,全部复刻还是需要时间的。 傀儡激活后和外观和人类没有区别,划伤会流血,也可以正常吃饭上厕所,只不过傀儡的修复和激活需要能源,本源珠里面的灵石刚好能提供这种能源,一块下品灵石可以用一年,中品灵石可以用三年,上品灵石可以用十年。 武痴林也在每日的接触中也是有点开窍了,他逐渐认识到瑾瑜对自己来说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瑾瑜,今天我能学习那个双人推手吗?”他说完紧张兮兮的挠了挠头。 瑾瑜看了武痴林一会答应道“好啊,今天就学推手。” \"慢点!动作要柔,像水一样。\"瑾瑜纠正着武痴林的姿势。夕阳西下,两人在院子里练习太极基础。 武痴林满头大汗,但眼神专注。与之前相比,他的动作已经流畅许多,不再是一味用蛮力。 \"这样对吗?\"他做了一个\"云手\",眼神询问地看向瑾瑜。 瑾瑜点点头,不自觉地微笑。这个曾经只会刚猛南拳的青年,如今竟能把太极的柔劲使得行云流水。 \"进步很大。\"她走上前,轻轻调整他的手腕角度,\"但这里还要再放松些。\" 武痴林突然抓住瑾瑜的手:\"小瑜,你教了我这么久,我还没真正谢过你。\" 瑾瑜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脸上泛起点点粉红,衬得面容娇艳欲滴。武痴林的手粗糙有力,掌心有常年练武留下的茧,却意外地温暖。 \"不...不用谢。\"瑾瑜感觉到了气氛开始暧昧,\"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武痴林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亮起来。 阳光下,她的脸庞如同精致的瓷器,眼眸比夜晚最亮的星辰还亮。他突然走神,手上力道一偏,整个人向前栽去。 \"小心!\"瑾瑜一个侧身,顺势一带,武痴林踉跄几步才站稳,却顺势把瑾瑜也带入了怀中。 两人瞬间贴近,呼吸交错。武痴林能清晰地闻到瑾瑜发间淡淡的花香,能看到她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心跳如雷,他不知是该放开还是... \"这就是...推手的要领?\"他笨拙地问,声音有些发颤。 瑾瑜轻轻推开他,掩饰自己同样加速的心跳:\"专心点。\" \"我没办法专心...\"武痴林突然说,\"每次靠近你,我的心就跳得厉害,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他挠挠头,一脸苦恼,\"小瑜,我是不是病了?\" 瑾瑜噗嗤一笑。这个单纯的武痴,连心动都以为是生病。 \"是啊,病得不轻。\"她故意板着脸,\"这种病叫'相思病',很难治的。\" 武痴林瞪大眼睛:\"真的?那...那怎么办?\" \"没办法,\"瑾瑜转身作势要走,\"只能离我远点...\" \"不行!\"武痴林一把拉住她,力道之大让瑾瑜旋转半圈又跌回他怀中。这次他没放手,\"我...我宁愿病死。\" 温暖的阳光下,两人四目相对。武痴林的眼神炽热而真诚,没有一丝虚假或算计。瑾瑜突然意识到,在现代社会,她从未遇到过如此纯粹的感情。 \"傻瓜...\"她轻声说,却没有挣脱他的怀抱。 武痴林鼓起勇气,慢慢低头。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瞬间,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和踹门声。 \"是叶宅!\"瑾瑜猛地清醒,推开武痴林。 两人匆忙赶到隔壁,只见叶宅院门大开,站满了街坊邻居们,中间围了一位身形魁梧壮硕的北方武师,满脸络腮胡,透着一股狠劲与不羁。他身着破旧却利落的袄子,脚蹬一双黑色布鞋,鞋底因长途跋涉已磨损得厉害,这应该就是金山找了,而叶问站在中央,面色凝重。 武痴林凑到瑾瑜耳边轻声解释:“最近在酒楼听说有一伙北方的武师要来佛山开武馆,为了增加名气天天找本地的武馆踢馆,没想到今天居然来找问哥了。” 瑾瑜对武痴林轻笑了笑又回眸看向中央。 叶问平静地看着金山找一行人,神色淡然,不卑不亢,拱手说道:“阁下就是金山找?不知今日来我叶宅,所为何事?” 金山找上下打量着叶问,见他一袭长衫,身形儒雅,心中不禁有些轻视,心想:“就这文质彬彬的模样,能有多大能耐?”他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说:“久闻叶师傅大名,我金山找从北方而来到此地开武馆,就是想和佛山最厉害的人比划比划,今日特来向叶师傅讨教几招!”说罢,便摆开了架势,身上散发的气势仿佛要将叶问吞噬。 叶问不以为忤:\"在下正是叶问。金师傅远道而来,不如先进来喝杯茶?开武馆嘛,不用打赢我,找好地方就可以开了。\" \"少废话!推三阻四的,你是不是怕了不敢打?\" 金山找一摆手,\"我听说南方武术花拳绣腿,今天特来领教。叶问,你可敢与我一战?\" 街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有武馆弟子,也有普通百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叶问的回应。 叶问轻叹一声:\"既然金师傅执意要比试,叶某奉陪便是。不过拳脚无眼,还望点到为止。\" \"哈哈哈!\"金山找大笑,\"怕了就直说!\" 民国叶问6 \"哈哈哈!\"金山找大笑,\"怕了就直说!\"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右拳如炮弹般直轰叶问面门。这一拳来得突然,力道之大,带起的拳风都能让人脸颊生疼。 叶问却不慌不忙,身形微侧,左手一抬,以腕部外侧轻贴金山找的手腕内侧,顺势一带。金山找这记重拳顿时偏离方向,整个人因惯性向前踉跄了一步。 \"咦?\"金山找面露讶色,但很快又狞笑起来,\"有点意思!\" 他调整姿势,这次改用北派拳法中的\"连环炮锤\",双拳交替出击,快如闪电。叶问双脚不动,仅凭上半身的微小移动和双手的格挡,就将所有攻击一一化解。金山找的拳头每每看似要击中,却总是差之毫厘。 \"阿林,你看着金山找怎么样?你如果上场,能不能赢?”瑾瑜凑到武痴林耳边轻声问。 武痴林正专注看着叶问和金山找的比武,不防一阵温润的气息伴着花香凑到面前,突然有点神不思蜀。 定了定神武痴林回答瑾瑜:“阿瑜,我可能还差点,但是给我半年,相信我一定能答应他。”武痴林眼底露出一股坚韧。 瑾瑜对武痴林温情嫣然“好,阿林你进步好快,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代宗师。” 金山找久攻不下,额头渐渐出汗。他突然变招,一记势大力沉的低扫腿直奔叶问下盘。这是北方拳法中的绝技\"铁扫帚\",据说练到极致能扫断碗口粗的木桩。 叶问却不硬接,轻巧地一个撤步,同时右手成标指,在金山找腿扫空的瞬间,点向他膝盖内侧的穴位。金山找顿觉右腿一麻,险些跪倒。 \"好!\"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 金山找脸色铁青,怒吼一声,使出了看家本领\"开山掌\"。这一掌运足全身力气,直劈叶问肩颈,若被击中,常人颈骨必断。 千钧一发之际,叶问身形一矮,从金山找腋下穿过,同时右手成凤眼拳,在他肋下轻轻一点。这一下看似轻巧,实则精准地击中了气门穴。金山找顿时气息一滞,那一掌的力道瞬间消散。 \"金师傅,到此为止如何?\"叶问退后两步,拱手道。 金山找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甘:\"还没完!\" 他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寒光一闪,直刺叶问心口。这一变故来得突然,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叶问眼神一凛,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右手如灵蛇般缠上金山找持刀的手腕,一拧一拉。\"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金山找的惨叫,短刀当啷落地。 \"分筋错骨手!\"有识货的武者惊呼。 叶问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是咏春高深的擒拿技巧,瞬间就让金山找手腕脱臼。 \"金师傅,比武切磋,何必动刀?\"叶问松开手,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金山找捂着右手腕,额头冷汗直冒。他死死盯着叶问,眼中满是不甘:\"好一个叶问...今天,北方武术输给了南方武术!\"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叶问却叫住他:\"等等。\" 金山找警惕地回头,却见叶问走上前,握住他脱臼的手腕,轻轻一推一送。\"咔嗒\"一声,脱臼的关节已经复位。 \"金师傅,承让了。\"叶问拱手。 金山找愣了片刻,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一言不发地带着手下离去。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目送这群北方武师狼狈离开。 瑾瑜暗中联系两个傀儡去收服金山找,他被叶问打败后无处可去,成了山贼,功夫这么好还不如为我所用,都去给我抗日去。 待金山找等人走远,街坊们才围上来,纷纷向叶问道贺。 \"叶师傅真厉害!\" \"那金山找横行北方多年,今天总算遇到对手了!\" \"叶师傅不愧是佛山第一!\" 叶问却摇摇头:\"武术之道,不在争强好胜。今日之事,还望各位不要宣扬。\" 他说完,就送走街坊,带着武痴林和瑾瑜转身回到内宅。 “瑾瑜来的正好,你成姐姐正因为比武而生我的气呢,快帮我说两句好话吧,你成姐姐看到你就会开心的。”很好,还是那个‘妻管严’叶问。 瑾瑜低头狭促一笑,“姐夫放心,一定还你一个笑颜如花的夫人。” 瑾瑜对武痴林叮嘱“你陪姐夫聊一会,我要去找成姐姐说说话,一会儿再来找你。” 武痴林盯着瑾瑜的背影依依不舍,眼睛仿佛黏在了瑾瑜身上。 叶问看他发呆轻拍了她肩膀一下“喂!回神了,你这是魂都丢了,丢在了瑾瑜身上?” 武痴林看着叶问脸上揶揄的笑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问哥,其实刚刚,我差点就和阿瑜在一起了,都是这个金山找,等我再学半年,一定打的他满地找牙。” 叶问闻言诧异的看向武痴林,不知道该欢喜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该吃惊武痴林的学武进度,毕竟这个金山找现在可以说是佛山叶问之下第一人了。 “武痴林,看来你最近学的不错,有空我们切磋一下。”叶问不是喜欢比武的人,平时为人谦逊低调,这次也是知道武痴林从不对自己说谎,实在是好奇他的学习成果所以提出的切磋。 武痴林听到叶问的邀请是真的开心了,呲着大牙傻兮兮的笑说:“太好了问哥,我最近白天都在阿瑜那里,你有时间随时来。” 这边瑾瑜进了内院看张永成正在陪叶准画画,看她们画的专注不由出声“成姐姐,阿准,在画画啊。”说着顺手拿出了刚从空间拿出的现代囤货时买的可擦画板。 “阿准看看小瑜阿姨给你带了什么礼物?”瑾瑜把画板拿在手里冲着叶准晃了晃。 母子俩看见乔瑾瑜都瞳孔一亮,特别是小叶准已经抑制不住的喜悦“小瑜阿姨,你又给我带礼物啦,太好了,太好了,我最喜欢小瑜阿姨啦。” 瑾瑜抿嘴一笑,揶揄的问到:“阿准是喜欢小瑜阿姨呢,还是喜欢小瑜阿姨的礼物呢?” 叶准顿时眉眼一皱,纠结冥思苦想起来,“阿准喜欢小瑜阿姨,其次才是小瑜阿姨的礼物”说完还郑重的点了点头,眼中透露着满满的坚定。 乔瑾瑜噗嗤一笑,“好,小瑜阿姨也最喜欢我们阿准了。” 乔瑾瑜给叶准演示了画板的用法后他就坐在旁边乖乖的玩了起来。 张永成目光温柔的看着瑾瑜和叶准的互动“你总有那么多新奇的东西给他玩,他啊现在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乔瑾瑜闻言赶忙挽住张永成的手臂,“放当然也不能忘记我的成姐姐啦,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东西,做出来啦,你现在要是有空,现在就去我家看看。” 民国叶问7 前几天张永成正和瑾瑜正插花聊天,突然她脸色红润褪去只剩苍白,眉头紧皱隐约出了细微薄汗。 瑾瑜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样“成姐姐可是身体不适?” \"我...我好像月事来了。\"张永成声音细若蚊蝇。 “瑾瑜稍等我一会,我先去净房处理一下。” 看着张永成起身离开,乔瑾瑜忽然想到,在这个没有卫生巾的1935年,她们该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生理期? \"月事带。\"张永成回来后听到她的疑问就拿出一条新的,示范着拆开夹层,\"这里填草木灰,用完倒掉洗净可反复使用。\" 瑾瑜盯着那些灰黑色的粉末,胃部一阵翻腾。作为现代女性,她怎能理解用炉灰接触最脆弱的部位? \"永成姐...\"她突然抓住对方的手,\"我知晓一种更好的法子,国外的女子都用那个,叫卫生巾。\" 取来纸笔,瑾瑜画出卫生巾的结构图,详细解释吸水层、防漏膜等原理。张永成眼睛越睁越大,突然拍案而起:\"棉花!纱布!瑾瑜,这个要是能做出来,实在是太好了!\" 自从那天开始,瑾瑜就在家没事研究自制卫生巾,五天过去,今天正好拿给张永成。 她摸着蓬软的表面,惊叹道:\"竟比我们用的厚实三倍不止!\" 试用时,张永成突然红了眼眶:\"原来...外国的女子过得这般舒服。\"瑾瑜鼻尖一酸,想起资料记载民国女性平均每人只有两条月事带轮换使用。 \"以后我们多做些。\"她紧握张永成的手,“如果用廉价的粗棉布和普通棉花制作还能节省还能将成本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可以便宜些卖给穷苦女性。” 这一刻,跨越八十年的女性困境,因智慧与善意悄然改变。 二人携手回到叶宅,叶问看见夫人的眼神中跃动着光芒,乐的跟吃了蜜一样,“你们姐妹俩是发生了什么喜事么?这般开心。” 瑾瑜亮出了整齐的一口白牙笑着:“是有好事,天大的好事,等姐姐慢慢和你说,好了,姐姐平安送回家,姐夫,我和武痴林也先告辞啦。我和他也要好好的聊一聊。” 武痴林闻言下垂的手紧张的扣了扣裤子,抬步跟上瑾瑜。 二人回到瑾瑜的小院后,径直走到院内的凉亭坐下,武痴林看着她平静的面容“阿瑜,我武痴林平时打架我眼都不眨,可一看到你……心跳快得像一只小鹿在心中狂奔,阿瑜,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以后照顾你。” 诧异挑眉,瑾瑜惊讶武痴林居然这么直接,低头笑了笑,手指无意识绞衣角,“喂,你这招‘直球暴击’犯规了啊!” “‘直球暴击’?我没打球啊,阿瑜,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笑了是同意了吗?”武痴林看瑾瑜的笑容顿时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转头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瑾瑜看他犯傻摇了摇头,又摸了摸唇边,嘴角怎么自己翘起来了!“嗯,答应你了。” 他炙热的目光,仿佛黑夜中的一道光,照亮了瑾瑜心中的任何一个角落,让她的心泛起一层一层波澜。 武痴林听到瑾瑜的回答开心的站起身靠近瑾瑜,一把拉起她拥入怀中,头放在瑾瑜的肩膀,靠近耳边“痛快,比当了第一武师还痛快,阿瑜,从今天起我武痴林整个人都归你。” 瑾瑜抬起头,四目相对她内心的喜悦无法抑制,无论是现代还是影视小世界,都是瑾瑜第一次谈感情。 听着武痴林的表白,嘴角上扬,仿佛心都沁在蜂蜜里一般甜蜜。“嗯,相信你啦。” 武痴林痴痴的望着瑾瑜的脸,慢慢俯身靠近,瑾瑜有些受不住这炙热的目光,微微侧了下头。 武痴林轻轻用手抬起了她的小脸,瑾瑜有些晕乎乎的,双手不自觉的勾住了武痴林的脖子。 他笨拙地用指腹碾过她下唇,像研磨新得的剑砂般认真,另一只手掌心不受控地扣紧她腰眼。 额头抵着她眉心,“怎么,比练武还费力。”话音未落,武痴林贴近衔住她的嘴角,却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这个发现让他喉间溢出闷笑,“阿瑜,别怕”下一秒嘴唇被堵住武痴林开始攻城掠地。 如果从旁人的角度看颇有些像现代偶像剧的掐脖吻。 自从武痴林和瑾瑜在一起后,他就像得了皮肤饥渴症一样,无论是平时还是练武,都要和瑾瑜黏糊在一起。 叶宅那边,那天瑾瑜和武痴林走后,张永成就和叶问说了他们制作的卫生巾。 叶问听过后觉得这可能是一件既造福女性又有一些商机的事情,关键是,他夫人喜欢,夫人开心全家开心。 “这个阿瑜啊,一直就知道她不简单,没想到还有这么大惊喜,阿瑜真的说让我们用这个设计图?” 张永成对叶问肯定的点了点头,“阿瑜说她来技术入股,我们七成她三成,她不参与运作,制作和销售都归我们操作,如果你同意的话,就签合同。但我们有一个约定好的事情,就是廉价的卫生巾,不可以赚钱。” 叶问想了想,现在佛山还是很繁荣的,应该会大部分都购买高档卫生巾,廉价卫生巾应该只占三分之一,整个佛山即使只有一半女性来买高档货,也非常有前景,“是一笔好买卖,永成,难得你喜欢,这件事就你和阿瑜签合同吧,钱不用担心,而且我会帮你的。” 张永成感动的握紧了叶问的手,眼角湿润了“谢谢你这么信任我,那这两天你帮我拟定合同,然后我们一起去,你刚刚不是也约了武痴林嘛。” 因为张永成的兴致高涨,叶问也乐得配合,合同一天就拟好了,隔天夫妻俩一起上门拜访时,武痴林还赖在厨房帮瑾瑜制作糕点。 叶问和武痴林在院内比武,张永成和瑾瑜在凉亭签署合同,“成姐姐,姐夫的朋友周清泉不是有棉花长,他可以为我们提供棉花,棉布的话姐姐还记不记得我上次和你说在酒楼帮助的周夫人,她那天被小偷偷了钱包,我刚好看见帮她抓住了小偷,周夫人的丈夫家里是做布匹生意的,我们可以问问她,另外最重要的隔离层技术一定要我在我们自己手中,天然橡胶经过简单加工后制成薄片完全可以有防水隔湿性,” 正说的起劲,基于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叮!恭喜宿主改变剧情!获得剧情签到机会,请问宿主是否现立即签到。” 民国叶问完结 瑾瑜被脑海中突然想起的系统声吓了一跳,“小彤,怎么回事,我制作出卫生巾算改变剧情吗?” 小彤欢快的声音响起,这次不是冷冰冰的系统提示了,“不是的姐姐,叶问系列电影中未提到过女性生理问题,所以不算剧情影响,不过这个做出来姐姐应该会获得功德,对姐姐修行有益,至于这次的奖励,嘿嘿,是金山找啊!” 瑾瑜反应过来“难道是傀儡找到了金山找?” “是的哦,姐姐,金山找是叶问系列电影中的重要配角在第一部、第二部、第四部中都有重要戏份,你这次让他去参jun抗ri,完全偏离了剧情对后续影响很大的,应该会得到很好的奖励哦,姐姐快签到吧。” 瑾瑜想到家里还有客人,“等下没人了再签。” 瑾瑜签完合同和张永成看向了比武场,这时叶问和武痴林刚好收手,“武痴林,你最近的进步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感觉你的资质筋骨都有所提高了是不是啊?” 叶问最近的惊讶真的比以往都频繁,“是啊,问哥,阿瑜第一个月有每天给我药浴,直到现在我还每个礼拜都泡一次,泡完感觉整个人脱胎换骨了,以往琢磨不透的招式和做不到的姿势,现在感觉都可以了。” 叶问诧异的望向瑾瑜,“小瑜,自古打磨筋骨的药浴都是独家秘方,而且往往都造价不菲,你对武痴林真是用心了。” 瑾瑜眉眼一笑“姐夫,你看阿林他的心性和习武的态度,你难道不惜才么,否则你们也不会成为朋友了。刚好我想在佛山传承太极,人贵精不贵多,在也找不出比阿林更合我眼缘的人了,我有资源的情况下为什么不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呢。” 武痴林听到瑾瑜的夸奖红了耳根,虽然平时厚着脸皮和瑾瑜贴贴,但是在别人面前被心爱的人夸赞,他还是心中羞涩“阿瑜,你就别夸我了。”他挠了挠头憨笑一声。 叶问看武痴林现在的状态真的由衷为他高兴“今天有好事发生,大家还这么开心,不如我做东我们去庆祝一下。” 武痴林连忙阻拦叶问“问哥,去我那里吧,你为我开心,哪能由你来做东,刚好阿瑜最近给酒楼了几道新菜谱,今天请你和嫂子试试。” 瑾瑜和武痴林在一起后就整理了一些现代收集的菜谱给他十道菜品,准备以后每隔一段时间给他几张,自从酒楼上新菜后,生意比之前红火了三倍,现在也算技术入股了酒楼。 叶问听说是瑾瑜给的菜谱顿时笑开了,“小瑜的菜谱绝对错不了,之前每次小瑜送美食来,阿准都会吃撑啊。” 说到叶准瑾瑜也想这个小豆丁了“姐夫那我们就把阿准叫上,已经快到中午了,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等吃完饭瑾瑜和叶问夫妻一道回家,武痴林就留在酒楼帮忙,他最近在酒楼的时间也是不多。 瑾瑜和他们在门口分别后,回到屋内关紧门窗“小彤,签到。” “好的姐姐,这就为您签到,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冰肌玉骨’(永久生效)、‘剪水双眸’(永久有效)、‘远山含黛’(永久有效)、‘樱唇檀口’(永久有效)现已自动融合” 话落瑾瑜就感觉全身好像泡入温泉,温和的能量走遍全身,能量退去后好像整个人沉疴尽褪、洗尽铅华。 从空间拿出镜子,看看了五官都有优化,瑾瑜原本的皮肤被灵泉滋养的就如同上等羊脂白玉一般,这次更是表面好像冷光流转,所谓雪魄冰肌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原本八十五分的美人,吸收过系统奖励后能达到95分左右。 满值是不能的,据小彤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100分,系统也只能优化原本资质的上限,即使达到极致也不会变成所有人眼中的最美,毕竟每个人对美的定义不同,各花入各眼嘛。 第二天武痴林来到小院时看见瑾瑜的变化“阿瑜,你......你是不有一些不同?是气色变好了一些,好像还白了一点。”说着还肯定的点了点头。 瑾瑜轻笑了一下对武痴林抛了个俏皮的眉眼,“好看吗?我托人从国外新带回来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武痴林瞬间眼冒红心,上前一把将瑾瑜拥入怀中,“好看,阿瑜一直都是最好看的。” 瑾瑜闻言回抱住武痴林仰起头开心的笑了,武痴林也双手捧起她的小脸,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姐姐,这个小世界有你给的武器和科技慢慢发展,以后的卢沟桥事变和八年抗战不会发生了,剧情已经发生了大规模改变,所得的能量已经可以维持小世界独立运转了。所以以后不会获得剧情签到机会了,姐姐要离开小世界换一个影视衍生世界历练吗?” 瑾瑜听到小彤说的心中顿时欢喜,太好了,国人不会受苦了,“小彤,既然历练当然要会完整人间百态,经历生老病死,我会在这里陪阿林走完这一生,然后再脱离小世界。” 一九三七年瑾瑜和武痴林举办了婚礼,同年她和张永成合作的卫生巾生意已经向大陆发展代理商,瑾瑜这一世并未向军事发展,而是由着傀儡传出技术,留下火种,以及大量的武器后收回傀儡,导致国内一直流传着一些救世传说。 瑾瑜为武痴林生育了一儿一女,是用的小彤私库里的龙凤胎丹,儿子长大后继承了武痴林的连锁酒楼,女儿则是负责和叶家的生意。 叶问也和张永成生育了三子,有瑾瑜在张永成也未因生病死亡。 在儿女接手了生意后,武痴林就带着瑾瑜去国内旅游,顺便巡查产业。 为了不浪费时间瑾瑜还在自学中医,偶尔旅游到有名医的地方也会准备一些珍贵的礼品上门讨教。 武痴林真的做到了对乔瑾瑜的承诺,瑾瑜说东他不往西,宠了瑾瑜一辈子。 等武痴林走了以后,乔瑾瑜才回归现代。 边水往事1 瑾瑜回现代后进入本源珠,一边吸收这一世的历练感悟一边修炼,闭关了三个月后,瑾瑜结束功法运行睁开了双眼,无名修炼功法也达到了练气中期,感觉差一点就可突破练气后期。 小彤在这三个月总结了一下第一世宿主历练的经历,又去统哥统姐那边取取经,等瑾瑜闭关后就和她商量了一下“姐姐,我发现我们这样胡乱的改有点收益不大,我上个小世界私自给姐姐的新手大礼包有点金手指开大了,通过系统道具获得的能量,还是比不上亲手改变来的好。” 瑾瑜思考了一下也点头“是的,上一世要不是身边跟着影视人物,我都快忘了这是一部电影,没什么参与感,历练的也没什么效果。” “不过小彤你也是为了我好嘛,都是第一次,我们以后互相提醒喽。” 小彤并不赞成“姐姐,以后的世界我将限制一些你的能力,像是超过世界上限的能量都不能使用,而且系统奖励的所有超过小千世界的科技,超过当前时间线的文明也会被锁定不可使用,我的一个统姐还在系统管理局帮我找了一个兼职,我也不能时常陪伴在姐姐身边了,以后的小世界只能靠姐姐啦。” 瑾瑜忙问“小彤,你以后不和我一起了吗?那剧情签到怎么办?还有能量你不需要了吗?你不是还要尽早升级。” “姐姐别担心,系统是一直跟随宿主的,功能都在,能量也可以正常吸收,只是我要回系统管理局兼职打工赚能量,如果姐姐想找我还是有紧急联系功能的,我随时可以回来,那边毕竟只是兼职,我还是以姐姐这边的任务为主。” 听了小彤的解释,瑾瑜也放下心来。 “而且姐姐,系统的功能可以借助本源珠的力量让宿主将神识意识传送到小世界,姐姐可以附身到小世界非主角的土着人身上,或者由系统能量创造一个身体让姐姐附身,不用本身穿越了哦。” “要不是上次和那几个系统打架浪费了时间,我就可以在姐姐穿越之前绑定,姐姐在叶问小世界也不用真身穿越了呢。” 瑾瑜疑惑了一下“真身穿越不好吗?” “姐姐,真身穿越如果在小世界身死损伤很大的,但是附身穿越死亡的代价小一些,我们现在都是一些小千世界,没有太大危险,等到了中千世界和大千世界,随时都有身死道消的风险。” 听了小彤的解释,瑾瑜也理解到了附身穿越的好处,“好的,那我准备第二次穿越了,小彤要好好工作,不用担心姐姐” “好的呢?” 瑾瑜闭眼沟通本源珠,一股熟悉的撕扯感传来,“叮!检测到宿主正在穿梭时空‘边水往事’电视剧衍生小世界,请宿主选择附身原着人物,还是系统创造新身份。” 边水往事吗?瑾瑜是看过这个电视剧的,经过之前系统强化的过目不忘,把电视剧的细节都记起来了。 边水往事大多剧情都发生在边境,也就是作者写到的三边坡,那边对于女性还是很不友好的。 “系统我需要创造新身份,我需要一个中国人去三边坡旅游的身份,其他家庭背景,系统随机生成就好。” 再次睁眼,瑾瑜发现自己在一片原始森林里,周围都是热带植物,打眼一看望不到大路,身上穿着一身某运动品牌的套装,长袖长裤,头顶带着一个遮阳帽身后个运动背包。 感受一下现在的修为,被压到了练气一层,厉害法术都用不出,也就是清洁术、火球术、水球术之类的五行基础小法术,以练气一层实力用出的火球术,也就能帮木柴点个火的程度。 从空间里拿出镜子看了一下新身体的样貌,与原本95分的颜值相比,这具身体能打个90分左右,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少见的美女了,也就代表着这个相貌在三边坡并不安全。 背包打开在里面找到了证件,身份证、护照、银行卡、和一些现金,新身份也叫乔瑾瑜,21岁,国内Fd大学金融本科应届毕业生,这次来三边坡就是毕业旅行的其中一站。 银行卡里有系统给的初始500w,当然是Rmb,以后每一个世界系统都会分配给宿主初始货币,用作初到新世界的宿主的生活保障。 背包里除了证件还有一个化妆包,几件换洗衣物,两部手机,一个充电宝,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 瑾瑜背起背包找准一个方向的小路走,手中握紧了唯一能带给她一点安全感的小刀,准备去寻找有没有公路可以找到城市,毕竟背包里的钱需要看到人,才能花的出去。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突然前方的一个草丛有些摇晃,好像有什么活物要从里面窜出来。 瑾瑜握紧小刀,蹲低了身子找了个容易冲刺的姿势,准备打不过就跑。 淅淅索索了一阵,草丛钻出了一个头戴红围巾的十七八岁寸头男孩,被热带阳光晒得黝黑的脸,瞳孔颜色较深,眼神像鹰隼般锐利,身材精瘦但肌肉结实,左侧眉骨有一道延伸至太阳穴的旧疤,手上提着一串红色的浆果,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残留着一些红土。 瑾瑜从记忆中的影视对比马上认出这是谁,三边坡麻牛镇治安官艾梭成立的孤儿队队长兰波。 瑾瑜松了一口气,因为兰波在电视剧中的表现来看,他虽然有着一些艾梭刻意培养出的天然的野性,但总体来说也是个善良的正面人物。 兰波看见瑾瑜后眉眼一下柔和下来,毕竟一个白白嫩嫩的柔弱女孩,任谁都生不起警惕。 “喂,是中国人噶?来林子里做哪样?边可是有狼的嘛,遇见了你就是他们的猎物噶。”兰波猜只有中国人身上有这般干净的气质了,在他们这边的人看来,一眼就能认出。 “小哥,你好,我是中国人,来这边旅游的,不小心迷路了,你能带我去附近的城镇吗?我会给你报酬的。”瑾瑜看到兰波就知道,这边应就是麻牛镇了,不知道这里离达班有多远,毕竟还要去走剧情。 边水往事2 兰波听到瑾瑜的请求反身往一个方向走去“跟上,丢了我可不管你喽,小憨狗。”最后三个字呢喃着小声说,瑾瑜都没听清。 “我叫兰波,你嘞?怎么一个人在林子里,没有朋友和你一起噶?” 瑾瑜回想下系统安排的信息“我叫乔瑾瑜,在国内刚大学毕业,自己来毕业旅行的,听说三边坡这边有个磨矿山盛产红宝石,就想来看看。顺便周边也旅游一下,也不算白来一趟。” “来到这边的时候,大巴被一群劫匪拦下了,我们在争执中导游被打死了,我是趁乱钻进树林里的。” 兰波回头看了一眼瑾瑜的脸“你有没有口罩噶?最好把脸遮到起,不然你一个人肯定还会遇到劫匪,到时就不知道劫不劫财了嘛。” 瑾瑜从背包里翻出一片口罩带上,“好的,谢谢你啊小哥,你真是人太好了,对了,这个送你。”说着瑾瑜借背包从空间拿出一个以前屯的可伸缩金箍棒玩具,不过这个玩具是合金打造的,外形也更精致,当然造价也不菲。 瑾瑜把手中的金箍棒往前递给兰波,毕竟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大男孩,应该会喜欢玩具的吧? 兰波看着她手中的金属棍,“这是啥子?看着花纹还挺好看嘞。” 瑾瑜抿嘴一笑,拿着金箍棒的手挽了个手花,并且按下中间凸起的开关,金箍棒唰的一下变成完整的形态。 兰波看见之后眼睛都在放光。瑾瑜告诉他:“你知道西游记这个故事嘛?这是故事主角孙悟空的武器,叫金箍棒,是一个仿制的玩具,送给你玩。” 兰波回身快步接近瑾瑜,“孙悟空,以前听我的中文老师讲过一些噶,他可以大闹天宫,真是太帅喽” 瑾瑜把金箍棒递给身前的兰波,兰波兴奋的接过拿在手里挥舞,“真的给我噶?谢谢姐姐,等下到了寨子我去找阿忠叔借了摩托就送你去镇上警局。” 兰波和瑾瑜一路到了一个小寨子边缘,兰波让瑾瑜等在路口就独自进去借车。 五分钟左右,兰波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停在瑾瑜面前,车上的泥土覆盖连宝蓝色的车身都差点认不出来颜色。 “上来吧,带你到镇上的警局。” 瑾瑜跨坐在兰波身后“兰波小哥,我在林子里走了半天,都快要饿死了,你先带我去饭馆,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么得问题,做好噶,走到起!” 瑾瑜跟着兰波来到了大曲林的一家饭馆,“等下吃完,你就去警局吧,让他们送你到大使馆,然后赶紧回中国,这边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瑾瑜点头答应,心里却想那可不行,来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留在达班。 吃过饭瑾瑜和兰波在警局门口分别,等兰波走远后,瑾瑜就从警局门口出来了,瑾瑜刚刚一路都在想应该怎么接近达班并留在达班,后来想只有沈星这一个突破口了。 系统生成的人物在国内的经历居然和沈星是小学同学,并且沈星爸妈没死之前她们一直是邻居,后来沈星被舅舅收养之后,他们才断了联系,毕竟是小时候的玩伴,应该可以接近。 系统完全是为了宿主的任务服务,在经历上做一个bUG还是很简单的。 沈星的舅舅沈建东开的建东公司现在应该还在小磨弄盖鑫豪酒店,买了条丝巾把脸遮上后,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小磨弄。 到了建东工地大门后瑾瑜没下车,因为她发现这工地已经荒废没人了。 看来剧情已经开始了,就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节点,如果是刚开始的话现在应该满大街都贴着沈星的画像,可是一路走来瑾瑜并没有注意。 刚刚和兰波聊天的时候也试探着提到了貘,从兰波的反应看来,也没有到沈星捡到貘的时间。 所以现在沈星应该已经加入达班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去磨矿山。 直接跟师傅说去达班的寨子,车子又一次出发了。 在车上跟师傅打听了一下,这段时间有没有被挂画像的中国人,从师傅透露的信息来看沈星的追查令是三天前才撤销的。 新身份今天是到三边坡的第二天,而且脑海里的信息看,自己来到三边坡第一天在酒店休整,第二天直接坐大巴被抢劫,还没来得及看见的沈星画像。 出租车在寨子门口停下,瑾瑜付了车钱下车后就看见紧闭的寨子大门。 门后一个抱着枪的男子,外貌来看应该是猜叔的手下小柴刀,瑾瑜也没靠近大门,就站在路边冲小柴刀边摇手边喊了一声:“你好,请问沈星在不在?我是他朋友,来这里找他。” 小柴刀听到后打量了瑾瑜一番,心想沈星这个憨皮居然还有个白白净净的女孩子找?“等着”小柴刀冲着瑾瑜说完转身向寨子里走去。 不一会沈星就小跑着出来了,急切的神情在看见一个蒙着脸的女孩子后转变成肉眼可见的失望。 小柴刀刚刚就说了有人在寨子门口找他,没说是谁,就是表情有点奇怪,看着像是有点嫌弃,还带一点点妒忌,不过最近沈星被细狗嫌弃习惯了,所以并没放在心上。 沈星以为是舅舅终于回来找他了,就赶快往外跑,想早点见到舅舅,结果居然是一个女孩子。 平静了一下心情,也好奇的打量着瑾瑜。 蒙着脸,衣着穿着得体,看气质应该是个中国人,“你是谁啊?为什么来找我?” 瑾瑜开心的跑到寨子门前“阿星,我是乔瑾瑜啊,小时候我们一起玩的你还记得吗,我们是邻居还是同学呢。” 沈星一听乔瑾瑜的名字一下笑了起来,“瑾瑜,你怎么来三边坡了?还知道我在这,好多年没见了,在看见你真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怎么过的,我看见你真是太高兴了。” 沈星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寨子的大门,瑾瑜也担心的说:“你最近应该是很惊心动魄的,我今年毕业旅行,昨天来的三边坡,本来想去磨矿山看一下这里盛产的红宝石,没想到早上坐的旅行团大巴被当地的劫匪打劫了,我趁乱跑进林子里遇到一个好心的小哥,他带我去了警局,但是在路上遇见了你的画像,就想起当时领养你的舅舅就在这边做建筑,我就试着去找了你舅舅的工地,没想到工地已经空了。” “后来又跟司机师傅打听了你的消息,才知道你来了达班,看见你现在没事,我也很开心。” 沈星听了瑾瑜的遭遇就问“那你现在和旅游团失联了吗?你现在有没有地方去?” “导游被劫匪打死了,我本来想去警局,然后让他们送我去大使馆,因为我的护照在逃跑的时候弄丢了,不过身份证和银行卡还在,大使馆会帮我的,路上看见了你的画像才决定先来找你。” 瑾瑜的护照当然没丢,是为了合理的留在三边坡才把护照放进了空间。 “现在看你没事也放心了,而且今天已经晚了,我想先去找一家酒店住下,明天再去大使馆就好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我们去吃个饭聊一聊你最近遇到的麻烦,说不定我能帮到忙呢。” 沈星对瑾瑜点了点头,“瑾瑜你等等,我去找拓子哥问一问,他这边熟,找一个安全的酒店然后我们就出发。” 边水往事3 等沈星再次出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个人,头发是深棕色自然卷,长度及肩,高眉骨与深眼窝凸显欧亚混血基因,眼型偏狭长,瞳色是较浅的琥珀色,身材精瘦但肌肉结实,手臂有陈旧疤痕与褪色的简陋纹身。 男人穿着磨损严重的工装裤和脏污的短袖衬衫,外罩一件脱线的旧马甲,脚踩军靴鞋头已开裂,腰间别着一把多功能匕首。 瑾瑜一眼就认出这是达班猜叔手下第一人,但拓。 但拓跟在沈星身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实则笑意不达眼底,看似随意的步伐,身上肌肉紧绷却暗暗紧绷。 “阿瑜,这就是但拓,拓子哥,是达班的二把手,他说可以送我们去酒店。” 沈星冲瑾瑜憨憨一笑,“走,我们开车过去” 车上但拓一边开车一边用亲切温和的语气,不着痕迹的打探着瑾瑜的目的。 “这女娃娃一个人来三边坡,你的胆子也是够大嘞。” 瑾瑜把刚才对沈星的说辞,又对但拓解释了一遍。“你这蒙着脸是做哪样?脸受伤了噶?要不要先送娃娃去医院?” 闻言沈星也是疑惑,从见到儿时玩伴的喜悦中,发现了不对,见面到现在还没看到瑾瑜的脸呢。 瑾瑜看见了沈星疑惑的表情,和但拓看似随意实则紧盯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把蒙着脸的丝巾解下,“是那个好心帮助我的小哥说,让我一定要戴口罩或者蒙着脸,不然会不安全。” 沈星看见瑾瑜的脸一下就愣住了,但拓也是瞳孔一缩,脚下来了个急刹。 瑾瑜坐在副驾,聊天的时候又面向但拓和沈星侧身,措不及防的急刹让她猛地向但拓扑去,但拓条件反射的接住了瑾瑜,手臂横拦过来恰好卡在她腰腹间,冲击力让他后仰了一下,他另一只手的小臂肌肉在她后腰处硌得瑾瑜生疼,掌根有枪茧摩擦皮肤的触感。 瑾瑜的侧脸撞上他胸口,混着汗味的旧棉布气息扑面而来。她睁眼时,正对上但拓垂下的视线。 接住她的瞬间,但拓的肌肉记忆先于思考,他下意识收拢手臂,指节卡进她腰侧的凹陷处,像是扣住扳机前的微妙停顿。 瑾瑜的发丝扫过他下巴,痒得像是被某种小兽的尾巴挑衅。怀中抱着温香软玉,但拓的第一反应却是:太脆弱了,而他的手掌恰好能丈量这种脆弱的限度。 四目相对,瑾瑜被但拓眼中隐藏的侵略性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身坐回去。 “对不起,拓子哥,没撞疼你吧?” 但拓反应过来,收回了还保持环抱姿势的手臂,“没得事,是我突然刹车害你摔了一跤,不过喊你蒙着脸确实是个明智的决定。” 重新启动车子,但拓直视前方,但是脑海中还是一张绝美的小脸,鹅蛋脸线条流畅,下颌角隐在柔和的弧度中,眉形如远山雾霭,淡褐色眉毛自然舒展,眼型是东方古典的杏仁眼,内眼角微微下垂,瞳孔是暖调的榛子色,睫毛不长却浓密,眨眼时像蒙着一层湿润的水汽。 她的美毫无侵略性,像一捧晒在旧木窗边的糯米粉,风一吹就簌簌落下细雪般的温柔,让人一眼难忘。 沈星这时也回过神来“阿瑜,你这是女大十八变啊?你这脸怎么长的?这简直是一张好伟大的脸,没整容吧?” 由于小时候两人玩得最好,这次再见面,异国重逢的亲切感也冲淡了一些陌生感,所以沈星现在对瑾瑜说话也是没什么顾忌,可以随意的开玩笑,其实沈星也知道,这自然的美是整容做不出来的。 瑾瑜闻言涨红了脸,不是害羞,而是被‘污蔑’整容的气愤,伸手拍了沈星一下,“你才整容,我这是天生丽质好嘛” 沈星也不怵她,笑嘻嘻的伸手捏上了瑾瑜的脸蛋“天生丽质?我不信,你让我检验一下。” 瑾瑜的脸被沈星揪起一块,沈星感觉像捏了一块软绵的,还顺手晃了晃。 瑾瑜突然被捏脸,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脑袋跟着沈星的力道晃了晃,眼中还透出了当代大学生得清澈。 原来系统在穿越之初还封印了瑾瑜超出新身份年龄段的心智,让瑾瑜可以经历一遍正常的人生,等回到原始世界就会解封,这样更利于瑾瑜心境历练。 但拓瞟了一眼打闹的两人,看着沈星捏瑾瑜小脸的手,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刺眼。 啪——! 一巴掌拍掉了碍眼的手臂,“小娃娃的脸都遭你捏红了噶,手没轻没重嘞。” 沈星也朝瑾瑜的脸看过去,果然红了一片,瑾瑜皮肤白,这抹红色在脸上还是蛮显眼的。 “你这皮肤也太嫩了,轻轻捏了一下就好像被我虐待了一样。” 但拓看着瑾瑜脸上的红晕,再听沈星说到虐待不知为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不过片刻就回归正常,没人注意到但拓的神色。 三人进入达班下面的小镇子,找了一家烧烤店停车进去,瑾瑜看着菜单有中国字就直接拿过来,点了一些国内吃不到的野味,同时为了避免踩雷还点了一些正常的肉串。 瑾瑜在车上拿下了丝巾就没带回去,所以三人从下车开始就招来了不少目光注视,主要是看的瑾瑜,有一些不怀好意想上来搭讪的,被但拓凌厉的眼光一扫,立马移开了目光。 “女娃娃,吃完了我们就回达班,你暂时在我那住一晚吧,我去和沈星挤一下,按照目前的情况,你住哪都不安全。” 瑾瑜点好菜环顾一下四周,也发现了处境不算很好,这些人要不是认出了但拓,知道他不好惹,现在瑾瑜已经惹上麻烦了。 “好的,那就谢谢拓子哥啦,不嫌弃的话,叫我小瑜就好啦。” 上菜之后沈星就把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了瑾瑜,包括舅舅失踪,欠钱被人追杀,卷入貌巴被杀事件。 沈星说完抹了一把脸,“我现在身上背着百万负债,舅舅还找不到了,要不是猜叔拉我一把,给我份工作,你就见不到我了啊瑜。” 瑾瑜听见沈星的遭遇也是掬了一把同情泪,这是什么绝世小可怜,对比那些龙傲天男主,沈星简直是天选傻白甜男主模版啊。 瑾瑜从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到沈星面前,“阿星,这里有二百万,我留下一些钱,剩下的都借你,把这钱先还给猜叔,你可以早点回国。” 沈星和但拓看着这张卡有点惊讶,没想到瑾瑜随随便便出手就是二百万,看来是个不差钱的。 沈星没接银行卡,“阿瑜,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我还得找我舅舅,我在这好好帮猜叔工作,到时也想借猜叔的势力帮我打探一下舅舅在哪,猜叔给的工资不低,我现在一边打工还债,一边找舅舅还过得去。” “而且,我舅舅奋斗一辈子的心血被我弄没了,我总要给他个交代。” 边水往事4 但拓也在旁边帮腔,“阿瑜放心,沈星跟着我开车,我会照顾他的嘛” 瑾瑜收起银行卡“阿星,反正我还要留在这补办护照,也不知道要补多久,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可以问我拿。” 沈星刚经受着一连串的打击,突然感受到了来自朋友的关怀,而且是豪不眨眼的拿出来二百万,面对这份信任和关心,不由得红了眼眶。 但拓看着两人的互动,眉眼也柔和起来。 三人吃完饭,返回了达班的寨子,但拓先是带着沈星和瑾瑜去见了猜叔。 猜叔留着利落干练的平头,眉毛浓密且修长,眉峰微微上扬,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深邃的双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潭,平静时波澜不惊,一旦凝视其中,却又能感受到潭底隐藏的暗潮涌动,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秘密。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线条坚毅的嘴唇,不笑的时候,嘴唇紧紧抿起,仿佛在宣告着他的原则与底线不可侵犯。 猜叔坐在桌边喝茶,听着但拓说话,边听随意地打量着瑾瑜。 但拓说的描述完全没有添油加醋,说完带瑾瑜回来的意图后又对猜叔劝道:“猜叔,女娃娃是沈星的朋友,又蛮乖巧的,长着一副好样貌自己出去住实在是不安全,反正明天送她去大使馆,过两天人就回去中国了,我们收留她一下,这几天我会看着她的。” 猜叔带着打量的意味看了瑾瑜半响,随即温和一笑,“美女放心喺呢度住低,有咩事可以同但拓讲。” 意思是‘美女放心在这里住下,有什么事可以和但拓说。’ 瑾瑜对猜叔乖巧的点了点头,同时借背包遮挡拿出来了一个礼盒,“谢谢猜叔,这几天要给猜叔添麻烦了,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您收下。” 瑾瑜打开礼盒,将礼物面向猜叔平推过去,盒子面前躺着一串一百零八颗高冰种绿的翡翠珠子组成的手持佛珠,而佛头更是由帝王绿雕刻。 瑾瑜在叶问小世界后期边旅行边囤货,收了不少好东西和稀奇古怪的玩意在本源珠的空间里,这串佛珠就是其中之一。 “刚刚进来寨子的时候看见了中间的佛堂,就猜测猜叔应该是信佛,刚好旅行的时候买了这个纪念品,觉得特别适合猜叔。” 猜叔看着手持佛珠眉眼都平和了一些,比刚刚温和的神情更多了一些亲切。 “那就谢谢阿瑜了,这个礼物我很喜欢,但拓这两天照顾好阿瑜,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比起刚刚的随意,这声叮嘱就表示了猜叔给予瑾瑜庇护的意思。 瑾瑜听见笑意盈盈的道了谢,说了声不打扰了就和沈星跟随但拓退出了猜叔的竹屋。 但拓带着瑾瑜来到一个二层竹楼,推开门就看到一个非常简洁的屋子,檐角挂着几串干辣椒和晒干的野果,风过时晃出轻响。 木门矮矮的,门框被磨得发亮,门楣上斜插着几支褪色的艾草,“阿瑜你今天先住这间屋子,等下我把车上的东西拿过来,你就能用喽” 在但拓决定要带瑾瑜回寨子之后,回来的路上就带瑾瑜买了一些生活用品,还买了一套全新的床品加一个床垫。 但拓自己是不睡床垫的,但是想到瑾瑜那一碰就红的皮肤,还是决定买一张床垫。 布置好竹屋后沈星和但拓就出门了,顺便还把门帮瑾瑜关上, 屋里就剩瑾瑜自己后,瑾瑜开始打量屋子,从竹屋后窗往外望去,正对着溪流,竹帘常年半卷,能看见水花撞在石头上溅起的白雾,偶尔有小鱼跃出水面,如果是白天的话在瑾瑜都能想象到溪水波光闪闪的样子。 夜里点一盏煤油灯,衬得人影摇晃。这屋子处处透着潦草的烟火气,却比任何精雕细琢的楼阁都更让人觉得安稳,想到这是谁的屋子,就感觉仿佛只要躲进这竹墙围起的方寸间,外头的风雨就都成了远处的故事。 熄了烛火,瑾瑜躺在全新的被褥上满足的闭上眼睛。 第二天但拓让沈星去替他跑边水,自己亲自带瑾瑜去了大使馆,瑾瑜在大使馆登记好补办护照的流程,就被告知要需要三个月左右可以拿到新的护照。 本来瑾瑜出入境记录和身份证都在,应该很容易就可以补办,快一个礼拜,慢一个月就能拿到新护照。 但是瑾瑜这个旅游团涉及到一个抢劫杀人案,需要配合警方调查,那天除了导游被杀,还死了两个劫匪。 旅游团中有一个欧洲人,他在导游被杀后激起了血性,那个欧洲人有持枪证,开枪打死了两个劫匪才脱困,其中一个劫匪在当地有点势力,现在事情比较复杂,瑾瑜因为也是旅游团的一员,被限制了出境。 瑾瑜听后低头窃喜,不用找借口留下啦,登记好后跟着但拓出了大使馆。 两人上了车后瑾瑜对但拓讨好地说:“拓子哥,我要呆在这里至少三个月了,要打扰你们的时间久了点,而且我换洗衣服有点不够,可不可以陪我去逛街?” 但拓被瑾瑜期望的眼神望着顿时心软成一团,“好嘛,女娃娃爱俏,是应该多买点衣服。”说着启动了车子开往大曲林带瑾瑜去购物。 瑾瑜看但拓这么好说话,就试探着靠近但拓的耳边小声商量。 但拓感觉耳边一阵温软,紧接着就听到小孩胆大包天的话语“拓子哥,你们这里是不是可以买到qiang?可不可以帮我买一把?” 但拓简直是倒吸一口凉气“你还想买q?你一个中国的女娃娃会开q?沈星可是看到q碰都不敢碰。” 瑾瑜两只小手攀上但拓的手臂轻摇了两下,“拓子哥,你也说了我在三边坡不安全,我不是为了自保嘛,你和沈星也不能天天带着我啊,离开你们,我一点自保手段都没有,而且我会用q的,在国内我有去射击俱乐部玩过。” 但拓把车停在路边侧过身手臂搭着方向盘认真的打量了一会瑾瑜,想了想,虽然想把她一直带在身边看着,但是自己有一些事情确实不方便带她,有个自保的武器也是个好主意,不过......。 “你真的会开q?” 瑾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满脸自信的说:“拓子哥放心,我真的会,不信你的q借我一下。”瑾瑜看向路边的椰子树,“我打颗椰子给拓子哥喝。” 边水往事5 但拓反手掏出腰后的q递给瑾瑜,动作中没有一丝犹豫,然后满眼戏谑的看着她“来,让我看看这位女英雄的实力。” 但拓的表情摆明了不相信瑾瑜能打中,但是他毫不犹豫的把武器递给瑾瑜,也说明了但拓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瑾瑜接过后,熟练地把子弹上膛,上一世也接触了q,系统给的武器库插件现在瑾瑜还能用,但是目前瑾瑜的身份不方便拿出来,毕竟一个刚来三边坡的中国人,实在不应该有渠道能弄到杀伤性武器,只能借但拓把q过了明路。 瑾瑜单手握紧手q,虎口抵着q柄防滑纹,食指虚搭扳机。枪口扬起45度,准星锁住树顶摇晃的青椰子。 “砰”的闷响震得耳垂发麻,滚烫的金属气息混着硝烟钻进鼻腔,树顶猛地抖了抖,椰子带着断枝栽下来,半空转了两圈,“咚”地砸在五步外的沙地上。 瑾瑜吹了吹q口青烟,嘴角扯出抹笑回头望向但拓挑眉,神情好像一只傲娇的小狐狸。 但拓看瑾瑜真的打中了也是惊了一下,随后就看见她嘚瑟的嘴脸不由摇头失笑。 伸手拉过瑾瑜开q的右手拿到身前,感受到她手臂被后坐力震的发颤,“好喽,知道阿瑜是女神q手喽,手腕痛不痛?这后坐力还是蛮大嘞。”一边说一边双手揉搓着瑾瑜的手臂,帮她减轻后坐力带来的不适。 瑾瑜被但拓点出窘境,得意的神情秒免得可怜兮兮,“这没有后坐力保护,痛痛痛痛......” 瑾瑜一边呼痛,一边对但拓撒娇般的说:“拓子哥,你看我枪法这么准,就帮帮我嘛。好不好嘛~拓子哥。” 但拓本来就准备给她一些防身手段,现在见她软乎乎的对着自己撒娇更是没了脾气。 放下手里揉搓的手臂,抬手弹了一下瑾瑜的脑门,“行,晚上给你找一把合适的。” 瑾瑜猝不及防被弹了一下,惊呼一声,双手捂住脑门,“拓子哥你说话就说话嘛,干嘛要弹我脑瓜崩,你手劲好大的知不知道?很痛啊。” 但拓被他水汪汪的双眼瞪着,心情大好,笑了两声回身准备启动车子,“不是要请我喝椰汁,你再不去拿回来,我要开车喽。” 瑾瑜赶紧拉开车门下车捡椰子,“等等,等等,这可是我的战利品,一定要拿回来的。” 等瑾瑜跳上车,但拓发动了车子开往大曲林。 但拓今天没有工作,只要不是猜叔临时找他,他可以陪瑾瑜玩一天。 瑾瑜停在卖唐卡的摊位前,水晶耳坠晃出细碎金光。她指着画中持莲度母的眼睛,转头时发梢扫过他手腕:\"你说这颜料,是不是用了磨矿山的矿石? 担拓弯腰凑近画布,鼻尖掠过她发间不知名的花香味。他指尖点在度母裙摆的青金石纹路里,袖口滑落露出小臂的刀疤:\"是碎蓝晶。\" 逛了一个多小时,但拓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他望着前面瑾瑜踮脚挑藏银镯子的背影,喉结又动了动。 瑾瑜买了一条手链和戒指用藏银流速连接在一起的充满异域风情的首饰后,终于满足了购物欲,回身看见但拓满身的购物单,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 “嘿嘿(*^▽^*),拓子哥,我买完啦,我们回去吧。” 但拓无奈的扯起嘴角,“真是个小祖宗,走吧,回去吃饭了。” 回到寨子但拓帮瑾瑜把东西拿回竹屋,想把购物袋放在一楼,然后带瑾瑜去找猜叔说一下情况,刚回身就被瑾瑜叫住,“拓子哥,你等一下。” 但拓回头看她“怎么了阿瑜?” 瑾瑜低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拓子哥,昨晚让你让出了自己的屋子和沈星住,早上我也看了,他的竹屋只有一间屋子,你们两个肯定住不舒服的。” “楼上我看到也有一张放着杂物的床,收拾一下是能用的,而且我现在要住的时间不短,不能总委屈你和沈星挤在一起。” 瑾瑜面色微红的的抬起头直视但拓的眼睛“要不......要不我今晚住楼上,拓子哥你还回来自己的屋子住一楼吧?” 但拓闻言直接怔住了,反应过来瑾瑜说的是什么后不由的耳根通红,“阿瑜,你知不知道你再说哪样?” 已经说出来后,瑾瑜就淡定了很多,“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啦,拓子哥人那么好,还说要保护我,我当然相信拓子哥啦。” 但拓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对自己的信任,好像把自己当做了守护神一般,但拓心软成一团,心好像被雪山上的泉水洗涤了一遍。 “别那么相信别人,小憨狗。” 瑾瑜对但拓憨笑了一声“因为是拓子哥才相信的,哦!对了......拓子哥你等我一下。” 瑾瑜回身拿过昨天自己放在枕边的东西,回神递给但拓, “昨天就想给你啦,但是太晚了,而且太累了我给忘了,好在现在也不晚。” 但拓看着瑾瑜手中的护身符,“这是?” 瑾瑜面色严肃,像是在强调事情的重要性,“拓子哥,这是我在国内最灵验的寺庙,找了主持大师请的护身符,而且这付在佛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非常有用,你一定要随身携带。” 护身符是瑾瑜突破练气中期后练习画符做出来的成品,是一个初级护身符,可抵挡一次致命一击,用过后符就报废了。 但拓把符放在了上衣兜里贴近胸口的位置然后对瑾瑜拍了拍,意思是我有照做。 瑾瑜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回可以走啦,我们去找猜叔吧。” 由着但拓和猜叔解释了一遍去大使馆办事的过程,然后猜叔面色平静的递了一杯茶给瑾瑜,好像早就知道了瑾瑜短时间回不去,“嗯,那这段时间乔小姐就放心的住在这吧。” 瑾瑜拿出了捏在手中的银行卡,向前越过茶几递给猜叔,“猜叔,这卡里是100w,在这里住至少还要三个月具体时间还不知道,这些钱算是我的住宿费和伙食费,请猜叔收下。” 其实在场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住宿费,而是保护费,瑾瑜在三边坡想求得保护,必须要付出一些什么,但拓是自愿保护瑾瑜,但猜叔是个生意人,付出金钱已经是最好的代价了。 猜叔了然一笑,“哇,这么贵的伙食费哦,但拓等下要和厨房说给乔小姐多来一些好吃的,我们可是要对得起这笔伙食的。” 瑾瑜和但拓听见猜叔的恢复心底一松,猜叔这是答应了的意思,后面也就好办了。 “好的猜叔,等下我就和阿佩嫂说改善伙食。”但拓笑着应了一声。 边水往事6 瑾瑜和但拓回到竹屋开始收拾二楼,但拓让瑾瑜先站出去,他把楼上的杂物先清出去,其实也没什么,但拓平时都不怎么上楼,搬了几趟屋子就空荡不少,然后打了盆水上来快速地清了一下灰,又把二楼的床垫床品搬上来,瑾瑜也跟在后面把购买的东西和自己背包拿上来布置一下。 窗户上挂了一块碎花布做窗帘,床头柜上放了了一个花瓶,是刚刚担拓清走的杂物,瑾瑜看见拿来洗了洗发现还挺好看的,准备摆在床头用来插花,竹床床头上正好有几颗钉子,瑾瑜挂上了刚买的唐卡,屋内是有电的,因为昨天睡的是一楼,而且是晚上,还是有一些清凉,但是今天白天太阳一晒,二楼就越发闷热,这时就分外想念空调了。 “拓子哥,你能不能给沈星打电话,让他回来的时候带个空调给我,这屋子白天好热啊,我有点不适应。” 但拓看瑾瑜的小脸已经满脸红晕,还挂了薄薄的汗珠,从裤兜掏出了手机给沈星打电话,交代了买东西的地点问了一下他回来的时间就挂了。 “沈星再过两个小时就回来了,小瑜你先跟我去一楼待一会。” 瑾瑜下楼后小声地对但拓说:“拓子哥,想洗澡应该去哪啊?身上出了汗,而且昨天我就没洗漱,有点不舒服。” 但拓闻言有些发愣,思考了一下又给沈星打了个电话,让他去买一套淋浴设备。 平时自己都是随便冲洗,或者跳进溪水里泡一泡,寨子里都是男人,没什么忌讳,但瑾瑜的洗漱在达班确实是个问题。 “小瑜,再等一会,沈星回来就能洗了。” 瑾瑜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了件事,“拓子哥,你们最近有去磨矿山的工作吗?我想去看看宝石。” 瑾瑜已经在达班站稳脚跟了,接下来就是接触剧情了,因为不确定鸽血红事件的具体时间,所以想和但拓悄悄打听一下。 但拓听见磨矿山的名字神色有点躲闪,“小瑜,你想买什么可以明天告诉沈星,猜叔喊沈星明天去磨矿山送一下人,两天就回来喽。” “我不能和他一起去吗?我一定乖乖的不会影响他的工作的。”瑾瑜挣扎了一下。 “你乖乖的,等过几天我亲自带你去,沈星刚接手工作,你就别去添乱了,他保护不了你。”但拓有点不敢看瑾瑜清澈的眼睛,只能低声哄她。 瑾瑜表面满意了这个回答“好吧,那我再等两天。” 等沈星回来两人先把空调安在瑾瑜的二楼,然后在一楼用竹子做屏风弄出了一个小淋浴间,扯过水管,安上了热水器和淋浴器,一个简单的洗澡间就建成了。 “你的二楼不好弄排水,以后你洗澡我去屋外帮你看着。” 瑾瑜笑眯眯的对他说:“那就麻烦拓子哥现在就帮我看一下,我是早太想洗澡了。”瑾瑜双手合十讨好的对但拓撒娇。 但拓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就出去了,还顺便把沈星拎出去带上了门。 瑾瑜快步上楼,拿好洗漱用品,痛快的洗了个澡。 晚上洗完澡躺在空调房里,即使知道楼下还有个男人,也扛不住瑾瑜的困意,满足的陷入深度睡眠。 楼下就没这么容易了,但拓一闭眼睛脑袋里都是小姑娘沐浴后修长湿润的脖颈,线条像天鹅般优雅,圆润的肩头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腰肢纤细却不失柔美的弧度。水滴顺着她的锁骨滑落,隐在胸前留下一道晶莹的轨迹。 不受控制的一遍一遍回想那一幕,瞪着天花板直到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只能闭眼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一早,瑾瑜就在屋里关注着外面,等的无聊就扣着墙上的竹子玩,正发呆着,就听见一阵嘈杂,向窗外一看,果然是细狗和沈星正在撕扯,瑾瑜就知道剧情开始了。 在门后等着但拓交代沈星,等但拓说完,转身带沈星检查货物的时候,瑾瑜轻手轻脚的上了车里副驾驶,车后的高戏师徒都在睡觉,瑾瑜的动作并没有惊动他们。 等沈星接完任务转身上车的时候,登上卡车就看见了躲在副驾驶车座下全副武装的瑾瑜,刚要说话,就看瑾瑜对他比划让他不要声张。 沈星还是信任瑾瑜的,就若无其事的启动了车子开出了达班的寨子。 出了寨子,瑾瑜就从下面钻了出来,“阿瑜,你这是干嘛,还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 瑾瑜摘了帽子和口罩对沈星挑起的笑了笑“我不是说来旅游的目的就是磨矿山嘛,昨天听拓子哥说你今天要去,就想着跟你一起,放心,我一定不露出脸来,也会乖乖的跟在你身边,不会乱跑的。” 瑾瑜说完还把昨晚但拓昨晚给她的价值8000Rmb女士手q拿了出来,“而且,我还可以保护你呢。” 沈星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瑾瑜拿出的东西就收回目光,等反应过来瑾瑜手里拿的是什么的时候,猛地一回头,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瑾瑜得意地笑了“昨晚拓子哥给我的。” 沈星惊讶后也是高兴,“瑜姐,那小弟就承蒙您照顾了,可要保护好我啊。” 瑾瑜也配合他耍宝,“放心吧,你叫我一声大姐,我罩着你。”两人嘻嘻哈哈的就奔磨矿山去了。 这边但拓忙活完要去叫瑾瑜吃饭,进屋之后朝楼上喊:“小瑜,下来吃饭了。” 喊了两嗓子,都不见回应,突然想到了昨天瑾瑜提到的磨矿山,赶紧快步上楼,果然没看见人影。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但拓拿起一看,顿时气的眼冒金星。 拿出手机打给沈星,电话接通后赶紧问:“小瑜和你在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了清甜的女声:“拓子哥,我跟着沈星玩两天就回去,等我给你带礼物吧。” “你这个女娃娃,怎么不听话?沈星这次去是有任务的,顾不上你,过两天我空下就带你去了嘛。” 瑾瑜在电话里企图撒娇糊弄过去,反正但拓现在不会告诉沈星真相,“拓子哥,你放心,我一定乖乖的,两天后就跟着沈星回来,沈星手机要没电了,拓子哥我先挂喽。”说完迅速挂掉电话。 边水往事7 这边但拓看着挂断的电话脸色沉了下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现在离沈星出发已经快一个小时,想追也是追不上了。 沈星把车开过关口,听到了西边宝石市场门口,准备打吴海山的电话,两位师傅下车吃东西,他们语言又不通,沈星怕弄丢人,就带着瑾瑜跟进了面馆。 面端上来两个高戏师徒吃着面,瑾瑜戴着口罩不方便吃,就想等找到了吴海山再说,沈星还是联系不上吴海山,这时他们后边的两个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价还价。 瑾瑜上来就看到了条狗王安全和剧情里赌石赌得倾家荡产的孙老板,看沈星注意力已经被那边吸引到了,瑾瑜赶忙上前“阿星,你看那边,有个叫海山奇石的店,你找的老板叫吴海山,你说会不会这就是吴海山的店呢?” 沈星顺着瑾瑜的手看向窗外,不到五十米远就看到了那家店,“瑾瑜,我们先吃饭,吃完你和师傅在车里等我,我去问问看。” 瑾瑜点头,“好的,你放心阿星。”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系统的声音准时在脑海响起,应该是瑾瑜改变了沈星原剧中花了4000勒磨币找王安全带路的剧情。 瑾瑜决定晚上再签到,不然签到了什么实体奖励就遭了。 这时王安全已经和孙老板交易完了,沈星还是喊住了王安全想打听舅舅的消息,无功而返后王安全尴尬的转身下楼。 瑾瑜叫了他一声:“王安全!” 看着王安全转身乖乖的答了一句,在!真的好像一条小狗,好可爱。 瑾瑜拿出了一叠勒磨币,大概有个五万左右,“来坐下聊一会啊,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王安全看着一叠纸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个跨步坐在了瑾瑜身边“好的老板,找我没错的,我是本地中文最好的条狗,老板只管问,安全包老板满意。” “其实没什么,我想让你带着我去看一下宝石和翡翠。” 其实瑾瑜是想帮帮这个王安全的,原剧中王安全虽然脱离了三边坡,但浑身也是伤痕累累。 在边水电视剧中,网友们都称王安全是淤泥中开出的花,他还是有善良的一面的。 瑾瑜对沈星说:“阿星,等下你去找吴老板谈事情,我就在这边看一下,买完我就去那家店找你。” 沈星点点头,“那阿瑜你别跑太远,不然我等下找不到你。” 瑾瑜扬起了熟悉的乖巧笑容,即使戴着口罩,也能看看弯弯的眉眼,“好的,我保证不走远。” 瑾瑜跟着王安全下楼,沈星继续在面馆等师傅们吃完,沈星要确保他们回到车上才能去找吴海山。 王安全看着戴着口罩的女孩试探着问:“阿瑜老板是想要什么档次的翡翠或者宝石呢?只要老板讲得出,安全都能带老板找到。” “先带我去看看赌石档吧。”瑾瑜主要想去验证一件事。 以前看过一些小说,但凡都市修仙都涉及有赌石,之前买的翡翠首饰是带一些淡淡的灵气的,但因为上一世并不缺钱,所以也并没有接触过赌石。 这次就能看一看,灵气到底能不能透过石头表面被瑾瑜感应到。 跟随王安全来到了一个店铺,“阿瑜老板想要玩赌石,这里各种档次,各种玩法都有,包老板满意,那边还有明档。” 店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对着块墨绿皮壳的石头唾沫横飞,看见王安全带人来就使了个眼色,放弃那边奔着瑾瑜走来,边走边说:“老板你要是决定不了就再看看,我这边还有客人,您慢慢想,我还要做生意的。” \"小姐,第一次来吧?\"店主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打量她,并收到了王安全的暗示,是个‘肥羊’。 瑾瑜点了点头,望向店内数千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原石整齐排列在展台上,每块旁边都标注着编号和底价。 旁边零散的放着手持强光手电和放大镜。 瑾瑜走到中档区,看中一块标价一千万勃磨币的石头,一手用强光手电装个样子,另一只手轻触石面,灵气如蛛网般渗入。 刚到店内瑾瑜神识就探查过了,光看表面是看不出什么区别的,随着灵气渗透,距离表皮三厘米处竟有团温润的淡青色灵气光晕,夹杂着精纯的灵气波动。 瑾瑜感应到灵气放心的笑了一下,“老板,就这块,你这是不是能开石?” 老板看瑾瑜选好了,顿时眉开眼笑,“好的好的,小姐放心,我这有专业的设备,我亲自帮小姐解石。” 西边宝石市场有规定,必须现金交易,而且要勃磨币,好在这家店因为客流量大,为了方便客人取钱,店门口就有一家取款机,瑾瑜在取款机上输入密码,兑换好钱币,一千万勃磨币大概也就是六千元R左右,瑾瑜兑换了7千R,因为还有解石的费用。 取款机吐出的钱,瑾瑜并未触碰,而是直接让店主拿出,这笔交易算成了。 老板按照瑾瑜指示,用砂轮在原石侧面磨开一个小窗口,窗口处露出一丝淡绿色,但质地浑浊。。 看见这边有人切石,引来了一些围观,\"豆种,不值钱。\"有人失望地说。 瑾瑜却看觉有点不对,刚刚感应到的明明是精纯的灵气,开出来怎么会这么多杂质? “再切”第二刀下去,还是浑浊的淡绿色,而且很快消失了。随着原石被切成数块,整块石头只有表面薄薄一层低品质翡翠,内部全是普通岩石。 瑾瑜还是困惑,蹲下身在碎石里再次感应,最终在一个拳头大小的边角料中再次感应到了那股灵气,“老板,这块帮再擦一下。” 店主疑惑地接过石头,虽然不看好,但也戴上护目镜,熟练地操作起来。砂轮缓缓磨开石皮,突然,看见一抹耀眼的绿色。 \"天啊!\"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店主继续小心打磨,最终露出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翡翠,晶莹剔透,翠色欲滴,在灯光下如碧波荡漾。 \"玻璃种帝王绿...\"有人颤抖着说,\"就是小了点,但至少值五十万美元!\" 边水往事8 店主看见这块石头又开心,又心痛,开心的是,亲手解出了高品质翡翠,他的店名声更高了,而且会有大笔客源,心痛的是,石头不是自己的了。 瑾瑜没有卖掉那块石头,把石头塞进衣服兜里,并借着动作露出了腰间的手q。 本来蠢蠢欲动的人,看见腰间的武器,都按下了搞事的念头。 “老板,我在挑几个石头,你包送货吗?挑完的石头帮我搬到市场门口的车上。” 老板一听还有的赚,马上又扬起热情的笑脸,“包,包的,小姐尽管选。” 随着这块帝王绿的出现,店里涌入了一大批人,老板喊出来老婆孩子帮忙,“小姐,您慢慢挑,调好了喊我啊。”说完转身奔着几名欧洲客人快步走去,又操起了一口带着口音的英文介绍。 瑾瑜调了五块石头,一共付了8w,五块石头只有一块和刚刚品质一样,不过散发出的灵气颜色是浓郁的红,另外有三块比之前的冰种帝王绿略差,大概能有个玻璃种,最后一块品质也是玻璃种,不过颜色却有三种,绿色、黄色、红色。 老板收完钱就帮着把石头搬到了沈星的汽车上,回去的时候,车上只看到了两位师傅,沈星不在。 等瑾瑜借着卡车的遮挡把原石放进空间,就让王安全带着她去找沈星。 返回海山奇石的路上,刚好碰见沈星在凑热闹看孙老板解石,王安全顿时也拉着瑾瑜也钻入人堆,挤到前排,站到了沈星旁边。 沈星看见是瑾瑜也是开心,“阿瑜,怎么样,买到喜欢的了吗?” 瑾瑜对沈星点了点头“嗯!等下给你看,很漂亮哦。” 随着机器的嗡嗡声,第一刀下去,一抹浓郁的绿色映入众人眼帘,人群瞬间沸腾了起来 。“是绿,真的出绿了!”有人大喊道。 接着,师傅小心翼翼地继续开石,随着石头一点点被打开,那满翠的帝王绿彻底展现在众人面前,色泽浓郁,质地通透,一看就是极品。 孙老板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瞬间湿润,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他顾不上周围嘈杂的人群,连忙掏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老婆子,老婆子,我开出来咯!是满翠的帝王绿啊!我马上换成钱就回去,以前我对不起你,等我回去,给你买大房子,买好车子,你就等着享福吧!”那声音里满是喜悦和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幸福的生活。 就在这时德查老板,也就是卖给孙老板原石的“wIN wIN”档口老板,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沓钱,直接扔到孙老板身上,怒吼道:“你小子竟然用假币来买老子的石头!把石头给老子还回来!” 孙老板瞬间懵了,急忙辩解道:“你别胡说,你就是看我开出了满翠,想讹我,这石头我是绝对不会给你的!”说着,他站起来,做出一副要把石头砸了的样子,大喊道:“信不信我把这块石头砸咯,大不了大家都别想要!” 这一举动把老板和围观群众都吓了一跳,大家生怕他真的冲动行事,一齐伸手想要接住可能会被砸落的翡翠 。 事情越闹越大,终于把身为宝石市场轮值委员的吴海山请出来,亲自来处理这个问题。 吴海山带着两名警察挤进人群时,孙老板正红着眼眶死死护住石料,德查的店员攥着假币样张往他脸上怼。 德查抢先开口:“吴委员,他用假币骗我的帝王绿原石!”说着扯开保险柜,“看,这是他给的2000万,全是连号假钞!” 王安全看见德查带人来后就慢慢向后退去,瑾瑜也没阻止他,这会已经不见人影。 等吴海山处理完这场纠纷转身向外走去时,瑾瑜出声叫住了他:“吴老板等一下,我们是达班过来送人的,两位高戏师傅就在车上。” 沈星看见这个大阵仗正筹措着不敢上前,这会听见瑾瑜说话也不上了,连忙上前交涉。 等沈星带高戏师傅去矿场的时候,瑾瑜并没有跟去,第一那边住宿环境太差,瑾瑜一个女生更不方便,第二鸽血红现在被重点关注,如果瑾瑜进去了矿山,等回来也会被重点排查。 等和沈星分别,瑾瑜拨打了王安全的电话,电话接头那边并没有传来声音,“王安全,你跑哪里去啦?过来带我找一个好点的酒店,有偿的。” 王安全听到电话中传来的声音一下认出了瑾瑜,“阿瑜老板稍等,我五分钟就到。” 王安全带瑾瑜找了一家磨矿山最好的酒店式民宿,瑾瑜让王安全跟他进室内想和他谈谈。 王安全一听进室内面色变得有点古怪,但是犹豫一下还是进去了。 这两次和瑾瑜打交道,发现她似乎是个不差钱的中国富家女,而且言谈之间也都进退有礼,他怕这次不进去,有一个离开三边坡的机会从手边溜走。 瑾瑜和王安全面对面坐在茶几边,王安全熟练地拿起茶壶给瑾瑜倒茶。 “阿瑜老板找安全来有什么事,请放心吩咐,条狗就是一心一意为老板服务。”说完冲瑾瑜乖巧的笑了一下。 瑾瑜知道他是什么性格,也没啰嗦试探,直接问他,“你以后想不想去中国?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王安全听见瑾瑜的话瞳孔一缩,瞬间拘谨起来,诧异的望向瑾瑜“阿瑜老板不会是在跟安全开玩笑吧?” 瑾瑜看王安全不可置信的表情,但眼里露出了藏不住的渴望,就没再卖关子。 “我这次来三边坡大概要待个一年左右,这段时间内你帮我做事,我每个月给你两万R,干得好另有奖金,等我回中国你跟我一起走,回国后和在这边待遇一样,当然到中国后你如果想另谋高就我也不限制你,毕竟你不是卖身给我,中国的法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当然,你也不用怕我骗你,因为你的工资是月付,即使一年后我没有带你回国,相信在这一年里你也可以凭借自己挣到一套房子的钱,可以自己办理周边国家的移民,稳赚不赔。”瑾瑜把条件都搬在明面上给他思考和选择的时间,看他神色一会一变的在思考也没打扰他,安静的喝着茶。 边水往事9 瑾瑜看他神色逐渐坚定,估计是已经决定好了,就摆出了最后的筹码。 “你现在在为谁工作,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和你现在的老大谈,把你要过来,以后你就和以前的组织再无关系了。” 王安全本来就想答应了,瑾瑜又说可以帮他买断在金刚哥那里的关系,这回更是毫无顾忌,但是他还是有点担心。 “阿瑜老板啊,不是安全不相信你,我现在的老板是金刚哥,他在磨矿山算是一个不小的地头蛇,你们不一定会谈得拢,除非是找一个能量更大的人做中间人。” 瑾瑜听懂了王安全的暗示,他想让瑾瑜去找吴海山做中间人,这王安全果然是有一些小聪明。 “你觉得,2000w加上达班猜叔的面子,金刚哥会放你走吗?” 瑾瑜也不知道达班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反正从开篇一直到结尾猜叔一直在道歉。 “达班猜叔?阿瑜老板是猜叔的人啊?” “我这一阵住在达班,这次也借达班和矿场的往来,到这玩几天。” 王安全放下心来,有了这两千万(勃磨币),其实有个人帮忙背书就可以了,这里的人,没那么值钱。 瑾瑜跟随王安全来到了金刚哥的住处,一群玩牌的人中间那个孔武有力,满身纹身的应该就是金刚哥了。 王安全小步上前,凑到金刚哥耳边说“老大,这位是乔老板,是达班那边过来和吴海山老板谈生意的,他有事想和老大谈。” 金刚哥听到达班,打牌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对周围的小弟摆摆手,手下马力的就收拾了场地供金刚哥谈话。 金刚哥上下打量了一下瑾瑜,衣着不便宜,气质也很是独特,“乔老板是有什么事找我?” 瑾瑜上前把手上装着刚取出的钱的手提箱递给金刚哥,“金刚哥瓦萨里,今天是为了想从金刚哥手里买断一个人,就是王安全,不知这报酬金刚哥是否满意?” 金刚哥闻言回头打量了王安全一下,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好在皮肤白皙,人看着干净,随即神色中带了一些暧昧,打开了手提箱数了一下,心理是满意的,但该走的流程也是要走。 “乔小姐是达班来的?”瑾瑜看金刚哥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成了,“哪里敢欺骗金刚哥呢,金刚哥在这磨矿山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随随便便打探一下也就知道了。” 金刚哥听着乔瑾瑜的恭维,神色总算是缓和了。 “乔老板说笑了,这人就归你了,祝乔老板在磨矿山玩得开心。”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王安全的剧情,蝴蝶了,他的戏份还是比较重要的,这个奖励一定不错。 瑾瑜和王安全回民宿之后把他安排在客房,随后给沈星和担拓各回了个电话。 这一天又是坐车又是赌石,还收了个小弟,也是累到了,洗漱一下躺在床上,给王安全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演要睡一会晚饭叫她,就开始签到奖励。 “系统,我要签到!” “叮!签到剧情成功!恭喜宿主获得三边坡人脉一份(宿主是栾巴颂失散多年的亲外甥女)、一部永远满电手机(链接现实网络,可跟随宿主穿梭时空)。” 两个非常实用的奖励,第一份栾巴松的外甥女,之前栾巴松的仇家在他姐姐一家三口外出时袭击了他们一家,姐姐和姐夫被杀,小外甥女被卖至今下落不明,系统自动修改身世,瑾瑜小时候是被一对中国夫妇领养的。 手机可以随时查阅资料,更是在无聊的时候可以看剧打发时间,特别是年代世界、古代世界,可以当做精神食粮。 晚饭没有出去吃,是王安全叫东西到酒店里吃的。 吃饭时王安全看见瑾瑜的容貌,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要一直戴着口罩了。 吃过饭后瑾瑜也没有避开王安全,直接打了电话给沈星。 “阿星,我今天打听到一些消息,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徐海山的矿场出了一个极品鸽血红……” “我的猜测是,猜叔这次让你来,应该就是为了把鸽血红运出去,如果吴海山让你带什么出去,你先来酒店这里,我可以让大家安全出去。” 沈星听了这么多讯息大脑顿时就不够用了,还听到了瑾瑜有办法就问“阿瑜,你有什么办法能出去啊?既然是政府在找,一定各个关口都被重兵把守了。” 瑾瑜听到沈星的问话也没回答,只是笑着说:“等到时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看王安全神色正常,也没有什么想问的,就很满意。 其实这次瑾瑜是想试探他一下的,如果他听到极品鸽血红也不背叛的话,那一年后,瑾瑜一定带他回国。 不过即使他背叛他也没关系,系统给的奖励栾巴颂侄女身份在瑾瑜抽到奖励的时候,栾巴颂应该已经知道了。 虽然他现在还在打仗,但想找到瑾瑜应该是轻而易举,来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现在看来,王安全没有做错误的决定。 随后王安全就带着瑾瑜一边购物,一边等着后天沈星来找。 记得沈星是在矿场出来后没过多久就被红头巾追赶。只要沈星脱困后,能来找找到瑾瑜,他就安全了。 第二天下午,瑾瑜和王安全带着购物袋回酒店民宿的时候,没想到没等来沈星,先等来的是栾巴颂。 瑾瑜被请进民宿屋内,就见主位上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刀刻般的国字脸棱角分明,古铜色皮肤布满细密的纹路,眼角斜斜划开两道深疤,眉骨突出,一双鹰眼微眯,瞳仁泛着冷硬的琥珀色。 等瑾瑜进来后,栾巴颂瞬间盯住了她。 一个声线粗粝的声音响起,好像带着些故意压低的亲切感:“孩子,口罩摘下来。” 瑾瑜知道事情的原委,也没多问,摘掉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了真容。 “桑吉玛……”(“桑吉”意为祥瑞,“玛”含坚韧之意,如边疆格桑花。) 眼看着栾巴颂好像眼角泛起了泪意,少女抬眼的瞬间,他突然想起十八年前那个明媚的姐姐。 边水往事10 栾巴颂起身拉过瑾瑜,“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瑾瑜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带了一些女大学生突然经历了寻亲的迷茫和向往。 “我是被收养的,我三岁之前的记忆都没了。” 栾巴颂闻言更是确定“好孩子,你是我的亲侄女,是我姐姐桑吉玛的孩子,你叫阿依夏”接着栾巴颂就把当面的事情告诉了瑾瑜。(“阿依”为月亮,“夏”指夏天,像月光下的夏花般皎洁。) 当年栾巴颂报了仇后,四处打听侄女的下落,但是没想到仇人的手这么快,孩子已经卖到国外,结果找了十八年才找到。 “孩子,虽然我确定你就是我的侄女,但我们还是要鉴定一下,别怕,就抽一点血。” 栾巴颂向后扬了一下手,随行的医生立马上前,麻利的给瑾瑜和栾巴颂抽血,等结果要三个小时,这段时间栾巴颂就拉着瑾瑜听她说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鉴定出来后,肯定不会有第二个结果的,栾巴颂想把瑾瑜带回自己的地方,瑾瑜赶紧制止了,毕竟去了就离剧情更远了。 “舅舅您现在也很忙,而且我朋友还在这呢,我现在在达班还是很安全的,等您那边忙完,我再过去也不迟,毕竟我们现在已经相认,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呢。” 栾巴颂想了想,确实他现在正在忙着打仗,她身边也不是绝对的安全,留足人手打好招呼,瑾瑜在这边也是安全的。 栾巴颂走前留给了瑾瑜一个证件,用这个证件可以进出三边坡任何一个关口,还把私人卫星电话留给了她。 王安全期间一直被压着坐在角落,等人都撤出屋子才被放开,“阿瑜老板原来有这么大来头啊,安全以后就指望老板了,老板放心,安全一定为老板鞠躬尽瘁。” 瑾瑜笑了一下,“成语用得不错。” 等第二天沈星来找时,瑾瑜确认了身后没有跟着的人时,把他拉进屋开始给他易容,指尖蘸取深棕油彩在脸上画圈,皱纹便像干涸的河沟般蔓延开来,用镊子将假胡须逐根贴在他下颌,乳胶制成的松弛眼袋覆上眼睑,深灰假发套扣上头顶,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就代替了沈星出现。 让王安全找了一辆车,三人就开车前往关口准备返回达班。 王安全开车,副驾驶是瑾瑜,沈星坐在后排,到了关口被拦下后瑾瑜出示了栾巴颂给的证件,军队看见证件后车子立刻被放行,车子路过关卡时还看见了守卫军对着车鞠躬。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这边但拓就在关口外守着,昨天瑾瑜给他打电话说了今天一定回,但拓不放心,直接早上吃完饭就过来了。 在外面看见瑾瑜这么快就出来不敢相信,瑾瑜冲但拓比划,示意跟上。 等到了达班下面的镇子上,他们停车,沈星和瑾瑜上了但拓的车,让王安全现去大曲林世纪酒店住,顺便把车子上,瑾瑜昨天解出的几块石头卖了,那五块石头,一个开出了冰种红翡,一个开出了玻璃种福禄寿(三色翡翠),剩下三个都是玻璃种绿翡。 边水往事11 除了之前的五个,之后瑾瑜在买的原石,不是精纯的灵气都看不上,也就是都是高冰种。 把那三个玻璃种绿翡都留给王安全让他出手,虽然不是顶级品质,但胜在料子够大,有两个都有成人脑袋大小,还有一个体积是另外两个的总和,也能出个二十万美金左右。 等到达班,沈星去和猜叔交任务,瑾瑜有点累,就回竹屋二楼歇一下。 但拓本应跟着沈星去找猜叔,但是实在太担心瑾瑜,就跟着瑾瑜回了他们的竹屋。 瑾瑜进屋后就上楼打开空调拿了套新衣服开始洗漱,洗漱完出来但拓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但拓听见屋里上楼的声音,也就进屋上楼找瑾瑜。 尽管是第二次看瑾瑜出浴的状态,但拓还是被迷了眼。 “拓子哥有事找我,来坐下说啊,我这没凳子,你就坐这里吧。” 但拓看着出浴美人坐在床上还冲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邀请他上床,即使他知道瑾瑜不是那样的意思还是不免红了眼。 “小瑜你是有多放心我?怎么能随便邀请男人上床?” 瑾瑜不好意思的笑了,冲但拓乖巧的说:“谁说我随便邀请啦,还不是因为拓子哥我才邀请的,哎呀你就坐嘛,你这样站着我会有压力的。” 看着瑾瑜信任的眼神,但拓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无奈的上前坐到了瑾瑜的床尾。 “小瑜,你过关时出示的是什么?为哪样军队会对你们这么尊敬?” 瑾瑜对但拓笑了下,然后起身去包里翻出了证件,坐回原来的位置把证件递给但拓。 “拓子哥,你看看吧,我不懂勃磨语,是我舅舅给我的,他说可以出关用。” 但拓看瑾瑜对这个让军方重视的证件随意的态度,简直不知道是应该对她的信任感到开心,还是应该说她心大。 “舅舅?你也来找舅舅的?” 瑾瑜听他这么问也是憋不住笑了,边水往事之舅舅去哪儿还有姊妹篇了。 “我是三岁时候被现在的父母领养的,也是昨天才知道我的身世,找到舅舅,至于我亲生父母,我三岁的时候已经没了。” 瑾瑜和但拓说了一下认亲的经过,但拓听到她是栾巴颂的侄女,本就不算太聪明的脑袋瞬间震惊的一片空白,小瑜的身份,等栾巴颂打赢了仗,他就是这边境的小公主,身份尊贵的不是他能接触到的贵人,那自己这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瑾瑜看但拓的表情不算太好, “拓子哥,干嘛愁眉苦脸的,以后换我保护你,谁欺负你,我就去告诉我舅舅。” 但拓看着瑾瑜明媚的表情,顿时心软成一片,同时也有些激动,自从认识瑾瑜,她好像就很信任自己,有时候给他的感觉好像比起沈星,瑾瑜更喜欢和自己在一块。 “小瑜,为哪样对我这么好?” 乔瑾瑜想了想,其实看着些人都带了一些看过电视剧后的主观印象,但拓这个人在原剧中她是非常喜欢的。 在凶狠的表象下,他内心极度柔软善良。他把达班当成自己的家,常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 对待兄弟真诚重情义。对初来乍到三边坡的沈星,他照顾有加,不仅教他各种生存技能、跑边水的注意事项,还在生活细节上关心他。 会给沈星买珍珠奶茶,吃饭时帮他疯狂加菜,沈星西瓜吃完及时递上另一块,是个十足的大暖男。 当沈星陷入危险,他总是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多次孤身涉险相救,完全将兄弟情谊置于自己安危之上。 他还十分孝顺,对生母和视作父亲的猜叔皆如此。他努力照顾母亲和弟弟,弟弟去世后,第一时间安慰母亲、照看侄子,还想尽办法为弟弟报仇。 为了让母亲和侄子摆脱三边坡这个危险之地,他即便身处绝境,也利用自己当卧底作为筹码,为他们办好移民中国的手续 。 但拓忠诚,早年间猜叔收留他,从此他便对猜叔忠心耿耿,将其视作再生父母,为猜叔出生入死,全力协助打理产业。但他忠诚却不盲目,有着自己不可触碰的底线,那就是绝不碰毒。 看完这部电视剧时,脑海中一直停留着一个画面,滨州伐木场,前一秒还和对方谈笑风生,下一秒就果断举枪,精准击毙叛军头目,行动干脆利落。 人都是慕强的,在现代社会,瑾瑜一个孤儿一直凭借自己的力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有时疲惫了也会想,是否有人会无条件视自己为家人,对她关心、爱护。 应该是从那时起,瑾瑜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直到来到这里,见到了活生生的‘拓子哥’,这颗种子终于生根发芽。 “拓子哥,因为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有一种久别重逢的亲切感。” 两人聊完,但拓就去了猜叔那边,瑾瑜没记错的话,后期猜叔是投靠了金占芭的,也就是说,瑾瑜在达班,可以更加随意,以后想接触剧情更方便了。 果然,晚饭时猜叔请了瑾瑜过去,饭桌上猜叔对瑾瑜讲:“阿瑜,你的舅舅已经和我说了情况,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也恭喜阿瑜你找到亲人了。”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剧情签到一次!” 原剧中猜叔是快到结局时才通过陈会长和栾巴颂取得联系,从而投靠金占芭,现在因为瑾瑜的原因提前了,所以也算改变剧情。 吃过饭后,瑾瑜明显感觉到达班的人对她比之前多了一份恭敬。 就连但拓,对她表面好像和之前一样,但是偶尔神情中还是露出几分复杂。 两天后,王安全和瑾瑜汇报,翡翠成功卖出,瑾瑜让王安全自留了一万美金,剩下的打到自己账户里。 瑾瑜有计划想买下世纪酒店,剧情里本来想买世纪酒店的杰森栗也是栾巴颂的人,相信瑾瑜想买,栾巴颂会很高兴的拱手相让,总归是自家人。 晚上瑾瑜就给舅舅栾巴颂打了电话,舅舅果然派了杰森栗来帮瑾瑜收购,本来金占芭就有意在磨康河附近打造博彩商圈,这次侄女的决定正好符合他的规划,本来瑾瑜承诺给他百分之五十股份。 但是栾巴颂说什么都不同意,本来他看瑾瑜想做酒店,是想自己出钱买下然后送给他的小侄女的,但瑾瑜不同意,一定要自己出钱,瑾瑜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收购世纪酒店的目的是因为后续剧情中这边占了大头,而瑾瑜又不能因为这些产业被绑在三边坡。 所以瑾瑜决定自己出钱收购,让舅舅借人帮忙管理,借金占芭的势站稳脚跟,让王安全也跟着杰森栗学习,方便之后接触剧情。 至于赚不赚钱,反正瑾瑜是不在乎的。 边水往事12 收购世纪酒店后,瑾瑜又获得一次剧情签到机会,之前忙着收购酒店,有两次签到都没有用,算这次一共三回。 瑾瑜签完收购合同,交代好杰森栗和王安全,就被护送回了达班。 瑾瑜总感觉,离剧情中心达班越近,签到的奖励会越好,这可能就是女人的第六感? 三次签到一共出了四种奖励,中医初级(永久有效)、西医初级(永久有效)、古筝大师级(永久有效)、古琴精通(永久有效)、古琴焦尾。 “焦尾”是东汉着名文学家、音乐家蔡邕亲手制作的一张琴。蔡邕在“亡命江海、远迹吴会”时,曾于烈火中抢救出一段尚未烧完、声音异常的梧桐木。他依据木头的长短、形状,制成一张七弦琴,果然声音不凡。因琴尾尚留有焦痕,就取名为“焦尾”。“焦尾”以它悦耳的音色和特有的制法闻名四海。 医术初级这种系统性的技能太符合瑾瑜的心意了,即使上一世有自学医术,还是没有系统灌输的全面,古琴技能和名琴焦尾这样配套的组合更是让瑾瑜惊喜。 抽奖后,瑾瑜带着愉悦的心情去找但拓。 “拓子哥,你和沈星最近都好忙啊,在做什么?” 但拓最近在教沈星走小边水,为猜叔运回金块来打造剧中献给艾梭的纯金雕像。 但拓回头对瑾瑜宠溺的笑了,“小瑜无聊了?过两天带你去麻牛镇参加婚礼,你还没看过这边当地的婚礼吧?” 瑾瑜收到了有用的信息,心满意足了,也有空调戏一下这个憨憨直男。 “拓子哥,我后背好像被蚊子咬了,好痒啊,我又够不到,你进屋来帮我抹一下药好不好?”说完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期待的看着担拓。 是的,那天回答了担拓的问题后,瑾瑜自己也想通了,反正可以留在这里一辈子,身边又是自己有好感的人,有系统,能修仙,既然有能力护着他,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毕竟,心念通达,也是一种修行。 担拓听见瑾瑜的要求,红了耳根,三边坡这边蚊虫不少,被咬了确实不好受,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多想,跟着瑾瑜就回了主屋。 进屋后瑾瑜也没去二楼,直接在担拓的床前把衣服撩上去,白皙的后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肩骨下侧却突兀地隆起个淡红蚊子包,像雪地里落了颗小草莓,边缘还漾着圈淡淡的粉。 这次不光是耳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担拓眼神闪躲,有些无措的站在瑾瑜身后。 “拓子哥,看到蚊子包了吗?好痒啊,快点帮我涂药。” 担拓被惊醒,手脚无措的担拓翻出药膏,重新站在瑾瑜身后,手指挖了一块清凉的红色膏体,指尖轻轻碰上去,那抹红便在细腻的皮肤上洇开,像是被惊扰的晚霞,透着股委屈又娇憨的气息。 两人挨得极近,瑾瑜感受着身后灼热的呼吸,和有些颤抖的指尖心中暗笑,就不信撩不动你这块木头。 心中想的很多,但是也就经过了不到一分钟,担拓收回手,把药膏盖上,“好了,晚上睡觉前在抹一遍,明天应该就消了。” 瑾瑜转过身笑意盈盈的问担拓:“哦~再摸一遍?拓子哥,触感怎么样?好摸吗?” 担拓听见瑾瑜的调戏刚平复的心再次狂跳,“憨妹儿,你晓得你在说哪样?” 瑾瑜看着担拓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也是红了脸,其实她也是第一次调戏人,调戏的还是以前心中的纸片人,这也算做了一回梦女 后知后觉的羞涩涌上心头,也不知道哪来的胆气,没有正面回应担拓的话,而是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娇嫩的嘴唇轻吻在担拓嘴角,趁他没回神,转身快步跑回二楼,直到晚饭也不肯下来。 担拓感受到嘴边温润的触感和残留的香气大脑一片空白,看瑾瑜逃跑反射性想把她抓回来,跟她确认一下,到底这个吻是什么意思。 可视线碰触到那红透的耳根和脖颈,还有那慌乱的步伐,就知道,他的女孩也非常羞涩,克制的收回手,任由她像受惊的小兽一样跑回自己的小窝,即使这慌乱,是她自己惹出来的。 担拓体贴的给她时间逃避,但下一次,你绝对逃不了了。 晚饭担拓帮她送到屋里放在一楼,往楼上喊了一声,就出门去和大家一起吃饭。 不过吃饭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担拓的异样,时不时发一下呆,耳根的红色就没退下去过。 沈星坐在担拓边上,那肩膀撞了一下他,“拓子哥,这是春天来了?桃花开了啊。” 担拓回头看见沈星揶揄的笑,如果是其他人,在就一巴掌呼上去,可这是自己当成弟弟的沈星,还是小瑜的朋友,如果以后成了这就算是大舅子,可不敢动手。 “什么桃花开了,乱说什么。” 沈星闻言作不屑状“还乱说,你问问桌上这几个人,谁没发现?就你自己还不知道吧,阿瑜漂亮,还有钱,现在又有了背景,这么个极品大美人天天对着你嘘寒问暖,你看看除了你,我们哪个有这个待遇了?” 说到这沈星撇了撇嘴不满的说:“明明我和阿瑜先认识的,她对你比对我可好多了。” 担拓看了一圈周围人的眼神,都或调侃或羡慕的看着自己,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猜叔,发现他只是欣慰的笑着,没表示反对,顿时松了口气。 回身看了看沈星嫉妒的表情,虽然有些抱歉抢了他的发小,但还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饭后猜叔把担拓叫到室内,“你和乔小姐在拍拖啊?” 担拓不好意思的说:“还没呢猜叔,但是.......应该快了。” 猜叔闻言了然的点了点头“你应该知道乔小姐的背景的,有钱有势,人又漂亮大方,说实话我都有些羡慕你啊,但是你有考虑和她在一起你要面临什么吗?” 担拓听见猜叔的问话,滚热的心像被一盆冷水泼出,脸色也苍白下来。 沉默在屋内蔓延,猜叔也没急着听到回答,给担拓倒了杯茶后,自己慢悠悠的品着茶。 这时沉默的气氛中,竹门突然被敲了两下,“猜叔在吗?我是瑾瑜啊,我有一笔生意想和你谈谈,不知道猜叔现在有没有时间?” 边水往事13 瑾瑜在屋里躲了一下午,直到担拓来送晚餐,看着担拓体贴的给自己留出空间,突然慌乱的心就稳定下来,既然决定好了,而且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还有什么可躲的,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加油乔瑾瑜! 自己把自己劝好后,下楼拿起筷子品尝着担拓拿来的食物,等了一会觉得他们应该吃好了,就起身开始下一步计划。 我看上的人,当然要给他最好的。 瑾瑜被猜叔请进屋内,看见茶几前的担拓的神色好像有些不好,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已经来了,下一步计划就不能停。 对担拓笑了一下,就过来和他并排坐在猜叔对面。 “刚好拓子哥也在,这笔生意和拓子哥也有关,省下叫人的时间了呢。” 担拓看见瑾瑜安抚的对着自己笑了一下,突然心淡定了不少,也是,想那么多干嘛,既然彼此喜欢,即使不能在一起,也不妨碍自己对她好。 猜叔给瑾瑜也倒了一杯茶,“乔小姐说有生意和我谈?” 瑾瑜对这位担拓视为父亲的猜叔也是很乖巧,“猜叔不要见外啦,叫我阿瑜就好。” “猜叔应该也知道我收购了一家酒店,酒店内的赌坊一共五个厅,其中三个是猜叔的朋友在做,还有两个在酒店手里,我知道猜叔手下有一家蓝琴赌坊,不知猜叔有没有兴趣扩大一些博彩板块?” “还有我看最近猜叔寨子里来的冷冻运输车,猜叔是想做冷冻肉的生意?比起走麻牛镇到关口,我舅舅手里也有运输路线,无论是大区林关口还是小磨弄的关口,金占芭都不缺。” 剧中猜叔虽然是沈星接触的第一个一方大佬,但实际上实力是不怎么样的,也就算是一个小型头目,跟吴海山这类差不多级别。猜叔见艾梭和陈会长的时候,总是要低头哈腰,卖笑脸,显得比较卑微。 其实,猜叔本来有机会做一方枭雄,他完全可以利用Fd的生意,搞个小王国,培养自己的私人武装部队。 这样的话,他在三边坡就能让别人看他的脸色行事了。他也不用担心哪一环稍微增加点收费,生意就没利润了。 但是他放弃了,所以猜叔本质上就是个做物流的,只不过他的客户大多数是毒F而已。 他倒卖的主要是日常生活用品,因此,猜叔的手下并不多,就十几号人,也没多少枪,自己的寨子也不大。三边坡那些叫得上号的势力,随时都有可能一夜之间把猜叔的寨子给灭了。 像大曲林、小磨弄这样繁华的地方,猜叔是伸不上手的。 原剧最后都在暗指猜叔可能会走上Fd这条路,瑾瑜猜测也是逼不得已,毕竟猜叔最厉害的就是他聪明的大脑,以他所想的所有可以细水长流下去的生意,都被一一缩水,或者说被别人做到饱和。 他已经无力在支撑这个小势力,再不谋出路,做转型,达班也就快消失了。 不过现在,瑾瑜可以给达班一个出路,甚至不止一个。 “猜叔,现在达班的状态我也略有耳闻,关税越来越高,随着战争扩大,路况也越来越紧张。猜叔也可以先考虑我说的这两个生意,等战争结束,猜叔还想走物流,我也有办法让达班的关税下调至少五个点。” 猜叔听到瑾瑜的大手笔也是吃了一惊,思考了一下,又来回打量了一会儿瑾瑜和担拓,了然的笑了。 “那我就托大,叫一声阿瑜了,阿瑜讲这些生意,确实都是实在的好生意,那不知达班的加入,需要付出些什么呢?” 瑾瑜知道猜叔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说实话瑾瑜都有点佩服猜叔沉得住气,从磨矿山回来后猜叔就知道了瑾瑜的背景,瑾瑜以为猜叔会和她试探一下的,没想到猜叔只是约束了手下对自己的态度后,就待瑾瑜和之前没两样。 瑾瑜没卖关子,伸出手握住了身侧担拓的手,然后抬起示意猜叔“猜叔有没有兴趣和金占芭联姻呢?” 担拓本来安静的听着生意,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担拓觉得一本正经的谈生意的瑾瑜就是他心中最迷人的阿妹。 满脑子瑾瑜的担拓都没听仔细瑾瑜都说了些什么,直到被牵起手,然后就听到了‘联姻’,担拓看着握着的两只手,然后一脸懵的看了眼瑾瑜,最后又求助的看向了猜叔。 瑾瑜看着平时一脸坚毅的硬汉现在犯傻的样子,努力憋着笑意,毕竟还没收到回复。 猜叔也注意到了担拓的傻样,不过已经没空理会这个傻人有傻福的傻小子,他被瑾瑜给出的惊喜砸的也是一时反应不过来。 等猜叔回神,看着两人之间仿佛冒着粉红色爱心的气氛,突然开心的大笑起来,笑到深处还控制不住的砸了两下茶几。 “阿瑜啊,我真的是太惊喜了,你没和我这个老人家开玩笑吧?老人家实在是受不得惊吓啊。” 瑾瑜对着担拓甜蜜的笑了一下,回头直视猜叔:“猜叔,舅舅说,只要他在一天,我就是金占芭最尊贵的小公主,而拓子哥视您为长为父,等我们在一起后,我也会和拓子哥一起孝顺您的,到时达班也是我的家了。” 说到这瑾瑜停顿了一下,假装苦恼的歪着头凝视担拓“就是不知道拓子哥同不同意,如果拓子哥不想的话,我也不会勉强的。” 担拓这是终于反应过来,他惊喜的伸出另一只手,双手合十的包住瑾瑜的小手。 担拓:“小瑜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瑾瑜听见担拓的问话也憋不住搞怪了,郑重的回握担拓的手,回答他:“我世纪酒店那么大的嫁妆都给出来了,你居然觉得我说的都是假的?只要你同意,舅舅打赢仗后就会为我们办婚礼,至于打仗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瑾瑜说不超过一个月,是因为最近被这位舅舅的态度,搞得也有些亲近金占芭,毕竟是自己的家族势力,瑾瑜准备用武器库插件帮助一下舅舅。 她买下世纪酒店后,就把隶属酒店的一个大仓库封锁了,谁也不让用,准被过两天让傀儡人拉两车武装设备和一些先进武器运进去,毕竟傀儡有武器库的权限,还可以把这两具傀儡借给舅舅,就说是瑾瑜找得雇佣兵,傀儡武力值不低,上了战场可以帮瑾瑜赚积分。 担拓听见瑾瑜肯定的回答,激动的指尖发颤,喉结滚动着将那句“愿意”咽了又咽。他忽然抓住瑾瑜的手腕一把抱起她,“猜叔,我去和小瑜谈谈,明天再来找你。” 边水往事14 担拓公主抱起瑾瑜,一路疾步走向他俩的竹屋,进门后他马上放下瑾瑜,把她抵在竹屋的门后,低头额头汗珠蹭过她泛红的脸颊。 “小瑜,再说一遍刚刚的话?”他声音发哑,指腹摩挲着她掌心。 瑾瑜看着他喉结绷紧,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明明灭灭全是她的倒影,那双眼睛里漫开的温柔近乎虔诚。 “我说,我喜欢拓子哥,拓子哥只要说一句愿意,我就带着嫁妆来嫁给拓子哥。” 担拓看着瑾瑜满眼认真,忽然笑出声,低头用鼻尖碰她鼻尖,“我现在想把手里的子弹都打出去庆祝一下,或者......”他忽然弯腰将她扛上肩,听着她的惊呼声大笑,“先把你扛回家给阿妈看一下她未来儿媳妇?” 确定关系后,担拓变得非常粘人,无论就与做什么,他都要在旁边挨挨蹭蹭,就连就与用手机看剧,担拓都是大手一挥把瑾瑜圈在怀里,让她靠着他看。 看见瑾瑜的手机有网的时候,只惊讶了一下,就抛在脑后,完全没有追根问底的意思。 直到晚上瑾瑜晚上困得不行,但拓还是不想放手,脑袋埋在瑾瑜脖颈蹭着,嘴里还哼哼唧唧的不愿意。 瑾瑜也没生气,看着他一改平时野性、硬朗的形象,在自己面前像个温顺的大狼狗,也是体会到了被‘偏爱’的感觉。 瑾瑜凑到他耳边,声音因为困顿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我要困死啦,抱我上楼,然后陪我一起。” 担拓听见瑾瑜的话,猛地从瑾瑜脖颈间抬头,两眼激动地放光,“好的嘛,乖乖,我们一起。” 晨光透过花布窗帘照在瑾瑜熟睡的脸上,她的睫毛先颤了颤,鼻尖萦绕着清冽的木香,混着颈间温热的呼吸,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蜷在男人臂弯里。 担拓的下巴蹭过她发顶,胡茬轻扎得人发痒,臂弯却箍得死紧,像圈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瑾瑜伸手向他结实的胳膊摸去,指尖刚碰到他手腕,怀里的人忽然低笑出声,喉结擦过她额头:\"小瑜,醒了?\" 担拓的声音裹着刚醒的沙哑,瑾瑜仰头,撞进一双盛着碎光的眼睛。 担拓早醒了,感觉到瑾瑜的动作,支起脑袋托着腮看她,指腹一下下摩挲她后颈的碎发。 瑾瑜耳尖发烫,刚要缩回去,担拓的指尖已捏住她下巴轻轻抬起。他指腹蹭过她泛红的脸颊,拇指碾过她唇瓣时忽然顿住,那里被他亲的即使过了一晚还有些淡淡的红肿。 “昨晚哭着说疼,今早又往我怀里钻。”他低笑时胸腔震动,另一只手顺着她腰线往上攀,在她腰窝处轻轻掐了把,“小野猫的爪子收起来了?” 瑾瑜抵住他的胸口想推开,却被他扣着后腰压得更紧。晨光在他侧脸上镀了层金边波纹,此刻正随着他的笑意轻轻颤动。 “拓子哥......你松开点。”她闷声抗议,鼻尖却蹭过他喉结。担拓呼吸一滞,忽然翻身将她压进枕头,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紧绷,阴影将瑾瑜整个人笼罩。 “松开?”担拓垂眸咬住她耳垂,齿尖厮磨间混着气声,“明明昨晚叫的不是拓子哥......”话未说完就被她慌乱的指尖堵住嘴唇。 瑾瑜别过脸,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哥......哥哥” “嘶.......”再次听到这个缠绵时叫出的爱称还是有些受不住,担拓含住她指尖轻轻吮了吮,低头在她锁骨处落下细碎的吻,“乖乖”他忽然握住她手腕按在头顶,鼻尖相抵时呼吸交缠,“太阳升起来了,我们应该有个早安吻。” 话音未落,他已衔住她唇瓣辗转厮磨。瑾瑜被吻得发软,恍惚间听见窗外鸟鸣声渐密,混着男人喉间溢出的低哑笑声,在晨光里融成一团化不开的蜜糖。 等他们都收拾好自己出现在猜叔的竹屋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三人像昨天一样分坐在茶几两边,瑾瑜率先开口:“猜叔,世纪酒店现在是我个人控股,叔叔的人你现在在帮我打理,达班这边随时可以派人对接。” “至于分成,猜叔派人管理,您出人,我出钱,我们五五分。” “至于我之前说的冷链,看到猜叔的冷链设备出了问题,世纪酒店后面停着的十辆车送给猜叔,听担拓说猜叔生日快到了,就算瑾瑜提前祝猜叔生日快乐。” 猜叔昨晚已经预想了好几种可能,但没想到瑾瑜今天居然这么爽快,简直可以算是白送,送钱、送人、送装备。 钱,世纪酒店就是个下金蛋的母鸡,有了这个产业,猜叔之前的生意都不算什么。 同样,有了这个产业,就可以发展自己的武装力量,世纪酒店是被金占芭的势力收购,猜叔管理世纪酒店,就等于背靠金占芭。 送装备,冷链运输车,比自己之前买的五辆有问题的车相比,规模多了一倍,硬件还升级了。 “瑾瑜啊,比起这些,我其实更像关心一下你和担拓,你有没有想过你和担拓的以后。” 瑾瑜知道猜叔的意思,即使有了这些产业,达班还是在依附金占芭,担拓这个达班第二话事人还是在栾巴颂那里没什么话语权,但没关系。 瑾瑜看猜叔为他们以后考虑,也温情的笑了一下,“猜叔不用担心,我是准备在达班站稳脚跟后,带着担拓和姆妈,尕尕去中国的,到时我们会在国内也开世纪酒店。” “猜叔应该看出来了,钱我是不缺的,如果担拓有心,我们可以把世纪酒店做到全球连锁,甚至发展旅游周边产业,如果担拓不想,我们就只在中国一线城市经营酒店,到时候我们自己内部发展,也会对达班帮助很多。” 猜叔闻言满意的笑了,“既然你们有了计划,我就等着为担拓准备婚礼了。” 瑾瑜解决完了后顾之忧也非常开心,“猜叔,你们对接世纪酒店的时候,我把拓子哥借你,这段时间让他也多接触酒店管理,等回国内开连锁的时候就方便一些。” 虽然可以请人打理,但是自己的产业还是多了解一下比较好。 担拓一听刚确定关系自己就被派出去公务一脸不舍,猜叔玩味的看着小两口之间的氛围,“好啊,求之不得,把担拓嫁出去我还是很心痛的,趁着婚礼之前多陪陪我这个老头子也好啊。” 边水往事15 担拓和瑾瑜都看出来猜叔在开玩笑,担拓听到了还有些不好意思,“猜叔,我们应该不会走那么快,瑾瑜这边还有事情没办完。” 瑾瑜看他这么紧张也赶紧表态,“猜叔,我们回国又不是不回来了,拓子哥在这边长大,这便是他的故乡,只要他想我们随时可以回来住几个月。” 事情按部就班的在瑾瑜的预想下执行,傀儡和武器已经到仓库,就等舅舅接手,猜叔也亲自带但拓去酒店做交接。 只不过,艾梭的婚礼,还是要去,猜叔也解释过,这次接触麻牛镇,本也是象龙国际陈会长拜托猜叔做中间人,瑾瑜送的冷链非常充足,这次合作如果可以促成,也是一个好生意,只不过猜叔并不像之前那么急切了。 这次来谈生意,但拓需要跟着猜叔,他好不容易不用跟着学习酒店管理,只想和瑾瑜贴贴,缠了瑾瑜一晚上让她同意陪着一起去参加婚礼,不然就别想睡觉,瑾瑜实在被折腾怕了,只能同意。 得到满意答复的但拓看着瑾瑜疲惫的小脸终于加快动作,然后抱着瑾瑜去清洗。 第二天一早瑾瑜实在起不来,迷迷糊糊的被但拓服侍着洗漱,等洗漱完才清醒一点,但还是没有力气,心里暗骂,我一个修仙者,体力居然不不过一个凡人,太丢脸了。 强撑着上妆打扮,香槟色抹胸鱼尾裙勾勒出她曼妙的肩颈线条,裙摆自膝盖以下渐次绽开,细高跟裹着同色缎面,行走时若隐若现的脚踝覆着一层珍珠光泽的蜜粉。她将碎发别在耳后,露出水滴形钻石耳钉 三边坡太阳比较毒,为了防晒还选了一条烟灰色的薄纱披肩,边缘用银线绣着半开的铃兰,抬手整理时,腕间的碎钻手链轻晃。 但拓看见瑾瑜从屋里走出时,心跳骤然慢了半拍,但拓目光黏在她泛着珍珠光泽的肩线和纤细的腰肢上突然有点后悔,这副模样的瑾瑜,他一点也不想被别人看见。 瑾瑜见他看着自己发愣一动不动,脸色还一会儿红一会儿黑的,本来就累得慌的瑾瑜更是没了好气“发什么愣呢,过来抱我上车,没力气了。”说着充但拓张开了双手。 但拓看她发了脾气,也知道是自己不好,昨晚累到她了,赶紧快步上前抱起瑾瑜送上了车后座,自己也跟了进去帮她揉腰缓解一下。 这次参加婚礼对比原剧中的一辆破旧皮卡明显豪了一些,开了三辆越野,一辆是瑾瑜给但拓配的,一辆送给猜叔,还有一辆送给发小沈星。 沈星的舅舅在瑾瑜打招呼的时候已经被查出来具体位置了,这次瑾瑜的武器装备到了,舅舅就准备分出一小队人救出舅舅,大概知道了舅舅马上就要回来,沈星也没以前那么紧张了。 但拓和瑾瑜坐一辆车,开车的是瑾瑜的是栾巴颂给瑾瑜的保镖,本来是二十人的,但是瑾瑜觉得太麻烦了,而且自己身上的一些炼金产品还有自制的防护符在这普通位面完全没在怕的,所以只留了五人。 瑾瑜的车前坐有两个保镖,猜叔和沈星的车前面坐两个保镖,最后一辆车坐着沈星和一个保镖。 婚礼现场布置得非常隆重,也彰显了艾梭在麻牛镇的地位。 婚礼还没开始保镖都留在车里,瑾瑜和但拓下车散步,但拓给她说了一些婚礼的习俗和这边的习惯。 猜叔和吴海山汇合先进去和艾梭谈生意,细狗和沈星跟着。 一路上瑾瑜吸引了很多目光,宾客们都若有若无的向瑾瑜这边投来视线,就在瑾瑜快不耐烦的时候,后边传来一声呼喊。 “乔瑾瑜,是你来了啊。” 瑾瑜回头,兰波拿着枪正喜气洋洋的冲她挥手,见瑾瑜看过来,也放下手向她跑来。 “你是来参加婚礼的吗?我还以为你回国了,没想到你还在三边坡,你现在住在哪啊?我以后可以找你去玩。” 瑾瑜被兰波一连串的问话逗的眉眼弯弯的笑了,“我现在住达班,偶尔住世纪酒店,你想来找我玩随时可以啊,对了,给你介绍一下,但拓,我未婚夫。” 瑾瑜给兰波介绍了但拓,本来满眼瑾瑜的兰波才注意她身边还站了个人,亮晶晶的小狗眼一下暗淡下来。 之前送走了瑾瑜后,兰波就时常想起她,最近做梦的女主角都是瑾瑜,兰波虽然刚成年,但是这边孩子都早熟,第一次做这种梦的时候,兰波就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这个一面之缘的姐姐。 再次见到瑾瑜,兰波非常开心,但没想到她已经有了未婚夫,“瑾瑜,你之前不是还想回国的吗?怎么才一个月就有了未婚夫?是他强迫你的?”说着端起q对准但拓,好像瑾瑜说一声,他马上开q杀了但拓。 瑾瑜惊了一下,马上上前一步拦在但拓身前,“兰波,你冷静,我不是被迫的,是我追求的但拓。” 但拓哪能看瑾瑜帮自己挡q,拦腰搂瑾瑜就把她藏在身后,不远处的保镖,看见这边的情况也纷纷下车瞄准了兰波。 动静闹大了惊动了里面谈生意的几人,艾梭出来后问兰波:“兰波,这是怎么回事?” 瑾瑜也让保镖回到车上“你们回去,这是个误会,兰波你也放下,我真的是自愿的。” 兰波看瑾瑜挡在但拓身前的时候就红了眼眶,现在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好像给阿爸惹了麻烦,也赶紧收起武器。 看大家都平静下来,猜叔上前为艾梭介绍“艾梭长官,这位呢是大曲林世纪酒店的大股东乔瑾瑜乔小姐。” 瑾瑜也上前双手合十说了一句‘吉祥如意’,“艾梭长官抱歉,大喜的日子闹了一场误会,我和兰波是朋友,他误会了我未婚夫要对我不好,所以想要保护我来着。” 艾梭听清前因后果也缓和了脸色,“既然是误会,婚礼都开始了,大家先入座吧,乔小姐请随我们入座。” 这次比原剧中多了瑾瑜和但拓,艾梭自然也不会怠慢,所以主桌换了更大的,瑾瑜左边坐了但拓,右边是沈星,当沈星受不住油腻想擦嘴时,瑾瑜轻轻拍下了他的手。 虽然达班现在比之前地位上涨,即使发生了沈星提前擦手的事情也不会闹得像原剧中难看,瑾瑜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剧情签到一次!” 边水往事完 算上让达班入驻世纪酒店那次签到,瑾瑜又累计了两次签到。 之后的剧情瑾瑜就没再插手,艾梭毕竟是班隆的人,不是适合有太多变动, 虽然能应付,但是麻烦,瑾瑜今天实在没精力。 兰波中途来汇报的时候,眼睛还紧紧盯着瑾瑜,但拓侧身把瑾瑜较小的身影挡的严严实实的,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狼崽子的眼神明显在窥视珍宝。 等兰波不甘的出去布施后,瑾瑜才好笑的掐了一下他的侧腰,这个醋精。 但拓手擦手后悄悄放下握住瑾瑜作怪的小手,贴近她耳边小声说“再作怪,明天你别想出门。” 对面艾梭夫人马拉年看着小情侣间的氛围有点羡慕,只是那个恰珀,虽然眼神隐晦,但是其中的窥视还是被瑾瑜看出来了。 这次宴会结束后,瑾瑜直接和但拓回了世纪酒店,之后就准备开始后续计划。 等舅舅除掉了dF头目逻央,瑾瑜就可以开始借势改造三边坡,三边坡的土壤因为种植罂粟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不过瑾瑜这两次签到,其中让达班入驻世纪酒店的签到,签出了一个土壤改善技术,另一个签到了一批适合三边坡环境生长的草药种子。 瑾瑜修行毕竟还是需要功德的,这部剧中如果可以让三边坡不再产d、Fd那应该功德不会少,这次签到更是方便了瑾瑜的计划。 记得剧情后期来的一个国际志愿者组织,瑾瑜想办法联系上了那个贾斯汀,通过他和他背后的志愿者队伍达成合作。 改变三边坡需要四个要素,加强经济发展、强化教育宣传、加强治安管理和推动国际合作。 经济发展这边,瑾瑜有技术,有物资和钱,加强治安管理就等栾巴颂打赢了仗,那金占芭将是勃磨最大的武装势力。 宣传教育和国际合作,志愿者组织可以达成,贾斯汀就是专业的国外支教人员他们有专业的团队、等三边坡这边的药材收成,也需要这个组织在各个国家来找销路。 两个月后,瑾瑜和但拓举办了婚礼,婚后,带着婆婆和尕尕迁居中国,沈星和舅舅参加完婚礼也和瑾瑜一起回了国,他们第一家酒店开在了云南,但拓刚来中国,手下需要人,沈星和舅舅就跟着但拓。 瑾瑜聘请了专业酒店管理,产业慢慢稳步发展。 每年秋分,瑾瑜都会随但拓回三边坡住上三个月。既是看望舅舅,也是看望猜叔,尕尕跟着寨子里的孩子学骑马,婆婆在院子里晒草药。但拓闲不住,带着年轻人修缮通往镇上的土路,还说服几个猎户转型做生态导游。 三边坡的环境在瑾瑜的参与下生态和环境越来越适合旅游,更别说还有中药和宝石、翡翠做特产,这几年旅游业越来越发达,猜叔索性专心做酒店,物流都外包了出去。 三边坡的博彩是合法的,但瑾瑜也要求舅舅不许做逼单,因为瑾瑜给的一些资源,舅舅现在博彩加上木材和橡胶生意已经赚得钵体满盆,所以也听了小公主的话,没碰那些缺德行当,当是为了后辈们积福。 这一辈子瑾瑜并没把产业铺的很大,每年的分红只要能多出一些支持她的慈善事业就够了。 瑾瑜除了捐款,还喜欢投资环境改善项目,不期望挣钱,只要能改善自然环境,瑾瑜都觉得值了。 但拓和瑾瑜恩爱了一辈子,仿佛他后半生所有的爱都倾注在瑾瑜身上,连他们的儿子都排在后面。 越到暮年时,他们反而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会回到三边坡, 他们在达班周边不远的弄莫湖边开了一间民宿“边水小筑”,青石板小径直通后厨。瑾瑜系着蓝印花布围裙调配泰式冬阴功汤,但拓就蹲在院子里给客人修坏掉的相机。阳光穿过葡萄藤在他侧脸织出光斑,她偶尔从厨房探出头,总能撞见他抬头时眼角的笑纹。 夜里打烊后,两人常坐在露台上喝梅子酒。但拓的普通话依旧带着生硬的口音,却会在说起“我们家乖乖小瑜”时格外流畅。他指节粗大的手握着她细嫩的小手,讲起今天帮客人找回走失的孩子,或是新学的菜名。银河垂落在湖面上,远处夜市的喧嚣像被滤过的潮水,只剩彼此呼吸间的烟火气。 这次脱离边水往事世界,系统获得的能量也足够小世界运转,毕竟只是小千世界,脱离剧情并不需要太多的能量。 瑾瑜回到现世足足缓了一个月,才闭关整理收获,吸收历练心得。 出关后瑾瑜联系了小彤“有没有什么可以封印感情的方法,只是两世,我已经忍受不了爱人分离的痛苦了,还是历练不够。” 小彤再见到瑾瑜也很开心“姐姐已经炼气后期了嘛,恭喜姐姐又获得大批功德,感情储存是系统自带的功能,只要宿主有需要,随时可以封存,等宿主有以后修为强大了再解封。” 等瑾瑜封印情感后,顿时觉得心里不会那么压抑了,感觉很奇妙,记忆还是有的,但不会再难过了。 瑾瑜觉得这两个世界一个民国,一个现代,要不去体验一下校园生活? 和系统沟通了一下去了当我飞奔向你。 2012年秋天,直球少女苏在在在雨天邂逅清冷学霸张陆让,就此展开一段纯真美好的初恋。 苏在在性格活泼,像小太阳一样用热情与真诚逐渐融化张陆让的心 ,在他的带动下,苏在在也变得更加奋进。 此外,顾然与姜佳这对欢喜冤家,日常“鸡飞狗跳”,充满青春活力。还有“问题少年”关放,五人共同成长的青春小甜剧。 经历过战乱、缉d,瑾瑜非常需要围观一下甜甜的恋爱来净化心灵。 当我飞奔向你1 这次新世界的身份设定是父母都不在了,校园剧本来就需要遵守校园规则,就不希望在上面有长辈来对自己这个假小孩的生活制定规则。 设定的父母是孤儿,靠自己奋斗成了富一代,各自有产业,生下独女乔瑾瑜。 在瑾瑜十五岁初升高暑假期间时乔妈妈陪乔爸爸出差时遭遇空难。 瑾瑜来的时候刚办完乔爸乔妈葬礼,联系了两家公司的法务部律师把公司股份都卖出,自己只留下了几个固定房产。 卖股份得钱还有家中剩余存款大概有不到两个小目标,瑾瑜记得现在是2012年,比特币还是可以购买的,到了2017年才被国家禁止购买。 用电脑办理账号,目前所有存款,留下两百万供这五年上学及日常生活,剩下都投资了比特币,只要在17年初收回就好,到时这些资产可以翻至少一千倍。 都处理完这些事已经到了八月初,月末就是江宜附中开学的日子了,系统留下的几套房产其中有一处正在江宜附中旁边的小区,是一套大平层,一百五十平左右,下楼走步到江宜附中也就五分钟路程。 剩下的一栋别墅和几栋公寓都托中介租出去,每个月可以进账大概八万左右,随着房价年年上涨,以后还会更多。 瑾瑜在这边的实力还是熟悉的炼气一层,中医、西医、古筝技能都在,虽然想体验校园生活,但并不想太卷,所以大学想考一个音乐专业就好,瑾瑜自身嗓子还是不错的,还会乐器。 毕竟我们是来嗑糖的,不是真的来高考的,用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复习了一下初中课程又预习了一下高一知识。 修仙者有神识这个作弊器,记忆力和感悟力还是比凡人强的,所以学习没有吃力还是比较轻松的。 九月开学,瑾瑜离得近,所以也不太可能迟到,没有围观到四小只因为迟到而出现的抓马剧情。 瑾瑜被分到了女主苏在在的班级,高一九班。 瑾瑜的座位是姜佳的同桌,至于原本坐在这里的何玉,现在坐在了过道另一侧。 老师开始点名的时候,苏在在和姜佳悄悄的溜进了班级,不过无论怎么小声,在班主任的鹰眼下还是无所遁形。 “迟到的两位同学,跟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瑾瑜看着两人尴尬的表情,差点笑出声。 自我介绍后,瑾瑜也和新同桌姜佳互相介绍了下,就安静上课了。 课后领校服试穿的时候,班主任趁瑾瑜出教室换衣服,叫了姜佳来办公室。 瑾瑜的家庭状况老师是知道的,姜佳是她的同桌,所以老师拜托姜佳学习之余,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可以多关注一下同桌。 姜佳回到教室后看瑾瑜的眼神一直透露出一种‘慈爱’,瑾瑜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自己这是被“特殊关爱”了。 不过瑾瑜倒是还好,因为只是系统安排的数据,所以也没什么伤心,但毕竟人家是好心,所以为了维持人设,就在表情里带出了一丝丝小忧郁。 不过这忧郁没维持多久就被打破了,“附中刘亦菲”的名场面果然名不虚传。 苏在在要去广播室取回钱包,姜佳陪她,站起身刚走出去一步,想了想回身一把拽起瑾瑜,“乔瑾瑜,我们一起啊,出去溜达一下散散心怎么样?” 猛地被揪起的瑾瑜感觉自己好像是姜佳拎起的小鸡仔,不知道为什么,系统每次给瑾瑜的新身体好像都没有很高。 瑾瑜懵懵的点头“嗯,好啊。” 去往广播站的一路,姜佳都在找话题逗瑾瑜开心,苏在在都看出了不同,所以没有因为小伙伴对其他人的突然热情而别扭。 少年人的安慰总是那么直白又热烈,瑾瑜停下脚步和姜佳面对面,双手握住姜佳两侧的胳膊认真的和她说:“谢谢你姜佳,能有你这个同桌真的特别好,可能老师和你说了我的状况,不过你放心,我们都是高中生了,我完全有能力调整好自己。” 苏在在听得一脸状况外,“等等,等等,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突然开始表白啦?” 瑾瑜对苏在在笑了一下,放开姜佳和苏在在解释:“苏在在,我暑假的时候家里出了一些事,可能老师拜托姜佳照顾我,所以我在感谢她。” 苏在在看着姜佳的表情好像明白了什么,对瑾瑜点了点头,:“放心,姜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我们罩着你。” 瑾瑜看着两个善良的女孩,感觉心灵都被净化了呢。 她看气氛有点严肃,就开玩笑说“好的,以后就拜托‘附中刘亦菲’和‘附中王祖贤’啦。” 姜佳看瑾瑜的状态很好,而且还开她和苏在在的玩笑,和苏在在对视一眼一起伸手向瑾瑜的腰间“好你个乔瑾瑜,还敢调侃我们,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瑾瑜猝不及防被挠痒痒,又不敢用力躲怕伤到她们只能求饶“错了......哈哈哈....错了,我错了.....哈哈哈....,‘附中如花’给两位大人认错,看我态度良好,就饶了我吧。” 三个少女的玩闹声在校园里,三人抱作一团,银铃般的笑声惊飞了树梢打盹的麻雀,走廊尽头的风掠过她们扬起的裙摆,这就是校园的青春。 拿回钱包的苏在在回去的路上看见了顾然和张陆让的背影,社牛姜佳已经在楼上呼叫共同迟到的战友了。 当张陆让回头让苏在在认出来,他就是那个自己惊鸿一瞥的少年,情窦初开的少女害羞的蹲下了,把身子藏在围墙下,她一脸惊喜的问:“顾然?是他,他叫顾然。” 瑾瑜看着苏在在一脸姨母笑“你认识他?” “我在小卖铺见过他。” 这就是青春啊,知道苏在在误会了张陆让的名字,但是瑾瑜完全不想改动剧情,拜托这是误会吗?这明明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好么。 第二天的军训,瑾瑜带了很正规的行李,毕竟有空间外挂,这么便利的条件,一个未成年的小女生偶尔偷吃一下,可以原谅的吧? 三小只站在一起等候大巴的时候,班主任带来了一个消息,九班座位不够了,不过重点班一班,也就是男主张陆让的班级还有空位。 苏在在一听有机会和‘顾然’坐同一辆车,瞬间荡漾了。 瑾瑜在旁边悄悄观看了小可爱苏在在的一系列脑补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 在瑾瑜专注吃瓜姨母笑的时候,殊不知也有几道视线在观察她,十五岁的乔瑾瑜才是无敌萌物好吧?毕竟咱们瑾瑜颜值有90分身高却只有156...... 当我飞奔向你2 苏在在幻想完偶像剧后赶紧用胳膊示意姜佳和瑾瑜举手,瑾瑜笑眯眯的跟上,姜佳却半死不活的抬起了手,看着一脸不情愿。 到了一班的大巴上,姜佳走在最前面,第一次在剧中出场的关放同学站起身帮助姜佳抬行李,张陆让帮助了走在第二位的苏在在,瑾瑜在后面吃瓜吃的飞起。 正一脸梦幻看着男女主的瑾瑜,耳边突然想起一道声音:“同学,我帮你把行李放上去吧。” 瑾瑜回神,发现关放帮助完姜佳就走到了自己面前。瑾瑜赶紧鞠躬道谢:“谢谢你同学,麻烦啦。” 关放被瑾瑜热情的回应搞得有点害羞,摸着后脑不好意思的回她:“不用这么客气的,互帮互助嘛。” 其实瑾瑜这两天和姜佳还有苏在在一起有点感染的被释放天性了,再加上心性也被压制到十五岁,难免活泼。 这次看关放的反应,也知道自己吃瓜吃得太开心,因为想起了男女主这次互动时屏幕上的弹幕,反应有点太大,对关放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就跟着姜佳坐到了最后一排。 到了军训基地,大家都集合在操场,一班、五班、九班这次都是方教官负责,所以男女主的方阵是挨在一起的。 大家一起听完方教官的训话,就开始上交违禁品了。 在各种抱怨声中,调皮的学生已经开始在身上各种开发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了。 这里当然少不了我们的小机灵姜佳,还好死不死的被教官发现了,在几个原地跳的动作下,零食散落一地,紧接着幸灾乐祸的顾然也被抓了。 这对倒霉的未来小情侣被一起罚了青蛙跳。 回到宿舍,瑾瑜和苏在在帮姜佳揉了揉腿,缓解一下,就一起去领取日用品了。 苏在在提议自己去医务室领一些药,姜佳和瑾瑜继续排队。 在姜佳对顾然的一顿吹嘘下,瑾瑜在后面尴尬的抠脚,名字认错也就罢了,还舞到正主面前一顿夸,瑾瑜已经后悔没有自己去拿药,让苏在在和姜佳领日用品了。 那边医务室苏在在和张陆让又开始了抓马剧情,苏在在看医务室没人,就想在医务室吹吹空调休息一下。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进来了,苏在在怕被老师发现自己是在偷吹空调,所以便直接装病。 其实进来的是张陆让,苏在在说自己中暑,结果张陆让说:“中暑不能吹空调。” 苏在在真的以为张陆让要把空调关掉,吓得苏在在一下就来了精神赶紧说不要关。 这个时候,医务室的老师也过来了,苏在在以为老师是在和自己说话,结果打开窗帘一看竟然外面张陆让也在,剧情中这里出现了点题的那句话“她~病得不轻。” 晚上的宿舍,因为教官每个寝室检查违禁品引起了一阵骚乱,瑾瑜原本可以帮助藏起来的,谁也找不到,可这是男女主第一次暧昧互动,实在不想破坏,反正最后有惊无险,索性就没提。 那边藏在楼梯下的苏在在遇见了帮顾然藏pSp的张陆让。 直球少女苏在在发威,张陆让的第一次害羞名场面也出现了,就在教官马上要发现他们两个的时候,那边关放一嗓子有人晕倒解救了他们,只不过装病的顾然还是没逃脱打扫办公室的惩罚。 回来的路上,张陆让也叫出了女主苏在在的名字,并让苏在在帮助藏pSp,这也导致了,苏在在回到寝室后一直在傻笑。 第二天的军训,教官想让大家展示自己,拉近一下同学之间的距离,就提议表演节目。 苏在在看见张陆让过来了,便给姜佳和瑾瑜使眼色,姜佳瞬间领会,瑾瑜也因为知道剧情,二人一起起哄叫着苏在在的名字。 苏在在被姜佳架起来,便主动站起来说自己可以唱首歌送给一班的“顾然”,姜佳又起哄让顾然一起唱。 等顾然站起身之后,苏在在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正手足无措之际,天降甘霖拯救了这群军训高中生,也拯救了社死的苏在在。 大家都要躲雨,跑的比较混乱,三小只都跑散了,原本想紧盯一个吃瓜的瑾瑜,无奈碍于身高的原因,一个都没跟上。 想想那句“笨蛋”没围观到,就难受,还有姜姜那边,谁能想到那个普信自恋的少年,在后面却成了一个‘胆小鬼’呢。 等三小只终于回到宿舍汇合后,就看见苏在在抱着床杆emo,到最后自己总结“他肯定觉得我脑子不好使” 姜姜看见好朋友苏在在真么难过肯定是要劝解的,但是没想到说到了扎心处,苏在在哭的更大声了。 瑾瑜看的哭笑不得,只能自己上场,“在在,别难过啦,我觉得,张陆让肯定会喜欢你的。” 苏在在一听眼睛立马放光“小瑜,你说真的?张陆让他会喜欢我?为什么啊?” 瑾瑜看着苏在在急于求证的小表情,和姜姜也一脸‘看你怎么忽悠’的表情’,也没卖关子“你想想,就张学霸那沉默寡言的性格,他要是找女朋友肯定要找一个互补的吧,咱们在在这直球少女、温暖小太阳的性格,肯定会拿下大学霸的!” 瑾瑜一脸坚定的看着苏在在,试图用脑电波感染小伙伴让她相信她一定可以。 “而且你想想,昨天他不是还叫出你的名字了嘛。” 果然,苏在在听完瑾瑜的分析重新拾起信心,可就在这时候补刀姜姜杀来了。 “说不定,张学霸是被骂了之后,记一下仇人的名字呢?”哗~的一盆冷水把苏在在浇的透心凉。 场面一下又回归到了起点,最后瑾瑜只能转移话题,“姐妹们,你们是不是忘啦,晚上还要站岗?” 果然一听到这个话题两人瞬间冷静下来,“对啊,晚上还要站岗。” 姜姜灵机一动对着瑾瑜使了个眼色“小瑜,作为我和在在的好姐妹,你是不是也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瑾瑜看着姜姜的挤眉弄眼也笑了,“好,我亲爱的姐妹们,等你们报道后,我去找你们,到时候我带着好东西过去,保证可以帮在在和张学霸拉近关系!” 当我飞奔向你3 晚上瑾瑜没有太着急过去,总要等两对小情侣互动完再上场,瑾瑜准备去宿舍门口等一下,等关放出来了和他一起去,毕竟他的出场时间简直太合适了。 瑾瑜背着一个书包到宿舍楼下,等了五分钟左右就等到了关放。 来到这个世界一直在想吃瓜两对情侣,对关放这个贯穿整部剧的‘主角团唯一单身狗’,都没好好观察过。 身形修长挺拔,肩宽腿长,自带少年的利落感,穿着校服松垮垮却透着朝气。 阳光不张扬,像夏日里冰镇汽水般清爽,站在人群中自带“存在感”,既有少年的青涩,又藏着暗暗生长的荷尔蒙。 记得在剧中关放的性格仗义直爽,像小太阳一样温暖朋友,偶尔犯傻却真诚可爱,热爱篮球,球场上活力四射,关键时刻为朋友出头,还非常孝顺。 不得不承认,瑾瑜突然有了点想法,如果主角团从‘两对情侣和他’变成了‘三对情侣’怎么样? “关放,这里。”关放正想去买一点烤红薯慰问小伙伴,没想到刚出宿舍楼就被人叫住了,向声音来源看去,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正扬着小脸对自己招手。 关放向瑾瑜跑过去,“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关放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大巴上那个同学,实在是瑾瑜的长相和娇小的身材比较好认,再加上那天瑾瑜热情的道谢,她的身影不知不觉就印在关放脑海里,只是他还没发现。 瑾瑜对关放说,“你是顾然和张陆让的朋友吧,他们今晚站岗,我的朋友们也要去站岗,我想去给朋友送点东西,但是太黑了我有点怕,你能陪我一起吗?” 关放一听,他们目的相同啊,开心的回瑾瑜,“好啊。但是我要先去校门口买几个烤红薯再过去,你和我一起吧。” 两人一起走在黑暗的树林里,瑾瑜维持胆小人设走的离关放比较近,看气氛有点沉默,瑾瑜主动开口,“对了,我叫乔瑾瑜,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大巴上,是你帮我搬的行李,还没好好谢谢你,这个送你,是我自己做的润喉糖。” 瑾瑜用包遮挡着偷渡了一盒空间中的自制润喉糖,用的中药和水果都出自本源珠,无论是味道和效果都是极品,学习的时候吃一颗还可以提神醒脑,增加专注力。 “这瓶子里有两种口味,水蜜桃的和西瓜的,等你吃完,我还有其他的,你尝一尝。” 润喉糖是用装丹药的白瓷瓶做包装,里面的糖也不大,小小的一颗晶莹剔透的非常好看。 关放开心地接过了小瓶,从里面倒出一颗糖丢进嘴里,瞬间觉得神清气爽,清凉的口感刺激津液流入喉咙,整个身体都充淡了不少夏日的炎热,身上的薄汗都被清凉蒸发了。 关放一脸惊讶的看着这个小瓷瓶,“乔瑾瑜,你这糖也太好吃了吧,吃完感觉身上都凉快了,而且神清气爽。” 瑾瑜看关放傻傻的表情,越看越开心“叫我小瑜就好,朋友们都这么叫的,你要是喜欢呢,我就下次还给你做。” 关放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有点害羞的叫了声“小瑜。” 然后就郑重的和瑾瑜说“说好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等军训完我请你去家里尝尝我奶奶做的糖水,也非常好吃。” 两人聊了会儿天也就慢慢熟悉了,等走到门口时,果然卖红薯的老奶奶都已经熄火了,只剩了几个生地瓜。 瑾瑜拦住了想买生地瓜的关放“我包里有好吃的,够我们吃啦,烤红薯会有烟的,被教官看见就不好了。”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自从到了这个小世界,瑾瑜并没有那么热衷于改变剧情,因为他其实还算一个美满的小甜剧,也不知道这次改变了五小只烤红薯被教官发现的剧情,会签到出什么。 瑾瑜和关放找到他们的时候,四个人正站的整齐聊天呢。 瑾瑜和关放对视一眼,关放小声呼唤了一下,然后瑾瑜拍了拍书包,示意有好吃的。 几个人围坐在草地上,瑾瑜打开了书包,里面六个自热小火锅,一些小零食,还有六罐可乐。 姜佳和苏在在简直太佩服瑾瑜了“你是怎么躲过检查的啊,居然还有这么多好吃的。” 瑾瑜得意的一笑“我早就查过以前的军训攻略啦,这些东西都是我提前在后面仓库藏起来的,还有不少呢。” 六个少年少女在军训中越发熟悉,友谊越发牢固。 期间发生了姜佳和苏在在拜托顾然和关放打听张陆让对未来伴侣的要求,瑾瑜听着一系列比如:粘人、发质好、大眼睛、爱运动、食量大之类形容词憋到内伤。 等姜佳和苏在在满意的收到答案回去讨论的时候,瑾瑜把关放单拎了出来。 “刚刚听了张陆让对未来伴侣的需求,那你呢?” 关放一脸懵的被瑾瑜拉着手臂拽了出来,听了问题后更是不知所措,其实心里对瑾瑜是有朦胧的好感的,被喜欢的女孩问出来,有点害羞。 如果是以前,问关放喜欢什么样的,他一定毫不犹豫的说,长得漂亮、身材好,但是现在,他有点不敢说,他想说的是:你这样的就好。 关放稳定一下说:“我啊,我喜欢可爱的。”说完左顾右盼的不好意思看瑾瑜的眼睛。 瑾瑜看着看见紧张羞涩的大男孩也开心的笑了,“那你想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吗?” 关放果然把目光转回“你......你喜欢什么样的?” 瑾瑜笑眯眯的说:“我喜欢......我喜欢孝顺而且天天向上的。”说完瑾瑜就转身去追苏在在和姜佳了。 三小只汇合后,苏在在和姜佳把瑾瑜挤在了中间,并准备‘严刑逼供’。 姜佳:“说!你刚刚为什么单独把关放叫出去了?” 苏在在:“说!你们两个说了什么?还不让我们听。” 姜佳、苏在在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说!你和关放是不是有情况!” 瑾瑜看苏在在和姜佳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连手都伸到自己腰侧了,好像自己拒不坦白就要直接‘上刑’了。 瑾瑜假装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是喜欢关放,刚刚就是想问他对未来伴侣的想法。” 苏在在和姜佳听见都震惊了“姐们,你也太帅了吧,苏在在都只敢旁敲侧击,你这直接贴脸开大啊!” 苏在在也赶紧问:“那他怎么说的?” 当我飞奔向你4 “他说......他喜欢可爱的。” 姜佳和苏在在听见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默契的扬起了同款姨母笑,“哦~可爱的!” 论可爱,谁还能比瑾瑜可爱啊,娇小的身高、玲珑有致的身材、精致的小脸,无敌可爱了好么,苏在在和姜佳经常把瑾瑜抱在怀里揉搓,手感不要太好。 回到学校后为了可以让苏在在和她的让让去一个社团,姜佳拿出了级花的微信贿赂顾然。 等社团第一节课因为多出了一个瑾瑜也就让主角团这一排没有空位,那个叶真欣来的时候就不能坐在张陆让身边了,在在也就避免了吃醋。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我这个cp粉头子还是很称职的么,而且又累计了两次签到,晚上可以签了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晚上的时候,姜佳说要带瑾瑜和苏在在去一个很好吃的糖水铺,到了才发现,这就是关放奶奶的糖水铺,张陆让、顾然、关放也都在。 关放的奶奶非常慈祥,听说三个女孩也是关放的同学,就说喜欢什么,奶奶给做。 三个男生看见这边女生和奶奶聊得热络,就开始吹嘘奶奶一定在夸自己,结果没想到关放小时候尿床的糗事都被奶奶抖出来了,唯独夸了张陆让。 “叮!恭喜宿主签到钢琴精通(永久有效)、吉他精通(永久有效)” 哇......系统好像在每个世界的签到奖励都很合适当时的发展,这个世界自己想走音乐路线,这就给了两个乐器精通。 瑾瑜洗漱了之后躺在床上想:家里是不是应该装修一个专门玩音乐的房间。 从微信翻出了中介,和他讲好了要求,就把装修的事情外包了。 只不过从明天开始,要去住半个月的酒店了。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和中介对接好了装修方案,就开始在家里收拾,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到了空间,这个房间就变成了空房子,在附近的酒店预定了半个月,就拿着行李箱下楼了。 出了小区没想到碰见了关放,关放看见瑾瑜拉着行李箱赶紧问:“小瑜,你这要干什么去啊?怎么还拿着行李箱。” 瑾瑜解释了一下缘由,关放还是不解:“那你自己搬家吗?叔叔阿姨呢?” 瑾瑜闻言假装低落了一下:“我父母都不在了,父母都是孤儿,我现在没有亲戚。” 关放看瑾瑜的样子一下顿住了,没想到这个可爱阳光的女孩子,和自己一样都没有父母。 不……她比自己还惨一点,起码自己还有奶奶。 瑾瑜看关放也跟着自己一起心情低落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毕竟自己是假的,而关放是真的父母双亡。 刚想说一些什么安慰他,没想到他抢先开口了:“小瑜,你一个人住酒店其实挺不安全的,要不你去我家?我奶奶很喜欢你的,你要是过去能和她一起住,他肯定很开心。” 嗯......其实去也可以,但是想起之前顾然和张陆让去关放家住只能打地铺,说明家里是没有多余房间的,那自己去了住哪呢?大概率是自己住房间,关放打地铺了。 “你放心,我之前一直是自己住的,安全意识很高,而且我学过武术的。” 关放心想,就这小比噶的身高,学过武术还能厉害到哪去,反正说什么也不同意让瑾瑜自己去酒店住,干脆在六人小群里面把瑾瑜的情况发了出去,让苏在在和姜佳来劝。(关放说之前已经确定过姜佳和苏在在知道瑾瑜的家庭状况了,而且她也并不介意其他小伙伴知道。) 不到20分钟,小伙伴都都聚集在瑾瑜家楼下了,大家赶到的时候,关放正把这瑾瑜的行李箱不放,而瑾瑜正围着关放劝他放心。 苏在在:“小瑜。你自己住酒店真的太不安全啦,要不你去我家,我都和爸爸妈妈说过啦,他们都很欢迎你。” 姜佳:“对啊,我家也可以的。”另外两个男生也跟着点头。 瑾瑜看着这一群小伙伴关心的神色,感觉非常温暖,“好吧,那我把酒店退了,其实我还有一处房子,就有点远,在丽水锦绣小区,本来是想托中介租出去的,但这套现在还没有租客,我本来想就半个月,住酒店比较方便,但是你们不放心的话,那我就去住这套房子。” 顾然:“丽水锦绣?那不是我家小区吗?” 大家听到这也就放心了,毕竟旁边住着一个小伙伴还是比酒店安全的,大家坐上公交车,陪瑾瑜一起搬家。 其实瑾瑜只拿了一个行李箱,大家主要还是不放心,送到地方比较好。 等到了地方发现瑾瑜的房产就在顾然家楼下,这时瑾瑜反应过来,系统给的这几套房产应该都很贴近主角团的人。 到了地方,瑾瑜从背包遮掩拿出了一大串钥匙,开始一把一把试哪个是对的。 顾然说:“瑾瑜,你这不会都是房门钥匙吧?你这是包租婆吗?” 姜佳和苏在在也感叹了一下:“天啊,我们的小伙伴居然是个小富婆。” 瑾瑜终于从一串钥匙中试出了一个对的,开了门让大家进来,没租出去的房子,瑾瑜每周都会叫家政收拾一下,所以屋里还是很整洁的,屋子是四室一厅,和顾然家的格局是一样的。 大家换了拖鞋会后坐在客厅开始聊天,“既然大家都来了我家,我刚刚叫了火锅来,我们聚个餐吧。” 几小只听到有好吃的也很高兴,叫的东西都是很中规中矩的,比较特别的都在空间里不方便拿出来。 等火锅都送达大家热火朝天的开始了抢吃的,瑾瑜也借着大家都很开心解释了一下,“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富一代,所以我现在还是比较有钱的,不过我现在固定资产你们都看到了,就那一串,剩下的钱我拿去投资了。” 大家都没想到身边还有一个‘金融大佬’,也都纷纷打听了小伙伴是怎么赚钱的,都还是少年,对于未知领域还是很好奇的。 瑾瑜去房间把自己的电脑拿出来,调出了自己比特币的界面给大家看了一下。 “呐~你们看,这就是我投资的东西,这个叫比特币,是一种虚拟货币,我前两个月买进的价格是4美元一个,现在已经涨到了16美元了,也就是我的资产翻了四倍。” 当我飞奔向你5 小伙伴们本来还不太懂这些界面,但是瑾瑜一解释就听明白了,赚了四倍! 顾然:“两个月,四倍?我的天这赚翻了好吧。” 苏在在和姜佳也很激动,关放更是两眼放光,就连沉稳的张陆让也都惊讶了。 瑾瑜看小伙伴们都兴致勃勃赶紧说:“你们可不要学我,这投资里面的门道很大的,大部分是不会赚的,不过这个比特币是我考察好久的,我才敢试试。” “而且投资需要一笔长期不会动用的资产来投入进去,短期内很难看到回报的,短期达到大回报的大部分都是骗子,你们不要相信。” 瑾瑜赶紧给热火朝天的大家泼了一盆冷水,刚看大家火热的气氛的还真的担心有哪个小伙伴不管不顾的要一头扎进去,那瑾瑜就罪过了。 瑾瑜看大家有些心有戚戚,还是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这样吧,你们呢,如有一笔四年不用动的钱,就可以拿给我,当然最好大家拿出的钱数是一样的,我单独开一个账号,等四年后这笔钱无论赚了多少,大家平分。” “而且,如果不赚钱,看见我那串钥匙了吗?到时候让你们大家一人挑一把,就当开一个房子盲盒。” 几个小伙伴都没把房子的事当真,不过可以提前感受一下金融世界的神秘,大家还是很有兴趣的。 最后商量了大家每人拿出500块,这笔钱对苏在在,顾然、张陆让是没问题的,姜佳把压岁钱拿出来也没关系,不过倒是把关放所有的零花钱都榨干了。 吃完趁大家在客厅玩的时候,瑾瑜用电脑模拟出了五份合同给小伙伴,让大家都签上,条款写明了,四年后投资回报赚到50倍以上,就需要每个人付给瑾瑜十分之一的管理费,如果没有赚到50倍,那瑾瑜会给每人一套房产。 大家拿着合同都纷纷表示不用这么正式的,小伙伴们都很信任瑾瑜,而且即使不赚钱,大家也不会怪瑾瑜,毕竟是自己想参与一下的。 瑾瑜则郑重的说:“金融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如果你们不签的话,我是不敢操作的,而且我对自己有信心,我一定会给你们翻个500倍以上的,到时候,你们就要付我一笔很多的管理费哦。” 几人听后也同意了,现在的他们还想不到,等四年后这个账号分红的时候,除了付给瑾瑜的一笔管理费,每人还分到了六位数的钱,大家刚大一就有了一笔初始创业基金。 这一晚,小伙伴们共同参与了一个项目,友谊也更加深厚了。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第一团聚餐气氛太好,没想到第二天就来了不速之客。 三小只都被叶真欣这个绿茶女给恶心到了,体育课苏在在的篮球不小心打到了叶真欣脚边,想着都是同学,就喊她帮忙丢回来,结果这个小绿茶一下就把球踢开了。 姜佳想上去理论,被苏在在劝回来了。 不过小绿茶踢出去的球刚好撞在了高年级的男生身上,对方有些生气,想为难一下叶真欣她们,苏在在小太阳主动站出来说球是自己的。 高年级男生还故意挑衅苏在在刚好被进来的张陆让、顾然、关放看见了,男生们看见三小只被为难赶紧上前撑腰,关放一个篮球就砸向了要上前动手的男生。 这哥时刻瑾瑜突然想到了一个梗:关放这是腹黑校霸附体,太帅了(≧?≦)。 最后约定3V3解决,结果肯定是关放他们赢了,三小只激动的鼓掌庆祝,后边站着的叶真欣还以为张陆让是为了自己出头,正等着那三个高年级的学长送来战利品篮球,没想到最后被打脸,灰溜溜的走了。 不过这一天,也是顾然终于发现姜佳喜欢的是谦宇学长,不是自己,顾然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苏在在和张陆让这几天达成了互相补习的约定,瑾瑜看小伙伴这边稳定发展,就想约关放陪自己周末去挑选乐器,既然想走音乐这条路,艺考也要准备起来了。 等瑾瑜这边装修也弄好了,乐器也买完了,就发生了苏在在被叶真欣冤枉偷班费的事情,这时瑾瑜才发现,最近的事情有点太多了,开账号帮小伙伴理财又布置家里还要买东西,都忘记这回事了,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但是记得这回苏在在最后没吃亏,不仅打脸了叶真欣,还和小伙伴们更贴近了。 苏在在被叫到办公室和叶真欣对质,教导主任明显偏向‘品学兼优’的叶真欣,即使有林老师和张老师帮助苏在在说话,常主任也一直‘咄咄相逼’,最后张学霸实力护妻,苏在在才全身而退。 班费没找出来,苏在在身上还是有莫名其妙的嫌疑,瑾瑜晚上跟着姜佳、关放、顾然、张陆让一起去翻了垃圾堆,帮一班找班费,小伙伴们没有谁会相信苏在在会偷东西。 瑾瑜也有意加快进程,让苏在在小可爱早点真相大白,所以在找东西的时候就把话题带了两句:叶真欣是不是自己没好好找。 第二天果然男生那边立功了,装班费的信封就在叶真欣的书桌里,小伙伴们一起也围观了苏在在的霸气打脸,给苏在在撑腰。 瑾瑜陪苏在在霸气转身时,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张陆让,果然看到了张学霸一脸‘我老婆真帅’的表情,瑾瑜心满意足的回头走了,张陆让猝不及防让瑾瑜看见了自己对苏在在犯花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通过这次后,瑾瑜和大家提议,如果补习或者自习的话,大家可以来自己家,家里已经装修完毕,而且离学校很近,比较方便,也可以避免以后叶真欣使坏,故意借位拍苏在在和张陆让的亲密照去教导主任那里告发。 几个人有点怕打扰瑾瑜,不过瑾瑜说:“我天天一个人在家,你们来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而且我家的音乐室非常隔音,你们学习也不会被吵到,大家一起会比较有学习氛围嘛,还有重点班的三个学霸在,我如果有不会的,也可能要麻烦你们呢。” 这回几人都同意了,毕竟最后瑾瑜用美食诱惑大家,瑾瑜说自己做饭非常好吃,可以负责大家晚餐,其实事实是让空间的傀儡做好,放学后让傀儡提前摆出来。 傀儡做的饭真的非常好吃,后来几人天天吃瑾瑜这边的大餐,家长们还纷纷送来了餐费,不过瑾瑜收下后都投入了那个大家一起的投资账号,这也搞得大家在大一的时候,个人资产就都变成了六位数。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叮!恭喜宿主获得签到奖励:股市黄金眼(现代世界有效)” 这个股市黄金眼是有时间限制的,技能使用会持续半年时间,冷却时间半年。 之前小伙伴苏在在被冤枉,瑾瑜没有出什么力,这次签到机会,应该是改变了以后被偷拍所以才给的,知道以后会避免一次麻烦,瑾瑜也非常开心。 而且有了这个奖励,在所有现代世界再也不用担心金钱来源问题了,毕竟赌石还有被认出来的风险,而股票只需要在家操作就行了。 当我飞奔向你6 这天晚上,大家在关放奶奶家的糖水铺喝甜品,经历了这么多事,苏在在为了感谢小伙伴,提出明天请大家去游乐园玩。 周六,大家齐聚在游乐园门口,游玩第一步就是去选了卡通头箍来带,苏在在和张陆让带了情侣的躺倒小熊,姜佳和顾然还为了带一样的熊耳朵头箍斗嘴,瑾瑜看关放拿了一朵小黄花的,就跟着拿了一朵小红花,两人走在一起像两个天线宝宝。 疯玩了一通,除了苏在在、张陆让和瑾瑜剩下的三人都体力耗尽啦,想到等下在在和让让的独处时光,瑾瑜也装作累了的样子靠在姜姜的身上。 等小情侣去过二人世界的时候,瑾瑜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带着的水果切盒,大家边吃边等。 等的过程中,瑾瑜悄悄从包里拿出了,刚刚抓着关放拍的一张两人合照的大头贴看了看,关放傻兮兮的笑着右手还比了个‘耶’,瑾瑜看着镜头也笑得很灿烂,两人的头挨的很近。 回归校园后最要紧的事就是即将来到的月考,这几天大家都是放学后去瑾瑜家先吃饭再复习,为了实践苏在在的那句重点学生就要重点一对一教学,六小只分成了三对学习小组,还好家里房间够。 温馨欢乐的氛围中大家也没忘了埋头苦学,而这段时间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回报就是月考成绩大家都有了或多或少的提升,提升最显着的当然是张学霸和小太阳苏在在了,为了庆祝,瑾瑜邀请大家周五晚上在自己家吃火锅。 这第二次火锅聚餐难得让大家想起了上次聚餐的‘投资计划’,姜姜想到就问了:“小瑜,我们之前一起搞的那个投资计划,怎么样,现在有变化吗?” 顾然开口了:“对了,我还专门查了资料,其实有很多人买了这个,而且,现在这个市场又有了越来越烈的趋势。” 瑾瑜听见顾然知道了这件事,也没有惊讶,毕竟比特币在2013年就火爆全球了,现在已经2012年下半年,有身边的人知道不奇怪。 “哪有那么快,放心,是稳定上涨的,但是之前我也说了,这个投资,四年之内是不能撤的,所以呀,你们就暂时放一放,到时候,肯定会有惊喜的。” 苏在在点头说:“放心,我们知道的小瑜,没想动,就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有点兴奋。” 瑾瑜看大家兴致勃勃的样子,无奈的笑了一下,“好,那你们等一下,我给你们看一下这半个月的变化。” 瑾瑜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就去书房把电脑抱了出来,电脑又调到了半个月前的熟悉界面,为了通俗易懂,瑾瑜还对比了一下这半个月的数值,看着确实上涨的数字,连最稳重的张陆让都露出了热血沸腾的情绪。 不过张陆让看见货币数量突然皱了下眉:“瑾瑜,这数量是不是不对?我记得之前没买这么多?” 听到张学霸的话大家纷纷看向数量那边,确实是多了,于是看向瑾瑜等解释。 姜佳:“小瑜,怎么回事啊?你之前不是说只会上涨价值,不会上涨数量吗?” 瑾瑜真的有点佩服张学霸的观察力了,投资之前是简洁明了的和大家讲过这个运作规则,大家这会儿都看出了不对,所以都看着瑾瑜会怎么说。 瑾瑜轻快的和大家解释:“之前大家一直在我这吃晚饭,前天叔叔阿姨们不是让你们带来了餐费嘛,我是真的不想要的,但我又怕不要了叔叔阿姨们会不让你们过来,所以收了钱后我都投入了这个账户。” 看着面面相觑的五小只,瑾瑜只能安慰:“你们也别怕我会吃亏,别忘了我是收管理费的哦,我相信自己的能力,我们以后肯定会有更大的收获。” 之前本来大家在瑾瑜家吃饭自习,次数多了家长们当然都知道了,瑾瑜家的晚饭都是傀儡按照养生食谱,再用空间里的蔬菜瓜果做的,营养又好吃,再加上这次月考大家都有提高,家长们也觉得这种学习方法特别好,就都纷纷支持。 大家想了想,接受了瑾瑜的解释,不过都心里默默地下了个决定,以后多给瑾瑜带礼物。 吃过火锅后,大家瘫在沙发上表示都需要放松一下,今天礼拜五不着急写作业,不如找个游戏放玩一下。 这时姜佳看见瑾瑜新买的,还没来得及送进音乐室的吉他,突然想起了谦宇学长,“瑾瑜,一直知道你要学音乐,但是还没听过呢,刚好你新买的吉他在,给我们听一下小可爱的歌声怎么样?” 瑾瑜看大家都很有兴趣,索性答应了:“好啊,我们去音乐室吧,你们想听什么?” 关放:“唱一首开心点的吧?成绩提高了,还通过自己赚了钱,我们今天双喜临门啊。” 看着大家开心的面容,和互相打闹的氛围,瑾瑜想了想,笑了一下低头拨弄琴弦,吉他弦在指尖跳出第一个音符时,大家纷纷转过身安静倾听。 “命运纵使颠沛流离......” 瑾瑜开口时晃了晃脑袋,马尾扫过肩侧,吉他节奏突然明快起来,她鞋尖点地板打着拍子: “一生之中弯弯曲曲我也要走过 从何时有你,有你伴我,给我热烈地拍和 像红日之火,燃点真的我 结伴行,千山也定能踏过 让晚风轻轻吹过 伴送着清幽花香,像是在祝福你我 让晚星轻轻闪过 闪出你每个希冀,如浪花快要沾湿我” 瑾瑜指尖用力扫过琴弦,滚烫熟悉的旋律感染了大家,全都激情开麦即使粤语唱的没有瑾瑜标准,但也要合上这热烈的氛围。 紧接着《青春修炼手册》、《布拉格广场》等等的歌曲发展成了大家一起的演唱会,最后气氛浓烈的时候,大家还合唱了一曲《奢香夫人》,还好音乐室的隔音做得好,不然就扰民了。 放纵之后就是平静的校园生活,马上就快到了瑾瑜最期待的‘各有千秋运动会’还有‘跑的都是人情世故’教师跑步比赛了。 100米预赛上有同学被踩掉鞋带仍坚持冲刺,最后单脚蹦过终点线,表情狰狞得像踩了电门。 实心球项目女子组,小姐姐卯足劲一抛,球没飞多远,自己先被反作用力带得踉跄后退,成功把自己摔进海绵垫堆里。 跳高赛中,女同学一个前趴,结结实实的压下了杆子不说,运动鞋还飞到了正在记录成绩的裁判怀里。 老师组一百米赛,话剧老师先是吹捧了林老师的好身材,又对着校长从头到脚夸了一遍,比赛途中为了人情世故所有老师拼尽了毕生演技,活像演小品。 当我飞奔向你7 运动会之后,就是瑾瑜最期待的灰姑娘话剧了。 为什么期待话剧呢,因为这里有一个情节是,大家都要去关放家对台词,剧中后期关放奶奶是生病住院了的,是劳累过度的老年病,瑾瑜一直想找个机会帮关奶奶调理一下,这次就是个最佳机会。 本源珠里面的培元丹,刮一点粉末来给关奶奶炖汤,一颗丹药按照关奶奶的体质应该可以喝20次,一个礼拜喝一次汤的话虽然不会让关奶奶长寿,但一定会在活着的时候无病无灾。 当大家分好角色周末想要约去瑾瑜家彩排话剧的时候,瑾瑜假装自然的接过话题:“我们要不明天去关放家练习吧,我们好久没去看关放奶奶啦,还挺想她的,我学了个药膳汤,我明早做好后带去关放家我们尝一下好不好?” 瑾瑜这个提议受到了一致好评,姜佳和苏在在更是觉得,正好我们需要一位观众帮助我们提一下意见。 第二天早上,让傀儡炖了一锅没有加丹药的山药炖鸡汤,还有一小锅加了丹药的鸽子汤。 到了关放家后,大家都被他带进了自己的卧室,苏在在想说我们去阳台排练不是更宽敞吗?不过在关放的‘投诉劝说’下,大家还是决定就在这里不动了。 三份剧本两两一组,围观吃瓜了张学霸和小太阳的羞涩氛围后,大家都吐槽关放的忘词、改词,让他出去把词背熟。 瑾瑜等关放出去了后,悄悄走到门口,开了个小缝等着看关放的‘完整的童年’。 剩下的小伙伴看瑾瑜的动作,都凑过来好奇她在看什么。 瑾瑜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悄悄看,这时大门把手转动,关放奶奶回来了,瑾瑜双手捂住嘴怕等下笑出声来。 透过门缝就看见关放戴着耳机陶醉的念着歌词,居然和刚进门的奶奶一问一答毫无违和感,关放无意中嘲讽了奶奶买回来的菜都是‘破烂’,还把奶奶比作了仆人,气的奶奶对着关放的后脑勺上手就是一巴掌。 关放猝不及防被偷袭,转身看见是奶奶后赶紧摘下耳机围着茶几转圈闪躲,屋里几个小伙伴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瑾瑜把带来的汤加热了一下,鸽子汤专门放在了关奶奶面前,还交代了一句:“关奶奶,这是我查药膳食谱做出来的鸽子汤,您尝尝合不合口味,这个山药炖鸡汤是咱们的,这个就是滋补的汤,没有放药材。” 关奶奶一听有专门给她的汤,顿时眉开眼笑的夸了起来,开心得像个小孩子。 用勺子尝了一口鸽子汤,舌尖刚触到汤的瞬间,暖意便顺着味蕾漫开。 醇厚的鲜香裹着食材的清甜在口腔里打旋,咽下去时,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胸腔,关奶奶觉得整个人从指尖到发梢都泛起懒洋洋的舒适感,仿佛每个细胞都浸在暖融融的阳光里,疲惫也跟着汤汁的温度慢慢化开了。 等整碗汤喝下去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关奶奶感觉自己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而越发沉疴的身体,像是被滋补了一样,浑身都轻松了不少,好像年轻了五岁。 没过多久,除了瑾瑜和关放之外的四个小伙伴都出去参加了学习竞赛,江宜附中就剩下了他们两个。 晚上在瑾瑜家学习的时候,就想和关放聊一聊以后上大学的事情。 “关放,你大学想学什么专业呢?” 关放想了想:“我对计算机系比较感兴趣,想向这方面试一下。” 记得原剧中,关放是考了本地大学,学了经济专业,瑾瑜猜应该是和关奶奶有关,关奶奶那场病让关放很害怕失去这个唯一的亲人,本地大学是为了就近照顾关奶奶,经济专业是想给关奶奶更好的养老生活。 “那你有想过去哪里上学吗?” 关放回答的毫不犹豫:“本地大学,我想离我奶奶近一些。” 瑾瑜经历了这几个月的温暖校园生活,真的很想很想保护大家的这份纯真,所以一直在想有什么方法可以圆满的解决。 苏在在毕业之后遇到的职场骚扰,张陆让做工程师后经常日夜颠倒的加班,顾然远走国外深造,姜佳做记者侯风吹日晒的跑采访,关放明明也是个重点班的货真价实的学霸,却上了一所普通本科大学。 瑾瑜试探的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把奶奶一起带去上大学,你愿意和我一起考华大吗?” 关放听到瑾瑜邀请自己考一所大学,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嘴上还是说:“能带着奶奶一起我当然愿意了,考上华大,奶奶也会高兴的。” 瑾瑜心里有底了,所以笑眯眯的应了一声两人继续学习,关放写着物理作业,瑾瑜那边改着谱子。 小伙伴们比赛归来,瑾瑜等的机会也来了,这天大家都在关记糖水铺喝甜品,瑾瑜也顺道把给奶奶的滋补汤拿了过来。 几个小伙伴正聊着让关放不要脾气那么好,人家和他让他帮忙做值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偶尔一次还好,次次都这样那能行。 知道关放之前战绩的瑾瑜默默不语,听着一群单纯小白兔教一个腹黑大灰狼怎么硬气一点,瑾瑜听得抽了抽嘴角,有点尴尬。 这时听到一个“呯!”的一声,两个混混模样的人扯着嗓子喊:“老板,你们家东西坏了还敢拿出来卖?” 关放先上前护住奶奶,让奶奶进去,几个小伙伴都帮忙理论,这两个小混混明显就是想不付钱还要讹一些。 关放安抚了一下小伙伴,然后把两个小混混忽悠到了一条小路,顾然不放心,怕关放被欺负,想了一下跑过去看看,其他人也不放心,都跟了过去。 顾然跑得快,还赶赶上了结尾,借着关放狐假虎威了一把。 第二天晚上放学,关放不放心奶奶,就没跟大家去瑾瑜家,自己回了糖水铺,瑾瑜他们也不放心,商量了一下也向糖水铺走去,边走还边讨论今天关放的变化,都觉得对关放的教育有成果,不像以前那么好脾气了。 瑾瑜在旁边偷笑,姜佳看见了就一把捏住了她的小脸“小可爱,你在偷笑什么?总觉得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坦白从宽哦。” 话音刚落,大家转过街角就看见了关放大发神威1V3把三个小混混打的汉武还手之力。 当我飞奔向你8 六小只这边一边收摊一边聊着今天离奇的经历,关放就把之前叛逆期做的事说给大家听。 说完后姜佳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乔瑾瑜!你平时都很关心关放的,这几天我们担心他受欺负的时候,你都没说话,我还好奇来着,还有今天放学的时候,我们在那边讨论,你居然在一边偷笑?” 说着姜佳眯起眼睛提高了音调:“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瑾瑜忽然被点出来,有点不知所措,不过想了一下,稳定下来,瑾瑜这具身体,初中是和关放在同一个中学的,不过不在一个班级,而且那时候的校霸关放,是不会和瑾瑜这个乖乖女有什么交集的。 瑾瑜小心的说:“我碰见过一次,初中,其实我和关放在一个学校,那次有校外的混混想找我们学校的人收保护费,其实就是勒索,关放他带着几个人把那几个混混都打了,不过最后因为关放下手太重,被记了过,好像还赔了钱。” 关放听见瑾瑜居然是自己的初中同学还惊讶了一下,随即想到黑历史被小伙伴看见,就有点不知所措:“你知道我的样子,你还和我做朋友?” 瑾瑜对关放笑了一下:“其实,我那时候虽然有点怕你,不敢和你说话,但是我特别佩服你,不光是我,我周围的几个女生也都佩服你,你那么勇敢的帮助了同学,虽然最后做法过激,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份勇气的。” 瑾瑜看关放有些不好意思,还有周围小伙伴吃瓜的眼神,自己也红了耳根,不过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本来我也以为我们会没有什么交集,但是这次在高中碰见你还是非常开心,而且再次见到你,你变化很大。” “你看你初中期末那么努力,最后还考上了高中重点班,你真的很好,脑子聪明、乐于助人、积极阳光还孝顺,和你做朋友,我真的非常开心。” 关放听着瑾瑜的话怔住了,眼中好像反应了很多复杂的情绪,两人对视着画面看起来像电视剧中的男女主角的深情对望。 这时一阵调侃声打破了唯美的氛围:“哦~你真的很好!”姜佳和顾然模仿起了刚刚的对话,顾然用特别矫情的声音说:“你知道我的样子,你居然还愿意和我做朋友?” 姜佳上前牵起顾然得手深情的说:“你真的很好!脑子聪明、乐于助人、积极阳光还孝顺,和你做朋友,我真的非常开心。” 瑾瑜和关放被小伙伴打趣,闹了个大红脸。 瑾瑜:“好了好了,已经帮奶奶收好摊了,我们各回各家哈~”说着转身拿上书包,脚步飞快的溜走了。 关放看瑾瑜急匆匆的步伐,无奈的笑了一下,赶紧跟上去,边追边回头和顾然说了一声:“帮我告诉奶奶一声,我去送送小瑜。” 这边瑾瑜听到了关放追来的声音,慢慢放慢了脚步,等关放赶上来后,就悄悄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发现没什么变化,红晕也褪去了。 接着瑾瑜小心翼翼的开口:“关放,其实经历了这次小混混的事,我有一个想法,你要不要听一下?” 关放感兴趣的侧脸倾听,因为瑾瑜是小伙伴们之中,算是最早接触社会的,所以瑾瑜很多想法,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瑾瑜:“你也知道,我之前手中的钱都投了出去,手里只剩一些房子收租,这几个月手里又攒到了一笔钱。虚拟投资我想缓一缓,不想再继续投入了,所以我就想找找别的实体投资。” “咱们六个小伙伴中,只有你们家涉及了经营业,而且关记糖水铺这个招牌在江宜已经算几十年的老招牌了,所以......所以我想投资这个品牌,你们技术和品牌入股,我是金钱入股100w,我想把关记糖水做成连锁,四六分账怎么样,关奶奶四,我六。” 其实瑾瑜心里想的是五五分,但是不说关奶奶,就是关放也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才改成四六。 关放这个高中生,骤然听到了一个百万的项目也是宕机了一下。 整了下信息后关放问:“你想在江宜连锁吗?” 瑾瑜看关放没有反对,稍微有了点信心,还继续说出来自己的计划:“暂时先开两家店,一家在江宜市中心,一家在江宜附中门口,你觉得怎么样?” 关放想了一下这两个地点的客流量,市中心肯定不用说,只是那边的店一定是很贵的,江宜附中这边,学生的购买力也是很可观的,但房源也不便宜。 关放说了这个顾虑之后,瑾瑜就解答了一下自己的规划:“我问了一下中介,因为商铺呢,我不是太想租,想直接购买,就当投资房产,当然这房子是我个人投资,不算合作内容里面。” “我咨询过中介了,糖水铺不需要太大的店面,100平左右就已经很多了,两个铺子大概室内装修加上饮品和甜品的设备,预计每个铺子35w,剩下30w大概够了前期运作。” “等这两家铺子的前期投入收回来,就可以考虑去华大周边商业圈开分店了,到时关奶奶不就能跟着你一起去上大学了么。” 关放听着这一系列规划,也听明白了,这四六分的红利,还有分店开去湖北的规划,这么明显关放要是还看不明白,也不符合他重点班学霸的脑袋。 “小瑜,谢谢你这么为我还有我奶奶考虑,作为朋友,你一直在照顾我们,我们都知道,但是照顾奶奶是我的职责,你不需要这么付出,还有....” 瑾瑜看关放陷入了自我否定环节赶紧打断他:“等等等等.....这是个很正常的投资,你们家的各种商品,我大概都吃过了,口碑好,商品也是优质,而且合伙人的人品过关,我为什么不能投资?” “我一直有在投资你们是都知道的,我真的非常看好未来的现制饮品行业,我本来的计划是等我高考完再投资的,因为我们现在所有的精力要全力以赴用来高考。” “但是现在,有了关奶奶的品牌,还有她的技术,我们是双赢的局面,你看我既可以投资商铺,还可以进军现制饮品行业,提前了两年把钱赚到手,还有一个现成的、可信的商标品牌让我用,和一个可信的合伙人。” “而关奶奶呢,你也知道,奶奶岁数大了,慢慢的并不能应付高强度工作,但是奶奶有一个几十年的好口碑的品牌,还有自己独家的糖水技术,我和关奶奶合作后,关奶奶可以躺平收钱,而且关奶奶如果闲不下来还可以去店里监工做管理,或者当一下收银,调剂一下生活,既可以收到分红,还可以在自己的铺子不受任何委屈的挣一份工资。” 关放听着瑾瑜的规划,无论她再怎么说这是什么双赢,还有什么挣钱,关放都明白,瑾瑜这是给了自己家糖水铺一个机会,从一个小地摊变成连锁店的机会。 关放看着瑾瑜侃侃而谈为了自家规划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冲动一把捞过瑾瑜抱在怀里。 当我飞奔向你9 瑾瑜突然被拽进怀里,然后脸就埋进了关放的胸前,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腰被箍的死紧,好像要被揉进眼前人的身体里面,正懵着就听头顶传来一道声音:“瑾瑜,谢谢你。” 她知道关放心里心在一定很激动,所以理解的没出声打扰他,让他平复一会,等了一会儿,瑾瑜伸出手拍了拍关放的后背。 “放开我吧,快要勒死我了,你的投资伙伴还没签约就要被合伙人谋杀了吗?” 关放这才反应过来,感受了下怀里娇小软绵的触感,顿时一个激灵快速放开了瑾瑜。 “小瑜,不好意思啊,刚刚有点激动,力气用大了,你还疼吗?需不要上一点药。” 瑾瑜刚被毫无防备的抱了一下,然后又猝不及防的被放开差点摔倒,简直要无语了,给了关放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就埋头向家里走去。 关放回家和奶奶商量了一下这件事,奶奶是非常开心的,但是自家一分钱不出就可以分四成,关奶奶怕瑾瑜吃亏,所以一直犹豫。 关放第二天把关奶奶的顾虑告诉瑾瑜后,瑾瑜就决定放学和关放一起回家,亲自去和关奶奶谈一谈。 瑾瑜把关奶奶拉进屋里,然后调出了一个新闻界面,这个新闻是2011年某某品牌被大公司看上然后花50w买下品牌商标的报道。 瑾瑜让关奶奶耐心的看完这个报道后才说:“奶奶,您看,一个几十年口碑都不错的品牌,真的真的是很有价值的,而且如果我自己要开店的话,需要花钱去学习技术,但是如果关奶奶和我合作,我即可以拥有一个好的商标,还有了一个免费的培训师。” “特别是,关奶奶的人品我是非常放心的,商业合作,最怕的就是合作伙伴人品不好,奶奶~您看您忍心让我去找一个不知根知底的陌生人合作吗?” 在瑾瑜的花式忽悠下,关奶奶终于同意了这个合作。 之后的流程,瑾瑜就把两个傀儡弄了出来,还好系统出品的傀儡,在每个小世界都是自带身份的。 合同、店面还有装修、人员培训什么的,就都放权给傀儡去做。 马上就要寒假了,不过还好,最后这个考试成绩大家都在稳步上升,让小伙伴们可以过一个安稳年。 考试过后,张陆让要回自己家一个月,所以小太阳要一个月见不到她的让让了,平时情绪都带点了一点emo。 就在小可爱正在可惜不能和让让一起过年的时候,收到了一个好消息,要去拜年的太奶奶家就在张陆让家那边,所以苏在在兴高采烈地就去投奔张学霸了。 因为流感爆发,顾然的爸爸妈妈去支援会元了,顾然自己在家的时候生病,发烧烧到昏睡,关放没联系上他,赶紧打给姜佳和瑾瑜。 姜佳倒是很快就到了,但是瑾瑜为了这对‘还有的磨的情侣’,难得的温馨时刻,在楼下硬是等着关放到了才上去。 结果就是顾然被关放打包带走,去吃关奶奶做的红烧肘子、油焖大虾、清蒸鲈鱼、五香牛肉,哦对了,还有饺子。 瑾瑜跟着一起去了关放家,就看到了关放家那个颇具雏形的大通铺,没意外的话,等明天张学霸也要来了吧。 瑾瑜已经让傀儡把关奶奶的养生汤打包送过来了,瑾瑜看关奶奶的状态,比初见时精神多了。 有养生汤调理身体,再加上自己干了半辈子的糖水铺马上就要变成连锁店,关奶奶人逢喜事,每天都红光满面的。 两家店铺再有半个月就装修完了,开学那一阵正好是开业的好时候。 邀请了小伙伴们参加学校分店的开业仪式,仪式上关奶奶剪彩的时候笑的见牙不见眼,大家也都非常开心,开业前三天所有饮品八折,客流量有些大。 关奶奶这几天就在学校分店这边帮忙收银,虽然比较忙,但是天天精神都不错,三天后客流就稳定了,每个店都请了员工,关奶奶也不会很累。 开学后,姜佳给谦宇学长送她精心准备的礼物的时候,无意间知道了谦宇学长要出国留学,为了不让自己留遗憾,她决定要趁学长还没走,对学长表白,顾然这个小可怜决定帮忙。 啧啧啧,瑾瑜看着顾然这少年暗恋的小心思,简直就是青春疼痛文学啊,为他心疼三秒钟,不过顾然小可怜你放心,有瑾瑜在,一定会让他在上大学之前抱得美人归的,五年的暗恋和等待,爱谁等谁等吧,离我们小情侣远点。 谦宇学长出国前的音乐会邀请了大家,姜姜的盛装打扮还有最后未说出口的青涩表白,最后都为这场青春悸动画上了句号。 接下来的校园生活很平静,新的关记糖水铺也在稳步盈利,两家店的每月纯盈利能达到8w左右。 期末考成绩出来后,大家都想出去玩一下最后定的地点是白川,瑾瑜想起了原剧中大家会把钱集中给姜姜管理,但是玩的太开心,姜姜不小心弄丢了。 所以这次瑾瑜主动提议保管旅游资金,有空间外挂在手,小钱钱,我看你这次要怎么丢。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几个小伙伴们一起看了海、一起吃美食、一起放烟花、好像只要大家在一起,无论干什么都很快乐。 虽然没有因为弄丢钱而去音乐节场地打工,最后去看了白川音乐节,但是瑾瑜还是从手机上搜到了这个音乐节的宣传海报和大家提议一起去看看。 到了音乐会现场,大家都在脸上画了彩绘,张学霸被抽中了幸运观众,上台唱了一首《爱在西元前》,不知道是不是想回应高一军训时,在在没能唱出的那首《不能说的秘密》。 旅行的最后一天,因为并没有缺钱,所以大家去了游乐园疯玩了一天,导致第二天返程的火车上,大家都累趴了。 “叮,恭喜宿主签到获得异次元世界网络游戏数据包(内含游戏数量*100)、高级游戏编程(永久有效)” 当我飞奔向你10 瑾瑜这是第一次从系统中签到出了异次元空间的东西,把奖励的数据包解压出来后发现这100个游戏包含很多类型,小到打发时间的消除、养成、卡牌之类的休闲手游,大到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竞技对战、多人射击游戏,甚至其中有一个最大的游戏包,包含了一款,基础全息仙侠类游戏(包含全息眼镜技术、游戏引擎技术)。 瑾瑜本来就有计划怎么样让小伙伴们毕业后还可以在一起,有了这个,计划最完整的部分完全不用担心了,即使三年推出一个游戏,这个奖励都完全够用。 暑假过后就面临文理科分班,这次因为瑾瑜和关放提前约定了去华大,所以关放没有选择原剧中的文科,这也导致了,这次分班对六小只没有什么影响,还是三个女生一班,三个男生一班。 这边远在国外的谦宇学长给大家寄来了礼物,唯独没有给姜佳准备,顾然问的时候,谦宇学长说让他自己帮姜佳挑一个,所以谦宇学长一定看出了自己表弟顾然喜欢姜佳。 后面姜佳去顾然家的时候也无意中看见了这段对话,姜佳终于知道自己带的表,不是谦宇学长送的,而是顾然为自己选的,这也是这对小情侣终于向彼此靠近的第一步。 高二后开始有了晚自习,这段时间大家都习惯了在一起复习,然后分小组互相讨论,完全没给叶真欣偷拍照片的机会。 张学霸的妈妈来了,他要转回苏阳高考了,因为张陆让学籍在苏阳,这几天张学霸明显魂不守舍,但是又不好对苏在在开口,瑾瑜这个cp粉头子这时候就需要发挥作用了。 瑾瑜拦下了从教室出来的张陆让:“张陆让,我们去操场那边聊一下吧?时间不长,最多五分钟。” 张路让虽然心里莫名,但还是答应了小伙伴的要求,等两人走到操场角落的树下,瑾瑜开口了:“张学霸,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听到了你要转回苏阳,但是我希望你和在在能好好谈一谈,最好尽快,你也不希望你最在意的人,从别人嘴里听到你这么重要的消息吧?” “这个消息我能知道,就代表别人也能知道,你考虑一下,我先走啦。”说完,瑾瑜就转身跑了。 刚刚看他在那边打篮球,我要赶紧去给关小放买矿泉水去。 果然,学霸那么聪明的脑袋,有些事情只要有人点出来,他聪明的大脑都能顺利想通。 第二天,苏在在的天都塌了,“姜姜,小瑜,怎么办啊,让让要回苏阳了,我......” 姜佳看苏在在茫然失措的样子赶紧搂过来安慰,瑾瑜其实一点也不担心,在剧情中,小太阳虽然因为张学霸最开始纠结的态度被伤到了,emo了几天,但是当她知道原因后,又迅速地积极乐观了起来,反而还安慰了张陆让的情绪,不愧是无敌小太阳。 瑾瑜上前双手捧住了苏在在欲哭无泪的小脸:“好啦,小在在,今晚呢,大家都来我家,我有个有关于我们大家一起的计划要宣布,这个计划呢,可能会让你们这对异地小鸳鸯好受一些。” 苏在在看着瑾瑜坚定地表情,慢慢平静下来,等到放学的时候,这对小情侣之间已经淡定了不少,瑾瑜猜,苏在在小太阳一定已经把自己和张学霸安抚好啦。 回家之后,大家洗手吃饭,吃完瑾瑜把一个新买的电脑拿过来,电脑里有两款游戏的资源包,一款基础的手机消除类小游戏,一款大型电脑仙侠类游戏。 很重要的环节大家现在肯定是还不用看的,即使看了,没入门这一行之前也看不懂,只给大家演示了一下基础美工,玩法测试。 五小只看着灵活的操作,还有精美的人物,多变的玩法都感兴趣的睁大了眼睛。 瑾瑜看大家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不知道你们对游戏制作有没有什么兴趣?” 一群17岁少年,对游戏当然还是有很大兴趣的,其他人都是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瑾瑜,只有张陆让看着这两个明显市面上没有的游戏,还是基础的框架模块若有所思,最后好像明白了什么,看着瑾瑜的眼睛表情中带着一丝兴奋。 瑾瑜接着讲出了自己的规划,:“我这个人呢,对自己以后的规划比较长远,我们现在是学生时期,但是以后考什么大学,以及大学之后做什么工作,我已经清晰的有了一个计划,并且正在为之努力。” “电脑里的这些东西,就是我以后的职业规划,网络及手机游戏。” “随着科技技术越来越发达,手机和电脑的利用率也越来越高,而游戏,也是其中不可避免的一大模块。” “一个游戏公司内需要很多部门,以及多方面人才,包括游戏策划,负责游戏整体设计和玩法;游戏程序员,负责编写游戏代码和实现功能;美术设计师,负责游戏角色、场景和UI设计;音效设计师,负责游戏音效和背景音乐制作;测试工程师,负责游戏测试和bug修复;运营人员,负责游戏上线后的推广和用户维护” 听到这里,大家都若有所思,苏在在直接问了出来:“小瑜,你说要宣布一个大家一起的计划,所以,你想让我们和你一起来做这个游戏公司吗?” 瑾瑜肯定的露出了个微笑,表扬似得摸了摸苏在在抖得小脑袋“说得对,关放说过他的大学专业想报计算机一类,所以他肯定是要和我上一艘船的,在在呢,你说过想学语言类,姜姜说过想学传媒类,这两个专业无论是游戏设计或市场运营都能用上,那你们两个呢?有没有什么想法?” 张陆让和顾然面面相觑,这也太突然了吧?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能在一起上学一起工作当然是最好了,但是专业和职业规划是一辈子的事,总不能这么草率的就决定了吧? 瑾瑜也知道他们的顾虑,“你们放心,并不是让你们马上就回答,这毕竟不是小事,而且,离张学霸转学还有四个月呢,我继续说一下这些资料吧,你们也初步了解一下。” “现在游戏行业可是朝阳产业,发展势头猛得很。就说这几年,游戏用户数量蹭蹭往上涨,不管男女老少,谁手机里没几个游戏呀。从休闲益智到角色扮演,从单机到联机,市场大得超乎想象。”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个简单的图表:“咱们做游戏,不仅是为了赚钱。一起打造出一款被大家喜爱的游戏,那种成就感,多难得。而且,咱们都是好朋友,彼此知根知底,合作起来默契十足。要是开了公司,咱们就是一个紧密的团队,能把各自的才华都发挥出来。” “至于开发的游戏是否符合大家口味从而盈利,实不相瞒,自从我自学游戏编程后,已经做出了几十个游戏框架,我们完全不缺前期的资源。” 最后,瑾瑜看着大家慢慢接受并理解最后眼中都露出了一些若有所思的表情说出了最后一句:“你们就不想尝试一下那种‘最好的朋友都在身边,最爱的人就在对面’的生活吗?” 当我飞奔向你11 当那晚瑾瑜说出了那句话后,大家心里都留下了一抹浓重的色彩。 瑾瑜想着小伙伴们听到那句美好的憧憬后瞳孔骤亮,瑾瑜有信心,在高考之前,大家会给出肯定的回答,当然瑾瑜也不会辜负大家这份信任。 临近过年,大家送别了张学霸回自己老家,在张陆让临走那天,也给了大家一个回答:“我会努力和大家走到一起,我们华大见。” 高考前的日子,像是被拧紧发条的时钟,分秒都在紧张运转。 校园里,有学生脚步匆匆,手中随时都捧着书本微微翻动。 教室中,灯光亮得晃眼,同学们或低头默背单词、课文,或专注演算习题,只听见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 课堂上老师的语速明显加快,知识点如连珠炮般倾泄而出,同学们瞪大眼睛,竖起耳朵,飞速记录着,生怕遗漏任何重点。 课间休息,也少有人嬉闹,大多是在座位上伸个懒腰,便又投入到习题中,或是拿着疑难问题奔向老师办公室。 糖水铺的投资早就收回来了,现在的都是纯盈利,每月扣了税都大概会有8w左右,瑾瑜已经决定让傀儡去华大周边实地考察了。 姜佳和顾然还是在互相暗恋,这种青春期的青涩小美好,瑾瑜也没打扰,毕竟大家都还是高中生,考大学才是最重要的事,一切都等毕业后再说。 至于关放,家中每月都会收入五位数的分红,奶奶身体也越来越好,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全身心投入在学习上。 随着高考倒计时慢慢的一点点减少,直至清零,这一天终于来了。 最后一科英语收卷铃声刺破燥热的空气,铅笔在答题卡上的最后一抹晃动戛然而止。 走廊炸开潮水般的欢呼声,穿校服的少年们撞开铁门,像脱笼的飞鸟扑向操场。不知谁起了头,课本和练习册雨点般砸向天空,墨香混着油墨的气味在风里翻涌。 高考结束了。 六小只也正式告别了高中生活,奔向更广阔的舞台。 张学霸约了苏在在去夏日集市,苏在在告诉瑾瑜和姜佳的时候,瑾瑜就知道,这对小情侣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姜佳为了好闺蜜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为此不惜找来了做占卜生意的远房亲戚来演戏。 瑾瑜则为在在奉上了市面上最新款的补水面膜,以保证在在当天的精神面貌,企图美翻张学霸,当然也不能少了姜姜,毕竟,瑾瑜的计划是,那一天,两对小情侣都给我锁死!!! 悄悄围观了一圈,张学霸和苏在在经历了被破坏的肢体接触、被识破的制造压力以及抓马的塔罗牌占卜后,瑾瑜简直笑到肚子痛。 不过围观之后瑾瑜就拉着关放停在塔罗牌摊位面前等姜佳和顾然,因为苏在在那边张学霸明显蓄谋已久,根本不需要操心,反而是姜姜美少女,等等我,你的红娘马上要到了。 果然,没过一会,两小只就过来了,停在摊位算了一卦,亲戚说他们缘分不浅,姜佳和顾然都觉得像是在开玩笑,两人说着说着姜佳破防了,脸颊通红的跑走了。 瑾瑜跟在姜佳后面,拿出手机把顾然走后,姜佳说的话录了下来,然后拉着关放去追上了顾然。 顾然看着拦在自己面前气喘吁吁的两人:“你们干嘛累成这样?去偷西瓜让人家抓到啦?” 瑾瑜赶紧平复自己的气息,也没说多余的话,打开手机就要放录音。 关放:“还敢调侃我们,听了录音你要把我和小瑜供起来我跟你说!” 当手机里清晰的传来了姜佳的声音“我是说不和好朋友谈恋爱,但是......如果是顾然的话,那还是挺好的。” 顾然目瞪口呆的听着手机里姜佳细数自己的优点,觉得脑海里好像放了一个巨大的烟花,即灿烂又震耳欲聋。 反应过来后赶紧回身向姜佳的方向跑去,瑾瑜想,希望你可以在放烟花之前找到姜姜,。 等周围都没人了,关放终于等到了时机,看瑾瑜累的坐在凳子上休息,关放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开口。 其实今天在夏日集市刚看见瑾瑜的时候,关放就想和她表白了,但是一直被瑾瑜拉着左跑一下,右跑一下的吃瓜,一直没找到机会。 就在犹豫的时候,夜空突然被第一簇金红的火星撕裂,瑾瑜下意识站起身攥紧关放的手腕,关放也随着她的动作起身,她仰起头时,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关放突然伸手挡住她额前散落的发丝,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耳垂。 \"快看快看!是爱心形状!\"瑾瑜转身时不小心撞进他怀里,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拓印在身后的梧桐树上。 巨大的粉色烟花在云层深处绽开,将她睫毛上跳跃的光斑染成温柔的绯色。 关放喉结动了动,远处传来人群的惊呼,而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比所有炸开的烟花都震耳欲聋。 他终于鼓起勇气,一把搂过瑾瑜,把她紧紧抱进怀里然后闭眼大声表白:“乔瑾瑜!我喜欢你!” 突然的拥抱和表白,让瑾瑜脑袋发懵,不过这么浪漫的氛围和这么偶像剧的情景,瑾瑜也放下了心中社死的顾虑,伸手圈在关放结实的后背。 “关放,我也喜欢你。”瑾瑜踮起脚轻轻凑到关放耳边回应了少年热烈的感情。 周围响起了围观路人的掌声和善意的起哄声,还有喊亲一个的,瑾瑜听到后涨红了脸,挣开了关放的怀抱,不敢看他炙热的眼神,赶紧低身拉过他的手腕快速跑出了围观人群的范围。 高考分数出来了,不枉费瑾瑜这三年的灵气食材供应,大家都稳稳的过了华大的录取分数线,瑾瑜还是按照原计划报了音乐系、在在报了文学系、姜姜是新闻系、关放是数字媒体、张陆让报了计算机科学与技术、顾然是软件工程。 大家都互报分数后,瑾瑜在六人小群里发了个消息,“为了庆祝关记糖水铺华大分店首月盈利达到15w+,乔老板决定赠送他的小伙伴们一次团建之旅, 本次团建目的地:稻城亚丁5日游 本次团建历时:7月13日-7月20日(算上来回路程) 现在是7月10号,请小伙伴们再两日内准备好旅行用品,我们一起去看蔚蓝的天空,看白色的雪山,金黄的草地。” 顾然:“哇去...真的假的?谢谢乔老板,谢谢乔老板,我和姜小佳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旅游,乔老板买单!(跪谢表情包)” 姜佳:“顾然!你给我退下(威胁表情包)” 顾然:(翻滚撤退表情包) 关放:“小瑜宝贝,怎么能让你自己来,店铺盈利我也有分,这次我们一人一半,我和小瑜宝贝做什么都要在一起!?(°?‵?′??)” 当我飞奔向你12 七月的阳光炽热而张扬,却敌不过少年们眼中更热烈的光芒,六小只也踏上了前往稻城亚丁的毕业旅行之路。 从飞机舷窗俯瞰,绵延的山脉与广袤的草原逐渐清晰,当双脚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清凉的风裹挟着高原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长途奔波的疲惫。 终于到了亚丁风景区,姜佳兴奋地张开双臂,像只欢快的小鸟在草地上转圈圈,大声喊道:“稻城亚丁,我们来啦!”顾然笑着跟在她身后,时不时调侃两句,惹得姜佳追着他打闹。 关放和瑾瑜默契地走在前面,一边讨论着沿途的风景,一边研究着地图,规划着接下来的路线。 张陆让则安静地跟在苏在在身旁,时不时帮她理一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或是提醒她注意脚下的碎石。 苏在在仰着头,满眼都是对这片神奇土地的好奇与惊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自己的感受,张陆让就安静地听着,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 瑾瑜拉着关放去景区入口买了几瓶氧气备用,景区人有点多,关放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敢放开。 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碧蓝如洗的天空下,远处的雪山巍峨耸立,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 牛奶海和五色海宛如镶嵌在山间的两颗璀璨明珠,湖水清澈见底,随着光线的变化呈现出不同的色彩。 六人围坐在湖边,任微风拂过脸颊,看着湖面泛起的涟漪,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 “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苏在在轻声说道,眼中带着一丝不舍。 瑾瑜笑了一下:“这么喜欢这里啊,放心,我们以后每年都可以出来旅游。” 张陆让也伸手握住苏在在得手给她安慰。 姜佳揽过苏在在的肩膀,笑着说:“别这么伤感嘛,来,我们拍张合照!” 于是,六人站在湖边,摆着各种搞怪又灿烂的姿势,相机定格下了他们青春洋溢的笑脸。顾然和关放还不忘耍宝,做出各种夸张的表情,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夜幕降临,他们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搭起帐篷。关放和乔瑾瑜自告奋勇地去捡柴火,准备来一场篝火晚会。 当篝火燃起,跳动的火苗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温暖驱散了高原夜晚的寒意。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吃着带来的零食,分享着高中三年的点点滴滴。 回家后大家都在准备着大学报到的准备工作,瑾瑜抽空去了一下华大所在的武汉。 这三年虽然因为学习没有很关注炒股,但是有黄金眼这个外挂在,偶尔的几次投资也都收获了高低不等的收益。 这次在武汉就是为了考察一下开公司的办公场所,还有准备购置一栋房产作为以后的员工宿舍,毕竟以后公司做大了,肯定不能只有六个人的。 最后定了一个商业圈中心的大厦,和离大厦步行20分钟的一个新建的小区。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随着六小只正式大学报到,瑾瑜又获得了一次剧情签到。 “叮!恭喜宿主签到获得傀儡(专精)*10” 这傀儡也像之前的傀儡一样,可以带到所有影视世界,但是后边坠着的‘专精’二字是指,宿主可以规定这个傀儡其中一方面能力达到天花板级别,但也代表着这傀儡不像之前的全能傀儡一样,样样精通,除了‘专精’那一项,其他能力都平平无奇。 正式开学后的第二个月,大家经过了初期的适应瑾瑜就趁着周末,把大家带到公司新址参观了。 瑾瑜轻轻按下电梯按钮,电梯攀升的嗡鸣中,她偷瞄身后叽叽喳喳几位小伙伴,姜佳和苏在在此刻正贴着玻璃墙张望,瞳孔里映着楼下蚁群般的车流。 \"叮\"的一声,磨砂玻璃门缓缓滑开,薄荷绿的墙面像被春风吹开的涟漪。 前台的全息投影logo浮动着像素光斑,戴猫耳耳机的AI客服突然眨了眨眼:\"欢迎光临星轨游戏!顾然夸张地捂住嘴,:\"救命,这比我想象中还梦幻!\" 星轨游戏就是大家一起讨论的公司名字,在排除了‘躺赢幻想研究所’、‘熬夜冠军游戏公司’、‘摸鱼动力研发中心’等等一系列抓马的名字后,大家在张学霸提出的“零界引擎”还有瑾瑜提出的“星轨游戏”中抓阄决定了这个公司名字的诞生。 穿过悬浮着q版Npc的走廊,会议室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商圈霓虹尽数收纳。 瑾瑜故意顿了顿,在大家惊叹时推开第二扇门,数位屏拼成的星空穹顶下,二十台顶配主机泛着幽蓝呼吸灯。 关放突然冲过去抱住机械臂模型:\"这个战斗场景!不就是你之前给我们演示的宣传片?\" 顶楼露台的风裹着咖啡香,恒温系统模拟的极光在玻璃穹顶流转。 瑾瑜倚着摆满手办的展示柜,看小伙伴们围在露天休息区的体感游戏机旁笑闹。这是不是就实现了,最好的朋友都在身边,最爱的人就在对面。 就在瑾瑜满足的躺在沙发的时候,张学霸悄悄走了过来,张陆让坐在瑾瑜旁边的单人沙发,眼睛盯着那边小伙伴们好奇的疯玩轻轻地开口:“智能ai、体感系统、全息投影、悬浮科技、你要做的不只是市面上的网游吧?” 瑾瑜突然听到他声线平稳语调舒缓自然却又带着一些笃定的话,真的是佩服起这位男主角的观察力了,虽然瑾瑜也没遮掩,这蛛丝马迹都摆在了明面上,但确实只有张陆让看了出来。 “我们初期发展就是市面上的游戏,但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全息!” 傀儡在糖水铺那边走上正轨后就撤了,反正糖水铺是为了有借口让奶奶跟着一起来,目前三家连锁已经够了,不需要在扩大规模,就聘请了专业市场管理。 这半年大家都在努力丰富公司建设,两个傀儡也一个担任了公司人力部门,一个放在财务部门,专精傀儡也放出了两个信息技术专精进公司技术研发部门。 公司基础框架都健全了,就差游戏运营了,大家一致认为先来一个手游小游戏试试水。 但是因为初期比较忙,再加上刚上大学,大家要学的还不少,所以决定慢慢来,预计小游戏会在明年暑假上架。 当大一寒假大家收拾行李一起回到江宜之后,又一起聚在了瑾瑜家。 瑾瑜和关放在家早早地就准备好了火锅等着大家上门,等大家吃的热火朝天的时候,瑾瑜突然站起来:“各位!还记不记得大家第一次在我家吃火锅的时候,我们干了什么?” 关放被突然站起身的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放在她身后怕他摔倒。 小伙伴们也眼神迷茫的对视了一下,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在在姜姜双目瞪圆,顾然和张陆让也视线跳跃。 只有关放在担心瑾瑜的安全,不过冷静下来后看着伙伴们的反应,他也反应过来,顿时双拳紧握,呼吸变得急促。 “小瑜宝贝,是我们的那个虚拟币投资吗?” 瑾瑜看着大家的表现,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不自觉高了一分:“恭喜在座各位百万富翁!” 听见瑾瑜的话,大家不可置信的倒吸一口凉气。 瑾瑜平复了一下然后淡定的点头,转身把早就准备好的交易材料以及银行流水拿了出来。 在在和姜姜双手颤抖的接过文件,看到纸上明晃晃的数字都激动地跳了起来。 顾然在一旁着急地抢过资料:“我说你们看过到是和我们说说结果啊,不知道我们也在这着急呢啊。” 然后顾然勉强克制住心底的激动,郑重地向手上的纸张看去,等他也看到了那串数字后,瞬间喉咙发紧,双腿变软,顺着椅子慢慢滑坐在地板上好像失去了全身力气。 当我飞奔向你13 瑾瑜从身后拿出了五张银行卡,给了在座的小伙伴每人一张。 “每张卡里有382w,这是已经去掉给我的服务费的钱数,其实这个项目还是很有前景的,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急流勇退。” “去年六月份,这个平台被黑客攻击了,有大量投资者资金被盗,这个项目越来越赚钱,但是风险也会越来越大,去年全球那么多人资金损失,中国占比还是很大的,我觉得国家不久后会有动作,现在不收回来,我怕以后我们会竹篮打水。” “如果你们同意的话,这项投资我们就可以截止了,如果你们还有其他想法,也可以个人注册一下账号,当然风险也要自己承担喽。” 瑾瑜把利害关系摆在了明面上,虽然嘴里说着大家可以自己去操作,但是表情中带着一种‘你敢去试试’的意思。 小伙伴们都被这惊喜冲击的脸颊泛红,除了张陆让在尽力克制,其他小伙伴都要手舞足蹈了。 张陆让:“我们当然紧跟乔老板的脚步了。” 瑾瑜看着张学霸脸上春风和煦的微笑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至今为止还没发现过他对苏在在以外的人这么开玩笑。 瑾瑜看着其他小伙伴点头附和,关放已经想把私房钱上交了,另外两个男生看关放的操作脸都黑了,居然慢他一步,赶紧转身也上交私房钱。 瑾瑜赶紧制止“等等等等,你们先等我说完。” “游戏公司,目前是我个人出资完成,目前现有的技术也都是我的成果,但是,别忘了我当初让大家报专业的目的,所以,在公司没上市之前,你们有兴趣购入一些原始股吗?当然,这股份我只能放出百分之二十,而且,如果以后有需要股权转让,你们只能转给我,或者我的后代,公司的原始股,除了我们六个不会再有别人。” “你们想好后再和我说,现在离公司上市还有三个月。” 说完之后关放首先紧跟女朋友“小瑜宝贝,钱都给你,股份也都给你,以后我帮你打工就行。”瑾瑜看关放这一脸求表扬的模样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头。 苏在在:“瑾瑜,不用考虑了,我要入股。” 姜佳:“我也是我也是,我们当初说好要一起的。” 顾然:“那还用说嘛,跟着乔老板发大财啊,哈哈哈。” 张陆让:“一起,那我们就跟着瑾瑜占个便宜了。” 瑾瑜看着大家的态度觉得,幸好,幸好我有能力保留大家这一份纯挚的感情。 开学上半年大家忙着专业课,还有公司推出的第一个手游准备工作,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所以原剧中张学霸被绿茶小白莲碰瓷暧昧的剧情没有出现的机会。 等大家下半年开学的时候,游戏已经基本成型,特别是有两个专精傀儡在公司全职研究,其实现在游戏问世完全没问题,不过为了抢占暑期市场,还是决定按原计划时间。 所以大家空闲起来,搞事的也随之而来,这天,姜姜火急火燎的跑到音乐系来找瑾瑜,瑾瑜看她气喘吁吁的赶紧拍拍她的后背,让她平复一下。 “瑾瑜,你看看,这什么情况,我还没敢告诉在在。” 瑾瑜拿过来后发现是一个女生的微博,不过发的内容都是围绕着她的‘男朋友’,巧的就是这个男朋友的脸分明就是张陆让。 瑾瑜终于知道了,这段剧情不是蝴蝶掉了,而是延后了啊。 心中有数的瑾瑜给了姜姜一个放心的眼神:“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先回去,当没看见,我保证让她一天之内删微博,以后不敢作妖。” 既然决定处理,瑾瑜就需要速战速决,中午,瑾瑜来到大学食堂。 目光扫过餐桌,很快锁定了目标。不远处,朱妙正端着餐盘,一边吃一边操作手机,不时的带出一些心满意足的微笑。 瑾瑜迈步走近,坐在了朱秒的对面,朱妙先是一愣,然后注意到瑾瑜精致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妒忌,接着掩饰般的扯出一抹假笑:“同学,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朱秒实际已经认出了瑾瑜,最新一届的校花,听说刚大一就自己开了公司,而且和张陆让是朋友,但是她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所以只能心虚的表示不认识。 瑾瑜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眼睛扫过她虚假的嘴脸:“认不认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再纠缠张陆让,只会让自己难堪。” 朱秒脸色一沉,随后假装无辜的说:“这位同学你误会了吧,我知道张陆让是有女朋友的,但是我和张陆让是因为在一个社团,兴趣爱好也一样,所以比较合得来,也多聊了两句而已,我真的没准备抢走张陆让的,是不是他女朋友误会了啊,我可以帮张陆让和他女朋友解释的。” “而且据我所知你和张陆让的女朋友是好姐妹吧,他们感情出问题了,居然不是他女朋友来找我,而是你,难为你对他们这么好,这么关心他们了。” 朱妙嘴上说着夸赞的话,实际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瑾瑜也在窥视张陆让,暗讽瑾瑜和她是一路人,谁也不比谁高贵。 “我们之间的关系呢,就不用你这个外人操心了。” 瑾瑜不屑的看了一眼朱秒恶劣的表演,看她准备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就不和她废话了。 瑾瑜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拿出一些资料,那是她通过专精傀儡的黑客技术拿到的(大家不要学),关于朱妙之前一些不太光彩的行为记录。瑾瑜觉得朱妙在剧中勾搭张陆让不成马上就换了一个目标,像是一个惯犯,傀儡一查,果然惊喜很多。 “看看这些东西,我再给你一次重新回答的机会,我不介意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到时候什么后果,你应该明白。” 朱秒犹豫的伸出手看起了这叠资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颤抖着手指着瑾瑜:“你……你竟敢威胁我!” 瑾瑜拍掉她的手“这不是威胁,是提醒。及时止损,对你对大家都好。”瑾瑜说完,收起资料,转身离开。 经过这次交锋后,朱秒果然收敛了,微博删了不说,看见张陆让都避之不及的绕道走。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听着系统提醒,瑾瑜露出来胜利的微笑,话说第一次搞雌竟,虽然主角不是自己,但是获胜的感觉果然不错,这个程度,宫斗剧里应该能活过两集吧?。 “叮,恭喜宿主签到获得中级中医(永久有效)” 当我飞奔向你完 暑期的手游意外爆红,不仅公司成功上市,还收获了一大批周边盈利收益。 这个手游的推出,公司可以保证至少三年内都是盈利状态,所以按照计划,可以开始准备大型古风游戏。 晨光初照,公司前台的LEd屏突然爆发出欢呼声。瑾瑜握着手机,看着App Store畅销榜首位那抹鲜红的‘1’,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公司历时两年研发的古风仙侠网游加手游互通的《云渊》,上线首周流水便突破三亿,服务器因百万玩家同时涌入三度扩容,taptap评分更是稳定在9.5分。 微博热搜上“云渊捏脸”“云渊绝美cG”等词条挂在高位,超话里玩家自发剪辑的剧情混剪播放量破千万。市场部总监姜佳推门而入时头发微乱,却笑得像个孩子:“周边预售通道崩了三次!那套‘灵犀剑’金属书签和限量版的灵狐耳饰刚上架就被秒空,定制款的御剑模型预售订单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 设计部的实习生抱着一摞订单跌跌撞撞跑来:“乔总!汉服厂商求合作联名款,还有盲盒工厂说能72小时出样!”楼下快递车排成长龙,满载着印着游戏角色的抱枕、徽章和古风团扇,正发往全国各个角落。 深夜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在在带着策划组围着白板激烈讨论版本更新,姜佳举着手机展示海外代理商的合作邀约。 公司越来越好,在还没大学毕业的年纪,他们六个已经到了很多人无法触碰的高度。 随着游戏的爆火,公司的工作也越来越多,瑾瑜不得不放缓了以前定的三年一部新游戏的计划,而变成五至十年推新一次。 毕竟,我们的目标是过好大家都在的每一天,太过劳累就失了原本的初心。 毕业后,六小只的集体婚礼就定在了瑾瑜新买的一个私人小岛,大家邀请的朋友们都包了全程往返。 大家新买的住处就在当初瑾瑜看上那个小区,买了相邻在一起的大平层。 晨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厨房,苏在在踮脚够橱柜顶层的糖罐时,突然听见隔壁传来熟悉的笑闹声。 三个大平层阳台的隔断墙早已打通,推开连通阳台的玻璃门,姜佳正举着锅铲追着偷吃虾仁的顾然满屋子跑,不远处的另一扇门也同时打开,乔瑾瑜端着刚磨好的咖啡,身后跟着系着小熊围裙的关放。 阳台隔断被打通改造成开放式花园,藤蔓沿着木质花架蜿蜒生长,秋千上挂着苏在在亲手织的羊毛坐垫。 夜幕降临,三个家庭围坐在露天花园里。孩子们在秋千上嬉笑玩耍,大人们碰杯畅谈。星光点点下,苏在在靠在张陆让肩头,姜佳和顾然斗着嘴,乔瑾瑜和关放轻声讨论着旅行计划。 碰杯声里,姜佳晃着红酒杯感叹:\"以前总说最好的朋友在身边,最爱的人在对面,现在连工作都能黏在一起!\" 暮色渐浓,星光爬上城市天际线。这样的日子里,最好的友情在烟火中发酵,最深的爱意在对视里生长,岁月悠长,他们就这样把生活过成了最温暖的模样。 瑾瑜送走了小伙伴们最长寿的姜佳后,也闭眼回归了原始世界。 经过一场净化心灵的历练后,瑾瑜的修为飞速上涨,达到了炼气期大圆满,只等积累修行,突破筑基达到先天。 瑾瑜有预感,等突破筑基,或许就可以去往高武世界历练了。 回归后瑾瑜没着急去新的小世界,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古代生活呢? 但是目前瑾瑜还接受不了古代宫廷剧,可能历练不到位,自己还接受不了公用黄瓜,所以只能先去改编或者杜撰剧中对女子没有那么严重的约束。 最后敲定了,去梁山伯与祝英台小世界中,没有涉及到很多政治色彩,主要是中国民间爱情故事,可造作性还是很大的。 想好后,瑾瑜又去屯了一批货,还收集了一批书籍。 2007年版本《梁山伯与祝英台》是祝家有八个儿子,祝英台排行第九,所以也称祝九妹。 瑾瑜准备让系统安排成女主的妹妹,就比祝英台小一岁,虽然剧中祝家家庭氛围还是不错的,上面有个姐姐顶着,毕竟方便不少。 至于为何这次不要孤儿身份,如果要紧跟剧情的话,就需要去尼山学院读书,在那里,老师捧高踩低,学生之间也有自然地等级之分,高一点的身世就涉及家族联姻,低了又会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女主家这个开明温馨的家庭最合适了。 决定好了,瑾瑜就沟通本源珠,在熟悉的撕扯感之后,来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闺房中,此时瑾瑜正躺在绣房红木榻上,指尖还残留着湘妃竹帘的凉意。 起身后走到梳妆台前看向铜镜里映出月白襦裙的少女,鬓边银蝶步摇随着动作轻颤,自己现在就是祝英台小一岁的妹妹祝瑾瑜了。 现在瑾瑜17岁,祝英台和梁山伯18岁,再有两个月就是尼山书院招生的日子了。 这也说明,祝英台马上就替嫁了,瑾瑜准备赶紧行动起来,不然这个家就要乱了。 “知夏,进来帮我倒杯茶。”知夏是瑾瑜的贴身丫鬟,和祝英台的吟心一样。 “来了,小姐已经睡醒了吗,刚前院那边有些骚乱,知夏好像听到了九小姐在和黄小姐争执,小姐要不要过去看看。” 瑾瑜一听,还喝什么茶,站起身来快步向祝英台的院子走去,再晚点怕是错过一改变这个悲剧的机会了。 进入祝英台闺房时,祝英台正劝着:“良玉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马车都准备好了,只要拜堂那日......” 瑾瑜赶紧吓止姐姐犯糊涂:“姐姐住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吗?你要在迎亲当天帮助八哥的新妇逃婚,你是想让祝家和黄家都变成这上虞的笑柄,然后祝黄两家结了死仇吗?” 瑾瑜回身看着黄良玉小家碧玉却唯唯诺诺的面容更是心烦:“黄小姐,虽说您的家教不该我这个祝家的小姐评说,但是你这一去,你有考路过黄家以后得未婚女子如何自处吗?会有人敢娶一个家中有逃婚姐姐的女子做妻子吗?你父母又将背负多少骂名呢?” 祝英台赶紧上前拉住祝英台:“瑾瑜,你在说什么,黄姐姐根本不喜欢八哥,她有两心相悦的良人,她和八哥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梁山伯与祝英台1 瑾瑜想撬开这个祝英台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浆糊,这就是古代版傻白甜吗?好大的杀伤力,不行,有点顶不住,还是专业事交给专业的人吧。 上前双手抓住祝英台,让她无法挣脱,然后带着她去了前院找祝父祝母。 瑾瑜毕竟还有这炼气一层的修为,不是祝英台这个古代内宅大小姐能挣脱开的,她一边挣扎一边喊:“瑾瑜,妹妹你快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你弄痛我了。” 瑾瑜翻了个白眼:“你歇歇力气吧,我不可能放开你,让你去祸害八哥的,我也不想自己有个替嫁,嫁给自己兄长的姐姐。” 祝老爷和祝夫人正在前院喝茶,看见两姐妹撕扯着进来赶紧起身。 祝老爷:“哎呀快快放手,两个乖乖啊,听话先放开,有什么事爹给做主,千万别伤了自己啊。” 祝夫人:“放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瑾瑜把祝英台往前一推:“爹娘,瑾瑜知错,不过事出有因,瑾瑜实在不想看姐姐铸成大错,瑾瑜听到姐姐要在接亲当天帮助黄家小姐逃婚,自己替嫁。” 祝父祝母一听,简直要气的七窍生烟,祝老爷刚要说话,就被祝夫人理智的拉住了,她努力平复心情,挤出个笑容对瑾瑜说:“小十啊,你去帮我叫你八哥过来,然后你先回房。” 瑾瑜知道,自己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不方便听这些事的,就点头答应转身准备出门,不过买过门栏前还是说了一句:“娘,你和爹也别太生气,姐姐和黄小姐从小要好,又是都纯良的内宅小姐,情急之下出了昏招也不是恶意的,况且,黄小姐确实不是八哥的良配,趁着还未过聘礼,我们还有回缓的余地。” 祝夫人看着自小内秀的小女儿欣慰的笑了,还好还是有个聪明的女儿的。 “知道了,你就安心吧,我和你爹会处理的。” 这件事的结局就是晚上祝八哥祝英齐喝了一夜得酒,痛哭一场后,第二天和祝老爷祝夫人去黄府退了亲。 这件事两家小姐都有错,但说到底还是黄府对不住祝府多一些,黄家也嫌丢人,被黄良玉坚决的态度伤到后,就对外宣布了小姐病重的消息,将她关在内院,这风波不过去不准出门。 用同样的理由两家退了亲,虽然还是不好看,总比原剧中体面了不少。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原剧中祝八哥是终身未娶的,瑾瑜找了个机会给祝父祝母一粒丹药,这是本源珠中,玄天阁收藏的‘忘情丹’。 修真界中这类丹药属于‘杂物’类,毕竟修仙要修心,连自己内心都控制不了何谈修仙,所以着‘忘情丹’自从被炼出就一直放在仓库压箱底,没人动过。 祝夫人听说是高僧所赠,毫不迟疑的就要去给那个自退婚后一直颓废的儿子服用,东晋时期佛教盛行,统治者为了稳定局势也主推佛教,所以祝父祝母对于这个‘忘情丹’没有半点怀疑。 祝英台消停了两天后,祝夫人就想为她说门亲事,祝英台哪肯同意,就和祝父商量要去读书,自导自演了一出假神医的戏后,终于求得父母同意 祝老爷:“好了好了,我和你娘都同意你去书院读书了,你快起来吧。”说着就要扶起祝英台。 瑾瑜恰巧这时进门:“爹娘,你们同意姐姐去读书啦?” 祝夫人:“不同意有什么办法呢,你姐姐过得不开心,我和你父亲也不愿见到,既然她有办法变成男孩骗过别人,那就去吧。” 祝英台看见妹妹进来还有点别扭,但是毕竟一母同胞,这件事经过父母的处理后,她也意识到自己的错处了,作为女主角,知错能改这个好品质她还是有的,所以也并不记恨妹妹,只是有些羞愧,不敢面对。 “女儿最近去茶楼有听到一个消息,今年的学子比往年多出了许多,书院今年或许不是一人一间寝室,而是改成两人一间。” 祝英台和祝父祝母一听,那还得了,好好地女儿家,和男子一起上学也就罢了,还要住在一起。 祝英台急的满脸通红,好不容易让爹娘同意,这下白费了“这可怎么办?瑾瑜你的消息能确定吗?” 瑾瑜安抚的笑了一下:“姐姐别急,虽然不知真假,然应该不会空穴来风,不过,我可以陪姐姐一起去,到时候我们住一间,不就解决了。” 祝夫人听后更气了:“成何体统,英台要去也就罢了,她生性活泼,思想也开放,你平时最乖了,怎么也有这种叛逆的想法,坚决不行!哼!” 瑾瑜知道肯定会被反对的,不过她也不急:“爹娘,姐姐你们想想,到了书院,姐姐肯定也要天天沐浴的,但是去大澡堂肯定是不行的。” “我们一间寝室,可以定一个大浴桶在房间梳洗,互相打掩护,还有日常也是需要遮掩的地方肯定也不少,多了一个我,才是毫无破绽,你们觉得对不对?” 最后祝家姐妹还是成功一起去书院求学,毕竟祝父祝母还是很疼爱女儿的。 瑾瑜也在出门之前煮了一锅鸡汤,祝家父母和八位哥哥一人一碗,每碗里面化开了半颗培元丹。 到了会稽的镇子上瑾瑜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的‘蝴蝶姐夫’,即使没有逃婚夜月老庙偶遇,也有了这同乘一舟的缘分。 瑾瑜看着梁山伯和自家姐姐相谈甚欢,在旁边默默吃瓜,在船靠岸边时,瑾瑜终于打起精神,她可没忘了王蓝田那个坏种把自己姐姐撞下水,害她溺水昏迷。 瑾瑜随姐姐、‘姐夫’向船舷边走近,就看见路口等着一位蓝衣服男子,看着那不安分的眼神瑾瑜就确定,这位就是那个要搞事的王蓝田了。 瑾瑜运起火球术,悄悄向那边点了一下,零星的火星急速飞向王蓝田的衣摆,不一会就发出了烧焦的味道,王蓝田的书童赶紧提醒:“公子,火......着火了!” 王蓝田感觉到灼热,一低头发现身上不知何时燃起了火,吓得脚步踉跄,一头栽进了河里。 祝英台和梁山伯见状赶紧要上前,瑾瑜一手一个,拉住了两人:“你看,他的小斯、书童已经下去了。” 两人回头一看,王蓝田确实被救上来了,火也被河水扑灭,就放心的走了。 这次祝英台没有昏迷,梁山伯顺势邀请姐妹两个去家中同住,毕竟以后是同窗,一路走来又聊得投机,所以梁山伯对这个莫名有熟悉感的‘哥哥’,好感度非常高。 梁山伯与祝英台2 去梁宅的路上,经瑾瑜提醒,祝英台在街上购买了一些礼品,避免了像原剧中一样空手上门。 瑾瑜也购买了两匹锦缎和一盒糕点,在梁宅被慈祥的梁母招待了一顿晚餐,第二天六人启程同去书院。 走在山路上,瑾瑜没忘‘蝴蝶姐夫’今天会被刁难,束修八两被调成十两。 瑾瑜特地今天早起,然后叫醒姐姐‘姐夫’准备提早赶去,这样就可以在马文才前面交上束修,不必经历陈夫子刁难了。 事实却如瑾瑜所愿,不仅赶上了头一批交束修,路上还避免了遇见王蓝田这个坏种,还有谷心莲这个白莲花。 梁山伯先交了八两金,之后瑾瑜和祝英台一起交了二百两金获得了上等座位。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之前的签到机会,瑾瑜故意想留到书院在签,正好现在两次,又可以双签了。 “叮!恭喜宿主获得古文字书法精通(永久有效)、文言文理解精通(永久有效)” 嗯,两个都是有用的技能,毕竟东晋时期用的还是繁体字。 经历了正常的祭孔大典,梁祝二人毫无波折的入学了。 山长夫人分的住房,两人一间,如果有问题的话,可以找她。 看着自己的名字旁边写着马文才,也不错,起码有个帅哥养养眼。 祝英台赶紧举手喊道:“师母,我要一人一间房。”听见了祝英台的话,马文才也开口,“我也要一人一间房。” 一下子有两人不满分房,师母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今年招收学子过多,住房不够,这才两人一间的。 马文才有理有据地伸出手指,一一列举着,“第一,我交钱最多,第二这里比我家卧房小那么多,怎么住得下两个人?” 山长夫人又看向祝英台:“英台,那你有什么理由呢?” 她犹豫了半天,最终低着头开口道,“跟马文才一样的理由好了。”不少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你看看你们几个,师母好不容易把房间分配好。其他人有什么意见呢?” “师母,我不想他住。” “师母,我也要一人一间。” “师母,如果要同房的话,我想跟马文才一间。” …… 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意见,人群十分嘈杂,瑾瑜上前拉住祝英台:“哥哥,你把我忘了吗?我可以和你一间房的。” 这时祝英台才回过神,对啊,还有妹妹在这呢:“对啊,阿瑾,我们可以一间房。” 马文才也表示自己的态度:“跟我一间房,你们配吗?”说着,看向了瑾瑜,刚才他哥哥叫他阿瑾,那他就是祝瑾了。 那个祝瑾看着看着干干净净,发冠束起的乌发随着动作晃出几缕碎发,扫过棱角分明的下颌。 马文才目光扫过对方脖颈处若隐若现的淡粉汗湿痕迹,忽觉这“公子”的喉结似乎比寻常男子小了些。 他转头与旁人交谈时,眼尾不经意间漫开的弧度,又无端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柔媚,像冬夜里突然绽放的红梅,冷冽中藏着惊鸿一瞥的艳色。 其实马文才早就注意到了这对兄弟,特别是这个弟弟,和他住一间倒是没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这时吵吵嚷嚷的声音惹来了山长,看着自己夫人被为难的样子,山长也发了脾气,最后大家都按照分配来住,不服从分配的话就下山去。 夜晚瑾瑜和知夏去把她早就准备好的一套适合在软榻上用的铺盖送到了梁祝的房间,她进屋的时候,祝英台正坐立难安的在屋中来回踱步。 一见到妹妹进来了,她像看见了救星一样跑过来拉住了瑾瑜的袖子:“阿瑾,你房间怎么样?已经收拾好了吗?”一边问还一边向瑾瑜使眼色。 瑾瑜对姐姐安抚的笑了一下,手还拍了拍她抓着自己袖子颤抖得手。 瑾瑜对梁山伯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回答姐姐的话:“兄长,我知你从小就一人住惯了,所以在家就为你准备好了这一套铺盖,以兄长的身高,这软榻住着刚好,虽然不比家中舒服,但是总算能安然入睡,不必彻夜难安。” 吟心听到有了解决办法,赶紧接过铺盖和知夏一起整理,祝英台看着铺好后的软榻也松了口气,上去试躺一下,脚下离围栏还有一小段距离,正好睡下她。 祝英台起身拉过瑾瑜的手:“阿瑾,还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梁山伯也夸赞:“你们兄弟的感情是真的很好,真是羡慕英台你有这么个好弟弟。” 祝英台被说的不好意思:“那山伯你可以和我结拜这样我就是你的弟弟了。” 瑾瑜心中感慨,果然是男女主角会相互吸引,不过这次有自己在,不会让梁祝的情路像剧中那样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了。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等瑾瑜回自己房间,就把知夏打发去找吟心了,看马文才在床边正擦拭弓箭,瑾瑜上前对他见礼:“马公子,我是上虞祝家祝瑾,今后要与公子做几年室友,若有什么令公子不适之处请公子担待。” 马文才抬眸看他,烛光下瑾瑜的皮肤白的像是透明,精致的小脸让他莫名想起自家后院檐角总爱偷啄桃李的雀儿。 马文才故作严肃的答了一声:“嗯,我喜欢安静,平时不要打扰到我,不然就将你丢出去。” 说着,他翻身上了床榻,瑾瑜看他傲娇的神情轻笑了一下,也展开被褥准备脱衣入寝。 夜风掀起窗纱,烛火摇曳间,马文才瞥见瑾瑜褪下外袍时,露出的中衣领口竟绣着并蒂莲纹,谁家男子会用这般精致的绣工? 直到夜半,他身边的响动惊醒。朦胧月色里,少年滚在自己身边蜷成小小一团,发髻歪斜,露出莹白后颈,呼吸轻浅得像只熟睡的幼猫。 马文才望着这与白日里温润灵动全然不同的姿态,喉结不自觉滚动,指尖几乎要触到那散落枕畔的青丝,又猛地攥紧拳头,这同寝之人,难道有什么特殊癖好? 东晋时期,贵族财阀间盛行男风,他有这种猜测也不奇怪。 次日晨雾未散,马文才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惊醒。昨夜看着身边之人的脸思考到后半夜,此时晨起困难,朦胧睁眼,只见瑾瑜背对床榻,正将散开的长发重新束进发冠。 晨光穿过窗棂,在她微垂的脖颈镀上层珍珠般的光晕,马文才忽觉喉间发紧,猛地翻身坐起,床板吱呀声响惊得瑾瑜手一抖,半截乌发又滑了出来。 \"马...马兄醒了?\"瑾瑜疑惑的转身,耳尖因为惊吓,泛起红晕像熟透的樱桃。 马文才挑眉起身,故意逼近两步:\"祝公子连束发都不利索,莫不是在家被娇惯坏了?\"话音未落,指尖已替她扶正冠冕,却在触及温软耳垂的刹那,顿了一下,不自觉又想到昨晚光盈如玉的皮肤,眸色深沉下来。 瑾瑜起身道谢,似是没注意到眼前人的停顿“多谢马公子,我们的书童已在外等候,不如我们先洗漱一番,再同去用一些早餐。” 梁山伯与祝英台3 知夏和马统一同进门伺候主子梳洗,二人一同来到食堂,刚进门就看见祝英台正围着梁山伯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看二人脸色应该是昨夜睡得不错。 祝英台正和结拜大哥聊得开心,余光看到妹妹过来马上迎了上来,脸上还带着未平复下的灿烂笑容。 “妹...没吃饭呢吧阿瑾,昨夜睡得好吗?” 瑾瑜看自家姐姐这差点说漏嘴后的尴尬,直接翻了个白眼:“来食堂当然是吃饭了,昨夜睡得很好,马公子非常照顾我,兄长放心。” 祝英台现在还未和马文才结仇,听到这位气势非凡的同窗很照顾自家妹妹,立即对他道谢:“多谢马公子照顾我家幼弟,她还小,有不懂事的地方请马公子多担待。” 马文才正疑惑祝英台刚刚的口误,这会儿听着她的道谢应付着寒暄了两句。 上课时因为吟心晚上并没有扮夜枭,所以梁祝二人也没有因为睡眠不足上课打瞌睡,但瑾瑜发现旁边的马文才反而困倦的时不时眯一下眼睛,不一会,头就靠了过来直接搭在瑾瑜肩膀。 瑾瑜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马公子,醒醒,陈夫子快过来了,” 马文才被摇醒后立马反应该来身形坐直,端起课本做认真学习的样子,但还是注意力不集中,瑾瑜看着瞌睡的马文才觉得像一只打瞌睡的德牧,憨憨的,有点可爱。 瑾瑜轻笑一声,食指在水杯中沾了一滴水,趁夫子不注意,一下弹到马文才的脸上。 脸上被清水一激,这回他是彻底清醒过来了,回身看向偷笑的瑾瑜,看着像是偷吃到小鱼的狸奴。 胸中的气在看到瑾瑜精致的面容,噗~的一下全散了。 瑾瑜看着马文才纵容的神情,还有眼下的青黑,心中想到,难道他昨晚知道了我是女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的通了,剧中马文才本来也不坏,他一开始是想和祝英台做朋友的,祝英台多次冒犯他,他都没有生气,还处处维护,这回,他是想和自己做朋友了吗? 瑾瑜想着07版梁祝,马文才本身也是颜值天花板,本来自己就想让姐姐‘姐夫’情路顺遂,这个剧中最大的‘boSS’如果目标换成自己.... 瑾瑜不自觉扬起了灿烂的笑,那可就太好了!想想一个又帅又专情的富二代喜欢自己,嘴里不自觉发出了“嘿嘿......”的傻笑。 马文才看瑾瑜叫醒自己后,就开始发呆,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发出了傻笑,那笑容就像是马统之前看见了街上的豆腐西施时的表情一般,不自觉脸色很黑了下来,他不会是有什么心仪的女子吧。 食指曲起用力敲在瑾瑜头上:“发什么花痴,刚第一天上课就想起家中女眷了?我看你也别在这尼山学院了,赶紧回你的温柔乡吧。” 瑾瑜骤然被袭击一下,然后就听到了马文才劈头盖脸的一顿批评,差点被说懵,反应过来赶紧解释:“哪有什么温柔乡,我还未满十八岁呢,我是在想中午要吃什么。” 马文才听着她的解释,脸色好看了一些:“小吃货,我让马统下山去买醉香楼的香酥鸡了,安心听课,中午带你去吃。” 瑾瑜听见这话简直两眼放光,书院的伙食实在太素了,而且调味单一实在不好吃,瑾瑜已经让知夏下山去买小炉子和小铁锅准备自己煮东西了,反正食材本源珠中都不缺,没想到马文才去买好吃的还想着自己,再想想马文才校服下的身材,仿佛已经看见了结实的八块腹肌。 马文才眼看这个小东西又不知道想哪去了,无奈的摇摇头,侧身把瑾瑜挡的严严实实的,避免夫子发现,就由他去了,反正这课堂上的东西自己都会了,大不了回房后自己教他。 中午瑾瑜先一步跑回了寝室,果然知夏已经把炉子放在了屋内,上面煨着砂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应该是参鸡汤。 瑾瑜赶紧从空间中取出了培元丹,放了四分之一进锅中,然后分出四碗,放在桌上两碗,让知夏送去给梁祝二人两碗。 剧中梁山伯被祝英台这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总拖累的受伤,以至于以后短命,这回可不能让姐夫早去,姐姐守活寡了,他们两个天赐姻缘,还是一直锁死吧。 刚分好汤,马文才就迈步进屋了:“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我都没追上你。” 瑾瑜让知夏出去后回答他:“你请我吃香酥鸡,我也请你喝鸡汤啊,独家秘方,强身健体的,我从小就喝,你尝尝。” 马文才看她这么极力推崇,也没驳了他的好意,伸手接过,用汤匙轻轻舀起送入嘴边,顿时觉得一股滚烫的力量直冲丹田,仿佛千万根银针同时扎进经脉。 对马文才那碗鸡汤,瑾瑜还额外放了一些洗髓丹的粉末,洗髓丹在修真界也是上乘丹药,即使是一些粉末,凡人初次服用反应也会比较剧烈。 瑾瑜出门吩咐马统和知夏一起去帮马文才抬些水来,方便等下沐浴。 药力化作一股清冽如寒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在触及丹田的瞬间轰然炸开。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刃在血肉间穿梭,刺痛感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每一寸肌肤都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毛孔中渗出黑色粘稠的杂质,带着刺鼻的腥臊味。 每当马文才被药力折磨的要力竭之时,培元丹的作用都会发挥出来,滋养着干枯的经脉,当灼烧感渐渐褪去,皮肤表面结出一层腥臭的黑痂。 马文才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骨骼变得更加坚韧强固,经脉得到拓宽与强化,内力运行更加顺畅,运转速度大幅提升,身体的气血更加旺盛。 “阿瑾,这汤......” 瑾瑜坐在桌子边托腮笑盈盈的回答“洗精伐髓啊,效果你不是都感受到了吗,我机缘所得,给家人用完后就剩这最后一份了,现在你用完,以后都没有啦。” “而且......你要不要先去洗澡呢?不然,再好看的人,乌漆嘛黑的也看不出来。” 马文才正沉浸在变化和震撼中,听了瑾瑜的话才反应过来,身上还有脏污,轻嗅了一下,有洁癖的马文才差点吐了出来,快步跑到屏风后,进入水中开始沐浴。 等半刻钟后瑾瑜看着屏风后走出的马文才,肌肤变得白皙细腻,精神状态也焕然一新,眼神变得清澈明亮,整个人气质脱胎换骨。 不错,极品...... 梁山伯与祝英台4 “阿瑾倒是舍得,但是,为何是我?我们才认识不过三日。”这也是马文才最奇怪的地方,虽然自己对这个好友也有不同寻常的好感,但是这也不足以让自己掏心掏肺,反而是他居然拿出了如此珍贵的神药。 瑾瑜也并未卖关子,可能受到上一世小伙伴们的影响,瑾瑜发现自己看上了马文才之后,只想打直球,不想搞一些弯弯绕绕。 她迈步上前揽住马文才的头,让他低头离自己近些,然后在她耳边悄声说:“那还用说,你不是发现我是女子了吗,而且还对我那么好,我发现我也挺喜欢你的,既然以后都要在一起,那你也是我的家人喽。” 马文才先是被瑾瑜搂近,闻到了身前传来淡淡的花香,紧接着耳侧感受到了一抹温热,收到了刺激他正想挣开,不妨听到这惊天秘密:“你说什么?” 瑾瑜被马文才的高声振的耳朵发麻,抬手给了他一拳:“小声些,被人听见你就没妻子了。” 马文才静的说不出话:“你......你你你......你在说些什么?” 瑾瑜疑惑的看了一眼他:“难道你还没发现我的真实身份?那你为什么昨晚彻夜难安,黑眼圈还挂在脸上呢,而你平时桀骜不驯,但今天你对我也太好了。” “我还以为你发现我是女儿身,没想到是误会了,所以我这算自爆?” 马文才顿时语塞,难道要告诉他,自己虽未看出她是女子也心生好感,还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好男风。 瑾瑜思考了一下,就摆出了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已经自爆了,那帅气小哥哥就一定要追到手了。 “无论你知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我本打算不嫁人的,但是没想到这次求学路上居然遇到了你,我对你心生好感,而且我们也算同床共枕了,你是打算拒绝我吗?” 瑾瑜说着抬起双手,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发冠,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柔顺地垂落在她的肩头。 马文才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个与他一同读书、同住一屋的“兄弟”,此刻竟变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她的眉眼温柔而明亮,肌肤白皙如雪,朱唇微启:“满意眼前所看到的吗?” 看着眼前如画中仙的人儿,还听到了美人对自己心生好感,马文才哪还绷得住:“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瑾瑜坚定的回答安抚了马文才这颗缺少安全感的心灵:“那是当然,女儿家贞洁是多么重要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而且,要不是心悦你,我有很多种办法把这房间隔成两间寝室。” 马文才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自己是积攒了多少好运,才遇到了阿瑾这个小仙女来拯救自己,自小亲缘浅薄,也无一二好友,现在阿瑾说要做自己的未来家人,她还心悦自己。 伸手替她拂去发丝,指腹擦过她温热的脸颊时,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马文才喉头哽咽,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感受着怀中柔软的身躯,此时只觉得,这世上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功名仕途,而是眼前人真挚炽热的情意。 瑾瑜在这炙热的怀里,小手却悄悄向上,搭上了马文才的腰腹处,感知到了想要的东西,偷偷笑了一下,心中却想:我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第一天同床共枕,第二天就在一起了,我这是青出于蓝吗?可给我厉害坏了。 温软的小手在腰腹间作乱,马文才怎么会感觉不到,不一会强忍着的热血沸腾,就镇压不住了。 双手轻轻推开她,瑾瑜心想:不好,被发现了,刚要低头看去,下巴就被掐住,一个温热的吻袭来。 瑾瑜愣了一下,然后就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轻轻回应着。 没想到马文才顿时僵硬住了,明明吻自己的是他,率先红耳朵的也是他。 他像是做错事一样,匆忙退后。 “阿瑾对不起,我这就给家里传信,去你家提亲。” 瑾瑜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很有意思“文才兄叫我小瑜吧,我原名祝瑾瑜,上虞祝家排行第十,是最小的妹妹。” “至于提亲,文才兄可不可以等我们从书院毕业再议亲,我现在定亲就要返回家中了,到时你可就看不见我了,你不会想我吗?” 马文才当然会想,但是想到心上人一直在书院和一群男子在一起,又有些别扭,不过看见瑾瑜信任的表情,又缓和了:算了,大不了自己多看着点。 自从在一起后,两人在无人的时候就开启了贴贴模式,到还没真正做什么,毕竟马文才是不会在婚前对瑾瑜做什么的。 但这也就代表着,最近马文才晚上真的很辛苦,具体辛苦些什么就不可言说了。 没过几天,山长宣布才女谢道韫要来尼山书院教书,如果瑾瑜没来,马文才会是挑事反对女夫子的领头人,但是现在身边有瑾瑜了,他要是敢跳出来,今晚说不定会被赶出寝室。 不过马文才沉寂下来,还是会有顶上去的,王蓝田和秦京生这两个大反派还是非常敬业的。 \"听说来的是位女先生?\"廊下传来嗤笑。祝英台攥着书卷的手指发白,却见梁山伯已跨步上前,青衫衣角扫过石阶:\"既为夫子,当以学问论高低。\" 山长和山掌夫人一起来到书院门口迎接,远远行来一顶小轿,轿停青绸轿帘轻掀,谢道韫广袖垂落,素手微提襦裙,足踏青石。 这哪是众人议论的貌若无颜,分明是绝色佳人。 谢道韫立在讲台上,手中泛黄的《木兰诗》竹简被烛火映得微微发亮,满堂学子屏息凝神,目光随着她指尖游移。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似带着千钧之力,\"这是北魏流行的一首民间歌谣,讲的是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对这首诗,有什么看法。\" 话音刚落,梁祝二人就积极举手,二人发言后,王蓝田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搞事了。 “我有事情请教,自古以来,男尊女卑,先生乃是女流之辈,何以有颜面端坐其上,让众男子屈居于下而面无愧色呢。” 梁山伯与祝英台5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书院讲堂自然是以道高术专者为尊,不学无术者为卑,这就是我为什么端坐上位,而面无愧色的道理。” 接下来秦京生、王蓝田二人就三从四德对谢夫子搞事,辩解不过就煽动学子罢课:“是男人的就跟我走。” 马文才其实也蠢蠢欲动,从小受到的教导让他不想让一个女夫子来教导他,但是瑾瑜伸出一只手压下他不安定的内心,侧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以后是要上官场的,别忘了夫子背后是谢家。” “而且,我总感觉那个王蓝田有暴躁症,你离他远点,你要是被传染了,哼......”马文才看着瑾瑜的眼神颇有一种‘你看着办’的意思。 马文才被点醒后本就不想跟着掺和,再被心爱之人一威胁,赶紧表态:“小瑜放心,我一定不和他们这些小人同流合污。” 瑾瑜闻言满意的捏了捏他的手。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又攒够了两次签到,趁着在谢先生的课堂,时机刚好,赶紧签掉看看能不能来一些对于课堂有益的奖励,毕竟虽然不求功名利禄,但也不能因吊车尾被赶出学院。 “叮,恭喜宿主获得棋艺初级(永久有效)、马术初级(永久有效)” 很好,都是接下来的课上能用到的东西。 没管那些罢课的人,等谢先生上完课,瑾瑜就带着马文才和梁祝二人来到了学院后山少了一片空白地方:“昨天都喝鸡汤了吧,以后每个星期喝一次,今天开始,要教你们一些防身本领。” 瑾瑜准备教梁祝二人一个修真界基础养身功法,没什么攻击力,就是可以强身健体,省的像原剧中一样动不动就磕了碰了,还会生病。 当然马文才就要教一些真本事了,毕竟是要上战场的。 瑾瑜拿出了两本书,一本《流霞养元功》给了梁祝,功法有滋养元气和养身的功效,一本《玄甲天策功》给马文才,功法暗合军法有大开大合之势,配合领军使用更有奇效。 祝英台拿到秘籍后和梁山伯翻看了几下:“阿瑾,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而且,为什么马文才和我们练的不一样?” 马文才正如获至宝的看着手中功法,他从小习武,当然能看出这本功法的不凡,听到祝英台的问话也看向瑾瑜,等他她的回答。 “姐姐还记得我给八哥的东西吗?就是和那个一起得到的,至于功法,以后你们二人肯定走文官路线,但是文才兄是要做将军的,当然要因材施教了,从今天起每日晚饭后来这里一直练到戌时(19点)” “你们二人刚刚才在课堂和王蓝田结怨,他这个人睚眦必报,小人一个,所以,你们两个以后出行尽量都在一起,避免落单,懂了吗?” 其实瑾瑜早就给了他们平安符,但还是要点出潜在危险,省的这个不谙世事的姐姐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瑾瑜还敲打了吟心,少给祝英台弄一些玫瑰露,香粉之类的,既然决定好来求学,还搞这些派头,真是怕暴露的不够快啊。 罢课问题到底是由山长出面解决了,但是看王蓝田几人明显是不服气的,期间祝英台提议要让学院杂役都来听课,眼看梁山伯居然还要同意,瑾瑜赶紧制止。 “你们疯了吗?他们胡闹自然有人管,人家花钱买的座位,凭什么让你分别其他人?还有那那些杂役,你我出身士族,不怕报复,他们一群普通人,却被你搅和进来,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以后会不会被王蓝田他们报复?你能管他们一辈子吗?” 祝英台被瑾瑜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训说的头昏脑涨,倒时好歹也听进去了一些:“可是就任由他们欺负谢夫子吗?他们分明是瞧不起女子。” 瑾瑜看着死犟的祝英台简直想把当初设计身份时脑袋进的水给摇出去,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傻白甜姐姐? “你还记得你来之前娘让你发的誓吗?你这样凭借冲动到处树敌是想害死我和娘吗?请你好好学习,不要做多余的事,你不是来证明自己的吗,你看看你现在做到了吗?” 祝英台看着瑾瑜严厉的眼神,她知道她话中的意思,娘说过,如果自己做出连累家族的事,自己和妹妹有七尺红绫,白绫是留给娘自己的。 妹妹眼中的意思分明是‘看你来书院之后一直情情爱爱,当初家中誓言早就忘光了’。 祝英台受不住妹妹谴责的眼神,向梁山伯身后躲了躲,梁山伯上前一步挡住她,对瑾瑜劝解道:“瑾弟,英台他是有错处,但是她出发点是好的,你们兄弟俩就别闹别扭了,放心,我会看着英台好好用功的。” 瑾瑜看祝英台从梁山伯身后伸出来半截脑袋然后疯狂点头,她翻了个白眼:“算了,你记住我的话就好,继续和你的梁兄‘相亲相爱’其他多余的事不要做,不然我立即给家里写信然后带你回家。” 果然,学子们回来课堂上课的第二天,中午一到食堂瑾瑜就发现气氛不对劲,好像大家都在盯着梁祝的餐盘。 瑾瑜上前按住了梁祝二人要吃饭的手:“等下,饭有问题。”说着用筷子挑出了菜里的瓷片。 梁祝二人看见锋利的瓷片吓得都要坐不住了:“是谁这么可恶,这瓷片要是吃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所有人都安静的没有回话,瑾瑜看王蓝田脸上还带着不甘心的意味紧盯梁祝二人,就知道了是谁的手笔。 瑾瑜拉着马文才出门:“兄长,梁大哥跟我来吧,刚好我让知夏去山下帮我带了醉仙楼的饭菜,我们回寝室用餐,至于捣鬼的人,会受到惩罚的。” 马文才自然是顺着媳妇的力道走了,祝英台不甘心的还想说什么,被梁山伯给好脾气的哄走了。 瑾瑜出食堂后,手里翻出空间中以前炼制的‘倒霉符’运起灵气打入王蓝田和秦京生身体里,符咒有效期10天,等十天之后如果他们还受不到教训,就在追加10天,‘倒霉符’虽然不会伤人性命,但是小麻烦会不断,如果自身本就倒霉的,摔断个胳膊腿还是有可能的。 谢夫子第二天教的是博弈之术,也就是围棋,王蓝田上场后先手执白子被谢先生嘲讽‘从小随意惯了’之后灰溜溜的下来了,第二位果然轮到自家文才兄了, 想到等下夫子的点评,也不知道晚上文才兄会不会掉金豆豆。 梁山伯与祝英台6 “直奔中原,好气势。” 谢夫子最后对马文才的评价就是‘乱世枭雄,治世亦枭雄’。 “马公子这一局棋,落子间尽显勇武果断,谋略与杀伐堪称上乘。一开场便直奔中原,那气势,仿佛千军万马在棋盘上奔腾,如此气魄,将来定是沙场猛将。可是......” “可马公子用兵遣将时太过无情,全然不顾兵卒死活,只求速胜。下棋时或许能如此,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但在这漫漫人生路上,做人还是两者皆有更好。” 瑾瑜看着马文才脸色已经不对,到底是不忍心看着帅哥落泪,于是起身上前“冒昧请问,谢夫子平时在家中可听过谢将军与您讲领兵打仗之事?” 谢道韫没有在意瑾瑜的插话而是温和的问:“看来祝公子有不同意见,愿闻其详。” “谢先生可曾听闻一句话叫‘慈不掌兵’?” “没听过也没关系,学生可举一例说明:春秋时期,宋、楚两国在泓水交战。宋军已摆好阵势,楚军还未全部渡过泓水。此时,司马子鱼建议宋襄公趁楚军渡河未半时发动攻击,宋襄公认为这样做不仁义,没有采纳。” “楚军渡河后,还未摆好阵势,子鱼又建议出击,宋襄公仍以“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为由拒绝。结果,等到楚军准备就绪,宋军在与楚军的正面交锋中大败,宋襄公也身受重伤,不久后去世。” 谢道韫此时脸色已经带上微微尴尬,可瑾瑜还未说完,所以故作未看见继续发表看法。 “如果这例不够明显,学生还可另举一例:三国时期,在襄樊之战中,关羽生擒于禁,斩杀庞德,并利用暴雨的机会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但他对孙权一方的态度较为仁慈和大意。” “东吴吕蒙采用白衣渡江之计,趁关羽后方空虚袭取荆州。关羽腹背受敌,最终败走麦城,被东吴擒杀。” 瑾瑜看大家若有所思,马文才的脸色已经缓和,正双眼柔和的望着自己,就对他回以一笑。 “大家可知战败后的百姓会经历什么?又知不知道‘两脚羊’是什么意思?” 大家对这个新词全然不知,梁山伯:“阿瑾,难道是什么未知的山羊品种吗?” 瑾瑜摇了摇头,看着大家疑问的眼神有点不忍,但这是以后一些学子必须面对的,所以犹豫了片刻就说了出来:“‘两脚羊’就是人。 战场上粮食匮乏,战败后百姓平时充作战俘,粮草短缺时,他们就是‘储备粮’。” 所有人听到这个解释,纷纷露出恶心的表情,更有激动的已经冲出门去扶着树呕吐不止。 今日晚餐,食堂几乎不见学子来打饭,估摸着都被白天瑾瑜的言论搞得吃不下饭,足足缓和了两天,食堂才正常运转起来。 自从那天瑾瑜为了马文才反驳夫子以后,马文才对瑾瑜现在是言听计从,以前还会犹豫一下,现在对瑾瑜的话简直是无脑盲从,有了‘重度恋爱脑’的预兆。 至于被贴了符的两人,秦京生昨天被飞过的鸟雀在头上淋了翔,然后脚滑踩进湖中溺了水,晚上着凉发起了热,这一顿折腾,最近都不能搞事了。 王蓝田就直接多了,半夜睡觉时床板塌了,碎木中有一块险些扎进眼睛,吓得他第二日就病了。 这也导致接下来先生教的兵武阵法,二人都因病缺课了。 梁祝二人在蓝色阵营,瑾瑜和马文才在黄色阵营,其实马文才和瑾瑜认真打起来对面都不是对手,就在即将赢了的时候,己方主将陈夫子被敌方主将打下马,按照规则,黄方输了。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应该是蝴蝶了王蓝田欺负祝英台的剧情给的签到,不过这次使用了道具才改变的剧情,估计不会签出什么好东西。 “叮,恭喜宿主获得初级画艺(永久有效)” 瑾瑜和祝英台已到书院求学一月有余,想着时间差不多了,随即找来知夏,让她带着空间里找出的红薯和自己亲笔写的信回家,心中写了外出途中无意发现的植物。 此物不挑地质,而且三分地可产500公斤,此物煮熟、烤熟皆可用作主食,藤蔓绿叶可喂牲畜,让家中找庄子实验,如果可行,可用于家中几位哥哥的仕途发展。(红薯亩产3000-5000公斤左右,三分地就是0.3亩,大约在900-1500公斤,考虑到古代种植环境,少写了一些数量) 还有准备给梁山伯和马文才的机缘,一个要走文官路线,一个要走武官路线,马文才和自家勉强算是门当户对,梁山伯要娶祝英台,还是要在治水之才之上在加些筹码,只不过现在还早,还未到拿出东西的时机。 瑾瑜准备把水泥制作方法给梁山伯,牛痘预防天花之法给马文才,既可以帮助自己人,也可以造福百姓获得功德。 只不过这种方法也只能拿出这三样了,再多就太打眼了,被上位者关注可不是好事,所以瑾瑜都想好了,等和马文才成亲后就把一些知识,作物当做机缘,散布在世界各地,等待有缘人翻出。 知夏从书院回到上虞需要十天,期间发生了陈夫子给谢道韫写情诗的事件,原剧中这情书被误会是梁祝写的,但是瑾瑜看见这张纸飘出来后就运用了五行御风之术让它飘到夫子脸上,这东西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这次没让祝英台误会梁山伯给王兰姑娘写情书,很好,自家姐姐这回应该不会‘作妖’吃醋了。 傍晚,瑾瑜洗漱过后正要上床睡觉,马文才却双手背在身后,犹犹豫豫的蹭了过来:“小瑜,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说着身后的手拿到瑾瑜面前,手上一个方方正正的乌檀木盒,他一手托盒一手向上打开,里面一只羊脂白玉的手镯,看着温润的质地是个极品的料子,但是周边有摩擦的痕迹,明显是个旧物。 “这是母亲生前之物,母亲曾说过要传给未来儿媳的,我让马统传信回家取来这镯子送给你,小瑜,虽然现在还不能定亲,但我希望你先收下这个。” 瑾瑜看着马文才期待的眼神,浅笑了一下,灯光朦胧下美的不可方物,她伸出右手:“帮我带上吧。” 梁山伯与祝英台7 带上‘婆婆’给的传家之物,瑾瑜也从空间拿出礼物送给他,是以前学习炼器是自己打造的一柄剑名为“琼华”,虽然不及灵剑,但在凡剑中也算极品可做到‘吹毛断发’。 接下来由于瑾瑜并未影响梁祝二人替谢道韫、王凝之相亲,这是梁山伯自己编着的《治水方略》被谢夫子赏识进而推荐给谢宰相的契机。 谢夫子归家后不久,知夏也带着家中回信来到书院,信中说明,家中已经安排几个哥哥轮流在庄子中记录考察红薯的种植生长过程。 信中也强调了一旦红薯到了收获之期,自己和祝英台必须返家,因为成果献给皇家后,必得朝廷封赏,到时儿女如果不在家中,就犯了欺君之罪。 瑾瑜思考了一下,现在正值夏日,红薯大概110-120天可以收获,算上送信和归家的时间,也就是最迟两个月姐妹二人就要离开书院。 这就涉及到梁山伯如果想娶祝英台,他就要加快脚步了,还好他本身已经和谢宰相搭上线,这治水之才已经在上面挂了号。 瑾瑜晚上先是和马文才坦白,毕竟如果不安抚好了的话,她怕这个有前科的‘大反派’会黑化。 “佛念(马文才的字)我要和你说一件好事,你想不想听呢。” 马文才看瑾瑜郑重的样子也来了兴趣:“当然想了,小瑜说什么我都想听。” 瑾瑜看着马文才熟练狗腿的样子,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把杀伐果断的‘大反派’掰的有点太过了呢? “是这样,家中有一些变故,我和祝英台两月后就要归家了,你呢也可以准备提亲事宜了,高不高兴?” 马文才都有点习惯天天都有心上人在侧的的日子了,冷不防瑾瑜说要归家,还有些怅然之感,不过想到就快可以把小仙女娶回家,就高兴的什么都忘了:“小瑜,你说真的?我这就让马统归家和我爹说,让他开始准备。” 自从瑾瑜和他透露了这个消息,最近马文才都处于兴奋状态中,每天恨不得出去围着书院跑十圈来发泄一下。 瑾瑜也找了个机会和祝英台通了个气,祝英台一时百感交集,既为了家中前途开心,又想到要与梁山伯分别,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瑾瑜看她脸都纠结成一团了,一张美人面硬生生皱成了四喜丸子,笑话看够了,也就不逗她了。 “姐姐心中所想,妹妹都明白,放心,此事妹妹有个主意。” 祝英台听瑾瑜的话心中惊了一下,自己对山伯的感情难道被看出来了? 瑾瑜看她所有想法都摆在脸上了直接翻了个白眼:“不用怀疑,你那些小心思,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喜欢梁山伯却扭扭捏捏的不说,还吃上王姑娘的醋了,也就梁山伯是个迟钝的,换一个人你早被拆穿了。” 是的,前些日子山长女儿王兰上山采药脚扭了,正好被梁山伯遇到就扶人家回药庐,祝英台看见后吃了好几天醋,还是梁山伯好脾气的哄了又哄才劝回来。 祝英台被说中心事霎时脸红成一片:“小......小瑜,你都知道啦。” “你也知道,家中目前是不可能同意你嫁给他的,不过......” 祝英台现在正是情窦初开,听不得任何对梁山伯不利的话,还没等瑾瑜说完立马打断:“山伯有什么不好,他正直善良,文才斐然,谢夫子都说他一定会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瑾瑜被打断也没生气,这个姐姐是什么样自己早就知道了,看她说的激动直接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你别激动,听我说完,我都说了可以帮你们,怎么一点就炸,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你真的扮男人扮习惯了?” 祝英台被瑾瑜的动作制止,在听到瑾瑜可以帮助自己就平静了,听到瑾瑜话中的阴阳怪气也没生气,双手拉下瑾瑜的手握在胸前:“小瑜,你说真的,你真有办法?你快说啊。” 瑾瑜也懒得再纠缠直接拿出水泥制作的书籍放在祝英台手里:“之前梁山伯因《治水方略》被谢丞相赏识,现在我这有一个工艺,可以制作出一个叫水泥的东西,这水泥可用在修筑堤坝、建造房屋、铺路砌墙等等......” 祝英台听说有这种奇物,赶紧翻开书册观看起来。 “你说如果梁山伯通过谢丞相献上这水泥,再加上他的文采品行,不做内使至少也会是个郎中令品级吧”(内使为东晋时期正五品官员,郎中令正六品) “到时候梁山伯背靠丞相,又是朝廷新贵,家中即使反对,但念在你们痴心一片,也会同意的,毕竟爹娘还是很疼我们。” 祝英台听瑾瑜的分析越听两眼就越是放光,最后兴奋地一把抱住妹妹:“小瑜,谢谢你这么为姐姐着想,之前因为那件事,我一直以为你对我......,没想到你能为我拿出这么好的东西,你放心,我以后一定盯着山伯做个好官,不辜负你对他的栽培。” 瑾瑜觉得自从有了这个姐姐,前几辈子没翻的白眼这一世都补回来了。 “你等等,我这边都计划好了是没错,但是有其他的问题就要靠你自己了。” 祝英台被喜悦冲昏的头脑清醒了点:“小瑜,这就是很完美的计划了,还有什么问题啊?” “第一:你需要和你的义兄坦白你的‘女儿身’你先想好怎么让你的山伯接受兄弟变兄妹吧,提前说好,在梁山伯未明确表示出心悦你并想娶你的意思之前,不许把水泥制造之法给他。” 祝英台现在正是头脑清醒的时候,听了瑾瑜的话表示同意,毕竟梁祝还未经历过诸多磨难和生死离别,没有到原着中要殉情化蝶的程度。 她想的是如果山伯不接受自己,那自己何必倒贴,这天大的功劳当然要留给自己家,否则给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这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第二:你那位好大哥的性子你也知道,你怎么能让他毫无负担的同意用着你给的水泥铸造之法给自己谋前程?这就需要你自己来解决了。” 第一个问题祝英台倒是没放在心上,这第二个问题着实难倒她了,梁山伯品行高洁她是知道的,并且因为这一点自己才心悦他,让他接受这个好处,才是最大的难题。 梁山伯与祝英台完 瑾瑜看她一瞬叫都没有精神气儿了也是想笑,就谈了这十分钟左右的话,祝英台这五官灵活的像是要飞起来了。 “给你一点提示,这个水泥之法不要说是我给你的,说你自己得到的机缘,在他不接受的时候趁机提出自己的条件。” “比如用着册子做交换让他一生不可纳妾之类的你自己想,如果他还不同意,那你就要发挥你女子的优势了。” “你在家中对爹娘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用出来,你的好大哥对你容忍度比他人都高,他早晚是要同意你的。” 祝英台被瑾瑜说的,臊的恨不得钻进地里,含羞带怯的白了瑾瑜一眼:“知道了,谢谢小瑜了,以后姐姐不会忘了这恩情的。”说完转身就跑了。 接下来的日子,瑾瑜按住了兴奋的马文才,天天带他围观梁祝的偶像剧式生活,今天你追我跑,明天哭哭闹闹,在不就是你躲我藏,这小情侣的各种小伎俩是让他们两个玩明白了。 果然,本来瑾瑜预计的是一个月梁山伯会妥协,没想到才二十天,梁山伯就从了,主要是祝英台来了个釜底抽薪,梁山伯被拿捏的死死的。 祝英台说,如果梁山伯不同意接受书册,自己马上返家相亲...... 瑾瑜看二人已经和好如初,给了祝英台一个眼神,意思是,这招牛哇! 接下来时间好像按下了快进键,走之前,梁山伯还是想出了竹子引水之法,不过这次是四人一起砍的竹子做的饮水工程。 两月之期已到,家中书信也已经送到姐妹二人手中,马文才打包了很多精致糕点给瑾瑜路上用,祝英台也在叮嘱梁山伯,待书院沐休之日就启程拜访谢丞相,进上良方,一旦官家指下官职就来上虞提亲。 两对依依惜别的小情侣终于还是分开了,经过十天路程,姐妹两个终于到家。 官家对家中的赏赐圣旨也到了,祝老爷之前是从五品官职现在连升五级,成正三品加金章紫绶光禄大夫,听着是三品高官,但实际这个官职是官家褒赠之官,是个闲散官职,并无实权。 祝家大哥、二哥被封了正七品舍人,另赐金银玉器无数,汤泉宅子一座。 瑾瑜这个发现了作物的人被封为昭明县主,封地就在会稽郡,上虞本身隶属会稽,也就是现代绍兴宁波一带。 获封县主后,瑾瑜就知道,哦吼,玩脱了,这回马文才想娶自己就要官家赐婚了,看来要尽快让他研究牛痘获得官家赏识了。 不提这边祝家怎样欣喜庆祝,瑾瑜已经安排两个傀儡带着‘牛痘预防天花’之法去鄮县提前拦下马文才了,不然马家的提亲队伍,来了也白来。 经过瑾瑜的安排,大家都在按部就班的发展,马家那边的牛痘还需要实验才能用上,梁山伯这边已经开始拜访谢丞相了,丞相之前本来就对这个青年才俊很有好感,这次梁山伯带了这等利国利民的好物来投奔自己,更是把梁山伯当成了自家子侄看待。 谢丞相献上水泥后,由官家试验过质量和用法后,梁山伯这边也获封会稽郡太守正五品的实权官,除了掌控治民、进贤、决讼、检奸之外,还可以自行任免所属官员。 梁山伯这边走马上任后立即带着家中母亲来到上虞祝家提亲,在奉上之前御赐财物做聘礼之外还承诺了终生不纳妾作为诚意。 祝老爷自从升官后,对于近期朝中大事还是了解一些的,这位梁太守背靠谢丞相,而且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五品官,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听说和女儿同在尼山书院有了同窗之谊,还承诺了不纳二色,天选好女婿啊...... 梁祝二人婚期定在了九月初八,离现在还有三月之期,倒是有充足时间准备。 祝家大女儿有了归宿,祝夫人就开始操心小女儿的婚姻了,不过瑾瑜看见苗头后就提前掐断了:“娘,我比姐姐还小一岁呢,明年此时还没有我中意的人来提亲,我就全凭爹娘做主可好?” 总算安抚好爹娘的瑾瑜,在家适应新签到出的画艺技能,这个初级画艺给了瑾瑜一个小惊喜,不是单一的国画初级,而是包含油画、素描、水彩等全部都达到了初级。 马文才那边实验历时三个月也初步出了成果,在官家了解了他的意愿后加官赐婚也没少,马文才被封为宁远将军,走马上任后就火速带着刺婚圣旨来参加姐姐姐夫婚礼了。 瑾瑜和马文才被赐婚在次年三月,婚后马文才对瑾瑜关怀备至,夫妻二人只要在马文才不领兵打仗时,就会游山玩水,收集奇珍异宝。 马文才凭借出众的才华和家世背景,在仕途上一帆风顺,瑾瑜则在背后默默支持,打理好家中事务,两人生育一子一女,一生没有吵过架,红过脸。 瑾瑜回归后,闭关修炼,出关后还是没达到筑基,不过瑾瑜已经感觉到了筑基门槛,相信在经历一个小世界,就可筑基了。 沟通本源珠,直接走起,这回可不要古代了,对比现代生活,还是少了很多乐趣,瑾瑜选定了《以家人之名》影视世界,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因为各自的家庭变故成为了彼此新的家人的故事,温馨的基调里也潜在很多遗憾,比较适合瑾瑜去感受家庭温暖。 睁开眼睛看了一下自己的新身体,手臂圆润可爱,肉嘟嘟的小胖爪还带着小小的肉窝。 跑到落地镜前看,整体身材较为纤细,四肢也比较小巧,比例上头部相对较大,显得更加呆萌可爱,尤其是腹部,微微隆起,肉肉的,让人忍不住想要轻轻抚摸。 没错,瑾瑜变成了五岁的可爱小肉丸子。 这个世界的身份背景是李尖尖的堂妹李瑾瑜,李海潮亲妹妹的女儿,妹妹妹夫都是医生,夫妻两在瑾瑜三岁的时候去支援地震灾区,不幸遇到余震,全部牺牲,瑾瑜成了烈士子女。 夫妻俩当初买婚房特意买在哥哥李海潮的楼上,两人都是医生,平时照顾孩子时间少,哥哥喜欢孩子,平时都是把生活费交到哥哥手里,让哥哥带着李尖尖好李瑾瑜两个小娃娃。 夫妻俩为了感谢哥哥,给自己家孩子买教育金保险的时候给李尖尖也带了一份,生前一共交了三年,一份保险一年交五万,现在两个小姐妹各自账户里都有十五万基金。 瑾瑜自从爸妈没了就一直跟着舅舅和姐姐一起住,爸妈的存款加上医院给的抚恤金、保险赔偿金一共158w都被李海潮给存了起来,然后存折给了瑾瑜。 楼上房子保留着,没被租出去,瑾瑜说希望保留爸爸妈妈的痕迹,其实是怕舅舅以后结婚,自己住在这不方便,国家每月给烈士子女的补助已经够瑾瑜日常生活了。 以家人之名1 瑾瑜来的时候正是凌霄搬来的那天,热心肠的舅舅现在正在帮新邻居搬家具呢。 瑾瑜正在熟悉小孩子的身体,第一次变成小孩子还是有些新奇感的,不一会就看见了姐姐李尖尖满头大汗的抱着一个盒子跑上来。 小尖尖看见瑾瑜后就眼睛一亮,然后和妹妹分享着自己找到的‘宝藏’:“小瑜,你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她把盒子放在床上,然后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张破损的照片和几个破旧的玩具。 瑾瑜一看就知道,这是凌霄妹妹的遗物,果然,不一会舅舅推门进来,问清东西的来源就尴尬的劝着两个小姐妹,以后不要在凌霄一家面前提起这件事,因为小妹妹和尖尖妈妈,瑾瑜爸妈一样去天上了。 晚上瑾瑜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开始思考这个世界自己的发展计划,首先把技能学起来,然后参加一些比赛。 原剧中李尖尖是非常有木雕天赋的,16岁就得过木雕金奖,瑾瑜希望能带动姐姐提前学习起来。 但还没等到瑾瑜提出报班,第二天面馆就来了一位热心的邻居大妈给舅舅介绍相亲。 \"小瑜!下来吃饭了!\"李尖尖的声音穿透楼板。 瑾瑜听见姐姐的喊声快步跑下楼,刚进面馆就看见了贺梅和小哥,她穿着件素净的深蓝色印花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耳后,一手扶着包,一手牵着小贺子秋。 听着两人互相自我介绍,堂姐李尖尖已经炸了,看着气跑的堂姐,瑾瑜也顾不得吃饭,赶紧追了出去。 瑾瑜终于追到了玩水枪的李尖尖,然后拉着堂姐的手带她去买了一些蛋挞和烤肠,看着堂姐还是气鼓鼓的小脸,要不是怕她气哭了,自己都想上去戳一戳。 “姐姐,你别担心,舅舅不会因为有了舅妈而不喜欢姐姐的,只会多了两个家人来喜欢你,那个小哥哥,也会和我一样陪你玩的。” 李尖尖听着堂妹的安慰,憋不住红了眼眶:“可是我不想要后妈。” 瑾瑜知道,舅妈才没一年,堂姐还这么小,肯定是接受不了的这么快就有一个陌生人,代替妈妈的位置。 瑾瑜也不能和她说,这事现在成不了,起码要九年以后她才会有一个后妈,只能抱着她给她一些安慰“姐姐不要哭,小瑜会一直陪着你,舅舅也是,我们不要后妈,但是我们可以要子秋哥哥。” 等贺子秋和钱阿姨找来的时候,瑾瑜已经忽悠的差不多了,瑾瑜带着两小只一起吃爆米花,喝汽水,迅速转移了两个小孩子的注意力。 等相亲局散了,舅舅领着姐妹俩回家的时候遇到了陈婷,大人寒暄的时候,瑾瑜迅速的捂住了李尖尖要说话的嘴,她也就没说出那句“我爸爸和妲己相亲”那句话。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第二天在舅舅想让小姐妹俩去送山核桃当欢迎礼的时候,瑾瑜悄悄拉住了舅舅的衣摆。 李海潮感觉到了瑾瑜的动作,就蹲了下来,一脸温柔的看向瑾瑜“小瑜怎么啦?是有事情想告诉舅舅吗?” 瑾瑜慎重的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舅舅和堂姐一脸严肃“我昨天偷偷听到了楼上的凌叔叔和阿姨吵架,他家的小妹妹好像是因为吃核桃没的,这个好像不能送。” 李海潮听完震惊的眼睛都睁大了些,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摸上瑾瑜的头“谢谢我们小瑜了,不然舅舅差点办了错事,那我们就拿两颗之前去乡下摘的大西瓜欢迎新邻居吧。” 李尖尖听完这件事也一脸严肃“嗯,我们以后都不能再提核桃了,不然楼上的叔叔阿姨还有凌霄哥哥会伤心的,西瓜好,就西瓜吧,我和小瑜一人抱一个。”说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开开心心的送完欢迎礼,没有成为楼上打仗的引子,瑾瑜非常满意。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接下来两天,瑾瑜就在想,怎么和舅舅说自己要去学琴,少年宫离家不远,里面就有教钢琴的课程,瑾瑜自己家有一架妈妈留下的钢琴,所以学琴是最方便的。 还没开口,就发生了李尖尖、贺子秋、凌霄三小只打群架事件。 瑾瑜这天正围着舅舅转,想等舅舅忙过饭口时间,好谈一下自己学钢琴的事。 突然邻居朱鹏妈妈怒气冲冲的带着小朱鹏来到面馆“李海超,你看你们家李尖尖,把我们家朱鹏都都咬成什么样了!” 朱鹏母亲把儿子胳膊往前一送,上面赫然一圈青紫的牙印。 李海潮正在揉面,围裙上沾满面粉。他擦擦手蹲下身,仔细查看朱鹏的伤口,眉头越皱越紧:\"尖尖,过来。\" 李尖尖磨蹭着往前挪,小辫子散了半边,脸上还挂着泥道子。她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只盯着自己沾满泥巴的凉鞋。 \"为什么咬人?\"李海潮声音很平静,但三个孩子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是他先推凌霄哥哥的!”李尖尖两眼含泪的冲朱鹏喊“是你先说凌霄哥哥是哑巴没人要的!” 这话说完,朱鹏妈妈神色突然尴尬,李海潮也面色平静下来,他蹲到朱鹏面前“小鹏啊,你都是大孩子了,应该要保护弟弟妹妹们,怎么能带头欺负他们呢,是不是?” 经过李爸一番调解,事情以请朱鹏母子免费吃面圆满结束。 瑾瑜看着李尖尖这‘丐帮’造型,没忍住笑了出声惹来了她的瞪视。 瑾瑜拉过李尖尖,脸悄悄的凑到她耳边“怎么样,有哥哥保护你不错吧,你看子秋哥哥为了帮你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以后我们四个天天在一起,这一片都是我们的江山!” 李尖尖顺着瑾瑜的话畅想了一下自己成为小区一霸的画面,顿时乐的没开玩笑“小瑜,你说的不错,以后我们家就是这一片孩子最多的家庭啦。” 看着李尖尖接受的很好,瑾瑜也就不用担心子秋融入这个家时,像原着一样被尖尖天天欺负了。 “叮!恭喜宿主获得舞蹈初级(永久有效)、中品灵石*50” 以家人之名2 凌霄妈妈和子秋妈妈走后,四小只就正式成为一家人了。 李海潮把小子秋接回来,由于家中房间已经让瑾瑜和尖尖占满了,所以瑾瑜就提议舅舅把楼上楼下打通,把自己家和舅舅家变成一个复式。(私设瑾瑜家在李海潮家正楼上,凌霄家和瑾瑜家是对门) 装修期间瑾瑜和尖尖挤了一间房,由于工程比较快,两天就改造好了。 从此瑾瑜和子秋住楼上,尖尖和李爸住楼下。 瑾瑜和尖尖的艺术之路也正式开始了,瑾瑜报了少年班的钢琴课,李尖尖上了绘画培训班。 瑾瑜自从开始学琴就一点点的稳步放开自己的水平,第二年瑾瑜的钢琴老师就推荐她去参加一些大大小小比赛。 小孩子的比赛大多数是没有奖金的,只有一些有赞助的大型比赛,或者省级、国家级比赛才有一些金钱奖励。 不过由于每次瑾瑜都能获得第一名,所以每年奖金也能拿到几百到几千。 瑾瑜自己赢得的钱,李海潮是不会管的,因为这个小侄女从小就特别乖,而且非常有主见,李爸是非常看好侄女能自主规划自己的小金库的。 尖尖和瑾瑜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瑾瑜10岁,尖尖11岁,是的,为了和自家堂姐一起上学,瑾瑜跳了一级。 这一年瑾瑜奖金小金库里面刚好到了五位数,瑾瑜用了八千元,自己和哥哥姐姐一人买了一台电脑。 舅舅虽然没有对比发表什么意见,但是对于电脑还是给出了时间限制,每天只能玩一个小时,超过一个小时就没收。 上初一的时候,瑾瑜拜托舅舅用自己的身份注册了一个股市账号自己来用,舅舅对于账号的事,犹豫了一下就支持了自己小侄女。 毕竟侄女这两年不知为何看的课外书都变成了金融方面,偶尔瑾瑜和凌和平聊一下金融信息和时事政治还都很有条理。 瑾瑜把这些年的奖金1.8w都投入到股市,运用之前在边水往事小世界签到获得的股市黄金眼技能,也陆陆续续的收到一些盈利。 瑾瑜给自己舅舅展示了账户上的数字后,舅舅就更加放心瑾瑜去发展自己的小爱好了,但也告诫她目前学业为重,周末的时候玩一下股市就行了。 如果舅舅稍微了解一下金融股市就不会这么说了,有时候契机稍纵即逝,不过这话是对普通人来说的,瑾瑜有挂啊,所以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舅舅的要求,没有一点负担。 初升高的这年暑假,瑾瑜放出了一个全能傀儡帮助自己注册一家投资公司,放出了一个金融专精傀儡帮助瑾瑜处理股市。 公司名叫‘数帷资本’公司稍微透露了点给舅舅,但是没说太多。 这些年小姐妹的学费因为有教育基金保险的原因,李海潮没有花多少钱,只用操心贺子秋一人即可,所以也存了一笔钱,想把店面扩大一下。 瑾瑜迷迷糊糊的起床下楼就看见小哥贺子秋正从外面推门进来“买你最爱吃的麻糍,快洗漱吃饭。” 瑾瑜下意识回给小哥一个乖巧的笑“好的,谢谢小哥,楼下卫生间姐姐在用,那我上去。” “行,慢慢来不着急,我去叫凌霄。” 李海潮在厨房忙碌,油条的香气弥漫开来,他一边摆放着碗筷,一边朝着李尖尖的房间喊:“小尖,起床吃饭啦,今天第一天开学,可别迟到!” 等大家都坐下后,过了好一会儿,李尖尖才从房间气势汹汹走出来,身上却没穿校服,而是套着一件黑色t恤 ,走到餐桌旁一脚踩在凳子上摆了个造型。 李海潮看着她,有些疑惑地问:“怎么穿成这样啊?” 李尖尖一下子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说:“爸,今天我第一天开学,我准备穿着这身去,看起来是不是很厉害?”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我在我们班成绩是倒数第二,为了防止同学欺负我、歧视我,我决定先下手为强,给他们留下一个不好惹的印象。”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压着嗓子,故意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 李海潮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说:“你是要上学去,还是当座山雕去?赶紧换校服去!”李尖尖撇撇嘴,小声嘟囔着,不情不愿地回房间换衣服。 李海潮看着四个孩子,嘱咐道:“你们四个在一个学校,要互相照顾,你俩,要多看着点尖尖和小瑜,特别是别让尖尖闯祸。” 贺子秋立即保证会看着两个妹妹,凌霄紧随其后“我会看着他们仨的。” 吃完早饭,四人一起出门上学。一路上,李尖尖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讲讲昨晚做的梦,一会儿又对新学校新班级充满好奇地猜测着 。 走进校园凌霄不放心的拉着尖尖叮嘱让她好好上课,有什么事去找他和子秋。 小哥这边也把瑾瑜拉到身边“你初一课程我是放心的,我也不怕你会调皮捣蛋,毕竟从小你就很文静,就一条,不许跟着李尖尖疯玩,听见了吗。” 瑾瑜看着面色严肃的小哥,也郑重的点头答应,贺子秋看着瑾瑜紧绷的小脸没忍住伸出了手,按上瑾瑜的头,还来回摸了摸,瑾瑜也自然的向子秋手中蹭了蹭。 第一天初中生活安然无事,回家后李爸已经做好丰盛的晚餐,凌爸也准时回家慰问一下两位新高中生。 大家都已经在餐桌上坐好,最后一个李尖尖突然从房间兴奋的冲了出来然后大声说:“我,李尖尖今天来例假了!” 李爸和凌爸瞬间被这话惊得不知所措,一脸尴尬。两个哥哥也面面相觑。 瑾瑜灵光一闪,就想起自己忘了什么,刚刚吃饭前好像看见了凌霄确实去了一趟李尖尖的屋里,完了.......等下要脚趾扣地了。 瑾瑜想着等会儿要发生的尴尬事,把脸埋在了碗里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去。 果然,尖尖还在兴致盎然的和大家分享着对于别的小伙伴都来例假,自己却没来,担心自己有没有什么遗传病的担忧。 小哥为了转移话题就打了个岔“那个......我刚刚看见凌霄去你房间放了什么东西,好像是礼物,你要不要去看看?” 李尖尖惊喜的睁大了眼睛“真的?我现在就去。”说着急冲冲的跑回屋里,不一会,里面传来了一声惊叫。 凌霄伸出的双手抓了个寂寞,什么也没能拦住。 李尖尖拿着内衣就兴高采烈地跑出来,开心说道:“我哥送了我一件衣服,还是白色蕾丝边的,好好看。”全家人听到这话,表情瞬间凝固,空气都变得尴尬起来 ,两个大男人李爸和凌爸目瞪口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以家人之名3 家中几个男人都借口躲了出去,李爸还想单独和闺女聊聊,瑾瑜按下了舅舅“舅舅,我和姐姐说吧,我自学了生理卫生课。” 李爸听了松了一口气,然后抹了一把汗也躲出去了。 经过这件事后,就是吵吵闹闹的高中生涯了。 瑾瑜和尖尖也认识了一位新朋友,班长齐明月,月亮是个特别乖的女生,因为妈妈的控制欲比较强,所以从小都没做过什么叛逆的事情,她非常羡慕尖尖的自由感和家庭氛围,瑾瑜看剧时就比较喜欢这个小伙伴,所以私人小团体很容易的接受了这个善良聪明的女孩。 这一天兄妹四个正打着雨伞往家走,由于瑾瑜从空间中偷渡了两把伞出来,所以也就没发生原剧中李尖尖抢朱鹏雨伞的剧情。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等回到面馆后,一进门就发现里面气氛不对,李爸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正对着面馆门口的桌子上,凌霄外婆正带着一个穿着白雪公主裙的小女孩等着。 老太太看见凌霄进门立刻就眉开眼笑的迎上来“外婆你怎么来了”凌霄踌躇着上前。 “你妈脚崴了,让我来给你做饭,我听你妈说,她太忙了,没把你妹妹带来和你见面,来,这就是你亲妹妹。小橙子,过来,把在家练习过的和你哥哥说一遍。” 瑾瑜他们三个在另一边面面相觑,李爸悄悄交代子秋“赶紧给你凌爸打电话。” 老太太拉着凌霄就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小橙子可是你亲妹妹,你俩虽然没见过面,但是从血缘上讲,除了你父母,那你就是跟她是最亲的了。” 到了门外,外婆还在不停地劝说凌霄接受小橙子,甚至还诋毁起了李海潮,说李海潮是花了他爸爸钱才照顾他的。 凌霄又气又恼,根本不想听外婆的劝说,外婆见凌霄这般“不懂事”,竟抬手想要打他。面馆里的李尖尖和贺子秋看到这一幕,赶忙冲了出来。 李尖尖着急地喊道:“外婆,你有话进去说,你在这淋雨,鞋都湿了,这可是新鞋。” 看似为她好,实则是在阻止外婆动手。 外婆见此情景,也不好再继续发作,只能作罢,但她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没想到,她竟然自作主张地把小橙子留了下来 ,被留下的小橙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李爸劝她“老太太,这孩子可不能留在这啊。” 老太太却瞪了李爸一眼“你放心,不会留给你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凌霄要是不管她啊,就给她扔大街上去。” 瑾瑜看着老太太对自己舅舅的诋毁也是气上心头,上前一步叫住她。 “老太太你站住,这孩子你要是不带走,你前脚走了我后脚就报警。” 老太太一听报警面色凶狠的回过身来:“你这没教养的小丫头,这有你什么事,我把她留给她哥哥,我看凌霄还敢不管她。” 瑾瑜面色平静“凌霄的抚养权是凌爸的,凌霄在法律上对小橙子没有任何抚养权和监护权,你要是不想在警局挂个遗弃罪,最好把这小姑娘带走,不然,自会由警察带你去警局普法的。” 老太太被瑾瑜这一说辞弄得下不来台,嘟嘟囔囔的把小橙子带走了。 四小只和李海潮看他们消失的背影都松了一口气。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自从凌霄妈妈回来后,家里气氛一直很怪,就连平时大大咧咧的小哥都会私下里露出一丝难过。 老太太来闹的第二天,学校放学后,兄妹四人在公交站门口集合一起回家,家里李爸为了让孩子们高兴点,精心烹饪着晚餐,和摘菜的凌爸正聊着最近孩子们因为这些变故的变化。 李海潮心疼孩子,就对凌和平发了一顿脾气,凌爸也好脾气得哄着。 晚上,瑾瑜洗漱完,没有擦干头发,带着电吹风敲了敲小哥的门。 贺子秋打开门就看见自家妹妹湿漉漉的头发,眉心一皱“又不吹头发,小心头疼。” 瑾瑜冲他讨好一笑“这不是来找万能的小哥了么,子秋哥哥帮我吹头发吧。” 贺子秋看着她卖乖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把她拉进屋子。 屋内吹风机的声音‘呜呜’的转着,瑾瑜感受着身后小哥的手温柔的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小哥,你最近也心情不好嘛?是不是也想妈妈啦?小瑜也想妈妈,没事的,我相信小哥的妈妈一定也在想小哥。” 吹风机声音停止,贺子秋低头看着小人儿,从小到大,瑾瑜每次都能发现到自己的心情波动。 还记得自己刚被李爸领回家的时候,为了报答李爸在餐馆帮忙收拾卫生,瑾瑜看见了,就跟在自己身后,自己擦哪里,她也擦哪里,边擦还边说“向哥哥学习。” 来店里的婆婆觉得自己小,不懂事,就想逗他说:“你可勤快点,不然就把你送走了” 瑾瑜听了当时就摔了手中的抹布,小小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冲着那位婆婆“小哥和我们是一家人,才不会被送走!”瑾瑜喊完转过身双手捂上了自己的耳朵“小哥不要听外人说的闲话,他们都是外人,不重要,有我们爱你就够了!” 子秋看着瑾瑜明亮的双眼,也露出了开心地笑“嗯!一家人。” 李爸听着闲话本来也不开心,但是看瑾瑜和子秋相亲相爱,李爸看着欣慰。 “不要在意啊,小孩子家家不懂事,看不得小哥伤心,两位阿姨不要和她计较。” 钱婆婆和方婆婆被瑾瑜这一通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听着李爸打圆场也就说了一些客套话略过去了。 回忆结束,子秋俯身从背后轻轻环住了瑾瑜“小哥没事,谢谢小瑜。” 子秋把脸埋进瑾瑜刚吹干的蓬松秀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最近围绕在身边的那些压抑、悲伤好像通通散去了。 瑾瑜感受着小哥的动作,也没挣扎,轻轻拍了拍小哥环在自己前身的手然后握住,默默地给他一点安慰。 过了一会,身后还没有动静,要不是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起伏,还以为人睡着了呢“小哥,你说过你要考交通大学的,正好我想在北京开分公司,你和大哥明年就过去了,你没事去公司帮我看一下,给你和大哥都上一个经理的位置。” 以家人之名4 “不白用两位高材生,开工资的,还有五险一金哦,周末负责查岗就好。” 贺子秋听见瑾瑜的话,放开了双手,瑾瑜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直视他的眼睛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贺子秋很早就知道瑾瑜在炒股,甚至还弄了一个投资公司,但是具体公司规模,还有挣了多少钱,他都不清楚“小瑜,你都开分公司啦?挣了很多钱嘛,小富婆。” 话音刚落,房门猛地被拉开,李尖尖正拽着门把手,凌霄站在她身后。 “什么挣钱?什么富婆?” 李尖尖刚哄好凌霄,带着他来找瑾瑜和子秋去天台吃炸鸡,刚靠近房门口就听见里面说话声,就是没太听全。 “姐,我初中毕业的时候不是弄了一个公司嘛,经过两个月公司已经上市了,想着我们以后都会去北京上学,所以想去北京开一家分公司,让两位学霸帮我周末的时候视察一下,不白用的,是有正式职位和五险一金的。” 凌霄听见这个消息也是惊了一下,瑾瑜看他们都感兴趣,就想说拿一些公司投资的资料给大家看看,凌霄就提议大家去天台,上边开阔,大家可以边吃边聊。 瑾瑜带着电脑上楼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分炸鸡了。 瑾瑜打开电脑放在大家面前,瑾瑜先打开了几份投资合同,内容比较杂,金融类投资还是不太好懂,主要是看到了几份房地产投资,其中有两个都是近期要开工的楼盘,广告已经贴的满大街都是了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瑜,我的天啊,‘云溪悦庭’和‘墨澜院’都有你的投资啊,太牛了吧。” 看着李尖尖激动的小脸,瑾瑜笑了笑,两个哥哥也重新认识了一下这个最小的妹妹,不提那些大额投资的合同,就这两个楼盘,‘云溪悦庭’就在市中心,周围都是商业圈,建成以后肯定不便宜。 ‘墨澜院’宣传的都是别墅区,建在景区周围,环境特别好,占地面积也大,价值就更不用说了,厦门这边是不缺有钱人的。 相比于李尖尖和凌霄,贺子秋想得更多了点,刚刚在屋子里被瑾瑜安慰,抱着怀中的小人儿时,自己也转变了一点心态,因为突然认清内心,所以才不知所措的多抱了那么长时间,但是小家伙这么厉害,子秋现在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配的上她。 瑾瑜敏感的看出来了他的不对劲,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拜托两位哥哥了,我们早就说好了以后我和姐姐要做幸福的小米虫被哥哥养着的,哥哥们不会不答应吧。”说着还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搓了搓。 李尖尖看着自家亲亲堂妹搞怪,也跟着凑了过去一起做出了拜托的动作“辛苦哥哥们啦。” 震惊中的凌霄和陷入自我怀疑的子秋都被姐妹俩的耍宝给逗笑了,瑾瑜看气氛回归,就收起了小动作,郑重的看着两位哥哥。 “别看我刚才搞怪,但我真的不是开玩笑,是真心寻求帮忙的,这公司盈利越来越多,项目也越来越大,工资账目的数字现在除了投进项目的钱,还有一个小目标。” “我看着越铺越大的产业,有点心累,是真心寻求两位哥哥的帮助,不过各个部门现在都有专人打理,还不用太操心。” “但是我这个董事长也不能撒手不管是吧,所以需要过目和检查的东西还是很多的,哥,小哥,明年帮帮我吧,给你们股份。” “我知道学校老师建议小哥考北京交通大学的,那个学校工商管理专业还不不错的,大哥想考北大,无论想学什么专业,我都相信大哥这个年年全校第一的学神,辅修一个金融学也不难吧?” “总之,希望两位哥哥考虑考虑。这么大的公司,给别人我又不放心,自己我又太累,李爸凌爸都不年轻了,也不能跟着我折腾,两位哥哥考虑下,还有一年时间呢。” “而且,其实我也不确定会不会去北京开分公司,因为我要跟着姐姐走,如果姐姐不能上北京的学校呢,我们两个就在本地读书,我就考厦门大学,厦门大学也是双一流‘211’和‘985’重点高校,陪姐姐留在本地,离舅舅和凌爸也近一点。” 凌霄听完瑾瑜者的一席话也郑重地承诺“小瑜你放心,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等你需要大哥的时候,大哥一直在。” 瑾瑜对这个从小除了对尖尖和自己和子秋以外的人都很冷淡的大哥,一直都没有和小哥亲,他对自己和尖尖的态度也是有一些区别的,对尖尖更能放得开,对自己就是单纯的照顾妹妹,听到这位‘凌大仙’的承诺,也知道他是放在心里了,所以也嘴角轻扬“大哥真好。” 贺子秋听见瑾瑜说自己很辛苦,立马就什么都不想了,一直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考进这个专业,自家小姑娘就开开心心当个米虫就好了。 温馨的氛围持续到第二天就破裂了,这老太太不知怎么想的,可能当面送孩子怕瑾瑜真的会报警,直接把小橙子送到楼下然后就走了,这小孩找不到凌霄,非让李尖尖带她去找哥哥,还用了金钱诱惑。 李尖尖就收了钱带着小橙子出门去找人,瑾瑜从房间出来没看见堂姐,就查了一下家里监控,发现是和小橙子走的,一下就想到了原剧中的剧情,赶紧收拾衣服带着手机追了过去,刚好赶到了小橙子要推李尖尖的时候。 瑾瑜留了后手,如果能提前赶到就救下小橙子,赶不上的话也一直开着手机录像最好能录到,小橙子自己摔倒李尖尖无辜的证据,要是都不成,只能用黑客技术找周围沿街的监控了。 东西录到了,小橙子还是摔了下来,不过到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被瑾瑜接住了,身上都是擦伤,还被吓的一直哭着找妈妈。 李爸带着小橙子去了医院,尖尖和瑾瑜都跟去了。 孩子在病房里让医生上药,这次小橙子没晕过去,听着病房里面鬼哭狼嚎的,不一会凌霄和子秋也来了。 陈婷在外面冲李爸吼了一通还想拿李尖尖出气“她还那么小,到底怎么掉下去的。” 瑾瑜拉过李尖尖挡在身前“阿姨想知道她怎么掉下去的是吧,我可以告诉你。” 瑾瑜拿出手机播放那段小橙子在楼梯上从背后想推李尖尖,恰巧李尖尖被转移注意力挪了一步所以躲过去,她自己却摔下来的瞬间,瑾瑜用的是系统签到的手机,高清到小橙子脸上的表情,手上的动作都看的一清二楚,陈婷想狡辩都不好开口。 瑾瑜把手机关掉,这时凌霄也从病房中出来了。 “因为小橙子想把我姐姐推下楼梯,我姐姐幸运躲过去了,她自己却滚了下去,这些你刚刚亲眼所见,如果不是我接住她,你以为她现在还可以在这那么有力气的哭嚎?。” “至于你问我舅舅的话,为什么看不住一个小孩子?这句话我觉得应该问阿姨你啊,为什么一个小孩子自己出现在我家门前,周围一个大人没有,她是谁送来的?送来的时候有和我家大人打招呼吗?” “她自己的家长都不担心她,你指望我们这些外人,我们两个未成年的女孩子看着她?陈阿姨你觉得合理吗?” 以家人之名5 陈婷被瑾瑜问的有些尴尬和心虚还有一点恼羞成怒,不过她看完录像也知道自己不占理,所以面色难看的没有回话。 凌霄听完了全程面色严肃的看着陈婷“我早就已经表明态度了,我以为你应该知道的,以后别来打扰我们了,如果尖尖因此受伤,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至于小橙子,她是无辜的,别再让外婆折腾她了。” 陈婷看着凌霄平静的眼神,觉得心中有些慌乱,自己刚回来的时候,凌霄还不是这样的,眼中对自己还是有亲近的。 但这份感情好像被自己亲手毁了,一时有些伤心,也有点埋怨自己亲妈乱来,不过眼下不是挽回好时机,还是等大家都冷静一段时间再说吧。 从医院回来之后,大家都看着凌霄有点筹措,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他,凌霄看着亲人关切的眼神轻笑了一下“我没事,不用担心,这次她应该不会再来做什么了。” 凌霄上前一步把李尖尖抱到自己怀里“对不起,差点就害你受伤了,以后不会了。” 李尖尖听着哥的安慰开心的笑了“我这不是没事嘛,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说对不起。” 瑾瑜虽然不喜欢陈婷,但为了自家大哥兼未来姐夫以后可以不被她‘赖上’,所以在医院临走前还是在陈婷身体中打入了一个需触发式的护身符。 这种触发式护身符,平时是没作用的,需要人为用灵气触发,一旦开启24小时内在周围可形成一个直径5米的防护气场,无害的东西和人是不阻止近身的,一旦身边发生危险,就可以形成结界保护其中的一切。 记得好像隔年老太太去了,陈婷从国外赶回时出了车祸。 有了这个护身符,等大哥接到电话,自己就可以用灵气远程催动护身符,直径五米应该可以护住陈婷和她的丈夫了,他们一家三口就一直在新加坡相亲相爱吧,最好再生个儿子不要来打扰凌爸和大哥了。 之后的日子一直平静的来到过年,大年三十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刚上桌这电话就来了,亲戚和朋友们的拜年就没断过,直到凌爸接了一个出警电话才消停了下来。 新年过后就是高一下半学期,班级里转来了小伙伴中的最后一位,‘童星’唐灿。 小明星最初的自我介绍就特别高调,最后坐在了小月亮齐明月的后面,齐明月对唐灿的第一印象非常好,不过这个好,没能持续一天的时间。 下课后齐明月捡到唐灿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公交卡,拉着李尖尖和瑾瑜一起去还给她时,却无意间发现唐灿在小巷子换了一身特别成熟的衣服,社会的气场和刚刚自我介绍时的形象判若两人,这让李尖尖和齐明月都惊呆了,瑾瑜在后面默默吃瓜。 晚上小月亮还和李尖尖联合模仿了唐灿的雪糕广告,把凌霄和贺子秋搞得一脸懵。 第二天体育课上,李尖尖和齐明月跑完步,看见坐在一旁的唐灿正在瞪着自己,李尖尖不甘示弱,对着唐灿模仿起她昨天的动作,唐灿一下就变了脸色,瑾瑜看着这波互动,差点笑出了声音。 这边打打闹闹,那边贺子秋却遇到了人生中的大劫,他的亲爸,赵华光。 他半路截住了贺子秋,直言自己是他爸爸 ,贺子秋从未见过亲生父亲,自然把他当成骗子。 但是随着赵华光说出的一些信息,还有人名都对上了,贺子秋也逐渐冷静,赵华光看着子秋平静的神色却蹬鼻子上脸,开始诋毁李爸,气的子秋对他骂出了“你有病吧。” 放学的时候,瑾瑜就看出了子秋情绪很低落,想了想就知道是内个混蛋来找小哥了,不过她也不能直说。 “小哥,你不开心吗?有什么困难和我说,基本都能解决哦。”似觉得劝导太苍白又加了点暗示“我公司里人才还是挺多的,法律、网络、社交之类的都有能人。” 贺子秋本来不想说那个糟心事让大家烦恼,但是看着瑾瑜清澈的双眼不知为何搪塞的话始终说不出口,最终叹了口气,还是准备说实话。 那边打打闹闹的凌霄和李尖尖也感觉出来不对劲,赶紧围过来关心的看着子秋。 “你们知道我有个抛妻弃子的生父吧,他今天来学校找我了。穿的人模人样的,还说什么发达了要认回我。” 李尖尖一脸紧张“啊?小哥,你不会答应了吧?我们可是一家人,你可不能抛弃我们啊。” 贺子秋烦躁的撸了一把头发“我怎么会跟他走,可是你们不了解他,他就是一个小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回来找我,但是他达不到目的的话,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能使出来,我是怕他伤害你们。” 除了瑾瑜外三个人都一脸凝重的思考,瑾瑜一把拉住小哥的手。 “别怕,我有办法”瑾瑜拿出手机拨打了专精傀儡的电话让他用黑客技术查一查赵华光这些年都在做什么,最近有什么变化。 放下电话号就看着哥哥姐姐们两眼放光的看着自己,李尖尖直接上手抱住了瑾瑜“都忘了我们家也有个‘大靠山’呢,瑾瑜你也太牛了吧。” 瑾瑜对着哥哥姐姐们笑了一下“好啦,我们回家吧,等吃过晚饭去天台,那时候应该就有结果了。” 晚上,瑾瑜用电脑给大家看傀儡查出的资料,赵华光当初跑了之后就一直辗转在外地打工,两年前,他偶然搭上了一个煤老板的独生女儿,做了人家上门女婿。 但是这个富婆不能生孩子,赵华光想着这偌大的家业要是没继承人就太可惜了,所以哄着富婆答应认回自己亲生孩子贺子秋,这样他就可以一直享受富足生活,晚年也有人照顾。 “太不要脸了!”李尖尖气愤地骂“他们生不出孩子才想起来找小哥,之前那些年跑哪去了......” 还没说完,被凌霄一把捂住了嘴,瑾瑜也伸出手握住子秋攥紧的拳头给他安慰。 “小哥,你不用怕,我已经让人给那煤老板的产业找一些小麻烦,赵华光应该没多久就要回去了,等他回去,我有办法让他以后都不再来打扰你。” 贺子秋有点不敢相信,他刚刚都想实在不行就假意答应赵华光,只要他不来给李爸找麻烦,瑾瑜却说可以让他以后都不会再来。 “小瑜,你要做什么?千万不能做违法的事你知道吗?” 瑾瑜看他这么紧张赶紧安抚“小哥你放心,我保证不犯法的让他心甘情愿不再来烦你。” 以家人之名6 其实瑾瑜是通过傀儡给赵华光下了一个生子丹,生子丹的作用就是,无论身体什么情况,都能怀孕,赵华光身边有富婆的人监视,他不敢乱来,一旦他回家后,和富婆在一起那富婆就会怀上,这样那富婆就不会让赵华光来找小哥了,还得防着他们接触,害怕他和自己亲生孩子争家产呢。 赵华光临高考前来打扰小哥,根本对小哥也没什么爱护之情,这种人还是有多远走多远吧。 “叮,宿主改变剧情,获得系统签到机会一次。” “叮!恭喜宿主获得美味调料100份及调料配方” 这个系统提供的调料是可以用在所有食材的,炖汤、炒菜、烧烤、卤煮都可以放进去,可以提升美味度。 舅舅家的面馆装修完毕,瑾瑜就把这调料给了舅舅,说是公司投资的一个项目研究出来的。 但是新店客流量大了盈利多了是好事,瑾瑜却发现舅舅这两天总是腰酸背痛的。 按理说瑾瑜给一家人都吃过了培元丹,舅舅的身体素质应该很好的,现在累成这样就能知道为什么原剧中舅舅直接累的进了医院,因为活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舅舅,咱们找两个员工吧,舅舅负责煮面就好,不然这么大的店您一个人会累坏的。” 李海超面色痛苦的揉了揉肩膀“是该考虑考虑了,咱家面馆现在太火了,我那些老邻居都夸我手艺进步了,其实啊,都是小瑜你那调料好,但是你叮嘱我不要和别人说,是什么商业机密,我就只能认下这个夸赞了。” 瑾瑜看舅舅虽然嘴里抱怨,还是面上表情的小骄傲一点都藏不住,也被这个‘老顽童’逗笑了。 瑾瑜把舅舅按坐在沙发上,手上用了点灵力给舅舅按摩一下,第二天店门口果然贴出了招聘广告。 没过两天,月亮说她妈妈想请大家吃饭,瑾瑜知道月亮的妈妈就是喜欢一些学习好的孩子,应该是听说尖尖家里有两个全年级第一的妹妹和哥哥,还有一个年级前十的小哥所以想结交一下,特别是之前寒假,尖尖的木雕获得了金奖,估计月亮妈妈是觉得这次她交的朋友都还不错。 私人餐厅中,月亮的妈妈坐在主位,这次她没像剧中一样首先注意凌霄,而是一进门就双眼盯在瑾瑜的脸上。 月亮和大家玩的好,所以也经常来家里,瑾瑜偶尔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也没避着她,所以月亮知道了瑾瑜有一家投资公司的事情。 其实最开始上高一选班长的时候,老师想让瑾瑜来当的,但是考虑到瑾瑜是跳级上来的,年龄还小,怕她处理不了一些事情,才选了年级第二的齐明月。 最开始月亮是有一点点不开心的,但是等接触了这个朋友之后,就只剩下了佩服,小小年纪就钢琴十级,成绩也好,还自己办了一家公司,当差距太大的时候,就只有崇拜了。 吃饭前月亮就给瑾瑜发了信息,说妈妈知道了瑾瑜开公司的事情,可能会问一下,让瑾瑜不要介意,瑾瑜本来也没想瞒着,有什么可介意的呢。 “阿姨早就想请你们吃饭了,但是这段时间忙着一直没抽出时间,现在见到了,果然是像明月说的一家子都这么优秀。” 齐明月的妈妈一脸慈爱的看着瑾瑜他们,大哥凌霄赶紧带头寒暄一下,等点完菜大家坐在一起齐妈妈就先对瑾瑜开口了。 “你就是李瑾瑜吧,我听我们明月说你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啦,你说说你们家,怎么个个都这么厉害,两个哥哥也是学习这么好,听说李尖尖最近还得了木雕比赛的金奖,这么有艺术天分,真是太优秀了。” 瑾瑜看了一眼从进门就一直低头的齐明月,然后对齐妈妈笑了笑。 “阿姨,没你说的那么好,我还觉得齐明月优秀呢,我一直就很喜欢月亮,她漂亮、学习好、温柔、特别会体谅别人,从来不给别人添麻烦,她非常优秀。” “如果非要说一个缺点的话,就是她太乖了,习惯性听从别人建议,导致她非常没有自信,如果能多给他一些自主空间的话,我相信齐明月会有一个更好的变化。” 金玉香本来听着瑾瑜前面夸自家姑娘还面色欣喜,隐隐有些藏不住的得意之色,她一手带出来的姑娘,被一个优秀的女孩子夸赞她是非常自得的。 不过听到后面的话,她面色就带出一些异样。 “阿姨抱歉,自从开公司后当了董事长,和一些大人聊天总会不自觉带出一些社会上的观点,我并无恶意,是真心的喜欢月亮,我还想认她做干姐姐呢。” 金玉香听了瑾瑜给的台阶,再想起她话中的意思也缓和了脸色,她是知道自己性格里是有一些强硬的,但是这么多年当着家庭主妇,又有丈夫和女儿一直在面前乖顺的听话,把她养的越发强势起来。 “瑾瑜啊,阿姨就这么叫你,你不会介意吧,你和齐明月是好朋友,阿姨这样喊显得亲近一些。” 瑾瑜看齐妈妈脸色已经回到慈爱,也就对她笑得越发亲昵。 “怎么会介意呢,金阿姨想怎么叫都好。” 拉近了关系,齐妈妈也就想问一问她最在意的问题,因为瑾瑜已经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了,齐妈妈实在没办法把她看做小辈,说的问题也就比较直接。 “凌霄,子秋和尖尖你们都吃菜,这是阿姨亲自去选的海鲜,他们家做菜味道还是不错的。” “瑾瑜啊,阿姨就是想问问你,这个公司的名字,叫什么啊?阿姨问了明月,她就是不说,阿姨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瑾瑜吃了一口鱼肉,听见她的问话后就放下筷子回答问题“阿姨,我的公司叫‘数帷资本’是一家投资公司,目前投资的实体项目都在福建本地。” 齐妈妈听见名字后脸上表情有些古怪:“瑾瑜啊,阿姨打听一下,你们公司两个多月前,是不是投资了一个电动车项目,名字叫‘轻帆’电动车。” 齐明月听了妈妈的问话也抬起头,这不是爸爸公司新项目吗? 瑾瑜看着母女俩的表情猜出了一点“是啊,我比较看好电动车行业,国家也支持节能和新能源,出于环保方面和日常出行需求,这个行业日后一段时间的发展会有不错的前景。” 齐明月听后急切的看着瑾瑜“小瑜,这么说你也有‘智轮’研发的股份了?我爸是那个公司的市场部经理。” “是齐国庆经理吗?谈合作的时候有见过,我们‘数帷资本’投入资金支持他们公司研发‘轻帆’电动车占这个项目,确实是占有百分之四十的股权。” 齐妈妈微笑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怎么请女儿同学吃饭,还请到了自家老公公司的大股东? 以家人之名7 对比心情复杂的齐妈妈,还有莫名兴奋的月亮,瑾瑜就淡定多了。 不过有了这个契机,瑾瑜灵光一闪,脑海中有了个主意。 “金阿姨,没想到我们还有这样的缘分啊,其实我们第一次家长会的时候,我就注意到您了,觉得您身上特别有一种女强人的气场,让人觉得特别敬佩。”(齐明月妈妈叫金玉香) “但是后来听月亮说,您现在为了她的学业,全职在家照顾女儿,还吃惊了一下,这也太浪费人才了,不过我现在还是想问一下,阿姨您有没有想过重返职场啊?” 金玉香听见瑾瑜夸自己的时候,后背都自己觉挺得更直了,后来说自己全职太太的时候还尴尬了一下,这会儿瑾瑜问自己问题,有点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金阿姨,是这样的,您也知道齐叔叔那边的项目马上要投入市场了,我这边公司还有很多投资项目的,不能只盯紧‘轻帆’而且还会有更精进的型号研发,投入和收益也需要人跟进。” “之前做这些的是我的副手,他手下现在负责的实体投资有7个,如果您有意向的话,我非常有诚意的邀请您做我们公司的新能源电车项目负责人,以后和‘智轮’的所有业务,都归您负责了。” 金玉香听到这里已经有一些意动,平常职场一些事情,老公总是不耐烦和自己聊,能说的都是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东西,如果自己做了项目负责人,岂不是无论在家还是在公司,老公都要听我的了? 瑾瑜看着金玉香松动的表情继续劝说。 “待遇是年薪30w+项目提成,六险二金,当然,在月亮高考前我可以承诺您,不影响项目的情况下,工作时间自由。” 这下金玉香直接两眼放光,这还用考虑?待遇本身就不错,还有奖金可以拿,还不耽误陪着孩子高考,不过该矜持还是要矜持一下,毕竟对面是自家孩子的同学。 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对着瑾瑜“瑾瑜啊,阿姨谢谢你这么信任我,阿姨今天回去和你叔叔商量一下,然后晚上给你答复啊。” 瑾瑜一听就知道事情成了,毕竟矜持一下也只是说了晚上给答复,都没有隔夜。 瑾瑜笑着点头,然后奉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接下来就是金玉香热情的给大家推荐菜品,然后招呼大家多吃,还关注了一下其他人的学习和以后的计划。 整顿饭下来因为心情好,都意外的没有数落自家女儿,还给了她一记慈爱的抚摸,那表情好像说,自己也是借上孩子的光了。 聚餐结束,齐妈妈本来想送大家回去的,但是小伙伴们都想出去玩一下,所以也就叮嘱了两句,放大家离开了,看着那急切的背影,好像已经迫不及待和齐爸爸分享自己马上就是他的同事了。 等到大人走了,四个人就把瑾瑜围了起来,李尖尖拉住了瑾瑜的时候让她不能逃跑。 “说,为什么突然让月亮的妈妈给你工作。” 瑾瑜看齐明月也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子秋倒是没注意什么工作,他就是盯着李尖尖的手怕她太用力把瑾瑜弄疼,凌霄倒是若有所思,好像猜出了什么。 瑾瑜安抚的看了一眼月亮“别急,你们想想,月亮这一段时间总是不开心,因为妈妈看自己看的实在太严实了,我让齐妈妈现在有了工作,还是和他的丈夫在一个环境,有了事业的女人啊,是和全职太太不一样的,以后月亮也不会那么压抑了。” 月亮恍然大悟,然后想到什么就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瑾瑜,自己朋友现在是爸爸妈妈共同的领导了,自己以后这是有靠山了啊。 瑾瑜看着乐的不行的小姑娘也是心情好“加油,等你大学毕业,你想做自己爸爸妈妈的领导也不是不可能哦。” 畅想着以后对爸妈发号施令的画面,齐明月已经沉浸在幻想中醒不过来了。 “不过就是苦了齐叔叔,以后无论休息还是上班,都要和金阿姨一起了。” 幻想的泡泡‘啪~’的一下破灭了,齐明月被瑾瑜的描述弄得打了个冷战,不过死道友不死贫道,爸爸还是自求多福吧。 瑾瑜其实想的是,以后金玉香是项目经理,齐爸爸这个市场部经理面对大股东公司的负责人肯定是不敢像剧中一样提出离婚的,而且还要更加哄着。 除非他不想干了,但是以齐爸爸这个年龄,想去别的公司发展就要有重新开始的觉悟,他是不会放弃这个有发展前景公司的高薪职位的,即使是假意哄着金阿姨,也要哄一辈子。 原剧中他自己婚后把金阿姨惯成了这个性格,连自己亲生女儿被妈妈管的唯唯诺诺,他都事不关己的无动于衷,最终还提出了离婚,是个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他是一家之主,如果一开始他就郑重的和金阿姨谈一谈或者劝劝她,金阿姨不会不当回事,是他自己嫌麻烦就不管不顾,离婚的时候又把所有责任推给了金玉香。 这回,你自己惯出来的老婆,你就自己负责一辈子吧。 高考这天,天还没亮,李尖尖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在房间里忙得像个小陀螺。 她先是把昨晚就准备好的“逢考必过”红内裤,郑重其事地分别放在凌霄和贺子秋的房门前,然后又反复检查他们的准考证、身份证以及各种文具 ,嘴里还念念有词:“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中性笔,一个都不能少。” 李爸在厨房准备着营养丰富的早餐,香气弥漫整个屋子。 他一边把做好的三明治、热牛奶端上桌,一边对李尖尖说:“尖尖,别忙活了,让哥哥们多睡会儿,时间还早呢。”李尖尖却头也不抬,回他:“爸,我得再检查检查,可不能出啥差错。” 瑾瑜也把提前准备好的醒神符和好运符打入两个哥哥的身体,保障他们高考这几天不会出现意外。 李尖尖拿着昨天瑾瑜画的考场平面图比划着“哥,小哥,你们的考场是在二中,我和瑾瑜昨天去考察过了。这是南门,从南门进去的时候一定要从左边的门进,考完试要从右边的门出来,左进右出,据说这样特别吉利。还有啊,进考场的时候一定要去虔诚地拜拜孔子像,听说可灵验啦!” 凌霄揉了揉李尖尖的头,笑着说:“知道啦,小迷信鬼,你就放心吧。”贺子秋也跟着打趣:“瑾瑜怎么也跟着信这个了,放心吧,我和你哥都没问题。” 以家人之名8 李尖尖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还有还有,写完名字之后一定要亲一下试卷,这是稳过的意思。” 临出门时,李尖尖还拉住两人,再次确认:“红内裤都穿了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李海潮站在门口,微笑着对两个孩子说:“稳住,正常发挥就行,别有压力。”李尖尖则跑到李海潮身边,小声说:“爸,九点钟的时候记得给我妈和姑姑姑父烧个香,让他们飘过去保佑哥哥们。” 瑾瑜看着热闹的早晨哭笑不得,但是也体验到了其中的温馨,希望大家就这样,永远都不要变。 凌霄和贺子秋高考完了,可是高一的尖尖和瑾瑜还要继续上课,没两天尖尖和月亮就发现了唐灿隐瞒的身世,其实她根本不是富二代,父母都是普通的打工人。 不过后来唐灿送了零食给姐妹俩封口,她们又相安无事了。 家里四只神兽都放了暑假,正是在家疯玩的时候,刚收到了尖尖获奖的消息,但是凌霄那边就出了噩耗。 凌霄外婆突发心梗,正在医院抢救,瑾瑜看见大哥和凌爸急匆匆的走了,立刻催动了之前种在陈婷身上的护身符,记得陈婷和她丈夫是第二天早上出的车祸。 为了不发生变故,瑾瑜故意多输入了一些灵气,直到把炼器一层的灵气耗空,护身符也就变成了48小时的。 凌霄和凌爸都去了医院,第二天果然传来消息,外婆已经走了,陈婷那边还出了车祸,非常奇怪的事,车都撞瘪了,但是人却没事,最后只能归功于车的安全防护比较好。 陈婷和丈夫顺利赶回参加老太太的葬礼,李爸带着孩子们也去祭拜了一下,毕竟是凌霄的长辈,人都走了,还是要尽到礼仪。 瑾瑜也趁着离得近,给陈婷种了一道生子符,生子符和生子丹的区别就是,生子丹可以保证顺利产子,生子符就是是负责让人怀男孩,能不能顺利生下还是要靠自己。 瑾瑜是想给生子丹的,但是没有机会,葬礼结束估计陈婷也要走了,所以还是生子符方便一些。 经过这一事,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李爸和凌爸讨论着世事无常,老太太才六十多就走了。 凌爸唏嘘了一下“你说这老太太,走之前都没见着女儿最后一眼,这也太快了,谁能想到前两天还看着中气十足的在店里指指点点,这突然就走了。” 李爸也接着感叹“是啊,还好咱们两个孩子多,你说那个家长能有咱们两个幸福啊,都是好孩子,以后都有大出息。” 凌爸正伤感着,突然就被李爸的炫耀给打断了,他也就没继续,只是习惯的点头附和,这些年啊,他都喜欢李爸动不动就得夸耀一下自家孩子,简直就是网上说那个炫娃狂魔。 凌霄和贺子秋都对视了一眼,都看明白了各自心中所想。 等高考成绩下来时候,大家都没想到,两人报的都是厦门大学。 李爸直接就问了出来:“你们四个不是约好去北京上大学吗?怎么你们两个报的是厦门大学呢?” 凌霄看了一眼子秋,子秋对他肯定的点头,意思是你来解释。 “李爸,是这样的,我们想,尖尖被本地特招的概率比被北京特招要高一些,所以我们还是一起在厦门大学才能实现一起上学的约定,而且我们如果去了北京,这几年就吃不到您做的糖醋排骨面了。” 子秋也接着解释“是啊爸,凌爸,我们还是比较恋家,而且瑾瑜之前说过想去厦门大学,还和我们分析了一下这个学校,我们也觉得这个重点大学不错,咱们厦门发展越来越好,我觉得以后不会比北京差多少。” 两位爸爸欣慰的拍了拍哥俩的肩膀,他们其实心里清楚,这次凌霄外婆的意外有些吓到这几个孩子了,他们这是不想离开自己,想就近看着。 凌霄和贺子秋上了大学之后和的区别就是只能周末回家,其他时间需要住校,瑾瑜没有太大落差感,尖尖适应了一个月就习惯了。 因为李尖尖从小就吃了瑾瑜给的健体丹,所以也没有蛀牙烦恼,凌霄也就没有选择学牙医,而是选择了经济学系,贺子秋选了金融系。 在他们选完专业之后,瑾瑜就给了他们职位,凌霄是市场部的经理,子秋是投资部经理。 边工作边实操对于他们来说还是非常忙的,不过为了实现两个妹妹的米虫梦,也是硬着头皮的上了。 经过两年,尖尖和瑾瑜也面临着高考,最后李尖尖被厦门大学的艺术学院特招了,学的还是雕塑系,瑾瑜选择了中国语言文学系。 月亮没去北京,学的是新闻系,这也是她喜欢的专业。 金玉香这些年在公司做的不错,她本身就对自己严谨,工作后对事业也是要求高。 她身居高位,随着‘轻帆’电动车的推陈出新,她的事业也越来越好,而且‘数帷资本’这两年发展的非常迅速,已经成了本地龙头企业,月亮有这么个大资源在身边,她也就不催着她去北京发展了。 唐灿这个剧情中的火山姐,也在这两年融入进了三姐妹的小圈子,现在她们代替了原来的凌霄和贺子秋,与尖尖还有瑾瑜组成了新的四小只,现在考的是厦门大学戏剧影视系。 瑾瑜承诺他高三好好学一年,只要依靠能上厦门大学,就给他专门投资一个剧拍,火山姐的父母被瑾瑜安排到了,‘数帷’公司投资的一个娱乐公司实习,系统的学习一下这个行业,等唐灿毕业了以后好继续帮她。 这两年两位哥哥都已经适应了公司的工作,而且随着城市边缘扩张,公司投资了比较多的房地产项目。 哥哥们已经用着自己的存款按揭买了相邻的两间公寓,这个公寓类似原剧中的一梯四户,瑾瑜就把这一层剩下的两间也买了下来,方便小伙伴们假期休息用。 赵华光和陈婷去年都生了一个儿子,到今年已经一岁了,赵华光是直接消失了,陈婷是这两年给凌霄的电话越来越少了,也越来越短,毕竟照顾婴儿好是非常耗精力的。 明天就是尖尖和瑾瑜的大学报到的日子,凌霄和贺子秋为了方便第二天送她们去学校,今天决定回来住。 以家人之名9 2011年,李家的两个女儿都成为了大学生。 尖尖和瑾瑜都是四人寝,学校规定大一上半学期必须住校,下半学期才能走读。 瑾瑜上大学后就做了个决定,想要弥补贺子秋最后一个遗憾,就是承诺会回来接他的亲妈,贺梅。 因为之前赵华光刚接触小哥,就被瑾瑜解决了,所以贺梅这次没有回来找李爸,劝他让子秋出国留学。 瑾瑜上大学之前找了一天和舅舅谈心,想问一下他对于贺梅还有没有想法,如果舅舅心里还有贺梅,那她就准备当一下红娘,这样小哥的事情也可以圆满解决。 如果舅舅没想法,那就问问他介不介意贺梅回来,因为原剧中,贺梅还是一个比较拎得清的母亲。 刚去深圳两个月就被过失杀人罪判了四年,为了不拖累子秋,才写了一封信彻底断了和子秋还有舅舅的联系,之后即使她回了厦门,还做了美容院老板,有条件认回子秋了,她也强忍着不舍没有行动,就是为了怕对不起‘恩人’李海潮。 瑾瑜晚上趁着大家睡了,拿了一个托盘,放了一碟卤花生,一碟炒黄豆和两瓶啤酒,就去敲了舅舅李海潮的房门。 李海潮打开门看见自家侄女这架势,一看就是有话要说。 “瑾瑜啊,这是饿了吧,你先去天台,舅舅再拿一些卤菜,一会就上去找你。” 瑾瑜看着眼前一直善解人意的舅舅,对今天的谈话又多了几分信心。 “好的,舅舅,那我上去等你哦。” 瑾瑜上楼摆好了菜,然后开了一瓶啤酒倒了两杯放在桌子两边,大概五分钟,舅舅李海潮就笑容满面的上来了。 “来啦,早上我刚卤的猪脚和猪耳朵,我拌了点黄瓜特意多加了几滴醋,你爱吃酸的。” “谢谢舅舅,从小我就最喜欢舅舅做的菜了,我们四个的口味,只有舅舅才最知道。” 这是李海潮最得意的一点了,从小把四个孩子拉扯大,还养的这么好。 “那是,你们这四张嘴啊,也就是我能伺候得了。” 陪舅舅聊了一会家常,酒喝了两杯,瑾瑜就开始引导话题了。 “舅舅,你还记得小哥的母亲贺梅阿姨吗?” 李海潮猝不及防听见了这个人名,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怎......怎么想起你贺梅阿姨了?你看见她啦?” 瑾瑜看着舅舅的表情,很复杂,有些不知所措,还隐隐有些期待。 “舅舅,前两年,其实发生了一件事,我们没有告诉您,怕您担心。” 瑾瑜看着舅舅听见后浑身肌肉紧绷起来赶紧安抚:“舅舅你别紧张,因为这件事解决的特别快,所以对我们没有发生什么影响。” “小哥高考前,赵华光来过了,想认回小哥,原因是他找的那个富婆生不出孩子,晚上我通过公司的技术人员查了一下他,又给他的老丈人公司弄了一些小麻烦,当然是通过合法的商业手段,然后他就回去了,现在,他小儿子应该已经满一岁了。” 舅舅听着一连串的事不知道作何反应,直到听说赵华光小儿子的事,整个变得目瞪口呆。 “舅舅,经过这件事,虽然小哥嘴上没说,但是我看的出来,他还是想知道他母亲的事,但是他一直忍着没说,我想征求下舅舅的意见。” “高考之后,我查了一下贺梅阿姨的近况,去了深圳没两个月,她因为帮助陷入小三纠纷的同事去劝架,意外过失杀人被判了四年,二姨带回来的信,说不要小哥了,是因为贺梅阿姨怕连累他,怕他有个过失杀人的母亲被人嘲笑。” “她已经出来一年多了,现在,在美容店做领班,舅舅觉得我们应该找回贺梅阿姨吗?” 李海潮这五分钟的心情啊,真的是忽上忽下的,从来没这么揪心过,反应过来后赶紧说:“找啊,怎么能不找,她这么多年真是没少受苦啊,这是你小哥的亲妈,怎么能不找她回来呢,你们四个啊,现在都有出息了,我一个都不用担心,把子秋妈妈找回来,也让她看看儿子,让她也放心。” “你把那个......贺梅阿姨的地址给我,我带着你小哥去。” 瑾瑜哪能放心他们两个去啊,一个见到美女就变成句嘴葫芦,一个直男儿子。 “爸,既然你同意,明天我们就和小哥商量一下,然后我来订机票。” “好......好啊,是应该先和你小哥商量一下。” 瑾瑜和舅舅一起收拾了一下天台,然后就各自回房了,不过瑾瑜猜,舅舅这一晚应该是睡不好了。 第二天,贺子秋听完了所有的事,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自己一直以为是妈妈卷了爸的钱,然后抛下了自己,原来是因为她自己也自顾不暇,还受了那么多的苦。 瑾瑜也定了第二天的票,尖尖听说要去深圳非要跟着一起去,说要一起去接后妈,没办法,后来瑾瑜直接定了五张票,全家除了凌爸,都去了深圳。 果然瑾瑜的担心是对的,贺梅刚经过这么大的变故,事业刚步上正轨,现在不回厦门的心是非常坚定的,最后还是要自己上。 “贺梅阿姨,小哥他这么多年一直留着你给他那张照片,厦门现在变化很大的,小哥现在大二已经自己买了房子,他这些年唯一心里的心结,就是您,在他功成名就的时候,他怎么会忍心看着自己妈妈受苦。” “您的儿子您应该知道的,您一天不回来,他也不会走的,您也不忍心他放弃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吧,而且,您不想看他结婚生子吗?” 瑾瑜说这话是有点夸大的,别的不说,只要自己回家,小哥是肯定要跟着一起的。 虽然因为自己才17岁未成年,所以没有和小哥捅破窗户纸在一起,但是该撩的,该占的便宜已经都做了,暗搓搓的没少摸小哥的腹肌,已经被钓成翘嘴的贺子秋怎么会放弃瑾瑜。 贺梅看着眼前的儿子,终于忍不住破了防,瑾瑜带大家去餐厅,然后给小哥母子单独开了一桌让他们说说话,自己和舅舅、堂姐、大哥开了一桌,离他们不算近,留出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以家人之名完 虽然不知道母子俩都聊了什么,但是结局就是他们拉着手过来的,瑾瑜看着舅舅激动欣慰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未来婆婆兼舅妈稳了。 接下来就是贺梅阿姨办理辞职,交接手续需要两天,小哥准备回厦门给妈妈开一家美容院,办理手续期间大家还在深圳又玩了两天,第三天就圆满回程。 瑾瑜大二的时候,某一天终于忍不住把小哥吃到嘴里了,磨磨蹭蹭的也不表白,不知道在顾虑些什么,美色当前,只能摸摸,谁受得了啊,又不是真的18岁。 关系突破后,瑾瑜就搬去了和小哥一间屋子,自己的房间低价租给了火山姐和月亮。 可能是瑾瑜这边进度太快,刺激到了凌霄,在这一年的七夕节,凌大仙也表白了。 在高一瑾瑜看出了月亮有些喜欢凌霄之后,就会私下里暗搓搓的和月亮感叹,以后自家堂姐肯定会被凌霄这个腹黑男给攥在手里。 月亮一开始不敢相信,但是后来瑾瑜带着她围观了几次二人互动,月亮抛下滤镜也看清了两人的氛围,一个腹黑大灰狼,一个没开窍的小白兔,终于是死了心,也加入了瑾瑜开始组成围观二人组。 瑾瑜毕业后彻底放缓了公司的发展,放手的让哥哥们去做,自己个人出资给堂姐开了一家工作室,姐姐还是找了原剧中的学姐杜鹃来帮忙,不过区别就是这回工作室是李尖尖一个人的。 经过之前改变齐明月妈妈事业的剧情,还有这次改变了月亮和火山姐命运的剧情,一共攒了三次签到,后来贺梅阿姨提前回厦门一次,堂姐的工作室一次、加上尖尖和凌霄提前在一起一次,一共攒了六次签到。 “叮!恭喜宿主获得中医高级(永久有效)、低级储物袋(内含十立方米)、金庸武侠世界武功秘籍九阳神功*1、九阴真经*1、极品寒玉床*1、随身别墅胶囊*1” 看着这次签到奖励,瑾瑜就知道,离自己去中级小世界不远了。 瑾瑜成年后,贺子秋就求了婚,凌霄故意多等了一年想和自家弟弟妹妹一起办个集体婚礼,一家人,结了婚最好也在一起。 最后舅舅给了几小只一个大惊喜,集体婚礼带上了李海潮和贺梅一起,这下,只有凌爸自己单身到底了。 结婚当天小哥不知是不是因为户口本的愿望终于实现了,闹得瑾瑜有点狠,第二天瑾瑜一直就不舒服,脸色苍白,肚子还疼。 瑾瑜给自己摸了一下脉,虽然月份还浅,但确实是滑脉。 贺子秋看着瑾瑜苍白的小脸有点愧疚,非要抱着瑾瑜去医院,瑾瑜怎么阻止都没用,由于这个世界瑾瑜没有学习中医的经历,所以也就没办法说出自己怎么知道自己怀孕的事。 不过因为新婚夜折腾太狠第二天去了医院,也太社死了吧,最后检查结果出来,贺子秋拿着报告单人都傻了。 自从瑾瑜18岁那年两人开了荤两人就住在了一起,虽然平时有做措施,但是结婚之前有一次情绪太激动,好像没用措施来了一次。 结局就是,新婚的贺子秋被迫开始了禁欲生活,新婚夜那天有点吓到他了,现在对着瑾瑜简直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恨不得走路都要抱着她。 不过瑾瑜享受了半个月后提出了强烈的抗议,紧张也要有个期限,这么久了不让动,天天呆在家里都憋疯了好吧。 舅舅和婆婆两人听了消息也非常开心,舅舅天天给瑾瑜做孕妇营养餐,婆婆拿了好多适合孕妇用的护肤品,每天还帮瑾瑜做按摩,力求她身上一条妊娠纹都不要长。 瑾瑜孕4月后就休学了一年,六个月后产下一女,取名贺书瑶。 等瑾瑜和尖尖毕业后,就把四套公寓改成了两套大平层,唐灿现在由于有瑾瑜的资源现在已经是一线演员了,月亮毕业后顺利面试进了电视台,做了实习记者,贺子秋的朋友庄北则由贺子秋出资和他合伙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数帷资本’的一系列法律问题都由这家事务所负责。 在凌霄和李尖尖家的凌骁扬五岁时,陈家舅舅曾经求过来想说让凌霄几个表弟来公司求一个职位。 不过因为瑾瑜有些不喜原剧中陈家这些无耻的亲戚,所以并未同意。 原剧中陈婷出事了,他把重担全压在了刚高中毕业的凌霄身上,等李尖尖和凌霄恋爱时,陈家舅妈还在诋毁李尖尖,说凌霄白眼狼。 由于公司股权都在瑾瑜手中,虽然她自从两个哥哥来了之后就不爱管事,但是只要她做了决策的事,必定是她的一言堂。 因为这件事,陈家的亲戚也都疏远了凌霄,毕竟还有一个有钱的妹夫在新加坡可以指望。 瑾瑜这一生生活的比较幸福,贺书瑶四岁的时候,还生了一个男孩取名李书砚,小哥对瑾瑜这个爱玩又喜欢撩人的小妖精宠了一辈子,等贺子秋90岁闭眼之后,瑾瑜也回归了现世。 梳理了一下思绪就感觉隐隐有要筑基的预兆,准备好筑基丹就进了本源珠闭关,经过一个月后,果然在丹药的帮助下,打通了全身静脉顺利筑基,又用了一个月稳固修为才从闭关中出来。 小彤感觉到这边宿主的修为变化,难得请了个假回来看一下。 “恭喜姐姐修为精进,这下我们可以去中级的小世界了,而且姐姐也可以看看您的法宝,随着您的修为,它也解封了部分功能。” 瑾瑜感受了一下本源珠,果然竹屋外面的迷雾散开了一块,竹屋前面露出了半边雪山,竹屋后面露出了一块海域,左边则是出现一片灵药园,面积大概50亩,右面是和灵药园面积相同的灵兽园。 不过灵兽园目前没有灵兽,而灵药园像是把瑾瑜之前种植的药田移了过去,占地能有一亩左右,离这不远旁边的地也像开垦过一样,瑾瑜用神识探查一下,是以前玄天阁历代收集到的灵药种子,大概占地五亩,其他地方都是光秃秃一片。 瑾瑜想在中世界历练之前再采买一些药材种子和蔬果树苗,再买一些市面上能卖的家禽放进灵草园和灵兽园中。 做好准备,就沟通本源珠来到了新世界。 (下个世纪预告:莲花楼) 莲花第1章 瑾瑜选择的第一个中千世界,是以前看过的一个武侠类电视剧名叫《莲花楼》,改编自小说《吉祥纹莲花楼》,不过瑾瑜来的世界是以电视剧为原型的。 讲述了闻名武林的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在一次大战后身受重伤,从此退隐江湖成为淡泊名利的郎中李莲花。 后来,他遇到了新友方多病与旧敌笛飞声,被卷入江湖的故事。在一系列案件中,三人在嬉笑怒骂的破案过程中结下深厚友谊,携手战斗,共破江湖奇案,还天下正义和太平。 因为瑾瑜经历过古代世界,所以虽然这次是武侠世界不是历史剧,瑾瑜也不想从幼年开始穿越,是以构建背景的时候变成了药王谷唯一传人,16岁时师傅仙逝,谷中只剩自己,瑾瑜为师守孝一年后,开启谷内阵法,自己外出游历精进医术。 瑾瑜这次睁开眼就发现自己上身是一件淡青色的纱质交领短衫,袖口和领口绣着精致的白色云纹,衣摆自然垂下,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下身搭配一条青色长裙,裙摆宽大,行走时随风飘动,裙子上用淡蓝色丝线绣着铃兰图案,腰带上挂着几个大小不一的药囊,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布靴,鞋面干净整洁,走起路来轻便灵活。 身后背着一个轻便的行囊,里面装着几本医书和两套银针还有一些盘缠。 瑾瑜感受了一下自身修为,境界被中千世界压制在筑基一层,看来以后所有的中千世界都会在初始是筑基初期。 瑾瑜选的是随机时间节点,所以她也不知道现在李相夷有没有变成李莲花,只能找到最近的镇子再打听一下。 瑾瑜一边赶路一边运行着九阴真经的内功法门,《九阴真经》是金庸小说中最负盛名的武学秘籍,分为上、下两卷,上卷为内功基础,下卷为武功招式。 上卷有北斗大法、易筋锻骨章、疗伤章、 点穴篇、解穴秘诀、闭气秘诀、收筋缩骨法、飞絮劲、蛇行狸翻、 移魂大法、还有总纲,总纲以梵文译音写成,精奥无比。 下卷则是摧心掌、九阴白骨爪、金钟罩、 白蟒鞭法、手挥五弦、大伏魔拳、摧坚神爪。 即使瑾瑜根骨有先天之资,也需要慢慢消化这些精妙的道家武学。 经过半个时辰,瑾瑜来到了一座小镇,找了一家酒楼叫了两道招牌菜和一壶花茶,就看见说书人上台摆好架势开始讲述:“剑神李相夷十五岁战胜血域天魔,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十七岁建立四顾门,二十岁问鼎武林盟主,结束武林混战,一时成为传奇” “可惜一年前,李相夷与金鸳盟盟主笛飞声在东海大战,最后两败俱伤,双双坠海。” 听到这,瑾瑜就明白李相夷已经变成了李莲花,之前看剧时有个说法,李相夷在东海定居了五年,如果现在去东海应该可以找到他,瑾瑜吃过饭后就在驿站买了一匹马,打听好东海的方向就向着大战的地址出发。 路上累了就放出随身别墅休息,休息好了就继续出发,买了一匹枣红色马瑾瑜给它喂了一粒灵兽专用的丹药,小红马开了灵智被瑾瑜取名“红酥”,随身别墅里面自带水电和垃圾处理系统让赶路非常方便。 经过八天的日夜兼程,瑾瑜终于到了东海,距离一年前约战的地址,附近有三家小渔村,瑾瑜逐个义诊过去,等到最后一家小渔村,看见了一座孤零零的房子,立在渔村不远处。 房子外面用篱笆围的小院内种着稀疏的萝卜秧苗,房门上挂着两串红彤彤的辣椒。 经过这次义诊,渔村的村民都非常喜欢这位年轻的医者,看病不用花钱,如果需要吃药的,瑾瑜有的就直接给了,没有的也会画出中药的样子,让居民自己去山上采摘。 义诊了一整天,等村民都散了之后,瑾瑜找到了村长,表明需要在渔村住一些时日,方便采摘一些海中的药材。 村长邀请瑾瑜住在自己家,瑾瑜没有同意,直说自己喜静,看中了村子边上那个小木房的位置,而且家当已经自带,不用村长费心。 瑾瑜来到这个小木房隔壁距离大概十米左右的地方放出了随身别墅,随身别墅是可以改变外观的,瑾瑜让外人看着别墅,看起来就是一栋临时搭起的小木板房,面积也不大,有个二十平左右。 等第二天村民看见这个房子也没惊讶,只以为小医仙连夜雇佣工人建出了一间木房,是的,小医仙,虽然瑾瑜一直戴着面纱,但是通身气质和露出的眉眼都能看出姿容绝色,再加上免费为大家看病还药到病除,所以大家都叫瑾瑜为小医仙。 瑾瑜早上从空间拿出了一个小炉子煮了一些海鲜粥,香味把隔壁邻居都给引了出来,毕竟系统给的的调味料对于古人的吸引力还是巨大的。 隔壁的李莲花,也就是化名的李相夷,其实他昨天就注意到瑾瑜了,毕竟义诊的队伍还是挺长的,想不注意都难,不过更稀奇的是,这姑娘临近傍晚居然来到自家隔壁,用了一秒钟就从袖子里变出了一间木头房子。 李莲花虽然身中奇毒‘碧茶’,身上内里只剩一层,但也比寻常人耳聪目明,瑾瑜刚靠近房子,李莲花立即察觉到了,也就看见了瑾瑜的随身别墅出现的全过程。 李莲花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山精鬼怪,不过想到这妖精白天为村民义诊,应该是一位善良的妖精吧,而且自己身中剧毒,想管也没有心力去管了。 但是今早这食物的香味飘到李莲花的鼻子里后,他立马就后悔了,如果现在他收回事不关己的态度去打个招呼,这善良的妖精会留自己吃个早饭吗? 瑾瑜一开始也没想瞒着李莲花自己的奇异之处,毕竟只要看过剧的人就知道,李莲花东海大战后心灰意冷,心存死志,除了找师兄遗体之外的事都漠不关心,不找一个让他好奇的点,自己是很难接近他的。 瑾瑜拨弄着手里的木勺搅动着不让粥糊掉,听见隔壁传来的脚步声嘴角轻轻勾起。 不一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这位姑娘有礼了,在下李莲花,就住在旁边的院子,今早看见旁边来了新邻居,特意前来打个照顾,这是我自己种的萝卜,作为乔迁礼送给姑娘。” 瑾瑜脸上还带着青色面纱,转过身后就看见了一位身姿修长挺拔,宽肩窄腰的男子,握着一篮萝卜的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手指纤细却不失力量,五官犹如精雕细琢,一双深邃的眼眸似藏着幽潭,但可能因为有求而来,目光流转间带着一些尴尬。 瑾瑜看见帅气的小哥哥心情好,所以眉眼弯弯的邀请李莲花一同品尝早餐“李先生早安,我叫瑾瑜,是一位医者,这半年会住在东海采摘药材,以后多有打扰了,刚好我这海鲜粥煮的有些多了,若是李先生不介意可以进来用一些早饭。” 莲花第2章 眼见目的达到,李莲花一扫之前尴尬“那李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莲花现在心态淡然,也并不害怕眼前这‘妖精’会对自己不利,满心只有美味的海鲜粥,一撩衣袍就顺着瑾瑜的指引进了房间。 没想到迈步经过木门后突然眼前一亮,一个明亮的现代化房间出现在他眼前,不说这些价值连城的家居装饰,就是这面积也和之前的木房也对不上,这时,无论在如何淡然,李莲花也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瑾瑜也端着两碗粥跟在后面走了进来“李先生别怕,这是门派传承之物,叫做随身房屋,可改变外观,不是妖魔鬼怪之物,而是正统的仙家宝物。” 瑾瑜把碗放在餐桌上,然后坐下静静看着世界观重塑的李莲花,他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了瑾瑜说了什么。 李莲花快步走到餐桌前,和瑾瑜对面而坐:“瑾瑜姑娘,你说这是门派传承仙家宝物?那姑娘的师门难道是仙门?” 瑾瑜含笑点头“我师承药王谷,谷中只有我还有师傅,去年师傅仙逝,我守孝一年后出谷历练,初入江湖中就听见了一个传奇,剑神李相夷。” “因为心中钦佩,所以来到这东海想说祭拜一下,不过没想到让我遇到李先生这个惊喜。” 李莲花刚从随身别墅的冲击中出来,就被瑾瑜这话弄得浑身不自在,自己的外貌因为和尚的梵针已经有所改变,她应该不会认得出来啊,之后又放下了心,自己是傻了不成,一个刚出谷的小姑娘,以前有没见过我,怎么会认识我呢。 “不知姑娘说的惊喜是指?” 瑾瑜指尖轻勾面纱系带,那方素青绢纱缓缓滑落,纤长睫毛像栖落的蝶翼,在眼睑下出扇形阴影,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琼鼻挺翘间似有玉兰清气萦绕,唇瓣则像被晨露浸染的丹砂,连唇角自然微抿的弧度都似工笔勾勒,晶透的肌肤在水晶灯的暖光里泛着莹润的珍珠光泽,仿佛月光凝就的瓷胎。 李莲花看见瑾瑜全貌后霎时间觉得满室春光霎时失了颜色,唯有她眉眼间的风华,像泼在宣纸上的重彩,在他心上层层晕染开惊心动魄的绝色。 瑾瑜勾唇浅笑“惊喜是指,初入江湖就遇见了一例疑难杂症,观李先生面色应是中毒至少一年以上,并且这毒还是我未见过的奇毒,瑾瑜有个不情之请,李先生可否容我为先生解毒,事后瑾瑜承诺予先生一则修仙法门,助先生突破后天达到先天之境。” 听见奇毒之后,李莲花就浑身紧绷,后又听到这修仙之法简直是戳到了李莲花的死穴,这中毒一年的李莲花还未到剧中那般淡然如水。 虽然表面上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但他还是未忘记学武初心,中毒之前自己于武学一道已经达到巅峰,这时听见修仙之法对他实在诱惑太大。 “姑娘,实不相瞒,我这毒无药可解,姑娘可能会无望而归。” 虽然心动,但这天下第一奇毒‘碧茶’可是无解之毒,还是说明厉害之后再让瑾瑜考虑一下。 瑾瑜调皮的对李莲花眨了一下右眼“普通人当然不行,但对于修仙者来说,不是难题,我有多种解法,只是需要找到一个最温和,最适合你的方法而已。” 不说洗髓丹一颗下去即可洗精伐髓毒素自然排出,就是修仙者的解毒丹,瑾瑜都有不少存货,再说这些修仙功法,任意一本李莲花修炼到练气中期,他都可以自行逼毒,还有那原剧中的忘川花,瑾瑜觉得自己要找到也不是难事。 李莲花听到瑾瑜的说法心想,说的有理,凡人的方法和仙人的方法当然是不一样了。 “那李某这条命,就拜托小医仙了。” 瑾瑜看李莲花答应了心中开心“李先生动筷吧,等一下粥就要凉了。” 瑾瑜提醒后李莲花才想起来,拜访邻居的初衷不就是这美味的海鲜粥嘛。 用完早膳,瑾瑜收拾了一下就带李莲花来到了浴室,既然想说教他修仙,那就一步到位来洗精伐髓吧。 瑾瑜也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李莲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来到这个位面,瑾瑜就能感觉到微弱的灵气,证明这里修仙是行得通的,只不过看着灵气稀薄的程度,终其一生都不一定能达到筑基。 如果瑾瑜帮助李莲花这个气运之子成功修仙的话,瑾瑜猜想着世界是不是可以晋升,也就是‘升维’。 在中千世界中,也是分等级的,想莲花楼就属于初期低武世界,但李莲花这个气运之子的资质是有晋升中期的希望的,就单看李相夷年轻之时武功断层式第一,中毒十年后武功还剩一层还是武林第一就知道,他和其他人相比简直是降维打击。 如果瑾瑜这个猜想成立的话,帮助世界‘升维’获得的功德可是不少的,说不定还以获得世界意识的馈赠,有了这个,瑾瑜再去其他小世界都会受到世界意识的喜爱。 教会了李莲花怎么用那些洗漱用品还有淋浴设备后,就递给他一粒洗髓丹。 “这丹药吃过后会很疼,不过只要你挺住了,毒也就解了,而且你也就走出了修仙第一步,解毒后就在这里清洗一下,好了我先出去,你自己研究一下。” 等瑾瑜出去之后,李莲花指尖捻着那粒墨绿丹丸,丹纹还在掌心轻轻发烫。 “洗髓丹?”他眯起眼对着日光瞧,丹丸表面浮着层淡淡金雾“真是神奇。” 将丹药送入口中,先是喉间泛起股清苦,像嚼了片带霜的薄荷叶,凉意顺着经脉往下沉,到丹田时忽然炸开团暖流。 李莲花正拿着香皂的手顿了顿,就见自己袖口渗出些黑褐色的油垢,沿着衣服往下滴。他低头看时,连指尖沾着的草药渍都在往下渗,皮肤底下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又痒又麻。 “啧,早知道该先脱了衣裳。”他慢悠悠起身,刚走到淋浴下想清洗一番,后心突然窜起股灼烫,就像有把钝刀顺着脊椎刮,刮得他眼前发黑,膝盖一软跪坐在浴室的瓷砖上。 骨头缝里“咔吧咔吧”响了两声,像是老木梁被重新榫卯过。 他撑着洗手池喘气,忽然闻到自己身上冒出股怪味,像晒干的鱼腥混着灶膛灰,这才想起年少时在云隐山练剑,师父说凡人筋骨里积着俗尘,洗髓便是拿真火将这些腌臜玩意儿逼出来。 等那股灼烫顺着涌泉穴散到脚趾时,李莲花已经脱得只剩里衣,花洒淋下的水打在身上,晕开的水迹里全是黑黢黢的絮状物。 他抹了把脸,忽然发现指甲缝里的薄茧都软了,指尖皮肤透着层温润的粉白,倒像刚从娘胎里出来时那样干净。 “原来洗髓是这滋味,”他拧干湿漉漉的发辫笑了笑,后颈突然又痒了起来,伸手一摸,竟摸下片指甲盖大的死皮,得,看来这丹丸的力道,还得耗一会儿。 莲花第3章 3 等李莲花从浴室出来已经午时了,瑾瑜弄了一只空间的养的家禽做了个叫花鸡,还从空间海域里用神识抓出来一些扇贝做汤。 看着眼前的李莲花,对比早上好像开了一层美颜滤镜,看了两眼后,瑾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默默红了耳根,眼睛也躲闪了一下。 “过来尝一尝吧,都是有灵气的食物,吃完给你测灵根。” 李莲花听见灵食就打量了一下,样子倒是和凡品相差不大,不过这味道真是让人垂涎三尺。 打量过美食就把注意力放在瑾瑜身上,凭借出色的观察力,李莲花一眼就发现了瑾瑜状态不对,眼神闪烁,还不肯直视自己,看着她带着一抹薄红的小脸,再想到刚刚出来前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变化,了然一笑。 “辛苦瑾瑜姑娘了。”李莲花拿起了面前的碗筷开始品尝美食,虽然瑾瑜即将引导自己入仙途,但他潜意识中不知为何就是排斥叫她师傅。 他自己内心还没意识到,她已经将眼前这个救赎了自己,又超凡脱俗、姿容绝色的女孩印在心里。 李莲花是金木双灵根,而且灵根亲和度都很高,就是在修仙界也算是上等资质,瑾瑜拿出了一本《青木庚金决》刚好适合他。 自从瑾瑜开始指导李莲花修炼,就让他搬到自己的别墅来住,毕竟别墅有上下三层,屋子够用,而且指导方便。 瑾瑜在一楼的主卧用低级灵石布置了一个聚灵阵,按照李莲花的吸纳灵气的进度,大概够用三个月。 瑾瑜也没闲着,之前和村长说的借口是采摘药材,在李莲花修炼的间隙,瑾瑜都带着避水珠去海中收集药材,石决明、海螵蛸、昆布在这海中随便一看都有不少,还有一些可以入药的珍珠、海马、藻类也收集了不少拿回院里晾晒。 瑾瑜每次下海都会带回一些海鲜,这样在外人看来两人也有了合理的生存物资。 自从李莲花住进瑾瑜的房子,对外说辞都是瑾瑜在给他治病,不过看着些村民的眼神就知道,应该是信了一半,毕竟未婚男女住在一起,在外人看来肯定是在一起了。 李莲花因为修炼很少出门,瑾瑜是不在乎外人看法的,所以随着时间流逝流言也都渐渐平息。 李莲花吃过洗髓丹,借着残余药力用了三天就引气入体,当阵法里的灵石灵气耗尽时,他已经迈入炼气一层。 李莲花出关时瑾瑜正在用系统给的手机投屏看电影,看的是《小破球流浪记》,李莲花这个古人被电影中恢弘的场面震撼到了。 “这画面中就是你师门所在的地方吗?” 瑾瑜看着电视头也没回“不是,这是有人想象中未来的发展,并把它写成话本拍成了电影,电影就是你现在看这个,故事的具象化作品。” 说着瑾瑜突然想到了,给李莲花看莲花楼会变成怎样? 想到就做,拿起手机搜索一下,果然看到了这部电视剧。 瑾瑜抬起头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屏幕里,正是《莲花楼》电视剧的开机画面,李莲花三个字在水墨背景中缓缓晕开。 “李莲花,”瑾瑜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将手机屏幕转向他,“有样东西,你或许该看看。” 他抬眸,目光落在亮着光的屏幕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并非因那方小小器物的奇异,而是画面里那个身着素白衣衫、鬓角染雪的男子,眉眼、神态,竟与自己分毫不差,只是眉心那点若有似无的倦怠都颇有一番厌世之感。 “这是……”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瑾瑜按下投屏播放键,第一集的剧情随着配乐流淌出来,画面里开始讲述‘李莲花’的水墨画生平,紧接着就是东海决战画面。 李莲花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木梳,“咔嚓”一声脆响,木屑散落膝头。他盯着屏幕里那个曾鲜衣怒马、剑指江湖的自己,喉结滚动,眼神复杂得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当看到“李相夷”中了碧茶之毒、在东海坠崖的片段时,他忽然抬手按住了瑾瑜的手腕,指尖冰凉:“这……是何人所绘?为何与我……” “这不是画。” 瑾瑜望着他骤然苍白的侧脸“这是‘未来’发生的事,或者说,是另一个维度里,关于‘李相夷’和‘李莲花’的完整故事。” 手机屏幕上,正演到李莲花用扬州慢救治苏文才,他低头调药的侧影与眼前人完美重合。 他沉默着,目光紧锁屏幕,瑾瑜拉着他坐在电视前的沙发上,递过一杯灵茶过去,看他机械的接过啜饮。 当看到角丽谯设下陷阱、李莲花身陷囹圄却依旧从容破局时,他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似是自嘲,又似是释然。 直到片尾曲响起,瑾瑜才发现他指尖还停留在茶杯上,而屏幕上李莲花与方多病、笛飞声三人并肩而立。 “这......就是我未来的结局吗?”他喃喃道,语气里没有惊怒,反而多了几分通透的平静。 瑾瑜抬手用食指敲了一下李莲花的脑门让他清醒“你是不是把我忘啦,而且,这些你都看过了,你还会走原来的老路吗,不过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李莲花被敲了一下从思绪中抽离,看着瑾瑜严肃的面容疑惑“什么事?” “你的师傅漆木山过世一年半了,普通人的灵魂,去世后会在百天后消散,而神魂强大的人可以撑个一到五年,你师父习武之人,撑个两年应该没问题吧?” 李莲花被瑾瑜说的眼前一亮,期待的看着眼前的救赎“你的意思是,还有办法可以看见师傅?” 瑾瑜傲娇的背过手去“小瞧人了不是,不止可以让你见到师傅他老人家,我这还有一些鬼修功法,修至练气后期可显于人前,与常人无异。” 李莲花看着瑾瑜灵动的表情,再也忍不住激动的一把揽过她的纤腰,紧紧将瑾瑜抱在怀中。 “谢谢......瑾瑜,你对我的恩情......,以后的余生都会尽我全力来报答。” 瑾瑜感受着李莲花劲瘦的腰身,小手暗搓搓的搭在腰腹处然后没敢乱动,感受着他紧绷的肌肉和肩膀处传来的热意。 瑾瑜没好意思告诉他,帮助他之后自己获得的东西会更多。 莲花第4章 4 云隐山常年被云雾缠绕,远远望去,只能看到朦胧的山峦轮廓,瑾瑜和李莲花使用疾行符,经过有一天半终于踏入山门。 石阶蜿蜒而上,两旁是高大的古松,松针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在微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香火味,格外清新宁静。 山深处,雾气更浓,能见度不过数丈。隐约可见几座古朴的竹楼散落在林间,竹楼周围种满了各色不知名的花草,虽是初夏,却有寒梅般的清冷香气幽幽飘散。 一条潺潺的小溪从竹林中穿过,溪水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尾红色的小鱼穿梭而过,打破了水面的平静。 最深处的山坳里,立着一座坟冢,墓碑前摆放着香炉和祭品,显然是经常有人打理的,这就是李莲花师父漆木山的墓碑。 走至近前,瑾瑜运起灵气凝聚在双眸,只见一白须白发仙风道骨的老头正飘在坟冢之上一边闻着烧鸡的味道,那脸上的表情仿佛已经吃到嘴里,一边絮絮叨叨:“这老太婆,来祭拜也不说给我带壶酒,以前就管着我,我死了还不给我喝个痛快。” 瑾瑜见李莲花正盯着墓碑沉思,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灵气运转至双目。” 李莲花下意识把刚修炼出的灵气按照瑾瑜说的运转,眼前就出现了瑾瑜刚才看见的场景。 这时漆木山才注意到坟前来了人,还是自己最惦记的小徒弟立马骂骂咧咧的飘了过来立在李莲花头上作茶壶状开喷:“你这臭小子,白惦记你那么久,老子死了一年多才来看我,下山时候说了,也不盼望你有什么大出息,只要健康平安即可,你就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 说到一半,漆木山看向李莲花空着的双手,顿时更气了:“祭拜也不说带坛酒来,空着手就来了,你这不孝徒儿真是气死我了。” 骂完又飘到瑾瑜面前:“这姑娘又是谁?难道是臭小子找的媳妇?不对啊,相夷不是爱和那乔婉娩是一对嘛。” 李莲花正沉浸在又一次看见师傅的喜悦,两滴眼泪马上就要流出眼眶,愣是被师傅的絮絮念给吓了回去,赶紧上前一步把瑾瑜拉至身后。 “师傅,我和乔姑娘一年前就已分开,你不要乱说。” 漆木山听见李莲花的话愣在原地:“你......臭小子你能看见我?” 瑾瑜看师徒二人要叙旧一番,就走至不远处的溪边从空间中拿出来钓鱼工具想试试看能不能钓出一只这漂亮的小红鲤。 这边,李莲花对师傅说清了这一年来自己的经历,也从师傅的诉说中找到了一个疑点,师兄的死亡时间线,在自己所知和师傅所知的时间都对不上,据师傅所说,师兄死后三月来到云隐山接受了师傅毕生功力。 李莲花眼神幽暗:师兄,难道这一切都是阴谋? 不过看着眼前虚幻的师父,李莲花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别的,而是帮师父踏入修炼一途。 等李莲花带着漆木山来到瑾瑜身边,瑾瑜就知道应该到自己出手了:“鬼修功法现在就可以让前辈修炼,但我想,是不是要先和岑前辈交代一下,另外如果岑前辈也可和漆前辈一起修炼,这样他们重逢的时日就可缩短。” “漆前辈即使修炼至练气中期,每日人前显现的时间也只有六个时辰(十二小时),但是岑前辈只要引气入体就可看到漆前辈。” “拿着。”瑾瑜将一枚嵌着黑色晶石的玉牌塞进李莲花掌心,“这是锁魂牌,可以让漆前辈暂时依附,可以让灵体在七七四十九日内暂离坟茔。” 这锁魂牌是瑾瑜在仓库找到的存货,漆木山深处手触碰着黑色玉牌,魂魄触碰到玉牌的瞬间,竟感到一丝冰凉,对于人类来说可能这有些刺骨之意,但是对于鬼魂状态的漆木山来说则像是三伏天冲了个凉,舒爽至极。 两人一魂来到岑婆屋外,瑾瑜任由李莲花上前与师娘相认,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过程,岑婆听说了瑾瑜救了自己的徒弟,还可以帮助自己与先夫再续前缘,激动的上前拉着他的手就要认干女儿。 李莲花听到师娘的打算赶紧拦下,不说瑾瑜是踏入仙途的人,凡间因果能不沾最好,就说自己的小心思,如果师娘认下了干女儿,那瑾瑜岂不是成了自己妹妹,这可不成。 师娘心思细腻,看着小徒弟的神情就明白过来,也就不再提了。 瑾瑜在岑婆房内布置了聚灵阵,这次用的是中品灵石,让这一人一鬼同修,也可用上一年半左右,功法送出,瑾瑜和李莲花就下山了,毕竟师傅师娘都闭关了,他们两个在山上也没事做。 瑾瑜提议去天机山庄,把剧中的莲花楼在做出来,李莲花欣然同意,两人以后要结伴游历修行,有了莲花楼确实方便。 到了天机山庄,李莲花拿出了设计好的莲花楼图纸,对比他在电视中看到的还增加了一些功能,都是从瑾瑜别墅中得来的灵感。 天机山庄给出的期限是三个月,用的材料比原剧中更好,结实还轻便,一些精细的机关都非常方便,瑾瑜付清定金五百两白银后就和李莲花在扬州游玩。 两人第一站先去了普度寺,毕竟了无方丈是李莲花的挚友,又在一年前救过他,现在‘碧茶’之毒已解,理应知会这个老朋友一声。 来到寺院,李莲花对小沙弥说明来意,就和瑾瑜站在门前等待通传,不过片刻就从禅房内走出一位慈眉善目、罗汉风、菩萨骨的老者。 了无方丈有着出家人特有的祥和与宁静,面容和蔼,眼神中透露出慈悲与智慧,给人一种温暖、安心的感觉。 此时看见了李莲花却迈步疾行,神色间隐隐带着一丝急切“难为李施主还记着我这个老和尚,消失了一年半的失踪人士居然回归了,稀客啊。” 李莲花听见了无方丈的阴阳怪气,有些气虚的用食指挠了挠鼻尖,然后对着他拱手。 “失联一年多是在下失礼,不过李某确有难言之隐,不如我们室内详谈?” 瑾瑜这一段时日也是看足了‘卑躬屈膝’的李莲花,也并不想在听他讲述一遍这点时间的经历,就和了无方丈打了个招呼去了普度寺后山欣赏桃花。 屋内李莲花和了无方丈对面而坐,李莲花手上不紧不慢的冲泡着热茶。 “观李施主的面色,这‘碧茶’之毒,可是解了?” 李莲花面上一派解脱放松之色:“和尚好眼力,是瑾瑜姑娘用了祖传奇药,这毒,半个月前已经解了。” 了无方丈闻言大喜“我就说李施主吉人自有天相,阿弥陀佛,这实乃武林幸事啊,既然李施主已经没有后顾之忧,是否要重建四顾们,还有不少‘故人’等待着施主回归,就说那乔施主,一年之前在寺内供奉了长明灯,每月都来为你祈福。” 莲花第5章 5 李莲花刚听师父提起过乔姑娘一回,那次因为事情太多,被打岔忽略了过去,这次再被和尚提起,可要重视起来。 “和尚,有件事还要麻烦你。”李莲花从怀中拿出了一个荷包还有一串佛珠放至了无方丈桌前:“我与乔姑娘东海大战之前就已分开,而且是由乔姑娘用亲笔信提出,这些东西现在应该物归原主,等乔姑娘下次再来,麻烦替我交还。” “如果乔姑娘问起,你可如实相告,并告知她,她不用愧疚,也并不亏欠于我,反而是我对她有愧,那封信,是大战结束一月之后我才见到,所以我的消失,不是她的原因,望她忘却前尘,早日寻觅如意良人。” 了无方丈第一次听说这其中内幕,震惊后又气他让自己做着为难之事。 “哼,我就说消失一年怎么突然出现,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就会指使和尚办事,老衲是上辈子欠你的不成。” 李莲花看着眼前气的吹胡子瞪眼的了无和尚,虽然满脸拒绝,却是伸手把东西拿到了手中,无奈摇头失笑,心底却涌出一股暖流。 “李施主既然让老衲如实相告,那就要做好重新面对‘旧人’的准备。” 李莲花凑近茶杯轻吹了一口气,然后轻啜一小口。 “之前身中剧毒,前路无望,无奈隐姓埋名远离喧嚣,不过现在幸得贵人相助,不仅解毒修为还更上一层楼。” 下垂的眉眼掩盖了眼中一闪而过的锋锐:“而且我了解到当年之事有诸多阴谋,既然我现在渡过难关,那些隐藏在阴暗之处的宵小鼠辈就要准备好迎接他们的结局。” 了无大师在普度寺为瑾瑜和李莲花准备好了客房,瑾瑜在寺中待了两天就想往外跑了,毕竟来到了繁华的扬州城,不出门那是不可能的。 李莲花无奈的带上面具,起身陪同,到了街上,瑾瑜终于体会到了逛街的乐趣,才逛了一条街,李莲花手中已经大包小包的挂满了一身。 找了一家相对豪华的酒楼,打点小厮把瑾瑜买的东西送回普度寺,两人上了二楼,叫了一桌招牌菜,品尝着桃花酿,瑾瑜准备在这听一会说书,顺便搜集一下近期的‘新闻’。 “话说那江湖之中,曾有一段佳话,讲的是天下第一的李相夷与武林第一美人乔婉娩的故事。” “李相夷,那可是个传奇人物。十五岁初入江湖,便冠绝武林,注定要成为武林第一人。他生性桀骜,行事潇洒,下雨天从不打伞,凭内力就能将雨水震开,当真是威风凛凛。” “而乔婉娩,生于武林世家,因长相绝美,被称为武林第一美人。她虽武功不弱,却自娘胎里就带着哮喘之症 。可就是这样一个娇弱美人,与李相夷谱写了一段令人称羡的爱情......” 李莲花自从说书先生开始讲述,就一脸尴尬之色,打量了一眼对面的女子,虽然戴着面纱,可是露出那双明媚的双眸分明带着十足的兴味,看着瑾瑜兴致勃然的样子,李莲花也顾不得尴尬了,顿时气闷之感涌上心头。 他蓦的拍案起身,运气内力使他的话音传遍整个酒楼:“先生抱歉,打断一下,李某与乔姑娘一年前东海大战之时已然分开,请先生日后不要再说这段往事,以免影响乔姑娘的清誉。” 话落他摘下瑾瑜为他制作的半脸面具,自从洗髓过后,他的容貌已经无限接近与原来,不过较之一年前更为精致,这四顾门本就立在扬州,镇上的居民不少都见过李相夷真容,所以这面具一摘,大部分都认出了这是武林第一的剑神李相夷本人。 李相夷被激动的武林中人围在了中间,瑾瑜看准机会偷溜出去准备回普度寺等他。 李相夷耐心的回了一些问话,看着人群有越来越多的趋势,无奈告饶了一声提起轻功瞬间消失在人群之中。 围观的武林人士看见心里默默想道:李门主消失一年多,武功好像越发精进了。 自从李莲花承认李相夷的身份并现身扬州酒楼,两人清闲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打听出了李相夷现居住在普度寺,不少曾经仰慕之人都前来拜见,接待了一天的李相夷疲惫不堪,虽然澄清了与乔姑娘的传言,但自己也受不了这络绎不绝的宾客。 瑾瑜提议不如现在去寻东海大战,战死的58位兄弟,说不定大家都还在,这李相夷踏入仙途,等世界升维,世界上会多出更多的修炼之人,也会有灵异之事,鬼魂作怪、妖精开智都不稀奇。 有了这五十八位义士做帮手维持秩序,说不定李莲花还可以继续自己的理想。 李莲花离开之前把一年前东海大战的前因后果写成书信交到了了无方丈手中,信中包括他如何中毒,还有兄弟中计战死的真相,告诉了无,有人询问,拿出信件给他们看即可。 了无方丈本就因为这扰了寺庙清净的宾客心中郁闷,这回拿到了解决之法才给了李莲花一个好脸。 李莲花和瑾瑜先是去了东海附近的镇子上找到了准备做捞尸人的刘如京,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四虎银枪’,却在一年前被炸瞎了眼睛,现在化名刘瞎子。 刘如京见过李莲花第一面,即使他未摘面具,还是被第一时间认出了昔日的门主。 刘如京单膝跪地,一个四十几岁的汉子激动的热泪盈眶。 “门主,属下终于找到你了,东海大战之后他们都要解散四顾们,我们好多位兄弟不认,都退出了他们,现在还剩十几位兄弟在各处一边做工养育那些战后遗孤,一边寻找门主,苍天不负,我终于是等到了。” 李莲花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扶起他,先是拿出了瑾瑜给的疗伤药,治愈了他身上的暗伤,至于眼睛,等开始修炼他自己每日用灵气冲刷眼部经脉,再配一些灵药,一年后即可视物。 并给了他一切钱财,说了自己的打算,先是集中起那些需要抚养的遗孤,去云隐山下开起一间茶楼用作他们的生活所需。 剩下的兄弟们如还愿意追随就在云隐山下等着,莲花楼建成后他立即返回,并带着战死兄弟的灵体,引他们一起修炼,将来的事大家一起面对。 还交代他带回一批工匠,既然要建立组织,那就要修建门派,云隐山的前山半山腰处有一片地非常适合,既不会打扰师傅师娘在后山清修,也方便日后管理。 莲花第6章 6 刘京如接了任务后激动的一个魁梧大汉满脸通红,两眼更是仿佛出现了‘荷包蛋眼’特效。 拱手立誓般的对着李相夷和瑾瑜一拜:“属下定不辱命,多谢门主夫人的灵药,属下做完任务就带着兄弟们在云隐山下等候门主与门主夫人的归来。” 说完转身头一甩就气宇轩昂的走了,速度快的瑾瑜都没来得及拦住。 “完了,你这刚澄清了一位初恋,这又来了一位绯闻‘夫人’,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啊。” 李莲花倒是低着头,看着像是没什么反应,过了一会伸出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瑾瑜,不然我们先去寻找五十八位兄弟的灵体,等回到云隐山,我再私下告诉他一声让他不要乱说。” 初现老狐狸属性的李莲花心想,回到云隐山少说已经三个月了,到时刘京如把这消息传的如何了,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东海的浪涛声里,李莲花站在礁石上,望向远处的那片埋骨之地,一步一步迈至跟前。 灵气运至双眸,五十八个魂灵自旷野中缓缓浮现,他们的甲胄还带着硝烟与血渍,面色却没有半分怨怼的气息。 李莲花撩起衣袍单膝跪地:“诸位兄弟,是李相夷对不住你们,今特来赔罪。” \"门主。\"为首的展云飞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海风般的释然,\"去年你孤身挡在金鸳盟船头时,我们便知道,这一战本就是死局。\" 他身后的兄弟纷纷点头,有人摸着腰间的断刀轻笑:\"您看,咱们的佩刀都还别在腰间呢,那日您对我说'刀在人在',咱们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莲花喉头一哽,那时他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就能护得住所有人,却忘了人心难测,更忘了江湖从来不是一人之力能扭转的棋局。 \"莫要再自责了。\"另一个鬼魂走上前,正是之前总爱跟在他身后讨教剑术的少年,他伸手虚虚握住李莲花的手腕,轻扶起他,冰凉的触感里带着温度,\"您教我们'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至今仍不敢忘。\" 浪涛声渐远,李莲花忽然轻笑出声,或许,是时候该原谅那个高高在上的李相夷,真正做一回自己了。 李莲花一手掐诀,把瑾瑜之前给他的鬼修之法化作五十八点灵光摄取他们的眉心:“诸位兄弟可还愿随我继续行侠仗义?” “门主是要折煞我们吗?”展云飞接受了传功后踏前半步,月光穿过他半透明的肩甲,“如可以不做那不入轮回的孤魂,还能继续追随门主,我们当然求之不得。” 瑾瑜在这镇上的客栈等着李莲花回归,夜晚的清风顺着窗户吹进拂过瑾瑜的发丝,了却了这件事,李莲花的心境也会经历一次蜕变了吧,看来需要寻个地方,让李莲花闭关一段时日了。 等待月上中天,李莲花迈步走进客栈,瑾瑜看他释然的表情就知道这一趟收获很大。 瑾瑜和李莲花闭关这一个月,以扬州为中心,武林中因为李相夷的回归,还有那封亲笔信中,写的前因后果掀起了滔天巨浪。 乔婉娩和肖紫衿本在外面处理百川院案件,等听到消息回到扬州,李莲花早就已经去到东海,这段时间因为当年的真相现世,本来仰慕李相夷才加入百川院的众多侠士纷纷脱离请辞。 云彼丘和角丽乔合谋下毒,并设陷阱炸死五十八位四顾门义士,还在金鸳盟进攻总部时调离兵力导致四顾门后方毫无还手之力的消息也都传开。 不知是哪位义士,去了云彼丘房中搜出了他和妖女来往的信件并散布在扬州城大街小巷,这则信息也被彻底实锤。 而纪汉佛、白江鹑、石水三人明知云彼丘给门主下毒后还包庇他的事情也被公之于众。 等到百川院高层齐聚之时,当年的真相已经人尽皆知,百川院的门口天天有受过李相夷恩惠的百姓来扔烂菜叶。 他们现在都不敢出门,只能龟缩在百川院闭门不出。 佛比石白四人坐在正堂主位,乔婉娩和肖紫衿进来时就看见了垂头丧气的三人,和一脸气愤的石水。 乔婉娩上前一步:“云院长,一年前是你给相夷下了碧茶之毒?” 云彼丘面对乔婉娩的指责不敢抬头:“都是我的错,我被妖女蛊惑,做出了无可挽回的错事,一年前我就应该自杀谢罪。” 乔婉娩似是承受不住的退了一步,脸上泛起了梨花带雨的泪意,肖紫衿靠近她双手揽住,不让她脱力倒下。 “阿娩,你不用自责,李相夷他明明活着,却时隔一年多都未来见你,是他对不起你。” 乔婉娩听见肖紫衿的话心中泛起涩意,是啊,为何身中剧毒却避而不见自己呢,难道是因为那封信,想着这个原因,眼中热意越发忍不住了。 她想起什么,起身拂开肖紫衿的双手,转身面色恍惚的向外走去:“我要去找相夷,我要和他当面说清楚。” 肖紫衿看着空空的双手,眼中闪过恨意:李相夷,碧茶之毒怎么都毒不死你,只要你在一天,阿娩都不会来到我身边。 发狠了一瞬就转身去追上乔婉娩:“阿娩,你身子弱,又哭了一场,我陪你一起。” 佛比石白看着又空了的正堂陷入沉默,四个人脸上表情各不相同,石水站起身来走到正中:“一年前知道真相的时候我就说过不会原谅,但是为了门主行侠仗义、守护天下太平的意志,我并未退出,现在门主回来了,还亲自承认了这些事,以后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石水从今天起退出百川院。” 说完摘下院长令牌,扔在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纪汉佛没来得及拦住,看着地上的令牌眼中带出一丝悔意,不过片刻就变为怨色:明明门主现在已经解毒,这些事大家自己人关起门来处理不好吗,现在闹得沸沸扬扬,他就一点也不顾及我们这些昔日之友? 白江鹑双眼无神的望着外面天空,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步错,步步错,已经没有挽回余地了,今后,偌大江湖再也没有我白江鹑的立足之地。 云彼丘则是垂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面色,也猜不到他心里在想这什么。 莲花第7章 7 这边乔婉娩和肖紫衿来到普度寺,了无大师亲自接待他们,二人进屋后,了无方丈看着肖紫衿扶在乔婉娩身侧的双臂,眼中闪过了然之意。 “乔施主和肖施主请坐。”大师从身侧抽屉中拿出几件物品递给乔婉娩:“乔施主,这是受故人所托,交代老衲转交之物。” 乔婉娩自从看见那熟悉的香囊和佛珠,眼中的泪珠就如急雨般落下:“是相夷......” 了无方丈念了句佛号后继续转述:“故人还留下几句留言,说是乔施主不必愧疚,也并不亏欠于他,反而是他心存愧意,那封信,是大战结束一月之后才被他看见,那人退隐,不是乔施主的原因,他希望乔施主忘却前尘,早日寻觅如意良人。” 乔婉娩听着留言心中悲痛,仿佛间有一种冥冥之中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的感觉。 “不是的,那封信......不是那样的,我只是,我只是想他多陪陪我,相夷......我要去找相夷,了无大师,请您告知,相夷他现在去了哪里?” 了无方丈看着乔婉娩这追悔莫及的神态,还有旁边肖紫衿关切中带着些愤恨眼神,心中念了一声佛号,随即闭上眼睛。 “乔施主,故人已放下前尘,施主也要珍惜眼前人啊。” 心中冷哼一声:‘哼,即使我是个出家人也看出来了,嘴上说着后悔,可那肖紫衿扶着你的双手你可是一点也没有避讳,以前是老衲看人不准,以后你可别去霍霍我那绝处逢生的小友了,和你的肖大侠绑死吧。’ 再一想李相夷身边现在有着那样一位仙姿玉容之人,嘴角不自觉出现了一抹‘姨母笑’。 这样就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乔婉娩和肖紫衿在普度寺无功而返,回去之后再又怎样的纠缠就不得而知了,这边李莲花也从闭关中出来。 “没想到这次居然才用了一个多月低级灵石就耗尽了,果然是气运之子,这修炼速度,真是羡慕啊,恐怕十年之内,你就要超过我了。” 瑾瑜看着李莲花浑身散发着晋级后不自觉逸散的灵气,眼中的羡慕嫉妒都藏不住了,李莲花看着眼前人这幅痴像无奈摇头失笑,曲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好了,我们该回扬州取莲花楼了,再晚兄弟们要等急了。” 瑾瑜被敲了一下,委屈的撇了撇嘴:“好嘛,知道啦,我去收一下随身房屋就可以走啦。” 瑾瑜收起随身别墅顺便把小红马红酥放了出来:“这次去扬州要多买几匹马,现在只有红酥在,看来我们要共乘一骑啦。” 李莲花看着眼前矫健的马匹,再看看眼前的女子,红了耳根,心中本就有些小心思,现在要和心悦之人贴的这么近,李莲花一时有些热血沸腾。 瑾瑜倒是没想那么多,和帅哥骑一匹马,瑾瑜满脑子都是对美色的‘垂涎’。 夕阳给青石板路镀上金边时,那匹枣红马驮着两个人影穿过扬州城门。 马上男子青色锦袍束着玉带,墨发用白玉冠松松挽住,侧脸线条利落如刀刻,鼻梁高挺,左手轻揽着身前女子腰肢,指节在藕荷色襦裙上衬出淡淡暖意。 女子鬓边一支珍珠步摇随颠簸轻颤,凤眼好奇打量着街边糖画摊子,脸颊因赶路泛起红晕,恰似新开的芍药沾了晨露。她素白指尖无意识攥着男子衣袖,袖口绣的银线竹叶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花花,我想吃那个。” 李莲花顺着女子青葱般的手指看去,是一个卖糖果的小摊子,老婆婆面前放着数十种糖果,空气中散发着甜蜜的味道让人心神愉悦。 “那不是李相夷嘛!”卖桂花糖的老汉竹勺停在半空,糖浆拉成的丝断了线。 茶肆二楼的说书人把醒木拍在桌上,满座茶客却只顾扒着栏杆探头,枣红马踏过十字街时,绸缎庄的老板娘失手扯断了整匹杭绸,打更人忘了敲梆子,连巷口打盹的黄狗都支棱起耳朵,望着那对身影。 李莲花翻身下马,牵着红酥来到卖糖果的婆婆面前:“这位婆婆,麻烦帮我每种糖果都称一些。” 老婆婆刚刚看着这一对神仙人物正发着呆,忽然神仙来到眼前才反应过来:“老妇人这就帮公子包起来,公子请稍等。” 瑾瑜看着周围人围观的眼神,低头偷笑了一下:“花花,看来时隔一年多,你还是这扬州城的顶流人物呀。” 李莲花自从认识瑾瑜,没少跟着她一起看剧,了解了不少现代的说法,所以现在面对一些超出古人认识的说辞,他也能跟上瑾瑜的思维。 “你确定他们看的只是我吗?”李相夷给了瑾瑜一个眼神,然后提醒似得当着瑾瑜的面环顾了一下四周。 瑾瑜当然知道自己的容貌有多引人注意,就是想调皮一下没想到这么快被他拆穿,一抹红晕出现在明媚的小脸上:“哼!本小姐的容貌被人围观那不是很正常的嘛。” 看着眼前越发活泼的女孩,李莲花心中欢喜,自从明了自己的心思,他就一直在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入侵瑾瑜的日常生活,现在的瑾瑜对李莲花的态度越来越放松,偶尔还会露出一些小霸道,李莲花也都顺着她。 看着她不自觉的对自己越来越亲近,李莲花就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差那最后一步了,不过还是要慎重,毕竟...... 等两人来到天机山庄后就见到了新鲜出炉的‘莲花楼’。 一楼是起居区:进门正对着过道,过道连接各个区域,靠窗位置有可移动花盆,用于种菜,中间摆放着一张桌子,供吃饭、喝茶、商讨事宜使用。 厨房位于一楼最右边,与起居区之间有一矮柜隔开,厨房内设有炉灶、锅碗瓢盆等厨具,满足日常烹饪需求。 二楼有两间卧室,主卧家具齐全,包含床、衣柜、梳妆台等,布置相对温馨舒适,次卧只有一个类似沙发的床,可能用于招待客人或存放杂物。 可从二楼卧室通往露台,站在露台上可以欣赏周围的风景,平时可以在此休息或晾晒物品。 李莲花把来的路上买的四匹马用于拉车,瑾瑜结清尾款,就和李莲花驾车出发向云隐山赶路,没想到刚出城就被几位不速之客拦住了去路。 莲花第8章 8 云彼丘上前一步,只见昔日四顾门的‘美诸葛’现在发丝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门主,云彼丘前来请罪。” “门主,我犯下弥天大错,您消失这段时间我都追悔不已,恨不得跟随门主而去,幸好现在门主平安归来,请门主赐我一死,您杀了我吧。” 同样狼狈的纪汉佛也在一旁开口:“门主,一年前属下知道您身中剧毒,但是当时四顾门遭受重创,为了稳定人心,我们一起商议隐瞒下来这个消息,后来成立百川院监察天下武林,为了震慑宵小所以才没有处置云彼丘,幸好现在门主平安归来,门主可要重新建立四顾门,我等都愿意继续追随门主。” 看着‘佛比白’三人的状态都像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原来是这一个月经常有一些看不惯他们的侠义之士,趁着夜色组团溜进百川院,把他们揍得鼻青脸肿。 这三人如果不是为了等李相夷早就跑了,不过以这三个人现在拉仇恨的程度,无论走到天涯海角都逃不过‘制裁’的。 悲痛了两天的乔婉娩被肖紫衿扶着上前:“相夷,你为何一直不回来见我,如果早知你身中剧毒,我一定会倾尽全力帮你解读的,还是你在怨我,那封信......那封信不是那样的,你之前是武林第一,四顾门又事务繁忙,我只能在门中一直等待,我只是想你多关注我,并非是......” 李莲花看着这些昔日旧事如今如丧家之犬的狼狈摸样心中未起一丝波澜,更不用说这其中还有自己推波助澜的原因,但是这乔婉娩上前说的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却让他心中忐忑,忙看向身边佳人。 瑾瑜之前看着那两个小人惺惺作态还吃瓜吃的正欢,毕竟李莲花不可能会让自己吃亏,所以并不打算插手,直到乔婉娩上前,说出这番言论瑾瑜不知为何心中怒火难消。 “乔姑娘,早就听闻乔姑娘武林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姿态,我这个女子看到都忍不住心生怜惜,可是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乔女侠的意思是心中还爱慕着李相夷?” “那敢问姑娘为何如今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虽然武林中人不拘小节,但据我所知乔姑娘也是一位大家闺秀,难道不知一女不事二夫的道理?” 乔婉娩本来故意忽略了李相夷身边的女子,昨天两人同乘一骑的传言也不是没传到她的耳中,但她心中对自己还是着自信的,毕竟自己和相夷有着特殊情谊,有自己这个‘武林第一美人’相知相伴,乔婉娩不信他会喜欢上别人,她把瑾瑜视作以前那些爱慕相夷‘狂蜂浪蝶’。 但是听完瑾瑜的质问,乔婉娩面上有些挂不住,这一年多来已经习惯了相夷不在,而肖紫衿事事以自己为先,温柔体贴。 这让以前只能追着相夷跑的自己非常享受,所以也一直没察觉出二人的相处有何不妥。 莲花楼被拦住的地方离扬州城城门不远,周围人流量还是不少的,这几位近期江湖上话题最火的人物凑在一起,没一会周围就围观起来了数十名百姓,眼看人群还在越来越多。 乔婉娩被瑾瑜在这么多人面前点出了自己的行为不妥,赶紧推开了身边的肖紫衿,然后满脸泪痕的看着瑾瑜:“姑娘误会了,我和相夷、紫衿乃多年好友,这一年多因为我身子不好,紫衿一直再陪我寻找相夷,我从小患有哮喘之症,紫衿只是怕我受不住才会扶着我。” 瑾瑜看着眼前还在坚持的乔婉娩内心中打了个‘叉’,本来自己是不想和这位美人搞雌竟的,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拎不清的人。 “既然如乔姑娘所说这段时间都在寻找李相夷,那这一年半时间李相夷从未离开过东海,为何一次也没看见过姑娘,姑娘所说的寻找,难道就是和这位‘多年好友’一起游山玩水?” 四周百姓纷纷开口点头:“是啊,这乔姑娘这段时间一直以李门主的未亡人自居,可是身边一直陪伴着那肖紫衿,二人那是形影不离啊。” “是啊,前一阵的洛阳赏花大会我还看见二人在那边游玩,姿态很是亲密。” “这肖紫衿不是李门主的好兄弟吗?这是撬了李门主的墙角吗?” “有李门主在,这乔姑娘是怎么看上肖紫衿的?” ......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乔婉娩被大家说的一脸无措,正不知怎么办才好时,肖紫衿上前一步把她拉直身后,乔婉娩看遮挡在眼前的男人不自觉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肖紫衿感受着身后美人的依赖,顿时心中生出万丈豪气:“你是谁,这是阿娩还有相夷和我之间的私事,哪有你插话的地方,居然敢把阿娩欺负哭了,看我不教训教训你这个妖女!” 说着拔出手中之剑就要上前教训一下瑾瑜,不过眼看他刚迈出两步还未到瑾瑜身前就被一道劲气给打的倒飞出五米之外,倒地后狼狈翻身吐出了一口鲜血。 乔婉娩见状赶忙上前蹲下身扶着肖紫衿:“紫衿,你怎么样?”乔婉娩身子弱,扶不起来身材壮硕的肖紫衿,只能蹲在地上抬头质问:“相夷,你怎么能对紫衿出手?你们不是好兄弟吗?” 眼看着面前乱成一团,李莲花也不在沉默,他先把身边还因为生气脸泛红晕的瑾瑜拉回按在身侧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回身面对众人。 “乔姑娘,我们早已分手,而且现在李某已有心悦之人,希望以后乔姑娘怜取眼前人,放下从前。” “至于肖大侠和各位,之前总总都在四顾门解散后烟消云散,以后江湖再见我们就互当对方为陌生人即可。” “至于你云彼丘,如果你一心求死李某绝不拦你,但李某已经退出江湖,不想手染血腥,你受累自裁一下吧。” 瑾瑜看着眼前狭促的李莲花,没忍住偷偷的笑了一下,连之前听到他说已经有心悦之人,心中升起的羞涩之意都冲淡不少。 云彼丘和纪汉佛面面相觑,他们敢来这里就是知道李相夷乃是重义之人,绝不会对云彼丘下杀手,纪汉佛也是想借着昔日情谊劝回他,让自己还可以顶着李相夷武林第一的名头,在他的光环下享受福利。 他们都没想到眼前的李相夷,是早就知道以后事件发展,并且脱胎换骨的李莲花,对他们也早无任何情意,甚至对他们还不如素不相识的普通人。 那边的兵荒马乱,这边乔婉娩自从听到了李相夷亲口承认已有心悦之人后就情绪崩溃。 “不会的,相夷,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怎么会爱上其他人?”说着看向他身后姿态悠然的瑾瑜伸手指向她:“难道......难道是她?相夷,你心悦的是她,是吗?” 莲花第9章 9 李莲花侧身一挡,挡住了指向瑾瑜的手指:“瑾瑜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她,李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被巨毒折磨,李某还未求得佳人首肯,不敢以心悦之人自居,不过,李某正在努力。” 瑾瑜听着李莲花的当众表白,心跳像突然被按了加速键,砰砰直跳得胸腔都在发颤。明明只是简单的几句话,耳朵却像裹了层蜜糖,每个字都甜得发慌。 心里忽然就炸开了一小簇烟花,不是那种震天响的热闹,而是细碎的、亮晶晶的火星子,从心脏蹦到指尖,又悄悄漫上脸颊,眼睛忍不住弯成月牙,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瑾瑜起身走到李莲花身边,看他眼神面对自己有些闪躲的眼神,忍不住心中偷笑,刚刚那么高调,现在怎么反而怂了。 伸手摘下脸上轻纱,她抬手的动作极缓,广袖间绣的银蝶仿佛振翅欲飞,眉如远山含黛,唇若初绽樱瓣,鼻梁秀挺如削玉,周围众人的呼吸似被抽走,唯有她乌发如瀑,衬得月白襦裙愈发莹润,连鬓边斜插的一支白玉簪,都透着冷光皎皎。 “你还有不敢做的事吗?” 李莲花本想给瑾瑜一个隆重的仪式表白,没想到今日被迫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明心意,没有提前让她有个准备本来还担心瑾瑜会生气,但是看着瑾瑜现在的表情,仿佛给了他一些鼓励。 这时周围的人就有些亮眼了,如果没有这些‘灯泡’,他有信心和瑾瑜更进一步,不过现在还不可以,李莲花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和瑾瑜讨论这些,这样不仅显得自己轻浮,更轻慢了瑾瑜。 只能伸手拉住瑾瑜的一只小手握在手心里,然后把她拉至身侧。 乔婉娩看见瑾瑜真容之后就心死如灰,再看现在眼前两人的亲密姿态就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又看向身侧之人,只见肖紫衿紧盯瑾瑜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痴迷,心中更是悲痛。 李莲花也注意到了肖紫衿的神色,右手拂过腰间瑾瑜给的储物袋,手中出现了一枚铜钱,曲指弹出直中肖紫衿面门,只见他被打的又是一个翻滚,脸转过来后发现脑上又多出一个青紫的大包。 “管好你的眼睛,再对瑾瑜不敬,那你的眼睛就不用要了。” 肖紫衿被重击之后清醒过来,眼神不再敢放在瑾瑜身上,只是愤恨的看着李莲花:这李相夷怎么天生就这么好命。 之前是武林至尊,有天下第一美人相伴,现在中毒落难了,好不容易自己要把乔婉娩哄到手,没想到他居然完好无损的回来了,身边还多了一位更加美丽的女子,为何这世间的所有美好的女子都围着这李相夷一人。 几人在也受不住周围群众的唏嘘,狼狈退去,李莲花上前对大家拱手:“李某多谢大家仗义执言,不过现在有要事在身,需要马上启程,劳烦大家让出一条出路,在下感激不尽。” 围观众人纷纷送上了善意祝福,然后让出一条宽敞大道,李莲花拉着瑾瑜驾车走出了重围。 等走的远了一些,再也看不到扬州城的影子,瑾瑜看着身侧一手驾马,一手拉着自己的人终于憋不住了。 “还不松手,都走远了。” 李莲花继续驾车,也并未松手:“小瑜,抱歉......” 李莲花直视前方,瑾瑜从侧面看去只看到了紧抿的嘴角。 “为什么忽然道歉?” 紧了一下拉着缰绳的手:“让你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被人议论,都是因为我的关系。” 瑾瑜看着他这副后悔莫及表情的表情,明知道他在演戏,却也忍不住宽慰他:“既然做了你的‘心悦之人’我就已经做好这样的准备了,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怎么配做武林第一的心上人呢。” “吁——” 把马车停到了路边,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李莲花回身和瑾瑜面对而坐。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这些日子,与你相伴,是我此生最自在的时光。” 瑾瑜微微一怔,抬眸望向他,眼中满是期待与疑惑,难道还要再补一场告白? 李莲花起身,缓缓踱步到她身旁,声音轻柔却坚定:“曾经我是李相夷,虽意气风发、鲜衣怒马,却也在江湖纷争中迷失自己。如今我是李莲花,本以为余生只剩平淡,可你的出现,让这平淡有了色彩。”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瑾瑜:“我知晓修炼之途前路坎坷,也不知能陪你走过多久,但此刻,我不想再隐瞒自己的心意。我心悦你,不是一时冲动,你可愿与我携手,共赴这未知的余生?” 瑾瑜嘴角微微上扬,缓缓伸出手,轻轻触碰李莲花的衣袖,声音满是坚定:“李莲花,你可知晓,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莲花楼的晨光总是格外温柔,李莲花晨起做饭时,瑾瑜总会捧着花果茶倚在门框上,看他白衣素衫被水汽氤氲得愈发温润。 那日她突发奇想,将花瓣撒进锅里,被李莲花笑着轻点额头:“胡闹,这腌笃鲜加了茉莉花岂不是掩盖了咸鲜的味道。”说着用筷子夹出了刚放进去的茉莉花。 可美食即将出锅的时候,却见他往锅里加了半碗茉莉花茶水,这样既能引入花香,又不会让花瓣变得软烂影响口感,神色中分明是纵容了那花香加入。 午后小憩时,两人常窝在竹榻上看书,瑾瑜看的是小说话本,李莲花看的是武功秘籍、医书。 瑾瑜总爱将冰凉的指尖往他颈侧钻,李莲花便用折扇轻敲她手背,却在她赌气扭头时,把备好的蜜饯塞进她嘴里。 某次瑾瑜闭眼假寐,感觉有柔软的触感拂过睫毛,睁眼便撞见李莲花慌乱缩回的手,耳尖通红如熟透的樱桃。 每天晚上瑾瑜都是把随身房屋安置在二楼客房,两人在莲花楼周围布下隐匿阵法后,就双双进入随身别墅休息。 经过十天终于驶进云隐山下的镇子,莲花楼停在一家茶楼后院。 这间茶楼就是刘如京盘下的第一件产业,名叫‘浮光阁’取自茶汤表面浮动的光影,亦指“浮生偷得半日闲”的喝茶时光,名字轻盈,正适合茶楼临湖的地理位置。 茶楼里面现在由一位老先生讲述着瑾瑜给的话本,正是四大名着中的《西游记》,刚好讲到了流沙河收沙憎。 莲花第10章 10 李莲花和瑾瑜被迎到二楼雅间,接受了一番众人拜会,就留下两位主要管事商议修炼功法和修建门派事宜。 这两位其中一位正是刘如京,行动能力较强,以前在四顾门也是直接为门主办事,还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儒雅中年人,月白儒衫洗得发旧,领口却浆得笔挺,正是现在茶楼的账房先生江逐浪,军师型管理人才。 分发下丹药和测灵石还有五行基础修仙功法后,瑾瑜开始和大家商量门派建设。 指尖划过云隐山地图,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云隐山轮廓,若要在此建门派,需借山势之险、云雾之奇,更得配合李莲花的行事作风,既要有出世的雅致,又得藏入世的机锋。 在半山腰老松树下设“枯木牌坊”,匾额刻“听涛小筑”,牌坊两侧埋青铜铃铛,行人走过便随风鸣响,似山精低语,实为预警机关。 这铃铛用的是瑾瑜废暗合阵法熔铸,如有恶意之人接近山门则会触发困阵,恶意攻击更是会触发杀阵。 依八卦方位建九座竹楼,主殿“流云堂”正对山门方向,用可拆卸的竹帘作墙,晨雾起时帘幕低垂,整座门派隐入云海,午时雾散,竹帘升起如书页翻开,可远眺整个云隐山下的小镇。 每座竹楼屋顶铺“镜面青瓦”,晴日反射阳光成星点,雨天则映出云雾流动,恰似医书上的“望诊水镜”总算也不辜负门派掌门的‘莲花楼医馆’的名头。 门派被瑾瑜和李莲花定为‘青芝谷’,以仙草“青芝”为名,暗含“食芝得仙”的古意,谷中云雾缭绕,瑾瑜以后会为门派种植多种延年益寿的灵植。 入门需通过“三问”,‘镜石问心’也就是测灵根·辨心性。 云雾缭绕的石殿中央,立着三丈高的“鉴心镜”,镜面流转青、赤、黄、白、黑五色光纹。 弟子触摸水镜时,镜面会根据灵根属性显现对应光色比如:青属木、赤属火,同时投射出“三问幻象”。 第一问饥寒问:幻境中见孩童乞讨,若选择分食自身仅有的口粮,镜中会飘出灵根的嫩芽虚影,若抢夺孩童食物,镜色会暗沉如墨。 第二问财富问:幻境中满地金银,触之即变毒蛇。唯有闭目念诵“身外之物”者,镜中会浮现适合弟子的武器或发展方向,比如适合练剑就会出现灵剑虚影,适合炼丹就会出现草药虚影。 第三问生死问:幻境中亲人垂危,需以自身十年寿元换其生机。选择换寿者,镜心会凝结一滴露珠,反之则镜纹碎裂,实则是考验是否有“舍己”的道心根基。 接下来瑾瑜在云隐山后山,离师父师娘闭关处较远的地方选了个地址布置大型聚灵阵,供五十八位兄弟灵体修行。 这大型聚灵阵虽然消耗甚多,但是比之小型聚灵阵还是有个优点,那就是可以吸纳方圆千里之内的灵气入阵中供修士修炼,否则瑾瑜灵石再多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等之后门派建设起来,瑾瑜再拿出灵草灵物养殖,也可反哺灵气,到时云隐山就是真正的福地洞天了,说不定还会自行生成灵脉。 指导修炼的工作当然是李莲花来做,在修建门派之余,他都在忙着指导兄弟们,目前已经有一半人引气入体,已经踏入仙途的就可以开始接过指导工作,李莲花也终于可以抽出时间来和瑾瑜相处了。 云隐山的晨雾刚漫过竹篱,就见李莲花拎着药篓往瑾瑜的炼丹房跑,鞋尖还沾着露水, 瑾瑜正往丹炉里扔忘忧草,忽觉后领被人拎起,李莲花举着她放草药的那只手直摇头:\"又把止血散当香料撒衣袖上?\" 话音未落,袖口上的药粉簌簌掉进丹炉,顿时紫烟升腾,炉盖\"砰\"地炸开,惊飞了窗外偷看的山雀。 李莲花却慢悠悠掏出块蜜饯塞她嘴里:\"早说了,你的衣衫该配茉莉香,喏,这是新晒的花瓣。\" 瑾瑜看着眼前炸了的药庐泄气的叹了口气,也不知怎么了,最近总打不起精神,这是第三次炸炉了。 瑾瑜深感最近状态有些离谱:“花花,你帮我护法,我倒要看看自己最近是怎么回事。” 瑾瑜闭眼心想:如果是邪祟作怪,就不要怪我打得你灰飞烟灭了,自己本源珠中可是封印着几把仙器呢,虽然现在修为不够认主,但是使用一下子还是可以的。 接着屏气凝神进入内视,散发神魂之力一寸一寸的探查这自身每一个角落,内视到脑中识海之时,终于发现了平静的识海上飘着一个散发着白色荧光的光团。 终于是找到了,瑾瑜没有打草惊蛇,先给自己的识海加了几道阵法封印,然后才将神识凝成一线,试探的碰触了一下光点。 碰触到的瞬间,瑾瑜被拉进了一个异空间,这空间四周白茫茫的,只有瑾瑜的神魂和她眼前这个‘小东西’。 “你是什么?怎么会在我的识海里?还有最近我的不对劲是不是都因为你?如实招来,不然......”话落瑾瑜从本源珠召唤了神器‘谪仙伞’拿在手中。 那小光团看着面前出现了一个散发着强大气息的神器,害怕的抖成了筛子:“姐......姐姐,我......我没有恶意的,我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瑾瑜听说这是天道直接看着光团瞪圆了眼睛,果然是中千世界啊,之前经历的小千世界哪有可化形的天道啊。 “你说是就是嘛?而且假如你是天道,为什么要给我捣乱?毕竟我在帮助世界‘升维’,天道也会获得不少好处,怎么会过来扰乱我的神志,你还不说实话!” 说着瑾瑜用灵力催动了谪仙伞,神器启动整个环照在那自称天道的光团之上,凌厉的气息让它无所遁形。 光团被笼罩在杀机之下赶紧求饶:“不是的姐姐,我没想对你不利,我本来是没有形体的,是您救了李莲花后我才会获得功德既而化形,不过初经化形的实体还太过弱小,而姐姐你神魂有神器保护,我根本不能接触。” “我只能想个办法,缩在姐姐识海中偶尔扰乱一下等待姐姐发现我。” 瑾瑜听到这话简直像翻个白眼,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都是什么馊主意,如果不是自己谨慎的话,那发现它的第一时间就把它骨灰扬了。 莲花第11章 11 经过小天道的解释,瑾瑜终于明白,原来它化形后生出灵智,发现是瑾瑜在帮助它小世界的气运之子,所以才让自己现世。 就想抱住这个大佬的大腿,想说可不可以让大佬和自家‘亲儿子’生出下一位气运之子。 这个亲儿子当然就是指李莲花了,“大佬,您不亏的,现在李莲花就是您的道侣,虽然踏入修行后子嗣会比较难,但是我可以提供生子丹,而且只要大佬帮助我的话,我就给您一层世界意识的馈赠。” 瑾瑜看着眼前刚出生就来和自己谈判的小天道简直是气笑了,自己什么时候有后代还需别人来求? 不过......这世界意识的馈赠本来就是自己所需,之前还以为只能得到一丝一缕,没想到这小天道刚出生不知道宝贝珍贵直接给了一层,这相当于一滴水和湖泊的差距啊。 “答应的话......也不是不行。”瑾瑜看着眼前忽然明亮晃眼的光团偷笑了一下,居然情绪都不会隐藏。 “再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帮你。” 小天道刚有自主意识就发自己可以抱大腿,并有了晋升大千世界的契机,简直被吊成了翘嘴,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姐姐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可以给你。” 瑾瑜心想,以后世界规则会越来越完善,人道已经圆满,鬼道也即将被自己弄出来,天人道李莲花已经开始修炼了,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方世界会出现地府和天庭共同管天地理秩序。 “我要这个世界的鬼道信物。” 天人道瑾瑜是不用管的,毕竟自己也不相信会有谁比李莲花还契合,但是鬼道就不可控了,或许现在地府不可能现世,但是瑾瑜相信,如果有了李莲花,还有一个二人血脉的气运之子帮助这方世界发展,那着天庭地府再孕育个千百年也该出世了。 “姐姐,现在所有关键信物都在混沌中孕育,不过我能答应你,一旦第一枚鬼道信物出世,它一定会属于李家血脉。” 瑾瑜听后也觉得合理,毕竟已经占了大便宜,这附加条件有则赚了,没有也不亏。 达成协议后瑾瑜就退出了意识空间,这一段交流在外界看来也就是弹指一瞬,所以李莲花并未察觉到异常。 看见瑾瑜睁眼,李莲花上前询问:“怎么样,小瑜?有查到是哪里的问题了吗?” 瑾瑜微笑点头“次方世界天道找我催生呢......” 瑾瑜简单的把交流的信息告诉了李莲花,但是并未讲出鬼道信物之事,毕竟等信物出现时,李莲花都不在世了,何必提早知道,让他有那么大压力,顺其自然就好。 李莲花听后耳尖红的能滴出血:“小瑜,其实......其实我已经让兄弟们准备婚礼了,本来想我先找出单孤刀报了仇,然后门派建成立派之日就是你我的新婚之喜,没告诉你是想到时给你个惊喜。” 李莲花这辈子也不会想到会有老天来催他生孩子,这回把他刺激的有点狠,和瑾瑜解释了一下就顾不得旁的,直接下山前往万圣道。 残霞谷的暮色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单孤刀临窗坐着,指尖夹着一瓶青瓷药瓶,瓶上标签写着‘碧茶’二字,这东西为何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两年前,它该随着李相夷沉进东海才对。 案头青铜灯盏里的烛火跳了跳,映得墙上悬挂的南胤舆图忽明忽暗,图上“万圣道”三个字用朱砂勾勒殷红的像是能滴出血。 “门主,山下眼线回报,有一贼人……”禀报的灰衣人话未说完,喉头突然发出“嗬嗬”声响,直挺挺倒在青砖上,眉心插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单孤刀猛地起身,铁骨扇“唰”地展开护住面门。窗外暮色不知何时凝作了白雾,顺着窗棂丝丝缕缕渗进来,雾中隐约有个身影负手而立,柔和的月白长衫却衬出了几分肃杀之意,正是他想象中该葬身鱼腹的李相夷。 “你......师弟,别来无恙?” 自从李相夷现身扬州的传闻出现,单孤刀就知道自己还会与这个昔日师弟碰面,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李莲花抬手拂开飘到面前的雾,指腹在窗沿上抹过,沾起一点暗紫色粉末:“残霞谷多瘴气,倒是养蛊的好地方。” “师弟说笑了,”单孤刀强作镇定,退到舆图前用扇子虚指,“愚兄不过在此研习医术,何谈养蛊?倒是你,当年金鸳盟一战后销声匿迹,怎会落得如此模样?” “模样?”李莲花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水汽般的虚幻,“拜师兄所赐,这两年我毒入肺腑,形同废人,不过好在上天眷顾让我得遇贵人,如今还可完好的站在师兄面前。” 李莲花看着眼前强壮镇定之人轻笑一声:“师兄,当年你假死嫁祸金鸳盟挑起两派战争,又与焦丽乔合谋给我下毒,设计炸死门中五十八位兄弟之时可有想到今日?” “今日?”单孤刀突然狂笑,袖中漆木山的铁骨扇“唰”地展开,“两年前你若肯将四顾门交与我,何需有今日?你我本是同门,凭什么你李相夷是天之骄子,我却只能做你身后的影子!” 话音未落,铁骨扇挟着腥风劈面而来。李莲花足尖一点,身形如落叶般飘退,少师剑“锵”地出鞘,银白剑光在幽暗中划出半轮冷月。 武器相交的刹那,殿内顶部的房梁簌簌坠落,单孤刀借势后跃,掌心已多了一枚血色丹丸,往面前青铜鼎中一按。 “轰!” 鼎内绿烟骤涨,化作一条巨蟒般的毒雾扑向李莲花。他挥剑斩开毒雾,却觉一股阴寒内力顺着剑刃袭来,正是当年漆木山传下的“寒铁手”。 “你以为解毒了就能报仇?”单孤刀状若疯魔,双掌翻飞间,殿内四周的火把尽数爆成绿焰。 “我血管里流的是萱妃血脉!乃是南胤后人,注定要光复南胤坐那至尊之位!” 李莲花的剑尖猛地一颤。他望着单孤刀眼中燃烧的疯狂,忽然想起少年时两人在云隐山练剑的清晨,那时单孤刀总说要做江湖上最威风的侠士。 如今大殿上的血光映着对方扭曲的脸,眼中的执念早已将当年的少年焚成焦炭。 莲花楼十二章12 “我不是来报仇的。”李莲花收剑而立,扬州慢的内力夹着灵气如春蚕吐丝,将四周的毒雾缓缓化解,“我来,是想问问你,可还记得师父临终前说的‘江湖路远,莫失本心’?” 单孤刀的动作骤然僵住。铁骨扇“哐当”落地,他死死盯着李莲花腕间那枚褪色的师门玉佩,那是漆木山临终前亲手为自己系上的。 李莲花看见单孤刀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一手飞落的碎石。少师剑划破长空,不是刺向敌人,而是斩向青铜鼎的三足。 剑光过处,鼎身裂开蛛网状的纹路,这南胤三大邪术如果可以还是不要出世为好。 绿色毒雾瞬间爆成漫天萤火,单孤刀踉跄着后退,看着毒蛊在爆炸的白光中化为飞灰,忽然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长叹,猛地抓起地上的铁骨扇,反手刺向自己的心口。 血花溅在李莲花的月白长衫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望着单孤刀倒下的身影,手中少师剑轻轻垂落,俯身拾起单孤刀遗落的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孤”字,忽然想起云隐山的桃花该开了。 已到冬季,单孤刀自裁之日,天空忽然飘大雪,等李莲花来到皇宫之内,大雪经过一夜已经下的有一尺之厚。 残雪裹着腥风扑打在极乐塔斑驳的石门上,李莲花立在塔前,月白长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腕间的少师剑轻颤,剑鞘上的裂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这皇室血脉秘闻还是让它永远埋在地底的好。 李莲花足尖一点,身形如纸鸢般飘向穹顶,少师剑挽出剑花,“噗噗”几声,随着内力注入,整面石壁轰然坍塌。 解决了后顾之忧的李莲花归心似箭,用上了疾行符之花半日就从京城到了云隐山脚下。 ...... 云隐山前的青芝谷迎来了第一缕晨曦时,满山的青芝草正凝着露珠绽放。 李莲花站在新立的“青芝派”石牌前,红色嫁衣袖口绣着细密的灵芝纹,那是瑾瑜昨夜熬夜缝的。石牌旁的老槐树上系满了红绸,风一吹便沙沙作响,惊起枝头几只衔着喜糖的白头翁。 “门主,吉时快到了。”江逐浪穿着簇新的宝蓝色锦袍,手里捧着的红漆托盘上,并蒂莲花纹的合卺杯晃着琥珀色的酒。 山谷深处传来细碎的环佩声。瑾瑜提着石榴红的襦裙走来,发间插着新鲜的青芝花,裙摆扫过路边的药圃,惊起一片带着露水的蒲公英。 她手中捧着的不是凤冠霞帔,而是一篮刚采的百草,篮沿还缠着几缕红绸,与李莲花腰间的同心结遥遥相映。 “怎么还站着?”瑾瑜走到他面前,仰头望他眼角的笑纹,“忘了今日是立派还是成婚?” 李莲花伸手替她拂去发间草屑,指尖触到她鬓边的青芝花,忽然想起一年前在东海之滨,她背着药篓在礁石上采海带,回头时海风掀起她的裙角,像一朵初绽的红珊瑚。 那时他在渔村里化名“李莲花”,原以为此生只剩药石为伴,却不想在绝望之际遇见了属于自己的仙女。 “都记得。”他接过她手中的药篮,里面躺着几株罕见的还魂草,他从袖中取出两枚用青芝根雕成的指环,一枚刻着“莲”,一枚刻着“瑜”,轻轻套在两人指间。 谷口的古钟突然被敲响,悠扬的钟声惊起漫山遍野的粉色花海。这是瑾瑜前几月外出寻回的,李莲花用少师剑削平了半座山壁种下的忘川花,如今不再是解毒的药引,只作人间寻常的景致。 远处是收到邀请的武林人士,在门派石碑前解剑排队进入送出贺礼,青芝派弟子们抬着嫁妆走来,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而是满满当当的医书和药种。 “一拜天地——”司仪的声音刚起,李莲花忽然拉着瑾瑜的手转身,朝着山谷深处的药田拜去。瑾瑜会意地笑了,跟着他拜向青山,拜向百草,最后相视而拜时,她看见他眼中映着自己的影子,也映着青芝谷的朝阳。 合卺酒倾入杯中时,李莲花忽然想起四顾门成立那日,他站在殿上受封,腰间少师剑寒光凛冽。 李莲花握住瑾瑜戴着青芝指环的手,感受着那枚草根传来的温润暖意,在这青芝谷中,立派也好,成婚也罢,终究是寻到了比江湖更辽阔的安宁。 月上中天时,青芝堂的铜门环还凝着白日的余温,李莲花推门而入,烛火“噗”地一跳,映得满室浮动的青芝香愈发清晰。 李莲花屈膝坐在榻边,看瑾瑜解开发间最后一支银簪,乌发如瀑垂落时,几缕发丝拂过他手背,痒意顺着经脉漫上来,竟比当年中碧茶毒时更教人失了分寸。 她垂眸替他宽衣,指尖在他锁骨处的旧疤上顿了顿,那是金鸳盟一战时被毒箭穿过的痕迹,如今因为洗髓伤疤变浅,在烛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光。 “痒。”他忽然捉住她的手腕,指腹蹭过她腕间那颗朱砂痣。 瑾瑜的手猛地一颤,她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渗进来,烫得她耳垂泛起红霞。 “门主夫人这是害羞了?”他低头,用鼻尖蹭过她发顶,闻见青芝花混着她颈间合欢花的气息。 这味道他曾在东海渔村闻过一次,那时她蹲在礁石上分拣海带,海风掀起她的裙角,这香气便随着浪花扑进他怀里,让他这个本该葬身鱼腹的人,第一次动了独占的妄念。 瑾瑜忽然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波里,烛光在他瞳孔里碎成两簇小火苗,映着她微张的唇,和唇上未褪的胭脂色。 她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便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却不想这动作让他握她手腕的手劲又重了些,指腹几乎要嵌进她腕骨里。 “疼么?”他声音哑了些,拇指摩挲着她腕脉,看着那因自己的力道印出的痕迹,心跳快得像受惊的兔。 她摇摇头,却趁他分神时抽出手,飞快地解开他腰间的同心结。红绳滑落在锦被上,缠住了她散落的发丝,也缠住了两人交叠的影子。 “你看,”她忽然指向窗外,想岔开话题,“流萤飞到药池里了。”话音未落,一只翠绿的流萤却撞在窗纸上,恰好停在她映在窗上的眼睫边,像一颗晃动的绿宝石。 莲花第13章 完 李莲花没顺着她看向流萤,只望着窗纸上她的影子,见那影子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便知道她在害羞。 他忽然倾身,用指尖捏起她颊边一缕发丝,放在唇边轻吻,发丝上还带着她研药时沾的薄荷露,凉丝丝的,却让他心口泛起灼烫的痒。 瑾瑜猛地回头,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能看见他眼底映着的自己,还有自己眼中那簇摇晃的烛火。 “李莲花……”她声音细若蚊蚋,忽然被他握住后颈,轻轻按向自己,唇瓣相触的刹那,满室药香似乎都凝作了蜜糖,从舌尖甜到心尖。 他吻得极轻,像在尝一枚沾了露水的青芝,却在她下意识地攥紧他衣襟时,舌尖撬开了她的贝齿,卷走了她唇上最后一点胭脂。 “唔……”瑾瑜想推开他,指尖却触到他后心那道淡粉色的疤痕,这触感让她忽然心软,手指便顺着疤痕的纹路轻轻抚摸,感觉到他身体骤然一僵,吻也变得有些急切,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榻边的药篓不知何时被碰倒,几株新鲜的忘川花滚出来,花瓣落在他散开的发间。 瑾瑜伸手去捡,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在锦被上,他低头看她,发间的忘川花蹭着她脸颊,眼神里的笑意已被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取代,像青芝谷深夜的雾,将两人裹得密不透风。 “别碰药草,”他声音低沉,吻落在她耳垂上,牙齿轻轻咬了咬那小巧的耳廓,“今夜只碰我。” 这话让瑾瑜浑身一颤,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石榴,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拍,她感觉到他掌心隔着襦裙滑向腰间,那里系着的药囊被他解下,随手扔在一边,发出细碎的药石碰撞声。 ‘谁能堵住这个人的嘴啊,怎么越来越会撩了......’ 窗外的流萤不知何时飞走了,只有合欢花的香气越来越浓,混着烛油燃烧的微烟,在帐幔间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李莲花拨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看见她眼尾泛起的水光,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云隐山,师父说“情之一字,如药引,能救人亦能杀人”。 那时他不懂,直到此刻,才知这药引早已种在东海的礁石上,种在青芝谷的药圃里,种在她每次轻抚他时,指尖传来的温软触感里。 “娘子……”他低唤她,唇落在她喉间跳动的脉搏上,她忽然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窝,指尖无意识地抓着他背后的衣料,那里残留着她昨日里缝上的灵芝纹,针脚细密,如同此刻两人交缠的呼吸,再也分不开。 烛火渐渐矮了下去,案头的本草图在昏黄的光里若隐若现。 青芝堂外,谷中弟子调皮,放了一支冲天炮在空中炸开,流光透过窗棂,照亮榻上交叠的身影,和散落锦被上的合欢花、忘川花,以及两枚用青芝根雕成的指环,它们不知何时滚落在一起,像两颗相依的莲子,在药香与暧昧交织的春夜里,静静等待着黎明的第一缕晨光。 ...... 瑾瑜在莲花楼世界活了两百八十五岁,在李莲花闭眼之后才回归现世。 李莲花虽然有瑾瑜的上乘功法和青芝谷的洞天福地辅助修炼,但毕竟小世界还在晋级初期,本质上还是武侠世界,在未成功晋级之前,李莲花都不能突破筑基成就金丹。 这成就金丹大道的任务,就放在他们两个的儿子李莲蓬身上了。 是的,下届气运之子叫李莲蓬,当李莲花给儿子起名的时候,瑾瑜整个震惊到怀疑人生,谁家两届气运之子名字都这么随意啊? 脱离世界后天道承诺的好处也到了,瑾瑜的神魂本来呈现的都是功德金光的璀璨金色,这次金色之外好像套了一层高光似得白芒,金白相衬给瑾瑜的神魂添了一丝高贵神秘。 借着这次中千世界历练,瑾瑜一举闭关突破至筑基三层,虽然收获不菲,但也分外疲惫,几百年的相知相伴,瑾瑜觉得凭借自己是不可能释怀了。 从契约了本源珠直到现在,大小历经了六个世界,但瑾瑜的修为一直提升不快,是资历问题吗? 瑾瑜经过洗精伐髓和神魂历练,按理说在大千世界资质也是天才一列,瑾瑜觉得自己修为晋升缓慢的原因就是心境问题。 从普通人得到了天大机缘,初次历练又绑定系统,每次小世界都未有波折,心境怎会提高。 不过再让瑾瑜选一次,瑾瑜还是会这么做,有资源为何不用?有捷径为何不走? 瑾瑜本来也是随遇而安的性格,前方未有灭世之劫等待她拯救,神界也并无王位等待她继承,为何要逼迫自己没苦硬吃。 现在自己既然有了无尽生命,那就慢慢享受,或许等到未来某一天会厌烦这平稳的生活,但小世界中又不是没有刺激、冒险的种类,选择一款再封印自身进入历练就好。 再次选择世界,瑾瑜排除了中千世界,实在是不想短时间内在经历一次几百年的历练了,现代古代都经历过了,瑾瑜这次选择的是一部年代剧《南来北往》。 讲的是70年代,乘警汪新为主角的故事,反扒、打拐、缉毒、巡线等工作,破获各类违法犯罪案件。同时,还有列车家属院的家长里短。 既有帅哥美女,还有人情冷暖,瑾瑜安排了一个比较简单的身份背景,虽然七十年代改革开放,但简单的家庭背景还是会少了不少麻烦。 乔瑾瑜,十八岁,父亲乔建军铁路乘警,母亲林慧是一名医生。 瑾瑜十五岁那年夏天,父母回乡下探亲,她因为面临中考,在家埋头苦读,没能同行,他们乘坐的长途公交车上,父亲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伙人贩子的踪迹。 在那个通讯尚不发达的年代,乔建军没有丝毫犹豫,为了保护车上的乘客,为了抓住罪犯,他在颠簸的车厢里与歹徒展开了搏斗,母亲林慧也冲上去帮忙,最终,两人都没能回来。 因为父母是因公牺牲,加上原主成绩优异,考上高中板上钉钉,铁路局特批,家属院的房子暂时不收回,让她安心完成学业,等她高中毕业可以直接来铁路工作。 为了离开那个充满伤心回忆的地方,也为了换个环境,瑾瑜在亲戚的帮助下,去了哈尔滨的一所高中读书。 哈尔滨的高中生活在瑾瑜穿越来时已经结束,按照时间线,她应该在不久后就会收拾行囊,回到宁阳,回到铁路家属院。 1978年,汪新警校毕业,瑾瑜高中毕业。 南来北往1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铁轨上,车窗外的风景从哈尔滨的俄式建筑渐次变成北方旷野。 瑾瑜靠窗坐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装着课本和几件衣服的帆布包。 车厢里人声嘈杂,混合着汗味、泡面味和煤烟味,对于习惯了现代交通工具的她来说,这一切都显得格外真实又陌生。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块从空间中拿出的仿旧上海牌手表,1978年7月15日。 火车驶入宁阳县地界时,系统记忆中的铁路道口、路边歪脖子的老榆树、远处若隐若现的火车站钟楼…… 随着人流挤出站台,一股混杂着煤灰和蒸汽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这里是宁阳火车站,也是剧情最开始的起点。 她没多停留,拎着帆布包,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铁路家属院走去。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砖房和挂着“供销社”、“国营食堂”牌子的建筑,墙上还能看到褪色的标语。偶尔驶过一辆二八自行车,骑车人大多穿着蓝色或灰色的工装,车后座可能绑着菜篮子或工具箱。 家属院的大门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两扇斑驳的铁门,门口蹲着两只掉了漆的石狮子。 院子里很安静,几棵老槐树投下浓密的树荫,几个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纳鞋底,几个孩子追逐打闹。 瑾瑜迈步走进那栋家属院,吴嫂正在院中洗衣服,她家老吴是火车上的司炉工,平时都跟煤炭打交道,那衣服一天不洗都能立起来不倒。 吴婶双手正忙着搓洗,余光看见好像有个人影进院,抬眼一看一个年轻少女正站在眼前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身形纤瘦,一头乌发简单地在脑后束成马尾,几缕碎发因低头滑落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脸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模样,巴掌大的轮廓,眉毛细长如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像浸在水里的墨玉,看人时总带着点清透的专注。 鼻梁秀挺,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不笑时显得有些清淡,一旦弯起嘴角,唇畔便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添了几分少女的柔和。 许是常年埋首书本,瑾瑜的肤色偏白,带着点久病初愈的清减,下颌线清晰得能看见细微的血管。 “吴婶,还记得我吗?” 吴婶看着瑾瑜的眉眼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满是泡沫的双手一拍大腿:“妈呀,这是不是老乔家的小瑜啊?这是高中毕业回来啦?” 说完起身就把瑾瑜的双手攥在了手里:“这姑娘真是越来越好看了,现在这么出息,老乔和小林得老欣慰了。” “赶紧上楼收拾收拾去,你这刚回来屋里也没啥菜,吴婶这就回家下面条,等会给你送去,再帮你收拾收拾屋子。” 说完就风风火火的端着盆转身回家了,都没给瑾瑜留话口。 瑾瑜和周围的阿姨大娘们打了声招呼后直奔记忆中的二层小院,掏出一把磨得光滑的旧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久未住人的陈腐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雪花膏味涌了出来,乔瑾瑜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兼作饭厅,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蜂窝煤。 父母的卧室在里侧,门虚掩着,她能看到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被褥,床头柜上还放着父亲爱看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页边缘都磨卷了。 瑾瑜用抹布蘸着井水,一遍遍擦拭桌椅地板,陈年的灰尘被抹去后,老旧的家具竟也透出几分温润的木色。 乔瑾瑜去公共水房打水,碰上了住在对门的张奶奶,老人颤巍巍地拎着半桶水,她连忙上前接过:“张奶奶,我帮您提。” “哎哟,是瑾瑜啊,”张奶奶眯着眼看她,满脸皱纹笑成一团,“回来就好,这院子里可算有个年轻姑娘了。你爸妈要是还在……”老人说着,眼圈有些发红。 乔瑾瑜将水桶拎进张奶奶家,轻声道:“奶奶,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 张奶奶拉着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刚煮的,拿着吃。你这孩子,一个人在家,可得吃好点。” 握着温热的鸡蛋,乔瑾瑜心中一暖。这个时代的物质或许匮乏,但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却质朴而真切。 吴婶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进门的时候,瑾瑜已经收拾完客厅了,瑾瑜正吃着面条和吴婶唠嗑,楼下传来了一阵小孩子的嘈杂声。 楼下的空地上,几个半大孩子都围着一个穿蓝色警服的年轻人起哄,那年轻人身姿挺拔,肩挎着印着“公安”字样的皮包,侧脸线条利落,正是汪新。 他刚结束在车站的巡逻,路过家属院时被相熟的孩子拦住,正有些无奈地应付着他们关于“抓坏人”的追问。 “汪哥,你真在火车上抓到过小偷吗?”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扯着他的衣角问。 汪新低头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男孩的头发:“抓到过,但抓坏人不是靠蛮力,得靠脑子。”他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二楼,正好与窗边的瑾瑜对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瑾瑜下意识地想缩回身子,却见汪新的眼神从最初的意外转为一丝疑惑,随即是恍然,他大概认出了瑾瑜。 不过三年前汪新去念了警校,瑾瑜去念了高中,两人已经三年没见,昔日的玩伴多出了一些生疏感。 “你是……小瑜?你回来啦。”汪新扬声招呼。 楼下的孩子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瑾瑜,她轻轻点了点头:“回来啦,新哥”声音不大,却清晰。 汪新和瑾瑜同年,但是生日比她大了六个月,从小瑾瑜乖巧安静,汪新一直以哥哥自居,保护这个粉雕玉琢的妹妹。 当年乔家出事,汪新甚至提过让爸爸把瑾瑜领回家,供养瑾瑜读书,但是瑾瑜处理完事情后,走得太快,汪新还没来得及和瑾瑜商量,导致这三年,汪新在警校也特别念着瑾瑜,但是怕打扰她的学业,所以也不敢去打扰她,不过每月一封信是必不可少的。 汪新似乎想说些什么,比如“不要伤心”或是“回来了就好”,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在孩子堆里说这些不合时宜。 他只是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对围着他的孩子们说:“好了好了,我得去段里交材料,下次再给你们讲‘故事’。” 孩子们嬉笑着散开,汪新整理了一下警服领口,转身朝家属院外走去,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口。 “小瑜,好好休息等明天我带你去报到。” 每月的通信让两人即使是有生疏感,但是对彼此的打算的近况都是知道的,这生疏感在互相招呼后,好像被打碎了飘散在风中。 南来北往2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丝丝凉意,瑾瑜站在镜子前,仔细整理着自己的着装。 简单的格子连衣裙,收腰设计,后腰处点缀一个蝴蝶结从后面看刚好遮住柳腰,肩部圆润,裙摆宽大,绸缎等面料,非常舒适。 将头顶头发梳成半扎马尾,发尾自然垂落,用彩色头绳、碎花布蝴蝶结固定,薄齐刘海覆盖住额头,让脸看起来更小更精致。 “准备好了吗?”汪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温和与关切。 瑾瑜打开门,看到汪新后紧张的心情瞬间舒缓了许多,第一次面临年代中的萝卜坑,心情中新奇还带着一些紧张:“嗯,走吧,新哥。” 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街边的建筑充满了年代感,行人的穿着也都十分朴素。 昨天提着行李没好好逛逛,今天就忍不住好奇地张望一下。 “别太紧张,大家都很友善的。”汪新似乎看出了瑾瑜的心思,轻声安慰道。 瑾瑜知道他误会了,也没解释:“嗯,不紧张啦,你回来的比我早,工作还适应吗?” 汪新闻言抬头笑出了褶子:“咋不适应?昨儿还帮老大娘找着遗落的布包呢。”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瑾瑜眨眨眼,“就是半夜查票时,有个小伙儿揣着俩煮鸡蛋往我兜里塞,非说乘警该补补身子,你说逗不逗?” 瑾瑜被他搞怪的表情逗笑了:“还有这事?果然‘警察叔叔’都会受到人民爱戴。” 汪新听见瑾瑜的调侃也不恼:“还警察叔叔,怎么着,小朋友我还得给你颗糖吃呗?”说着真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皮就要塞进瑾瑜嘴里。 瑾瑜向后避了一下,后撤的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他薅了回来,一手嵌住下巴,一手把奶糖送进了她因惊讶微张的小嘴里。 嘴里尝到了浓郁的奶香和甜味后瑾瑜才反应过来,这.......这个男主也太直男了吧? 这手上的力道像把钳子一样,瑾瑜敢肯定,自己的脸一定红了,不是害羞的,是被捏的。 汪新看着眼前美人满眼幽怨的望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他记得小时候瑾瑜扎着冲天辫,追着他满院跑,笑起来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可想起刚才打闹时,无意间碰到的腰肢,隔着丝绸的面料都能觉出那点柔软,以前咋没发现呢? 远处火车汽笛声传来,他才惊觉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赶紧低头扒拉一下身上的制服。 “咳,”汪新猛地转身,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我、我们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老天爷,咋回事?咋突然觉得这丫头片子……跟年画儿上走下来的似的。 来到铁路局,里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汪新带着瑾瑜找到了领导,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瑾瑜被安排在局里做文职,并安排了一位同事带她熟悉工作环境。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或者问汪新也可以。”同时热情地说道。 瑾瑜连忙道谢,在汪新的陪伴下,她参观了调度室、值班室,了解了列车的运行时刻表和工作流程。 最后被安排在了一个四人办公室瑾瑜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姓钱,隔壁是两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 经过一天的熟悉,第二天瑾瑜就要正式工作了,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铁路局办公室,瑾瑜轻轻拉开窗帘,她整理了下工装,将印有“人民铁路为人民”字样的搪瓷杯放在桌角,开始擦拭自己办公桌上的老算盘和铁皮文件盒。 “瑾瑜,帮我看看这报表的格式对不对?”钱姐把一摞厚厚的《旅客流量统计表》推过来,这位四十多岁的大姐,总是戴着蓝布袖套,对工作格外认真。 好不容易办公室里来了个年轻同志,还是个高中毕业生,当然要抓紧时间多交流一下。 隔壁桌的李警官和张警官,两个五十多岁的老铁路公安,此时正凑在一块研究案情。 李警官的警帽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帽檐上的警徽擦得锃亮,张警官的保温杯里,枸杞在浓茶中沉沉浮浮。 “最近这火车站周边的扒手又活跃起来了,咱们得想个办法。”李警官眉头紧锁,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圈圈点点。 瑾瑜正专注地校对文件,突然听到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昨天带着瑾瑜熟悉环境的同志看瑾瑜好奇的观望,想起昨天这位是汪新带过来的就一边跑一边喘着气解释:“刚才我去给领导送文件,路过车站值班室,听见里面嚷嚷,说汪新跟人打架了,还动了家伙……” “打架?”乔瑾瑜蹙眉,那个略显青涩但眼神正直的年轻乘警,很难和“打架”联系起来。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和汪新应该是朋友吧?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瑾瑜连忙和老钱大姐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跟在他后面往火车站跑。 两人赶到火车站值班室时,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大多是铁路上的老职工和家属,屋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乔瑾瑜拨开人群挤到门口,只见汪新站在屋子中央,警服的肩章歪了一边,嘴角带着血迹,眼神却依旧锐利地盯着对面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旁边站着一位满脸怒容的老警察,应该就是汪新的师傅,女主马燕的父亲马魁。 “反了你们了!”马魁指着那几个青年,声音洪亮如钟,“在火车站地盘上闹事,还敢袭警?!” 为首的青年染着黄毛,捂着胳膊,脸上带着不服气的狠戾:“谁袭警了?是他先动手的!我们就是跟朋友打个招呼,他非说我们形迹可疑,上来就抓人!” “形迹可疑?”汪新抹了把嘴角的血,语气冷静却带着一股韧劲,“你们四个围着那个刚下车的老太太,一个望风,三个假装问路,趁她不注意解她的行李绳,当我瞎吗? 汪新说着,指向值班室角落,一个惊魂未定的老太太正坐在椅子上,身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拉链被拉开了一半。 “你胡说!”黄毛青年拔高声音,“我们就是问问路!” 南来北往3 “问问路需要四个人?需要离行李那么近?”汪新上前一步,眼神如炬,“我警告你们的时候,你袖子里藏的那把水果刀差点划到我,当我感觉不到吗?” 这时,一个铁路派出所的老民警走过来,检查了一下黄毛青年的袖子,但是却什么都没发现。 几个青年见状立即嚣张起来:“说我们袭警还把我们抓起来了,这警察打人又怎么算?” “对啊,我们这好好地问个路,却被警察污蔑,哎呦......我这手可能骨折了,你们的赔偿啊,警察也不能无缘无故打人啊。” “就是啊,我们身上这伤,还有精神损失费,你们要赔偿我们每人20块!” “对,少一分我们就去告你。” 屋里几位警察都面色严肃,差点被偷的老太太也面色紧张,汪新则是一脸不可置信,然后就想上前搜身。 瑾瑜上前一把拦住他:“新哥,你等等。”瑾瑜指向那个最嚣张的黄毛身后一个瘦小男子的裤腰“你看他” 那瘦小男子本来就紧张,被汪新一瞪更是心虚的只冒冷汗,汪新拨开黄毛一把擒住他,从腰间搜出来一把水果刀。 屋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那几个青年见状,顿时有些慌乱。 “人赃并获,还有什么话说?”马魁冷哼一声,拿出手铐,“都跟我回所里!” 事情的原委渐渐清晰,汪新今晚第一次独立执行巡逻任务,敏锐地发现了这伙在站台伺机扒窃的小混混。 他本想悄悄靠近控制,却被对方察觉,发生了肢体冲突,混混们仗着人多,试图反抗,甚至动了刀子,幸好汪新警校的格斗术底子扎实,才没吃大亏,但也挂了彩。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议论,看向汪新的眼神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赞许。带瑾瑜来的小干事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原来是抓坏人啊!” 乔瑾瑜退回门口,看着灯光下汪新挺直的背影,他虽然年轻,脸上还带着伤,但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和抓贼时的果敢,像极了剧中结尾那个成熟的“刑警”的样子。 处理完混混,汪新才注意到门口的乔瑾瑜,他愣了一下,想到之前女孩帮助自己找到了关键证物眼中带出一丝笑意。 马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认出了乔瑾瑜,叹了口气:“是瑾瑜啊……你爸妈要是还在,看到你这么大了,还这么聪明,该多好。”老人的语气里带着惋惜。 瑾瑜顺着他安慰了几句这个父亲昔日‘战友’,劝走了马叔后才看向在一旁等着自己的汪新。 乔瑾瑜走到汪新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他:“擦擦吧。” 汪新迟疑了一下,接过手帕,低声道:“谢谢。”他看着手帕上细密的针脚,和帕子角落绣着的‘瑜’字,不知为何,就不想还回去了,轻轻擦了两下就揣进兜里。 “那啥......脏了,等明儿,我还你个新的。” 看着眼前眼神躲闪的青涩小狼狗,瑾瑜了然一笑:“好啊,那我等着新哥的新帕子。” 听见瑾瑜答应,汪新心中欣喜,话题又回到之前:“刚刚你是怎么发现那个人藏刀的?” 瑾瑜平静的说:“新哥,刚刚那个黄头发的仗着身形高大把他挡起来了,那人还故意挑衅你转移注意力,你们都看不见,但是我的角度能看到那个瘦小男子,他心理素质不过关,手一直放在藏刀的位置不敢放松,如果你能看见他,也能第一时间发现的。” 汪新听后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瑾瑜看事情解决了也就提出要回去工作。 汪新点头同意,不过在瑾瑜转身时对她道:“等会下班我去接你,咱俩去看电影啊,新出的影片,听说可好看了。” 瑾瑜回头对他轻笑点头:“好,新哥请我看电影,那我请你吃饭,” 走出值班室,夏夜的风拂在脸上,带着车站特有的煤烟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她回头望了一眼,汪新正在接受老民警的简单包扎,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 或许因为瑾瑜的加入,马燕并不是汪新唯一的青梅竹马,虽然他受父亲叮嘱要照顾马燕,但心中最想保护的还是她这个娇娇软软的妹妹,现在...... 影院穹顶的壁灯渐次暗下去时,瑾瑜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像揣了只扑棱棱的麻雀。 汪新的军绿色的确良衬衫蹭过她手腕,她才惊觉两人挨得这样近,他特意选了角落的双人座,深棕色仿皮座椅的褶皱里还留存着前一场次的余温。 “这片子……”他忽然开口,喉结在暮色里轻轻滚动,“去年在连队放露天场,我给老乡们维持秩序,自己倒没看成。”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怕打破什么易碎的东西。 瑾瑜想起穿越前刷到的剧情,这个总把“纪律”挂在嘴边的年轻乘警,其实连场像样的恋爱都没谈过。 银幕上亮起第一帧画面时,她闻到他指尖沾着的蓝月亮肥皂味,混着老式放映机轻微的电流声,在狭小空间里织成张柔软的网。 突然有光斑掠过他侧脸,她这才发现他睫毛生得极密,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随着剧情微颤,像振翅欲飞的蝶。 “这地方……”他忽然指着画面里的冰川,袖口扫过她膝盖,“我叔公说,他们那时候冬天的棉衣都是换着穿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未脱的憧憬,却在意识到肢体接触时骤然轻咳,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瑾瑜鬼使神差地把爆米花桶往中间推了推,指尖却在碰到他手背时猛地缩回,他的手这样暖,像晒过太阳的铁轨。 胶片转动的沙沙声里,她听见自己用比蚊子还轻的声音说:“其实……雪落在警服上,应该也很亮。”说完才惊觉这话有多冒昧,慌忙低头去拿桶里的零食,却被他同时伸出的手拦住。 四目相对的瞬间,银幕上的男女主正在雪山下接吻,而他们的指尖在黄油爆米花里纠缠,像两株小心翼翼触碰的嫩芽。 汪新迅速抽回手,指节在扶手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黑暗中,瑾瑜看见他耳尖红得要滴血,却仍端着乘警的正经口吻:“下、下场是《铁道卫士》,要不……”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紧张哽住,喉结滚动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南来北往4 散场时,汪新刻意走在她身后半步,替她挡住拥挤的人流。路过卖汽水的小摊,他忽然停住:“要不要……”又迅速摇头,耳尖的红色蔓延到脸颊,“天挺热的。” 瑾瑜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想起电影里那句台词——“有些雪,一辈子只会化在一个人眼里”。 她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橘子汽水,指尖相触的刹那,瓶壁凝结的水珠正顺着玻璃往下淌,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远处铁道口的信号灯忽明忽暗,映得他睫毛尖儿一颤,像振翅的萤火虫。 她索性踩住自己影子的尾巴,仰头看月亮:\"你说,要是把月光装在玻璃瓶里,是不是就像汽水一样晃着亮?\"话音未落,就见他耳尖猛地红透,喉结滚动着转过脸去。 \"咳……\"他弯腰捡起她被风吹歪的纱巾,手指在边缘流苏上停顿片刻,才轻轻替她系回颈间,\"晚上凉。\" 薄荷绿的纱巾掠过他虎口的薄茧,她闻到他指尖残留的橘子汽水味,混着夜露的清冽,在暮春的夜里洇开小片温柔的雾。 路过副食店时,橱窗里的玻璃罐映出两人并排的影子,瑾瑜看见自己的发梢扫过他肩章,而他的小指始终蜷在掌心,像藏着什么秘密。 忽然有绿皮火车从远处铁轨轰鸣而过,地面轻微震颤中,他下意识伸手虚扶住她后腰,不过半秒的触碰,却让两人同时触电般后退半步。 \"对、对不起……\"汪新耳尖几乎要烧起来,警服纽扣被捏得发白,\"火车道不平,怕你……\"话音消散在蝉鸣声里,瑾瑜却看见他无名指在裤缝上反复摩挲,像在演练某个未说出口的动作。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查到的资料:1980年代的青年男女,连牵手都要在没人的巷子里反复练习。 \"其实我……\"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远处钟楼敲响九点的钟声,他忽然挺直腰背,从裤兜掏出个铁皮盒子:\"给、给你的。\" 薄荷糖的清凉气息混着铁锈味漫出来瑾瑜这才发现盒盖上刻着细小的铁路纹路,边缘还沾着点蓝黑墨水。\"跑通勤时捡的碎铁皮,\" 他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听说女同志喜欢……带花的。\"盒子里躺着三颗水果糖,玻璃纸在月光下折射出彩虹,其中一颗橘子味的,和他刚才喝的汽水一个味道。 瑾瑜捏着糖纸坐下,铁轨旁的狗尾草扫过小腿。 他挨着她蹲下来,肩章上的金线蹭过她手腕:\"我小时候总偷爬火车,有回在煤堆里捡到块手表,差点被站长抓去写检查。\" 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松弛,指尖无意识拨弄着草叶,\"后来才知道,那表是人家给对象买的,表带还缠着红丝线。\" 她忽然转身看他,发现他睫毛上沾着片槐花瓣,夜风吹过,花瓣轻轻落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远处铁道尽头的信号灯。 瑾瑜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拂去,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他像被惊醒的小鹿般抬头,四目相对时,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恰好撕开夜幕。 \"该、该送你回去了。\"他慌忙起身,警棍在腰带上撞出轻响,\"巷子里没路灯,我……我走前面。\" 瑾瑜跟着站起来,薄荷糖在舌尖化成清甜的水,她看见自己的影子与他的影子在铁轨上交缠,像两根不小心缠在一起的毛线头。 走过最后一盏路灯时,他忽然停住,从警服内袋摸出个信封塞给她,转身就走。 瑾瑜攥着信封的手心里全是汗,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他皮鞋叩地的声响。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敢借着月光看清信封上的字,力透纸背,却在落款\"汪新\"二字后多画了个小火车头。 拆开信封,里面掉出张泛黄的电影票根,背面用铅笔写着:\"下周五,《庐山恋》,第三排五号。\"字迹边缘有反复擦改的痕迹,最后那个句号洇开小片墨渍,像颗落在信纸上的心跳。 隔天是周末,瑾瑜拿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了两件红头巾,还有一瓶雪花霜,从空间拿了一个哈城黑市买的风干大鹅就出门去了国营商店。 玻璃门推开时,铃档发出清脆的“丁零”声,柜台后的姑娘正踮脚整理搪瓷缸,麻花辫梢扫过蓝布工作服领口,听见动静便转身,眼尾上挑的丹凤眼弯成月牙:“同志,要点啥?” “燕子?”瑾瑜试探着开口,姑娘手一抖,搪瓷缸险些摔在柜台上,睫毛剧烈颤动着:“瑾瑜?你咋真从哈城回来了?” 帆布包被搁在柜台上,油纸展开时,油亮的鹅皮在白炽灯下泛着琥珀光。 周围几个正在挑花布的婶子顿时吸气:“哟,这可是正经秋林阁的风干鹅!”马燕的指尖刚碰到鹅腿,又像被烫着般缩回,警惕地看了眼门口,压低声音:“你疯啦?这年月拎这玩意上街,当心被当成投机倒把!” 林晚秋却笑了,“中央已经开大会说了,要发展经济,在南方啊,已经满大街的小贩买东西了,主席说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又从帆布包掏出那对红头巾,布料是哈城最新的金丝绒,边缘缀着细密的流苏,在日光灯下泛着酒红色的涟漪。 “给你的,另一条给素芳婶子”她将其中一条塞进马燕手里,“还有雪花膏,上海家化的,比你以前抹的蛤蜊油香多了。” 马燕的指尖摩挲着绒面,忽然眼眶一红。 三年前瑾瑜去哈城那天,她躲在杨树后哭了整整一晚,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水果糖。 此刻流苏扫过手腕,带着南方的温润气息,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台底下摸出个铁皮盒,里面躺着几块用报纸包的高粱饴:“给你留的,昨儿刚从供销社进的货。” 搪瓷缸里的浓茶腾起白雾,瑾瑜瞥见马燕工装口袋露出半截钢笔帽,银灰色的笔夹上刻着“为人民服务”。“你真当售货员啦?” 她记得剧中的马燕,后来成了批发市场的老板娘,指甲上总是涂着鲜艳的红甲油。 南来北往5 “我爸让我考大学,我学不进去。”马燕往窗外望了眼,见没人注意,便悄悄掀起袖口,露出腕间细巧的电子表,“偷偷告诉你,这是我用三个月奖金买的,香港货呢!” 表盘上跳动的数字映着她眼底的光,像极了当年两人挤在录像厅看《上海滩》时,许文强西装上的袖扣。 忽然,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声,马燕猛地将电子表塞进袖口,直起身子时已恢复了售货员的端庄模样。 进来的是位戴眼镜的青年,中山装第二颗纽扣松着,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口。“马燕同志,”他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沉稳,“给我称二斤水果糖。” “陈会计又给对象买糖?”马燕嘴上调侃,手下却利落地打开玻璃罐,勺子在糖堆里转了个圈,“这次要橘子味还是菠萝味?” 瑾瑜注意到,她舀糖时特意多盛了半勺,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还用棉线扎了个蝴蝶结。 陈会计走后,马燕凑近瑾瑜,鼻尖上沾着细小的糖粒:“看见没?这是咱商店最体面的小伙,他对象在纺织厂当女工,每回买糖都要挑带字的,说是能攒糖纸。” 她忽然压低声音,“昨儿我瞅见他跟粮站的小周在电影院门口说话,那姑娘穿的布拉吉,比你这红头巾还鲜亮。” 瑾瑜望,忽然握住马燕的手,掌心的茧子蹭过她的虎口,是常年搬货留下的痕迹。“燕子,你想不想做点不一样的事?比如……卖自己喜欢的东西?” 马燕愣住了,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轰鸣,汽笛声裹着秋风卷进商店,掀动墙上的“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标语。瑾瑜看见,马燕眼底的光忽然盛得更亮,像被风吹燃的烛火。 “你知道不?”马燕忽然松开手,从柜台深处掏出个笔记本,塑料封面上印着迎客松图案,里面夹着各种糖纸、火柴盒画,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布料小样,。 我早想过,要是能开间卖花裙子的铺子……”她的声音忽然哽住,抬头时,却撞上瑾瑜眼中与她如出一辙的火焰。 暮色漫进商店时,两人肩并肩坐在柜台后的木凳上,分食那只风干大鹅。 鹅肉咸香里带着果木烟熏味,马燕吃得鼻尖发红,忽然指着瑾瑜的头发笑:“你这卷卷的头发,要是在咱这儿走街,保管被王大妈说成资产阶级。” 瑾瑜出门时为了配合小香风连衣裙,用卷发棒在发尾卷了几个大卷。 瑾瑜摸了摸发梢,指尖掠过发丝,“明天给你也设计一下。”她咽下一块鹅肉,从帆布包掏出个小盒子,里面躺着枚精致的胸针,镀金的花瓣上嵌着水钻,“就用这个,当咱们的第一笔本钱。” 马燕接过胸针,在灯下转动,水钻折射出七彩光斑,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这是瑾瑜在现代囤货时屯的一批镶钻小饰品,因为便宜,再加上瑾瑜是批发,屯了不少。 “燕子,”她轻声说,“咱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马燕抬头,看见窗外的月亮正爬上梧桐树梢,清辉透过玻璃,给瑾瑜的卷发镀上一层柔光。 搪瓷缸里的茶早已凉透,糖纸在晚风里轻轻翻动。远处,又一列火车轰鸣着驶过,汽笛声里,两个女孩相视而笑。 周五傍晚,瑾瑜攥着《庐山恋》的票根站在影院门口,看见汪新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匆匆赶来,警帽檐上还沾着片没来得及拍掉的煤灰。 他跑得鼻尖沁汗,却在离她三步远时猛地刹住脚,弯腰把皮鞋在台阶上蹭了又蹭。 \"临时替老周顶班,\"他掏出块白手帕擦汗,帕子边角绣着歪歪扭扭的\"为人民服务\",\"怕你等久了。\" 瑾瑜注意到他换了薄荷味的雪花膏,混着身上若有似无的机油味,在暮春的风里织成张温柔的网。 影院里飘着受潮的胶片味,第三排五号座位的椅垫微微凹陷,像是早就为他们留好的位置。 灯光暗下前,瑾瑜瞥见他反复摩挲着裤兜里的什么东西,金属扣环的反光一闪而过,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新换的钥匙串,上面多了枚从火车零件里拆下来的小螺丝。 张瑜的歌声响起时,汪新忽然往她那边倾了倾,肩膀隔着衬衫布料传来温热。\"这镜头...\"他喉咙动了动,\"去年在北戴河学习交流,见过类似的海浪。\" 话音未落,银幕上的男女主在雨中接吻,他猛地坐直,膝盖撞上前排座椅,爆米花桶里的零食撒了半桶。 两人慌忙去捡,指尖在座椅底下相触,这次谁也没躲开,他的手掌覆住她的,掌心的薄茧擦过她无名指根,像片砂纸轻轻磨过心尖。 黑暗中响起他剧烈的心跳声,比胶片转动的沙沙声更清晰。 瑾瑜听见自己说:\"浪打在礁石上,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响?\"话一出口就想咬掉舌头,却感觉他的手指轻轻蜷起,将她的手包得更紧。 散场时,他的警棍不知何时滑进了她的帆布包,两人沿着铁道走,远处的信号灯忽明忽暗,像极了他刚才看她时的眼神。 路过道口值班室,他忽然停住,从窗台摸出个搪瓷缸:\"李大爷煮的绿豆汤,冰镇过的。\"缸子里插着两根竹管,他把粗的那根递给她,自己用细的,指尖相碰时,绿豆汤的凉气顺着皮肤爬上心口。 \"我小时候...\"他盯着晃动的汤面,喉结在月光下起伏,\"总以为火车能开到月亮上。有回偷藏了半块月饼在枕套里,想等通车时送给嫦娥。\" 瑾瑜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忽然伸手替他拨走落在头发上的槐花瓣,这次他没躲,反而微微低下头,像株被风吹弯的狗尾草。 路过机务段时,传来蒸汽机的轰鸣。他忽然指着停在铁轨上的绿皮车:\"3817次,我跟过这班车。\"说着从裤兜掏出把扳手,在车轮上敲出清亮的响,\"听,这是心跳声。\" 瑾瑜凑近去看他专注的侧脸,发现他鼻梁上有粒淡淡的雀斑,在路灯下像撒了粒细盐。 夜风忽然转急,她的纱巾被吹向铁轨,汪新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抓住一角,却在拉扯时两人同时踉跄,跌进堆着枕木的草堆里。 南来北往6 他下意识用手臂护住她的头,喉结擦过她额头,声音闷在草丛里:\"没、没摔着吧?\"瑾瑜闻到了他衬衫上清爽的肥皂味道,一时有点贪恋着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良久,他轻轻抽回手,从裤兜摸出个小纸包塞给她,迅速站起身拍打草屑。 纸包里是枚火车形状的铝制书签,边缘刻着细密的铁轨纹路,背面用小刀刻着\"q& w\"。 瑾瑜指尖抚过凹凸的刻痕,听见他在头顶用极轻的声音说:\"我自己打磨了仨晚上...\"话没说完就被汽笛声盖过,他慌忙转身,却把警帽忘在了她怀里。 回去的路上,两人隔着半步距离,谁也没说话。 瑾瑜把书签夹进随身带的《福尔摩斯探案集》,摸到书页间夹着的橘子糖纸,那是他们第一次看电影时攒下的。 路过邮筒时,他忽然停住:\"明天...我值早班,603次列车,七点零五分开。\"说完又懊恼地皱眉,\"你、你应该不爱看发车......\" \"我喜欢。\"瑾瑜抬头看他,发现他耳尖又红了,\"尤其是...有你在的那班。\" 话音未落,远处的钟楼敲响,他猛地立正,像在向谁敬礼:\"那、那我去给你占靠窗的位置。\" 说完转身就走,皮鞋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却在走出三步后忽然回头,月光照亮他嘴角的笑,那是瑾瑜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不加掩饰的欢喜。 瑾瑜攥着他的警帽往回走,帽檐里还留着他的体温。 这个年代含蓄又炽热得感情,好像也不错...... 路过铁道旁的野蔷薇,她摘了朵别在帽徽旁,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竟又折返回来,手里举着个油纸包:\"忘了给你...茯苓饼,你小时候就喜欢吃甜的。\" 两人在路灯下交换礼物,他的警帽上别着野蔷薇,她的帆布包装着茯苓饼,谁也没提刚才差点说出口的话。 直到分别时,他才指着天上的银河:\"你看,像不像火车道?\"瑾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银河横贯天幕,每颗星子都像铁轨上的铆钉,将两人的影子钉在同片土地上。 清晨六点的站台笼罩在薄雾里,瑾瑜攥着搪瓷缸往蒸汽机车方向跑,白汽裹着煤灰扑在脸上,却掩不住心跳声。 远远看见汪新穿着笔挺的藏蓝制服立在车厢旁,肩章上的金线被晨露浸得发亮,正踮脚替老大娘往行李架上搁竹筐。 “给你的。”跑的有点快,瑾瑜气喘吁吁递过搪瓷缸,缸子里的茶叶蛋还冒着热气,“加了桂皮煮的。”其实还滴了几滴灵泉水,他愣住,耳尖在晨光里泛起薄红。 伸手接过时周围有乘务员吹口哨起哄,他慌忙转身,却把缸子搁在煤水桶上,溅出的汤汁在制服裤腿洇开小片褐印。 “笨手笨脚的。”瑾瑜掏出绣着并蒂莲的手帕替他擦拭,指尖触到布料下紧实的肌肉,慌忙低头。 不过片刻就调整好自己,害羞什么,昨天还抱了呢,不就是摸了下大腿...... 他忽然抓住她手腕,又触电般松开,从裤兜摸出个油纸包:“机务段的刘师傅给的,说是新婚夫妻才吃的喜饼。” 油纸展开时,两块桃酥上的糖霜簌簌落进她掌心,远处传来发车的汽笛,他猛地抬头看钟,时针指向七点零二。 “该、该检票了。”他语速加快,却在转身时从帽檐摘下朵晒干的野蔷薇,塞进她帆布包侧袋,“昨天夹在《普希金》里的,正好...”话没说完,就被列车长的哨声切断。 瑾瑜跟着人流走到站台边缘,看见他在车厢门口维持秩序,忽然转身朝她举起右手。 晨光穿过他指缝,她这才看清他掌心躺着颗玻璃珠,是上次在铁道旁捡到的,淡蓝色,像天空的颜色,他用口型说“给你的”。 不过......为何又是捡的?想着这个念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列车启动时,她看见他在车窗后朝她挥手,警帽上的国徽在朝阳里闪光。 中午忽然下了暴雨,瑾瑜躲在机务段屋檐下等了一会儿,汪新应该回来了吧。 忽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循声望去,汪新正从出站口向她这边走来,藏蓝制服被雨水淋得透湿,腰间的钥匙串在泥水里晃出微光。 看着夏季制服因雨水打湿紧贴着他的肌肉轮廓,瑾瑜只觉得热意涌上鼻尖,赶紧心里默念了两遍清心诀,又用灵气运转在大脑给自己降降温。 瑾瑜从空间中拿出了以前煮的灵泉姜汤:“姜汤,驱寒。” 他仰头喝汤时,喉结在雨水和姜汤的混合液里沉浮,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她没受住诱惑,伸手替他擦掉,却被他突然握住手腕。 “其实我......”他声音混着雨声,机车的轰鸣掩盖了后半句,但瑾瑜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热浪,比蒸汽更灼人。 远处传来调度员的呼喊,他猛地松开手,从工具箱里摸出个铁皮盒塞给她,转身钻进车底,声音闷闷的:“别、别打开,等回去再看。” 雨停后,瑾瑜坐在铁道旁的枕木上,打开铁皮盒。 里面躺着枚铜质的火车徽章,背面用小刀刻着“1978.8.2”,正是他们第一次看电影的日期。 徽章旁还有张字条,字迹被雨水晕开却依然清晰:“想把最宝贝的东西给你,就像火车永远带着铁轨的印记。” 瑾瑜想起记忆中,从小到大,汪新得到的好东西从来没少了瑾瑜的份,大到烧鸡、裙子,小到小花、头绳。 暮色漫上来时,汪新带着满身机油味走来,手里提着个用报纸包着的长方体。“给你的。” 他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又迅速后退半步,“别问哪儿来的,反正是...合法途径。”报纸拆开的瞬间,瑾瑜捂住嘴,是台崭新的海鸥牌相机,皮套上还缠着红丝线。 “看你总对着铁轨拍照...”他踢开脚边的石子,“以后可以拍真的火车了。”瑾瑜抬头看他,刚来这个年代,觉得这个特殊年代总有一种独特的历史沉淀,在空间拿出了一个仿旧相机,看什么都想拍一下。 她举起相机对准他,取景框里的青年手足无措地整理领口,却在快门按下的刹那,露出了这辈子最明亮的笑容。 南来北往7 那天傍晚,他们在铁道旁拍了许多照片:他扶着火车头灯的背影,她蹲在铁轨间拾捡石子的侧影,还有两张重叠的影子,在夕阳里拖成缠绵的线。 当最后一张胶卷拍完时,瑾瑜忽然开口:“新哥,你之前说过,你小时候捡的那块表上缠了红线,因为是给对象买的。” 瑾瑜用小手指勾着相机皮套上缠的红丝线 汪新的手悬在半空,比检修机车零件时还要抖得厉害,红丝线在两人指尖晃成柔软的弧,缠绕着他工装袖口未扣的纽扣。 “这线……”他忽然盯着远处信号灯,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是从机务段报废的红旗型机车拆的,那车跑了三十年,最后一趟任务是送援朝老兵遗骸回乡。” 瑾瑜的指尖顿在红丝线上,能摸到布料间夹杂的细小金属丝,那是火车头仪表盘里的防震棉线。 “这相机不便宜”她轻声说,夕阳把他耳尖的红染到脸颊,像机车上新刷的防锈漆,“你这是攒了多长时间啊......” 汪新猛地转身,却不小心碰倒了放在相机边的搪瓷缸。“小姑娘家家打听这么多干啥!”把搪瓷缸扶起,还好里面没几滴水“反正现在……” “现在怎样?”瑾瑜捡起相机,镜头对准他绷直的后,取景框里,他的肩膀突然松弛下来,从裤兜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半用红丝线捆着的芝麻糖。 “给你的。”他头也不回,声音闷得像塞在汽笛里,“上次看你在国营商店盯着糖柜咽口水。” 咽口水?瑾瑜忽然想起,之前瑾瑜路过国营商店,看着马燕梳着自己给设计的新发型正照着镜子臭美,自己在旁边偷偷看了半天。 糖纸展开时发出清脆的响,瑾瑜忽然笑出声:“新哥,”她把半块糖递过去,红丝线在两人之间晃成纽带,“其实我……” 远处的火车突然轰鸣着进站,蒸汽掀起的气浪卷着煤灰扑来,汪新猛地转身,长臂一伸将她护在信号灯塔后。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发顶,他身上有煤油和肥皂混合的味道,像极了她现代公寓里那瓶男士香水。 “小心烫!”他的手按在她腰间,隔着的确良衬衫仍能感受到掌心的老茧,“这趟是东风4型,刚换的汽缸……” 话音突然哽在喉间,瑾瑜抬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嘴唇,刚才舔芝麻糖时,沾了点糖渣在唇角。 汽笛声渐远,信号灯由红转绿,汪新喉结滚动,忽然伸手替她拂去糖渣,指尖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触电般缩回,红丝线不知何时缠上了两人的手指,在暮色中织成解不开的结。 “相机里的胶卷……”他忽然指着铁轨尽头,那里停着辆被爬山虎覆盖的老式客车,“明早五点,敢不敢跟我去拍晨光?” 瑾瑜晃了晃手里的半块糖,糖渣落在他工装口袋上:“去可以,不过得先告诉我......”她勾了勾红丝线,“这线除了缠相机、缠表,还缠过什么?” 汪新突然抓起她的手,将红丝线的两端系在她无名指上,远处的钟楼敲了七下,国营商店的收音机开始播《新闻联播》,他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比火车汽笛更让人心颤。 “以前缠过理想,现在……”他望着她发间的煤灰,忽然笑出一口白牙,“想缠个能把蒸汽机车拍进胶卷里的姑娘。” 瑾瑜没说话,只是将相机背带轻轻缠上他手腕。 他怔了怔,却没有挣脱,任两条黑色的带子在暮色里打成个温柔的结,远处传来归巢的鸟鸣,他的手指终于试探性地勾住她的。 瑾瑜举起相机,逆光中,他的影子与铁轨旁的信号灯重叠。按下快门的瞬间,红丝线在取景框里晃成圆满的环,圈住他眼底跳动的光,那是比任何时代都更滚烫的,属于十八岁的勇气。 “新哥,”她晃了晃手腕上的红丝结,“以后拍火车的时候,能让我拍张你戴这根线的照片吗?” 汪新弯腰捡起扳手,在月光下擦了擦:“先说好,拍坏了胶卷算你的。”他转身走向机务段,背影被路灯拉得老长,却忽然停住,从口袋摸出个小纸包抛过来。 展开时,是枚刻着“永结同心”的铝制喜糖盒,里面躺着颗生锈的道钉,道钉上缠着半圈红丝线。 “捡的。”他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得像铁轨上的反光,“等你拍够一整卷火车,就告诉你它的故事。” “又是捡的......” ...... 凌晨四点五十九分,瑾瑜的电子表发出蜂鸣,月亮还没换成太阳,机务段的蒸汽机车已开始低鸣,像蛰伏的钢铁巨兽。 跟着汪新走到铁路旁一节废弃车厢边,“跟紧了。”他往左右瞥了眼,忽然蹲下身,“踩着我肩膀上去。” 老式客车被齐腰的爬山虎覆盖,车窗玻璃早被碎石击碎。 瑾瑜犹豫间,汪新已托住她腰往上送,粗粝的掌心擦过她衬衫下摆,惊起一串战栗,车顶的铁皮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她慌忙抓住他的安全帽。 “别碰那边!”汪新的手电筒光柱突然对准车顶凹陷处,那里结着蛛网般的冰棱,“去年下冻雨,这节车厢差点被压塌。” 忽然,远处传来锅炉房的轰鸣,汪新猛地起身,却撞上车顶的行李架,哗啦啦落下几片漆皮。 瑾瑜慌忙打开相机,闪光灯亮起的刹那,她看见他眼里浮动的水光,像极了现代博物馆里,映着老火车的玻璃展柜。 “拍好了?”他别过脸,从工具包摸出个铁皮盒,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红糖麻花,“趁热吃,马燕昨儿值夜班偷摸炸的。” “该走了。” 回去的路上,汪新忽然想到什么:“你最近和马燕在做生意?我看她变化挺大啊。” 瑾瑜侧身看向他,想知道他是什么表情:“那这变化好不好?” 汪新感觉到了瑾瑜的视线脸染上薄红,“挺好的,那啥,做生意本钱够吗?”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打钱“我这还有三百多,你可以先用。” 瑾瑜看着大手中撰着的钱票笑眯了眼睛:“这是上交私房钱吗?那你以后一个月需要多少零花?” 南来北往8 自从上次的‘零花钱’逗坏了小狼狗后,每次见面汪新都不敢直视瑾瑜的眼睛,家属院的老邻居们也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氛围,都说这大院出了一对小鸳鸯啊。 老吴嫂子还说呢:“这汪新小时候就把瑾瑜护的死紧,这终于护成大姑娘了,自己给叼回窝里了。” 又是一个周末,瑾瑜在局里是有双休的,大早上起来洗漱好就开始准备火锅,炭盆,铜炉,准备上肥牛、鸭血、大虾各种蔬菜,在拌两个小凉菜。 等中午的时候,汪新是第一个跑来的,穿着藏蓝色的制服脸上带着薄汗:“小瑜,我回去换身衣服,马上就来,你等我啊。” 瑾瑜看他转身就要走,赶紧叫住他:“新哥,你等等。” 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套衣服,“新哥,你试试这套衣服,进去换吧,燕子马上也来了,屋里有新打的水,毛巾用蓝色那个。” 汪新看着眼前这一幕,小对象准备的洗漱水和新衣服,只恨自己为何才过十九岁生日,要是现在二十了,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她去扯证。 伸手揉了揉瑾瑜的脑袋:“好,我现在就去。” 汪新换好衣服,马燕也到了,进屋就掏出了一个笔记本激动的对着瑾瑜说:“瑾瑜,你知道这半个多月咱们挣了多少嘛。” 汪新看着风风火火的马燕直接出声:“哎哎哎......这还一大活人呢,没看见啊,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往常对着汪新热情的马燕这回一反常态,不耐烦的一挥手,“一边去,别耽误我们两个唠正事。” 汪新‘嘿’了一声,还要说点什么,被瑾瑜按了下来:“新哥你等会,马上就吃饭了,我先和燕子聊一下,你也帮我参谋参谋。” 看着自己手上覆着瑾瑜娇软的小手,汪新立马被安抚了下来。 瑾瑜接过马燕手中的笔记本,原来是这半个月她做生意的记账本,瑾瑜之前给她的供货有各种水钻头花、发夹还有一批各式花色的丝巾。 瑾瑜看着其中还有大笔订单上面标注着国营商店“燕子,不错啊,你居然拿到了国营商店的供货权。” 马燕看见瑾瑜注意到了立马骄傲的扬起了头:“怎么样,我这个合伙人还算合格吧。” 瑾瑜赶紧捧着:“那是那是,那就谢谢马经理带我发财啦。” 半个月零卖入账198元,供货给商店一次性订单1000元刨除瑾瑜给的虚拟进价,净赚638元,平分后每人319元。 合作时候就说好,瑾瑜负责出货,马燕负责销售。 汪新眼睁睁看着眼前两个女人半个月赚的比自己从小到大攒的钱还多,惊讶的嘴差点合不上。 瑾瑜好笑的伸手轻轻抬了一下他的下巴,然后就没管他:“燕子,我那小仓库里还有一些新品,你再看看,商店有没有需要。” 三人进了瑾瑜家的小仓库,就看见角落里堆了一些商品,除了之前的货品还有一些新品: 折叠梳镜组合(金属+塑料材质)既时髦又实用,可拆分成单卖。 滚珠香水和固体香膏,适合工人、知青群体,香膏可抹在领口、袖口持久留香。 不锈钢保温饭盒(带隔层)可保热4小时。 塑料折叠水桶和盆,农村地区挑水不便,城市居民储水需求大,折叠桶轻便易收纳,容量10-20L,可用于洗衣、浇菜、喂牲畜。 啤酒开瓶器,带LEd灯,在国营饭店、招待所推广,也可作为“先进服务设备”卖点。 塑料拼插积木和魔方,国家开始推行计划生育,独生子女家庭愿为教育玩具投资。积木可组装成火车、房屋,契合“劳动最光荣”主题,魔方主打“开发智力”,吸引知识分子家庭。 卡通铁皮铅笔盒,搭配密码锁、卷笔刀内置功能。 荧光贴纸和纹身贴,知青、工厂青年追求个性,荧光贴纸可贴在搪瓷缸、自行车上,纹身贴满足隐秘的时尚需求。 尼龙丝袜肉色和黑色的,现在女性穿“的确良”衬衫已是时髦,尼龙丝袜更是稀缺品,肉色丝袜可搭配绿军装显腿长,黑色款则在舞会、文艺宣传队中流行。 电子手表,70年代国产手表多为机械表,电子表的夜光显示、秒表功能堪称“黑科技”,主打“精准对时”,卖给铁路职工、司机等需要守时的职业,而且价格才是机械表的三分之一。 马燕看着这些新品两眼放光,激动的上前翻弄。 汪新也想看看这些新奇物件,刚迈动脚步就被瑾瑜拉住了手:“有好东西给你,等晚上来拿。” 先是被耳侧温软的气息摄住了心神,紧接着又被瑾瑜言语刺激,简直红了眼:咋就约人家晚上来了呢,小瑜这是啥意思,这还没到年龄呢,还不能干那事啊...... 但是女朋友都约自己了,不来她要是哭了咋整。 沉浸在自己思绪的汪新完全忽略了瑾瑜之前那句话,就记得‘晚上’俩字。 这边瑾瑜交代完就和马燕说了以后半个月让她来进一次货的约定,三人回到客厅开始吃火锅。 “瑾瑜,我上次吃火锅还是十年前,都这么多年了啊,真好吃。” 瑾瑜知道,十年前,是马叔被人诬陷之前的日子,赶紧给她夹了两只大虾:“快尝尝这个,我一直用冰保鲜的,还新鲜着呢。” 马燕笑眯眯的接了,汪新看着吃的想喷油腻的马燕把瑾瑜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眼睛一转就开始扒虾。 扒好了伸手递到瑾瑜唇边,瑾瑜看着眼前真诚的小狼狗有些想笑,不过男朋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张嘴轻轻咬住虾肉,借着他大手的遮挡不经意伸出香舌,舌尖在他指尖一滑而过。 看着眼前的手一眨眼就被收了回去,然后眼前的人直接变成了‘红泡泡’埋头猛吃,之后这顿饭再也没见过他的正脸。 瑾瑜这会还不知道,自己一时兴起的想挑逗一下对象,坐实了‘晚上有约’这个‘事实’,导致自己晚上被占了便宜还不能说理。 南来北往9 晚上九点二十,正用手机看剧的瑾瑜听到了细微的敲门声,收起手机,起身打开房门,刚要出声,就被汪新伸手捂住。 \"嘘——\"他压低嗓音,喉结擦过瑾瑜耳垂,\"小声点,进去再说。\" 瑾瑜一脸雾水的被汪新拥了进来,为啥像抓贼一样? 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交织成急促的鼓点,瑾瑜突然轻笑:\"你心跳得比火车汽笛还响。\" 汪新特意换了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口喷了一点友谊商店的香水,本就被自己脑补的画面烫到耳尖,现在听见调侃脚底一滑,整个人踉跄着撞进瑾瑜怀里。 感觉脸上一片柔软,而且能闻到淡淡的花香,本着抱自己的对象不算耍流氓的想法,调整一下姿势双手箍住纤腰把人抱进怀里,低头脸埋进瑾瑜肩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迅速后退半步,手在裤缝上蹭了蹭:\"你、你白天说...是要...\" 瑾瑜被汪新这一套连招弄得有点懵,倒不是排斥拥抱,毕竟那胸肌结实的触感还在手上未散去,只不过这个主动的人怎么还害羞上了? 看着眼前自家对象的状态,瑾瑜明白过来,原来是误会了自己白天的话,不过她也没纠正,“新哥,鼓了那么大勇气,就抱一下啊?” 本就红润的耳尖更是像要滴出血来,瑾瑜反而上前一步,本就离得近,这回两人更是严丝合缝,没有一丝距离。 双手抓住他胸前的衬衫,瑾瑜微微垫脚,在距离汪新还剩一掌距离时停住,轻轻闭上眼睛,姿态就像是要奉上自己的全部。 被心上人求吻,汪新哪还忍得住,看着眼前月光下瓷白的小脸和红润的香唇,像是受到蛊惑般低头,他的嘴唇触到她的时,大脑轰然炸开。 没一会儿,瑾瑜发出模糊的鼻音,汪新喉间滚出低笑,震动从唇齿传到胸腔。 汪新的上唇先触到她下唇中央,试探性地碾磨两下,感受到她微微回吻后,他舌尖沿着她唇线描绘,在唇角处打了个颤巍巍的旋,瑾瑜后颈起的鸡皮疙瘩被他指腹抚平。 良久,一吻结束时,两人鼻尖仍抵着鼻尖,呼出的白雾在中间地带纠缠,汪新的拇指还停在她下唇上,轻轻摩挲着被吻得肿胀的红唇,像在检查一件刚缴获的重要物证。 \"新哥...还有正事呢,先放开我。\"瑾瑜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得像被蒸汽熏过的口琴。 不舍的松开怀中的温香软玉:“这不就是正事吗?还有啥事啊?” 瑾瑜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他,转身拿起桌上的东西给他看:磁带式微型录音笔,经过改造将微型录音笔塞进磁带盒,磁带表面录着样板戏唱段,实际按下隐藏按钮后可录音。 实际上录音磁带的b面除了样板戏,还录着瑾瑜的心跳声,之后的日子汪新值夜班时会倒带循环播放,戏称\"比警犬还能镇场子\"。 紧接着还拿出十个一模一样的铁路徽章形状的GpS追踪器,将纽扣式GpS拆解,嵌入铁路徽章背面,用焊锡伪造\"老旧修补痕迹\"。 \"火车上人贩子最多,以后经过你手的孩子,你都可以放一个徽章上去。”伸手拿出手打开了定位地图,指着上面的红点。 “我这边可以知道徽章的位置,我们可以隔一段时间去家访一下,防止他们家被人贩子二次盯上。\" 实际上是瑾瑜是想到,入冬后汪新把孩子交给了一个人贩子,后来好一段时间都是他的遗憾。 看着眼前已经开始摆弄的汪新,瑾瑜说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这两样东西都是我同学弄得,听说我有你这位警察同学特地给我送来拜托你试验一下,如果好用的话,他会上交国家。” 瑾瑜拿出来一具专精傀儡,自带身份就是瑾瑜高中同学,这次傀儡专精的项目就是科研技术。 目前傀儡还在哈城继续做研究,等时机成熟,瑾瑜就会送他去为国家做贡献。 这两样定西,录音笔倒是好弄,有了技术图纸,国家研究院应该可以研究的出来,但是追踪器就比较复杂。 首先,70年代的技术水平是没有GpS的,手机也不普及,更不用说智能手机了。 所以直接带现代的GpS设备是不可行的,因为需要卫星支持和电力供应,除非像瑾瑜的设备一样有系统外挂作弊。 所以只能利用现在的技术,如无线电、机械装置或者改造现有的物品。 伪装成怀表或手表的无线电追踪器,使用发条或太阳能供电,再利用铁路信号系统进行定位,通过火车的位置信息传递。 或者生物定位器,如植入式芯片或动物携带的装置。 利用超声波或无线电信号,可以设计隐蔽的追踪设备。 最后利用地图和时刻表进行手动定位,结合地理知识可实现可视地图。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如何做出来就是傀儡需要考虑的事了。 汪新看着眼前两样‘神器’发懵的大脑终于清醒,也隐约明白了瑾瑜白天的话,可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瑾瑜看他没那么紧张后也上前抱住他精瘦得的腰身,福利都送眼前了,不上手一下岂不是浪费,刚才被亲的手脚发软,也没想着摸一下腹肌。 “新哥,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听着耳边传来的心跳声,瑾瑜满足的在他怀里蹭了蹭。 回抱住小娇娇,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这次倒是没那么害羞,一手抬起插进瑾瑜的发丝揉了揉。 “小瑜,我回去让我爸找个好日子来说亲行不?今年说亲,明年就可以扯证了,以后家里你说了算,钱都给你管,家务我都包了。” 听着汪新朴实的爱语,瑾瑜笑了,手不老实的伸到前面摸上了六块腹肌,感受到手下触感忽然的紧绷“好,那我就在家等着了。” 按住不安分的小手,汪新一把抱起怀中的小人儿,瑾瑜也知道自己和汪新算是最萌身高差了,看他不费力的表情无奈的撇撇嘴。 两人抱着在沙发上温存了一会儿,直到窗外传来了火车的汽笛声,汪新终于不舍得回了自己家,当然是翻窗进的,如果汪爸爸知道自家狼崽子半夜去人家女孩房间,少不了一顿打。 南来北往10 刚刚入冬,宁阳县已经是大雪纷飞,列车到站,所有乘客都陆续下车,但是空旷的车厢却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马魁和汪新发现一名被遗弃的男婴,身上布满湿疹,因长时间无人照料而哭闹不止。 晚上,汪新回来吃饭的时候正和汪爸还有瑾瑜说这件事,自从汪新和瑾瑜定亲了,汪爸偶尔就会喊瑾瑜过来吃饭。 “爸,你能弄到奶粉票不?我和师傅今天捡到一个婴儿,现在在我师傅家呢,你要是有我明天买了奶粉给他们送去。” 王永革听后惊讶的瞪了下眼睛,“孩子爸妈找不到吗?我一个大男人哪有奶粉票这东西,等明天我去单位问一问吧。” 汪新想着那个孩子皱着眉说:“那孩子有可能是个弃婴,看着挺可怜的。” 瑾瑜抬手拍了拍他的手安抚:“我那有罐奶粉,之前和别人换的,本来想给局里的小刘,她还有一个月要生了。” “先拿给师傅吧,还有一个月,我再去换,实在不行我就送别的。” 汪新听后点头:“小瑜,要买啥就从我工资里拿,别省着。” 汪爸爸听见自己准儿媳要贴补儿子师傅家,放下还没吃完的饭转身进了屋里,出来时拿着一个信封放到了瑾瑜手边。 “小瑜啊,这个你拿着,想吃啥想买啥别亏了自己啊。” 瑾瑜拿起信封,从敞开的封口扫一眼就知道里面是钱票,而且不少于二百块赶紧推辞:“汪叔叔不用的,我是晚辈应该孝敬你的,怎么还能让您贴补我们。” 刚站起来就被汪新按住了,他一把拿过瑾瑜手里的信封然后折叠一下塞进她衣兜里:“我爸让你拿着就拿着,咱们家三口人都有工作,又不是没有这个条件,我爸给儿媳妇花的钱不给你给谁。” “以后啊,咱家钱都归你管,再说了你也没少孝敬我爸,上礼拜那皮大衣他现在还没事拿出来炫耀呢。” 瑾瑜看着面前汪新对着自己毫无心眼的脸,觉得好像是狼王突变哈士奇,再看见他后面黑着脸的汪叔没忍住笑了出来。 王永革瞪了一眼胳膊肘往外拐的傻大儿,但是当着准儿媳的面也不好教训他,只能低头默默扒饭,‘小瑜最近饭量有点少...这冬天没啥蔬菜要不明天去换只鸡给孩子补补......’ 瑾瑜看着眼前的父子俩笑眯了眼睛,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很开心,不过想起马燕的母亲就是今年冬天查出的病情,就想隐晦的提醒一下汪新。 “新哥,燕子家你也知道,之前就他们母女,现在师傅回来了,这又来了个小孩,实在是住的有点挤。你不是一直想让你师傅对你好一点,你明天帮他去和领导说一下住房的事,办成了他一定会记你的好。” 能让他们提前住进家属院,瑾瑜也方便帮素芳婶子调养。 汪新听了这个提议觉得非常好,家属院不是没有空房,办成了师傅绝对能夸自己,还是我家小瑜聪明。 晚上吃完饭,瑾瑜回家整理要带过去的礼品,汪新觉得房子的事早解决一天,师傅家就能好过一天,所以连夜骑着自行车去了胡队家。 瑾瑜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就听见楼下的自行车铃声,打开门汪新正跨坐在自行车上望着自己。 “都办成啦?” 汪新扬了扬手里握着的一张盖了红章的证明信:“我出马,事情必定没问题啊。” 瑾瑜一看证明信都出来了,赶紧上前拿过来看一下,就是原剧中分给他们家的那栋房子。 “咋能这么快呢?你和胡队还去了一趟局里啊?” “也是赶巧了,你隔壁办公室的小刘上个礼拜写的文章不是上人民日报了嘛,前两天因为文章写得好被调去省里了,这房子本来是他的,今天报天刚交接完。” “胡队手里捏着手续刚好就能直接分配了,考虑了我师父的特殊情况,这不我俩就骑着自行车跑了趟局里,有了这个手续,明天他们去街道办报备一下就能搬家了。” 瑾瑜也没想到这么巧,不过原剧中好像办理的也特别快,看来胡队心中本就想把这套房子给马奎师傅,作为那十年的补偿。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暖意裹挟着中药味扑面而来,马魁正蹲在蜂窝煤炉前熬药,军绿色毛衣袖口磨得起球,背影像棵被霜打过的老槐树。 里屋传来婴儿的啼哭,马燕的声音带着疲惫:\"小宝乖,姐姐在呢。\" \"马叔,我们来看看孩子。\"瑾瑜进门轻声打了个招呼。 马魁站起身,腰板依旧挺得笔直,但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看见瑾瑜本来想说点什么,再注意到他身后的汪新,白眼一翻嘴闭上了。 不过看着汪新摇了摇手上提着的奶粉和细棉布,想着屋里嗷嗷待哺的小娃娃,还是缓和了脸色。 \"大冷天的,还麻烦你们跑一趟,小瑜进屋吧,孩子醒着呢。你过来我要打个小木床,你搭把手。”马魁先是和蔼的招呼了一下瑾瑜,然后就开始指挥起了徒弟。 瑾瑜给汪新使了个眼色,然后就进屋了。 “师傅,你看我给你带着啥,你看见绝对要谢谢我。”汪新牌傲娇小狗上线。 马奎手里摆弄着木料头都没抬:“你能带啥。” “咳咳...”嘚瑟的拿出了介绍信,放在了师傅的眼前:“看看这是啥。” 马奎接过纸条,看清了眼前的内容后震惊的看向了汪新。 “这是给我们家分的房子?咋是你拿来的呢。” “那还不是我连夜奔走和胡队申请的,怎么样,明天你们就能搬家了,这还不表扬我一下子?” 马魁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这个时间段申请还能这么快拿到手续,摆明了是上面早就想给的补偿。 “哼,谢谢你?你先把这床给我打出来再说吧。” 正等着夸夸的小狗一下就不嘻嘻了:“你咋这样呢,我就在你嘴里得不着好。” 外面汪新哼哼唧唧的做木工,屋内倒是温馨。 南来北往11 王素芳半靠在褪色的花布棉被上,苍白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素芳婶子,听了马燕说了您的情况,我托哈尔滨的朋友在医科大学实验室弄到的特效止咳药,您先吃这一瓶试试,大概够吃半个月,如果好用,我再托人带。” 王素芳看见瑾瑜也很热情:“瑾瑜来啦,谢谢你还惦记我的病情,婶子知道这两个月你都带着马燕呢,婶子真是太谢谢你了。” 瑾瑜不好意思的低了下头:“婶子,看您说的,您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关心您不是应该的嘛。” 马燕看着小伙伴害羞了也赶紧帮腔:“是啊妈,别在这客套了,瑾瑜都不好意思了。” 王素芳嗔怪的瞪了马燕一眼,隔空点了点她,这时襁褓中的婴儿蹬着腿,哭的小脸憋得通红。 \"我来吧。\"瑾瑜从帆布包里掏出奶瓶。王素芳想阻拦,但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蜷缩成虾米。马魁冲进来,拍着妻子的后背,眼神里是汪新从未见过的慌乱。 \"新哥你去倒杯热水。\"瑾瑜按住王素芳的手,指尖触到她嶙峋的腕骨,\"素芳婶子,你先吃药,我来弄奶粉。\" 吃下了瑾瑜加了灵泉水和培元丹粉末的止咳药,没一会王素芳的气色就缓和了不少。 小婴儿也因为有了食物的安抚停止了哭声,瑾瑜在冲泡奶粉的时候加了一滴灵泉,加多了怕孩子一时受不了。 “看来这药是有效果的,婶子,我这就托我同事再买两个疗程,咱们吃完再买,一直到吃好为止。” 王素芳这边吃过药后感觉肺部一阵轻松,好久没这么舒服了:“这药效果这么好,怕是不少钱吧。” 看着母亲担心的神情马燕赶紧上前安抚:“哎呀妈~你还担心钱。” 转身从床头柜中拿出了个存折打开递给了她:“你看看我这两个月赚了多少,你就放心吃吧,咱们啊一直吃到您病好为止。” 瑾瑜也赶紧点头:“是啊,素芳婶子你别担心,这药不在市面流通,是贵了一些,但是您家燕子的实力啊,吃这个药完全没问题。” 王素芳打开了存折看见上面的数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旁边的马魁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拍了拍妻子安抚一下就开始询问自家孩子:“你们这流水这么大?就那些小商品两个月的利润吗?” 瑾瑜接过话头:“马叔,这还多亏了您家燕子,这两个多月拉了几个大订单,有咱们县的国营商店还有附近的供销社和工厂,不然零散卖还卖不掉这么多。” 王苏芳满眼欣慰,旁边马魁的神色就复杂多了,本来他是不同意马燕去做这个的,但是父女俩大吵了一架,再加上马燕今年高考的成绩也不理想,就渐渐地接受了这个事。 他是打心眼里还觉得有个正经工作比啥都强,眼看经过这两个月妻子的身体问题,再加上又多了个自己带回来的孩子,老马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马燕,这些将给自己家很大的负担。 汪新和瑾瑜回家后,马魁也和家里说了分房子的好消息。 汪新推着自行车,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你说我给他这么大一个好消息,他咋就不能说句好呢?” 瑾瑜看着抑郁小狗也是有些心疼:“或许,我知道一点......” 汪新听瑾瑜说了当年的事情,觉得自己实在是颠覆了世界观,自己心目中的正义的父亲,有可能做了假证导致自己师傅,马燕的父亲入狱十年。 瑾瑜也没说太多,而且当时还小的瑾瑜是不可能知道具体细节的,就让汪新这个亲儿子兼徒弟去查吧。 汪新心中藏着事,好几天都神不守舍的,瑾瑜也只能每天给他做点好吃的让他快点振作起来。 火车上,汪新在巡查时接到了一名女人的报案。 她声称自己四岁大的孩子丢了,并提供了具体的外貌特征。 汪新挨个车厢搜查,注意到一个男人抱着的孩子和丢失的孩子外貌特征很吻合,汪新虽没抓到人贩子,但却找到了被拐卖的孩子,并把孩子交到了假装孩子母亲的人贩子的手里。 交接孩子的时候汪新想起了之前瑾瑜说的回访,鬼使神差的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徽章带在孩子的衣服上,说是送给孩子玩的。 女人贩子看着好看的徽章也没在意,以为就是这个好骗的小警察喜欢孩子,才给了一个小物件,道谢后转身就走了。 汪新回到局里,胡队长要给汪新做表彰,汪新听后乐的就要去找瑾瑜炫耀一下,转身刚到门口就直面碰到了一位同事。 原来铁路局接到了一个失踪儿童的报案,丢失的儿童正是火车上差点被拐走的四岁男孩,汪新此时才知道,那位女人也是一名人贩子。 正追悔懊恼的时候刚好遇见瑾瑜,她整理完材料想给胡队汇报一下,看见她汪新一下就想到了那枚徽章。 “小瑜,我今天送出去一枚徽章,你能看见徽章在哪吗?” 瑾瑜听见这话马上知道了现在是什么情节:“能知道,你跟我回家,我给你找。” 事态紧急,两人匆匆赶回家属院,瑾瑜到家借着衣柜的遮掩拿出了手机,调整到定位软件,发现一个明显的红点就在宁阳县下面红旗二队后面的一个山林里。 拿到了具体位置,汪新立刻回去汇报了情况,铁路联系了当地的警方并派出了汪新这个唯一的目击证人配合抓捕。 后续的发展就是宁阳县发现了一个当地的人贩子组织,那个骗了汪新的女人贩子算是里面的小头目,警察通过她精准打击了一个小型人贩子团伙。 至于对于汪新的安排,汪新在未核实对方身份、未做笔录的情况下,仅凭对方自称“母亲”的陈述,便将孩子交给了她,这一行为严重违反了执法程序,肯定是有错误的。 但是也是因为汪新的行为,间接的破获了拐卖案件打击了犯罪组织,所以功过相抵不予处罚,也不做表彰。 等汪新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这几天为了将功补过,在深山中追捕人贩子他都是抢先一步,想尽快找回孩子。 南来北往12 等汪新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这几天为了将功补过,在深山中追捕人贩子他都是抢先一步,想尽快找回孩子。 回来的时候没先回家,而是第一时间来了瑾瑜这边。 刚做好晚饭就看见汪新推门进来,整个人灰头土脸,警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头发凌乱地耷拉在额前,眼神却依然透着坚毅。 “新哥!”瑾瑜快步走到他身边,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你受伤了?” 汪新扯出一抹疲惫的笑,声音沙哑:“小伤,不碍事。人贩子抓到了,孩子们也都安全了。”说着,他缓缓在椅子上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瑾瑜心疼地皱起眉头,转身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先喝口水。我去拿医药箱,你这伤口得处理一下。”不等汪新拒绝,她已经快步走进了卧室。 很快,林瑾瑜带着医药箱回来。她在汪新身边蹲下,小心翼翼地帮他卷起染血的衣袖,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眼眶不禁微微泛红,“干嘛要这么拼命,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汪新低头看着认真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林瑾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瑾瑜,这次多亏了你给的线索准确,才能顺利端了他们的窝点,就是过程有点激烈,不过都过去了。” 林瑾瑜轻轻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以后别这么冒险了,你要是出了事……”她声音突然顿住,抿了抿嘴唇,继续专注地为他消毒、包扎。 汪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中一动,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瑾瑜,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小心。但那些孩子还等着我们去救,我不能退缩。” 林瑾瑜抬起头,与他对视,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我知道,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 他忽然扣住她手腕轻轻一拉,矮凳在瓷砖上蹭出细微的响。她踉跄着撞进他怀里,鼻尖蹭过他喉结。 她想说些什么,却被他用拇指轻轻按住嘴唇。 瑾瑜抬头看他嘴唇擦过他唇角,这个蜻蜓点水的触碰让他喉结猛地滚动,扣在她腰上的手突然收紧,将她彻底按进怀里。 第二次相触时带着掠夺的温柔,他舌尖扫过她唇缝,像春日溪水漫过卵石,卷走她所有未出口的呼吸。 瑾瑜攥紧他衬衫下摆,听见医疗箱上的棉签筒“咚”地翻倒,碘伏瓶在桌面滚出半圈。 “碘伏撒了……”瑾瑜在喘息间找回破碎的词句,却被他用吻堵住余下的话,他指尖卷着她发尾打圈,声音低得能滴出蜜来:“先让我尝完这个。” 包扎好伤口,林瑾瑜又拿来热毛巾,仔细地帮汪新擦拭脸上的尘土,她的动作轻柔而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 汪新静静地看着她,这一刻,所有的彷徨和疲惫都在她的温柔中渐渐消散。 “好了,收拾一下,赶紧去吃饭吧。我去和汪叔说一声,这几天他也很担心你。”林瑾瑜放下毛巾,轻声说道。 汪新站起身,突然将她拥入怀中,“瑾瑜,谢谢你,有你在,真好。” 林瑾瑜先是一愣,随后轻轻靠在他怀里,双手环抱住他,“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一切平静后的一天,马魁一家四口晚饭后提着一堆东西来到了瑾瑜家。 瑾瑜和汪新刚吃完饭,正在客厅玩纸牌呢,看见来人连忙收拾一下,瑾瑜把茶沏上一人倒了一杯,汪新去厨房洗水果了。 马魁坐下后,在一旁搓着手,忽然从裤兜里掏出个红绸小包。\"瑾瑜啊,这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他打开包,露出一对金镯子。 那镯子是实心的,看着一只能有40克左右。 瑾瑜慌忙摆手:\"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闺女。\"王素芳握住瑾瑜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医用手套传来,\"要不是你,我早化成铁道边的一抔土了。\" 今年深秋,王素芳咳血不止,去医院检查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肺部,上个月瑾瑜给的药,她吃了感觉到自己身体轻松不少,吃了两瓶后她今天再去化验,大夫说癌细胞明显减少,按照这个趋势,再有三个月就可以完全治愈。 王素芳听后喜极而泣,就在自己绝望之时,瑾瑜的药救了自己,现在她也终于有勇气和家人坦白。 马魁晚上看着两次的检查报告泪流满面,马燕也后怕的一直抱着母亲不撒手。 瑾瑜握住她的手说:\"素芳婶子,您知道吗?您和我妈妈很像,都有双会说话的眼睛。\" “能帮到您,我非常开心。这谢礼我收下了,以后这个事就不要一直挂在嘴上了,好嘛?” 王素芳和马魁互相看了一眼,眼含感激的点头,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们都知道什么样,脸皮薄,客套话是不说了,但这孩子救了他们一家,这件事会长记他们心里。 自从王素芳康复后,马家隔三差五就会送来各种吃食:酸菜白肉、玉米面贴饼子、甚至还有包着红枣的粽子。 \"乔瑾瑜,有人找。\"同事小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门口站着的是马魁和王素芳,两人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晒干的蒲公英和野菊花。\"这是马燕去郊外采的,泡茶喝对身体好。\"王素芳说。 瑾瑜刚要推辞,忽然瞥见王素芳鬓角的白发,三个月前,这些白发还像落雪般显眼,如今已被染成乌亮的黑色。 \"素芳婶子,您着头发......\" \"是瑾瑜你说的,心情好比什么药都强。\"王素芳摸着头发笑,\"你马叔非要给我买染发剂,说要让我变回二十岁的模样。\" 马魁在一旁红了脸,低头盯着自己的警用皮鞋。 瑾瑜低头偷笑,这样真的很好。 开春了,也快到汪新的生日了,提前三个月他就开始张罗结婚的物件,而且,去年冬天的那个事,在他结婚前也该有个结果了。 南来北往13 瑾瑜系着蓝布围裙,正往砂锅里添水,忽然听见院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小瑜,我爸回来了!\"汪新的声音带着少见的郑重,瑾瑜是知道今天他要做什么的,解下围裙回自己家回避一下,出门时刚好和汪永革对面碰上。 \"瑾瑜啊,干啥去啊。\"汪永革进门时抖落肩头的雪,公文包里的玻璃瓶碰撞出清脆声响。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车站食堂的炸丸子,你尝尝。\" “汪叔,我一会过来。” \"爸,我有话想问您。” 王永革看着走远的儿媳和严肃的儿子,总有一种该来还是要来的感觉。 “爸,十年前的事,我想弄清楚。” 汪永革的手突然抖了一下,炸丸子的油星溅在蓝布外衣上。 他望着儿子清亮的眼睛,终于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是1968年深秋,我和马魁在58次列车上执勤。\"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有个小偷在行窃时被马魁发现,一路追到餐车。那孩子顶多十六七岁,瘦得像根豆芽菜。马魁刚要铐他,他突然挣脱跳窗......\" 汪新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所以您就眼睁睁看着师傅蒙冤?\" 深夜,汪新和瑾瑜踩着积雪走向铁道,月光下的铁轨泛着冷光,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你怪你爸吗?\"瑾瑜轻声问。 汪新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摸出盒牡丹烟。这是他跟马魁学的习惯,每当遇到难题就抽烟。\"我理解他当年的难处,可师傅......\"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师傅入狱时,师母她掉了一个孩子,马燕当时也才七岁啊......\" 瑾瑜轻轻抱住他的腰,她闻到他警服上淡淡的煤烟味“新哥,这不是你的错,我会和你一起。” \"小瑜。\"汪新突然转身,月光在他睫毛上凝成冰晶,\"我们明天就去见师傅,把真相告诉他。\" 瑾瑜看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 但是第二天晚上,瑾瑜按照约定去找汪新时,忽然听见暗处传来争吵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当年的事?\"是汪永革的声音,\"我警告你,别把事情闹大!\" \"爸,我不能让师傅再蒙在鼓里!\"汪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您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瑾瑜悄悄躲在树后,看见汪永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个药瓶,手抖得怎么也拧不开盖子。 \"爸!\"汪新急忙扶住他,月光下,瑾瑜看见汪永革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新,\"汪永革喘息着抓住儿子的手,\"有些事......比真相更重要。\"他的目光越过汪新,与瑾瑜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因为家里两个小辈的探寻,王永革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好在自从瑾瑜和汪新在一起后隔三差五会在饭菜中放两滴灵泉,所以在十年的愧疚和压力中,王永革也没达到原剧中老年痴呆的症状。 隔天晚上,汪永革站在后山的槐树下。 “你让我来这儿干啥?\"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汪永革转身,看见马魁裹着件磨破袖口的警用大衣,手里夹着的牡丹烟明明灭灭。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队长,如今鬓角已染霜色,警徽上的划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两人沿着山路默默走着,树枝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汪永革的皮鞋早已被露水湿透,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让他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穿上铁路制服的那个清晨。 \"老马,你还记得1968年那趟58次列车吗?\"汪永革的声音像生锈的道钉,\"那个跳窗的小偷......\" 马魁的脚步突然顿住,他望着远处信号灯的红光,烟头在寒风中明灭:\"怎么,你终于打算说实话了?\" 汪永革深吸一口气,将当年的真相缓缓道来。当他说到自己失手推小偷坠车时,声音突然哽咽:\"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汪新,他才八岁,要是我被报复......\" \"所以你就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马魁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抬手将烟头按灭在信号灯柱上,火星溅在结冰的玻璃上,\"知道我在牢里怎么熬过来的吗?每天夜里都梦见素芳在哭,梦见马燕蹲在铁道边啃窝头......\" 汪永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颤抖着摸出药盒,却怎么也拧不开盖子。 马魁看着他发白的脸,突然一把夺过药盒,用警徽边缘撬开铝盖:\"你这条命,早在十一年前就该还给我了。\" \"老马,我写了自首材料。\"汪永革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明天一早就交给公安局。\" 马魁接过材料,扫了眼上面的字迹:\"你以为坐牢就能赎罪?\"他的手指划过泛黄的信纸,突然冷笑一声,\"知道当年是谁坚持要判我死刑吗?是你那个当局长的岳父!\" 汪永革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想起岳父临终前紧抓着他的手,反复念叨:\"永革,咱们老汪家不能出杀人犯......\" \"我查过卷宗。\"马魁从大衣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当年的法医报告明明写着小偷是颅骨骨折致死,可判决书上却说是我推的。\" 他的目光像锋利的道钉,\"你以为把材料交上去就能洗脱罪名?那些人会让真相大白吗?\" 天快亮时,马魁突然站起身:\"跟我走。\" 两人踩着积雪来到铁路职工医院。马魁熟门熟路地推开地下室的铁门,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积灰的档案柜,停在\"1968年58次列车事故\"的标签上。 \"这是我花了十年时间整理的证据。\"马魁抽出一叠泛黄的文件,\"有列车员的证词、法医的原始记录,还有小偷同伙的审讯笔录。\"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揭发吗?因为我要等一个人。\" 汪永革接过文件,手指触到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自己站在餐车门口,脸上满是惊恐,照片背面是马魁的字迹:\"1968年10月23日,汪永革在餐车出现的时间线。\" 南来北往完 \"下星期一上午九点,地区铁路法院再审我的案子。\"马魁关掉手电筒,黑暗中传来打火机的咔嗒声,\"你要是有种,就带着材料去旁听。\" 铁路法院的木质长椅泛着陈年桐油的光泽,阳光从雕花窗棂斜切进来,在汪永革颤抖的肩章上投下一道金线。 马魁坐在被告席,十年牢狱在他眼角刻下的纹路比记忆中更深。 汪永革走上证人席时,皮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啦声响。 他盯着马魁后颈那道当年抓捕时留下的旧疤,喉咙突然泛起铁锈味,那是十年前在餐车,他亲眼看见小偷自己撞开窗户跳车时,溅在茶杯里的血。 \"证人汪永革,你是否愿意如实陈述十年前案件经过?\"审判长的声音像块冷硬的铁轨。 汪永革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他看见旁听席上儿子汪新攥着钢笔的手青筋暴起,被瑾瑜双手拢在手心安抚,又瞥见马魁女儿马燕在角落抹眼泪。 十年前那个暴雨夜突然在眼前闪回:他缩在软卧包厢里,听着车窗外马魁被押走时的怒吼,而自己因为最罪犯的威胁在角落瑟瑟发抖。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头,像被道岔卡住的列车,马魁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像破冰的铁轨,锋利得能刮下一层皮。 \"我当时在8号车厢连接处。\"汪永革突然提高声调,\"看见小偷自己跨过栏杆跳下去,马魁根本没碰他。\"法庭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他听见马魁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 马魁猛地站起身,铁椅在地面拖出刺耳的长音。\"你早该这么说!\"他转身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落下,混着未干的泪在砖缝里蜿蜒成河。 汪永革的眼泪终于决堤,他看见十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躲在乘务室里颤抖的手,看见马魁妻子王素芳跪在铁路边烧纸钱的佝偻背影,看见马燕被同学骂\"杀人犯的种\"时攥出血的指甲。 \"对不起。\"他对着马魁的背影深深鞠躬,警帽檐遮住了涌出的泪,\"当年我怕丢了饭碗,怕汪新没爹......\" 话音未落,马魁突然转身抱住他,带着铁锈味的拥抱让汪永革想起他们年轻时在雪地里追捕逃犯,互相用体温焐热冻僵的手指。 审判长的法槌落下时,阳光正好爬上马魁的肩章。\"经合议庭评议,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原判,被告人马魁无罪。\" 法庭里爆发雷鸣般的掌声,汪永革看见马魁颤抖着抚摸胸前的警徽。 他走上前,把当年藏在乘务日志里的纽扣放进马魁掌心,那是小偷跳车时扯掉的,刻着\"乘警\"二字的铜纽扣,如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块愈合的伤疤。 \"回家吧。\"汪永革轻声说,窗外的火车汽笛声响起,悠长而清亮,仿佛穿越十年时光,载着两个老去的警察,驶向终于晴朗的远方。 马魁站起身,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汪永革身上,他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散庭后,两人站在法院门口。阳光穿过云层,照在马魁新换的警徽上。 铁路俱乐部的红漆木门被晨光染成琥珀色,门楣上的红绸花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极了瑾瑜昨夜未眠时跳动的心悸。 汪新穿着笔挺的铁路制服,肩章上的路徽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伸手替瑾瑜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指尖触到她耳垂上的珍珠耳坠。 \"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蒸汽火车的汽笛声突然刺破云层。 汪新低头看表,七点零五分,分秒不差。 这辆编号07的老机车是王永革、马魁特意从机务段调来的,车头挂满红绸和铜铃,烟囱里喷出的白雾在晨光中织成梦幻的纱幔。 接亲队伍踩着枕木走向火车,铁轨在朝阳下泛着乌亮的光。马魁穿着藏青色制服站在车头,胸前的警徽擦得锃亮,比十年前更添几分威严。 他朝汪新点点头,递过一个红绸包裹的物件,是当年他和素芳结婚时他攥在手里的铜纽扣,此刻系着红绳,成了瑾瑜的\"上车礼\"。 \"干爸。\"瑾瑜接过纽扣,声音有些发颤,马魁别过脸去,望着远处的信号塔,喉结滚动了两下:\"你干妈给你的。\"瑾瑜打开一看,是对刻着并蒂莲的银戒指。 他突然转身,从驾驶室掏出个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火车票根,\"这些年跑过的线路,都在这儿了,往后你们的日子,也该像这铁轨,平平顺顺,没有道岔。\" 火车开动时,瑾瑜靠窗坐着,看窗外的槐树向后退成绿色的河。 汪新从制服内袋掏出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他手绘的铁路线路图,每一处隧道、桥梁都标着他们的故事。 他指尖划过纸面,忽然停在一处红色标记上,\"等退休了,我带你坐慢车去这儿,伊犁河谷,那里的薰衣草田,比碘伏瓶子里的夕阳还要美。\" 铁路俱乐部的礼堂里,顶棚的风扇吱呀转动,扬起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跳着金色的圆舞曲。 汪永革站在台上,鬓角的白发比去年更多了,但声音依然洪亮:\"今天,欢迎大家来参加我儿子汪新,儿媳乔瑾瑜的婚礼......\" 交换戒指时,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听见台下掌声雷动,还有马魁用警棍敲着桌子喊\"再来一个\"的粗犷嗓音。 窗外的麻雀惊飞了,落在站台的信号灯上,将红灯映成跳动的红心。 婚宴摆在俱乐部后院的大槐树下,八张大圆桌拼成长长的宴席。 铁路食堂的大师傅端来冒着热气的锅包肉,油香混着槐花的甜腻在空气中流转。 这个世界瑾瑜活了九十岁,和汪新一起闭上了眼睛。 ...... 回到现世,瑾瑜闭关后修为到达筑基四层,上个世界一共攒了6次改变剧情抽奖,瑾瑜准备一起攒到新世界再签到。 一念关山1 新的影视小世界为电视剧《一念关山》衍生小世界,明明是武侠世界却被分为小千世界,瑾瑜猜测应该是因为剧中未有超自然力量或事物的原因。 故事的设定在一个安梧两国纷争不断的时代,安国朱衣卫前左使任如意,武艺高强且心思缜密。 因种种机缘巧合,她踏入了梧国迎帝使小分队,在这个充满权谋与争斗的世界里,他们不仅要面对外部的敌人,还要应对内部的权力纷争。 瑾瑜直接把自己在莲花楼的身份背景套用了过来,药王谷唯一传人16岁时师傅仙逝,外出游历精进医术。 瑾瑜来到梧都时,正是宁远舟被赵季陷害上了战场当火头兵的时候,瑾瑜在路上想了一下,最安全的接近梧国小分队的方法就是自己这身医术。 现在宁府中应该只有元禄在为宁老堂主守灵,瑾瑜准备一边游玩梧都,一边等待时机。 这日清晨,瑾瑜正在小食摊上吃着豆腐脑,果然咸豆腐脑才是仙品啊,埋头‘吸溜’了一口抬起头满足的叹了口气。 “李阿婆,给我包五张饼子。” 耳边传来清亮的少年音,瑾瑜抬眼望去后眼前一亮,等待的时机已到。 街边买饼的少年脸颊削瘦得能看见清晰的颧骨轮廓,肤色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透着病气的青白。 眉骨生得清秀,一双鹿眼格外显大,眼珠是浅褐色的,像浸在清泉里的琥珀,笑起来时眼角会弯成月牙,只是眼底深处总浮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倦意。 正是元禄在采买日常所需,只见少年接过抱着烧饼的油纸包后就要路过瑾瑜所在的小摊。 错身之际瑾瑜抬手叫住了人:“这位小哥哥留步,打扰了请问可否借一步说话?我请小哥哥吃早餐啊。” 元禄此时十八岁,瑾瑜十六岁,叫一声小哥哥倒是合理的。 元禄闻声驻足,怀里的油纸包因惯性晃了晃,热乎的芝麻香混着麦粉气息扑出来。 他转过头时,晨曦正从街檐斜斜切下,在他微垂的睫毛上镀了层金粉,浅褐色的眼珠里映着瑾瑜面前冒着热气的豆腐脑碗,碗沿还沾着几粒晶亮的油星。 眼前姑娘身长五尺有余,着一身月白底子绣淡绿缠枝莲的交领襦裙,裙摆用银线滚了道细边。 肤色是山涧晨雾凝成的玉色,透着健康的粉晕,尤其眉骨下方那两块苹果肌,笑起来时会鼓成软乎乎的弧,像刚熟透的水蜜桃。 额前垂着几缕绞成细辫的刘海,发尾系着米粒大的珍珠,随着她低头啜豆腐脑的动作轻轻晃悠,扫过白皙的额角。 “姑娘……有事?”少年的声线像新抽的竹笛,清冽里带着点未脱的稚气,尾音却因猝然停步而轻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将饼包往怀里拢了拢,露在袖外的手腕很细,腕骨上青色血管在苍白皮肤下若隐若现。 瑾瑜搁下白瓷勺,故意让腰间紫玉药囊在起身时晃出清脆的碰撞声。“看小哥哥面色不大好。” 她指尖点了点自己眉心,笑得眉眼弯弯,“方才你买饼时,我瞧你抬手都有些发虚,莫不是夜里没睡好?” 元禄的睫毛猛地颤了颤,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守灵这几日他的确夜夜难眠,三更天总要起来给灵前换香,清晨又得赶在市集人潮前买好一天的吃食,此刻额角正隐隐发着疼。 “只是……些许劳累罢了。”他低声应着,目光却忍不住飘向瑾瑜碗里的豆腐脑,摊主李阿婆今早点的格外嫩滑,琥珀色的酱油汁浇在上头,撒了把翠绿的葱花和炸得酥脆的黄豆,光是闻着就让人喉头滚动。 他从昨夜到现在只喝了碗稀粥,怀里的饼是给宁府守灵的仆役们买的,自己根本舍不得吃。 瑾瑜将这细微的贪馋看在眼里,立刻朝李阿婆扬声道:“阿婆,再来一碗豆腐脑,多加半勺麻油!” 她转回头时,正看见元禄攥着饼包带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青色,便故意把自己那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小哥哥若不嫌弃,便分我些饼子,权当换这碗豆腐脑如何?” 少年的鹿眼倏地睁大了,浅褐色的瞳孔里映出瑾瑜坦诚的笑意。 他从未被陌生女子如此热络地对待过,更遑论是用吃食相赠。 迟疑间,瑾瑜已将他拉至桌前,按住肩膀让他坐在长凳之上:“阿婆的芝麻饼真香,配咸豆腐脑正好呢!” 元禄看着她吃得一脸满足的模样,紧绷的肩膀竟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他犹豫着在瑾瑜对面的条凳上坐下,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那股子从心底泛上来的寒意似乎也被驱散了些。 “多谢姑娘……”他小口啜着豆腐脑,黄豆的脆响混着滑嫩的豆香在舌尖化开,让他苍白的脸颊终于透出一丝血色。 瑾瑜瞧着他吞咽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状似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哥哥瞧你这气色,像是忧思过度伤了心脾,实不相瞒,刚刚小哥哥走过时,我闻到了你身上的中药味道。” “忘忧草、冰心莲、月见草......小哥哥可是有心疾?” 元禄攥着油纸包的手指骤然收紧,滚烫的饼沿隔着纸烫得他掌心发麻,却比不过心口那阵突来的寒意。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肩胛骨撞在身后的枣木柱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浅褐色的瞳孔在晨光里骤然收缩,像被惊扰的幼鹿竖起了所有尖刺。 “你......”少年的声线陡然拔高,又被他强行压回喉咙,化作沙哑的气音,“姑娘仅凭味道就可判断在下的疾病?” 他的目光如惊弓之鸟般掠过瑾瑜的脸,落在她腰间那枚泛着幽光的紫玉药囊上,又迅速移开,仿佛那是枚烫手的烙铁。 元禄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心脉处熟悉的钝痛。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女,竟能隔着三尺距离,轻飘飘道破他最深的惶恐。 他的舌尖抵着后槽牙,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赭石色药囊的绒毛边缘,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他看见瑾瑜眼中闪烁着清澈的光,那光过于坦荡,反而让他更加不安,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看穿人心疾的游医?除非…… 一念关山2 “我不过是……没睡好罢了。”他强作镇定地辩驳,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着。 “姑娘医术高明,只是在下……无需劳烦。”他攥紧饼包转身欲走,却因起得太急,心口猛地一悸,眼前霎时浮起细密的金星。 “小哥哥留步!”瑾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下一刻,她温热的指尖已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元禄如遭电击般想甩开,却被她指尖传来的力道稳稳按住。 “你的脉……”瑾瑜的眉头微蹙,指尖在他寸口处轻轻滑动,“沉细而结,如轻刀刮竹,这不是劳累所致,是心脉本就有缺。” 她抬眼望进他骤然盛满惊惶的眸子,放缓了语调,“我没有恶意,药王谷的传人,从不会对病症视而不见。” “更何况小哥哥如此年轻就身患心疾,瑾瑜是真的想帮你。” 低头看向瑾瑜急切的小脸,发现她眉心有颗极淡的朱砂痣,平日里被刘海遮住,唯有仰头时才若隐若现,像雪地里落了颗红莓,平添几分灵气。 此时两人靠的极近,元禄能闻到清冽的薄荷与当归香,又能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像是藏在袖底的糖渍梅子,恰如她本人,既有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又有属于少女的活泼甜俏。 这般容貌与气质,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是哪家贵女偷跑出来玩闹,如果不看那腰间悬着的紫玉药囊,还有这望闻问切的扎实基本功,谁能知道这精灵般的少女是一名极厉害的医者。 “药王谷?”元禄喃喃重复,他曾听老堂主提过,那是隐于秦岭深处的医道圣所,医术通神,却也……行踪莫测。 瑾瑜见他神色松动,立刻松开手,退后半步以示尊重。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绢帕,帕子上用金线绣着朵极小的九叶参,正是药王谷的标志。“这方帕子,公子若信我,便收着。” 她将帕子轻轻塞进他攥得发白的掌心,“明日巳时,我还在这里等你。若你还是不信,就当我今日多嘴。” 元禄捏着那方带着淡淡药香的绢帕,看着瑾瑜转身时裙摆扬起的银线滚边。 身形纤细却不赢弱,腰肢仅一握,走动时裙摆飞扬,能看见内衬里绣的银色药草纹样,那是药王谷特有的九叶参图案,随着步伐若隐若现。 一日好吃好喝,第二天清晨,瑾瑜如约来到了烧饼摊,边吃早餐边等待自己的病患。 就在瑾瑜即将吃完之时,身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脚步声,抬眸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回身喊道:“阿婆,再来一碗豆腐脑和两个饼子。” 晨光照亮了元禄眼中不再掩饰的求生意志,纠结了一晚的思绪也像是被这个笑容抚平。 坐在瑾瑜对面:“瑾瑜姑娘,不知请您出诊,需要多少诊金?” 瑾瑜用手托腮思考了一下:“诊金100两金,治愈后付款,治不好不收钱” 即使知道自己得病医好需要花费巨大,听见这个数量也不由心脏一紧。 瑾瑜看着眼前少年有退缩之意,赶紧搭话:“小哥哥是做什么的呢?或者有什么技能?” 或许是瑾瑜的眼神太过清澈,又或许是心中还有一丝期待想抓住这唯一的活命机会,他坦然相告。 “我叫元禄,之前是梧国六道堂饿鬼道的,擅长墨家机关制作。” 瑾瑜听他终于说出了关键连忙装作惊喜的样子问:“墨家?墨家机关术,好厉害啊。” “这样吧,在这半年内,我给你医治心疾,但你要教我墨家机关术来抵诊金,而且我不要拜师,这半年你要倾囊相授,不可私藏,至于我,能学多少,就看我的本事,怎么样?” 元禄闻言惊讶了一瞬,这小姑娘不是医者嘛?怎么还对机关术有兴趣,不过墨家本就倡导‘兼爱非攻’,瑾瑜可以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诊治就说明她是一个善良之人,所以教她半年的机关术也没那么抵触。 “那在下的心疾就拜托你了,多谢。” 机关术不是目的,再过几天就是他们出发的日子了,光用医术一道,瑾瑜还是不能保证宁远舟会带上自己,再加一个有期限的学习条件,会更稳妥。 面对元禄给出的信任,瑾瑜也给他一个承诺:“我以药王谷的名誉保证,绝对会医好你的心疾,让你像正常人一样能跑能跳。” 彼此看着对方年轻却坚定的眼神,忽然相视而笑,瑾瑜看着他还有些苍白的面色,探身拉过他的手。 白嫩柔软的小手包不住他的大手,只能掰开他的拳头,而后掌心相对,运起灵气,模拟了一下扬州慢心法送过去,暂时滋养一下心脉。 她的指尖触到他手背时,元禄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弦。 那触感太软了,像春日溪畔初生的柳芽,与他常年制作机关磨出茧子的手掌截然不同。 他想抽手,第一次被女子如此轻柔地包裹,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可瑾瑜的掌心像块吸铁石,明明看似无力,却用巧劲扣住了他腕间的“神门穴”,那是心脉的门户,此刻正被一股淡青色的灵气轻轻叩击。 “别抗拒。”她的声音很近,带着药草的清苦气息,拂过他耳垂时竟让他耳廓微微发烫。 元禄猛地闭眼,耳边传来轻柔的声音:“我这心法会让你好受一些。” 瑾瑜掌心的暖意像化开的蜜糖,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引而淤塞的结节竟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丝奇异的酥麻从指尖升起。 “熟悉一下运行路线,以后每天至少运行三周天。” 他一咬牙,强行压下翻腾的感受,按照她教的吐纳法,引导那股温煦灵气冲击心脉淤塞之处。 当最后一丝灵气耗尽,元禄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透汗,连里衣都湿透了。 而瑾瑜的掌心也沁着薄汗,两人交叠的手心里,有淡淡的药香散发。 他终于敢正视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医者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瑾瑜收回手,平复了一下,炼气一层的灵气,还是太少了啊。 手心温软的触感离去,元禄心中升起了一丝不舍,但是看见对面那双清澈灵动的双眸又唾弃了自己一下,人家在给你治病,胡思乱想些什么。 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觉得从未如此轻松,心间的沉闷之感尽去,仿佛可以随时出去跑个五公里。 一念关山3 “姑娘在梧都可有住处?” 瑾瑜心想问得好,刚好需要一个借口住进宁家老宅。 “出谷后四处游历,昨天才来到梧都,晚上住在祥云客栈,不过小哥哥的治疗时间有些长,我需要一个离你比较近的住处会方便一些。” 元禄低头思考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宁家老宅居住,不过宅中正在丧葬时期,姑娘......” “医者不介意这些的,我叫瑾瑜,小哥哥叫我小瑜吧,师傅就是这么叫我的。” 看着眼前没有丝毫勉强的瑾瑜,元禄也松了一口气,吃过早餐后,元禄陪瑾瑜回客栈取了东西,就回了宁家。 元禄引领瑾瑜进了客房,正准备退出去时被她叫住。 “小哥哥,昨天把脉时间有些短,今天需要细致的再探查一下,坐。” 看着已经摆好姿势的瑾瑜,元禄也没推辞,坐到她对面伸出手腕。 瑾瑜的眉头微蹙,指尖在他寸口处轻轻滑动,“心脉狭窄,气血不畅,需针灸、药物辅以扬州慢心法,半年内即可治愈。” “治愈?你是说,可以完全治好?” 看着他不可置信的眼神,瑾瑜坚定的点了点头:“相信我呀...我可是立过誓的呢。” 拍了拍眼前沉浸在思绪中的人:“治疗从今晚开始,餐后来我房间,帮你药浴,我先准备一些药材。” 元禄听后结结巴巴的问:“帮...帮我?” “是啊,晚上要配合药浴给你施针,药浴时还要注意火候及时添加药材,我不在的话,没人能做哦。” 瑾瑜不知为何,总是想逗弄一下眼前青涩的少年。 元禄的耳根霎时漫上薄红,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腰间玉佩的穗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才憋出句:“可、可你是女孩子啊……”话音未落便被瑾瑜轻敲了下额头。 “我又不亲自动手帮你擦背,”她指尖绕着腰间的药囊流苏,眼尾含笑扫过他骤然绷紧的肩线,“难不成小哥哥怕被我这女医窥见几分肌理?” 便惊得他后退半步,磕磕绊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从未在女子房中沐浴过罢了。” 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姿态,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哥哥还是多适应一下吧,毕竟,我们以后这样的情况,还会很多。” 戌时三刻的梆子声刚过,元禄攥着汗湿的袖口立在瑾瑜房门前。 竹帘缝隙漏出的暖黄烛光里,浮动着细碎的药草香,混着安神香的清冽,竟叫他悬了半日的心松快些许。 “进来吧,药汤该凉了。”门内传来瓷器轻叩桌面的声响。 他推门时不慎撞响了檐下铜铃,惊得廊下栖息的夜莺扑棱棱飞起。 内室屏风后早支起半人高的柏木浴桶,深褐色药汤中浮着几片舒展的艾草与当归,热气氤氲中,可见瑾瑜正蹲在桶边调试水温,月白襦裙下摆沾了几点水痕。 “把外袍解了吧。”她头也未抬,指尖探入汤中时,腕间银镯叮当作响,“我在屏风外放了干净里衣,沐浴后披件外衫即可。” 元禄喉头发干,背过身解腰带时,听见身后传来布帛摩擦木桶的轻响,瑾瑜将半幅竹帘系在屏风顶,隔出一方朦胧的屏障。 木桶边缘还搁着个紫陶药罐,滚热的药汤顺着细嘴缓缓注入时,散出更浓的苦香。 元禄褪尽衣衫踏入水中,烫得险些踉跄,却见瑾瑜隔着竹帘递过一方皂角:“擦身时避开心口,那处待会儿要施针。” 竹帘上她的影子正往铜盆里绞干帕子,发间玉簪的影子在帘上晃了晃。 水温渐渐熨帖了筋骨,药汁渗进毛孔时带着细微的麻痒。 他攥着皂角的手渐渐松开,听见屏风外瑾瑜翻动医书的沙沙声,偶尔有笔杆轻敲砚台的脆响。 直到指尖泡得发白,才听见她起身的动静:“好了就用桶边的干巾擦身,我去内室备针。” 绕过屏风时,元禄见她已在罗汉床上铺好月白锦垫,紫木针匣搭开放在矮几上,二十多枚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她正将一炉新的安神香添进博山炉,烟气从炉盖莲纹间袅袅升起,裹着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 “趴在垫子上,解开里衣。”瑾瑜的声音带着医家特有的冷静,指尖点在他后颈大椎穴,“这里受过寒,待会儿要多留针片刻。” 元禄依言伏下,脸颊蹭到锦垫上绣的兰草纹,忽然感到后腰衣料被轻轻掀开,凉风吹得他脊背一颤。 “放松些,”她的指尖顺着脊椎滑下,在命门穴处稍作停留,“你瞧这处肌肉绷得像弓弦。” 话音未落,一枚银针已顺着她指尖落点刺入,针尖触肉时只觉微微一麻,随即有温热的气流传导开来。 他忍不住侧头,见她垂眸运针的模样,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影,额前碎发被烛火映得透明。 “右肩抬一下。”她伸手调整他的姿势,袖口滑落露出的皓腕擦过他肩胛骨,凉得他一颤。 第二枚针落在肩井穴,随着她捻针的动作,酸麻感顺着手臂蔓延至指尖。 药汤内灵泉的余韵尚在体内流转,安神香的烟气裹着银针的清冽,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待会儿会引你体内淤堵的气血下行。”元禄忽然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花香,比药香更柔和些。 “觉得疼就告诉我。”她已在他后腰扎下第三针,指腹按在针柄上轻轻旋转,灵气顺着银针深入体内刺激着穴位。 元禄把脸埋进锦垫,闷声应了句“不疼”,却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比银针震颤的频率还要快上几分。 窗外夜色渐深,博山炉里的安神香燃到了底,银针在烛火下映出细小的光晕。 瑾瑜替他拔最后一针时,指尖触到他后腰渗出的薄汗。 “好了,转过身来。” 元禄浑身一僵,随即缓慢地转过身来。 扶着罗汉床沿起身时,里衣才松松垮垮披了半边,前襟敞着的缝隙里,因针灸激发的汗珠正顺着锁骨滚进腹肌沟壑。 他转身去拿矮几上的茶盏时,烛光恰好勾勒出肩臂流畅的肌肉线条,明晃晃的六块腹肌非常吸引人。 瑾瑜正低头收拾针匣的手猛地一顿,指尖捏着的棉帕险些掉在地上。 “咳......躺好。” 如果不看那鲜红的耳根,还真当她未受影响。 躺好后看着瑾瑜强壮镇定的样子,元禄轻笑了一声。 瑾瑜选了膻中、内关、心俞三个穴位,银针如飞般刺入。 “屏息凝神,”瑾瑜轻声道,“我要引动你体内的真气。” 一念关山4 元禄咬着牙点头,额间青筋暴起,瑾瑜的指尖在银针上轻轻一弹,一股暖流顺着针尾涌入元禄体内。 片刻后,少年的面色逐渐恢复红润,呼吸也平稳下来。 “可以起身了。” 她原是想提醒他擦干后颈的汗珠,目光却不受控地掠过他肌理分明的上腹,药浴后的皮肤透着健康的麦色,汗水混着药汁在腰线处凝成细流,顺着髋骨没入里衣系带。 方才施针时隔着布料触到的温热,此刻毫无遮拦地展现在眼前。 “药、药要凉了,我去端来。”她慌忙转回头,却碰倒了案上的朱砂砚,墨汁溅在月白裙摆上晕开朵小团。 元禄弯腰去捡砚台时,前襟开得更宽,肩头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带起一阵裹挟着艾草香的热气。 瑾瑜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喉咙,连耳垂都烧得发烫。 “小哥哥,我方才是不是弄疼你了?”她听见自己没头没脑地问,眼睛却盯着博山炉里快要燃尽的香灰。 元禄端起茶盏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见她垂着的睫毛在眼下颤个不停,像受惊的蝶翅。 “不疼,”他喉结滚动着咽下药汤,温热的中药却没能压下胸腔里的燥意,“小瑜的针……很稳。” 话音未落,便见瑾瑜猛地抬头,视线撞上他敞开的衣襟时又触电般移开,发间玉簪被烛火映得透亮,倒像是她此刻红透的耳尖。 宁家老宅的青瓦缝里总凝着秋露,清晨推开雕花木门时,吱呀声能惊起满院梧桐叶上的霜。 灵堂设在东厢房,元禄每日天未亮便去换香炉里的沉水香。 瑾瑜总在他添完第三炷香时端着药碗进来,青瓷碗沿还凝着热气。 他因心疾有畏寒的老毛病在老宅湿冷的空气里更显严重,瑾瑜便在他药里加了蜀椒,药香混着沉水香在灵堂角落氤氲成雾。 有次她接过药碗时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摆弄机关留下的痕迹,在递碗时格外轻缓,像怕烫着她似的。 守灵的长凳是酸枝木的,棱角硌得人腰背生疼。 瑾瑜偶尔会陪他一起,却总在午后打盹时滑下些,额头差点撞上供桌,每次都是元禄眼疾手快托住她后颈。 有回她惊醒时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艾草香,那是她送他香囊味道,混着老宅特有的檀木陈香,竟成了比安神香更管用的药。 他僵着身子任她撑起,直到她坐直了才发现自己掌心还贴着她后颈的碎发。 窗棂糊着新换的桑皮纸,阳光透进来时能看见浮尘在药气里跳舞。 元禄趴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瑾瑜解他后颈衣扣时,指尖触到他因紧张而绷紧的肌肉,忽然想起灵堂烛火下他递药碗时微颤的指尖。 她将艾绒裹在针尾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时,听见他闷哼了声,“很疼?” 元禄把脸埋进狐裘,声音闷闷的:“像被雪粒子砸着。” 瑾瑜失笑,指尖在他劳损的肩井穴揉了揉,却觉他肌肉绷得更紧,连带着榻下铺的青砖都似在微微震动。 瑾瑜带着自己调配的药膳出现在元禄的机关室。 窗外的砂锅里炖着黄芪当归乌鸡汤,\"按《黄帝内经》所说,春食辛甘发散,这汤能补心气。\" 她舀起一勺吹凉,却见元禄正拿着新制的机关匣研究,便故意将汤匙凑近他唇边:\"墨家传人若连药膳都尝不出滋味,怕是连弩车的扳机都握不稳。\" 元禄无奈张嘴,却在尝到甜头后主动接过碗:\"明日我教小瑜做自动取水的桔槔好不好?省得你总往厨房跑。\" 机关术的学习从最简单的杠杆原理开始。元禄握着瑾瑜的手调整木杆支点:\"当年墨子用这原理造飞鸟,你可知诀窍?\" 瑾瑜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故意答错:\"是因为木头轻?\" 元禄轻笑,带着她的手指抚过机关接缝:\"是平衡。就像你让我每日卯时服药,申时散步,亦是在为我寻心脉的平衡。\" 黄昏时两人常坐在廊下分拣药材,瑾瑜把晒干的艾草扎成束,元禄便替她磨墨。 有次她低头穿针,发丝垂落遮住眼睛,元禄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刚触到她鬓角,却被她突然抬头的目光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廊下铜铃恰好在秋风里轻响,惊飞了檐角蹲踞的灰雀。 宁远舟的棺材被抬进宁家老宅时,铅灰色的雨幕正砸在青瓦上。十六名黑衣劲卒抬着黑漆楠木棺,棺木四角的铜铃在风雨中哑然无声。 元禄是从西跨院暖阁冲出来的,雨珠瞬间浸透了他的素色麻衣。 “宁头儿!”他扑到棺木前,手掌重重按在冰冷的楠木上,指腹触到裂痕处粗糙的木纹,像摸到宁远舟掌心里的老茧。 抬棺的劲卒面无表情地绕过他,将棺材径直抬进灵堂。 元禄跪在蒲团上,“怎么回事?”瑾瑜撑着油纸伞冲进灵堂,裙摆溅满泥点。 她看见元禄死死攥着棺沿,指节泛白如纸,连指甲缝里都渗着血。 “是宁头儿......他不会死。”元禄攥着狼牙哨,指腹碾过哨口的齿痕,忽然笑出声来,雨水混着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滴在玄铁匣上锈迹斑斑的虎头纹上。 瑾瑜看着他跪在棺材前,素麻衣襟被雨水贴在背上,把伞放置一旁,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圈住了这个悲伤至极的少年。 元禄被温暖包围,似承受不住的回抱住瑾瑜,把她箍进怀中,脸埋在她的肩窝,瑾瑜感觉到了一阵温热。 拍了拍他颤抖的身子:“你说得对,宁远舟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会死在战场上,这里是他的家,这里有他的家人,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我陪着小哥哥一起等。” 元禄听后身上僵硬了一下,下一秒更加用力地把瑾瑜往怀里压,似是要把她融进血肉。 傍晚的斜阳把宁家老宅的飞檐切成金红碎片,正滴溜溜滚过照壁时,前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六道堂缇骑的玄色甲胄撞碎了满院暮色,赵季抚着腰间鎏金虎符,靴底碾过青石板上的秋露,身后十二名缇骑的腰刀在残阳里晃出冷光,直逼正堂灵前。 元禄刚给宋老堂主的灵位换完香,听见响动时白幡已被穿堂风卷得猎猎作响。 他挡在灵案前,却见赵季的目光像鹰隼般掠过灵堂,最终落在供桌后那口黑漆楠木棺材上。 棺盖接缝处渗着陈年桐油的味道,混着未燃尽的沉水香,在缇骑火把的热气里微微震颤。 “宁远舟藏在哪儿?”赵季眼神四处搜索,他身后缇骑已将灵堂围得水泄不通。 “赵大人说笑了,宁头儿刚过世,老宅里只有守灵的人。”话音未落,两名缇骑已拔刀劈向灵案,供果滚了满地。 一念关山5 瑾瑜听见声响后出门寻他,看见院中出现了那么多陌生人,自觉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赵大人深夜造访,可是想试试墨家机关的滋味?”元禄将瑾瑜护在身后,引着她退入回廊。 回廊两侧的青砖突然翻转,露出密密麻麻的箭孔。 赵季的佩刀刚劈中廊柱,数十支弩箭便从斜上方破空而来,迫使缇骑们慌忙举盾。 瑾瑜趁机拉动腰间的青铜链,廊顶垂下三张浸过桐油的火网,将庭院照得通明,这些是她这几天努力学习后和元禄一起制作的成果。 “好个元禄,竟敢用墨家机关对付朝廷命官!”赵季挥刀砍断火网,却见地面突然隆起数道木刺。 混战中,瑾瑜的发簪被剑气削断,长发散落,瑾瑜低头心疼的看向碎成一地的流苏,那是元禄用机关鸟零件为她打造的发饰。 赵季抽出腰间火折,抬手吹燃丢向内堂,火星溅落瞬间引燃四周的门帘。 火势蔓延时,元禄已带着她退到灵堂,将供桌推至门口抵住。 “他们要烧灵堂!”元禄单手扳动绞盘,六支淬毒弩箭穿透窗纸,正中赵季两名亲信的手腕。 赵季恼羞成怒,挥刀劈开灵堂木门。 “你就不想知道上战场的那些兄弟的下场吗?乖乖交出宁远舟,放你们一条生路。” 瑾瑜正要启动机关,却被元禄突然扑倒,一支冷箭擦着她耳畔钉入梁柱。 元禄的左肩渗出鲜血,瑾瑜撕开裙摆为他包扎。 看着眼前渗出的鲜血瑾瑜真是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半个月,都用在赶路和治病上,仗着有灵气的作弊并未认真习武,看来过了今日,每天的功课要把武力值加上了。 借着包扎的动作,指尖却悄悄按下他袖口的机关扣。 元禄会意,佯装不敌退到棺椁旁。 “够了!”沙哑的男声突然从屋顶传来。 宁远舟踩着瓦片飞身而下,衣摆翻卷间甩出七枚钢针,精准钉住赵季身侧七名缇骑的穴位。 翻身借间夺过一名缇骑的配刀,注入内力借刀锋劲气斩断燃烧的帘布。 “赵大人记性不好。”宁远舟抽出佩剑抵住赵季咽喉,“六道堂规第十三条怎么说的?” 赵季望着他眼中的寒意,惊惧的后退。 瑾瑜扶着元禄站起身,见宁远舟的目光扫过她染血的裙摆,突然将剑鞘抛来。 元禄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三枚改良版的雷火弹:“宁头儿,要不要试试我和小瑜新制的机关?” 赵季瞳孔骤缩:“你……果然没死?” “托赵大人的福,”宁远舟抽出佩剑抵住赵季咽喉,“我若死了,谁来清理六道堂的蛀虫?” 他扫过满地缇骑,“柴明以下十六人半数战死,半数被俘,你倒好,拿兄弟们的性命做要挟。” 元禄红着眼扑过来:“宁头,他们要烧灵堂!”宁远舟反手将他护在身后,剑锋微压赵季脖颈:“赵季,你犯了三道堂规:辱没堂主、私刑兄弟、危及宗祠。按规矩,当如何处置?” 这次赵季没有抓住元禄,所以手中没有威胁宁远舟的把柄,可惜这人傲慢又愚蠢,谨慎了不过一会儿就故态复萌。 赵季额角冷汗直冒:“你……你不能杀我,章相还等着我……” “章相要的是能救圣上的人,”宁远舟截断他的话,“而你,连灵堂都烧不干净。” 他手腕一转,赵季的佩刀“当啷”落地,“今日之事宁某一力承担,各位兄弟可如实汇报。” 缇骑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宁远舟转身望向元禄,语气稍软:“关门。”元禄抹了把泪,拉动机关锁降下铁闸。 院内安静下来,宁远舟的目光略过瑾瑜扫向灵堂角落的棺材,那里,任如意正透过缝隙望着他。 “宁头儿,”元禄抽了抽鼻子,“棺材里好像有动静。” 宁远舟勾唇冷笑:“出来吧,姑娘。”他扬手甩出一枚透骨钉,精准钉住棺材盖。 任如意无奈推开棺盖,身上还沾着纸钱碎屑:“求大人饶命,奴...奴是教坊司的舞姬。” 宁远舟上下打量她:“朱衣卫的白雀,怎么沦落到装死人?” “奴不知道什么朱衣卫、蓝衣卫,姐妹们去拾遗府献艺,结果一个都没回来,六道堂的官爷说,她们唱的曲子是诅咒圣上的,把他们都杀了。” “奴拼着清白不要,这才逃了出来,求大人饶命啊。” 元禄上前一步作证:“头儿,确实有这回事,赵季就是为了向他们要钱,才污蔑他们,好在赵季已经死了。” 宁远舟听过元禄的解释漫不经心的点头,转瞬间指如闪电直向任如意面门而去,结果‘吓晕’了她。 只见面前女子柔弱无依的倒在了宁远舟怀中,看着两个眼前傻眼的男人,瑾瑜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元禄这个憨憨还说了句:“哎?头儿,她被你吓晕了。” 宁远舟无奈:“还不过来帮忙。” 元禄连忙点头就要上前扶人,手即将碰到时顿住,随即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瑾瑜。 见她看热闹看得开心,没有生气的样子,松了一口气,不过马上又有一丝郁闷,也说不清这情绪为何而来。 “小瑜,能不能请你帮忙扶她去客房,看看她的伤。” 瑾瑜也知道,这二人久别重逢,一定有很多事要说,而且家中还多出自己这么个大活人,元禄肯定是要交代清楚的。 点点头上前把任如意抱进怀里,扶到后院,给二人留出了空间。 瑾瑜扶着任如意踏入客房时,她的左肩还在渗血。 瑾瑜从袖中取出个巴掌大的机关盒,按下盒顶的朱雀浮雕,盒盖自动弹开,露出分层的药格,是元禄设计的改良版。 喂了醒神丹和一些培元丹的粉末冲水,不过一刻钟,任如意就醒了。 瑾瑜用竹镊子夹出酒精棉,这是她用烈酒和棉花自制的,\"伤口沾了铁锈,得先清毒。\" 酒精棉触到皮肉时,任如意猛地吸气,指尖下意识扣住椅柄。 \"朱衣卫的白雀,连这点疼都忍不了?\"瑾瑜故意放缓动作,目光却扫过她小臂上交错的旧疤,\"这道月牙形的疤,是用袖箭格挡时留下的吧?\" 任如意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 \"医者观疤,如墨者观械。\"瑾瑜用银针挑开凝固的血痂,\"你左膝的旧伤,是早年练飞燕踏云时落下的,对不对?\" 瑾瑜忽然停手,从药格里取出枚青铜小鼎,药膏抹上伤口时带着清冽的凉感,任如意紧绷的肩线渐渐松弛。 她望着瑾瑜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方才在灵堂,这女子用机关锁引燃煤绳的利落模样:\"你究竟是谁?不像寻常医女。\" 瑾瑜正用羊肠线缝合伤口,闻言指尖微顿:\"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学过些旁人不懂的医术。\"她忽然凑近,用银针轻刺任如意肩井穴,\"屏住呼吸。\" 银针入穴的瞬间,任如意感到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原本滞涩的气血竟通畅许多,她惊讶地看着瑾瑜。 一念关山6 处理好如意身上的伤,瑾瑜起身:“伤还需要吃两天药,不过万毒解的副作用我现在没办法。” 任如意听见‘万毒解’后眼神瞬间凌厉,右手慢慢伸向后腰匕首处。 瑾瑜看她像是马上就要暴起杀人的架势轻笑一声:“姐姐放心,我也是借住在这的客人,至于你和宁堂主之间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会透露半句。” 说完转身出门,任如意一直盯着瑾瑜的背影直至消失也没有动作。 可能是因为被她医治后承了情,也可能是瑾瑜让她感觉到了善意,任如意并不想伤了这个小孩。 清晨,瑾瑜照常为元禄端来了一碗汤药,这次堂内不仅有他,多了一位存在感很重的人,宁远舟。 进门后瑾瑜对看过来的元禄扬起笑脸:“宁堂主早上好呀,小哥哥,吃药啦。” 元禄赶忙迎上前去接过药碗,宁远舟也颔首打了个招呼。 “昨晚元禄已经告知宁某,多谢瑾瑜姑娘为元禄医治,不过因为一些原因,不日我们将隐退山林,不知瑾瑜姑娘作何打算?” 元禄喝过药后瑾瑜顺手拿了一颗糖果塞进他嘴里,元禄含着糖紧张的等待瑾瑜的回答。 “我当然是要和小哥哥一起啦,小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元禄听见瑾瑜的回答开心的不行,瑾瑜看他的傻样也笑了出来,宁远舟看着眼前相视而笑的一对少年少女忽然觉得噎得慌。 轻咳两声就退出大堂,去后院折腾起了任如意。 这天的早餐是任如意做的,看过剧的瑾瑜知道,黑暗料理不是谁都能吃的,所以迟迟没有动筷。 看着饭桌上如意和宁远舟一言一语的打机锋,瑾瑜默默吃瓜,在元禄说出宁头儿属狗把他的噎的够呛后差点笑出声音。 不过看着被瞪了一眼委委屈屈的少年,还是没忍住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 宁远舟看着自家孩子被一个摸头弄得满血复活,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隔天大家准备启程,瑾瑜早就收拾好了行李,不过骑马的时候是和元禄共乘一骑。 只因瑾瑜不想自己骑马,会磨伤大腿,让元禄带着可以侧坐,会好很多。 瑾瑜知道今天是走不成的,就当是出门溜一圈,在元禄怀中左瞅瞅右看看,像是郊游。 这倒是苦了元禄,怀中软玉温香虽好,骑马时却需分神护着她。 瑾瑜侧坐于鞍前,裙摆垂在马腹一侧,时不时因马蹄颠簸往他怀里蹭去,元禄只得将缰绳松出一只手,揽住她腰肢,指腹隔着锦缎触到她腰间细软的触感,掌心微微沁了薄汗。 “你瞧那边的野蔷薇开得真好,”瑾瑜忽然抬手,指尖指向溪边一丛嫣红的野花,发间流苏步摇随着动作轻晃,扫过元禄下巴时痒得他喉头微动,“比府里花园的开的更自由一些。” 元禄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却先落在她鬓边被风拂乱的碎发上。 他垂眸,见她正歪着头看野花,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阴影,唇角噙着笑,分明是个不谙世事的娇憨模样。 可这一路行来,她偏要赖在他马上,说是怕磨坏了新做的软缎裙子,实则哪次不是变着法儿往他身边凑。 马行至一处缓坡,元禄勒住缰绳,俯身替她将吹散的发丝别回耳后,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垂时,听见她低低“唔”了一声。 “累了?”他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模糊的沙哑,“再往前走走,前面有片松林,我跟宁头儿说可歇歇脚。” 前面的宁远舟和任如意皆是武功高强之人,即使再小声也能听见,不约而同的翻了个白眼,这俩小孩真是...... 瑾瑜却扭过身,鼻尖几乎蹭到他衣襟上绣的缠枝莲纹样,眸子亮晶晶地仰头看他:“小哥哥,你手臂酸不酸?方才瞧你握缰绳的手都紧了。” 说着,竟伸手去掰他攥着缰绳的指节,指尖触到他掌心因常年打磨机关磨出的薄茧,又触电般缩回,耳尖却红得更透。 元禄喉头滚动,将她乱晃的手轻轻按住,覆在自己手背上。 马似乎也察觉了主人的分神,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惹得瑾瑜惊呼一声,下意识往他怀里缩。 他低头,便能看见她发顶乌黑的发髻,闻见她发间萦绕的、似有若无的合欢花香。 “不酸,”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得更稳,语气里带了些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只要你坐得稳当,便是抱上一日,哥哥也受得住。” 话音未落,便觉腰间一紧,是瑾瑜悄悄攥住了他束腰的玉带。 她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才不要抱一日呢……等明日赶路的时候,我自己骑小马,绝不累着你。” 元禄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看她此刻在自己怀里安心依赖的模样,让他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酥麻痒意顺着血脉漫上来,从心口一直痒到指尖,连握缰绳的手都不自觉松快了几分。 在分岔路和任如意分道扬镳时,瑾瑜抬手将一个白玉瓷瓶丢进她怀里:“姐姐,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吃下它可保十日平安。” 任如意收下药瓶,和大家真诚道谢后转身离开了。 元禄手中缰绳忽的一紧,三匹玄色骏马从松林阴影里斜刺杀出,为首者身披墨色斗篷,腰间玉带钩上悬着枚紫金双鱼佩,正是章相府中一等一的护卫统领。 “宁大人留步。”那人勒马横在路中央,声音被风揉得冷硬,“我家相爷有急务相商。” 瑾瑜下意识往元禄怀里缩了缩,她抬眼望去,见宁远舟端坐马上。 “章相公务繁忙,”宁远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指节轻轻叩着马鞍上的雕花,“何苦遣人来这荒郊野岭?” “相爷说,此事非大人不可。”统领翻身下马,大有一言不合就永强的架势。 元禄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收紧,瑾瑜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微颤。 松林间刀光如织,元禄横剑将瑾瑜护在马腹下,三柄环首刀从斜刺里劈来,他拧身挥剑格挡,青铜剑格与刀刃相击迸出火星,却听身后宁远舟沉喝一声:“护好她!” 挥剑逼退近身者时,瑾瑜已从袖中抖出撒金软缎,趁势缠住对方手腕。 “叮!” 一枚铜钱破空而来,精准打在短刃护手处。 黑衣人手腕一麻,短刃“哐当”落地,惊惶抬眼时,只见一道绯红身影从松枝上旋落。 “如意姐?” 有了任如意的加入再加上宁远舟一起,两大高手把身后的两个小孩护的密不透风,元禄也会找寻间隙放出几枚雷火弹。 接下来就是任如意杀了那折磨玲珑的侍卫报仇,然后听章相pua现场。 一念关山7 果然和瑾瑜所想一样,大家没走成,宁远舟和元禄跟章相去丞相府组建队伍,瑾瑜回了宁家老宅。 再次出发,宁远舟把瑾瑜介绍给了小分队众人。 “这是钱朝,这位孙朗,这是于十三。” 钱昭目光落在瑾瑜身上:“头儿带来的这位姑娘……” “我叫瑾瑜,钱大哥、孙大哥、于大哥以后承蒙照顾了。”她松开元禄的手,福了福身。 “这小美人细皮嫩肉的,也来掺和咱们这趟浑水?”于十三咧嘴一笑,想上前搭讪。 “十三哥别吓着她。”元禄上前半步,将瑾瑜护在身后。 钱昭和于十三见元禄对小姑娘的态度,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了然。 于十三轻笑一声:“青春啊...真好。” 宁远舟看大家熟悉了之后才开口:“瑾瑜是药王谷传人,正为元禄医治心疾,这次跟我们一起出发。” 宁远舟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从今日起,你便是六道堂的医正,元禄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瑾瑜接过令牌后退一步牵起元禄的手:“早就说了小哥哥去哪,我就去哪,不用客气。” 钱昭三人听见‘药王谷’的名字皆是一惊,钱昭更是上前一步抓过元禄的手开始诊脉。 片刻后,他放下元禄的手腕回身对几人点了点头,再回身,三人一起郑重拜谢:“多谢瑾瑜姑娘。” 瑾瑜知道六道堂的几位都是真心把元禄当做弟弟,也赶紧上前扶起。 “几位大哥不用谢的,毕竟我收了诊金呢。” 说到诊金时瑾瑜用眼神瞥向元禄,看见瑾瑜望过来的目光,元禄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 于十三忍不住打开折扇遮上脸和钱昭说悄悄话,实际声音大的房间里的人都能听清:“我说元禄这小子,这诊金怕不是把心尖儿都押给人家姑娘了?” 元禄受不住众位哥哥的调侃,拉着瑾瑜就要上马,快走出大门时感觉到袖间的拉拽。 “小哥哥。”瑾瑜忽然拽住他的袖子,在他耳边低语,“其实诊金我没要够,等这事完了,你得将昨天偷亲我的事,算成汤药费还回来。” 元禄猛地顿住脚步,后方传来于十三的朗笑:“小子,你脸红得跟孙朗藏的麦芽糖似的!” 孙朗在旁边“啊”了一声,怀里的糖块掉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元禄慌乱的心跳。 元禄与瑾瑜共乘一骑走在队伍末尾,他侧身揽着缰绳,刻意将身子往外侧倾了倾。 “小哥哥,你再往边上躲,可要掉下马了。”瑾瑜忽而仰头,眼尾含笑扫他,“难不成是嫌我重?” 瑾瑜知道因为于十三的打趣,他可能因为念及自己的名声所以有所顾忌。 “没、没有!”元禄猛地回神,耳根瞬间烧红,“我……我是怕路不平颠着你。” 元禄下意识收紧了揽在她腰侧的手臂,触手是软缎下柔韧的腰肢,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前方钱昭勒住马缰,指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密林道:“过了这片林子,再走一日便是公主休息的驿站,只是这岭中多瘴气,大家需得格外小心。” 于十三摇着折扇凑上前,目光在元禄与瑾瑜交叠的膝头打转:“我说元禄,你这身子骨可得撑住了,总不能让小美人既要治病又要护着你吧?” 元禄正要开口,却感觉腰间被瑾瑜轻轻掐了一下。她仰头凑近他耳畔,温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药香拂过:“于大哥说得是呢。小哥哥,你这心疾虽渐稳,但底子还是虚,不如……”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见元禄紧张地看过来,才狡黠一笑:“不如今晚歇脚时,我用药王谷的‘易筋浴’给你泡泡?那药方能打磨筋骨,强身健体,往后走山路也不至于总被哥哥们打趣啦。” “易……易筋浴?”元禄喉头滚动,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些日子的‘赤诚相对’,脸颊“腾”地红透了,“那、那多麻烦……” “不麻烦。”瑾瑜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青花瓷瓶,在他眼前晃了晃,“药材我早备好了,只需寻处活水烧热即可。” “更何况...昨日小哥哥偷亲我时,可没觉得麻烦。”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轻,却像惊雷在元禄耳边炸开。 他猛地低头,撞进她盛满笑意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他窘迫的模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周围于十三的笑声、孙朗整理行囊的窸窣声仿佛都隔了层纱,他只能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 “我...小瑜...你乖一点,不要总是打趣我了”他呐呐地辩解,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缰绳。 “哦?那好吧。” 元禄眼帘微垂,想起怀中那人总爱用狡黠眼波勾得他面红耳热,唇角尚未扬起的笑意里,先漾开细碎的暖意。 可那暖意不过在眼底流转半瞬,便被骤然翻涌的墨色沉沉覆没,他望着前方马背颠簸间露出的一截皓腕,喉结无声滚动,指节攥得缰绳泛起青白。 【偏要逗我脸红心跳才甘心么……】 他垂眸盯着靴底沾的草屑,瞳孔深处腾起暗火,带着不容错辨的灼热占有。 【既已将我这颗心勾得七上八下,便好好待在我眼皮子底下。】 风掠过鬓角时,他听见自己喉间溢出极轻的呢喃,尾音却淬了冰般冷硬,“若你想走……” 瑾瑜歪头看他,指尖轻轻划过他手背上的薄茧:“小哥哥说什么?我没听清。” 在她看过来的瞬间眼中回暖:“没什么,小瑜。” “那便是我听岔了,不过药浴还是要泡的,否则到了安国,若是遇上打斗,我可不想刚治好你的心疾,又要忙着给你包扎伤口。” 她的语气带了些认真,元禄这才意识到,她并非全然玩笑。 前路凶险,他若总是病弱,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拖累。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日头偏西时,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于十三和孙朗去寻柴火,钱昭则在整理地图,瑾瑜拉着元禄到了稍远一些的溪边,溪水清澈见底,两岸开着绯红的野花。 “小哥哥帮我拾些干柴来,我找地方支锅。”瑾瑜将瓷瓶塞给他,“这药浴需得用温火慢熬半个时辰,药效才能出来。” 一念关山8 元禄应声去了,抱柴回来时却见瑾瑜蹲在溪边浣纱,夕阳的金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柔和无比,几缕湿发贴在颈间,水珠顺着优美的弧线滑落,没入衣领深处。 元禄的心跳骤然加速,连忙别开眼,将柴火堆在她身侧。 “小哥哥愣着做什么?”瑾瑜抬眸看他,指着一个木桶,“去上游打点干净的水来,要满。” 待水烧得温热,瑾瑜将瓷瓶中的药粉倒入锅中,顿时升起一股奇异的清香,带着草木的清冽与一丝淡淡的暖意。 她将药水舀入木桶,试了试温度,才对元禄道:“好了,你把上衣脱了,坐进去吧。” 元禄僵在原地,手指捏着衣带迟迟不肯解。 溪水潺潺,晚风拂过,带来远处于十三哼唱的小调。 瑾瑜见他窘迫,噗嗤笑出声:“之前换了药方后,你被药刺激得迷迷糊糊时,我可连你后心的朱砂痣都瞧得清清楚楚。” 见他猛地瑟缩,又故意压低声音,“再说了,小哥哥这腰腹线条……比我晒的当归根还直溜呢。” 元禄“嘶...”地吸了口凉气,背过身时衣带险些扯断。 纯棉内衫滑落的刹那,他感觉到一道温热的视线从后颈扫到腰线,惊得跨步进桶时溅起半桶水花。 药汤漫过锁骨,那股奇异的热流刚顺着经脉散开,后腰便贴上一片温软,不知何时靠近的瑾瑜,正用指腹揉按着他肾俞穴。 “这里淤堵得最厉害。”她的指尖沾着药汁,在他肌理间碾出酥麻的痒意,元禄紧绷的脊背渐渐塌下去,喉间逸出的低吟刚要脱口,又被他咬牙咽了回去,只化作耳尖剧烈的发烫。 “很舒服?”瑾瑜的气息拂过他湿淋淋的发顶,带着狡黠的笑意。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嗯”了声,却在她收回手时,鬼使神差地攥住了那截皓腕。 抬眼望去,她鬓边还沾着水珠,在夕照下亮得像碎钻。 元禄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唇瓣,忽然想起昨夜她悄悄寻要诊金时,踮脚偷亲唇瓣蹭过他嘴角的触感,喉结滚动着哑声开口:“小瑜……” 瑾瑜的指尖轻轻擦过他唇角,那里似乎还留着她指腹的微凉:“又想赖账么?” 她晃了晃被他攥住的手,银镯在暮色里划出半道银光,“诊金可记在账上呢,等去了安国,要你拿整条街的糖糕来换。” 瑾瑜说完,挣开他的手轻快地跑开了。 元禄望着她的背影,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刚刚拂过时的柔软触感。 “元禄小子!再不来烤肉,你家小医正就要被于十三的焦羊肉吓跑了!”远处传来孙朗的笑喊,惊得他手忙脚乱披衣时,撞翻了脚边的皂角篮。 他望着瑾瑜消失的方向,想起她方才说“要整条街糖糕”,眼尾扬起的狡黠弧度。 糖糕可以给,但这诊金,是不可能换的。 夜露渐重,营地篝火渐熄,只剩几缕暗红火星在灰烬里明灭。 已经身在小分队中,瑾瑜准备把上个世界的六次签到全用掉。 六次签到获得了十件奖励:机关术初级、棋艺中级、马术中级、初级中艺、舞蹈中级、暗香疏影(淡雅含蓄的体香若有似无)、储物戒*4,技能和体香签到后自动融合。 瑾瑜在帐中制药,手中捣药臼的动作顿住,帐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转身出帐。 “小哥哥在值夜吗?” “小瑜,不是值夜,我……睡不着。”他喉结滚动,目光掠过她因忙碌微敞的中衣领口,那里露出一截雪色里衣系带,空气中传来一缕幽香,像在无声勾人。 “身子不舒服?心疾犯了吗?”话未说完,人已被带进营帐跌进温热怀抱。 元禄的呼吸滚烫,带着白日药浴时的洗髓花香,混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心疾。”他的鼻尖擦过她泛红的耳垂,声音低得像在喉咙里打转,“是你。”话音未落,滚烫的唇已压下来。 起初只是试探性的轻啄,却在触到她唇瓣的瞬间,化作汹涌的浪潮。 他扣住她后颈,舌尖撬开她微张的唇齿,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所有气息都染上自己的味道。 瑾瑜被吻得几乎窒息,双手抵在他胸口,却被他反手握住按在身后的软榻上。 元禄的吻从唇瓣蔓延到下颌,在她颈侧落下细碎的咬痕,像是要把白日里压抑的情愫都宣泄出来。 “别躲……”他哑着嗓子呢喃,滚烫的掌心贴着她腰间的软肉缓缓上移,隔着薄薄的布料,烫得她浑身发软。 帐外突然传来于十三的脚步声,两人皆是一僵。 元禄迅速捂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藏在阴影处。 脚步声渐渐远去,瑾瑜却在他怀中剧烈喘息,感受着他擂鼓般的心跳,还有抵在小腹处灼热的温度。 “明日……”元禄松开手,拇指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眼底翻涌着情欲的暗火。 “等出了这林子,我便告诉宁头儿……我想娶你做夫人。”他再次低头,这次的吻温柔却霸道,像是要把“喜欢”二字,深深烙进她的灵魂里。 帐内药香与少年人灼热的气息绞成密网,瑾瑜被他按在软榻上时,后颈撞上榻边的风铃,凉意与掌心的滚烫形成刺痒的反差。 元禄的指尖正勾着她中衣系带轻轻一扯,细麻绳应声而松,露出肩窝处一点朱砂似的合欢花胎记。 “元禄……”她气息紊乱地去拽他手腕,指腹却蹭过他腕骨下突突跳动的脉搏,那节奏快得像要挣破皮肤。 少年低喘着含住她颤抖的耳垂,齿尖轻轻碾过敏感的肌肤,听着她喉间溢出细碎的惊呼,喉结滚动着将那声音吞进肚里。 “别叫我名字……”他的吻滑向锁骨凹陷处,舌尖舔过白雪红花似的胎记留下的淡淡红痕。 “叫我小哥哥……”话音未落,掌心已覆上软肉,隔着一层里衣揉捻时,感觉到怀中人骤然绷紧的脊背。 瑾瑜的指甲掐进他小臂,却在他抬头望过来时,撞进那双被情欲染得漆黑的眼瞳里。 月光从帐帘缝隙漏进来,在他汗湿的额发上镀了层银边。 元禄看着她微张的唇瓣泛着水光,像被露水浸过的花瓣,再也按捺不住,再次吻下去时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的舌头蛮横地扫过她口腔每一寸,逼得她只能攀着他肩膀呜咽,腰间被他用力一拉,两人之间再无半分空隙。 一念关山9 “唔…别…”瑾瑜的抗议被吞进唇齿间,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抵在小腹处的坚硬,烫得像块烙铁。 元禄却低笑一声,指尖沿着她腰线滑进里衣,触到细腻肌肤的瞬间,两人同时一颤。 他的吻落在她唇角,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丝绸:“乖乖…我不做什么,让我摸摸……” 帐外忽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惊得瑾瑜猛地推开他。 元禄反应极快地将她裹进被子里,自己则挡在帐口,手已摸向枕下的匕首。 风声穿过林梢,远处传来于十三巡夜路过的脚步,虚惊一场。 “吓死我了……”瑾瑜缩在被中,心口还在狂跳。 元禄转身时,见她发簪已松,乌发如瀑铺在锦被上,衣襟半敞露出莹白肩线,眼神又羞又怯,像只受惊的小鹿。 他喉结滚动,压下再次扑上去的冲动,却忍不住俯身,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的水光。 “明日出了密林。”他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情欲,却异常认真,“我便让头儿帮我提亲。”月光下,他从袖中摸出枚用红绳系着的小巧机关,“这同心扣给你做定情信物,待回了六道堂,我便……” 瑾瑜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指尖触到他发烫的唇瓣,自己先红了脸:“谁、谁要你的同心扣……”话虽如此,却没推开他,反而悄悄攥紧了被角下他的手。 元禄感受到她指尖的微颤,低头在她掌心印下一个滚烫的吻,眸光深沉如夜:“那你要什么?乖乖,要我把心剜出来给你么?” 帐外篝火彻底熄了,只有虫鸣唧唧,瑾瑜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闻着他身上混合着汗水与药香的气息,忽然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次的吻带着少女的生涩,却让元禄浑身一震,反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只要你在身边就好……”她的声音淹没在深吻里,帐内的温度再次攀升,攥着她发丝的手骤然收紧,迫使她仰起脖颈,露出纤细的喉管。 瑾瑜惊得屏住呼吸,能清晰看见他瞳孔里自己惊慌的倒影,还有那倒影边缘翻涌的、近乎掠夺的占有欲。 这和白日里被她逗得面红耳赤的少年判若两人。 此刻的元禄,像头收起软毛的幼兽,用湿润的鼻尖蹭着她颈侧肌肤时,瑾瑜甚至能感觉到他牙关紧咬的力道,那是极力压抑着什么的征兆。 她想起方才他吻她时,掌心按在她后腰上的狠劲,仿佛要将她骨头揉碎了融进自己身体里。 “你弄疼我了……”她小声抗议,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他胸前衣襟。 元禄闻言松了松指劲,却顺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转身放在软榻上时,膝盖抵在她双腿之间,不容她有丝毫动弹。 他低头看着她,月光勾勒出他汗湿的睫毛,眼神却暗得像要将她吞噬。 “疼么?”他问,指尖却滑进她衣襟,沿着肋骨线条慢慢上移,烫得她浑身一颤。 “可我这里……”他另一只手覆上自己心口,那里正剧烈跳动着,“从你在溪边浣纱时就开始疼了,乖乖,你说该怎么治?” 瑾瑜被他眼中的炽热烫得无法呼吸,那不是单纯的情欲,更像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于十三说的“把心尖儿都押给人家姑娘”,此刻才惊觉,这少年押上的何止是心尖,分明是连魂魄都想一同捆绑。 “小哥哥……你不一样了……”她抬手想推开他,指尖却触到他下颌新生的胡茬,扎得人发痒。 元禄却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咬了咬指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那光里混着少年人的天真和野兽般的危险,看得她心头猛地一跳。 “哪里不一样?”他歪头看她,像只撒娇的大猫,可膝盖抵在她腿间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是因为这样?”他忽然低头,用牙齿轻轻扯下她肩头的里衣,在细腻的肌肤上印下一个带着齿痕的吻。 瑾瑜惊呼出声,抬手去推他,却被他反手按在枕侧,十指相扣。 “小瑜怕我?”他盯着她的眼睛,拇指摩挲着她腕间的银镯,那是他送的防身小机关,内里藏着三根钢针,此刻却像道枷锁。 “别怕……”他的吻落在她眼皮上,轻得像羽毛,“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这里……”他引导着她的手覆上自己滚烫的胸膛,“除了心疾,还装着个总想把你藏起来的疯子。” 帐外夜风吹过,帐布轻轻鼓起。 瑾瑜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他眼中的危险气息并未让她真的害怕,反而有种奇异的酥麻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知道,眼前这个会红着脸给她摘野花的少年,骨子里藏着一头名为‘占有欲’的小兽,而这头小兽,此刻正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等着她的安抚。 “疯子吗……”她小声嘀咕,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蹭过他掌心的薄茧,“那疯子可记得……欠我的糖糕?” 元禄闻言笑了,眼底的危险光芒瞬间化作清澈的情意,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喟叹:“记得,等从安国回去,我把整条街的糖糕都给乖乖买下来,再把乖乖锁在糖糕堆里,谁也抢不走。” 他的话语霸道得不讲理,可瑾瑜听着,却觉得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心安。 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帐布上,明明灭灭。 待元禄听清瑾瑜口中的话,原本收紧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一僵,指腹下意识掐进她腰侧软肉,换来少女一声轻呼。 他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覆在她唇上的吻顿住,舌尖还含着她微肿的唇瓣,温热的呼吸却渐渐变得有些沉。 “为何要等从梧国回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散的情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被抢走骨头的幼兽,鼻尖蹭着她颈窝。 指尖勾着她腕间银镯轻轻晃动,钢针在镯内发出细碎的轻响,“乖乖是有……有何顾虑吗?” 瑾瑜被他蹭得发痒,抬手揉了揉他汗湿的发顶,她仰头望着帐顶缝隙透进的月光,轻声道:“小哥哥,你看我们现在还在路上。”指尖划过他手臂处未完全愈合的刀疤,那是前些日赵季来袭时留下的。 “前路还长,保护公主,还要混进梧国皇城救主还国,处处是刀尖上舔血的险事。若此时提了亲事,你难免分心护我,我也……”她顿了顿,脸颊微红,“我怕自己总想着往后的安稳,反倒在紧要关头乱了分寸。” 一念关山10 元禄沉默着,指腹摩挲着她腰间系着的同心扣,那是方才他硬塞给她的,红绳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知道瑾瑜说得有理,六道堂的人行走江湖,最忌心中有挂碍,可他胸腔里那股急切的念头却像野火般烧着,恨不得立刻用红绸将她绑在身边,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人。 “可我等不及了……”他忽然低头,牙齿轻轻咬住她耳垂,声音含糊,“好想......好想把你抢回去藏起来。” 说到最后,语气又带上了那股少年人的霸道,手掌隔着里衣按在她心口,感受着她的心跳,“现在乖乖你明明都答应了,却还要我等……” 瑾瑜被他咬得一颤,伸手推开他些,却触到他眼底翻涌的执拗。 她叹了口气,捧起他的脸,指尖擦过他下颌的胡茬:“不是让小哥哥空等,这段时间我们还是每日待在一处不是吗?等我们从梧国救回皇上,等你在六道堂立了功,那时风风光光提亲,不好么?” “或者一切结束了,宁堂主还想归隐,我同小哥哥一起陪着他寻一处悠然山水间,然后结为夫妻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也不错。”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小哥哥,我不是不愿嫁你,是想我们都能平平安安走到那一天。” 帐外传来于十三巡查的梆子声,远远近近,敲在寂静的林夜里。 元禄盯着瑾瑜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烛火,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他忽然低笑一声,低头在她掌心印下一个吻,那吻带着滚烫的温度,像盖了个戳。 “好,听你的。”他声音依旧沙哑,却松了手臂,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从梧国回来,就去求头儿备十里红妆,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家,然后我们跟着宁头,寻一个桃花源隐居,做一对神仙眷侣。” 瑾瑜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药香,忽然觉得安心。“那你得答应我,扬州慢现在已经入门,接下来再学一门轻功,秘籍我都准备好了……” “知道了,乖乖。”元禄打断她,指尖绕着她发尾打圈,语气带着讨好,“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他忽然翻身将她压在软榻上,月光下眼睛亮得惊人,手掌覆上她心口那枚同心扣:“这扣子不许解下来,每日都要贴身戴着。”他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狡黠,“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瑾瑜被他说得脸红,想推开他,却被他握着手腕按在枕侧。 帐外虫鸣渐密,烛火“噼啪”一声爆出灯花,映着他眼底得逞的笑意。 暮色四合时,马蹄声碎了驿站外的寂静。 六道堂小分队牵着浑身浴汗的马匹踏入庭院,檐下挂着的羊角灯笼刚被点亮,昏黄光晕里,宁远舟一眼便望见站在正厅廊下的纤细身影。 杨盈穿着一身月白襕衫,头发束成男子发髻,却仍掩不住眉宇间的怯生生。 她本是望着院中,听见动静转头,看清宁远舟面容的瞬间,眼眶骤然泛红。 那声“远舟哥哥”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久别重逢的委屈与依赖,尾音还含在喉间,却被身后“咳”的一声轻响截断。 明女史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侧,一身蓝色宫装衬得面色冷肃。 她眼角余光扫过杨盈,那眼神像淬了冰,轻飘飘一瞥,却让刚鼓起勇气的小公主瞬间瑟缩了肩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垂着头绞着袖中帕子,方才那点想哭的冲动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宁远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却未立刻上前,只下马行礼与身后众人齐道:“见过殿下。” 于十三早就按捺不住,抢在最前,献宝似的将路上摘的一把野蔷薇递过去,咧嘴笑道:“殿下,您瞧这花跟您……咳,跟您这英姿飒爽的模样多配!” 杨盈被他逗得抿了抿唇,刚想伸手,明女史却淡淡开口:“于十三大人,尊卑有别,殿下乃使团‘皇子’,岂容你如此唐突。” 于十三撇撇嘴,悻悻收回手。 宁远舟上前一步,接过鲜花放在她手中:“拿着吧。” 目光落在杨盈脸上,见她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不由问道:“殿下一路劳顿,可还安好?” 明女史代答道:“启禀宁远舟大人,殿下舟车劳顿,脾胃有些不适。因队伍匆忙启程,宫中御医未及随行,故而……”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宁远舟眸色沉了沉,转向身后:“瑾瑜,过来为殿下看看。” 瑾瑜应声上前,福了一礼,才抬眸看向杨盈。 小公主此刻正偷偷打量她,见她望过来,又飞快低下头,指尖紧张地揪着襕衫下摆。 瑾瑜温声道:“殿下,可否借一步,容臣女为您诊脉?” 明女史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宁远舟一个眼神止住。 杨盈跟着瑾瑜走到身后的正房,明女史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小公主。 瑾瑜执起杨盈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上,脉象确实有些虚浮,带着脾胃不和的征兆。 但她余光瞥见杨盈袖管下若隐若现的红痕,又想起明女史方才那冷漠态度,心中已有计较。 诊脉毕,她故作自然地伸手去扶杨盈:“殿下起身小心,似是有些气虚。” 指尖触到杨盈小臂的瞬间,小公主猛地一颤,痛呼出声,下意识想缩回手。 瑾瑜眼疾手快,顺势撩起她宽大的袖管,皓白小臂上,靠近肘弯处果然有几个细密的针孔,其中一个还渗着极细微的血珠,显然是刚被扎过不久。 “这是何意?!”宁远舟不知何时已跟了进来,看到那针孔,脸色瞬间沉如寒冰。 他在军中见多了刑讯手段,这分明是用细针扎穴的私刑! 明女史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想遮掩:“大人误会了,许是殿下不慎被蚊虫叮咬……” “住口!”瑾瑜没等她说完,已向旁边的元禄使了个眼色。 元禄本就因宁远舟动怒而警惕,见状身形一晃,快如闪电般欺近明女史,指尖在她喉间几处穴位轻点,那女史顿时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惊恐地看着众人。 “殿下,”宁远舟放柔了声音,转向脸色煞白的杨盈,“别怕,告诉哥哥,这是谁做的?” 杨盈看着明女史被点了哑穴,又看看宁远舟温和的眼神,积压许久的委屈终于决堤,眼泪簌簌落下:“是……是她……她说我背书不好,走路姿势不像皇子……就、就用针……” 她越说越怕,肩膀抖得像筛糠,“还说……说若我惹出祸事,就把我送回冷宫……” 一念关山11 宁远舟眼神一厉,对门外侍卫道:“将此女拿下,即刻备马,押送回国都,交予皇后娘娘处置!” 侍卫领命上前,拖走了挣扎不休的明女史。 瑾瑜扶着还在抽泣的杨盈坐下,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殿下莫怕,我先为您上药。” 她动作轻柔,一边用温水擦拭针孔,一边低声安抚,“这种细针最易感染,以后再有人敢伤您,便告诉宁远舟大人,或是告诉我,我们都会护着您。” 杨盈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却生得明眸皓齿、神态从容的姑娘,被瑾瑜温声细语地哄着,又上了药不再疼痛,她渐渐止住了哭,小声道:“瑾瑜妹妹……你真好。”说罢,竟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住了瑾瑜的衣角,像只寻求依靠的幼猫。 屋外,宁远舟、于十三、元禄等人围坐在庭院石桌旁,借灯笼光议事。 “杜长史那边如何?”宁远舟问道,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于十三叹了口气:“别提了,我之前按您的吩咐去问过,说是殿下的骑射、策论、甚至安国风俗礼仪……皆是一塌糊涂。杜长史还说,殿下性子太怯,怕是难当‘大梧礼王’的重任。” 元禄皱眉:“如此下去,进了安国皇宫,岂不是羊入虎口?必须找个能镇得住场子,又懂安国规矩的人来教殿下。” 宁远舟沉默片刻,目光投向驿馆外沉沉的夜色,忽然道:“我知道一个人。” “谁?”于十三和元禄同时问道。 宁远舟眼神略有深意,嘴角轻轻勾起,吐突出一个和他风马牛不相及的称呼:“表妹” 事不宜迟,宁远舟当即决定,由他亲自带队,于十三、元禄等六道堂精锐即刻出发,去寻找任如意的踪迹。 “瑾瑜留下。”宁远舟最后吩咐道,“殿下身体虚弱,又受了惊吓,你医术好,且细心,留在驿馆调理她的身体,等我们消息。” 瑾瑜在屋内听到动静,送杨盈回房安歇后,来到庭院领命。 月光下,元禄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万事小心,我尽快回来。” 瑾瑜颔首,指尖飞快地塞给他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是金疮药,比市面上的好用。” 瑾瑜看着他眼中带着关切“你要当心,路上别冲动。” 元禄咧嘴一笑,伸手想揉揉她头发,却在触到发梢时想起场合,又悻悻收回手。 瑾瑜不忍见他眼底那抹失落,趁他指尖尚未收回的刹那,素白足尖轻轻踮起,整个人如蝶翅轻颤般凑向那方温暖掌心。 雪色面庞蹭过他掌纹时,乌亮眼瞳里全然盛着元禄的影子。 元禄只觉掌心被那温软触感蹭得心头一酥,指腹微颤后便轻柔摩挲她发顶,指缝间泄出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 待那抹欢喜自胸腔漫至眼角,才低笑一声转身,跟着宁远舟等人翻身上马,马蹄声渐远,消失在夜色之中。 晨曦微露时,驿站的青石板还凝着夜露。 一阵急促而有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瑾瑜正扶着杨盈在廊下散步,闻声抬头,只见宁远舟等人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处,为首的马车上,垂落的青色帷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车厢里走出的女子身着赤色劲装,面容清丽,眼神却如寒潭般沉静。 她身姿挺拔如松,步履间带着久历江湖的利落,正是任如意。 瑾瑜眼前一亮,松开扶着杨盈的手,快步迎了上去:“姐姐!” 任如意闻声望来,冷艳的面容柔和了些许。 她昨夜在城郊密林与朱衣卫紫衣史交手,对方袖中淬毒的软鞭刁钻狠辣,虽被她以匕首格挡,左臂仍被鞭梢扫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当时血流如注,是元禄想起瑾瑜给他的金疮药,慌忙取出敷上,那药粉竟带着奇异的清凉,瞬间止住了血,连毒性都被压制下去。 此刻隔着衣料,仍能感觉到伤口被药膏滋养的舒适。 “小丫头,”任如意看着跑到近前的瑾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竟难得地主动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因跑动而泛红的脸颊,“几日不见,倒更水灵了。”她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意外地温柔。 瑾瑜被她摸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察觉到她动作间左臂的微不可察的僵硬,关切道:“任姐姐可是受了伤?我带了伤药……” “已用了你的。”任如意收回手,指了指元禄,“你给那小子的金疮药,倒是救了我半条命。” 元禄跟在后面,闻言立刻挺起胸膛,像是自己立了大功:“那是!我家乖乖的药,自然是最好的!” 宁远舟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转向有些紧张地躲在瑾瑜身后的杨盈:“殿下,这位是任如意,往后便由她教导你礼仪、骑射,以及……在安国皇宫安身立命的本事。” 杨盈偷偷打量着任如意,她从未见过如此气场强大的女子,明明只是静静站着,身上那股历经杀伐的凛冽气息却让她下意识想往后缩。 但她看见任如意对瑾瑜笑得温和,又想起这是远舟哥哥亲自带来的人,便鼓起勇气,攥紧瑾瑜的衣袖往前蹭了蹭,细声细气地唤道:“任、任姐姐好。” 任如意的目光落在杨盈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人心,但在触及小公主怯生生的模样时,又微微敛去了锋芒。 她知道这便是六道堂拼死要护的“梧国礼王”,一个被深宫磋磨得胆小怯懦的姑娘。 “殿下不必怕我。”任如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我教你的,是如何成为一位合格的王爷。”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瑾瑜,“你这小伙伴倒是个有胆识的,跟着她,你也该学学如何挺直腰杆。” 杨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见任如意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又看她对瑾瑜十分亲近,心里的畏惧便去了大半,甚至悄悄松开了攥着瑾瑜衣袖的手,小声道:“任姐姐……我会好好学习的。” 宁远舟见气氛融洽,松了口气,对任如意道:“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我们辰时出发,赶在日落前穿过流沙泽边缘。” 还有两个时辰休整,完全够时间让他们用完瑾瑜炖了一晚的药膳。 一念关山12 瑾瑜转身回厨房,边走边道:“进屋准备用餐吧,我去把药膳取来。” 瑾瑜蹲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用竹筷搅动着两口紫铜药锅。 左边小锅飘出党参、黄芪与红枣的甜香,右边大锅则混着当归、枸杞与一味极淡的草木清苦。 “乖乖,你这是炖了什么?香得我从院门口就闻见了!”元禄的声音先一步飘进来,人跟着晃到灶台边,探头探脑地往锅里看,“嚯,这么大一锅!是给我们六道堂填肚子的?” 瑾瑜抬头,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嗔怪地看他一眼:“别凑这么近,小心烫着。小锅是给殿下和任姐姐的,调脾胃、补气血,大锅是给你们的,放了些‘好东西’,能慢慢养内力。”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里面是淡金色的粉末,“这是我自己炼的洗髓丹和大还丹,磨成粉融在汤里了,效力温和,正好给你们调理身子。” “洗髓丹?!”于十三跟进来,闻言眼睛瞪得像铜铃,“就是传说中能伐毛洗髓的仙丹?小美人你也太大方了吧!” 钱昭也紧随其后:“大还丹可是那传说中服之可加一甲子内力的神药?” 宁远舟随后踏入,目光落在药锅上,又看向瑾瑜:“此药可有禁忌?” “放心吧头儿,”瑾瑜将瓷瓶收好,拿起汤勺搅了搅大锅,“我算好了分量,一碗汤里的丹粉只够激发潜能、浅增半年内力,不会伤及根本。” “就是喝完后半个时辰内会出一身黏汗,排出体内杂质,所以得赶紧用热水沐浴,这药膳要连喝一月,效果才最显着。” 正说着,任如意扶着杨盈走了进来,小公主闻着香气,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好奇地看向药锅:“瑾瑜妹妹,这是你给我炖的吗?闻起来好好吃。” 任如意目光锐利地扫过两口药锅,最终落在瑾瑜身上,唇角微扬,以她的功力,不需进屋就能听清屋内交谈。 瑾瑜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任姐姐手臂受伤,气血损耗大,这药膳里还加了几味生肌的草药,配合金疮药,好得更快些。” 元禄在一旁听得直咋舌,凑到任如意身边:“任姐姐,你看我这胳膊,前几日挡箭也留了疤,能不能也喝小锅的?” 任如意斜睨他一眼:“你皮糙肉厚的,喝大锅的足够了。” 元禄被拒后可怜兮兮的凑到瑾瑜身边求安慰,逗得于十三哈哈大笑。 宁远舟见众人情绪轻松,便吩咐道:“时辰不早了,于十三去叫人准备热水,元禄帮瑾瑜把药膳盛出来。殿下和任姑娘先用,我们速战速决,争取两个时辰内启程。” “是!”两人领命而去。 瑾瑜先给杨盈盛了一碗小锅药膳,又给任如意盛了一碗,特意多舀了些炖得软烂的红枣:“殿下,这汤温温的喝,对脾胃好。任姐姐,您的那碗加了点黄酒引子,能行血散瘀。” 杨盈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汤汁滑入胃里,顿时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忍不住小声道:“真好喝,比宫里御厨做的还香。” 任如意则喝得极快,一碗汤下肚,额角竟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游走,连带着左臂的伤口都发痒,那是愈合的征兆。 她看向瑾瑜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赞赏:“我们瑾瑜还真是个小神医,这丹粉与药膳配伍,倒是我从未见过的法子。” 瑾瑜被夸得脸红,低头给众人盛大锅药膳:“都是师父教的。快喝吧,喝完赶紧去沐浴,不然汗味熏人。” 元禄端起碗,二话不说一饮而尽,咂咂嘴道:“嗯!果然有股子药味,但喝完浑身都热乎了!乖乖,你真好!” 宁远舟喝得最慢,细细品了品那丹粉的余味,眸光深沉:“此药珍贵,你且收好,不可轻易示人。” “知道了头儿。”瑾瑜应下,看着众人喝完药膳,陆陆续续去沐浴,心里才踏实下来。 她知道,洗髓丹虽好,但需循序渐进。 这一个月的药膳,不仅是为了让大家强身健体,更是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天星峡之险,这场以多胜少的战争,需要他们每个人都拿出最好的状态。 药香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众人沐浴后换上的干净衣衫气息。 驿站外,马匹已重新上鞍,整装待发。 瑾瑜看着换了身青色劲装的任如意,臂上的伤口似乎已不再影响动作,又看看元禄等人精神奕奕的模样,知道这碗药膳,算是为他们的征途,铺上了一层细微却坚实的保障。 而她自己,也悄悄盛了小半碗大锅的药膳,趁无人注意时放了一整颗大还丹喝下。 接下来的行程因六道堂并入使团,瑾瑜也得了由头搭乘礼王的马车,不必再与风沙并辔而行。 她斜倚着锦垫时格外自在,指尖拈着蜜渍梅子,看任如意正于车厢内教授杨盈安国各部势力。 偶尔在课业间隙递上一碟糖蒸酥酪,任如意则靠着车壁笑看两个姑娘争食时的娇憨模样。 车窗外的元禄却有些心不在焉。 往日里瑾瑜在身侧时,他总因少女清亮的眼波而赧然垂眸,此刻隔着一层车帘,反倒觉得鞍上的风都带着空落。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缰绳,听着车内隐约传来的笑语声,眉宇间尽是落寞。 剧中惯以驿站场景敷衍长途,实则这三月行程里,有近三分之一的夜晚需于荒野扎营。 此刻暮色正漫过流沙泽边缘,使团在一弯碧水旁寻了片平滩,篝火亮起时,瑾瑜已提着药桶走向元禄的营帐。 她舀起温水淋过少年的背脊,看药香混着水汽漫过帐帘,忽的听见元禄极轻的一句:\"今日的梅子,可还剩些?\" 瑾瑜望着眼前少年刻意绷紧的下颌线,忽然低笑出声。 她从袖底摸出一方素绢包着的梅干,指尖捏起一枚裹着糖霜的果子,琥珀色果肉在火光下泛着莹润光泽,恰如元禄此刻躲闪又难掩期待的眼神。 \"小哥哥记性怎么变差了。\"她将梅子递到他唇边,玉指擦过他微颤的唇角,\"前日才往你行囊夹层塞了两包蜜渍金桔,偏又来向我要?\" 话音未落,腕骨忽然被温热的掌心扣住,元禄垂眸叼住梅子的瞬间,指腹在她脉搏处轻轻摩挲。 糖霜融化的甜香里,他忽然低头含住她指尖沾染的花蜜。 篝火噼啪爆响的刹那,瑾瑜感到细密的触感从指腹蔓延至腕间,少年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喉间溢出极轻的喟叹,像幼兽舔舐掌心的蜜糖。 她腕间的银镯滑落在毡毯上,叮咚一声惊散了帐内浮动的药香,而元禄咬着梅子的后槽牙轻轻磨了磨,含糊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甜:\"你的...比行囊里的甜。\" 一念关山13 蒸汽裹着药香在帐内凝成雾纱时,瑾瑜腕间肌肤被他掌心灼出绯红的痕。 元禄指腹摩挲着她腕骨凹陷处,薄唇碾过她肘弯时,湿热的气息让她惊得一颤,那力道似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连袖口滑落的银镯都在毡毯上撞出细碎的颤音。 “你...小哥哥先放开我好不好,轻...轻功秘籍我已经拿来啦。” \"前日你说...轻功要配合呼吸吐纳...\"她声线颤得像风中烛火,指尖攥着的秘籍竹简险些散架,\"药浴时气血通畅,正适合...\"话音未落,腰间忽的一紧。 元禄低头咬住她耳垂时,喉间溢出的笑震得她发梢发麻,下一刻整个人已被拽进蒸腾的药汤。 柏木浴桶本就只容一人舒展,少年187的身形占去大半空间,瑾瑜蜷缩的膝盖刚抵上他小腹,湿透的襦裙便被滚烫的汤水浸透。 她背脊贴着他覆着薄茧的掌心,发顶蹭过他喉结滚动的弧度,鼻尖全是他身上混着药草与皂角的气息。 元禄屈肘圈住她腰肢的瞬间,水面漫过她锁骨,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帐顶垂下的流苏,而他抵在她后颈的下颌轻轻碾过,嗓音浸在水汽里愈发喑哑:\"怎么办乖乖,哥哥现在眼中看不进别的,这身法...你念给我听好不好?。\" 元禄提着半桶药汤走出营帐时,木勺磕碰桶沿的声响惊飞了栖在帐角的萤火虫。 他回望帘隙间漏出的烛火,见瑾瑜正坐在妆奁前系着藕荷色襦裙的系带,新换的锦缎衣料在烛光下泛着珍珠光泽,发间未干的水珠顺着颈侧滑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帐外溪水潺潺,他倾倒药汤时,温热的水流在沙地上蜿蜒成线,恍若方才帐内漫过柏木浴桶的涟漪。 瑾瑜教他心法时碎玉般的声线还萦绕在耳边,那些本该是调息吐纳的字句,混着水汽与药香散在他发间,如今想来,倒像是用指尖蘸着温水在他心口写的密咒。 待他洗净浴桶,掀开帐帘时正见瑾瑜将轻功秘籍卷成纸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上的墨痕。 少女耳垂的绯红尚未褪尽,发间斜插的玉簪却歪了角度,他伸手替她扶正时,触到她后颈仍残留的温热,忽的想起方才她蜷在怀中喘息的模样。 那些断断续续的颤音原是轻功口诀,可经了她唇齿间的水汽浸润,倒让他记住的不是招式。 而是她发间清幽花香混着药草味的气息,如何在他呼吸间缠绕成结。 瑾瑜见他进来还是难掩羞涩,刚刚实在是...... 火在帐顶织出碎金般的光网时,瑾瑜垂眸绞着裙带的指尖忽然顿住。 方才那人掌心的温度似乎还烙在腰侧,连递出的书册都带着她指尖的微颤。 \"这《踏雪》最合你筋骨。\"她将两册书籍放到他掌心。 “另一卷《流风诀》虽稍逊,却适所有体质根骨修习......原是早年间来药王谷求医者抵作诊金所留。\"话音未落,便见元禄指尖轻轻勾住她腕间银镯,镯身刻着的缠枝莲纹样硌得她发痒。 少年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影。 白日里因车帘相隔而生的郁闷,此刻也因刚刚自己把娇娇折腾的不轻,全然消散。 他看着她耳垂泛起的绯红,忽的想起午后骑马时,风如何卷着车帘缝隙漏出的笑语,让他鞍上的空落几乎漫过缰绳。 如今瞧她攥着袖口欲言又止的模样,哪里还舍得再逗? 指腹蹭过她唇瓣的瞬间,瑾瑜惊得一颤。 元禄已低头在她唇角印下轻吻,像春雪落在梅枝上的刹那,转瞬便退开半寸。 他指尖捏着两册秘籍,却在她发间玉簪上捻了捻,将歪斜的簪头扶正时,声线浸着帐外溪水的凉意:\"乖乖早些休息。\" 待他掀帘离去,瑾瑜才发现掌心还攥着半枚没送出的梅子。 帐外传来元禄与守兵交代的语声渐去渐远,而她忽的想起他方才吻她时,那蛮横的力道,原是把白日里那点委屈,都汇进了这一吻的甜里。 晨光将流沙泽边缘的露水压成金屑时,瑾瑜已在篝火上架起药煲。 青瓦色陶罐里,党参当归的药香混着排骨的醇厚漫出,她正用竹筷拨弄着笼屉里的小笼包。 营地空地上,元禄旋身收势时衣袂带起晨雾,《踏雪》的步法在沙地上拓出连贯的弧线。 六道堂众人习练《流风诀》练得有模有样,宁远舟掌风扫过丈外枯草,钱昭旋身时足尖点地如蜻蜓点水,于十三边跳边笑:\"这步法倒像踩梅花桩,小美人儿可真会挑!\" 元禄耳尖微红,转身走向篝火时,恰巧见瑾瑜用帕子垫着端起药煲,晨曦在她发间玉簪上碎成星子。 \"慢些烫。\"他接过陶罐时指腹擦过她腕侧,触到一点微凉的露水。 身后宁远舟已带着众人走来,杨盈牵着任如意的袖角蹦跳着,鼻尖翕动:\"好香!小瑜妹妹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话音未落,于十三已掀开笼屉盖,热气腾起时露出层层叠叠的小笼包,褶子齐齐整整如花瓣绽开。 \"这《流风诀》确是上品。\"宁远舟接过瑾瑜递来的陶碗,目光扫过元禄,\"你昨夜送来的功法,让我等获益匪浅。\" 钱昭肃容拱手:\"姑娘若有差遣,钱某万死不辞。\" 于十三却挤眉弄眼:\"还没拜堂呢就给夫家谋福利,小元禄这福气......\" 话未说完便被孙郎拍了下后脑勺:\"你这张嘴,该拿瑾瑜的药膳灌灌。\" 杨盈扒着碗沿凑过来:\"什么功法呀?我能学吗?\" 瑾瑜轻笑,从袖中取出一卷蓝绢封皮的秘籍,转手递给身旁的任如意。 她垂眸看着《飞燕逐月》四字,眸光渐暖,指尖摩挲过绢面暗纹时,忽听瑾瑜软声道:\"姐姐身法利落,这路轻功名唤'飞燕逐月'是女子的功法,最适合教阿盈,我笨手笨脚的,怕是误了公主。\" 任如意抬眸望进她含笑的眼,那里盛着晨光与狡黠,她岂会不知这是变着法儿送她机缘? 昨夜便见宁远舟等人练的步法精妙,本想避嫌,此刻接过秘籍时,指腹却触到绢面下温热的余温,原是被这小姑娘揣在怀里暖了许久。 一念关山14 元禄骑着他的白马,瑾瑜缩在他怀里咬着蜜饯,指尖沾着的糖霜蹭在他玄色箭袖上,像落了片碎雪。 宁远舟勒马回望时,恰好看见元禄垂眸替她拢紧斗篷,指腹擦过她耳垂时,少女耳尖泛起浅浅的红意。 \"今日这路好走。\"元禄轻声和瑾瑜交谈,他感觉到怀中的人动了动,瑾瑜仰头看他时,睫毛上还沾着方才路边采的蒲公英绒毛。 \"你瞧那边!\"她忽然指着驿道旁的杏林,暮色里落英缤纷。 夜晚到达驿站后任如意和杨盈在房中用餐,小公主在马车上背了一天的安国势力分布,再加上马车颠簸没有胃口吃东西,就让她去院中扎半个时辰的马步。 瑾瑜和元禄正在房中分享刚出锅的排骨面时,杨盈的哭声从院中炸开。 瑾瑜攥着元禄的袖角探出头,刚好看见小公主扑进宁远舟怀里,不远处廊下是任如意清冷的身影。 \"皇后嫂嫂...还有丹阳王兄...\"杨盈的抽噎声断断续续,瑾瑜隔着好远都能看见她攥紧宁远舟衣襟的指节发白。 所以,接下来是不是就到了小公主下迷药的情节了?终于可以围观‘任小船’名场面了,瑾瑜顿时有些眼中放光。 元禄下意识将她往身后拉了拉,却感觉袖角被轻轻拽了拽。 \"乖乖在看什么?\"元禄顺着她目光望去,只看见任如意转身时的背影。 瑾瑜轻咳了一声:“没...没什么事,突然有些睡不着,正好轮到小哥哥巡逻了,我陪你一起啊。” 瑾瑜缩在元禄身后偷笑,忽觉袖中被塞了个硬物。 展开看时,竟是半块桂花糕,粉白的糖霜沾着细小的沙砾。 元禄凑在她耳边轻笑,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垂发痒:\"奖励你的,巡逻的时候吃。\"远处杨盈还在哭嚎,元禄已经揽着瑾瑜向巡逻的路线走去,他相信宁头儿可以处理的好。 第二天使团途经白沙镇,天空中雷声滚滚,队伍在驿站休整。 杨盈被内侍搀扶走来,凑近任如意,声线压轻:\"姐姐,我想劳烦你去镇上...寻些月事用的素绢。\" 恰在此时,瑾瑜拎着药箱从转角走来,看见于十三正解下腰间皮鞭递给任如意。 \"如意姐要去镇上?\"瑾瑜快步上前,药箱里的瓷瓶叮咚轻响。 她仰头望着马上的人,发间玉簪坠着的珍珠晃出莹润的光,\"我需寻几味岭南药材,正想去一趟镇上药铺,姐姐可否带我一起?\" 任如意俯身拽住她手腕,瑾瑜只觉一股巧劲托着自己腾空,眨眼间已稳稳坐在她身前。 雪青马长嘶一声踏碎晨雾,任如意揽着她腰的手臂收得极紧,缰绳在掌心勒出的红痕。 \"抱紧了。\"任如意的声音混着马蹄声碎在风里,瑾瑜嗅到她发间冷冽的皂角香。 远处廊下,杨盈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攥着锦帕的手指终于松开,‘不用找借口支开瑾瑜妹妹了...’ 暮色将驿馆飞檐染成墨色时,瑾瑜攥着任如意的袖角轻笑。 方才在镇口药铺,她故意磨蹭着挑拣当归,拖延时间。 “不对劲。”任如意勒马的瞬间,瑾瑜已闻到空气中浮着的甜腥气。 驿馆大门洞开如巨兽之口,廊下灯笼在夜风中晃出昏黄碎影,照见大堂八仙桌上尚未凉透的饭菜。 酱肘子的油花还凝在白瓷盘里,钱昭咬了一半的馒头滚落在地,于十三握着的酒壶倾出琥珀色酒液,在青砖上蜿蜒成蛇。 任如意冲进去,她指尖按上宁远舟颈侧脉搏,忽然低咒一声:“迷药加软筋散!” “我去追礼王,你看着他们。”任如意转身欲上马,却听身后传来窸窣声响,瑾瑜举着个青花小瓶追上来,瓶身上刻着的缠枝莲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姐姐且慢,这是迷香解药,只是解不了他身上的软筋散...” 任如意看上宁远舟,并想要和他生孩子的念头并未隐瞒杨盈和瑾瑜,这会儿看着这个瓷瓶明白了瑾瑜再为她制造机会。 “我会看着他们,让他们睡个好觉。” 任如意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低笑:“小机灵鬼。” 一刻钟后馆外响起了马蹄声,夜风掀起任如意的披风,她身后正是捆绑严实的杨盈。 瑾瑜上前接过小公主,看她紧闭双眼,满脸泪痕,把她放在榻上,点了一支安神香,直到她身体放松,才解开绳索。 瑾瑜来到堂前给元禄吃下解药,听见远处传来布料撕裂声,紧接着是任如意极轻的嗤笑:“宁远舟,你这状态...倒像少年人偷喝了春酒。” 她偷笑着躲在窗棂后,这药效多亏瑾瑜偷加了一点点的合欢花种子磨成的粉末,作用是能勾起一丝丝情欲,只限两情相悦,如双方无意则影响近无。 只见任如意已跪坐在太师椅扶手上,指尖挑起宁远舟下颌。 六道堂堂主耳尖红得滴血,肩带被扯落半边,露出锁骨处未消的红痕。 瑾瑜摸出袖中蜜饯咬了一口,忽觉腰间一紧,元禄的声音在暗处响起:“乖乖在看什么?” 方才元禄撑着廊柱坐起时,眼睛扫过满地横七竖八的兄弟,指腹刚按上钱昭颈侧,忽听屋外传来一阵声音,出门探查就发现了狗狗碎碎的乖乖一只。 \"宁头儿要被收编了?\"她话音未落,已被人双手举过头顶按在廊柱后。 元禄的鼻尖蹭过她耳垂,雪松气息混着药草味将人裹紧,指腹擦过她嘴角糖霜:“那我这软筋散...是不是也该解了?” 元禄从袖中摸出条锦帕,将她嘴角的糖霜轻轻拭去:“乖乖想看戏...也得先把自己喂饱。” 宁远舟压抑的闷哼混着任如意的轻笑飘来,她才惊觉元禄的手掌已扣在她因双手被束在头顶,而露出的腰间银链上,链上的装饰并蒂莲正硌着她发烫的雪肤。 瑾瑜望着元禄眼底翻涌的暗潮,屏风外的烛火忽然爆响一声,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你......我明明只解了你的迷药,为什么你还有力气?” 元禄低笑出声,喉结蹭过她发顶时,声线震得人耳尖发麻:\"乖乖忘了洗髓后...寻常药粉已对我影响不大。\" 瑾瑜正懊悔自己大意,错失反扑良机时,大堂内忽然传来瓷器碎裂声,钱昭扶着桌沿站起,额间碎发沾着酒渍,活像只落汤鸡。 一念关山15 瑾瑜慌忙推开元禄整理衣襟,却听于十三打着哈欠晃出来,腰间佩刀还挂反了方向。 身后房中传来炸雷般的喊声:\"于十三!钱昭!孙郞!快来人啊——\"宁远舟的破锣嗓子惊飞了檐下宿鸟,元禄顺势将她护在身后。 听见呼救,于十三率先冲了过来,紧跟其后的就是钱昭和孙朗。 因求人心切,都没分心注意到屋外这对小孩的神色颇为不自然。 于十三率先闯进,待看清屋内情形后,焦急的神色换成了难掩的调侃之色。 任如意墨色劲装翻飞,膝头死死抵住宁远舟肩窝,指尖扣着他后颈大穴。 宁远舟苍白的面容涨得通红,衣襟半敞,发冠歪斜地挂在凌乱发丝间。 \"还愣着作甚!\"宁远舟气若游丝却字字如刃,脖颈青筋暴起,\"还不过来帮忙!\" 于十三本打算回身出门,给他们二人留出充足空间,闻言斜倚门框轻摇折扇:“这种事还能帮忙?” 这会儿宁远舟的药效也清的差不多了,任如意正费力的按住身下挣扎的宁远舟,一边分心对于十三吓了一声“滚!” 等宁远舟终于在于十三的帮忙牵制下脱身,连忙逼出了体内被任如意喂食的同心蝶。 瑾瑜踮着脚扒着门框,发间银饰随着晃动轻颤,元禄倚在钱昭肩头探头张望,孙朗伸长脖子从旁窥探,四人活像屋檐下排排站的麻雀。 当任如意知晓不仅宁远舟会解同心蝶,而于十三还会彻底杀死蛊虫之法时,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瑾瑜实在是憋不住轻笑出了声。 任如意没好气的回头瞪了一眼,转身出门。 其他人见没了好戏,宁远舟又明显正憋着气,赶忙回到内堂,钱昭作势翻找医书给大家解毒,孙朗捡起扫帚乱挥,瑾瑜拽着元禄溜得飞快。 一夜慌乱,杨盈醒来后崩溃大哭,情绪激动下误扇了宁远舟一巴掌。 他终于下定决心,任如意的教法才是对的,不下猛药,这个小公主永远不会认清现实,勇敢面对。 一番唱念做打,即骂醒了不愿清醒的杨盈,也安抚了使团动摇的军心,最后更是被任如意不费吹灰之力套出了小公主的‘情郎’郑青云。 任如意在室内给小公主施刑之时,六道堂几个大男人在院内听着杨盈的惨叫,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元禄拉着瑾瑜坐在车架上:“还是如意姐下得了手啊。” 孙朗应和一声:“这响声我听着,都觉得疼。” 于十三单手倚在灯柱上玩味一笑:“美人狠起心来,不知多么销魂。” 元禄心有余悸的揽过瑾瑜的纤腰抱在怀中:“还是我家乖乖温柔似水。” 瑾瑜被这突然的怀抱吓了一跳,听见他的话后顿时红了耳尖,不好意思的轻掐了下他的腰侧。 元禄感受到这轻微的力道,也知自己感慨之余有些孟浪了,毕竟几位哥哥还在,眼睛一转痛呼出声,然后附身凑近耳边轻声说:“乖乖,是哥哥唐突了,下次哥哥私下里说。” 瑾瑜耳垂烧得像浸了胭脂,回身瞪了一眼,眼畔流转的羞意被元禄瞧个真切。 少年瞳孔骤缩,喉结滚动着攥紧她腰间软缎,指腹隔着衣料碾过她腰侧软肉。 只见他眼瞳发红,分明是故意将她往怀里带了半寸:\"再瞪...就真的把哥哥看痴了。\" 那边钱昭一步滑铲就到了宁远舟身侧:“你居然敢拒绝她,以后,我会去你坟上烧香的。” 瑾瑜慌忙推开他,掩饰般的理了一下腰间的衣襟,元禄放松了力道没在逗弄这要炸毛的猫儿。 宁远舟被兄弟们调侃的心慌意乱又有些恼羞成怒:“懒得搭理你们。”迈步走向屋子后院。 再次出发上路,使团收到了总部传来密信,蜡封密信里\"丹阳王遣亲信周健带三千兵马于涂山关截杀使团\"的字迹尚未焐热,他已扬声传令:\"孙朗带三骑先行,去十三站南坡寻隐蔽客栈,今夜我们不住驿站。\" 元禄拉着瑾瑜和钱昭、于十三站在一起等待出发,元禄被于十三用桃花酿套出了任如意把宁远舟当‘药渣’一事。 听见于十三‘药渣’这个说法瑾瑜耳尖微红,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这一低头却发现了路边藏着一个偷听谈话的侍卫。 果然当天到达客栈后,瑾瑜替元禄整理歪斜的束发带,忽觉袖角被人轻拽。 侧头一看小公主用宽大的衣袖捂着通红的侧脸,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支支吾吾羞得说不出话来。 跟着她的力道来到客栈门口,看见了叫人咋舌的景象:十数名精壮侍卫只着一条裤子立在院内,古铜色脊背淌着水珠,举着洗衣木杵的手臂刻意绷紧,喉结滚动着喊出不成调的号子,分明是将演武场当成了求偶的孔雀屏。 元禄紧随其后跟来,看见小公主居然带着自家乖乖看赤裸的男人,立即长臂一伸捂住少女眼睫:\"公主怎的带我家乖乖瞧这....\"话音未落,竟将瑾瑜横扛上肩。 \"小哥哥我错啦,又不是我主动要看的,快放我下来吧。\"细腕乱挥间,瑾瑜发簪掉在砖缝里。少年郎却将人扛得更稳,靴底碾过落叶时故意加重力道:\"乖乖喜欢的话,哥哥给你看个够!\" 跨进东厢房的刹那,窗棂映出瑾瑜晃动的影子,倒像只被揪着后颈的狸奴,在锦被上踢腾着不肯服软。 夜晚,‘被迫’沉浸式体验了一把点男模的快乐的瑾瑜,跟着元禄来到正堂听小分队和任如意一起商议过关之法。 涂山关兵力是使团数倍,硬闯肯定是不行。 商议过后宁远舟决定真使团变‘假使团’,‘混’过涂山关。 瑾瑜期间并未发言,毕竟原着中过关办法还是很安全的,商议过后抛下了元禄跟在任如意身后进了杨盈的屋子。 兴奋的观看御姐调戏‘傻白甜’,在旁边吃瓜吃的两眼放光。 当看见任如意吐出那两个字‘脏’、‘滚’的时候,更是馋的‘嘶哈嘶哈’的。 一念关山16 眼看着杨盈抵御住了诱惑,嚷嚷着让侍卫进来拿人。 瑾瑜眼珠一转,站起身来,整理下衣襟把,伸手在肩侧一拽,衣衫拉下露出了如玉雪肤,走近榻前盈盈下拜。 “求殿下赎罪,奴与姐姐都是迫不得已,只要殿下绕过姐姐,奴任您处置。” 借这下跪的姿势,抬起小脸仰视着杨盈,她仰起头时,泪珠已坠落在蝶翼般的睫羽上,柳腰微折的弧度恰如新月浸水,藕荷色襦裙勾勒出的酥胸曲线随呼吸轻颤。 那滴晶泪滚过莹白颊畔时,杨盈只觉喉间一紧。 \"快些起来!\"指尖刚触到她微凉的肘弯,杨盈已惊觉自己声音发颤,索性俯身攥住那双皓腕,\"我的小美人,莫要作践这副神仙也羡的身段儿。\" 任如意将瑾瑜的身姿看在眼里,也被她这惑人的魅意晃的恍惚片刻,此刻看小徒弟秒变‘昏君’也是摇头失笑。 隔日使团收到消息,丹阳王派心腹游骑将军周健于涂山关拦截使团,经过于十三去敌军营中打探的消息做参考,最总宁远舟决定由真使团变为‘假使团’,‘混’过涂山关。 果然周健那武将不聪明的脑子差点被宁远舟忽悠瘸了,决定亲自护送使团出关。 暮色沉山时,使团队伍于山脊高处扎下营帐。 瑾瑜刚支起自己的单人帐篷,便提着药包走向元禄的营帐,今夜要为他备下的药浴。 自加入使团以来,经瑾瑜亲手调配的药膳日日不断。 不过月余,连同任如意在内,小分队众人皆觉体内真气翻涌,算来竟各自精进了至少五年内力。 还有她拿出来的顶级轻身步法精妙绝伦,想来明日天星峡一役,定能比原书中写的胜算更多几分。 洗髓丹的粉末已帮宁远舟排出不少\"一旬千机\"之毒,只需再服满半月,这纠缠他许久的奇毒便能彻底拔除。 最令人安心的还是元禄,经瑾瑜特别调理,内力足足精进十年,又得顶级心法\"扬州慢\"加持,此刻已无需担忧明日战局。 帐内药香混着蒸腾的水汽,本是舒筋活络的药浴,却总让她面染绯色气血翻涌。 许是明日峡谷恶战的隐忧撩拨了心弦,虽未做到最后一步,但...(已删) 待瑾瑜扶着帐杆踉跄走出时,足尖尚在微颤,身后传来他低哑的致歉声,她却只觉耳尖发烫,攥紧袖口强迫自己踏碎一地月光疾走,并暗自决定,今晚绝对不要在理这坏人。 第二日一早,或许是昨晚太过疲惫,瑾瑜起的稍微有些晚,等到药膳起锅时,宁远舟收到了迷信,周健已经察觉被骗,正清点人马向使团方向追击。 \"全军拔营!目标天星峡!\"将令如惊雷炸响,霎时旌旗急卷,马蹄踏碎晨霜。 瑾瑜只能把药膳妥善装好拿到马车上,这样紧急的时刻也顾不得它了。 行进路上任如意向元禄要了几颗雷火弹,把峡谷狭窄道路炸毁,能拖延周健的长蛇队伍半个时辰。 宁远舟立于崖顶展开羊皮地图,剑指峡口:“天星峡长三百丈,最窄处仅容四马并行,我们在此设伏。” 元禄抱着赤铜机关匣挤上前来,发间沾着几片枯叶:“我在峡谷两侧布了连环翻板,等他们踩中机关,连人带马都会栽进陷坑。” “昨夜是我不好,等打完这仗,任你罚我好不好?\" 经过一夜,瑾瑜本就气消了不少,再经他轻哄也就算了:“那等结束后再说。” 钱昭攥着青瓷药瓶颔首:“上游溪水已撒下迷药,三时辰后自醒。”那是瑾瑜昨夜备好的迷药,\"遇水即溶,三时辰后自醒,不伤身体。\"她叮嘱过。 周健率千骑追击时,瑾瑜的药生效了,敌方兵力大减,未喝过溪水的士兵仅余两成,我方六十对地方二百,虽数量上不占优势,但我放有以一敌十的小分队成员,还有宁远舟和任如意两位顶级杀手,胜算颇多。 待周健大军即将抵达之时,于十三率二十骑故意暴露行踪,马蹄踏起的烟尘在山道上蜿蜒如蛇。 周健望着远处晃动的杏黄旗,冷笑一声:“追!” 待敌军踏入天星峡中段,元禄猛地扳动机关扳手。 刹那间,两侧山崖滚落巨石,山道被截断成数段。与此同时,钱昭埋伏在高处的弓箭手齐发火箭,引燃事先泼在栈道上的桐油,火势顺着岩壁腾起三丈高的火墙。 周健勒住惊马,正欲指挥突围,脚下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 数十块翻板同时塌陷,当先的三十骑连人带马坠入地阱。 元禄从巨石后探出头,朝瑾瑜比了个胜利手势:“乖乖你看,第三层连环阵奏效了!” 话音未落,峡谷两侧的弩箭孔中突然射出淬迷药弩箭,敌军阵型瞬间大乱。 眼看交战不过一瞬己方兵力受损半数,周健下令就地组织盾墙防御,并派出十人小队从后方袭击礼王。 无法突破盾阵,任如意提议从上方破局,瑾瑜也有幸看见了原剧中的超然场面,宁哥牌‘大飞踹’,俊男美女配合的天衣无缝,实在是养眼。 任如意借着浓烟掩护掠至崖顶,手中雷火弹如流星般砸向敌军辎重队。 爆炸声中,她踩着碎石俯冲而下,剑锋直指周健咽喉:“还不束手就擒!” 宁远舟同时率精锐从侧翼杀出,刀光所及之处,敌军阵型土崩瓦解。 这边瑾瑜也配合精通君子六艺的‘慈悲’长史拿下了偷袭的敌军。 当硝烟散尽,周健被宁远舟和任如意的长剑架在脖子上。 他看着满地狼藉,颤抖着问:“你们究竟准备了多少后手?” 瑾瑜从马车中走出,腰间锦囊随着步伐轻晃:“不过是些药膳里的边角料,加上机关师的巧思罢了。” 元禄蹭到她身边,讨好地递上一包点心:“乖乖,这回我表现的不错吧?” 瑾瑜白了他一眼,指尖却悄悄收下了温热的糕点,昨夜帐中未尽的旖旎,此刻化作战场上不动声色的默契。 一念关山17(重发) 暮色漫过驿站飞檐时,檐下灯笼已连成一片暖红。 方才还在峡谷浴血的兵将们,此刻卸去甲胄围坐廊下,粗瓷碗里的烧刀子映着跳跃的烛火。 瑾瑜刚将最后一碟药膳鸡端上主桌,元禄便蹭到她身后,指尖飞快往她掌心塞了块糖渍梅子:\"乖乖尝尝,我从周健粮草里顺的。\" 宁远舟举杯站到阶前,酒液在夜光中泛起琥珀色:\"今日天星峡一役,诸位以数十人破百骑,未有一人伤亡,靠的不是蛮力。\" 他目光扫过桌边的任如意,又落在擦拭机关扳手的元禄身上,\"是元禄的精密机关,如意姑娘的胆大心细,于十三的诱敌胆识,还有...\"他顿了顿,朝瑾瑜颔首,\"瑾瑜姑娘的药石智谋。\" 满堂欢呼中,任如意忽然将酒碗砸在桌上:\"说这些虚的作甚!今夜不醉不归!\" 钱昭正蹲在烤架前翻动铁签,羊腿油花溅上炭火的噼啪声里。 庭院中央,于十三正甩着水袖旋出个利落的鹞子翻身,月白襦裙在他身上竟无半分女气,反倒是腰间铜铃随着腾跃撞出一串脆响。 杨盈兴奋的起身:“拿我的体己来,买二十坛好酒犒劳大家。”引得众人一片欢呼。 任如意抱臂倚着廊柱,忽然被于十三旋到面前的手势勾了挑眉。 当他指尖划出邀请的弧线,她竟反手扯过他的水袖,靴尖重重顿地踏出男步的铿锵。 于十三眼波流转间立即软下腰肢,水袖翻折的弧度比真正的舞姬还要柔媚三分。 两人一刚一柔交错旋转时,宁远舟咬着麦饼的动作突然僵住。 他望着场中配合默契的身影,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核桃,指节把饼边捏得簌簌掉渣。 瑾瑜正捧着蜜渍梅子看得入神,冷不防被于十三突然扭腰的媚眼逗得噗嗤笑喷,果肉险些呛进喉咙。 元禄慌忙伸手揽住她后腰,掌心隔着襦裙触到她笑颤的腰线,耳尖便跟着红透了:\"慢些吃,仔细着呛到。\" 这时任如意恰好一个旋身撞进于十三怀里,两人笑作一团时,宁远舟几乎是同时起身。 瑾瑜悄悄凑近元禄耳边:“这回呛到的就不是我了”说话间还用眼神往宁远舟那边瞟。 众人兴奋之时一起在篝火旁跳起了舞,瑾瑜看见任如意的胡旋舞和钱昭阴沉的脸色时就知道自己该行动了。 第二日启程,路上杨盈突发奇想要学骑马,杨盈攥着缰绳晃到队伍前列,锦绸披风在马背上扬起蝶翅般的弧度:\"于大哥,快教我踩镫!\" 侍卫们笑着围过去搭手,瑾瑜却悄悄拽住元禄的袖摆,将他拉到官道旁的老槐树下。 “小哥哥,我发现了个事情,我觉得你们要重视一下。” 元禄看瑾瑜面色严肃,立即关心的问:“怎么了乖乖,是哪里不舒服吗?” 瑾瑜看元禄神色紧张,伸手就要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不舒服,连忙握住了他的手:“是如意姐的事,你悄悄把宁头儿和如意姐叫来吧,我们一起说。” 他望着主驾旁宁远舟的背影,又瞥见任如意正帮杨盈校正握缰手势的利落侧影:\"乖乖你等我,我这就去叫他们。\"转身时腰间玉佩撞在树干上。 元禄转身去叫人,瑾瑜看见三人并排过来也就没卖关子。 “头儿,我觉得你应该和使团坦白姐姐的身份,昨夜里钱大哥盯着如意姐的眼神不对,如意姐昨晚开心之下跳出了安国特有的胡旋舞。” “没过一会儿,他又拿安国人不吃的茱萸试探如意姐,安国人最忌这味,头儿,这事必须重视,大家还是好好谈谈吧。” 任如意听后面色稍有浓重,宁远舟的指节霎时攥白了佩剑的边缘:“你们放心,今晚安营后,我会处理。” 晚间小分队和任如意再加上礼王的密谈瑾瑜没参与,看见这些共同进退的伙伴吵架甚至要出手伤人瑾瑜是不愿看的,而且她相信宁远舟能处理好这件事。 瑾瑜正守着陶釜搅动菌菇汤,竹勺撞在釜壁的轻响里,正堂突然炸开杯盏碎裂的脆响,她指尖顿了顿,却只将火折子往灶膛里送了送。 当第二声桌案塌裂的巨响传来时,她正往药浴桶里撒入最后一把合欢皮,但随着宁远舟的一声大吓声音逐渐平息,瑾瑜知道,这件事应是平安度过了。 瑾瑜在屋中准备把元禄的药浴和夜宵都准备好后正堂已经结束了,元禄迈进屋后看见忙碌的瑾瑜一把抱入怀中:“乖乖,还好你发现得早,不然......” 他攥住瑾瑜手腕的指尖尚在发颤,却在触到她掌心的温热时骤然收紧:\"钱大哥差点拔剑...幸好头儿把他按在梁柱上了。\" 话音未落,便将脸埋进她颈窝,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花香。 瑾瑜任他抱着,直到汤煲的咕嘟声渐密,才反手勾住他后颈蹭了蹭:\"药浴好了,去把衣服脱了。\" 元禄抬头时,正见她眼尾含笑,指腹慢悠悠摩挲着他喉结下的薄茧:\"帮了你们这么大的忙,是不是要谢谢我啊?\" 木桶里的药汤在烛火下泛着琉璃光,合欢皮的粉瓣浮在水面,随他踏入的动作荡开涟漪。 瑾瑜跪坐在桶边绞干毛巾,指尖故意擦过他浸水后更显分明的腹肌线条。 元禄喉结滚动着握住她手腕,却被她用毛巾拍开手背:\"不许动,现在是你报答我的时候,只能...我动。\" 水汽漫上她睫毛凝成细珠,落进他锁骨凹陷处时,他突然扣住她腰将人拽到桶沿。 温热的药汤溅上她襦裙,湿透的衣料贴在小腹,勾勒出他昨夜摩挲过的弧度。\"乖乖想看多久?\" 他咬着她耳垂轻笑,指尖顺着她腰线滑进裙底,却在触到濡湿的里衣时被她攥住手腕。 “不是说好了要报答我嘛。” 瑾瑜将毛巾按在他心口,指腹隔着湿发描摹他胸肌的轮廓:\"还没摸够呢。\"话音未落,便俯身含住他喉结上的水珠。 元禄猛地收紧手臂,木桶剧烈摇晃间,合欢花瓣沾了她满肩。 \"汤要凉了。\"她喘着气推开他,却被他拉进怀里吻住唇角。 药汤顺着她下颌滑落,在锁骨窝聚成小洼,被他用舌尖一卷而空。 当瑾瑜的指尖终于探入他腰间软肉时,窗外恰好掠过巡夜亲兵的灯笼,橘红光影透过窗棂,是纠缠在水汽里的两道身影。 一念关山18 次日启程,队伍中气氛有些许冷凝,平日里叽叽喳喳围在任如意身边的于十三,竟也难得的安静。 行至安国许城地界,瓮城吊桥落下时,守城将领申屠赤已按剑立于城门下。 那将领面膛黢黑,眼神里带着几分桀骜,正是剧中曾被杨盈痛骂,连累昭节皇后名节受损,逼得任如意失态掌掴小公主的角色。 好不容易应付完申屠赤的盘查,队伍落脚许城驿站时,瑾瑜总算见到了那处让杨盈破防的居所。 断壁残垣间蛛网尘封,破败的窗棂糊着半片碎纸,暮色里瞧着果然像座荒弃多年的义庄。 为了防止小公主被老鼠吓得口不择言,瑾瑜让侍卫先入内撒了驱虫粉,待呛人的药粉味散了些,才示意众人入内。 可饶是没撞见老鼠窜逃,杨盈仍蹙着眉在院子里打转,嘴里念念有词地数落着什么,鼻尖泛红的模样眼看就要发作。 瑾瑜见状连忙上前,状似无意地叹道:\"说来也怪,这申屠赤既出自昭节皇后母族,该是受皇后教养之恩的,怎生得这般粗鄙?倒像是污了皇后娘娘的清誉呢。\"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沸汤,杨盈正要脱口而出的抱怨猛地噎在喉咙,任如意的面色也好了不少。 屋子残破,都有人都在动手整理房屋,起码今夜让大家有个落脚之地。 隔日申屠赤突然亲自前往驿馆,邀请礼王参观军营。 瑾瑜知道申屠赤名为参观,实际上就是带杨盈一人一骑纵马许城大街,还大肆宣扬她就是梧国礼王,引得原本就对国主兵败不满的许城百姓更加愤恨杨盈围攻大梧礼王。 但最近队伍实在是气氛凝重,虽然没人说出,但小分队和任如意之间隔阂已在。 虽有宁远舟和元禄一直在调和,但效果不大,这次申屠赤发难,就是让如意姐彻底加入小分队的最好时机。 果然,待参观队伍回归驿馆,瑾瑜瞧着任如意进门时眉峰舒展了些,不像前几日总凝着层霜。 钱昭与孙朗等人垂眸跟在其后,袍角蹭着门槛时带起细灰,神色间倒有几分如释重负的尴尬。 还不待瑾瑜询问,元禄已经迫不及待的凑到她身边开始八卦。 “今日申屠赤邀请殿下跑马,因发难的猝不及防,大家都没追上,最后是如意姐救了殿下,还吓退了申屠赤抱拳了礼王的威严。” 他掰着手指头数:\"钱大哥他们都给如意姐赔罪了,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如今算是彻底和解啦。\" 瑾瑜听得满意,伸手揉了揉少年发顶,元禄冷不丁被摸得晃了晃脑袋,耳尖泛红却笑得更欢,活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犬。 虽然有些懵,但心悦之人的碰触还是让他乐了出来。 院中之人看着一对小情侣当中撒狗粮,其中自己的兄弟还在那‘嘿嘿’傻乐,实在是没眼看,不一会大家就各自散开,院中只剩小分队和任如意。 “瑾瑜,距离一月药膳之期还有两天,这一路你对我们帮助颇多,虽然我们嘴里没说,但都记在心里。” 宁远舟回身从钱昭手上接过一口箱子,“这箱是我们兄弟托总部还有章相找来的一些珍稀药材。” 上前放在瑾瑜脚下,又回身从于十三手中接过一口大箱子,“这箱是大家的一些心意,箱底是一些金银之物,上层是珍玩翡翠,虽不及你给的秘籍和药膳珍贵,但这些是我们能拿出的所有了,希望你能收下。” 瑾瑜上前打开了两口箱子,药箱中装着二十多个锦盒,打开后是各种珍奇药材,个个都是百年以上的宝药。 另一箱子打开时,闪出一阵华光,珍宝中最耀眼夺目的是那一串珍珠项链,龙眼大小,在阳光下泛出七彩光晕,下面是赤金累丝嵌宝镯、羊脂玉雕花镇纸,件件皆是珍品。 瑾瑜指尖拂过珍珠璎珞的凉润光泽,忽而抬眸笑弯了眼:\"那我可就收下了,就当各位哥哥替元禄下的聘礼啦。等寻着安稳处,定请大家喝喜酒。\" \"聘......聘礼?\"元禄惊得舌头打了结,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瑾瑜叉着腰佯装凶他:\"怎么?你荷包都掏空了,难不成还想赖账?敢说个'不'字,晚上便让你去马厩睡草堆!\" 少年慌忙摆手,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惹得任如意嘴角也噙了丝淡笑。 因受之前安梧战事影响,六道堂安都分堂联络受阻,故而宁远舟准备前往金沙楼买通消息。 瑾瑜已经知道这金沙楼的东家琳琅是任如意之前的部下,还是于十三之前招惹的情债。 在宁远舟和钱昭前往金沙楼时,任如意也带着乔装后的杨盈、瑾瑜还有元禄去金沙楼涨涨见识。 奢侈娇弥的包房内,瑾瑜指尖拨弄着酒盏流苏,瞥见元禄缩在软垫上,耳根泛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身侧两位披帛半裸的舞姬正捻着葡萄凑上前,少年却跟被烫到似的往案几后缩。 反观上首的任如意,斜倚在锦榻上,左右各立着一位妖童,一个正用金叉喂她吃蜜渍梅子,另一个正替她揉着太阳穴。 瑾瑜看着畏畏缩缩的元禄忽然计上心头,瑾瑜用帕子掩唇轻咳两声,朝任如意递了个眼风,就借口去茅房推出了包厢。 她拽住路过的锦裙管事,将一叠沉甸甸的银票塞进对方袖中,附耳低语几句。 管事指尖捻了捻银票厚度,眼波流转间已笑得眉弯:\"客官放心,包在奴婢身上。 盏茶功夫后,厅中莲步轻移,一名垂鬟侍女款摆至元禄身边。 少年正将脸埋在臂弯里装醉,发髻都歪到了一边。 侍女福了福身,声音压得柔腻:\"方才离席的那位客官在偏厅候着,说有急事寻公子。\" 元禄听到瑾瑜找他,赶紧站起身对任如意和公主示意一下,之后对侍女说:“劳烦请带路。” 这边元禄由侍女引进另一间包房,侍女行礼后告知:“请公子稍等,您等的人马上就到。”说罢福身退下,门闩\"咔哒\"一声落了地。 少年僵在原地,锦靴碾着地上的波斯地毯,心跳如鼓。 这满室暧昧的鹅梨香让他手足无措,却因念着瑾瑜的名字强自按捺。 忽听得\"叮铃\"一声轻响,水红纱幔无风自动,一截皓腕自帐后探出,腕间银铃随着动作轻晃,雪白肌肤在烛火下泛着莹润光泽,指尖正捻着半片猩红蔻丹。 一念关山19 包房隔壁的任如意忽然低笑出声,杨盈的惊呼声混着杯盏碰撞声传来,却都被厅内骤然加快的心跳声盖过。 原来是宁远舟和钱昭过来抓人了。 虽然大家长来了,瑾瑜却并未停止这个专属惊喜。 纱幔如流水般向两侧滑开,瑾瑜竟换了身藕荷色蹙金双绣罗裙,外披水红蝉翼纱,水红色面纱,乌发松松挽了个垂挂髻,只簪一支银质流苏步摇。 乐声不知何时从檐角漏下,是幽咽的琵琶混着古筝的泛音。 “是谁从夜拽下一缕光 将那已沉寂的心扰乱 明月高悬微风与星穿 听哀叹 红颜...”(参考小鞠的《落》) 她赤足踏在铺着软垫的檀木台上,足踝系着同色银铃,每一步旋转都带起细碎清响,像春溪融冰时溅起的水珠。 瑾瑜垂眸抬袖,水袖如惊鸿般掠过鬓边,指尖夹着的花瓣簌簌落在空中。 隔壁不知何时已然安静,原来是杨盈听见了这从未听过的曲调好奇的扒着包间的隔窗偷看,任如意、宁远舟和钱昭也赶紧跟上,排排坐的麻雀场景重现。 “花开花落 日升日没 真情如烟波 人只知寂寞 谁在乎因果...” 舞衣缀着细碎琉璃,每一次腾转都在地面投下流动的星芒,腰间银链与腕间铃串撞出金石相击的脆响。 忽而折腰旋身,纱裙翻飞如绽放的睡莲,袖底暗藏的桃花瓣如骤雨般扬扬洒洒,有几片正巧落在元禄微张的唇畔。 少年惊得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锦榻上。 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舞姿时而如风中弱柳,时而似檐角落雪,尤其眼波流转时,水红纱下的眸光似含着三分狡黠七分柔媚,直看得他喉结滚动,心跳声盖过了殿外的丝竹。 更清晰的合欢花甜香混着药香漫来,少年猛地屏息,这是瑾瑜独有的体香,此刻竟从眼前美人的广袖间溢出。 他眼睁睁看着她足尖碾过波斯地毯,腰肢如柳般折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面纱下的下颌线在光影里时隐时现,那截皓腕翻转间,银铃串擦过他耳畔时带起的风,都裹着熟悉的香气。 最妙的是她踏到高潮处,忽然足尖一点跃至案几上,银铃在鬓边晃出残影,水袖猛然展开时,满袖花瓣如红云般扑向他面门。 元禄下意识闭眼,却闻得她轻笑一声,带着甜香的气息擦着他耳畔掠过,再睁眼时,只见她跪坐在榻边,指尖正将最后一片花瓣按在他发烫的耳垂上。 元禄看见她指尖捻着面纱系带,眼尾青黛勾出的弧线在烛火下泛着水光,竟比平日多了三分异域的妖冶,七分刻意的撩拨。 当最后一声铃响落下时,她忽然直起身,指尖轻轻一扯,水红面纱如蝶般飘落,露出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合欢香瞬间涌满元禄的呼吸,他望着她额间红宝石花钿映着汗湿的肌肤,望着她眼尾因舞蹈泛起的潮红,喉结狠狠滚动着说不出话。 瑾瑜却欺身而上,银铃串\"叮\"地缠上他脖颈。 她赤足踩在他靴面上,温热的掌心按上他剧烈起伏的胸口,鼻尖几乎擦过他颤抖的唇瓣:\"小郎君可瞧清了?\" 她故意拖长尾音,腕间银铃蹭过他下巴,\"方才隔着面纱,可觉得我这舞姬......比楼里的姑娘们更合心意?\" 元禄的视线焦着在她水润的唇瓣上,连她鬓边白羽蹭过自己耳垂都毫无知觉。 他想开口,却被她突然凑近的眼波攫住心神,那双平日里总是清亮的杏眼,此刻蒙着层水汽般的媚意,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 \"怎么不说话?\"瑾瑜的指尖滑到他喉结处轻揉,\"是嫌我舞跳得不好,还是......\" 她忽然用银铃串勾起他的发带,猛地将他拽低,两人鼻尖相触的瞬间,她舌尖轻舔唇角,笑眼弯弯,\"......嫌我这面纱摘得太早了?\" 少年的呼吸骤然凌乱,温热的吐息交缠在一起。 他能清晰看见她唇瓣上的光泽,甚至能数清她眼尾那颗细小的泪痣。 当她的指尖划过他腰侧时,元禄猛地一颤,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却触到一片细腻的肌肤与冰凉的银铃,这触感熟悉得让他心脏狂跳,竟鬼使神差地凑上前,在她唇角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瑾瑜眨了眨眼,忽然咬住他的耳垂轻啮,听着少年闷哼一声将自己搂紧,腕间的银铃在纠缠的身影里荡出不成调的碎响。 廊外忽然传来甲叶摩擦的轻响,瑾瑜咬着元禄耳垂的动作顿了顿。 只见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宁远舟负手立在门前,玄色披风上还沾着夜露,钱昭攥着腰间刀柄紧随其后,目光扫过厅内纠缠的身影时,耳根瞬间红透。 \"还不快走?\"宁远舟声线沉得像结了冰,却偏偏不去看那满地狼藉,只盯着廊柱上的缠枝纹。 瑾瑜松开咬着的耳垂,指尖在元禄发烫的唇瓣上划了个圈,笑眼弯弯:\"小哥哥你瞧,咱们的'家长'来查岗啦。\" 少年惊得猛地推开她,后腰撞在案几角上,疼得闷哼却顾不上揉,手忙脚乱地整理歪斜的衣领。 瑾瑜却慢条斯理地拾起地上的水红面纱,抖落时腕间银铃清脆作响,凑近他耳边轻声说:\"本想喂小哥哥喝杯交杯酒呢,\" “下次...”瑾瑜抬眸对上他的眼神:“换套更好看得怎么样?” 她故意拖长尾音,赤足踩过散落的葡萄,在宁远舟如刀的目光里晃到屏风后,\"这就去换身衣裳,小哥哥可在门外等我呀?\" 元禄僵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屏风后的背影,又对上宁远舟似笑非笑的眼神,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钱昭咳嗽着递过他的外袍,压低声音:\"快把这纱幔摘了......成何体统。\"少年这才发现腰间还挂着半片水红绸子,触电般扯下来塞进袖中,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待瑾瑜换回素色襦裙走出时,元禄已被宁远舟拎到了走廊拐角。 她朝任如意使了个眼色,后者正用帕子掩唇偷笑,杨盈则好奇地戳着她腰间的银铃串:\"方才那舞真好看,歌曲也是从未听过!\" 一行人穿过金沙楼霓虹闪烁的回廊时,元禄始终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 瑾瑜故意放慢脚步,待与他并行时,指尖飞快地勾了勾他的小拇指。 少年猛地抬头,望进她含着笑意的眼眸里。 一念关山20 元禄牵着的马忽然打了个响鼻,他这才发现自己攥缰绳的手心里全是汗。 身旁的瑾瑜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鬓边还沾着片没摘干净的金箔,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驿馆的灯笼在街角亮起时,宁远舟忽然勒住马缰,回头看向落在队尾的两人:\"明日卯时出发,谁再误了时辰,就留在许城喂马。\" 他目光扫过元禄依旧泛红的耳根,又落在瑾瑜腕间若隐若现的银铃上,忽然轻笑一声,策马进了驿馆大门。 元禄翻身下马时,瑾瑜忽然凑近他耳畔:\"方才说的'更好看的衣服',就藏在我箱子底下......\" 看着少年瞬间绷紧的脊背笑得前仰后合,\"逗你的!快去擦把脸,瞧你这模样,倒像是被我欺负哭了。\" 元禄窘迫地转身就往自己厢房跑,却在跨门槛时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铃响。 他回头望去,只见瑾瑜站在月洞门下,腕间银铃被夜风吹得轻晃,月光勾勒出她含笑的眉眼,比方才那身水袖舞衣更让人心慌。 \"元禄哥哥,\"她扬了扬手里的珍珠璎珞,那是昨日收下的\"聘礼\",\"明日路上,可愿帮我把这铃铛系得紧些?\" 少年看着她眼中狡黠的光,忽然想起方才在金沙楼里,她摘下面纱时眼尾的青黛与唇边的笑意,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胡乱应了声,逃也似的关上房门,却在门板合上的刹那,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混着远处传来的银铃声。 ‘应该早些把这小妖精娶回家的。’ 金沙楼归来的众人这夜皆辗转难眠,有人枕着软榻摩挲着袖中遗落的半片蔻丹花瓣,眼前总晃着水红纱幔里旋出的惊鸿影。 有人对着铜灯翻来覆去,耳畔还响着银铃与琵琶交缠的《落》字曲调。 最让人心痒的,还是元禄那小子被花瓣按在耳垂上时,那红透脖颈的傻样。 谁能不羡?药王谷嫡传的未婚妻捧着满箱珍本医典,随手便能煨出润肺养心的玉竹鸭汤,偏生又长着双含秋水的杏眼。 今夜那支折腰旋身的《落》字舞,分明是把月光揉碎了缀在水袖间。 更绝的是她指尖捻着桃花瓣轻叩他掌心时,那声带笑的\"流水无情\",这哪里是娶媳妇,分明是把心尖上的朱砂痣、舌尖上的蜜糖都捧回了家。 前院东厢房的宁远舟望着梁上蛛网长吁短叹,指节叩着案头兵书直响。 西厢房的钱昭更惨,翻出半坛梅子酒对着窗棂灌,两个年近而立的孤家寡人,一个惯于枕戈待旦,一个见惯江湖风波,偏生在这春夜对着隔壁传来的少年憨笑直嘬牙花子。 早知娶媳妇能有这等眼福,说什么也该学元禄脸皮厚些! 今晨是最后一次药膳,待众人洗漱完毕,瑾瑜叫住了要出门寻找养母的任如意。 \"姐姐且留步。\"瑾瑜仰头将矮瓷瓶塞进她掌心,瓶身雕着缠枝莲纹,触手生凉,\"今早熬药膳时心神不宁,这'还魂丹'你贴身带着。\" 递过一个矮小瓷瓶,任如意打开瓶盖看见里面有一颗小拇指大小珍珠白色的药丸。 “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之人服下可救命。” 瑾瑜记得原剧中养母是被朱衣卫劫持,后当着她的面自杀的,有了这颗药,如意就不必经历丧母之痛。 任如意看她郑重的面色,想到此去要找的人,随即心中一紧,伸手接过药丸,道了声谢后转身快步上马,宁远舟看见后立即动身追赶。 接下来就是杨盈的‘情郎’郑青云里应外合劫走使团的黄金了。 瑾瑜在小公主心绪不宁去土地面上香时,把马车上的黄金用随身空间替换成了相同重量的石头。 果然土地庙祭祀回来时多了一个儒生打扮的男子,看着面庞倒是干净清秀,但这灵活四处打量的眼睛破坏了整体,显得有些猥琐。 小分队的武功瑾瑜是不担心的,但为了防止普通将士死伤,瑾瑜找到了孙朗,给了他一大包药粉。 “孙大哥,这包药粉麻烦你分成小包发给每一位使团的人,这是特制毒药,不用服下,无论是吸进还是皮肤沾到都会瞬间失去行动能力一个时辰,大家吃过我的药膳是不怕的。” 从袖口拿出一个小瓶又递了过去:“这药粉融在水中给使团的大家分喝了也就不惧这药粉了,宁头儿和如意姐走了,我想让大家多一层保障。” 孙朗接到任务后郑重的点了点头:“瑾瑜妹子放心,这事交给我办。” 果然当天夜里使团被当地山匪围攻,不过这次有了瑾瑜给的药粉,不过片刻敌人就躺了一地。 钱昭指挥大家用绳子捆了放进柴房,等药效过后审问。 不过在于十三检查黄金时,发现了里面都是石头,赶紧告诉了钱昭。 瑾瑜见于十三面色焦急跑过来的时候就知道石头被发现了。 “钱大哥、于大哥别急,黄金还在,在我屋子下面的地窖呢。” 那地窖是瑾瑜临时发现的,本来还想着要不就暴露空间,但发现了这个地窖后顿时有了新的想法。 “今天钱大哥说那个郑青云来的太过蹊跷,我就怕他们是冲着阿盈和黄金来的,所以趁你们不注意替换了一下,我带你们去看看。” 听了瑾瑜的说辞,于十三大大松了口气,跟随她来到客房,就见瑾瑜抬起了床榻下的地毯,地毯下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暗门。 于十三率先打开暗门下去探查,出来时对钱昭点了点头。 钱昭这时亦是放松下来,钱昭望着她鬓边沾的草屑,低头时后颈露出的那段皓白颈项,喉结不由得滚了滚。 “老于,出来吧,这黄金我们先不动,在这个位置比较安全,等宁头儿回来再说。” 转身面对瑾瑜:“阿瑜,这次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给的药粉,使团恐怕会有些伤亡。” 瑾瑜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钱大哥不用这么客气,小哥哥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听见瑾瑜提起元禄,钱昭猛地顿住,随即狼狈转身:“我去审问劫匪,阿瑜早些休息,老于跟我来。” 于十三爬出地窖后一边整理衣衫,一边眯眼盯着钱昭的背影,然后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瑾瑜就跟着出门了。 “小美人早些休息,睡晚了对皮肤不好呦~”随着那尾音的波浪线还跑了个媚眼过来。 瑾瑜被他逗的笑出声来:“好的于大哥,晚安。” 一念关山21 杨盈昨夜受了惊吓,瑾瑜点了安神香保证她安睡一夜,隔天宁远舟和任如意就回到了使团。 正在钱昭汇报情况时,小公主衣衫不整神情恍惚的跑了出来。 “青云在哪?我要亲自问问他,他为何要背叛我。” 在场的人看着泪流满面的杨盈,都露出的不忍的神色。 宁远舟到底没抗住这个妹妹的哭求,但也要求必须让自己和如意陪同。 门外偷听小分队已经站好位置,不过这次偷听的内容可不那么欢乐。 郑青云嘶哑的嘶吼混着污言秽语砸向杨盈时,瑾瑜攥紧元禄的手腕不由分说往内室拽,暂时离开这里。 钱昭则如拎雏鸡般左右各挟了于十三与孙朗,三人踉跄着消失在月洞门后。 等一切结束后满身血污的小公主一脸平静的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皱眉的宁远舟和面露关心的任如意。 她仰首望向铅灰色的天幕,睫羽上凝着的血珠忽然簌簌坠落,少女喉间溢出声极轻的呜咽,像断了线的傀儡般直挺挺向后倒去。 任如意早有提防,旋身错步上前,素白的广袖如蝶翼般展开,稳稳将那染血的少女接入怀中。 宁远舟见她晕倒赶紧大喊:“瑾瑜,快来看看礼王” 内室的槅门\"吱呀\"一声洞开,瑾瑜攥着元禄的手疾步而出。 她半跪在地扣住少女腕脉,触到那阵如风中残烛般虚浮的搏动,眉心霎时一皱:\"急火攻心致血逆于上......小哥哥,取我的金针匣来。\" 指尖在少女人中穴重重一按,又掀开她染血的衣领,露出颈侧淡青色的筋脉,\"姐姐扶稳些,待我先刺人迎穴定惊,阿盈需得静养三日,再每天配一碗安神汤。\" 晚上瑾瑜配药的时候和元禄感叹:\"古人说上岸第一刀要斩意中人,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烛火在她睫羽上跳跃成细碎金芒,\"待阿盈熬过这夜,往后便是浴火的凤凰了。\" 话音未落,额角突然传来\"啪\"的脆响。 她捂着泛红的肌肤仰头,只见元禄攥着的药杵还悬在半空。 忽觉额头一痛,“小哥哥你干嘛弹我o(╥﹏╥)o” 少年耳尖都气红了:\"什么斩意中人!\" 他气得药碾子都在青石台上磕出声响,\"郑青云那种连腌臜都嫌脏的败类,也配称作意中人?不过是个折辱良善的禽——\" 后半句骂声被瑾瑜指尖轻轻按在唇上。 她踮脚替元禄理平蹙起的衣褶,眼尾笑出狡黠的弯月:\"是是是,我的错。\" 指尖绕着他垂落的发带打旋,\"小哥哥说他是败类,那便是败类。\" 她忽然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可我方才说的'意中人',是我用词不当,只有小哥哥和我这样的才算是意中人。\" 元禄听到满意的回答终于停止炸毛,重新坐回去捣药。 瑾瑜想到接下来的剧情好像并无风险,原剧中使团也平安撤出了安国,现在加强版的使团更是不在话下。 所以瑾瑜做了个决定,现在离钱大哥的弟弟柴明出事的地点比较近,一来一往大概十天左右,瑾瑜想去收集柴明的魂魄,让钱昭这个因不善言辞悔恨不已的哥哥彻底解开心结。 到时候再送柴明去投胎或者给他一枚养魂玉,养个几年再用一些材料做个躯壳也不是不行。 瑾瑜将养魂玉系在腰间时,元禄已牵着一匹雪青骓候在垂花门外。 少年把兽首形水囊塞进她鞍袋:\"什么事要去办那么久,我要半个月看不见乖乖了。\" 瑾瑜上马后俯身轻摸了摸元禄不开心的脸庞:“小哥哥,我会尽快赶回的,快则十天,慢则半个月,等我...” 根据原剧的披露,柴明的骸骨最初被安葬于安国归德原边的浅滩,行进五天后瑾瑜终于到达。 此处位于梧安两国交界的冲积平原,芦苇丛生的河道因常年战乱沉积着血色泥沙。 在距离浅滩百米处找了个平地拿出了随身房屋,瑾瑜准备等夜间再召唤柴明的魂魄。 在别墅中吃吃喝喝还看了一部电影终于月上中天,瑾瑜踩着满地碎银般的月光行至溪畔。 养魂玉在掌心泛起温润白光,她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在玉面,唇间吟出的招魂咒裹着灵力散入流水。 浅滩淤沙翻涌处,透明的灵体如水中月般缓缓凝形,少年劲装袖口还沾着干涸的血渍,正是柴明生前模样。 \"我是钱昭的故人。\"瑾瑜将养魂玉托至他面前,玉光拂过灵体时,柴明涣散的瞳孔忽然聚起神采。 “你愿意跟我去找钱大哥吗?” 柴明本来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忽然一股清凉让他神识清明,有些不知所措,看着眼前精致的女孩问:“大哥的朋友?那我当然愿意和你走,可是...” “你有什么顾虑都可以说出来,我会尽力满足。” 柴明看着周围战场的痕迹心中酸涩:“姑娘有能沟通鬼神之能,可否也帮助我的一些兄弟超度,让他们早日安息。” 瑾瑜惊讶:“你居然没求我让他们也醒来?” 柴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姑娘这强大的神通施展一次应该也不容易,姑娘是大哥的朋友,柴明也不敢叫你为难,只要姑娘能让在下的兄弟不做孤魂野鬼,柴明已经感激不尽了。” 瑾瑜闻言心中微暖,不愧是钱大哥剧中缅怀的小太阳,这三观也太正了吧。 “好,我答应你。” 把柴明收进养魂玉后瑾瑜拿出灵石布阵加持,在这低武世界一次性要超度上百灵魂如果没有灵石布阵加成,光靠瑾瑜这练气一层的修为是不够的。 瑾瑜屈指一弹,十二枚中品灵石如青碧色的流星跃出袖底,在河滩上排成北斗七星的阵型。 石面浮现的玄奥符文如活物般扭动,渐渐连成一张泛着灵光的咒网。 她双掌按在阵眼处的主石上,炼气一层的灵力顺着经脉奔涌而出,与灵石中的地脉灵气轰然共鸣。 青碧色的灵光骤然冲天而起,在河滩上空凝成直径十丈的光茧。 被灵力链串起的百枚灵魂在光茧中剧烈震颤,莹白的灵体里渗出缕缕黑气,那是战死魂魄积压的怨煞。 柴明的灵体在养魂玉中急得团团转,却见瑾瑜指尖掐出繁复法诀,每道指印都化作金色符篆打入光茧,将黑气层层剥离。 一念关山22 \"敕!\"她低喝一声,掌心主石突然爆发出刺目强光。 光茧内的魂牌同时迸裂,百道半透明的身影从中飘出,他们身上的甲胄残片与刀伤在灵光中寸寸愈合,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竟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 有人摸着心口愈合的箭伤茫然四顾,有人捡起河滩上锈蚀的残剑怔怔出神,直到瑾瑜引动灵石阵的最后一道灵力,万千光点从光茧顶部倾泻而下,将所有魂魄托举着升向夜空。 柴明在养魂玉中看得泪流满面,却忽觉玉身剧烈发烫。 只见阵眼处的瑾瑜猛地咳出一口血,灵力共鸣的反噬如潮水般冲垮她的经脉,十二枚灵石同时化作齑粉,光茧瞬间消散成漫天流萤。 她踉跄着扶住身旁的巨石,望着最后一点荧光没入星河,忽然听见百余个声音在风中齐声道谢,那声浪卷着浅滩的水汽,将她鬓边的白玉兰簪子都打湿了。 她勉强爬回随身房屋,闭关之前放出传信灵蝶。 蝶翼染着她的血咒,振翅时洒下星屑般的磷粉,在夜空中划出\"浅滩闭关,半月归\"的光痕。 这次不仅耗光修为,身体中还承受了十二枚中品灵石的灵气流转,没想到闭关恢复却意外打破了低武世界修为止步于炼气一层的规则。 直接上升至炼气三层顶峰,差一步就可达到炼气中期。 虽然意外打破规则是件好事,但是巩固修为花了一个月,远超当时和元禄约定的半月之期。 瑾瑜出关后想到失约就一阵头疼,小狼狗对自己的占有欲多强她不是不知道。 平时除了晚上睡觉,离开他身边超过一个时辰就哼哼唧唧的找来了。 这次发生意外,前前后后和元禄分别了一个多月,小狼狗一定急坏了。 传信灵蝶速度快,现在发出消息大概晚上就能到达,只能先发个‘意外获得机缘,现在启程回归,三日到达。’ 报了平安后也顾不得别的,把莲花楼世界喂养的灵马‘红酥’放了出来,速度比之前的宝马快一倍,来时五天的路程回去两天半即可。 这一个月使团的事情也很多,瑾瑜刚走,疯批小侯爷就来花式找师傅,闹得宁远舟和任如意之间生了嫌隙。 不过到底是男女主,和好之后感情更胜一筹不说,宁远舟还教训了一顿情敌顺便达成了合作。 一场刺杀让大家察觉到了北磐人的阴谋,安国国主还在给使团下马威,任如意为了找出害死梧都四十七名同侪的凶手,重新混入了朱衣卫。 元禄这边已经开始计划救出梧帝,晚上复盘明日计划时,灵蝶终于到达。 看见熟悉的莹白色蝴蝶元禄终于松了口气,接受讯息后想了一下,梧帝救出后第二天瑾瑜就会到达,到时可以一起返回梧国。 瑾瑜没想到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使团进展如此迅速。 也是瑾瑜这个蝴蝶把使团战力提升的太过,再加上给元禄提供的一些武器图纸和炼器材料,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用计谋,直接武力推平即可。 使团救出梧帝后日夜兼程前往安国六里堡,瑾瑜也是用着追踪灵蝶和使团相差一刻钟到达。 元禄见到了日思夜想的美人实在控制不住,拉着瑾瑜就进了他安顿的驿栈客房。 少年一进门就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乖乖,这次为什么不乖了?你没有遵守约定,这段时间哥哥都要发疯了。” 元禄的双手箍在瑾瑜身后,力道大的好像要揉碎怀中的小人儿,瑾瑜只能尽量抬起头,看一看这个受了委屈的少年。 四目相对,看着双眼通红的爱人,瑾瑜也心中酸涩:“这次是意外,以后我再也不离开小哥哥了,好嘛?去哪都带着你。” 听见承诺元禄终于好像填满了空洞的心,看他已经缓过来了,瑾瑜就把最近做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元禄知道自家乖乖有些神通,但听说她可以超度亡灵,还带回了钱大哥弟弟的魂魄,还是震碎了三观。 看着恍恍惚惚的爱人瑾瑜实在没忍住,踮起脚尖吻上了他因惊讶微张的双唇。 她的唇瓣刚触上他微凉的唇角,元禄便猛地一颤。 少年原本涣散的眸光骤然凝起,像是被惊雷劈醒的幼兽,喉间溢出半声压抑的呜咽。 不等瑾瑜退开,他已反手环住她后颈,掌心烫得惊人,指腹摩挲着她鬓边濡湿的碎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吻了回来。 这吻来得又急又凶,带着月余积压的惶恐与思念,牙齿磕在她下唇时竟溢出一丝血腥味。 瑾瑜被他抵在门板上,只能攥紧他染着尘土的衣襟,任由他撬开牙关汲取熟悉的气息。 烛光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明明灭灭,将少年通红的眼眶映得发亮,睫羽上凝着的水汽不知是汗还是未落下的泪。 \"乖乖......\"他终于舍得松开她唇瓣,却依旧抵着她额头喘息,鼻尖蹭过她颤抖的眼睑,\" 你知不知道......我每晚都睡不着,只盼着你出现......\"话音未落,又低头含住她微凉的耳垂,齿尖轻碾时引得她一阵颤栗。 瑾瑜被他吻得头晕目眩,只能抬手抚上他后颈凸起的骨节。 那里比月前消瘦了些,指腹划过他发间沾着的草屑,\"是我不好......\" 她轻声道歉,指尖擦过他唇角的血迹,\"以后再也不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元禄却突然咬住她指尖,力道不重,倒像是小兽撒娇般磨了磨。 他抬起头时,眼底翻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忽然打横将人抱起。 瑾瑜惊呼一声搂住他脖颈,只觉天旋地转间已被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少年撑在她身侧,垂落的发丝扫过她脸颊,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下颌的弧度上,连呼吸都带着失而复得的滚烫。 \"以后?\"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指腹轻轻描摹她红肿的唇瓣,忽然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没有以后了。\" 一念关山23 少年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从今往后,你去哪我去哪,哪怕是黄泉路,我也拽着你一起走。\"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吻住她的喉间。 瑾瑜只觉一阵酥麻从锁骨蔓延至四肢百骸,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帐幔在身侧轻轻晃动,烛火突然\"噼啪\"一声爆出灯花,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雕花床柱上。 元禄的手掌隔着衣料熨贴在她腰间,指腹摩挲着她柔弱无骨的指尖,忽然想起她传信灵蝶上染着的血咒,那时她该有多疼。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一紧,吻便愈发温柔起来。 他辗转吻过她紧闭的眼睫,吻过她颤抖的唇角,直到瑾瑜被吻得喘不过气,才闷闷地在他肩窝蹭了蹭:\"元禄......我还要告诉你钱大哥小弟的事......\" \"不急。\"少年含糊地应着,指尖解开她外衫的系带,动作却有些发颤。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吸着她身上清冷的药香混着淡淡的花香味,那是在无数个失眠夜里支撑他的气息。 \"先让我看看你......\"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看看你有没有瘦,有没有受伤......\" 瑾瑜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刚想推开他,却触到他左腰处粗糙的绷带。 \"你怎么会受伤......\"她惊呼着要去查看,却被元禄反手按住手腕,压在枕侧。 少年低头望着她,眸色深沉如夜,喉结滚动着,忽然轻笑一声。 \"乖乖,\"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滚烫的气息吹得她耳廓发红,\"现在可不是看伤的时候。\" 窗外夜色正浓,驿站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响,梆子声未落,帐内忽然响起玉簪掉落在地的轻响。 瑾瑜望着头顶晃动的流苏,只觉元禄的吻落在心口时,连呼吸都带着失而复得的郑重。 这月余的分离像是一场漫长的梦,此刻被他紧紧拥在怀中,才终于在烛影摇红里,触到了真实的暖意。 直到更夫敲过三更,元禄才终于舍得松开她。少年将她圈在怀里,指尖一下下梳理着她凌乱的发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 打开来竟是半块风干的桂花糕,边缘已有些碎了。 \"走的时候你给我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泛红,\"一直没舍得吃。\" 瑾瑜看着那半块糕点,忽然鼻尖一酸。 她凑过去咬了一小口,甜腻的桂花味混着他身上的硝烟味,竟意外地安心。元禄见她吃了,立刻笑得像只讨到糖的小狼,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乖乖,以后换我给你做糕点,好不好?\" 帐外传来第一声鸡啼时,瑾瑜才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元禄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少年忽然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眸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让她离开了。 日夜兼程再被他折腾了一晚,瑾瑜苏醒是已过午时了。 房间只剩自己,身边的褶皱也没有温度,动了动酸涩的身子实在是迈不开腿,从本源珠中拿出一杯灵泉喝下去,终于是好受一些。 刚想出门就见房门被推开,是元禄拿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鸡丝粥。 “乖宝你起来了,应该饿了吧,尝尝我刚熬的粥,我尝了一下,没有乖宝做的好吃,但味道也还可以,乖宝试试。” 瑾瑜也觉得腹中饥饿,这种事还真是耗费体力,元禄没让瑾瑜伸手,一勺一勺的伺候着小祖宗用膳。 吃饱后瑾瑜终于想起了正事,拉着元禄去找到了正于烛火下推演行兵地图的钱昭。 钱昭正忙碌公事麻痹自己不去想一些多余的事,但看着瑾瑜和元禄手拉手过来还是默默攥紧了身侧的拳头。 瑾瑜让元禄把门窗关好就对他说:“钱大哥,烛火熄了,给你看一样东西。” 虽不知这两人要做什么,但是钱昭还是听话的熄灭了桌上的油灯。 屋子昏暗下来,瑾瑜拿出了怀中的养魂玉放在钱昭面前的桌上,只见莹白玉珏发出了幽蓝的光芒。 面前浮现了一道透明的人形灵光,待面容逐渐清晰,钱昭终于收起了紧绷的神色,眼中变为热泪盈眶。 这分明就是自己战死的弟弟柴明。 “柴明,这...这是怎么回事?阿瑜,这是小明的魂魄?” 已经知道原委的元禄安静的立在一旁没有插嘴,瑾瑜赶紧上前解释。 “钱大哥,我之前离开就是去了战场,找到你弟弟的魂魄后又超度了战士们的灵魂。” “不过我有些托大,一次性超度那么多魂体让我有些负荷不过来,所以花了些时间调理身体,这才耽搁了这么久才回来。” 一听瑾瑜身体超负荷元禄赶紧上前拥住了她:“超负荷?那现在还好吗?乖宝你昨晚怎么没和我说啊。” 看着眼前亲密相拥的小情侣,钱昭收回来向瑾瑜伸出的手。 “哎呀我没事的小哥哥,这不是已经平安回来了嘛~” 说到这瑾瑜的小脸儿莫名红了,小声碎碎念:“再说......你昨晚也没给我机会说呀。” 元禄听见瑾瑜的话耳尖也染上了赤色,瑾瑜见状更是不好意思了,忙推开他:“好了,先说正事。” “钱大哥,柴明这种情况有两种解决方案,我说出来你们兄弟俩商量。” “一呢就是超度,我会用特殊功法来送柴明轮回,保他下一世无病无灾,二呢就是用这养魂玉滋养魂魄,待三年后我为他重塑身躯,可以向正常人一样吃饭穿衣、结婚生子。” 抛了个大雷后瑾瑜就拉着元禄出了门,马上北磐就要进攻安国,瑾瑜还是有很多事要忙的。 昨晚在一公里外放出了两个有武器库权限的傀儡,让他们今天来找,估计也快到了。 瑾瑜直接找到了宁远舟说自己知道北磐要打仗,就从药王谷调来两个影卫,古代的战役,有这两个傀儡的帮助,根本不用担心。 因为大家都相信瑾瑜,不说她自家弟妹的身份,就是拿出了那么多灵药秘籍就值得大家对她付出绝对的信任,所以很快就接受了这两个傀儡的加入。 一念关山完 柴明最终选择了三年后重塑身躯,毕竟刚和哥哥缓和关系,他舍不得哥哥一人在这世上。 北磐人被傀儡的现代武器打的四分五裂,战败后起码需要休养生息五十年才能缓和。 送梧帝回程的路上瑾瑜给他下了精神暗示,这一辈子都要锦衣玉食的供着杨盈,并下了杨盈可以自主婚嫁的圣旨。 钱昭等人继续在六道堂效力,由于宁远舟和任如意打断退隐,新一任堂主定为钱昭,副堂主于十三。 元禄实现了之前的诺言,给了瑾瑜一个盛大的求婚。 农历二月初二,花朝节,元禄着一身月白常服,袖口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不同于平日六道堂制服的威严,倒添了几分温润。 他立在水榭中央,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锦盒,盒面用和田暖玉嵌着并蒂莲纹样,那是他亲自打磨了三个月的物件。 身后站立的钱昭正悄悄给于十三使眼色,后者憋红了脸往水榭四周又撒了把夜合花,花瓣落进池水时,竟泛起淡淡的荧光。 瑾瑜踏入水榭时,足尖碾碎了一瓣带荧光的夜合花,抬眼望见满榭白梅开得如云似雪,每朵花蕊都缀着一粒东珠,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 元禄喉结轻滚,上前两步时袍角扫过梅枝,惊落几片花瓣,乖宝,你说过极北的雪原上有种极光,能把天地都染成流动的彩绸。 他抬手轻挥,水榭四角忽然腾起数道烟花,却不是寻常焰色,而是青碧、藕荷、月白的光带,如银河倾泻般掠过夜空。 “我熬了三个月的萤石粉,才做出这‘流霞烟火’,你看可像?” 瑾瑜怔住,此刻烟火的光映在她眸中,竟比火光更亮。 元禄忽然单膝跪地,锦盒在掌心翻开,里面是一枚羊脂玉戒指,戒面雕着半片凤羽,另一半隐隐嵌在盒底。 这枚‘凤栖环’,本是偶然见得了块璞玉,想着若有一日能娶心仪之人,便将凤羽雕成两半。 他抬头时,的眼尾竟泛着红,声音微颤“乖宝,从我们豆花摊初遇,到陪我跟随使团闯安国,你说要的是‘相知相伴’。 指腹轻轻擦过戒面的凤羽纹路,“这半枚凤羽给你,往后的日子我们相随相伴,这万里江山,你我同游。 水榭深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竟是当年瑾瑜在安国唱给元禄的那支《春三月》。 钱昭看着眼前的一对有情人,偷偷抹了把脸,于十三和孙朗手忙脚乱地往水里扔花瓣,却不小心把整筐花都扣进了池里。 杨盈和任如意在不远处放出了提前抓住的萤火虫,待它们从布袋中飞出后宁远舟用内力驱赶让他们飞进水榭。 水榭四周的白梅忽然每朵花芯都亮起微光,与天上流霞烟火相映成趣。 放完萤火虫,宁远舟与任如意并肩而立,任如意轻戳了戳宁远舟的腰,后者哼了声转过头,却悄悄握紧了她的手。 瑾瑜指尖抚过合二为一的凤羽戒指,忽然抬眸望进元禄眼底。 “我想过,若有一日小哥哥要娶我,会是那样?”话音未落,已被元禄打横抱起,锦盒从掌心滑落,玉戒却稳稳戴在她无名指上。 元禄抱着她转身时,袍角扫落满榭梅香,声音裹着烟火的暖意碎在她发间。 “往后岁岁年年,都是你,乖宝。” 瑾瑜和元禄随着两位家长一起归隐,瑾瑜带他们去了系统给瑾瑜设定的药王谷地址。 本来一开始宁远舟是不好意思跟去的,总觉得一直在占瑾瑜的便宜。 不过后来抵不过元禄和瑾瑜规劝,本来就是要给他养老的,宁远舟也就没再反驳。 后面瑾瑜和元禄生二胎,宁远舟一胎的时候,六道堂小分队都找了过来。 集体养老生活非常热闹,瑾瑜在这一世活了九十三岁,和元禄同一时间闭上了眼睛。 这个世界瑾瑜一共攒了十次抽奖机会,下一世瑾瑜选了一个现代世界,是一个比较轻松的都市剧《欢乐颂》。 讲的是从外地来上海打拼的樊胜美、关雎尔、邱莹莹三个女生合租一套房,与高智商海归金领安迪、魅力超群的富家女曲筱绡同住在一个名叫“欢乐颂”的中档小区22楼。 五个女生性格迥异,因为邻居关系而相识相知,从互相揣测对方到渐渐接纳彼此并互相敞开心扉,并见证彼此在上海这座“魔都”的成长与蜕变。 瑾瑜这次还是孤儿身份,父母在瑾瑜十八岁时空难意外身亡,留下了500w遗产以及一个‘魔都’的小别墅。 清晨六点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别墅区的铁艺围栏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瑾瑜在主卧床榻上睁开眼时,指尖先触到了埃及长绒棉床单的凉滑,这栋带独立庭院的别墅在她意识植入时便已完成‘初始化’,胡桃木书桌上整齐码着父母的空难证明、银行存单与房产证 瑾瑜进入小世界的节点是22岁大学毕业,距离欢乐颂五美齐聚还有一年,目前22楼刚住齐了2202的三个女孩。 她赤脚踩在地暖上走到衣帽间,从整墙定制衣柜里挑出一套定制西装裙,腕间只戴了块卡西欧电子表。 临出门前又从书桌上取了张余额显示5,023,478.62元的银行卡,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是系统模拟的遗产明细。 开了一辆别墅中稍微低调的车,哑光黑的沃尔沃S90,车载屏幕正导航着欢乐颂小区。 售楼处的香薰是橙花与雪松的混合调,穿香奈儿套装的销售小姐递来户型图时,指尖在2204室(私设)的标注上顿了顿。 “乔小姐眼光真好,这是本层最后一套边户,正对小区中央花园。” 瑾瑜没接图册,径直走向落地窗旁的样板间模型,130平的三室两厅在灯光下显得通透敞亮。 “含软装包吗?”她的指尖划过模型的玄关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干脆。 当销售报出230万的总价时,她已掏出银行卡在poS机上完成了刷卡,全程未看账单,只在签字时注意到置业顾问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惊讶。 欢乐颂一章 这栋楼的均价早已突破10万,这套标价明显低于市场价的房源,本是留给关系户的。 因为可以拎包入住,瑾瑜上午买了房子,中午就找好了搬家公司。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照进2204室的空荡客厅,瑾瑜蹲在地板上拆最后一个纸箱,里面是她从别墅带来的唯一摆件,一尊巴掌大的青铜小鼎。 玄关处的智能门锁发出‘嘀’的一声,隔壁2202传来女孩们的说笑声。 她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望去,只见三个身影正挤在对面楼道里,穿粉色连衣裙的女孩正踮脚够着要抱走在左侧身材很好的御姐。 瑾瑜收回目光,转身从冰箱里拿出罐冰可乐。 落地窗纱帘被穿堂风微微掀起,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指腹摩挲着可乐罐上凝结的水珠。 距离剧情开始还有365天,足够她先在这个‘轻喜剧世界’里,把自己的资本提升到剧情开始后无所畏惧的高度。 瑾瑜打开电子设备,熟练地找到软件,注册账号,买完公寓后剩下的二百七十万,瑾瑜留下五十万做日常开销,剩下全部投入到股市。 入住第五天,刚处理好交易流程,门口处就传来了敲门声。 轻轻合上笔记本,走向玄关,透过猫眼望见三个身影时,心下了然。 邱莹莹举着的甜品袋上还沾着奶油渍,关雎尔的帆布包带歪在肩头,而樊胜美正用镶水钻的手机补妆,睫毛膏刷头在镜面上划出细微的弧度。 “你好呀新邻居!”防盗门拉开的瞬间,邱莹莹像只雀跃的小麻雀探进半个身子,草莓味的甜甜圈香气裹着她发间的樱花头绳一起晃进视线。 “我们是对门2202的!我叫邱莹莹,她是关雎尔,那个大美女是樊胜美姐姐!” 递出了手上的甜品袋:“这是我们给新邻居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看着眼前活泼的女孩瑾瑜心情很好,瑾瑜接甜品袋时,指腹触到纸袋边缘的温热,显然是刚从楼下蛋糕店买来的。 她抬眼望向樊胜美时,恰好捕捉到对方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缩,那道涂着焦糖色眼影的目光,正从她颈间的铂金项链滑到脚下的小羊皮拖鞋,最终定格在玄关柜上的青铜鼎摆件 本以为会是一个单身男士,让自己也有些机会,这下好了,看着像是个富二代,但性别不对啊。 关雎尔始终躲在樊胜美身后,直到瑾瑜对她笑时才红着耳朵低头,帆布包带被攥得更紧了些。 “谢谢你们,我叫乔瑾瑜,大家进来坐一会儿吧,刚好我才忙完还没吃饭,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陪我吃一顿安居宴。” “哎呀好啊好啊!”邱莹莹不等樊胜美开口就挤了进来,眼睛瞪得溜圆打量着客厅。 “哇新邻居你家装修好漂亮!跟样板间似的!”她的帆布鞋在光洁的地板上滑出半米远,鼻尖几乎要碰到玄关柜上那尊青铜鼎,“这个是古董吗?看着好贵的样子!” 樊胜美踏进屋时鞋底在门槛处顿了顿,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客厅里的意式真皮沙发、墙角的b&o音响,最终定格在开放式厨房中嵌着的米勒烤箱上。 当她看到瑾瑜从双开门冰箱里拿出的进口食材时,涂着蔻丹的指甲轻轻掐进了掌心,那些印着法文标签的牛排,够她半个月的化妆品开销。 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瑾瑜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烟灰色针织衫,领口处若隐若现的标签,分明是她在恒隆广场见过的设计师品牌。 邱莹莹已经跪在地毯上研究投影仪,“这投影仪能看3d电影吗?我跟你说,我上次在……” “莹莹。”樊胜美突然出声打断,脸上瞬间堆起标准的社交笑容,指尖却悄悄将手包里的小镜子按了回去。 “别光顾着看,快谢谢人家邀请。”她转向瑾瑜时,眼尾的假睫毛翘出妩媚的弧度,“妹妹太客气了,我们打扰了,不好意思。” 瑾瑜从冰箱里拿出三听巴黎水,拉环开启的‘啵’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将青柠片扔进玻璃杯,看着气泡在金黄色的液体里升腾,抬眸望向樊胜美:“不打扰的,我一个人吃饭也没什么意思。” 关雎尔捧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看见瑾瑜打开烤箱时,里面整齐码着的澳洲和牛上还带着血丝,包装纸上的法文标签在灯光下泛着银白光泽。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下来,瑾瑜将煎锅放在灶台上,橄榄油爆香的瞬间,她从刀架上抽出德国双立人主厨刀,刀刃在灯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 当邱莹莹兴奋地凑过来问“要帮忙吗”时,她恰好抬眼微笑。 “马上就好了,让大家入座吧。” 餐厅吊灯在四人头顶投下暖黄的光晕,骨瓷餐盘上的银质刀叉折射出细碎的光。 瑾瑜将最后一道香煎海虾摆上桌时,虾壳上的帕玛森芝士粉正簌簌落在柠檬片上,与旁边五分熟的和牛形成诱人的色彩对比。 她拧开红酒瓶的动作带着优雅的弧度,赤霞珠在水晶杯里晃出琥珀色的涟漪 “时间有点晚,西餐会比较快,不要介意,谢谢几位给我送礼物。” “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瑾瑜将主菜盘推到餐桌中央,目光扫过三人时,恰好看见邱莹莹攥着餐叉的手已经悬空在海虾上方。 “哇塞!”邱莹莹的尖叫差点震碎水晶杯,虾壳在她齿间发出清脆的破裂声,橙红色的虾肉裹着蒜香黄油被囫囵吞下。 “这也太好吃了吧!瑾瑜你这手艺不去当大厨可惜了!”她说话时酱汁沾到了嘴角,关雎尔连忙递过餐巾。 “对了瑾瑜你是做什么的啊?” “我呢,是做市场营销的,关关刚大学毕业正在华鑫证券实习,樊姐是做hR的。” 瑾瑜放下餐具轻笑了声:“我刚毕业,目前在炒股,至于以后做什么,我还不太确定。” 樊胜美叉起一小块和牛的动作格外矜持,刀刃切开时露出粉嫩的肌理,黑胡椒酱汁在瓷盘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当听到‘炒股’二字时,她假睫毛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叉子尖不小心戳到了盘底,发出‘叮’的轻响。 她迅速用笑容掩盖失态,红酒在唇边留下一抹正红的印记 “妹妹年纪轻轻就玩股票啊?”樊胜美晃着酒杯的动作故意放慢,让腕上的假钻表带在灯光下闪烁。 “这可是高风险投资,不像我这做hR的,挣的都是辛苦钱。”她说着瞟了眼关雎尔,后者正低头研究餐盘里的迷迭香装饰。 欢乐颂二章 瑾瑜将红酒缓缓倒进关雎尔几乎空了的杯子,观察到女孩握着酒杯的手指在接触到酒液温度时微微放松。 “学了一些,刚入场试一下。”她用银匙轻轻搅动着餐碟里的奶油蘑菇汤,汤面的欧芹碎在灯光下像落了片绿雪。 “就当是给生活费找个出口。” “炒股是不是很赚钱啊?”邱莹莹终于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睛瞪得像颗葡萄,“是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点几下鼠标就能赚好多钱? 瑾瑜放下汤匙时,指腹摩挲着杯壁的雕花纹路。窗外的霓虹透过纱帘映在她脸上,将眼底的笑意染得迷离。 “有赚有赔,”她忽然看向关雎尔,注意到女孩眼镜片后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腕间的卡西欧电子表上,“就像关关实习时看的K线图,对吧?” 关雎尔惊得差点碰倒酒杯,樊胜美却突然笑出声,涂着正红唇膏的嘴角扬起标准的营业弧度:“哎呀妹妹好幽默。” 她拿起餐刀的动作带着刻意的优雅,刀刃在和牛上划出精准的切线,“我们关关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以后肯定比我们这些老油条有出息。” 餐桌中央的烛台忽然爆出灯花,火星溅落在瑾瑜的餐巾上,留下个微小的焦痕。 她看着邱莹莹埋头苦吃的样子,关雎尔推眼镜时颤抖的指尖,以及樊胜美反复调整的耳钉,忽然举起酒杯轻笑。 “叫我瑾瑜就好。以后要在22楼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叫‘新邻居’可太生分了。” 邱莹莹积极的回应,关雎尔也举起了酒杯,樊胜美看着眼前这个笑的亲切的富二代小妹妹,也放下了心中的那点别扭。 “瑾瑜妹妹说得对,”她忽然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在光影里显得柔和,“以后都是22楼的姐妹,哪能分什么你我。” 当四枚酒杯在餐桌中央相碰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叮’。窗外的霓虹透过纱帘在她们脸上明明灭灭,映着邱莹莹嘴角未擦净的酱汁,关雎尔眼镜片后的水光,还有樊胜美重新扬起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 2016年,经过一年时间,瑾瑜不仅用‘股市黄金眼’技能收获了金钱,还重操旧业拿出了‘飞奔’小世界中的两个专精傀儡开起了游戏公司。 眼下公司旗下两款端游正占着热搜榜:水墨渲染的《青峦问仙》把仙侠意境揉进交互式剧情,《铁血疆域》则用百人同屏pK点燃电竞圈。 更别提每两月推新的小品级游戏,消除类《糖果迷阵》、养成类《喵宅日记》、卡牌类《雀神纪元》,个个都是下载榜常客。 这天早上听到隔壁传来的装修声,瑾瑜知道安迪和曲筱绡要来了,剧情也要正式开展。 瑾瑜指尖划过手机屏幕,22楼业主群里邱莹莹的语音条正蹦跶着:\"樊姐关关小鱼你们听!隔壁电钻都快钻我耳朵里了!” 揉着被噪音搅得发胀的太阳穴,瑾瑜决定躲去市郊别墅。 那处房产她已空置一年,全靠乔翊每周指派保洁维持。 乔翊就是瑾瑜两个高级傀儡的其中一个,另一个叫乔迩。 乔翊现在是生活助理,乔迩负责打理产业。 生活用品别墅都有,随手捞了两件换洗衣物塞进包。 引擎发动时车载音响正流淌着音乐,群聊里邱莹莹新增一条吐槽语音。 在快到自家别墅时因为分神,酿成了事故,两车交汇时发生了轻微擦碰。 瑾瑜刚下车就见自家保时捷卡宴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擦出两道浅痕,对面车司机也下来查询情况。 “抱歉,你们去正常维修。”递过一张名片“发票到时找我报销即可,后续赔偿我来负责。” 毕竟是自己走神才发生的摩擦,于情于理自己都要负全责。 司机听完瑾瑜的话就回身到车后座位躬身敲了敲玻璃,降下车玻璃的刹那,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让她心头微动。 瑾瑜虽然没看到全脸,但也认出来这就是剧中安迪的老板谭宗明,那个传说中跺一跺脚上海金融圈都要摇晃的谭大鳄。 谭宗明的眼神带着商场老狐狸特有的审视,午后阳光恰好为瑾瑜勾勒出细瓷般的侧影。 眉骨弧线似江南拱桥,眼尾那颗若隐若现的泪痣在睫毛颤动时忽明忽暗,连说话时微抿的唇角都带着种冷玉生温的韵致。 谭宗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座椅的缝线,惯常审视猎物的眸光竟微滞半秒。 这张过分精致的脸不该出现在剐蹭事故现场,倒像幅突然闯入现实的工笔仕女图。 司机汇报情况的话音未落,他已推开车门。 定制皮鞋踏在柏油路上几乎无声,目光却没离开过瑾瑜精致的侧脸。 见她递出名片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谭宗明忽然低笑一声,从西装内袋摸出自己的名片盒。 烫金字体的卡片被两指夹住递出,指节递出时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乔瑾瑜?\"他念出名片上的名字,尾音拖得极淡,\"我是谭宗明。\" 深褐色瞳孔里映着她微怔的模样,语调添了丝玩味,\"修车是小事,到时我们对接一下。\" 名片边缘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瑾瑜接过时触到他指尖刻意放缓的动作。 抬眼正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确认眼前的人听懂自己的意思后回身上车。 黑色轿车汇入车流前,后车窗又降下寸许,他偏头望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忱:\"记得联系。\" 瑾瑜靠在车门上回神时,指尖还残留着名片边缘的烫金纹路。 望着黑色轿车消失的拐角深吸口气:“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大叔的魅力?” 商界翻云覆雨的人物,带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磁性质感,搅得她心湖像被投了颗石子。 别墅的落地窗外爬满了蔷薇,两天来她彻底摆烂在羊绒沙发里,任由乔翊打理的智能家居循环播放着轻音乐。 直到第三天被生物钟拽醒,才发现锁屏界面躺着条好友申请。 欢乐颂三章 微信头像是片缀满猎户座的深空,备注栏三个字\"谭宗明\"用的还是繁简体混搭,倒像他本人似的,既有商界大佬的严谨,又藏着点不经意的随性。 \"该是走流程的时候了。\"瑾瑜揉着乱翘的头发点下通过键,指腹刚离开屏幕,对话框就弹跳出条语音通话。 清晨的脑子还浸在睡梦里,她迷迷糊糊划开接听键,尾音带着没散尽的奶气往上挑:\"喂~\" 谭宗明的迈巴赫正驶过外滩建筑群,车载音响里还流淌着财经早报的快讯。 可当听筒里溢出那声软糯的尾音时,他握着平板电脑的手指猛地顿住,像有根细绒线突然缠住了耳膜,从耳蜗酥麻到尾椎骨,连西装内衬都似被这声轻唤熨出了褶皱。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见老板少见的失神,只见他指尖摩挲着真皮扶手,唇角极淡地勾了勾。 谭宗明指尖在真皮扶手上来回摩挲两圈,才将喉间那点酥麻感压进声线里。 车载屏幕映出他微扬的眉峰,刻意放沉的声线裹着晨雾般的磁性:\"乔小姐,我是谭宗明。车修好了,不知中午是否方便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的瑾瑜正踩着羊绒地毯晃到落地窗旁,听见这声称呼时指尖无意识捻住了窗帘流苏。 \"方便的。\"她垂眸掐断涌到舌尖的疑问,语气裹着刚睡醒的余韵,\"谭总发地址就好。\" 毕竟自己是过错方,虽然不解这点小事为何必须要见面详谈,但是自己赔偿的坦度还是要拿出来的。 \"不必。\"谭宗明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别墅区路牌,嘴角笑意深了半分,\"11点我去17号接你,正好住你后栋5号。\" 黑色迈巴赫转过弯道时,他透过车窗望向那栋爬满蔷薇的别墅,眸光落在三楼露台上随风轻摆的杏色睡裙上,\"邻居间该当互相照应。\" 这句\"邻居\"让瑾瑜握着手机的指节微紧,感觉更奇怪了,他调查自己了吗?居然连住哪里都知道了。 她望着镜中自己松垮的熊猫睡衣,忽然意识到对方或许连她的作息都摸得清楚。 指尖在屏幕上\"好的\",末了又添上句公式化的\"中午见\",却在听见听筒里那声低笑时,莫名觉得这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温软。 \"乖。\"谭宗明挂断电话前似是无意地漏出个字,待瑾瑜反应过来时听筒已只剩忙音 她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发愣,露台外的风卷起她额前碎发。 正午的鎏金阳光淌过别墅区草坪时,黑色迈巴赫已稳稳停在17号门前。 瑾瑜踩着细高跟踏出玄关,藕荷色小香风套裙的珍珠纽扣在光影里流转,手里拎着的奶白色绒面手袋恰好衬得指尖像掐着片易碎的玉兰花瓣。 谭宗明看见女孩身影时就已经下车,开好车门等待。 谭宗明早倚着车门等候,深灰色西装在阳光下泛着暗纹光泽。 见她走近,骨节分明的手指已先一步拉开后座车门,另只手虚悬在车顶弧线处,这体贴的弧度让瑾瑜没忍住唇角弯起个浅弧。 \"乔小姐心情很好?\"迈巴赫平稳滑入车道时,谭宗明望着她映在车窗上的笑影。 瑾瑜敛了敛眉梢的笑意,指尖轻点着膝盖上的格纹:\"只是忽然觉得,看谭大鳄为我开车门,像在看财经杂志插页活过来。\" 她故意咬重\"大鳄\"二字,余光却瞥见他握着车载屏的指节微弯,眼角再次溢出笑意。 没想带这个圆心的谭宗明愣了一下,随即眉眼柔和的反驳了一下:“乔总说笑了,零界引擎的《青峦问仙》上周刚拿了年度最佳创新奖吧?\" “虽然乔总的公司成立时间短,但是势头很足,相信未来零界引擎会到达一个不可想象的高度。” 谭宗明这也不算恭维,据昨晚拿到的资料显示,瑾瑜公司旗下的游戏各个都是下单的金鸡,而且听说研发部门还有新项目上要上市。 这种有资金,有技术,有能力的公司发展起来不可小觑。 瑾瑜垂眸微笑,搅着包带没接话,总不能告诉这位金融巨鳄,她脑海里还锁着几十个异世界的爆款代码。 随着谭宗明来到一家私房餐厅,中式建筑群的飞檐翘角像幅缓缓展开的工笔长卷,走廊两侧的锦鲤池荡着细浪,倒让她紧绷的肩线松快了些。 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包房,两人落座后还没点餐,就听见包房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谭宗明看了一眼瑾瑜后说了句请进,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躬身而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秒便恭敬转向谭宗明。 “谭总光临,真是蓬荜生辉,今日还是按老例?” 谭宗明礼貌的颔首回应了一下然后面向瑾瑜:“乔小姐,有什么忌口吗?” 瑾瑜看到有外人在稍微有些拘谨,听见问话后轻轻摇了摇头。 谭宗明见瑾瑜有些紧张,体贴的没在搭话,低头对身旁的饭店老板耳语几句话后就让他和服务员一起出去了。 包间里只余下青瓷茶壶的咕嘟声,就剩瑾瑜和谭宗明之后,尴尬的感觉更重了,瑾瑜只好看看周围的摆设缓和一下。 “乔小姐身为公司总裁,但是好像不太适应社交?” 瑾瑜被点出了自己的问题也没太在意,毕竟自己确实不太不擅长交际。 “我除了提供资金和技术外就是个甩手掌柜,还好我有几个忠心的员工。” 谭宗明挑了挑眉,能有忠心的下属本来就是实力的一种,更何况不止一个。 谭宗明用银质公筷为她布了道龙井虾仁,青瓷盘里的玉色虾仁裹着新茶嫩芽:\"乔总这甩手掌柜当得妙,能让技术团队死心塌地跟着,可比自己扑在业务上难得多。\" 瑾瑜用骨瓷汤匙轻轻搅着碗里的宋嫂鱼羹,蒸汽氤氲中露出点赧然笑意:\"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指尖在桌布上无意识画着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了谭总,修车单据...\" \"在这里。\"谭宗明从皮夹里抽出张烫金便签,维修金额处的五位数红章在烛光下泛着光泽,看清上面一串数字后瑾瑜用微信转账给他。 菜上的很快,看着这色香味俱全的衣着中式菜品,瑾瑜心中估计这顿饭应该要大四位数。 这种被顶级猎手精心呵护的感觉让瑾瑜有些无措,却又忍不住沉溺。 直到迈巴赫停在17号门前,谭宗明递出名片的指尖擦过她掌心:\"下周六有个山庄开业,主人我朋友。\" 他望着她发梢沾着的桂花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权当...邻居间的第二次见面礼?\" 欢乐颂四章 那天的山庄游玩被瑾瑜拒绝了,其实最开始那天瑾瑜就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就是一个小事故,让助理来处理就好了,偏偏那么大个总裁自己出面。 更令她在意的是后续周折,明明存着工作联络方式,线上转账分明是最利落的解决方案,他却执意递出餐约。 席间言谈虽合乎分寸,杯盏交错间的进退有度甚至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绅士风度,可饭后二次邀约让瑾瑜确定了他的想法。 他在追求自己,并且毫不掩饰,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笃定与势在必得。 回溯穿梭过的诸多小世界,她的伴侣们或如骄阳般热烈坦诚,或似璞玉般温润真挚。 即便是心思缜密如藕丝的李莲花,情根深种时亦有着破釜沉舟的直白。 而眼前这位在名利场中穿行半生,向来秉持\"万花丛中过\"原则的掌权者,瑾瑜以前真的没想过。 也并不想做那个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让浪子回头,做他‘唯一’的那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按部就班,转眼三个礼拜过去,这天夜里,微信小群突然弹出消息提示。 原来是隔壁两间屋子整整一天没传来电钻声,2202的姑娘们笃定装修噪音总算告一段落,忙不迭给瑾瑜报喜。 她盯着手机屏幕弯了弯嘴角,这段时间窝在郊区别墅实在闷得慌,没有三个姐妹叽叽喳喳,身为资深宅女的她除了吃喝追剧就是打游戏,日子过得像杯温吞白水。 现在终于可以回去了,而且剧情也要开始了,以后不缺乐子了。 【瑾瑜:今晚来我家吃火锅,庆祝我们回归正常生活。】 群里立刻跳出齐刷刷的“收到”,看得她心情都跟着轻快起来。 夜色渐深时,客厅里的鸳鸯锅已咕嘟咕嘟冒起热气。 瑾瑜拍下满桌食材发到群里,刚放下手机,玄关处就响起叮咚门铃声。 拉开门的瞬间,邱莹莹像颗小炮弹似的挤进来,马尾辫甩得老高:“小鱼!你都不知道,我和关关今天撞见新邻居啦!2203的白富美!” “是呀,”关雎尔跟在后面换鞋,眼镜片上还凝着层水汽,“我们在电梯里碰到她爸妈送行李,叔叔阿姨一路念叨小区绿化,我们还以为这姑娘会很难相处呢。” “结果刚到家她就来敲门啦!”邱莹莹抢过话头,眼睛亮晶晶的,“人特别爽快,还拎来盒大师级巧克力,入口即化那种!” 正弯腰摆碗筷的樊胜美直起身,目光扫过餐桌:“大师级巧克力?我怎么没见着?” 话音未落,邱莹莹和关雎尔对视一眼,立刻左右抱住她的胳膊晃起来:“樊姐对不起嘛!那巧克力太绝了,我俩没忍住……全吃完了!” 关雎尔还补了句讨好的话:“本来想给你留几块的,结果吃着吃着就忘啦。” 樊胜美对着两张写满“求原谅”的脸,到底没绷住表情。 她本就为身材发愁,平日里连蛋糕都要算卡路里,巧克力这种高糖玩意儿,给她也是浪费。 于是没好气地白了她们一眼:“逗你们呢,快坐下涮肉。” 铜锅蒸腾的热气裹着牛油香气弥漫开来,等收拾完餐桌已是晚上九点。 三个姑娘刚准备告辞,拉开门的刹那,2202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dJ音乐。 走廊里混着男女欢呼的尖叫声浪涌来,四人面面相觑时,瑾瑜却望着天花板勾了勾唇角。 现在是九点半,她掐着时间算,等到九点五十分,2201的安迪就会报警。 这场由噪音引发的“22楼首次全员会晤”,可是剧情开场的标志性场景。 果然,当她跟着隔壁鼓点晃了没一会儿,楼道里就传来“砰砰”的砸门声。 瑾瑜靠在沙发上划亮手机,屏幕冷光映得她眼尾弯出狡黠的弧度。 刚算准时间准备看热闹,防盗门就被隔壁的喧嚣震得嗡嗡作响。 拉开门时,正撞见曲筱绡裹着香奈儿外套,在2202门口叉着腰挑眉:“不是你们报的警,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 楼道声控灯在感应到动静后啪地亮起,惨白光线映着曲筱绡挑高的眉骨。 她身后跟着的姚斌还没开口,就被瑾瑜开门的动静惊得转了身,只见门内站着个穿真丝睡袍的姑娘,墨发松松挽着,瓷白小脸泛着珍珠光泽,杏眼懵懂地眨了眨。 “小蚯蚓,出什么事啦?”瑾瑜冲玄关处的邱莹莹扬声问,发尾随着动作晃出柔软的弧度。 2202的姑娘们见状立刻炸了锅,关关挤过邱莹莹探头出来:“小鱼快回去!这点儿事我们能处理!” 邱莹莹更夸张,扑过来挡住她视线:“小鱼宝宝快关门!外面有坏叔叔!” 2202都很喜欢瑾瑜这个白富美小妹妹的,现在有人找茬的时候看见单纯的瑾瑜出来都急得不行。 瑾瑜被邱莹莹的说法逗笑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这么夸张,有什么麻烦我可以帮忙的?” 这时曲筱绡和姚斌他们那帮人才从瑾瑜的纯欲美颜反应过来,曲筱绡拨开挡路的姚斌,走到瑾瑜面前。 2202 的几个姑娘看着刁蛮大小姐要去找自己乖乖小妹妹赶紧也出来,樊胜美快走几步略过曲筱绡把瑾瑜揽到身后。关雎尔像母鸡护崽似的把她往屋里推: “你们干嘛,我们小鱼可乖了,你们被警察蜀黍找和她可没关系,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你们不对。” 曲筱绡看清瑾瑜的样貌后本就没把她和自己被查水表的事联系在一起,看着眼前耽误自己和美女贴贴的人翻了个白眼。 不过看在她们和小美女认识的面子上没有回嘴,温和的望着樊胜美身后抻着脑袋好奇的看着自己的瑾瑜柔声说:“小鱼是吧,你好,我是2203的,你的邻居,不好意思啊,刚回国第一天入住新家,和朋友一起庆祝没想到打扰你了。” 曲筱绡看着还躲在身后没出来的瑾瑜眼珠一转:“这样吧,过明天我朋友酒吧开业,我请你们过去玩啊,放心是个清吧,很安全的。” 欢乐颂五章 樊胜美横臂在前:“我们小鱼不爱去那种地方。再说了,你们开派对开到半夜,报警也是应该的。” 曲筱绡被这话噎了下,但看见瑾瑜脸上没施粉黛的素净模样,语气顿时软了半截:“行吧行吧,算我扰民不对。” 她忽然凑近瑾瑜,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妹妹这么乖,改天姐姐带你去吃正宗的意大利冰淇淋。” 瑾瑜看着眼前的曲妖精也很开心,想起她居中岁绕刁蛮任性,不过为人仗义,鬼点子还多,所以对她倒是没那么大恶感。 她知道这姑娘日后会对着樊姐的假包穷追猛打,也知道她会在安迪遇到麻烦时第一个冲上去,就像此刻,明明被怼了还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偏偏那股鲜活劲儿让人讨厌不起来。 于是她从樊姐臂弯里探出头,弯起眼睛:“好啊,那我等姐姐请客了。” 曲筱绡正为约到瑾瑜这颗软萌甜豆暗自得意,转头就被“查水表”的晦气事扫了兴。 她踢着走廊地砖碎碎念,扬言要下到物业调监控,这栋楼里哪个不长眼的敢扫她曲筱绡的兴? 正念叨着,2201门前的监控探头突然轻微转动,大门被从内推开。 一道冷冽的香氛先于人影飘出来,穿深蓝色西装的女人踩着细高跟走出,肩线笔挺得像用尺子量过,红唇在莹白灯光下洇开抹淬冰似的艳色。 她甚至没看曲筱绡这帮人,径直开口时声线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我报的警。” 曲筱绡被这扑面而来的气场噎了下,依旧梗着脖子挑眉:“你谁啊你?” 女人终于侧过脸,眼尾没什么表情,却让走廊温度骤降两度:“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2201的业主,我已经查过中国上海的噪音扰民标准......” “再有下一次我不会等到15分钟后才报警,我会立即报警并且向你索赔。” 姚斌在旁边咋舌的功夫,女人已经返回屋内,动作利落得像完成场商业谈判。 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消失在门后,留下曲筱绡张着嘴僵在原地。 直到2201的电子锁“滴”地落锁,她才后知后觉地爆了句:“我K” 楼道声控灯恰在此时忽明忽暗闪了两下,照见她瞪圆的眼睛里还残留着被气场碾压的错愕。 姚斌凑过来想打圆场,却被她一把推开:“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看看左左她们有没有把我新沙发吐脏!” 嘴上骂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往瑾瑜门口瞟了眼,小美人儿有没有被吓到? 昨晚那场闹剧已经翻篇,因着晚间要赴曲筱绡的酒吧之约,瑾瑜突发奇想地走进美发沙龙,誓要将发丝染成张扬的粉。 整整一个下午的精雕细琢,那头乌发终于蜕变成清透的樱花粉。 当瑾瑜对着镜子转身时,那抹亮色恰如其分地衬得她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像极了橱窗里矜贵的陶瓷娃娃。 搭配她本就玲珑有致的身段,整个人仿佛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女,每一寸光影都透着夺目的鲜活。 傍晚时分,她踩着细高跟回到22楼,正撞见2202的门大敞着。 樊胜美立在客厅中央,精致的妆容掩不住眉间的郁色,胸口随着深吸气微微起伏。 邱莹莹在一旁手忙脚乱地递着温水,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 \"小美美眉,这是让谁惹生气啦?\"瑾瑜晃了晃亮粉色的发尾,\"说出来听听,妹妹我替你撑腰!\" 两人闻声抬头,瞬间被眼前的新造型攫住目光。 邱莹莹\"哇\"地一声蹦过来,围着瑾瑜打转:\"我的天呐小鱼!你这头发也太绝了吧!跟迪士尼在逃公主似的!\" 说着便要熊抱,瑾瑜眼疾手快地挡住她,这丫头的蛮力,沾上怕是要勒断肋骨。 \"是吧?想着去酒吧得有点氛围感。\"瑾瑜抚了抚发梢,目光转向樊胜美,\"话说回来,樊姐到底为啥事不痛快呀?\" \"就今天那个......\"邱莹莹心直口快刚要开口,后腰就被樊胜美轻轻掐了一把。 只见这位美艳的姐姐瞬间堆起职业微笑,指尖却不自然地绞着裙摆:\"没事没事,姐姐准备好了,咱们出发吧。\" 瑾瑜瞧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尴尬就知道,她不想让瑾瑜知道自己被人羞辱了。 她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扬了扬车钥匙:\"那咱下楼接关关去。\" 海鑫证券大厦前,邱莹莹在群里@出关雎尔的名字。 不过两分钟,就见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纤瘦身影从旋转门里出来。 为了契合今晚的场合,瑾瑜特意开了辆红色敞篷超跑。 当关雎尔的同事们看见这个刚来的实习生坐上豪车时,背后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目光里的探究几乎要凝成实质。 瑾瑜本想直接启动车子,眼角余光却瞥见人群中交头接耳的景象。 她思考片刻,按下按钮将车顶缓缓收起。 刹那间,敞篷跑车里露出三个风格各异的女孩,粉发耀眼的瑾瑜、红唇冶艳的樊胜美、还有瞪着圆眼睛的邱莹莹。 那些原本窃窃私语的同事们瞬间僵住了表情,脸上的鄙夷还没褪尽就换上了尴尬的讪笑,只剩些若有似无的酸意飘在空气里。 瑾瑜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引擎发出一声低鸣。 \"还是我们小鱼心思细。\"身旁的樊胜美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人群,眼底漾起赞许,\"不然啊,明天关关工位上怕不是要飘满'后台硬'、'傍大款'的流言了。\" 后座的两个女孩听得云里雾里。关雎尔眨着清澈的眼睛:\"樊姐,这怎么说?我没明白呀。\"邱莹莹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瑾瑜握着方向盘轻笑不语,樊胜美则转过身,指尖点了点关雎尔的肩膀:\"傻妹妹,你刚毕业进大公司本就惹人眼红,再被人看见坐豪车上下班......\"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职场这潭水啊,看着平静,底下全是争名逐利的暗礁。有时候一个不起眼的细节,就能被人编出十版故事来。\" 看着两个小姑娘倒抽冷气的模样,她又补了句:\"这都是迟早要懂的规矩。等你们在圈子里待久了,就知道人心比KpI复杂多了。\" 欢乐颂(6) mint酒吧霓虹招牌在夜色里明灭时,曲筱绡早抱着手臂倚在门口候着了。 一白天的功夫,瑾瑜的底细早被这群富二代扒了个透亮,零界引擎的绝对控股人,在资本圈突然冒头的年轻掌舵者。 旗下版图铺开得吓人,从网络游戏到直播传媒,从二次元周边到物流、酒店,桩桩件件都踩在时代风口上。 这些条件在曲筱绡目前浅薄的人脉中绝对是断层式的顶流,曲筱绡眼珠子一转,涂着酒红甲油的手指在包身叩出轻快的节奏。 送上门的顶级资源,配上这么个招人喜欢的正主,要是不趁机焐热乎关系,那才不是她曲筱绡的做派。 正想着,巷口车灯骤然亮起,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她立刻扬起招牌式的精明笑靥迎了上去。 \"哎哟我的小鱼妹妹!\"曲筱绡眼尾的亮片在射灯下闪成星子,一把攥住瑾瑜手腕晃了晃,\"这樱花粉挑染绝了!今晚mint的水晶灯都得给你让c位。\" 瑾瑜闻言傲娇的哼了一声:“没有这发色我也是最亮眼的。” 樊胜美下车后打了个招呼就她认识的圈子交涉了,本来今天曲筱绡不邀请,她也会被一个认识的老板带来的。 再加上刚刚和曲筱绡发生了不愉快,在下车之前她就和小妹妹们说了声\"你们先玩\",转身就融进了珠光宝气的交际圈。 曲筱绡拽着瑾瑜往卡座走,邱莹莹正扒着关雎尔袖子蹦跶:\"关关你看那dJ台!\" 小姑娘牛仔外套上的金属链晃得哗啦响,倒是关雎尔攥着斜挎包带子,纯白运动鞋在黏腻地板上挪得小心翼翼。 虽说不怎么踏足这种场合,可骨子里历经数个小世界的沉淀,往天鹅绒沙发里一靠,指尖夹着无酒精鸡尾酒的样子,倒比常客还多三分漫不经心。 这群富二代都提前知道了瑾瑜的身份,态度上也都非常亲近。 “来认识下,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姚斌你们见过的,这是岚岚,玩剧本杀特别厉害的...\"她转眼指向三人\"我22楼的邻居们,这位乔瑾瑜,旁边邱莹莹和关雎尔。” “今晚随便玩,”说着站了起来叫了一声“我买单!” \"筱绡大气!\"姚斌率先把酒杯磕在吧台上,满场顿时腾起口哨声浪。 邱莹莹被这阵仗激得眼睛发亮,关雎尔刚抿了口果汁,就被邻座男生笑着递来荧光手环。 舞台上镭射灯突然交叉扫过,穿漆皮热裤的舞者甩着长卷发扭上钢管。 瑾瑜晃着杯里的冰块,随着鼓点轻晃肩膀,余光瞥见邱莹莹被两个富二代半哄半请拉进舞池。 关雎尔攥着裙摆犹豫片刻,也被个戴金丝眼镜的男生牵了手,瑾瑜没有阻止,有自己在这群富二代会很有分寸,再说见识一些多样性对他们未必是坏事。 瑾瑜表示不想下场后也没人敢硬拉她,姚斌带着两个穿露脐装的女生守在卡座边,时不时递来果盘和她聊天,让瑾瑜不至于无聊,曲筱绡都下场疯嗨了。 姚斌正唾沫横飞聊着瑾瑜旗下那款日流水破亿的手游,指节敲着大理石吧台说得兴起,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高频震动起来。 他漫不经心掏出来划开屏幕,下一秒瞳孔骤缩,喉结狠狠滚了圈,锁屏界面跳出的加密信息让他连香槟杯都晃洒了几滴。 扭头对瑾瑜说了声:“那个瑾瑜啊,你等我一会,我把曲筱绡叫过来一下。” 临走前不忘叮嘱旁边的两个女生:\"盯着点周围,别让哪个不长眼的凑过来。\" 毕竟自打这位粉发美人进了mint,四面八方的视线就跟装了追踪器似的。 要不是看他们这群富二代都好生伺候着,早该上演饿狼扑食了。 瑾瑜指尖摩挲着冰镇香槟杯,酒意让她脸颊泛开薄红,闻言弯起眼尾笑:\"快去呀。\"那副乖顺模样让姚斌心弦猛地一颤。 昨晚初见时只觉惊为天人,等查完背景才知道这小美人是零界引擎的掌舵者,自己这种靠家里输血的富二代,跟人家实打实的富一代压根不在一个次元。 今晚强压下心思,尽量让这位小祖宗玩的舒服,以求一个友情位,但看着美人这微醺乖巧的摸样稍微有些破功。 手背在身后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用力甩了甩脑袋,和瑾瑜示意一下就去舞池里捞曲筱绡了。 舞池中央的曲筱绡正跟着电子鼓点扭得忘形,被姚斌生拉硬拽回卡座时还在抱怨:“搞什么啊姚斌!耽误老娘跳舞。” 姚斌打开手机资料放在了曲筱绡和瑾瑜面前,因为瑾瑜也是22楼的住户,所以姚斌也没有避讳,而且说不定这个消息还可以卖瑾瑜个好。 “你白天不是让我查你那个女邻居的保时捷911吗,看看吧。” 听见是昨晚报警内个女的,曲筱绡终于来了兴致,扑腾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突然定在一行名字上。 “谭宗明?这人谁啊?” 瑾瑜握着酒杯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下,然后恢复自然,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默默吃瓜。 姚斌把脑袋凑近二人说:“大鳄,懂吗,离你和我都很遥远的大鳄,背景人士。” 曲筱绡听后感慨:“哇塞,这么劲爆啊,难怪我那个邻居脾气这么大,出手就是保时捷,这男的够豪气的呀。” 姚斌扯了扯嘴角,“他要真是谭宗明的人,保时捷算什么啊,他要动个眉毛,上海多少企业就要倒闭了。” 然后劝解曲筱绡:“哎跟你说啊,别惹这种人,跟他比起来,咱们这点小打小闹算什么啊。” 酒吧的低音炮震得空气发麻,两人扯着嗓子说话时,瑾瑜忽然把染着樱花粉的脑袋凑到中间:\"你们是说...昨天报警那位姐姐,是谭总的...\" 话音未落,突然感觉后颈一凉,明明满场都是蒸腾的荷尔蒙,气温却骤降了好几度。 姚斌看着瑾瑜清澈的眼神忽然反应过来,他是不是教坏小孩了,曲筱绡就没那么多顾忌。 “这又车又房的,肯定是啦。” 欢乐颂(7) 不知为何,明明这种火热的气氛下,曲筱绡说完这句话后,瑾瑜忽然感觉到周围气温有所下降,冷的瑾瑜打了个冷战。 一件带着雪松香气的西装突然披在肩头,低沉嗓音裹挟着冰碴从身后响起:\"让各位见笑了。\" 瑾瑜惊得回头,只见穿手工定制衬衫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指节轻叩着吧台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谭某不才,目前仍是单身,并无情人,至于两位所说的车和房,都是给我从华尔街挖来的风控总监的入职福利。” 瑾瑜指尖还捏着半杯香槟,酒意让她眼尾的绯红漫成桃花色,听见正主声音的刹那,已经就晕乎乎的脑袋\"嗡\"地一响,那抹红晕瞬间从耳垂烧到锁骨。 相较之下,曲筱绡和姚斌才是真·如临大敌,调查隐私被正主抓包,而这位正主偏偏是姚斌口中\"动动眉毛能让多家企业破产\"的谭宗明。 姚斌\"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看着气场强大的男人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干涩的气音。 曲筱绡刚刚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但是稍微缓了缓后看着眼前男人给小妹妹披衣服的动作,和看向她温柔的眼神,眼珠转了一下,换上她一惯精明的笑脸。 \"谭总您好!我叫曲筱绡,是瑾瑜的邻居兼朋友。昨晚有点小误会,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她攥着蔻驰包包的手指关节发白。 紧张的淹了咽口水,“给您造成困扰了,希望谭总原谅,之前不认识您,胡乱猜测污了您的耳朵,现在看见谭总的本尊,您这气度哪能是我们这些玩票的富二代能比的?” 曲筱绡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希望自己想的没错,不然自己刚回国就得罪了顶尖财阀,父亲肯定会放弃自己的,“我们保证这种事不会再有了,可以吗?” 谭宗明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目光始终锁在瑾瑜泛着水光的眼睫上:\"喝了多少?\"他的声线裹着雪松香气落进人耳蜗,让正晕乎的瑾瑜打了个激灵。 瑾瑜刚刚不好意思的情绪,在曲筱绡这么大段话的冲击下彻底清醒了下来,手指摸了摸西装袖口:“谭总怎么在这?” 谭宗明确实该在二楼VIp包厢,老板送来的烫金请帖被他随意扔在办公桌,原本不想来的。 但整整三十多天,瑾瑜拒绝后自己就该绅士放手,毕竟30岁了按照自己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但这一个月里就是难忘那张精致的小脸,求而不得让他心中烦闷,索性今天就来放纵一下。 当然以他的身份来了肯定不会在卡座,老板特意安排了二层包厢,这顶级VIp包厢面向舞池是单层透视墙面,包厢外面看不见屋内,但里面的人看外面非常清晰。 其实瑾瑜一进门谭宗明就发现了,毕竟就像瑾瑜自己说的,无论在什么场合,她只要什么都不做的在那发呆,都是全场得焦点。 一个月没见小东西变化倒是大,单纯小仙女变成了精致洋娃娃。 谭宗明克制自己的眼神和几位公司老总推杯换盏,但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身影。 喝过酒后红润的樱唇,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舞姿都诱惑的让谭宗明红了眼。 最后实在克制不住找了个借口下了楼,身上的西装外套在出包厢时就脱了下来,别以为他没看见,虽然洋娃娃穿的一点都不暴露,但露在外面的皮肤让这些‘狼’的眼神扫射个遍。 他扯了扯领带下楼时,正听见曲筱绡口无遮拦地编排他的\"情人\",而那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居然还听得很开心。 赶紧上前一步,及时披上西装,既能挡住那些狼崽子的视线,又能趁机揉一揉小姑娘发烫的耳垂宣誓主权。 \"楼上太闷。\"他状似随意地替瑾瑜拢了拢西装领口,刻意加重语气,\"都是谈公事的男人。\" 听见最后这句解释瑾瑜愣了一下,酒意让她胆子也大了些:“谭总在和我解释?” 看着眼前因喝酒有些眼神迷离,露出妩媚醉态而不知的小东西,谭宗明叹了口气。 灯光在她瞳孔里碎成银河,微张的唇瓣还沾着香槟的甜意,看得谭宗明喉结滚了滚,终于忍不住俯身贴近她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瑾瑜乖,我送你回去,你已经醉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瑾瑜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晃了晃晕沉的脑袋,觉得今晚的八卦已经足够震撼,不如见好就收。 曲筱绡都看傻了眼,不过回过神看看着高大帅气的上位者和娇气绝美的佳人站在一起还真是养眼。 瑾瑜转身对曲筱绡交代\"送关关她们回去\"时,眼角余光瞥见她拼命使眼色,才想起刚才的尴尬事。 瑾瑜看懂后站起身对谭宗明软声请求:“谭总...我朋友他们刚刚的事,真是抱歉...” \"知道了。\"谭宗明不容置喙地揽过她腰肢,定制衬衫的质感隔着薄薄的裙料传来,\"下不为例。\" 这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让身后的曲筱绡和姚斌同时松了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看着两人并肩走向门口的背影,镭射灯在谭宗明挺拔的身影上切出冷硬线条,而他掌心始终护着瑾瑜的腰,生怕她踩不稳高跟鞋。 等彻底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后,曲筱绡又重新支棱了起来。 “我这小妹妹居然把大佬给拿下了,太帅了吧。” 不同于曲筱绡的兴奋,姚斌却有些面色不好,本想好好守护小仙女,没想到还没开始行动,就被狼叼走了。 坐进那辆熟悉的迈巴赫,谭宗明俯身替醉酒的小迷糊系好安全带,定制衬衫的银扣擦过她锁骨,指尖在颈侧天鹅绒般的肌肤上停顿了两秒。 瑾瑜感觉着身边的温度,腰后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热,酒意让她舌尖发麻。 “谭总,我现在住在欢乐颂,和你们公司的总监在一个楼层。” 谭宗明转动钥匙的动作顿了顿,仪表盘的蓝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转,提到安迪,他确实有片刻的怔忪。 虽然当初在美国读大学的时候是对安迪产生过好感,但自己敢发誓,自从开始和安迪做生意后,就把这当年那份未说出口的好感收回了,毕竟一个可靠的伙伴和一个可能分开的女伴,孰轻孰重自己还是分得清的。 \"她很能干。\"他发动车子,语气里听不出波澜,\"不过瑾瑜,\"他忽然转头,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映亮他深邃的眼瞳,\"我和安迪之间,从始至终只有合作关系。\" 欢乐颂(8) 瑾瑜看着眼前金融圈运筹帷幄的掌权人在自己面前急切解释,心中有些想笑。 “谭总,你干嘛这么紧张?” 看着眼前笑的没心没肺的小东西,谭宗明深吸了口气。 “瑾瑜,我想继续追求你,这一个月里我想过放弃,但没用,我数过你朋友圈每一张照片的点赞,删掉又重写了27条未发送的消息。” 伸手想摸一下洋娃娃的头发,快要靠近时又缩回手。 “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一个让彼此了解的机会。” 瑾瑜望着男人眼底压抑的炽热,被酒精点燃的勇气突然翻涌。 “嗯...好呀。” 等待审判的谭宗明忽然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砸中,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对自己乖巧笑着的宝贝迫不及待的反复求证。 “瑾瑜,你...你答应了是吗?再说一次,我没听清。” 看着眼前激动的男人瑾瑜笑的更甜了:“只是答应给你机会,我还没有同意哦,三个月为期限,是给我们彼此双向选择的机会。” 谭宗明喉间溢出一声闷笑,突然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雪松香混着威士忌的气息铺天盖地,他的吻落在她发烫的眼角:\"只有你选择我的份。\"领带滑落在她腰间,他咬住她耳垂含糊道:“我从始至终就没有选择权。” 温热呼吸拂过颈侧时,瑾瑜像被琴弦撩拨的蝴蝶般轻颤,她偏头躲开作乱的唇齿,眼尾被吻得泛红,攒了一些力气伸出手推开了埋在脖颈间得脑袋。 “我们还没在一起呢,谭总你耍流氓。” 谭宗明被推开后仍垂着睫毛,西装领口歪斜地敞着,露出古铜色锁骨。 他望着眼前气鼓鼓的精致洋娃娃,泛着水光的唇瓣还保持着被亲吻后的微肿,像只炸毛却毫无威慑力的奶猫。 喉结艰难地滚动,他伸手想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悬在半空的指尖却微微发颤。 最终克制地抚过她发烫的耳尖,定制袖扣的银质边缘擦过她细腻的肌肤。 \"失态了。\"他轻笑出声,声音却带着沙哑的克制,\"只是突然觉得...从未有过的开心。\" \"现在,我的公主,该回城堡了。\" 乔瑾瑜轻嗅着水晶瓶里的厄瓜多尔玫瑰,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谭宗明发来的第三通未接来电。 保温食盒里的黑松露炖蛋还冒着热气,定制餐盒上的烫金LoGo与床头每日不重样的鲜花相映成趣。 果然不愧是谭宗明,只要他想用心的追求一个女人,没有人会不陷入他的温柔情网里吧。 22楼的微信群突然炸响99+消息时,瑾瑜刚把最后一勺桂花蜜调入安神茶。 电梯事故的语音里夹杂着邱莹莹的哭腔,她立刻抓起羊绒披肩冲向楼梯间。 白炽灯将楼梯口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率先撞入眼帘的是邱莹莹凌乱的丸子头,小姑娘挂着泪珠的脸蛋涨得通红:\"小鱼!电梯突然下坠的时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瑾瑜看着几个发丝凌乱的姐妹赶紧邀请:“来我家吧,我煮了一些安神茶,大家喝了今晚会好受一点。” 2202的三个总来瑾瑜家所以也没什顾忌直接脱鞋进屋,曲筱绡还想打听一下酒吧那晚的后续也没推辞。 大家都进屋后安迪仍立在原地,她藏青色西装外套的褶皱里还沾着冷汗,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瑾瑜突然想起谭宗明说过的话\"她害怕与人接触,却能在数字里找到安全感\" 瑾瑜体贴的开口:“安迪姐是吗?我听谭宗明说起过你,你很厉害,这安神茶是我自己做的,或许能帮您平复心绪。” \"你认识老谭?\"安迪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表带,这是她面对陌生环境时的习惯性动作。 瑾瑜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们算是朋友,”伸出手拜了个握手礼“我叫乔瑾瑜,零界引擎的掌权人。” 安迪不习惯旁人触碰,但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不知为何,从她出现在自己视线里开始,她的心底就涌起一种亲切感。 试探的伸出手先碰了碰粉嫩的指尖,惊讶的发现自己并不反感,她鬼使神差地完全覆上那只小手,奇迹般的发现自己居然有一种满足感。 手掌与细腻肌肤相触的瞬间,三十年来如影随形的不安感竟淡了几分。 “那就,谢谢款待。” 曲筱绡的惊呼声从客厅传来时,安迪才惊觉自己竟握着对方的手迟迟未放。 拉着她进门坐进单人沙发,瑾瑜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将温热的茶杯塞进她掌心:\"尝尝看?我特地用云南古树普洱打底,加了低糖配方。\" 曲筱绡满足的喝完了杯中的茶,涂着蔻丹的指尖戳了戳她泛红的耳垂:\"宝贝,酒吧那晚谭总送你回家后,到底发生什么了?\" 瑾瑜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没什么啊,就是把我送回家了。” 看着瑾瑜红扑扑的小脸就像喝醉了一样,曲妖精哪能相信她的说辞。 被姐妹八卦的眼神看急了的瑾瑜赶紧实话实说:“哎呀真的没什么,就是他现在在追求我而已。” 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叫\"啊啊啊啊啊...\"骤然炸响。 邱莹莹吓得打翻手中水杯,关雎尔的手机差点滑落。 两个女孩惊魂未定地转头,正对上曲筱绡夸张扭曲的表情。 倒是后进来的安迪从对话中捕捉到了一些什么:“原来你就是老谭说的那个'洋娃娃'。” 安迪认真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精致的女孩,少女染着梦幻的樱花粉发色,在日光灯下泛着珍珠光泽。 瓷白的肌肤吹弹可破,长睫扑闪间,仿佛藏着万千星辰。 最特别的是萦绕周身的香气,不同于商场里千篇一律的人工香精,那是一种糅合着晨露与草木的自然芬芳,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更令安迪震撼的,是少女身上浑然天成的气质。 她站在那里,仿佛自带柔光滤镜,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连心底最隐秘的焦虑都被抚平。 安迪想起方才握手时,那双温软小手传递的奇异触感,此刻指尖仍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酥麻。 她悄悄收紧掌心,觉得自己仿佛得了“皮肤饥渴症”。 努力克制着想要再次触碰的冲动,却不知自己此刻的反应,早已超出正常社交范畴。 若此时的瑾瑜能洞悉安迪的内心,定会莞尔一笑。 这并非什么\"皮肤饥渴症\",而是修炼者与生俱来的灵气在作祟,那充盈的灵力,本就有安抚心神、调和万物的功效。 欢乐颂(9) 曲筱绡连比带划解释完,几个姐妹们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邱莹莹和关雎尔觉得有点梦幻。 他们是知道瑾瑜自己是有公司的,但是她在社交的时候特别平易近人,所以大家会往往忽略了眼前这个乖巧的女孩子还是一个实权派富一代。 樊胜美倚在沙发扶手上,指甲无意识抠着真皮纹路,看着瑾瑜给邱莹莹细心整理头发的样子,心里泛起酸涩的涟漪。 真为自己感到悲哀,在上海摸爬滚打十年,身边的人混的都比自己好,只有自己还一事无成。 瑾瑜也看出了对面大美人的忧愁,不过想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就觉得今天应该是一个好时机。 当大家散场的时候,瑾瑜单独叫住了樊胜美,借口是有问题请教,大家也没觉得不对,毕竟樊胜美平时表现得确实可靠。 房间安静下来后,瑾瑜重新泡了两杯美颜的花果,茶玫瑰与洛神花在玻璃壶中舒展,氤氲香气里,她将烫金LoGo的马克杯推向对面: \"小美美眉,我想挖你来我的公司。\" 樊胜美听见瑾瑜这么直白的话语后惊讶了一下,瑾瑜的公司自己早就了解过了,身为资深hR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零界引擎’发展势头非常足,而且旗下涉猎也比较多,比自己现在效命的公司可是好太多了。 而且听说‘零界引擎’对员工福利待遇特别好,六险二金、季度分红、甚至员工父母健康险的传闻。 不过樊胜美因为家庭原因,虽然自身外在条件优越,但是也在极端环境里养成了‘自卑’、‘高傲’等一些性格。 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一个非常有利的条件,公司掌权人邀请自己加入,而且这个掌权人还是自己的闺蜜,只要答应了邀请就意味着以后在公司的发展会一帆风顺。 瑾瑜的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她心上,可话到嘴边又变了味道:\"你这丫头,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瑾瑜当然是了解眼前这个大美女的,所以没等她回答就先自己开始描述:\"当然是蓄谋已久。\" “经过一年的接触,我非常信任樊姐的能力,樊姐应该知道,零界引擎旗下现在还有一个娱乐公司,今年娱乐公司的新项目就是“短剧”开发。” “基于市面上现在电视剧题材的饱和,公司提出了‘短剧’项目,单集三分钟,百集成剧,用新人、搭绿幕,把制作成本压到传统剧集的十分之一。” “樊姐是资深hR,对于人与人之间的沟通非常擅长,凭你的人脉资源和谈判手腕,完全可以从零搭建团队。月薪三万起步,项目奖金上不封顶。” 樊胜美垂眸搅动茶水,倒影里的碎金晃得人眼晕,这何止是份工作,简直是架通往云端的梯子。 “不求樊姐马上给我答复,让你考虑两天,随时找我。” 樊胜美拿着聘用合同和项目书回到自己房间,瑾瑜非常有信心她会同意。 与此同时,22楼正上演着各自的人生戏码:曲筱绡从她哥哥那边抢到了GI品牌引进的业务。 邱莹莹对着手机屏幕傻笑,白主管发来的情话像裹着蜜糖的砒霜,而她浑然不觉。 安迪则在晟煊集团会议室里,用三个小时让桀骜的高管们彻底折服于她的雷霆手段。 关关还蜷在书桌前,对着转正考核的资料挠头。 其他人瑾瑜都不担心,只有这个丧尸都不吃的恋爱脑邱莹莹,瑾瑜非常明确自己是不可能劝动这个‘一根筋’的。 不过别忘了瑾瑜有外挂啊,趁着喝茶的时间,瑾瑜用神识给邱莹莹下了精神暗示,不结婚,绝对不可以婚前那啥。 这大概是拯救恋爱脑最省事的办法。 曲筱绡在22层求助的时候,瑾瑜和关关帮着翻译了文件,有语言精通的瑾瑜在,翻译过程非常顺利,11点前顺利交工。 看着安迪条理清晰地梳理后续流程,瑾瑜识趣地伸了个懒腰:\"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我先撤了。” 在瑾瑜给樊胜美抛出橄榄枝的第二天,安迪因为家门的电子锁没电,遇见了刚回家的樊胜美。 樊胜美帮助安迪打开了门后,没想到着急帮忙之余,居然把自己关在了外面。 安迪提出了要请她吃饭,这个过程安深刻体会到了樊胜美的魅力,彻底融入了22楼这个小团体。 当晚,22楼微信群\"欢乐颂小分队\"的头像从四人变成了六人,瑾瑜盯着手机屏幕,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上个世界攒的签到次数终于能用了。 【叮!恭喜宿主触发特殊签到!获得: 双修功法《玉缕缠丝引》 极品灵石x10、中品灵石x1000 低级储物戒(50立方)x5 高级傀儡x2 中品法衣「月岚云裳」x1】 这次奖励中大多瑾瑜都知道,但这《玉缕缠丝引》和中品法衣到时第一次见。 先拿出功法瞧瞧,只见简介上写着:功法运行时如缠绵丝线,丝丝入扣,将两人紧密相连,阴阳调和,肉身同修。 简单的来说这居然是一本‘双修’功法......看过内容后瑾瑜感觉脸上热热的,羞涩的决定晚上好好研究一下。 至于这中品法衣就比较简单了,法衣以月光丝线织就,可自动形成一层半透明的月白色灵罩,能抵御筑基期以下的法术攻击,灵罩受击时会浮现流转的月色纹路。 衣料暗含山间岚气精魄,遇敌时周身会自然弥漫淡青色薄雾,法衣以深海鲛人冰蚕丝为底,绣有夜空中流转的二十八星宿纹,领口与袖口镶嵌细碎的「月凝石」,遇灵力时会泛出冷玉光泽。 有了漂亮衣服的瑾瑜简直是世界上最开心的小女孩。 第二天拿着大闸蟹完胜回归的曲筱绡,在门口遇到了同样拿着两盒蟹的安迪。 墨镜摘下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安迪:“你怎么有两盒啊?吃的完吗?” 安迪无奈的耸肩:“有一个是老谭让我带给瑾瑜的,我只是个搬运工,对了你们会做吗?我完全不会。” 曲筱绡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的说:“刚刚拜托了樊大姐,给她吧。” 樊胜美看着眼前的三盒蟹为难:“我会是会,但是也没那么大锅啊...” 瑾瑜从门口探出脑袋:“来我家吃吧,我这有锅。” 谭宗明在安迪出发前就和她报备了大闸蟹的事,本意是想过来一起吃的,顺便见见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坏蛋,但瑾瑜以他来了大家都不自在为由拒绝了。 欢乐颂(10) 晚餐的过程可谓是让人难以描述,邱莹莹竟然把白主管给带来了。 当白主管踏进房间的那一刻,他那猥琐的眼神就开始四处乱转。 当他的目光落在曲筱绡身上时,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 曲筱绡正躺在沙发上,以一种豪放的睡姿展示着她修长的大腿,这一幕显然引起了白主管的极大兴趣。 他的眼睛就像狗狗看见了骨头一样,紧紧地盯着曲筱绡,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而当瑾瑜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白主管的目光更是直接落在了她的身上,而且再也没有离开过。 那赤裸裸的目光让瑾瑜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她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注视,于是快步走过去,一把将曲筱绡从沙发上拖了起来,催促她赶紧去洗漱。 此时此刻,瑾瑜心中充满了懊悔。 她原本只是想看一场热闹,却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白主管的目标,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早知道就应该叫谭宗明过来,至少他在这里白主管这个猥琐男是绝对不敢眼神乱飘的。 等到他们寒暄了几句之后,邱莹莹便拉着白主管走进了厨房。 瑾瑜见状,急忙拉着其他姐妹们一同走向了另一边的会客厅,希望能远离白主管的视线。 当她们走到一个视线的死角处时,瑾瑜终于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 一旁的樊胜美看到瑾瑜这一连串的小动作,不禁被逗得笑出了声。 那边做饭的过程也不平静,等菜上桌后白主管已经从邱莹莹嘴里打探除了这一屋子人的背景了。 最有兴趣的瑾瑜当然是第一个想了解的,但是当他知道了瑾瑜的身份后就不敢造次了,更别说这位还和谭宗明有关系,这两个名头任意一个要搞他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眸光在席间转了一圈,他将目标锁定在关雎尔身上。 世界五百强企业的职员,看那温顺模样便是个循规蹈矩的姑娘,性子柔和易相处,且容貌清秀。 在他看来,这屋里除了邱莹莹,便属她最好接近。 满桌人里,除了邱莹莹这个实心眼的,其余人都瞧出了白主管的意图。 关雎尔被他打量得如坐针毡,连筷子都快拿不稳。 曲筱绡眼珠滴溜溜一转,心头已然有了主意。 接下来推杯换盏间,她忽然热络地向白主管举杯,那副亲昵姿态让这油腻男人受宠若惊。 他只当这位富二代小姐有意拉拢,早把先前算计关雎尔的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只顾着与曲筱绡高谈阔论。 待邱莹莹与白主管告辞离去,曲筱绡才得意洋洋地说出方才偷偷塞名片的事,不出所料引来众人一顿责备。 瑾瑜将前因后果看在眼里,虽未多言,却暗自指尖微动,在曲筱绡身上布下一道浅淡的防护符,免得这小妖精被盛怒的邱莹莹误伤。 至于其他纠葛,便由她们自行磨合吧,姐妹间的情谊本就需要些磕绊来升温。 众人回家后,樊胜美独自留了下来。 果然如瑾瑜所料,她接过了那支橄榄枝,当着面签下聘用合同的瞬间,多年积压的重担仿佛骤然卸去。 想想自己拼搏多年,月薪不过万余,除去房租水电,再给老家寄钱,每月几乎囊中空空。 如今有了这么好的平台,她心中燃起新的希望,往后不必再依附男人,凭自己的本事奋斗几年,总能在这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挣下一处栖身之所。 既已做了决定,次日樊胜美便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瑾瑜安排乔迩带她熟悉事务,又将新得的两具高级傀儡唤出,设定为男性,依着“乔”字的序列,取名乔飒、乔禗,一并安排进公司。 这天清晨,已经登堂入室的谭宗明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准备早餐,见到自家乖宝睡眼惺忪的打开房门揉着惺忪睡眼从卧室出来,连忙上前几步将她揽进怀里,免得她迷迷糊糊撞到茶几。 “怎么不多睡会儿?今天倒是起得早。” 他的声音带着晨间特有的低哑,雪松香气混着煎蛋的暖香萦绕在鼻尖。 瑾瑜埋进他怀里,小奶音带着刚醒的软糯:“闻到香味啦,饿~” 听着这声拖长的尾音,谭宗明只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挠了一下。 也难怪他近来越发有往“二十四孝男友”发展的趋势,眼前人这般娇娇软软的模样,任谁都忍不住想将她捧在掌心娇宠。 只是这副娇憨姿态,偏又总能在某些时刻勾得他心底的狼性悄然苏醒。 他半揽着她往洗漱间走,调好温水挤好牙膏,塞进她掌心。 见她含着牙刷发怔,又取了洁面乳打出绵密泡沫,轻柔地替她敷上脸颊。 被悉心照料的瑾瑜洁面完毕,脸颊透着刚睡醒的粉润,发间还沾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乖乖坐到餐桌前晃着小腿等投喂。 谭宗明将煎得金黄的太阳蛋、热气腾腾的蒸饺摆上桌,解下围裙时顺手给她倒了杯冒着热气的现磨豆浆。 “吃吧乖宝,都是你爱吃的。” 瑾瑜抬眸回以软糯笑意,低头小口咬着煎蛋。 那抹甜软的笑让谭宗明看得心头微动,忽然想起昨日安迪提及的事:\"对了小鱼,安迪说今天要去见个认识一年多的网友。\" \"唔?\"她咽下口中食物,杏眼微眨。 \"说是线上聊得很投机,\"谭宗明替她剥着蒸饺的油纸,\"看她那意思,怕是动了心思。\" 瑾瑜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魏渭么?她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面上只淡淡\"嗯\"了声:\"那倒值得期待。你今日可有安排?\" \"下午三点有个跨国视频会,其余时候都闲着。\"谭宗明执起她沾了豆浆的手指舔了舔,\"怎么乖宝,想去哪儿?\" 瑾瑜算了一下时间,刚刚好。 “我在郊区建了个影视基地,想过去看一下,你来当司机?” 他闻言低笑出声,指节蹭了蹭她鼻尖:\"能给我们瑾瑜小公主开车,是我荣幸。\"说罢取过车钥匙晃了晃,眸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能够更加深入的融入瑾瑜的生活和事业,他求之不得。 欢乐颂(11) 黑色迈巴赫驶离欢乐颂小区时,瑾瑜正捧着平板查看影视基地的设计图。 车窗外掠过成片的向日葵田,影视基地的牌坊已在视野里浮现。 两座石雕貔貅蹲踞门柱,眼瞳处嵌着冷冽黑曜石, 工程总监迎上来时,看见谭宗明自然地替瑾瑜拉开车门,他甚至注意到谭总指尖始终虚搭在女孩腰间。 基地选址在城郊旧钢铁厂遗址,保留了巨型高炉与锈蚀管道,外墙用纳米透明光伏板覆盖,白天发电夜间透出流动的LEd光影。 航拍可见厂区被网格状的机械臂轨道覆盖,那是用于快速吊装场景模块的自动化系统,前两天曾被无人机误拍传上网,引发“未来工厂”的猜测。 后来证实这是零度引擎旗下娱乐公司的影视基地,甚至公司的股票都因这轮热度上涨了2个百分点。 参观过影视基地后已经来到了中午,谭宗明想把瑾瑜拐回自家别墅吃午饭。 瑾瑜想着反正不过一顿午饭的时辰,便轻轻“嗯”了声算作应允。 雕花餐桌上,精致的餐盘里码放着色泽诱人的菜肴,松露烩饭的香气混着现磨咖啡的醇厚在空气里氤氲。 瑾瑜用银匙舀起最后一勺芒果布丁时,眼皮已沉得像坠了铅。 “困了?”谭宗明放下骨瓷咖啡杯,瓷碟碰撞发出清浅的脆响。 主卧的色调是沉静的米白,落地窗垂着半透的雪纺纱帘。 谭宗明将她放在铺着真丝床品的中央,指尖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时,触到一片温热。 瑾瑜陷在蓬松的羽绒枕里,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蝶影,嘟囔着“不困”的唇瓣却已抿成困倦的弧度。 他低笑一声,替她掖好丝被边角,在她发顶落下几乎无迹的吻:“睡吧,” 声线裹着午后的慵懒,像融化的蜜糖淌过耳畔,“等会儿叫你起来吃茶点。” 话音刚落,瑾瑜的呼吸已裹着甜梦的暖意在丝被下匀净起伏。 转身出门后谭宗明开始处理手上积压的文件,时不时还要抬头看一下卧室门。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餐桌方向传来蜂鸟振翅般的手机嗡鸣,是瑾瑜的手机。 谭宗明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起身走到餐桌旁,看着来电显示上「樊姐」二字在屏幕幽光里跳动。 结合乖宝和安迪这一段时间给自己透露的信息来看,这应该是瑾瑜说的邻居,也是最近要挖来娱乐公司的‘人才’。 想着可能是有什么工作上的急事,就接听一下,谭宗明指腹刚按下接听键。 通话刚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一阵急切的女音:“喂,小鱼嘛,你有没有看见群里的事啊,小蚯蚓她发现曲筱绡给白主管赛名片的事了,正闹着要找她算账呢。” 听着不是公事谭宗明就暗道不好,但这个樊胜美电话中透露的信息显然比他预想的‘工作急事’更棘手, 谭宗明眉心微蹙,让宝贝过去的话若真动起手来,瑾瑜那细瓷般的手腕怕是经不起拉扯。 “你好,樊小姐,我是谭宗明。” 樊胜美听见电话中传来的低沉嗓音后就有些呆愣,听见自报家门后更是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谭总你好,我是小瑜的邻居姐姐,她在吗?” 听着电话中传来小心翼翼的询问后,谭宗明沉吟一下最终决定还是让瑾瑜自己判断,大不了会议推迟自己过去看着点。 “樊小姐,小鱼正在午睡,稍等我会和她说一下情况,然后给你回电话,你看可以吗?” 樊胜美听着对面传来的虽然是询问句,但是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意思,哪敢再说别的,忙不迭答应了一下。 挂断电话,谭宗明走进卧室,主卧的雪纺纱帘滤进碎金般的阳光,正落在瑾瑜泛着蜜桃色的脸颊上。 谭宗明在床边半跪下来,指腹先轻轻碾过她蜷在枕边的指尖,才敢用指节蹭了蹭她发烫的耳垂。 谭宗明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怀中的小人儿嘤咛一声,睫毛像受惊的蝶翼颤了颤,鼻尖还在无意识地翕动。 俯身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在额头上阴了一个轻吻。 把精致的娃娃抱进怀里轻哄:“乖宝,醒醒,你的邻居好像遇到点麻烦,上次你说那个樊姐打来了电话。” 被抱起的一瞬间瑾瑜就有了感觉,靠在温暖的怀里思考了一下听到的信息,忽然脑子一懵。 冷不丁一下支起了腰身,眼睛也瞬间睁大,但是起身的过程却撞到了身后的谭宗明的下巴。 只听“嘶~”的一声,身后传来了痛苦的呻吟,感觉到自己闯祸后瑾瑜连忙转身,跪在床上探过脑袋检查一下他的下巴。 下颌骨传来一阵尖锐的麻痛,当看见她受惊后捂住他下巴的指尖都在发抖,所有的疼都化作了喉间的低笑。 “对不起啊,我莽撞了,你没事吧。” 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小人儿,谭宗明心疼了,赶紧搂紧怀里:“没事的乖宝,别怕。” 刚才不觉得,现在瑾瑜自己扭动的裙子掉单滑落肩头,怀中美人眼角湿润,香肩微露,谭宗明觉得自己心里有个蠢蠢欲动的念头。 “不过..乖宝如果想补偿的话,也有个办法...” 他故意拖长尾音,让焦急的瑾瑜听出了谭宗明声音中有些不对,抬眼看向他的眼睛,就发现他眼中闪烁着一种危险的意思。 不等洋娃娃找好借口逃出去,谭宗明快人一步揽过纤腰,看着她瞳孔里映出自己逐渐放大的影子,对着因吃惊而微张的樱唇吻了下去。 指腹摩挲过她腰间软肉的刹那,瑾瑜惊惶的呜咽被悉数封进唇齿。 这个吻带着午后红茶的清苦,却在触到她颤抖的舌尖时,化作了不容抗拒的温柔掠夺。 直到她攀在他肩颈的手指攥皱了真丝衬衫,他才含着她泛肿的下唇低笑:“这个补偿我非常满意。” 终于被放过的瑾瑜红唇微肿,眼角还坠着一滴被刺激出的眼泪。 她气鼓鼓地瞪过来时,红肿的唇瓣还沾着水光,像只被揉乱了绒毛的奶猫张牙舞爪。 非但没吓退人,反倒让谭宗明望着她眼尾的潮红笑出了声,胸腔震动带得她也跟着轻颤。 终于笑够了的谭宗明哄道:“我错了,乖宝。”他用指腹轻轻按去她眼角的湿意,替她拢好滑落的吊带,在她耳畔呵出温热气息:“再不去看你的邻居,怕是22楼要上演全武行了。乖乖换件衣服,我送你过去。” 欢乐颂(12) 因为有防护符的关系,瑾瑜是不担心姐妹的安全的,但是在谭宗明提出要送她过去时也没拒绝。 只是别墅到小区路途不近,等她赶到22楼时,邱莹莹早被白主管哄得欢天喜地去约会了。 看着一身疲惫的樊胜美和关雎尔一身疲惫的坐在2202的客厅,瑾瑜无奈的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辛苦了。” 想着转移话题,就对樊胜美询问了一下:“樊姐,这两天工作适应吗?” 提到新工作樊胜美重新拥有了热情:“带我的乔总真是厉害,这几天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没想到姐姐这把年纪,事业还能焕发第二春,重新尝尝闯荡职场的滋味。” 看着谈起新工作的樊胜美语气里满是憧憬,瑾瑜见状也替她高兴,这总归是个好开端。 等晚上在瑾瑜家吃过晚餐后,瑾瑜在门口送她们回家。 晚间在瑾瑜家吃过晚饭,她送两人到2202门口。樊胜美指尖刚触到门把,身后电梯\"叮\"地一声开了。 曲筱绡今天忙着布置公司拖着一身倦意归来,见走廊里的几人,还没心没肺地扬手打招呼。 关雎尔本就对曲筱绡此前塞纸条的举动心存芥蒂,经群发照片一事更是怒意难平。 \"曲筱绡,你为什么这么做?那是莹莹的男朋友,你怎么能把他当彰显优越感的工具?\" 曲筱绡眼神在众人脸上转了圈,挑眉道:\"怎么,组团来伸张正义?\" 话音未落,身后的电梯门再次打开,走出来的邱莹莹看到曲筱绡的瞬间彻底失控,她像“发疯似的要找曲筱绡算账”。 冲进曲筱绡面前时甚至试图动手厮打,高跟鞋甩飞、头发散乱,尖叫着质问:“你明知道那是我男朋友,为什么要勾引他?”。 在被安迪和关雎尔拉住后,她转而将矛头指向她们:“关关,你为什么帮她不帮我?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啊啊啊啊啊...你们都欺负我!全都欺负我!”哭喊声震得走廊嗡嗡作响。 面对邱莹莹的指控,曲筱绡毫不留情地揭穿真相:“我就是故意测试他!你睁开眼看看,他摸到我手的时候眼睛都发光,这种男人你还要护着?” 她甚至模仿白主管的猥琐动作,讽刺道:“下次他给你买几十块钱的甜甜圈,你是不是又要原谅他?” 可此刻的邱莹莹早已钻进牛角尖,翻来覆去只重复一句话:\"他心里只有我!\"甚至替白主管辩解,\"他说去帮忙是想给我惊喜,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 瑾瑜看了个全程,只在心底暗道:果然是狗都不吃的恋爱脑...... 不出十二小时,邱莹莹又被白主管哄得团团转。姐妹们轮番相劝,却都被她带着哭腔,怼回,那副执迷不悟的模样,直叫人束手无策。 九月份了,最近缅甸公盘即将开盘,除了边水往事小世界,瑾瑜好久没有玩过赌石了,所以想去玩一下。 三日后的仰光国际机场,瑾瑜戴着宽檐帽走出VIp通道时,身后跟着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乔翊。 公盘现场的喧嚣比记忆中更甚,上万块蒙着红布的原石被码成方阵,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与翡翠商人的雪茄烟味。 瑾瑜在标场区停住脚步,一块被红漆画着歪歪扭扭笑脸的后江原石旁,围了七八名操着粤语的商人。 她指尖刚触到原石粗糙的皮壳,深入丝丝缕缕的灵气,神识所及之处,竟看见石皮下三寸处游动着一缕正阳绿。 瑾瑜没说话,只是在投标单上写下数字。 接连看好了一些原石,可以直接付款的肉被乔翊指挥着保镖们搬走,剩下的需要等待拍卖开始后投标了。 仰光酒店的落地窗映着湄公河的粼粼波光,瑾瑜刚摘下宽檐帽,就感觉手机震动轻颤。 屏幕上跳动着‘谭先生’三个字,她接起时,听筒里先漫出一阵低沉的轻笑:“乖宝今天玩的怎么样?有看上的石头吗?” 瑾瑜轻笑:“是有几个比较看好的,如果有好看的我带回去你帮我做成首饰,我记得你是有珠宝公司股份的,” 电话那头传来文件翻动的簌簌声,背景音里隐约有外籍高管的汇报声。 谭宗明的声音隔着越洋信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当然没问题乖宝,刚刚给你转了一些,看上那干什么尽管买回来。” 瑾瑜把手机调到后台看见了刚入账的那一串数字,零多的看着眼晕。 瑾瑜指尖划过行李箱上的翡翠挂件,想起三天前在机场,乔翊递来的那份标场VIp名单里,谭宗明的名字本该排在首位。 “听说你为了赶进度,把三天的会压缩成半天?”她故意逗他,却听见电话里传来钢笔重重搁在桌面的声响。 “乖宝,”谭宗明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缅甸公盘这两周,我可不想隔着屏幕看你。” 听着电话中传来男人委屈的控诉,瑾瑜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谭宗明或许被瑾瑜笑的有些窘迫,快速的说了句“等我。”然后匆匆挂了电话。 挂电话前,他忽然低笑一声:“记得帮我占个好位置。” 七十二小时后的仰光公盘切石区,谭宗明刚穿过挂着‘贵宾专属’木牌的通道,就被眼前的阵仗定在原地。 瑾瑜正站在液压切石机前,素白的手套上沾着淡绿色的石粉。 她面前的操作台上,横卧着一块被红漆画着原石,此刻已被齐齐切开两半,横截面上涌动的正阳绿如同凝固的春水,在强光灯下泛着荧光,色带竟贯穿了整个石体,形成罕见的‘龙到处有水’格局。 “我的天...这是‘帝王绿’?”围观的翡翠商人们发出倒抽气声,有人举着放大镜凑近,手却抖得拿不稳镜片。 一位香港商会的老板盯着切面上均匀分布的雪花棉,忽然跺脚大喊:“我就说嘛!昨天看乔小姐投标三千万欧元,还以为她疯了,这分明是块收藏级的料子!” 谭宗明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瑾瑜身上。 她正用软布擦拭石面,侧脸在绿光中显得格外沉静,唯有眼底漾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乔翊抱着标单簿走过来,压低声音:“谭总,老板这三天标中七块原石,块块见绿。昨天那块莫西沙场口的脱沙料,切出了玻璃种飘蓝花,现在已经被苏富比的人盯上了。” 欢乐颂(13) 说话间,瑾瑜已指挥工人将帝王绿原石抬上展示台。 她转身时看见谭宗明,先是一怔,随即快步走过来,手套上的石粉蹭到了他的西装袖口:“来得这么快,想我了嘛~” 谭宗明没说话,只是执起她沾着石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虎口。 他想起三天前电话里她轻描淡写说“随便玩玩”,此刻却在这鱼龙混杂的公盘里,用三刀两刀切开了价值数亿的翡翠。 周围商人们的惊叹声、相机的快门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望着她眼中未散的精光,忽然低笑出声: “小鱼宝贝,你真的是无时无刻不给我惊喜。” 切石区的广播突然响起,通知下一场拍卖即将开始。 瑾瑜挣脱谭宗明的手,从乔翊手中接过新的投标单,笔尖在‘莫湾基黑乌沙’的标号旁顿了顿。 这是她想送给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的礼物。 前三天开出的石头已经足够高调,接下来拍到的原石瑾瑜都是直接空运回国,然后送到别墅,国内乔迩会替她接收。 等瑾瑜回国后22楼那边因为白主管导致的风波已经落幕,邱莹莹现在是重拾信心正在找工作的途中。 瑾瑜从海外扫货归来后便陷入了悠长的倦怠期,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半分神采。 直到谭宗明用开原石的由头将她从羊绒毯里捞出来时,她还顶着乱蓬蓬的发顶蜷在沙发角落。 珠宝公司送来的全套解石工具在别墅露台铺陈开来,乔迩握着油浸式切石机的手顿了顿,瑾瑜指定先开的是她要送谭宗明的那块莫湾基黑乌沙。 黑黢黢的原石裹着嶙峋皮壳,几处蟒带在阳光下泛着机油般的光泽,乔翊调整角度时,金刚石刀片恰好对准了皮壳上一道细若游丝的横向蟒带。 强光灯压在切割线上的刹那,黑皮被照得透亮如墨玉。 随着\"滋......\"的锐响,刀片切入石体的瞬间,空气里漫开一股混杂着矿土气息的清甜,紧接着\"咔嚓\"轻响,半块原石坠落在防振垫上。 露台陡然陷入死寂。 横截面上奔涌的正阳绿如凝固的春潮,在强光下泛着莹润的荧光。 那绿浓而不滞,艳而不妖,色带如墨龙般贯穿石体,连边缘雾层都浸着通透的水头。 更惊人的是翡翠内部漂浮的雪花棉,如落雪般匀净地铺陈,在绿底上织就冰纹流转的意境。 \"帝、帝王绿...带雪花棉?\"谭宗明喉结滚动,嗓音里渗出不易察觉的颤意,\"这是龙石种啊!\" \"不止呢。\"瑾瑜举着十倍放大镜凑近,睫毛在镜片上投下颤动的影,\"看这结构——完全不见晶体颗粒,玻璃种底子配正阳绿,还是满色贯穿。\" 当强光从底部透上来时,那抹绿竟洇出极淡的幽蓝,恰似深海寒玉在月色下凝着光。 她随手拿起两半料子塞进谭宗明怀里,动作随意得像递一块雨花石:\"送你的,喜欢吗?\" 男人盯着掌心里的翡翠一时失语:\"这块料子的种水色,保守估值七千万欧元往上,给我?\" 瑾瑜眼尾弯成狡黠的月牙,比心的指尖还沾着些许石粉:\"感谢谭总赞助我的扫货基金呀,给男朋友的第一份礼物嘛。\" \"男朋友\"三个字刚落,谭宗明顾不上怀里价值近六个小目标的翡翠,转手就丢给候在一旁的乔迩,上前捧住瑾瑜的脸:\"小鱼宝贝,我这是通过试用期了?\" 得到肯定的点头后,他竟像个少年般把人打横抱起,转圈圈时带起的风让露台的遮阳伞都轻轻摇晃。 乔迩识趣地收起解石工具,临走前瞥见谭宗明把脸埋在自家老板,连耳尖都透着兴奋的红。 看来今天的结石工作到此为止,还是不要打扰主人谈恋爱为好。 瑾瑜把上下的原石中顶级的料子都收进空间,剩下两块高冰种保持自己便面上赚钱的状态,和一些普通品质的翡翠再加上故意混进去的一些石头全都交给谭宗明旗下的珠宝公司处理。 交代完翡翠的处理结果,瑾瑜终于有时间来关一下恋爱脑邱莹莹了。 暮色漫进欢乐颂时,瑾瑜分别给邱莹莹和樊胜美发去消息,让她们明天先不要出门,上午来自己家一趟。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邱莹莹的语音就弹了出来:\"啊啊啊小鱼你终于找我了!明天早上我一定准时到!\" 樊胜美的回复则多了几分周全:\"好的瑾瑜,明早八点左右过去方便吗?不会打扰你休息吧?\" 翌日晨光刚漫过窗台,瑾瑜正用银勺轻敲着溏心蛋,玄关处就传来\"咚咚\"的拍门声。 \"小鱼!我和樊姐来啦......\"邱莹莹的嗓音像颗小炮弹般撞在门上,尾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奶气。 谭宗明用餐巾优雅擦过嘴角,起身去开门。 门刚拉开条缝,邱莹莹就想扑进来给个熊抱,却在看清开门人时像被按了暂停键。 西装革履的谭宗明立在门内,晨间光线在他肩线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小女生瞬间从兴奋顶点跌进拘谨,手指绞着帆布包带往后缩了缩。 樊胜美及时拉住邱莹莹,脸上扬起得体的笑:\"谭总早,真是不好意思,没打扰你们用餐吧?\" \"早。\"谭宗明侧身让她们进门,目光掠过餐桌时补充道,\"刚好用完早餐,快进来坐,瑾瑜在等你们。\" 两人踩着拖鞋进门时,正看见谭宗明将骨瓷餐盘放进洗碗机的背影。 他转身时自然地俯身,指腹蹭过瑾瑜唇角的奶渍,又在她额头印下轻吻:\"等下吃完餐具放厨房就好,中午回来收拾。\" \"知道啦,谭总快去上班~\"瑾瑜晃了晃勺子,眼尾笑出弯月。 看着女孩软乎乎的模样,谭宗明喉头轻滚,强压下\"君王不早朝\"的念头。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临行前对樊胜美二人颔首示意,深灰西装在门框间消失时后。 邱莹莹终于松了口气,压低的惊叹:\"天呐樊姐,刚才谭总看小鱼的眼神也太宠了吧!\" 欢乐颂(14) 瑾瑜还没吃完早餐,两人示意不着急,就去会客厅那边等她。 等瑾瑜吃完过来时还能听见邱莹莹叽叽喳喳的感叹。 瑾瑜坐在了邱莹莹那侧的单人沙发,递过去了一份文件。 邱莹莹停下说话,懵懂的看向了瑾瑜:“小鱼,这是给我的?” 拿起翻开了一页,只见上面写着一排加粗字体‘回到七零一胎三宝’女二剧本。 “这...这是剧本?瑾瑜你是要找我演戏吗?我...我没学过啊。” 瑾瑜冷定的点了下头,樊胜美看见文件也瞬间懂了瑾瑜要做什么。 在短剧中,除了男女主外还会穿插一些配角,其中大女主剧本中肯定会有一个上蹿下跳、叽叽喳喳的女配。 对于这种角色,演技不用太好,投入就行,邱莹莹完全可以本色出演。 “莹莹姐,你也知道之前我挖了樊姐来帮我工作,之前我在国外听说你被辞退就有这个这想法,如果你愿意试试的话,以后你就归樊姐管了。” 在樊姐手下工作邱莹莹当然是愿意的,但是这个行业自己可从来没接触过啊。 看出了她的兴奋和纠结瑾瑜轻笑了一下:“你放心,没把握我也不会让你来我的公司,而且我们是会给员工定期培训的。” 那个女生小时候没做过明星梦,现在有剧本找自己,还是女二号,邱莹莹也知道自己占了多大便宜。 伸手紧紧攥住剧本:“小鱼,我...我想试试,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但是你放心,如果试了之后我不是这块料,我一定不会继续耽误你。” 樊胜美接触了将近一个月‘短剧’,里面的门道都差不多摸清了,小蚯蚓模样是不差的,甜美可爱,入了这一行,说不定真的会有观众缘。 伸手拍了拍她紧张到发抖的腿:“放轻松,你一定行的,争取早日当上女一号。” 接下来邱莹莹的生活充满了充实感,背台词成了她的日常,去了片场试了一下戏,感觉自己还挺适应的。 工作片场有樊胜美罩着,邱莹莹简直如鱼得水。 一个星期后,有一天谭宗明忽然对瑾瑜说了一个消息:“宝贝,其实安迪这次回国是要找失散多年的弟弟的,现在查出结果了,但是结果有些沉重。” “我今天要对安迪说出查到的消息了,她最近可能会心情不太稳定。” 瑾瑜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也想试探一下眼前的男人有没有旧情难忘。 起身去书房找出一个锦盒推了过去:“你是知道我会制香的,效果你也试过了,这盒安神香对安迪会有帮助,你拿给她会让她好受一些。” 谭宗明看见推过来的锦盒有些像是看烫手山芋,筹措一下还是没有伸手去拿,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乖宝,还是你自己给安迪吧,她在国内没什么朋友,但她说过对你很有好感,我这个‘有妇之夫’,还是不适合安慰一个女性朋友吧?” 心中满意这个答案,点变轻上海市一副懵懂的样子:“什么有妇之夫啊,别瞎说,你和安迪不是很多年的朋友吗,有什么好避讳的。” 谭宗明看着眼前心大的女朋友简直想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把眼前的女孩抱到腿上,下巴埋进肩窝。 “你个小没良心的,居然劝男朋友去安慰别的女人,笨死了。” 【还好是我,如果你遇到别人,这么傻可怎么办啊。】 试探结果倒是,满意,但瑾瑜现在忍笑忍的辛苦。 夜色渐浓,瑾瑜家中暖黄的灯光漫过餐桌。她想起白日里谭宗明被扫地出门时那张写满哀怨的脸,唇角忍不住弯起笑意,随即点燃一盏自制的安神香薰蜡烛。 琥珀色的红酒在水晶杯里漾开涟漪,对面的安迪却脸色苍白如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安迪,我是个合格的倾听者。\"瑾瑜轻声开口。 自落座起便眼神失焦的安迪,此刻终于将目光凝聚过来:\"老谭告诉你了?\" \"他只让我留意你的情绪。\"瑾瑜摇摇头,看着好友紧绷的下颌线,心底泛起怜惜,\"其他的一字未提。\" 安迪释然地吁了口气,指尖却骤然攥紧餐巾:\"我找到亲弟弟了...他有精神障碍,对数字异常敏感。还有我母亲和外婆,她们都...\"话音未落,喉头已泛起哽咽。 瑾瑜挪到她身边,用掌心覆住那只冰凉的手:\"别自我否定,慢慢说给我听。\" 在瑾瑜温和的注视下,安迪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将近期调查到的真相和盘托出。 瑾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暗自运转灵力,先是一道精神催眠让她平缓呼吸,接着取出醒神丹与健体丹。 丹药入口化作暖流,她同时种下心理暗示:\"你生来健康,与常人无异。\" 次日清晨,安迪在客房醒来时神清气爽,用过早餐便执意要去岱山。 谭宗明闻讯赶来充当司机,途中频频从后视镜打量安迪,见她正望着窗外轻声哼歌,不由困惑地看向副驾的瑾瑜。 她只悄悄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让老谭将满肚子疑问咽了回去。 抵达岱山养老院时,斑驳的灰墙与锈蚀的铁门让安迪红了眼眶。 院长领着众人走向单独隔离的房间,墙面上贴满扭曲的数字涂鸦,小明正蜷缩在窗边填字,听见动静便瑟缩着躲到桌角。 \"小明...\"安迪试探着伸手,却惊得男孩爆发出刺耳的哭喊。 瑾瑜示意谭宗明带安迪暂避,自己则向院长申请单独接触。 她周身萦绕着柔和的灵气靠近,见男孩不再瑟缩,便快速施下催眠,将丹药混入温水喂下。 药力生效的瞬间,小明涣散的瞳孔骤然清亮。 瑾瑜柔声细语讲述着安迪的寻找历程,当提到\"姐姐\"时,男孩脏兮兮的小脸上泛起微光。 待安迪再次进屋时,他竟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两姐弟在窗前谈了许久,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们身上镀上金边。 临别时安迪紧紧搂着弟弟,由谭宗明安排老严处理后续事宜。 回程车上,小明好奇地打量着姐姐的侧脸,安迪则轻声询问他想上大学还是学做生意,她早已决定请最好的保姆和家教,为这个失散多年的弟弟筑起最温暖的港湾。 欢乐颂(15) 暮色漫过欢乐颂22楼的落地窗时,安迪正在教小明拼乐高,曲筱绡缠着赵启平讲病例,连樊胜美都收到了王柏川新送的丝巾。 唯有瑾瑜望着茶几上那封烫金请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谭宗明放在她面前的,是他父母亲笔写的家宴邀请函。 \"三十四岁零七个月,\"总裁办公室里,谭宗明转着钢笔忽然开口,落地窗将他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乖宝,我妈把祖传的翡翠镯子都找出来了。\" 这是他本周第七次提起见家长。 前几次用红酒雪茄铺垫氛围,再用项目合作当借口,如今直接把老爷子的书法作品摆在了她公寓玄关。 瑾瑜搅着面前的手冲咖啡,看奶泡在深褐液体里晕开涟漪:\"谭总,你这叫老房子着火式逼婚。\" \"逼婚?\"他绕过办公桌,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发顶,\"上周你说想养布偶猫,我妈已经把猫爬架都买好了,缅甸玉的。\" 温热的气息混着雪松香水味落进耳廓,\"我爸连族谱都翻出来了,说要给我们算合婚八字。\" 瑾瑜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指尖还残留着上次去谭家老宅时,那位穿着杭绸旗袍的夫人塞给她的莲子羹温度。 据说谭母得知儿子谈恋爱那晚,在储藏室翻了三小时樟木箱,最后把压箱底的赤金点翠步摇包进锦盒,说要给\"眼缘好的姑娘\"做见面礼。 \"你知道我不习惯那些规矩。\"她转过身,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商场上的城府,只有三十四岁男人对家的真切渴望。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谭宗明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的凹陷。 \"我妈说了,你要是不喜欢繁文缛节,就当去吃顿家常菜。她还特意学了道松鼠鳜鱼,说你上次提过喜欢苏帮菜。\" 窗外的霓虹透过百叶窗,在他鬓角染出细碎的金斑。 瑾瑜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办公时,那个从容应对各方势力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眼底盛满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叹了口气,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茧:\"那你得提前告诉我,谭家老宅的地板是不是真的能照见人影,我怕走路摔了丢你的脸。\" \"摔了算我的。\"他立刻掏出手机,\"现在就带你去买防滑拖鞋,镶钻的那种。\" 看着他煞有介事打开购物软件的模样,瑾瑜忍不住笑出声。 暮色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混着他的呼吸,轻轻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那...下周六晚上?我得先去挑件不太张扬的旗袍。\" 谭宗明的动作骤然停顿,随即低头吻上她的发心,喉间溢出的笑声震得她耳膜发痒。 暮春的细雨淅淅沥沥敲着谭家老宅的青瓦,瑾瑜跟着谭宗明穿过月洞门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眼前的建筑群带着百年光阴的沉敛,游廊下挂着的鹦鹉忽然清脆啼叫,惊落了紫藤架上几瓣淡紫花雨。 \"别紧张。\"谭宗明握紧她的手,覆在瑾瑜腰间的掌心温度透过藕荷色旗袍传递过来。 他特意选了件暗纹软缎的西装,袖口滚着与她旗袍同色的镶边,远远看去倒像幅精心配色的工笔画。 正厅里紫檀雕花的八仙桌上,早摆好了景德镇的缠枝莲纹茶盏。 谭母身着月白杭绸旗袍,鬓边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轻轻晃动,见他们进来便笑着起身,拉过瑾瑜的手就往内堂走:\"可算把儿媳妇盼来了,快看看我给你留的东西。\" 内堂的花梨木梳妆台上,四只朱漆描金锦盒并排打开。 最显眼的是中间那只,里面躺着一支通透的翡翠镯子,水头足得像盛着一汪春水。 \"这是我奶奶传给我的,\"谭母拿起镯子轻轻套在瑾瑜腕上,冰凉的玉质贴着皮肤渐渐变暖,\"你这手腕戴着正好,比我年轻时戴着还好看。\" 谭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一本线装族谱,目光从老花镜上方望过来时带着审视,却在触及瑾瑜躬身行礼的姿态时化作颔首:\"听闻你擅丹青?\"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寒江独钓图》,\"我这画轴的绫裱,还是你祖父当年亲手教我的。\" 瑾瑜抬眸,看见谭宗明正站在博古架旁含笑望着她,她忽然想起半月前某个雨夜,自己闲坐书房时兴起铺陈宣纸,砚台里磨着徽墨,看窗外雨丝斜织成帘,便着意将他画进了水墨里。 画中男子身着月白锦袍,乌发松松绾着玉冠,倚坐书案时指尖正拈起一枚棋子。 她特意描摹了他垂眸时睫毛的弧度,又在衣袂处勾了几笔流云纹,案头摆着的正是他常喝的祁门红茶,茶烟袅袅间竟画出了几分魏晋名士的疏朗。 彼时只觉好玩,没想过会被他看见。 昨晚谭宗明踱步到书房门口,目光落在墙上新换的画轴上时骤然凝住。 暮色透过纱窗给宣纸上的墨色镀了层暖边,画中人物的眉眼与他本人重合,连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他对面与之对弈的旗袍美人正是瑾瑜。 他伸手抚过画中月白锦袍的袖口,指尖触到纸面时忽然顿住,回头看她的眼神里漫起惊艳的光,像忽然撞破了什么深藏的秘密。 \"什么时候画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喑哑的磁性。 瑾瑜正想开口,却被他突然扣住腰肢抵在书案边。 砚台里未干的墨香混着他身上的雪松味涌来,她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指腹摩挲着她腰间的软缎旗袍,目光落在画上那双手拈棋的姿态时,忽然低笑出声:\"把我画成这样...\" 尾音未落,他已俯身吻住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裹着笑意落进耳廓:\"那晚在你书房看见这幅画。\" 他的指尖滑到她后颈,轻轻揉着她因紧张而绷紧的肌肉,\"真想把画里的月白锦袍撕碎了,看看你笔下的富家公子,是不是真如你想的那般...\"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落起来,淅淅沥沥敲着芭蕉叶。 瑾瑜看着他眼底骤然翻涌的灼热,忽然想起画完那夜,自己对着画像描了许久他指间的玉扳指,没想过此刻真人就在眼前,用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将她圈在怀里。 书案上的青瓷笔洗里插着狼毫,笔杆上还沾着未洗净的墨痕,倒应了他话里那声低哑的\"化身狼\"。 ...... 欢乐颂(16) \"婚事我和你伯母商量过,\"谭父放下族谱,取出一封红帖,\"八月初六宜婚嫁,老宅的东跨院已经收拾出来了,你们要是嫌旧,就按你们年轻人的喜好重新布置。\" 谭宗明走过来揽住瑾瑜的肩,指腹在她腰间轻轻摩挲:\"她喜欢素净,把东跨院的紫藤花架留着就好。\" 谭母忽然握住瑾瑜另一只手,将一个温热的玉锁塞进她掌心:\"这是我怀着宗明时请高僧开过光的,你俩以后要是想要孩子,就把这锁挂在婴儿床前。” 瑾瑜低头看着腕上的翡翠镯子,又看看掌心温润的玉锁,点头乖巧的应了声。 身旁的谭宗明正低头替她拂去肩头的落花,发梢掠过她耳畔时,她听见他用只有两人能懂的声音低语:\"我说过,摔了算我的。\" 露台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远处黄浦江粼粼的波光。 谭宗明倚着栏杆,指间夹着的雪茄燃着一点暗红,烟雾散得很慢,像他此刻难得放缓的呼吸。 身后传来高跟鞋轻叩地面的声音,节奏不疾不徐。 “在想什么?”瑾瑜的声音带着笑意,递过一杯温过的威士忌,“今天的会开得晚,还以为你要直接在公司处理完才回来。” 她穿着一件藕粉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灯光下,她鬓角的碎发被镀上一层暖光,连眼尾的细纹都显得温柔。 谭宗明接过酒杯,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腹,心里某个角落便软得一塌糊涂。 “有些事,比工作更重要。”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深邃、专注,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眼中如此清晰地读到的、不加掩饰的深情,“乖宝,还记得第一次带你来这里吗?” 瑾瑜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江对岸璀璨的灯火,点点头:“嗯,你说这里的夜景比外滩更安静,适合想事情。那天我刚做完一个游戏架构,累得差点在你办公室睡着。” “你趴在桌上,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像只累坏了的小猫。”谭宗明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瑾瑜抬眼看他,发现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深灰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连领带都是她送的那条藏青色暗纹款。 他很少在私下场合如此“隆重”,除非……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谭宗明放下酒杯,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 瑾瑜的呼吸瞬间屏住,看着他微微弯腰,单膝落在铺着软垫的地板上。 “瑾瑜,”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却清晰地穿过晚风,“我们已经相处一年了,以后夜想和你一起共度余生。” 他打开盒子,面不是鸽子蛋,也不是任何浮夸的钻石。那是一枚设计极其简洁、线条流畅的铂金素圈戒指,只在戒圈内侧,用极细微的工艺镌刻着一行小字:For my Anchor. qiao & tan. “我不是在向你承诺一个童话,乖宝。我是在向你发出一个邀请。邀请你,乔瑾瑜,和我谭宗明一起,共同面对未来所有已知和未知的挑战。分享彼此的成就,也分担彼此的疲惫。” 他拿起戒指,但没有立刻递给她,只是托在掌心,像托着一份沉甸甸的心意和尊重。 “Anchor…” 瑾瑜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有些微的颤抖。 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翻涌,惊讶、感动。 她抬起头,迎上谭宗明深邃的目光,微微吸了一口气,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伸出左手,没有说“我愿意”之类的誓言,而是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谭宗明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真实的、放松的笑意。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金属的微凉很快被体温焐热。他站起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太好了。”他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喟叹,手臂收紧,“以后,别再叫我谭总了。” 瑾瑜埋在他怀里,笑出了声,眼泪却滑得更凶:“那叫你什么?谭先生?” “叫老公。”他低笑,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或者,叫宗明。” 婚期定在元旦,梧桐叶落尽时,瑾瑜的邮箱里已经塞满了婚礼策划的细节。 而比她更忙的是樊胜美,九月底的一个周末,她攥着购房合同冲进2204时,睫毛上还沾着秋雨后的潮气,手里的A4纸被捏得发皱,却掩不住边角“已备案”的红章。 “看!”她把合同拍在茶几上,声音因激动而发颤,“12楼,朝南开间,正好能看到小区花园里的那棵石榴树!” 邱莹莹尖叫着扑过去,手指在“首付金额”那一栏来回划拉:“樊姐你太厉害了!这才半年多,你怎么做到的?” 樊胜美抹了把额角的汗,倒在沙发上时,眼眶却有些红。 瑾瑜给她递过温水,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是她用第一笔项目分红给自己买的礼物。 短剧市场的井喷让她负责的内容公司赚得盆满钵满,上个月刚结束的古风系列点击破亿,她作为总制片人,年终分红加上项目奖金,刚好凑齐了欢乐颂老小区的首付。 “还不是沾了小瑜宝贝的光,”她抿了口热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庆幸,“要不是你当初拉我一把,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相亲呢。” 瑾瑜笑了笑,没接话。、 她知道樊胜美背后熬了多少夜,为了谈下那个流量明星的档期,她在制片方楼下等了三个下午。 为了抠每帧画面的细节,她带着团队在剪辑室吃住了一周。 此刻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合同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都照得发亮,像极了樊胜美眼里重燃的光。 而邱莹莹的变化则更显眼。 当初被瑾瑜塞进短剧组演小丫鬟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独挑大梁。 她主演的校园甜宠剧上线后,“傻白甜天花板”的词条挂了三天热搜,剧里那个敢跟校霸呛声、追起喜欢的人来不管不顾的女主角,简直是她本人的翻版。 欢乐颂(完) “昨天张导说,下一部戏让我演女主!”邱莹莹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新剧的剧本大纲,“还是樊姐帮我谈的,片酬比之前高了两倍呢!” 她说话时,马尾辫在脑后晃得欢快,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眼神却多了几分笃定。 樊胜美在旁边帮她理着剧本页码,时不时提点两句:“这个哭戏要注意层次感,别像上次似的光知道掉眼泪。” 至于关雎尔,上周刚在部门例会上接过了主管的聘书。 白色衬衫配着藏青色西装裙,站在会议室里发言时,声音依旧轻柔,逻辑却清晰得惊人。 瑾瑜私下听安迪提起,华鑫证券最近接的那笔跨境并购案,牵头人正是关雎尔,那是谭宗明旗下基金的一个合作项目,瑾瑜特意跟对接人提了句“关雎尔做事踏实”,没想到这小姑娘真就带着团队提前完成了尽调,连对方律所的合伙人都发邮件表扬。 “其实我知道是小鱼妹妹帮了我,”关雎尔在茶水间碰到瑾瑜时,小声说了句,耳根有点红,“但我真的很努力在学,那个项目的财务模型我算了七遍……” “我知道。”瑾瑜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她领口别着的、代表主管级别的银色徽章,“你的努力配得上这个位置。” 曲筱绡成功的引进了GI品牌代理,公司正在忙碌着对接项目,曲爸爸自从知道她是瑾瑜和安迪的邻居后,每次打定话都会叮嘱几句打好关系,公司决策的侧重也慢慢从曲连杰转变为曲筱绡。 十月的上海渐渐有了凉意,欢乐颂22楼却总是热热闹闹。 樊胜美忙着装修新房,邱莹莹的剧组探班照挂满了朋友圈,关雎尔的办公桌上多了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 而瑾瑜的婚纱试穿日,五个姑娘齐刷刷请了假,挤在婚纱店的试衣间外,像等待开奖似的屏息凝神。 当瑾瑜穿着象牙白的缎面婚纱走出来时,邱莹莹“哇”地一声哭了,樊胜美忙着给她递纸巾,自己却先红了眼,关雎尔则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拍下每个角度。 曲筱绡又有郁闷的嘟囔:“便宜那个谭宗明了。”安迪本来还在惊艳中,听见曲筱绡这句吐槽无奈的笑了笑。 “谭总真是好福气。”樊胜美吸了吸鼻子,伸手帮瑾瑜整理头纱,“不过我们瑾瑜也值得最好的。” 瑾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婚纱的珍珠腰线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时光荏苒,那个曾经以为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如今成了人生路上不可分割的另一半,而身边的人,也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活成了更亮的光。 “下个月搬家的时候,记得来帮我搬衣柜啊!”樊胜美忽然说,语气带着惯有的利落。 “我拍完戏就去帮你贴墙纸!”邱莹莹抹着眼泪接话。 “我……我帮你们核对家具清单吧。”关雎尔拿出小本子开始记。 瑾瑜看着她们笑闹的样子,心里像被暖阳晒得满满的。窗外的梧桐叶正扑簌簌往下掉,落在积着薄光的路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欢乐颂的世界,瑾瑜生活了80年,闭眼后回到主世界总有一种挥散不去的慵懒感。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摆烂了两个月后,瑾瑜终于决定,不能再过这种平淡的生活了,自己似乎缺少一种‘激情’? 关于冒险这个主题,瑾瑜其实非常倾向于‘三叔去哪儿’这个系列,但是第一次接触,瑾瑜觉得保守一下,先用《精绝古城》小世界练一练手。 这个故事是盗墓铁三角首次全员集结,主角胡八一初涉地下秘境,剧情中的危险系数尚在可控范围,当然,绝不是因为胡八一那张与前夫高度重合的脸... 1982年深冬,退伍军人胡八一辗转来到京城与发小王胖子会合。 半卷《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如同命运的钥匙,开启了后续一连串奇遇。 经古董商大金牙引荐,他即将加入一支考古队,探寻精绝古城的千年秘辛。 瑾瑜深知,冒险故事的主角往往戒备心极强。若想不被怀疑地融入主线,必须构建一个无懈可击的身份。 瑾瑜借助系统设定,父亲曾是胡八一在对越战场上的直属营长,在枪林弹雨中为掩护胡八一身负重伤,最终牺牲。 母亲在她十岁时病逝,作为家中独女,父亲又是孤儿,胡八一退伍后便打算将她接来身边照料。 瑾瑜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刚为父亲办完葬礼,领到部队发放的500元抚恤金。 由于距离十八岁成年还有三个月,且举目无亲,胡八一在战场负伤后,便托战友捎来口信,告知待他从军事医院康复便会前来接她。 收到消息的瑾瑜第一时间按流程‘推拒’,一个未成年少女在至亲离世后,对突然出现的陌生单身男性抱有戒心,本就是人之常情。 但她内心清楚胡八一的品性,有救命之恩的情分在,这位老兵一旦康复,定会第一时间赶来。 即便瑾瑜最终拒绝跟他走,胡八一也定会妥善安排好一切,确保她无后顾之忧。 而瑾瑜的\"推拒\"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 以家庭骤逢变故为由,向学校申请提前办理了高中毕业手续,至于大学,就目前的情况瑾瑜是没有兴趣的。 拿到毕业证后,她在百货大楼购置了皮筋与碎布头,又用手机搜索了一些dIY小饰品教程,每日早晚便去县城高中门口摆摊,其余时间都在家做手工打发时间。 算算日子,胡八一该康复了。 估摸着三五天内他就会寻来,瑾瑜这几日便有意无意地在县城的灰色地带穿梭。 之前摆摊时,她出门会涂些深色粉底遮掩肤色,这几日却逐渐换成浅色号,到胡八一来的前一天,更是未施粉黛,特意在深巷中走了一遭。 其实从瑾瑜路过这深巷的第一天就被盯上了,虽然欺负比较黑,但瑾瑜的五官实在精致,在大时代下,其实这肤色并不出挑。 这几个走街串巷的混混这几天早就打听好了瑾瑜的底细,独居,家中最后一位亲人刚办完葬礼,也就是无亲无故,本就想等待时机下手的他们看见今天瑾瑜未加遮掩的面容更是按捺不住。 精绝古城(1) 胡八一的火车是凌晨到的,本来应该先去招待所整理一番,明天衣着整洁的见一见这个‘小侄女’。 但在医院的每次梦回,和一路火车上的纷乱思绪驱使他,下了火车后前往了纸条上写着瑾瑜地址的小砖房。 房子坐落在城北,周围都是不大的小院围着的一个个砖房,瑾瑜在这排砖房的最后一号,矮墙围着的小院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看着眼前落锁的黑漆木门,胡八一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屋里的女孩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而且有自己的原因,胡八一逃离了战场,但好像背上了个更大的责任。 正在他看着大门发呆的时候,忽然院子右侧没有邻居那面墙边传来了声响。 \"噗通\"一声闷响惊得他瞬间屏息,军人的警觉在午夜骤然绷紧,孤女独居的院落深夜有人翻墙,必是不怀好意。 胡八一没有选择到墙边抓一个现行,这几天本就在思考着如何说服小姑娘和自己一起走,遇见这件事后他瞬间想出了个办法。 上前重重叩响木门,声线裹着风尘却透着沉稳:“瑾瑜在家吗?我是你胡叔叔,是你爸爸的直属连长,瑾瑜开下门,胡叔叔刚下火车就第一时间来看你了,看到你的安全我才放心。” 这声喊话似重锤敲在墙根,两个翻墙的小混混顿时慌了神,听见‘连长’这个字眼已经翻过去那个,吓的两腿打颤。 挂在墙上的倒是有些机灵,本想转身就跑,但是同伴如果被抓到一定会供出自己,民不与官斗亘古不变,权衡下利弊赶紧伸出双手,小声说:“手递给我,拉你上来。” 胡八一边敲门边注意着旁边的动静,听见又出现的两声稀碎的落地声终于放下心来。 瑾瑜这边通过神识也看见了经过,披衣起身时故意放缓了动作。 拉开门闩前先扬声问询:\"是胡叔叔吗?\"那声线裹着初醒的软糯,像春日新抽的柳丝拂过心尖,胡八一攥着帆布包带的手紧了紧。 反应过来就开始解释:“我是胡八一,之前给你寄过信,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听见门外的人连信件这种私密的事情都知道,瑾瑜也就放心了。 拿着钥匙快步上前,一边开锁一边说:“记得,胡叔叔稍等,我马上开门。” 大门打开,瑾瑜终于见到了这位主角,脸确实还是那张脸,可是区别于谭宗明的商场大鳄,胡八一明显多了一层铁血军人的气质,又因为从小家庭优越,精心培养还隐隐带着一丝书卷气。 而胡八一则是第一次直观面对了这个‘小侄女’,但面前精致的少女似乎不是像自己想象中那般的小孩子,这明明就是一个成年人了。 瓷白的肌肤,精致的眉眼,神情中还带着些熟睡中被吵醒的困倦,软软糯糯的比画报上的精致女郎还好看。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还是瑾瑜先打破了沉默,指尖绞着睡衣袖口轻声道:“胡...叔叔?您似乎没有我想象的年龄大?您先进来,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吧,我给您下碗面条吧,最近家里吃素,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您,真是对不起。” 话落没等胡八一的回答就转身进了厨房开始烧火,门口的胡八一怔愣了一下,无奈抬脚走进小院,本想确认了她的安全后就去招待所的,毕竟深夜屋里进来一个外男对她名声不好。 但是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胡八一他到底放不下心,进屋把行李放在凳子上,他撩起军绿色袖口走进厨房时,正看见少女往灶膛里添着松枝。 \"我来烧吧。\" 看着撸起袖子进屋的军人瑾瑜让了让位置,胡八一随手拿了个矮凳坐在灶前,瑾瑜低头能看见他胳膊上清晰的肌肉轮廓,还有大腿因屈起而鼓胀的线条,瑾瑜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染了微红。 在她没看见的角落,胡八一也红了耳尖,身旁少女传来清幽的体香,被热气蒸腾的围绕过来好像要把自己包围。 把面盛出来放在餐桌上,瑾瑜叮嘱了一下,就转身去父亲的房间,准备收拾出来给他住。 房间平时有傀儡打扫还是很干净的,铺上一个凉席,从空间拿出一套新的被褥。 之前煮面后瑾瑜用余火热了些水,瑾瑜进厨房后拿出了一个大木桶把锅里的水倒了进去,在木桶边搭了一条新毛巾。 胡八一一口热面下肚好像坐了两天火车的疲惫都消了,揪着瑾瑜拿出的小酱菜大口的吃完了一碗素面,连面汤都一滴没剩,出了一身热汗。 拿起碗筷准备去厨房洗涮一下,进门就看见瑾瑜正站在灶台边。 “胡...叔叔,我准备了热水,您刚下火车,去洗漱一下吧,爸爸房间的阳台有香皂盒,碗筷给我吧。” 木楞着看着眼前的小人儿接过手中的碗筷,等双手空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发起了呆,掩饰般的胡乱点了点头,大步上前双手抬起了木桶,转身出门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谢谢小瑜了。” 胡八一洗漱完将木桶放在院角的青石板上,热水蒸腾的雾气漫过晾衣绳上搭着的细棉布睡衣。 他转身时,见瑾瑜正蹲在灶台边刷碗,月光从木格窗斜斜切进来,在她后颈镀了层银边。 \"瑾瑜,\"他靠在厨房门框上,军靴蹭掉鞋底的泥星,\"方才那两个混混进来,你应该听见了吧,你平时遇没遇见过?\" 少女刷碗的动作顿了顿,水声渐渐轻下去:\"之前来过一次,撬锁没撬开。\" 她没回头,声音低得像落在水面的叶子,\"这巷子偏僻,派出所离得远...\" 胡八一喉头滚动了下,他蹲下身,“瑾瑜,跟我去北京吧,我会照顾好你的,无论是你想上大学,还是想做别的,我都有能力给你好的生活。” 胡八一的话瑾瑜是相信的,不说胡八一本身大院子弟的身份,父亲还身居高职,就说他本人的能力,这话说得也不空。 但是少女没说出来,只是默不作声的垂泪,“爸爸之前总说北京好,说那儿有故宫的琉璃瓦,冬天能在什刹海滑冰。” 精绝古城(2) 胡八一望着少女睫羽上颤巍巍的泪珠,喉结重重滚动了下,抬手放在她丝滑的头发上轻拍了两下:“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爸爸。” 瑾瑜猝不及防撞上他泛红的眼尾,那抹军人特有的刚毅在愧疚里融成了软泥。 她顾不上拿捏哭腔,抬手攥住他袖口磨出毛边的军绿色布料:\"胡叔叔!\" 这声喊得太急,惊飞了窗台上歇着的蛾子\"你别这么说,爸爸是军人,他为保家卫国牺牲在战场上,他是英雄,是烈士,我以他为荣。” “而且,你是他的战友,我相信即使不是你遭遇危机,任何一个人,身为解放军的爸爸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不要愧疚。” 胡八一怔住了,少女眼底映着灯芯的火苗,明明水汽氤氲,却亮得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篝火。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瑾瑜盯着他喉结滚动的弧度,心里正默数着他睫毛的颤动次数。 当那双沾着硝烟味的眼睛再次望向自己时,她恰到好处地吸了吸鼻子,让泪珠坠落在他手背上。 可不能让他一直带着愧疚与自己相处,不然以后号怎么‘攻略’他啊。 是的,攻略!在看见胡八一的脸的时候,瑾瑜就做好了决定,这张脸,让自己有着天然的好感,她不想让胡八一怀抱着除自己以外的女人。 决定好定居北京后,第二天胡八一开始帮着瑾瑜打包行李,其实瑾瑜已经收拾差不多了,屋里仅有的一些必需品衣物、被褥之列的打包了两个大包裹寄去北京,地址填的王胖子的出租屋。 剩下一个轻便的小包放了一身衣服,还有一些签票,胡八一下午陪着瑾瑜去了街道办开具介绍信,瑾瑜烈属的身份让她在办事流程上非常方便。 介绍信拿到手后,趁着还没到晚上,赶紧去火车站买了两张明天去北京的卧铺。 第二天下午瑾瑜把包好的饺子下在锅里,出锅后两人先吃了一顿,剩下的装了两个饭盒带上车,今晚的火车,明早七点左右就能到达北京,早餐在北京吃就可以了。 等火车的时候胡八一身上背着行军包,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的行李,另一手拿着瑾瑜的小包,瑾瑜空着双手,只身上背了一个军用水壶。 火车路途上到是没遇到什么极品,二人买的是相对的下铺,只是半夜胡八一因梦魇惊醒了一下。 瑾瑜去热水房打湿了带着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又递过加了一滴灵泉水的水壶让他压压惊,胡八一不好意思的接受了小姑娘的照顾,只在心里决定以后要对她更好一点。 火车快到站时瑾瑜能明显感觉到胡八一愉悦的心情,可能是即将要见到发小王凯旋了,胡八一非常兴奋。 下火车后胡八一让瑾瑜拉着自己的袖子以防走散,然后就开始东张西望。 人群中突然炸出一声破锣般的京片子:“天王盖地虎!” 只见一个顶着爆炸式烫卷发的敦实汉子,穿着蓝白条纹水兵服配泛白牛仔外套,蛤蟆镜斜架在鼻梁上,裤腰松垮垮地挂着叮当作响的钥匙串 胡八一刚踏出站台,就被这声暗号震得愣在原地。 胖子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水兵服下摆像面旗子猎猎作响,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胡八一后背上:“宝塔镇河妖!真特娘的是你!老胡。” 然后没等胡八一回话眼神就落在了瑾瑜身上,当他看清瑾瑜的容貌后更是手舞足蹈起来:“好你个胡八一,这么久没见,你特娘的居然有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 胡八一先是被王胖子吓一跳,又被他的话震在原地,还来来得及解释呢,王胖子已经开始寒暄起来。 伸出手对瑾瑜说:“弟妹你好,我和胡八一是发小,我叫王凯旋,初次见面咱们先上我那放行李,然后下馆子,涮羊肉我请。” 瑾瑜没有解释,伸出手浅握了一下然后回道:“王大哥你好,我叫瑾瑜,以后跟着他一起生活。” 瑾瑜的说辞,王胖子大大咧咧的没听出来什么,胡八一只是觉得有点别扭,但是说的又是实情,所以也没辩解。 但是称呼这个问题还是要找时间和小姑娘说一下,怎么叫我就是叔叔,叫胖子就是大哥呢?自己很老吗? 跟随王胖子来到了一个大院,胡八一观察了一下王胖子的居住环境,凌乱的衣服,随处可见的积压磁带,还有没刷的饭锅。 这才知道平时通信里胖子都是报喜不报忧,自家兄弟明显生活质量不算好。 王凯旋看着自己屋里随处乱丢的衣服还有脏乱的环境有些脸热,要是只有胡八一他也不能不好意思,这不好兄弟还带着‘弟妹’呢。 “嗨,我说老胡你也没提前告诉我瑾瑜要来,这让弟妹见笑了。”边说边胡乱的收拾着衣服。 “你之前来信让我租个院子,就在这院子里隔壁的耳房,你来信儿来的太突然了,我昨天刚和房主说好,等下啊人家就来送钥匙,签合同。” 本在心疼兄弟的胡八一被他又一声‘弟妹’给炸的稀碎,连忙上前把王胖子拉出去,顺便对瑾瑜说了一声“你先坐下等我会儿。” 瑾瑜乖巧的点了下头,她知道胡八一应该是和王胖子交代自己的来历去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一米八左右的汉子哭唧唧的进了屋,一把攥住了瑾瑜得手,把她吓了一跳。 “妹子,谢谢咱爸,咱爸救了老胡,就相当于救了我,你放心,以后如果有人敢再欺负你,你胖哥我废了他!” 胡八一晚了一步就看见自家傻兄弟牵上了小姑娘的手,连忙上前一步拎着衣领把他拽回来。 “你注意点,瑾瑜还是个小姑娘呢。” 王胖子被拎起来之后也反应过来了,嘴上说着:“抱歉抱歉,我办事不过脑子了,咱们赶紧下馆子,老胡你也快着点,别让瑾瑜妹子饿着肚子,吃完涮羊肉咱们正好回来交接房子。” 看着眼前两位,瑾瑜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融入了,开心的应了一声就跟着出了门。 精绝古城(3) 进了饭馆胖子熟练的吆喝了一声“服务员,仨人。” 胡八一拽着瑾瑜在八仙桌边落座,拿起菜单:“嚯!这羊肉可真够贵的。” 王胖子摆了摆手:“首都的东西比咱那贵。”说着还不忘倒酒,瑾瑜示意了一下不会喝酒,胖子又要了瓶汽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正是前两天300块买了胖子传家古玉的大金牙。 “这孙子也在这呢,真是冤家路窄啊。” 胡八一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怎么回事啊?” 胖子解释了一下”前儿我那解放牌让工商扣了,急着交罚款,那玉佩少说值两千,这孙子愣给砍到三百块收走!” 胡八一和王胖子不知道古玩的门道,只知道兄弟被骗了当然要找回场子,安抚的拍了拍瑾瑜让她待在一旁,然后和胖子走向大金牙那桌。 那边大金牙还在漫天要价,只听耳边传来桌椅落地的声响,回身一看,胡八一已经坐在自己身边,而胖子正跟在身后眼神不善的看着自己。 胡八一皮笑肉不笑的对外国人说了一句:“朋友,鱼盆是我们国家的,不卖。” 大金牙看这架势赶紧上手,要收回桌上展示的玉佩,却被胖子抢先一步按下去。 “呦,是凯旋兄弟。”没等大金牙话音落地,胖子就呛声道:“谁是你兄弟。” 这边三人僵持住了,胡八一说这事有误会,还需要说说,大金牙并不买张“今儿不合适,我这有朋友,外宾。” 王胖子正要动手,身后却传来一道纯正的伦敦腔英语:“抱歉先生,这块玉是我哥哥祖上传下的,现在想要赎回,希望您体谅一位中国人对传家宝的执着,作为赔礼,您喜欢东晋越窑青瓷吗?” (我就不写英文了,看的费劲我写的也费劲) 瑾瑜从帆布包拿出两只巴掌大小青瓷瓶往前推了推,一只放在大金牙面前,一只放在老外面前,釉色在灯笼光下泛着幽蓝。 “金老板,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赎回哥哥的传家玉佩。” 瑾瑜的一口流利英文,还有从容不迫的气质到底是震慑了大金牙,更别提那瓷瓶一只就能抵了一个玉佩,她却毫不心疼拿出了两只,这说明这位主儿手里一定还有好东西。 大金牙顿时换了一副嘴脸“哎!乔小姐这话说得敞亮!两位爷先落座,我去去就来,今儿这桌算我的!” 等大金牙打发外国人的时候,胡八一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涛骇浪。 瑾瑜却像没事人似的,把胖子按回红木椅,吩咐了一下服务员:\"麻烦你,隔壁桌的菜都挪这儿来。\"然后才回身解释。 “废品站一毛钱掏的,前些年隔壁院儿住了一位从干校回来的老教授,膝盖被批斗弄伤了,再站不了讲台,就找了个清净的小院安享晚年。” “我平时会给教授送一些自己做的饭菜,她就拿放大镜教我看瓷片上的开片,顺便教我一些考古知识,跟着学了几年,去年冬天她撑不住去了。” 胡八一喉头滚动着没出声,胖子拿袖口抹了把脸,刚想开口就见大金牙搓着手回来了。 送走外国人大金牙坐下开始寒暄,瑾瑜没做声,由着胡八一主导这场谈话。 只是在把帆布包放在身旁的时候,‘不经意’的露出了半块原着中胡八一随身携带的青铜罗盘。 \"哟!\"大金牙的金鱼眼瞪得像要掉出来,三根手指抖着指向罗盘,\"乔小姐,这...这物件儿...\" 瑾瑜仿佛刚发现似的\"呀\"了声,拈起罗盘托在掌心。 那罗盘边角磨得发亮,在灯下端详,釉色沉郁得像浸着千年时光。 \"这是胡大哥的宝贝,\"她歪头看向胡八一,眼尾笑意狡黠,\"在火车上嫌我闷得慌,非塞给我把玩,还没顾上还呢。\" 胡八一听见这声“胡大哥”差点没两腿一软,但是现在这里还有外人,不好和小姑娘掰扯,也就没有做声。 大金牙带着点恭敬的意思请求道:“能让我看看吗?” 瑾瑜把东西递给了胡八一,让他决定,胡八一接过罗盘不忘假模假样的‘瞪’了一眼她。 不过瑾瑜看透了他眼里背后的纵容,所以面无惧色的冲他乖巧一笑,胡八一顿时感觉被噎了一下。 那边大金牙和胡八一正互相试探着说出自己掌握的‘倒斗’见识,最后决定去大金牙的古董档口参观一下。 铺子不大,但是货架和地上堆满了‘好东西’,一进门大金牙就提出要送胡八一和王胖子个礼物。 “您二位上眼,”锦盒中掏出两个黄色袋子递给二人,胡八一打开后倒出物件,里面躺着两枚造型奇特的符状物,呈手指骨状,色泽金黄,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 胖子没看明白,凑到胡八一身边小声询问:“老胡,你认识这是什么玩意吗?” “摸金符。”胡八一压低声音道出物件名字。 “嘿,胡爷识货...”大金牙见人真认出来了,就知道这胡八一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开始洋洋得意的吹嘘起来摸金符的来历。 胖子听得起劲伸手就想拿:“嚯!真的假的?让胖爷我摸摸!” “慢着。” 一直没说话的瑾瑜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清冷静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走上前,没去接王胖子手里的符,而是目光落在另一枚上,“金爷,你这‘摸金符’,怕是有点说道吧?” 大金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打哈哈道:“乔姑娘说笑了,我大金牙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这摸金符……” “摸金符,” 瑾瑜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按规矩,需用穿山甲最锋利的前爪趾骨打造,浸过桐油,刻‘摸金’二字及风水符文,取‘穿山甲钻山破土’之意,避邪镇煞。”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其中一枚“符”的边缘:“第一,这材质不对。你这符,看着金黄,实则分量轻飘,指尖摩挲上去,没有骨制品特有的温润感,倒像是黄铜镀了层薄金,甚至可能是其他兽骨仿的,纹路粗糙,刻痕深浅不一,尤其是这‘摸金’二字,笔锋拖沓,毫无力道,哪有半分倒斗符器的威严?” 她又拿起另一枚,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第二,这符文刻错了。正宗摸金符上的符文,源自《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简化,主‘生’与‘遁’,你这上面刻的是什么?左下方多了一道弯勾,形似‘死’字变体。” 精绝古城(4) “别说镇煞了,怕是沾了晦气都不知道。再者,这符身没有浸过桐油的痕迹,表面干涩,颜色也浮于表面,根本不是常年贴身佩戴的老物件该有的样子。” 一番话说完,档口里瞬间安静下来。王胖子手里的“摸金符”差点掉地上,瞪着大金牙:“我靠!金爷,你这是拿假货糊弄你胖爷爷呢?” 胡八一眉头也皱了起来,默不作声的盯着大金牙。 大金牙脸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金牙在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他搓着手,干笑两声:“哎……这……这乔姑娘真是好眼力,好眼力!这……这其实吧,是我跟二位开个玩笑,考验考验你们的眼力!对,考验!” 他赶紧想把符收起来,“其实我主要想说,就凭几位的本事,当个摸金校尉,那钱还不是大把的来...” 胡八一没等大金牙把话说完就直接打断:\"不瞒您说,我这本事都是祖辈传下来的。当年老爷子的确做过摸金校尉,后来遇上大粽子险些丢了性命,所以这种缺德的营生我是断然不会碰。\" 大金牙猛地一拍大腿:\"您误会了!哪能让您干倒斗的勾当,不过是收些老物件倒腾买卖,总比您几位卖磁带强吧?\" 胡八一还没说什么,胖子倒是心动的点了下头:“嗯。” 从大金牙的古董铺离开的时候,瑾瑜能看见胡八一平静面容下的意动。 回到胡同大院时,房东早已等在院中。 时值1980年代初,北京胡同里的自建房月租约摸十元。 瑾瑜看中的那间十五平米小耳房,磨了半晌嘴皮,最终以八十元敲定了整年租约。 简单洗漱休整后,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隔天清晨,瑾瑜用胖子搬来的小煤炉煮了锅热气腾腾的面条。 面条刚出锅,隔壁房间便传来窸窣声响,她推门喊道:\"胡大哥、胖哥,面煮好了,洗漱完过来端碗吧。\" 早饭是在胖子屋里吃的,瑾瑜屋里的桌子太小,坐三个人有些拥挤。 吃过早饭,胖子出门去院里的水池洗碗,胡八一却留住瑾瑜,说起了昨晚与胖子商量的打算。 \"小瑜,我和你胖哥打算回原先插队的地方找找老物件,这几日就得动身。你...要不先留在家里?\" 看着胡八一镇定神色中藏着的忐忑,瑾瑜笑了:\"不带我去,你们认得哪些物件值钱吗?再说留我一个人在家,你能放心?\" 胡八一连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院里有位街道办的大姐,我走前会托付她照应你。只是路途遥远,怕你吃不消。\" 不说瑾瑜有灵气护体,只要灵气不枯竭,她可以一直保持不染尘埃,就说自己原本的目的就是冒险,怎么会让他撇下自己呢。 胡八一正想着对策,忽然听见对面传来了抽泣声:“胡大哥如果觉得我是累赘,那我今天买票回家去吧,我高中毕业,还有点手艺,总是饿不死自己的。” 看着小姑娘梨花带雨,胡八一彻底慌了:“哎..不是,瑾瑜,我不是这意思。” 手忙脚乱地扯过袖子想替她擦泪,见哭声丝毫未减,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乖,别哭了,下午就去买票,明儿咱们一起去。” 这次有瑾瑜的帮忙,胡八一没有掏空家底,手上还剩了一些复员费,当两人打算给乡亲置办礼品时,瑾瑜并未阻拦,她深知这份心意比钱财更重。 倒是大金牙托人送来的那台14寸黑白电视,在胡八一执意要驮去山村时被她拦住了:\"胡大哥,咱得先合计合计,这牛心山指不定还没拉电线呢。\"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醒了胡八一,北京周边村子也没说百分百全部通电,当晚二人便摸黑去了交电公司,好说歹说将电视折现580元。 攥着这沓带着油墨味的票子,胡八一心里踏实不少:\"还是小瑜想得周全,带现金总比空着手强。\" 绿皮火车哐当响了一整夜,转乘长途客车又雇了辆驴车,三人终于在暮色四合时望见了牛心山的轮廓。 村口大槐树下早聚着半村人,糙嗓门的婶子们拽着胡八一的胳膊直往屋里让,戴毡帽的大爷围着胖子问长问短。 瑾瑜被热情的乡亲们围住,好几双粗糙的手握住她的手腕直夸\"城里姑娘真水灵\"。 胡八一招呼了熟人帮忙分一下他们带来的布匹糕点,然后三人被老支书迎进了屋里。 老支书家的土炕上摆着馏山芋和炖野猪肉,胡八一刚提起收老物件的事,就被一口打断:\"之前乡里搞过文物普查,谁家有啥宝贝早登记了,老支书觉悟高,全都上交国家了,挨家挨户给补贴了票据。\" 胖子扒拉着碗里的土豆,腮帮子鼓得像包子,闻言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得,合着白跑一趟!\" 月上柳梢时,胡八一蹲在门槛上吧嗒旱烟,胖子靠着墙根唉声叹气。 瑾瑜却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支琥珀色玻璃管,旁边是用蜡纸包裹的雷火弹。 “胡大哥,虽然不能收东西了,但是之前胖哥念叨的关东军要塞,不想去瞧瞧?”她晃了晃手里的物件,玻璃管在月光下折射出危险的光。 胡八一的烟袋锅子\"啪嗒\"掉在地上,胖子一个激灵蹦起来,两人眼里的光比煤油灯还亮。 瑾瑜见计谋得逞,忍着笑回房睡觉。 次日破晓,两匹蒙古马立在村头。胖子麻溜翻身上马,瑾瑜刚想踩马镫,就被胡八一捞到身前。 \"山路颠,坐前面稳当。\"他的手掌隔着的纯棉衬衫贴着她的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赶路到河谷地带,身后忽然传来犬吠声。只见一骑快马追来,马上的姑娘梳着齐耳短发,鹿皮坎肩上缀着铜铃。 “胡大哥,胖哥,乔姐姐,我叫英子,鄂伦春族人,老支书让我来保护你们。”她勒住缰绳,乌溜溜的眼睛落在瑾瑜身上。 瑾瑜盯着英子腰间的兽牙匕首,又看看她被风吹得发红的脸颊,指尖痒得直想戳戳那苹果肌。 胡八一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停扭动身板,低头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好家伙,眼睛都快黏在对面人身上了。 眼神中那明晃晃的意图都快华为实质了,脸上写满了几个大字‘想要贴贴’。 英子也被眼前这个漂亮小姐姐给看的有些害羞,连旁边胖子的碎嘴子都没有理,看着小姐姐轻声说道\"乔姐姐要是嫌闷,我带你跑一段?\" 英子冲瑾瑜晃了晃缰绳,马蹄不安地刨着土。 瑾瑜刚要张口,腰间忽然一紧,胡八一的手臂像铁箍似的圈住了她。 他盯着英子的马,语气听不出喜怒:\"山路陡,还是我带着稳妥。\" 瑾瑜腰间忽然传来一阵力度,把自己拉进身后的胸膛,抬眼看去胡八一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严肃。 英子到底是小姑娘,做不出厚着脸皮抢人的举动,看着眼前妥协了的人,又低头看看怀里正偷偷朝英子比划手势的姑娘,喉结滚动了一下,悄无声息地将人往怀里揽得更紧了些。 精绝古城(5) 中途胖子撞见一头野猪,一番缠斗后为众人的晚餐添了道鲜香野味。 英子也在巡逻的时候发现了死人窝棚,棚内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看装束是土夫子和小日子火拼后同归于尽的地方。 胡八一也因此判断,这附近有盗洞,第二天一早两人挖了一早上的土,结果挖到了天宝龙火琉璃顶。 胡八一小心翼翼的把露出的一点琉璃瓦掩埋,不敢再动。 话音未落,身旁传来英子的惊呼。 她一脚踩空坠入土洞,等几人下去,发现这洞里是一条墓道,只见洞底是条被破坏的墓道。 砖石间可见锈蚀的弩机残骸,显然先前的土夫子已闯过机关。 墓道尽头直通一个墓室,四壁壁画虽斑驳,仍可辨金戈铁马的征战图景,胡八一借火把细看:\"是金国将军墓。\" 再往前就是主墓室,但墓室内看不见棺材,胖子查看时,阴差阳错按下了一个机关,顿时墓室内响起了机扩启动的声音。 胡八一暗道不好,大喊一声:“趴下!”,胡八一猛地将瑾瑜按在身下,飞箭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钉得石壁嗡嗡作响。 等最后一支箭落地,大家才小心翼翼起身,胡八一扶起瑾瑜上下打量了一下:“没事吧?” 瑾瑜拍了拍身上沾的灰轻声回答:“没事。” 胡八一侧身观察的时候一脚踩中了机关,就在大家心惊胆战等待第二轮机关的时候,却见墓室中央地面缓缓裂开,一具包铜棺椁从中升起。 他依摸金规矩在东南角点上蜡烛,与胖子合力推开棺盖,棺中尸身覆着玄铁面具,估摸着身高足有两米开外。 就在胖子要把碍事的面具扔掉的时候,被瑾瑜捡了回来,只有随时注意她的胡八一看到这个细节,瑾瑜对他做了个嘴型:‘金的’。 胖子摸到了两块玉佩,正在观察的时候英子发现蜡烛的火苗有些波动,喊了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这火苗明明灭灭眼看就要熄了,瑾瑜向前一步从袖子抖出了一道黄符‘啪!’的一声贴在了墓主的脑门上,这火苗瞬间正常燃烧起来。 回身看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三个人,瑾瑜轻笑了一下:“太好了,这符有用,以前给爸爸求平安符的时候,大师赠送的驱邪符,我一直收着了,没想到居然派上用场。” 使其就是瑾瑜制作的定身符,瑾瑜并不会驱鬼辟邪,顶多是能凭借灵气和经文超度一下灵魂。 三人点了点头,似是信了这番说辞,胖子拍着胸脯安慰了下自己:“还是瑾瑜妹子厉害啊,这符还有吗?” 瑾瑜看着他渴望的眼神,胡八一和英子也期待的看着自己,又从袖子里拿了三张,一个分了一张:“没想到会遇到这事,就带着四张,等回去我在给你们拿。” 就在胡八一胖子经过瑾瑜的指点,搜集墓室中的瓷罐的时候,瑾瑜假装探查环境,走到了那个中空的墓墙。 瑾瑜用神识已经探查好了,这堵墙后面就是他们此行要找的关东军要塞。 用手里的铁铲敲了敲墙壁,传来的声音吸引了胡八一,这声音很空洞,明显后面还有空间。 胡八一招呼了胖子一声,二人合力抬起了那个沉重的狼牙棒,喊着口号蓄力撞向墙壁。 狼牙棒重重撞在墙面上,砖石簌簌剥落,露出后面幽黑的通道。 手上有着瑾瑜给的符,几人有了信心,决定继续探查,顺着通道找到了要塞的机房,启动了发电机后顿时整个要塞灯火通明。 瑾瑜进了通道就发现里面有种特别的磁场,想到了原剧中那两个小孩,瑾瑜心中了然。 通道里方向明确,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那个全是棺材的密室。 路过弹药武器库的时候,大家都拿了一些装备,瑾瑜看着往兜里狂塞手榴弹的胖子,想到剧中胖子扔的手榴弹,没有一个是响的就想笑。 来的路上三个人或多或少都被两个调皮的小孩戏耍了一下。 瑾瑜看的分明,两个小孩并无恶意,甚至有些欢喜。 但另外三人的确被吓到了,拿出了瑾瑜刚给的符攥在手里,胡八一想把符塞给瑾瑜,却被她轻轻推回来:\"胡大哥,他们就是闹着玩呢。\" 她侧身站进三人中间,指尖划过发间的桃木簪,\"你们护着我走就好。\" 密室中的棺材都已被搜刮一空,胖子心痛的大骂:\"小日子真他妈能祸祸!\" 打开了主棺看见了陪葬的两个小孩水银尸,指甲青黑却皮肉不腐。 在胡八一的科普下,大家心情沉重,看那蜷缩的姿势,分明是被活生生灌了水银,最后两人决定把他们背出去好好安葬。 最终他们用军毯裹了尸身背出通道,临出通道瑾瑜回头看了一下,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正站在通道的尽头对着四个人笑,月光透过通气孔洒在他们身上。 瑾瑜拉了一把胡八一,然后四人都看见了两个孩童的灵魂,看大家回头了,男娃牵着女娃朝四人深深鞠躬。 三人热泪盈眶的上到了地面,满身干劲的给他们挖了一个坟墓,瑾瑜则在一旁念起了往生咒,坟茔立好,两个被困几百年的灵魂也被彻底超度。 瑾瑜在撤出墓道前在棺椁里打了一道火符,这凶悍的红犼还是不要面世的好。 有瑾瑜的提点,一行人收获不少,拿不下的瓶瓶罐罐都被瑾瑜趁他们不注意收进空间。 经过一天火车,三人终于回到首都,休整一天,几人就出发前往大金牙的铺子。 正给洋人看青花瓷的大金牙见他们进来,金牙在晨光里一闪:\"哎呦喂,三位可算回来了!\" 打发了洋人,看着几人手里鼓鼓嬢嬢的袋子,大金牙开口了:“三位这是收获不菲啊,带回了什么东西,让我也开开眼?” 胖子得意洋洋的先从兜里拿出了两块玉,这玉他从看见了就攥在手里没放下过,英子想看看他都没给。 大金牙一脸沉重的打量了几下:“这玉品相一般,好在是一对,还值点钱,二位是从金国将军墓里倒出来的吧。” 精绝古城(6) 瑾瑜轻笑了一声,没让胖子再继续着急,拿出了帆布兜里的面具递给大金牙。 老金的目光刚触及面具便挪不开了,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摩挲着边角啧啧称奇。 胖子瞅着自己嫌碍事的玩意儿被捧成宝贝,腮帮子鼓得像塞了核桃,悻悻地闭了嘴。 最终大金牙点出一万块现金,说东西先寄存在他那儿代售,等寻到买家再结尾款。 临了还不忘推荐陈教授的考古队,正是日后铁三角最后一角Shirley杨资助的那支队伍。 三人收拾妥当,下午就来到了大金牙给的考古队现住址。 刚进门就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送客出来,听对话像是刚打发走两个来应聘的同行。 那男子抬眼瞥见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尤其看到旁边不到二十岁的瑾瑜时,脸上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这群毛头小子能有什么专业本事?怕是又来浑水摸鱼的。 心中不耐,所以言语间也带出来点火气:“几位的来意我也清楚,想必我们考古队的要求几位也是知道的,是吧?” “几位是有沙漠生存经验,还是懂得考古学这个非常重要,如果没有,我们是一律不会接收的。” 胖子客气了一下:“要不..咱们坐下说?” 郝爱国把茶缸一放:“两位如果没有这方面技能,也就没有坐下的必要了。” 胖子脾气急,差一点就要撸袖子了,被胡八一拦了下来,这时陈教授从里间走了出来,陈教授脾气温和,有他周旋,大家终于是坐下来聊了聊。 胡八一手中有半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通过其中的天星风水的一些知识,成功拿下了考古队被应聘成了领队。 几人正握手欢迎的时候,里间再次走出了一位卷发丽人。 “胡先生好学问,”陈教授出面介绍:“这位就是我们的出资人Shirley杨。” 胡八一秀了一手英文:“hello,how are you?” Shirley杨淡声道:“胡先生还是说中文吧,叫我Shirley杨就好。” 待胖子也想伸手时,她却转头看向两人:“二位是和胡先生同来的?不知有什么专长?这次去沙漠非同小可,团队不需要没有特殊技能的人。” 胡八一赶紧打圆场:“我这兄弟枪法好,我这妹妹懂些考古知识。” 胖子正要顺着话头吹嘘自己新疆剿匪的“英雄事迹”,嘴就被瑾瑜眼疾手快地捂住了。 瑾瑜按住了胖子后Shirley杨乖巧的笑了一下:“杨小姐,听大金牙说过,这次探险队的目的是精绝古城。” 听见精绝古城Shirley杨和陈教授瞳孔一缩,瑾瑜假装没看见,手伸到胖子的领子边上,手指勾起了一截绳子连带出一块玉佩。 “我这哥哥的家传古玉就是精绝国的物件,我略懂一些精绝文字,根据这玉佩上的纹路,或许这是开启精绝古城秘密的一个钥匙。” Shirley杨看见玉佩后眼神就移不开了,听见瑾瑜的话更是想直接上手,却被瑾瑜拦下。 瑾瑜示意了一下胡八一接过谈判过程,没办法瑾瑜是真的不擅长。 最后结果就是三人每人一万美刀,如果找到目的地,每人再加一万。 三人回到大院后,瑾瑜把胡八一拉到了自己的屋子,两人进屋的时候胖子在后面一脸姨母笑,脸上带着自家兄弟终于会拱白菜了的欣慰。 胡八一跟着瑾瑜进屋本就不好意思,再看瑾瑜把房门管的严实更是红了耳尖。 把他按坐在凳子上,然后递出了一个掌心大的香囊,胡八一看着眼前的香囊瞳孔震颤,饱读诗书得他不是不知道,古时女子赠男子香囊,是示爱的意思,难道... 见他眼神发直,瑾瑜便知他误会了,却没急着解释。她捏住他一根手指,指尖夹着绣花针轻轻一挑,血珠瞬间渗出。 将血珠滴在香囊上,奇异的一幕发生了:血色竟被缓缓吸收,直至消失不见。 胡八一惊讶出声:“这...瑾瑜这是怎么回事?” 瑾瑜看他眼眶都要瞪出来了赶紧安抚:“胡大哥,这是储物香囊,你闭眼感受一下,能不能感应到一个空间。” 这是瑾瑜练手时做出的最低级空间道具,只有长宽高只有三米,但给他装一下应急物资是够了的。 趁他熟悉时,她才娓娓道来:“其实我小时候拜过一位修行师傅,之前给你们的符也是他传的。” “只是建国后灵气匮乏,又逢严打,师傅饿晕在路边被我救下。那时父亲常不在家,我便偷偷给他送干粮,日子久了,他就把本事传给了我。” 胡八一听见这么奇异的事情心神俱乱,又赶紧说:“有这种宝物你怎么能给我呢,有什么办法能转给你吗?” 瑾瑜听见他为自己打算更加开心:“胡大哥,没事的,我还有一个,比你的稍微大一点,所以你就用吧。” 胡八一望着眼前毫无保留的姑娘,喉头一紧,无奈叹气间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从现在开始,这些秘密你不能对第三个人透露半句,即使是胖子,而且,我郑重宣布,你以后就和我捆绑在一起了,背负这么大的秘密,我可放心不下......” 话都说开后两人行动间就会无意识带出一些亲昵,胖子大乎吃不消,直说:老胡见色忘友。 瑾瑜空间中什么都不缺,到是胡八一,出发前两天早出晚归的忙着用物资填满空间。 启程的火车上,考古队临时决定出发昆仑冰川,胡八一听见熟悉的地名爆发了强烈的不满。 一番周折下大家才知道,以前他在那里当兵时目睹战友被火瓢虫烧死、加上雪崩中仅自己幸存的怪事,让他一直对昆仑冰川非常抵触。 “胡大哥,你说的应该是达普鬼虫。”瑾瑜听后想起了原着小说中,对这种虫子的设定。 胡八一和胖子正要详细询问,这时身后传来了Shirley杨的邀请,几人对视一眼跟着去了卧铺车厢。 Shirley杨打开文献翻到一张图片,“两位说的就是这个吧,这种虫子叫做the beatle on Fire,翻译成中文叫做火瓢虫,我对乔小姐达普鬼虫的说法很感兴趣,方便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精绝古城(7) 看着一车厢求知的眼神,瑾瑜点了点头,胡八一默默牵住了瑾瑜一只手握紧掌心。 瑾瑜对他安抚的眨下眼睛轻声说:“达普鬼虫藏语意为\"妖魔之虫\",通体透明形似七星瓢虫但体型更小。其拥有\"无量业火\"与\"乃穷神冰\"两极形态:蓝焰形态释放的火焰可瞬间焚化生物,冰晶形态喷射的极寒能将目标冻结粉碎。两种形态通过环境刺激转换,具有遇物理攻击、分裂增殖的特性。” “如果冰川里有达普鬼虫,在没有充足的装备下,我建议你们谨慎选择。” 听了瑾瑜的科普,Shirley杨神色凝重的和陈教授互换了个眼神,胡八一和胖子也沉默不语。 Shirley杨试探的问了一句:“乔小姐,如果我们必须要下去,需要准备些什么?” “根据胡大哥所见,昆仑冰川的达普鬼虫应该是乃穷神冰形态,我们需要大量的火焰喷射器,如果没有的话,燃烧瓶也可以。” “但是,一旦在雪山上使用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极其容易引发雪崩。” 武器对于官方来说并不太难,但瑾瑜最后一句话让Shirley杨眉头紧锁。 “并且我要提醒一下杨小姐,你们想去寻找精绝古城就需要尽快,因为那里只有风季才能找到。” 一望无际的雪山上,一队30人的军队把考古队护在中间,行走在山路上,其中十名军人身上背着火焰喷射器,剩下下二十名军人身上挂满了燃烧瓶、白磷弹。 瑾瑜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感叹一下Shirley杨的财力。 行到半山腰的位置,胡八一挖出了当年战友的遗物,瑾瑜陪着他缅怀了一会儿,走时趁大家不注意在背风处插了三支往生香。 到达裂缝边缘后军人们开始安营扎寨,胡八一也注意检查大家的身体状态。 “胖子,你没问题吧?”胡八一询问着趴在裂缝边缘颤颤巍巍向下看的胖子。 “没事,你放心,你下去我第二个跟上。” 毕竟胖子有恐高症,胡八一再三确认后才放心。 最后一名通讯员和叶一心在临时营地等待,剩下的人全员出动。 \"都检查安全绳!\"第一波下去的是十名军人和胡八一这个领队,等胡八一穿戴好装备后瑾瑜轻轻抱了一下他,顺便把护身符打进他的身体里。 胡八一轻轻拍了拍瑾瑜,就跟着先遣部队下行。 众人在上面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下面传来了‘安全’的讯号指示灯。 众人松了一口气后,每个考古队员身边都配了两个士兵保护,就连胖子都在保护范围内。 等大家在冰川地下集合时并未发生任何意外。 瑾瑜落地后胡八一帮着解开了装备绳索,由于瑾瑜是最后一波下来的,等她整理后,大家都准备完毕了。 沿着士兵探过的路径向前探索,可能是因为这次队伍庞大,Shirley杨没有找到单独离队的机会,一路上大家安安稳稳的到达了原剧中藏着史前霸王蝾螈的那条地下河。 地下河的水汽裹着腥气扑面而来时,士兵的探照灯扫过粼粼水面。 瑾瑜走到河边,假装好奇的蹲下手轻抚水面,实际上是在水里下了自制加强版的迷兽药。 瑾瑜蹲下的位置在霸王蝾螈的上游,没等两分钟,瑾瑜神识中那缓慢游动试探的庞大物体就沉寂下去没了动静。 忽然身后传来了陈教授的一声呼喊:“你们大伙过来。” 瑾瑜慢慢跟着人群走向石壁,陈教授的手电光钉在岩壁上,那些扭曲的符号在冰层里泛着青芒。 陈教授走过来拉住了瑾瑜的胳膊:“小乔啊,我记得当时你说过认识一些精绝文字,这鬼洞文你能看出是写了什么吗?” 瑾瑜当初签到过一个‘古文字精通’技能,早在认识胖子的时候,瑾瑜就因为大金牙的事见过了那个玉佩,上面的文字瑾瑜确实认识。 “陈教授,你要不要记录一下,我现在读给你听。” 陈久仁闻言大喜:“小萨啊,快过来记录。” 萨帝鹏听见召唤赶忙拿着纸笔过来。 瑾瑜迈步走到大家身前,手电光逐行扫过刻痕,声线在溶洞里荡出回音: “虚数之眼,吞噬血肉 黑蛇三咬,诅咒降临 玉眼共鸣,亡者归来 血祭七日,通道将启 眼启之时,蛇骨复苏 血祭之刻,魔国重生 凤凰泣血,诅咒终焉。” 瑾瑜翻译后壁刻前陷入一片寂静,大家都虽然没太听懂,但是‘诅咒’、‘血祭’之类的词汇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与大家不同的是Shirley杨,听过瑾瑜的翻译后她脸色惨白,随后像是找到了救赎一样紧紧地盯着瑾瑜。 “小乔啊,这方面你比我们有研究,我们要向你学习,不知这些文字的深意你知不知晓?” 听着陈教授的问话瑾瑜安抚的看了一眼胡八一后回答:“陈教授,咱们这次探险尽量快速,文献都抄录后等到出去咱们在共同研究,放心,我会知无不言。” 这时大家也都反应过来,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确实不适合探讨问题,大家继续整装出发。 就在考古队伍继续深入的时候,上方的临时营地收到了紧急消息,暴风雪即将到来,大部队一小时之内必须撤离。 但不知为何临时营地和考古队的通讯信号中断了,信息不能送到大家耳边。 瑾瑜倒是有办法回复通讯,但瑾瑜决定临近九层妖楼的时候再说,提前说了达不到瑾瑜要的效果。 队伍走到一个通道尽头,远远看去通道口隐约泛着蓝色荧光,瑾瑜知道时机到了。 神识凝成一线,接连上双方的通讯话筒,让两方绕过通讯设备直接通话,又不会引起怀疑。 话筒传来熟悉又有些虚渺的声音:“考古队,这里是临时营地收到请回答。” 通讯设备带在一名士兵身上,听到声音士兵立刻给出回应:“考古队收到,临时营地请指示。” 收到回应的叶一心喜极而泣:“暴风雪马上就要来临,大家需要在半个小时内撤出冰川裂缝,收到请回答。” “考古队收到。” 精绝古城(8) 除士兵外,考古队的成员面面相觑,这...这也太快了,时间根本不够探索。 就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时候,胡八一上前主持大局:“各位,我们下来的目的是当年探险队的笔记本,由于时间紧迫,我们只能做一项最重要的工作。” “现在,大家放下探索精神,所有发光设备关掉,等下也不要发出噪音,以20分钟为限,所有人散开搜索,找到后举手示意,然后大家立即撤出。” “20分钟后,即便没有找到,大家也必须撤退,毕竟我们这里有将近四十条人命,探索这次不成功我们还有下次,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收到噩耗后这群知识分子慌的没了主心骨,现在有人拿了章程大家都下意识的点头照做,连Shirley杨也没有反对。 走出通道后大家进入了一个宽敞的空间,深处‘九层妖楼’泛着冷冽的蓝光闪着不祥的气息。 瑾瑜为了速战速决减少人员伤亡,直接神识搜索,找到东西后拿在手里就去找了陈教授。 “陈教授,这是你们要找的笔记本吗?” 陈久仁惊喜的接过了皮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本羊皮笔记本。 周围的人看见也围了过来,Shirley杨看见笔记本也松了口气。 陈教授对大家点了点头示意东西没问题,胡八一宣布集体返程,大家有序撤离时萨帝鹏举起了摄影机想保留影像,被瑾瑜没收了设备。 一路上萨帝鹏不忿的跟在瑾瑜身后想拿回设备,说她妨碍了信息有效留存。 瑾瑜怕在这争执惊醒了达普鬼虫就没理他。快走到地下河才停下。 身后萨帝鹏依旧喋喋不休,瑾瑜上前一步把摄影机丢进他怀里。 “刚才的环境,你想留影必须要开闪光灯,否则胶片洗出来只能看见光团,开了闪光灯就会惊醒那些危险的动物,大家都会面临危险,高材生,做事之前动动脑子。” 萨帝鹏被瑾瑜一痛念白说的讷讷不语,郝爱国教授听到瑾瑜的话瞪了一眼他,陈久仁也不赞同的看着萨帝鹏。 胡八一这时上来打圆场:“大家,时间紧急,有什么事回去再说,不过小萨,确实这事办的没脑子。” 士兵们听见这个毛头小子一直数落胡连长的对象,都对他有些不满,听见胡八一发话后都继续赶路,路过萨帝鹏的时候,像没看见一样一个眼神没给。 考古队的教授们和Shirley杨也摇了摇头跟上大部队,走在后面的楚健拍了拍萨帝鹏的肩膀安慰一下就推着他返程。 瑾瑜用神识向后看了一眼没危险就不管了,不过收回神识时看见萨帝鹏要哭不哭的表情打了个冷战。 瑾瑜并不同情他,原剧中因为他惊醒了达普鬼虫导致士兵尕娃为大家争取时间自爆而死,但后续这小子一点愧疚都没有,甚至并未提到那个年轻士兵额后续。 瑾瑜这次全程费神并不后悔,既不用牺牲那些保家卫国的英雄,也不用应付这些知识分子,很完美。 这次昆仑之行因为瑾瑜的暗箱操作圆满完成,为赶在风季进入沙漠大家休整一晚就赶紧出发新疆。 在运输货车上,瑾瑜帮大家梳理了一遍鬼洞文。 “需以活物(如黑蛇)为祭品,将其投入鬼洞触发虚数空间共振。 三次黑蛇攻击(对应红斑诅咒的三次恶化阶段)。 使用玉石眼球(如胖子的家传玉佩)作为媒介,召唤精绝女王的亡灵。 连续七日血祭(血液中铁元素的流失可增强虚数空间连接)。 「蛇骨复苏」指蛇神遗骸将通过虚数空间重现世间。 「魔国重生」暗示精绝女王将借尸还魂,重建鬼洞文明。 「凤凰泣血」暗指雮尘珠(凤凰胆)需以鲜血激活,方能关闭虚数通道。” 瑾瑜梳理后就没参与后续研究,毕竟科研是那些‘专家’应该做的事。 考古队抵达当地时,受到了热情接待。赵科长在了解大家来意后,推荐了经验最丰富却也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安力满作为向导。 找到这位老爷子时,他竟在派出所里接受调查。 这狡猾的老狐狸和考古队周旋一番,让大家充分体会了这是一个多么‘狡猾’的人。 最后Shirley杨加钱加上胡八一的劝说终于请动了这个‘活地图’,答应后天出发。 安力满带大家去看了他自己养的骆驼,只见圈里的牲口个个毛光水滑,背脊滚圆如鼓,瑾瑜趁他给骆驼添草料时,缓步走近围栏。 为首那匹双峰驼忽然顿住咀嚼,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伸长脖颈朝她探去,喉间发出低柔的呼噜声。 瑾瑜弯起嘴角,指尖刚触到驼首的绒毛,它便舒坦得尾巴摇成残影,溅起细碎草屑。 旁边几峰没被顾上的骆驼急得直打响鼻,蹄子刨着沙地,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仿佛在渴求神女的垂怜。 安力满握着草叉的手微微一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讶异。他养了半辈子骆驼,从未见过牲口如此亲昵生人。 原本写满精明算计的眼角,竟悄然漫上一层暖意。 身后的队员们只当是姑娘家讨动物喜欢,并未深想。 唯有Shirley杨立在队尾,那双兼具东方温婉与西方锐利的眼眸,正隔着人群,意味深长地望向瑾瑜的背影。 接下来的两天瑾瑜在附近收集了一些水源,用硝石制冰的方法隔着塑料桶冰镇了十桶凉水,让胡八一收进空间五桶,自己留了五桶。 还提醒了Shirley杨备一些药物,预防沙漠中的脱水症和其它常见疾病。 考古队刚进沙漠大家都热情高涨,叶一心还带头唱起了歌,瑾瑜听着年轻的声音感觉心情还不错。 临近中午吃饭的时候,瑾瑜在一旁单独架起了一个简易支架,架起锅煮了一锅蔬菜汤,就是原着中Shirley杨舍不得用的脱水蔬菜。 瑾瑜知道剧情,所以在北京的时候,借考古队的便利和官方买了不少。 这边开水滚起来了,考古队那边的饭也快出锅,看着几位专家大方的用水洗手,胡八一叹息的摇了摇头,安力满也满是嘲讽的看了一眼并未出声。 瑾瑜也没提醒,毕竟这才第一天,瑾瑜说了他们也未必会重视,况且不说瑾瑜有办法提取地下水源,就说空间中取之不尽的水,也可以保他们不死的走出沙漠。 精绝古城(9) 蔬菜汤出锅,瑾瑜分了考古队一半,剩下的取出了干粮和罐头与胡八一胖子一起吃,即使胡八一分了安力满一碗,剩下的也够大家吃了。 当日傍晚,天色渐暗,胡八一走到神色凝重盯着远方的安力满身,边指着天边的云霞询问:“老爷子,朝霞不出门,晚霞迎千里,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吧?” 安力满突然跪地向天空虔诚膜拜,瑾瑜知道这是到了黑沙暴剧情了,等着老头祷告完会自己先上了骆驼,走几步才告诉大家这是黑沙暴让大家仓皇追赶。 瑾瑜扬声下令:“大家整装上骆驼,前方风信子即将到来,等安力满老爷子祷告结束大家立即出发。” 胡八一进过沙漠,当然知道风信子是什么:“大家赶快上骆驼,晚了大家都会被埋在沙子里。” Shirley杨也立即行动:“大家听乔小姐和胡领队的,上骆驼。” 胡八一和王胖子把两个专家扶上去,也加快动作上了骆驼,等大家都上去后,下一秒安力满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抄起地毯就上了上了骆驼。 “大家快走嘛,黑沙暴就要来了。” 骆驼受惊狂奔,队伍在混乱中失散。 胡八一发现陈教授掉队,立刻折返营救,吩咐王胖子盯紧安力满,而王胖子则死死抓住骆驼缰绳,在风沙中紧紧追着那灵活的老头。 这边胡八一走出没多久就发现了地上趴着的陈教授,把他扶起后前方传来了骆驼蹄声,原来是瑾瑜骑着骆驼找来了,手里还牵着之前胡八一骑着的那匹。 等两人上了骆驼,瑾瑜给两匹骆驼输入一道灵气,骆驼顿时感觉精力旺盛,没过一会儿就追上了大部队。 原来是胖子把安力满扑下了骆驼,大家等在原地准备回身找人,瑾瑜知道这附近应该有一个可以临时躲避的破败房子,把神识凝成丝向四周探去。 果然西南方不到五百米有一处建筑,但是现在沙尘漫天,肉眼是看不见的。 “大家跟我走,前方有一处可以躲避的地方。” 众人都被这恐怖的自然灾害吓破了胆,这会儿听见有救赶紧起身上骆驼跟着瑾瑜。 短短四百多米骆驼足足走了十分钟,大家看见瑾瑜在前方停下,下了骆驼进了一处洞口,众人走近才发现,这是一处破屋。 大家暂时获得安全,进屋后都脱力似的躺在地上,只有Shirley杨坐在一边揉着眼睛。 瑾瑜走上前去轻声询问:“杨小姐,风沙进眼睛里了吗?” Shirley杨听见询问,眯着眼睛点了点头,瑾瑜回身从行李中拿出自己的背包,取了一瓶水和纱布帮她洗了一下眼睛。 Shirley杨眼睛洗过之后舒服了不少,对眼前的少女感激的颔首:“谢谢你。” 瑾瑜不在意的笑了笑:“我们都是同伴嘛,况且女孩子都是要互相帮忙的。” Shirley杨听见这话意外的看了一眼瑾瑜,然后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其实因为自己的美籍身份,回国后遇到的不是阿谀奉承,就是一些种族排外,现在意外感受到一份平等的善意,居然还是来自一个刚成年的女同胞。 Shirley杨也轻笑了一声:“对,互相帮忙。” 晚上大家没有心情吃的太好,拿出干粮热了热对付了一下。 饭后大家围坐在篝火边取暖,小叶听着胡八一为考古队打气而编的小故事入了迷,随手抄起把玩的东西居然是人骨。 这一发现引发了大家对于沙漠中野兽的猜想。 胡八一和王胖子埋白骨时挖到黑色巨瞳石像,陈教授说在新疆多见,大家想要继续挖掘研究,安力满却极力阻止挖掘。 据他所说,这巨瞳石像是胡大的守卫,不能对他们不敬,陈教授为安抚这个‘活地图’假意答应了,但悄声对自己的学生们说,等待时机。 夜晚几位年轻男士轮流守夜,瑾瑜睡在叶一心和Shirley杨中间,半夜听到了一阵谈话声,神识探出,果然身边已经没了Shirley杨的身影。 那边Shirley杨还在给胡八一讲述,她因父亲失踪及梦境所以执着寻找精绝古城的原因,还讲述精绝国历史及英国探险家华特的事,拿出他的笔记本给胡八一讲解线索。 这样危险的环境,多了解一些信息就多一分安全,胡八一也认真听着笔记中的内容。 Shirley杨最后拜托他帮自己找到父亲,胡八一想着这本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之一就和Shirley杨保证一定尽力。 二人聊天接近尾声,胡八一眼角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移动了一下。 他询问了一下Shirley杨,但却得到了眼花的结论,因为不放心,他凑近石像安静观察了一会儿。 石像眼睛后面爬出了一个成人指头大小的黑红色蚂蚁,不过只有一只,胡八一只感叹了一下:“这么大的蚂蚁啊。” 正感叹着,身后传来一道软糯的声音:“胡大哥,蚂蚁什么颜色的?” 胡八一回身一看,原来是瑾瑜醒了,正坐起身来睡眼惺忪的问自己。 “我吵到你了?再睡一会吧,放心,这边我和你胖哥看着。” 瑾瑜摇了摇头,把身上的盖毯撩起就要起身,胡八一赶紧上前搀扶。 Shirley杨也还没来得及睡,不过她也不想打扰小情侣相处,所以闭眼假装不存在。 等二人走到石像前瑾瑜再次询问:“胡大哥,你刚才看到的蚂蚁什么颜色的?” 胡八一看瑾瑜如此重视,也没再岔开话题:“黑红色,看着身长得有8厘米左右。” 瑾瑜假装害怕的抖了一下,依偎在胡八一怀里,爱人投怀送抱胡八一当然不客气的上手圈住,正心猿意马之际听见怀里传来了带着颤音的一句:“沙漠行军蚁。” “沙漠行军蚁?” “沙漠行军蚁!” 疑问句出自胡八一,另一声则是猛然翻身坐起的Shirley杨。 看着怀中瑾瑜害怕的神色和那边脸色不好看的Shirley杨也反应过来,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精绝古城(10) Shirley杨看着胡八一疑问的神色开始解释:“塔克拉玛干腹地的聚居种群,靠蚁酸协同绞杀猎物,成年象群也能在三小时内啃噬至白骨。蚁后生有六翅,躯干像初生牛犊般壮硕。” Shirley杨惊惧之下就想叫起大家,被瑾瑜制止了。 “杨小姐,沙暴还没停它们是不会出来的。我刚测过风速,已从白日里的黑沙暴降到四级,按云系移动轨迹算,明早七点风沙准能停歇。” 顿了顿,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大伙今天耗了太多体力,若再担惊受怕熬整夜,明日半数人会脱力。我们只要早明早五点把大家集合起来,趁风沙未完全平息走出它们的栖息地,应该是没问题的。” 胡八一和Shirley杨都接受了这个说法,大家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守夜人员面对面传达,除了观察风沙还要盯紧巨瞳石像,一旦有异样大家立即启程。 Shirley杨也设定好了闹钟,定的时间是四点半,让大家有充足时间收拾行李,至于早饭,等安全出去再说。 瑾瑜攥紧了睡袋边缘,胡八一瞥见她指节泛白,便往她身边挪了挪,卡其色风衣下摆蹭过少女膝头:“怕行军蚁?”她没应声,只是往他肩窝缩了缩,发顶蹭过他锁骨处的伤疤。 早上瑾瑜八一和Shirley杨分别轻手轻脚叫起了大家,所有人集中在一起,由Shirley杨来说明情况。 大家没想到,前有风沙后有狼,脚下居然还有沙漠行军蚁,这次不用多劝,经过大自然灾害的洗礼,大家都很惜命,轻手轻脚的仅用了十多分钟就把所有行李搬上了骆驼。 四点五十分,驼铃在晨雾里敲出碎玉般的声响,由安力满辨认好了方向大家再次启程。 这次因为准备时间充足,没有向原剧中丢失物资,也没有偏离方向,大家行进了一整天,在太阳落山前到达了西夜古城遗迹。 队伍中的大家状态还不错,只有陈教授因为年纪大了比较疲惫,而叶一心今天白天也时不时得咳嗽一声,昨天的黑沙暴到底还是影响了她的身体。 胡八一和王胖子率先走进那据安力满老爷子所说有水源的沙洞探路,Shirley杨不放心也拿枪跟着进去了。 瑾瑜神识探过去知道里面没危险就没关注,三人进去没一会儿就听见一声枪响,郝爱国教授着急的喊:“小萨、楚健你们快进去看看。” 没等他们走出两步,沙洞中跑出一道身影,只见胖子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面对众人的询问也一句不说,把这群人急得直跳脚。 这时胡八一和Shirley杨慢悠悠的从沙洞里走了出来:“别看他演戏,里面有水,有很多水。” 听见胡八一的回答,大家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胖子被沙洞中的兔子吓了一跳放了个空枪。 鉴于叶一心和陈教授的身体,大家决定在这个地方多休息一天,水源就在身边,安全感还是比较足的。 叶一心吃了药后感觉还可以,休养两天应该能痊愈,众人装水后驻扎休息,Shirley杨正煮着菜汤。 王胖子看大家感叹着沙漠中能吃到蔬菜,就欲吹嘘东北的环境,差点说漏嘴之前下墓的事,幸好被胡八一及时阻止。 瑾瑜为了让大家模糊掉胖子的话,打开背包贡献了五个小黄花鱼罐头,大家看见难得的肉食如获至宝,两人一盒都分吃干净,连汤汁都掰碎了馕蘸着吃了个干净,也就没人深想聊天的细节。 夜晚胡八一和胖子去沙丘后抽烟时,意外通过星相发现沙漠中有古代大墓,对应地点正是沙洞中的水井。 胡八一想先下井查看,如果没有危险,大家再下去研究,安力满极力制止,还指责大家盗墓贼,在陈教授等人解释下仍然不理解。 其实瑾瑜是理解安力满的,对于墓主人来说,考古的和盗墓的都是来掘自家坟墓的,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但谁让这是一个以盗墓为底的探险世界呢,最后瑾瑜把安力满拉到一边,在他耳边假装说话,实际上是在下精神暗示,让他对于大家下地的事情视而不见,后续离开后也会忘记这段事。 胡八一系绳下井,见井壁有阶梯和雕花大门,确认了这里确实有一座墓。 众人听见确切消息后都惊喜不已,最后决定晚上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休整完毕集体下墓探查。 瑾瑜趁着在水源边上,用折叠桶打了满满一桶水做遮掩,走到沙丘后进入空间好好洗漱了一下,出空间她额角碎发还有洇湿的水汽。 洗漱过后回帐篷时撞见胡八一从阴影里走出,胡八一看见她被水汽弄得通红的小脸,也知道了她去做了什么。 他在目送瑾瑜进了自己的单人帐篷后也去后面洗漱了一下,回来后看见大家都休息了,只剩一个守夜的萨帝鹏,正仰着脖子想研究一下星象。 趁他不注意胡八一轻身挤进了瑾瑜的帐篷,瑾瑜听见声响就知道是谁,毕竟除了自家男朋友,没有人会不打招呼就进自己的营帐。 单人帐篷本就不大,胡八一进来后空间更显稀薄,他看着躺在帐篷一侧用毯子盖住自己半张脸的瑾瑜,正用露在外面水润的双眼一眨一眨的沿着自己,显得格外乖巧。 身边多了具温热的躯体,瑾瑜往帆布壁挪了挪,却被他捞回怀里。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皂角味,混着沙粒与硝烟的气息。 帐篷帆布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胡八一侧身躺着,膝盖不经意间碰到瑾瑜的小腿,她像被沙棘刺到般轻轻一颤。 瑾瑜抬眼望他,却见他瞳孔里的星光忽然晃了晃,随着他俯身的动作碎成两瓣。 鼻尖相触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像要撞碎肋骨。 胡八一的呼吸拂过她唇瓣,带着沙洞泉水的微凉,却又烫得她睫毛发颤。 他先是极轻地碰了碰,试探着她骤然绷紧的身体,直到瑾瑜无意识地攥紧他袖口的卡其布,他才低叹一声,手掌托住她后颈,将那蜻蜓点水的触碰碾成更深的吻。 外界传来萨帝鹏跑调的哼唧声,隔着帐篷显得模糊又遥远。 当胡八一终于稍稍退开时,两人的呼吸都已紊乱。 精绝古城(11) 胡八一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被吻得有些涣散的眼神,发顶还沾着方才洗漱时的水珠。 \"这几天辛苦你了,还受了惊吓,怕行军蚁?\"他忽然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些。 瑾瑜把脸往毯子里埋得更深,只露出半只眼睛望着帐篷顶的阴影。 犹豫了一下又把毯子拨开准备说话,他却在这声响里重新低下头,这次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将她所有未出口的慌乱都溺进彼此交缠的气息里。 瑾瑜的指尖不知何时已插进他发间,触到微湿的发茬,而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此刻帆布外的星群正透过缝隙明灭,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在沙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胡八一能感觉到她在怀里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某种更滚烫的情绪在血管里奔涌。 他含住她舌尖轻轻吮吻,直到她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呜咽,才在她耳垂上落下最后一个轻吻,嗓音哑得像被沙砾磨过:\"别怕...有我在。\" 陪了瑾瑜一会儿,胡八一又轻手轻脚走出帐篷回了他和胖子的休息处。 ...... 陈教授正拿着放大镜观察着井底壁画:“姑墨国,汉时西域三十六国之一,后并入龟兹,史料记载甚少,若真是姑墨的遗迹,那可太珍贵了!” 早上吃过饭后,考古队迫不及待的下井探索,这次没有安力满阻拦,大家全员出动。 胡八一和王胖子手持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入口处的兽皮和碎石。 入口是一个低矮的石门,石门上雕刻着模糊的人物形象,手持乐器,姿态诡异。 “摸金符开路,大吉大利。”胖子悄悄拿出摸金符晃了晃,跟着胡八一钻进了石门,瑾瑜紧随其后。 石门之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潮湿的气息混合着尘土味扑面而来,与外面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 所有人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甬道两侧的墙壁。 墙壁上绘满了色彩斑驳的壁画,画中人物穿着典型的西域服饰,高鼻深目,身姿挺拔。 有的在举行盛大的祭祀,有的在征战,还有的……画面中央,一位头戴王冠的男子,正被一群身披黑袍、面容模糊的人围绕,似乎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男子的面容被描绘得极为细致,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和威严。 “这应该就是姑墨王子了吧?”陈教授激动地拿出相机拍照,“看这规制,这里恐怕是一座王室陵墓!” 瑾瑜的目光却被壁画角落的一个细节吸引:在王子脚边,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黑色小蛇,蛇头抬起,口中似乎衔着一颗晶莹的珠子。 而在另一幅壁画上,同样的黑蛇出现在一个类似祭坛的地方,周围跪着许多人,表情痛苦。 “不对劲,”瑾瑜轻声说,“姑墨国的图腾虽然有蛇,但通常是金色或青色,代表守护。这里的黑蛇……似乎与‘地下的阴影’和‘不祥的献祭’有关。” 胡八一皱起眉头:“不祥的献祭?听起来就没好事。大家小心点,古墓里最忌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众人继续前行,甬道尽头是一座宽敞的墓室。墓室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石椁,石椁雕刻精美,四周散落着一些残破的陶器和兵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郁的腐朽气味。 王胖子摩拳擦掌在胡八一耳边说:“好家伙,这石椁看着就值钱!老胡,咱要不要……” “胖子,别动!”Shirley杨突然低喝一声,用手电照向石椁周围的地面,“看地上的花纹!” 众人低头,只见墓室地面铺着整齐的石砖,石砖上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其中一些线条泛着异样的光泽。这明显是一种机关布置。 胡八一看出了点门道,立刻示意大家别动:“这是‘星罗棋布’阵,踩错一块,说不定整个墓室都得玩完。” 瑾瑜小心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的图案,又看了看墙壁上的壁画,尤其是那幅祭祀图中人物脚下的纹路。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比划着,运用之前签到的机关精通技能进行推理。 “姑墨人信奉萨满和自然神灵,他们的机关往往与天象、图腾结合。”瑾瑜低声道,“壁画上王子脚下的黑蛇,嘴里的珠子……可能是关键。你们看,地面上的图案,是不是像星图?而那颗‘珠子’的位置……” 她指着地面上一块刻着类似圆点的石砖:“如果我没猜错,这颗‘珠’代表的是‘蛇眼星’,在姑墨的星象里,是开启或关闭某种‘通道’的标志。我们需要沿着‘蛇身’的轨迹,走到‘蛇眼’的位置。” 胡八一看着瑾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就按你说的办。我先试试。” 他拿出一根长木棍,小心翼翼地按照瑾瑜指示的路线,依次轻踩石砖。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没有异常。走到“蛇眼”石砖旁,他深吸一口气,踩了上去。 “咔嚓”一声轻响,石椁旁边的一面墙壁突然发出一阵摩擦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检查装备,光源,防毒面具。胖子和我,头阵。其他人,保持距离,注意脚下。”胡八一的声音绷得很紧,不容置疑。 他第一个戴上头灯,光束刺入洞口深处,只照亮前方几米粗糙、向下延伸的甬道石壁。 甬道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行。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每一步踏在夯实的土层和碎石上,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在死寂中回荡,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下到最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壁画,姑墨王子的形象卑微地跪伏在地,双手呈上贡品,而他的上方,一个带着面纱、身形飘渺的女子身影高踞云端,俯视着他。 一道扭曲的刻痕,如同闪电,从女子垂下的目光处,狠狠劈在王子仰起的脸上。那刻痕深入石壁,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怨毒与警告。 精绝古城(12) “下来吧。”确认安全后,考古队全部跟上。 门后的空间豁然开阔,却并未带来丝毫轻松。 这是一个方正的主墓室。空气比甬道更冷,更沉,弥漫着浓烈的尘土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陈旧甜腥气。 墓室中央,静静停放着一具灰白色的石棺。 石棺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只在棺盖边缘,阴刻着扭曲、难以理解的文字符号,鬼洞文。 那些文字如同缠绕的毒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然而,真正攫住所有人呼吸的,是墓室四壁。 墙壁上,覆盖着巨大、连贯、色彩斑驳却依旧惊心动魄的壁画。 画幅巨大,描绘的正是进门后图案的延续和结局。 姑墨王子卑微地跪在精绝女王的宝座前,牛羊珍宝堆积如山。 女王端坐于高台,脸上覆盖着那层神秘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壁画上被描绘得极其传神,深邃、冰冷,仿佛能穿透千年时光,直直地注视着闯入者。 壁画清晰地展现了王子最终按捺不住好奇,或者仅仅是因为女王的注视,他伸出了手,似乎想要触碰那层面纱,又或者仅仅是仰头与之对视。 接下来的画面,是超越想象的恐怖。 王子身体剧烈地扭曲、崩解。 他的眼睛、嘴巴、耳朵……七窍之中,喷涌而出的并非鲜血,而是浓稠如墨、细密如沙的黑色物质! 那黑色物质如同活物般流淌、蔓延,将他整个人包裹、吞噬,最终化为壁画角落一堆不起眼的、象征死亡的黑色沙丘。 壁画的其他部分,则充满了姑墨国生活场景的碎片:狩猎、放牧、祭祀……但这一切都被无处不在的蛇形图腾所缠绕、分割。 巨大的蛇影盘踞在角落,蛇眼空洞地注视着墓室中央,蛇信仿佛在壁画上无声地吞吐。 “我的天……”萨帝鹏忘记了拍摄,手中的相机微微颤抖,镜头对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场景。 “女妖,诅咒……”小叶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林瑜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移开,强压下胃里的翻腾。 “工作!记录壁画细节,注意不要触碰。楚健,检查石棺周围陪葬品。爱国,”陈教授转向郝爱国教授,后者正站在一幅壁画前,凝视着精绝女王面纱上的纹路,眼神专注得近乎诡异,“你研究过鬼洞文,看看棺盖上刻了什么。” “是,老师。”郝爱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走到石棺旁,手指悬空,小心翼翼地描绘着那些扭曲的文字,嘴唇无声地翕动。 瑾瑜的注意力则被石棺内一角露出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卷东西,质地奇特,非布非革。 她戴上手套,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避开棺内散落的几件简单黑陶器皿和一把锈蚀的匕首,用镊子将那卷东西轻轻夹了出来。 触手坚韧而冰凉,带着皮质特有的纹理,却异常沉重。 “羊皮?”Shirley杨凑过来,低声问。 瑾瑜没回答,她走到墓室相对空旷的一角,蹲下身,将羊皮卷极其小心地摊开在铺好的软布上。 头灯的光束集中照射下,深褐色的羊皮表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同样扭曲、诡异的鬼洞文字。 字迹是暗红色的,干涸发黑,像凝固的血。 Shirley杨跟了过来,她的目光一行行艰难地辨认着那些早已被遗忘的符号。 突然,她的动作僵住了。手指停在羊皮卷中间偏上的位置,微微颤抖。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数倍,沉重地压在她的肩头。 “杨小姐?”瑾瑜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镜头下意识地对准了她苍白的脸。 Shirley杨没有抬头,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石头,一字一句地挤出那个恐怖的句子: “凡…窥…见…女王…真容者…”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血肉…尽销…神魂…永锢…化为…黑沙…” “化为黑沙”四个字落下,如同四块冰坨砸进死水里。 墓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队员们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闷响。 壁画上王子七窍喷涌黑沙的恐怖景象,与羊皮卷上冰冷恶毒的诅咒文字,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疯狂重叠、放大。 后续研究瑾瑜和胡八一没有参与,胖子也因为下面没什么‘好东西’跟着两人一起上来。 修整行程因为发现一座有价值的古墓,物资也比较充足,就耽搁了两天。 叶一心和陈教授的身体因为有药物治疗,还有休息的时间足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大家在第三天整装出发,每个人的装水设备里都灌满了这两天瑾瑜烧开的凉白开。 出发之前安力满警告似得提醒大家,越往沙漠深处,水源就越难寻找,再往前走一走,连梭梭草都看不到了。 经过几天的沙漠生存,考古队也都知晓了水资源的珍贵,再被老爷子提醒一遍,以后绝对不会发生浪费水资源的行为了。 塔克拉玛干的风终于收敛了狂躁,夕阳将沙丘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却驱不散众人心中因姑墨王子墓的经历而留下的寒意。 离开那座被风沙重新掩埋的土丘时,每个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傍晚时分,胡八一终于在一片相对平坦、且有几株枯胡杨作为地标处下令扎营。 “都歇了吧,今晚好好喘口气,明天天亮前拔营,按地图算,再走一天半,应该能接近尼雅遗址外围了。” 胡八一擦着汗,指挥王胖子和几个年轻队员搭建简易帐篷,陈教授带着几个学生整理之前收集的标本。 夜色渐浓,篝火升起,烤着仅剩的几块压缩饼干和罐头,勉强算是晚餐。 沙漠的夜晚温差极大,寒意渐渐袭来,众人围在火边闲聊几句,便准备休息。 叶一心小声对身旁的Shirley杨说了句什么,Shirley杨点点头,便陪着她一起,打着手电,向营地不远处的一片低矮沙丘后走去,在沙漠中,这是女性解决生理问题的常见方式,结伴而行也更安全。 胡八一正和王胖子商量着明天的路线,陈教授在整理笔记,瑾瑜则闭目养神,感受着沙漠夜晚的寂静。 突然,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夜空! “救命!!” 精绝古城(13) 是Shirley杨的声音!虽然带着压抑,但那急迫的恐惧让所有人都瞬间警醒! “怎么回事?!”胡八一猛地站起来,抄起身边的工兵铲。 “是外国妞和小叶那边!”王胖子也跳了起来。 众人来不及多想,纷纷拿起手电和工具,朝着声音来源的沙丘后冲去。 灯光刺破黑暗,只见Shirley杨半跪在一片看似普通的沙地前,脸色煞白,正奋力拉扯着什么。 而她面前的沙地里,叶一心已经陷下去大半,只剩下肩膀以上还露在外面,脸上满是惊恐和痛苦,沙子正不断地从她身边流下去,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 “小叶!”陈教授惊呼,差点晕过去。 “流沙!是流沙!”王胖子一眼就认了出来,脸色大变,“老胡,快!拿绳索!” 胡八一反应极快,立刻让队员取来登山绳:“胖子,你帮Shirley杨拉住她!其他人,把绳子绑在那棵枯胡杨上!快!” 王胖子扑过去,和Shirley杨一起,死死抓住叶一心的手臂,试图将她往上拽。 但流沙的吸力极大,叶一心每往上拉一点,就会有更多的沙子涌上来,将她往下拖。 “别硬拉!她会被扯伤的!”Shirley杨喊道,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老胡,有没有办法?!” 胡八一将绳索一端牢牢绑在不远处的枯胡杨树干上,另一端迅速扔给Shirley杨:“把绳子系在她腰上!我们用合力拉!” 众人七手八脚,终于将绳索系在叶一心腰间。胡八一一声令下:“一二三,拉!” 众人一起用力,绳索绷紧,叶一心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身体终于开始缓慢地向上移动。 在沙粒簌簌下落的声响中,叶一心的身体一点点被拉出了流沙坑。 当她整个人被拖到坚实的地面上时,已经面无人色,浑身被汗水和沙子浸透,吓得瑟瑟发抖。 “没事了,小叶,没事了……”Shirley杨连忙检查她的情况,幸好只是呛了些沙子,手臂有些擦伤,并无大碍。 众人松了口气,将叶一心扶到篝火旁休息。 胡八一却皱着眉头,走到那片诡异的流沙区域,用手电仔细照射。 “不对,”胡八一蹲下身,用工兵铲戳了戳那片沙子,“这流沙的范围太小了,而且……你们看,沙子往下陷的速度虽然快,但下面好像有东西。” 他用力挖了几下,工兵铲“叮”的一声,碰到了坚硬的东西。 “石头?”王胖子也凑过来,帮忙挖掘。 两人合力,很快就清理出一片区域。 只见流沙之下,并非普通的沙层,而是一块规整的、明显是人工开凿的青灰色石板! 石板边缘有破损,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砸开了一个洞口,而刚才的流沙,正是从这个洞口上方的缝隙中漏下去的。 陈教授见状,立刻来了精神,戴上眼镜凑近观察:“这石板的材质……是魏晋时期西域贵族墓葬常用的‘青灰岩’!看这开凿工艺和破损痕迹……下面恐怕是一座古墓!” 瑾瑜也走了过来,看着石板上的纹路和破损处:“魏晋时期……姑墨国在两晋时期已经式微,并入龟兹,但这一带曾是西域与中原文化交汇之地,确实有可能存在魏晋风格的家族墓葬。” 胡八一用手电照向那个破损的洞口,洞口下方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但隐约能闻到一股混合着尘土和腐朽木料的气味。 他系上绳索,小心翼翼地进入洞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到底。 “深度大概有七八米,下面是空的。”胡八一解开绳索,脸色不太好看,“而且,你们看这洞口边缘的痕迹,不是自然坍塌,是人为炸开的。这火药痕迹……很新,最多不超过半个月。” Shirley杨捡起一块洞口边缘的碎石,上面似乎有一些模糊的、不属于岩石本身的划痕:“这痕迹……像是某种金属工具留下的,而且不是我们常用的工兵铲。” 王胖子也凑近看了看,突然骂了一声:“我操!老胡,瑾瑜,你们看这个!” 他从洞口旁边的沙子里,扒拉出一个被踩扁的、金属质地的小玩意儿,像是某种仪器的零件,上面还刻着一些看不懂的西洋字母。 “外国货?”胡八一眼神一凛,“是盗墓贼!而且是外国人!” 陈教授脸色铁青:“魏晋时期的家族合葬墓……这在考古史上具有重大意义!里面可能有大量反映当时西域与中原文化交流的文物和尸骨……如果被盗了……” 众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救下叶一心,却意外发现了一座被盗掘的古墓。 从现场痕迹来看,这座墓应该是魏晋时期某个在西域有影响力的家族所建,可能与中原王朝有密切联系,甚至可能是从中原迁徙而来的贵族。 但如今,它已经遭到了外国盗墓贼的毒手。 “这些天杀的外国佬,跑到咱们中国地界来偷东西!”王胖子气得直骂。 胡八一蹲在洞口旁,沉默了片刻,沉声道:“看这洞口的大小和挖掘方式,他们应该是找到了主墓室或者耳室的位置,直接打穿了顶,里面的陪葬品和尸骨估计都被洗劫一空了。 Shirley杨看着那片冰冷的石板和被遗弃的外国零件,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而这些外国盗墓贼,他们的目标又是什么?仅仅是文物,还是……更深处的东西? “老胡,现在怎么办?”Shirley杨问道,“这墓我们还要不要下去看看?” 胡八一摇摇头,眼神复杂:“下去也没用了,看这情况,早就被搬空了。而且这流沙下面的结构不知道稳不稳定,刚才小叶掉下去就够悬了。我们的目标是精绝古城,不能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 他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叶一心,又看了看众人疲惫的脸庞:“今晚加强警戒,尤其是注意这片区域。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至于这座墓……等我们从精绝古城回来,或者通知当地文保部门吧。” 精绝古城(14) 虽然心有不甘,但在残酷的现实和既定的目标面前,众人也只能无奈接受。 篝火旁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Shirley杨把叶一心半揽在怀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汗湿的后背,低声说着什么。叶一心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只是眼眶还红着。 但这次流沙遇险和古墓被盗的经历,无疑给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夜色更深,沙漠的风呜咽着吹过,仿佛在为这座被劫掠的古墓哀悼。 瑾瑜拉着胡八一走至沙丘旁,递给了他一个巴掌大的铁盒,正式以前永陵泉水做的薄荷糖。 “尝尝,我自己做的。” 胡八一没多问,顺势把她圈进怀里。 沙地里的余热还没散尽,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软。 他腾出一只手打开铁盒,里头的糖块裹着层薄霜,在昏暗中透着莹润的光。 捏起一块丢进嘴里,清冽的凉意“唰”地从舌尖炸开,顺着喉咙往下钻,竟连带着浑身的燥热和干渴都被压下去了,像是忽然钻进了荫凉的泉眼。 他咂摸了两下,抬眼看向怀里的人。 瑾瑜正仰着脸看他,眼尾弯着点笑意,像藏了个小秘密,分明是等着他反应。 胡八一瞧着她这模样,哪还不明白她不想多说。 他低低叹口气,圈着她腰的胳膊收得更紧了些,几乎要把人嵌进怀里:“这糖是好东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疼惜,“咱们现在物资够,别再往外拿了。我的那份也给你收着,你自己留着慢慢吃。” 瑾瑜听着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熨帖了,暖烘烘的。 她早知道他靠得住,可亲耳听见这份护着她的心意,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往他怀里缩了缩:“嗯,听你的。”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白天路过的石头墓,抬头时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胡大哥,按你们黑沙暴那会儿讨论的笔记,过了石头墓就是磁山了。到了那儿可得当心,磁场肯定乱得厉害,指南针怕是指望不上。” 胡八一指尖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应得沉:“我记着呢。”他低头看她,月光刚好从云缝里漏下来点,照得她眼睛亮亮的,“到时候紧跟着我,一步都别错开,听见没?” 瑾瑜重重点头,鼻尖蹭过他的衣襟,闻到点风沙和篝火混合的味道,踏实得很。 远处的篝火还在明明灭灭,夜风依旧呜咽,可被他圈在怀里的这片小天地,却透着股稳稳的暖意。 ...... 离开石头墓时,日头正毒得厉害,沙漠被晒得蒸腾起一层热浪,远处的沙丘像被融化的金子,晃得人睁不开眼。 胡八一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走了走了,再歇着皮都得烤焦了。”王胖子甩着工兵铲驱赶苍蝇,背上的行囊被晒得滚烫。 “我说老胡,这破地方连棵草都不长,精绝古城真能藏在这种鬼地方?” Shirley杨正低头核对笔记本上的地图,闻言抬头看了眼罗盘,眉头微蹙:“磁针一直在转,看来离磁山不远了。按笔记里的标记,过了前面那道干涸的河床,应该就能看到磁山的轮廓。”她话音刚落,叶一心突然“呀”了一声,指着西北方向的天际。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拢了层灰雾,雾里隐约浮着个模糊的城郭影子,飞檐翘角在雾中若隐若现,竟像是座悬在半空的古城。 “海市蜃楼?”胖子揉了揉眼睛,“不对啊,这影子也太真了,连城墙砖缝都能看着。” 胡八一摸出望远镜,镜片里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那城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更诡异的是,城墙上游动着无数细长的黑影,像是挂在城砖上的巨蛇。 “别盯着看。”瑾瑜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指尖冰凉,“那不是蜃景,是磁山的磁场把古城的残像显出来了。你看那些黑影,像不像墓里壁画上的黑蛇?” 胡八一猛地回过神,望远镜里的黑影果然在扭曲变形,细看竟像是无数首尾相接的蛇躯,正顺着城墙往城门里钻。 他刚要开口提醒,脚下的地面突然震颤起来,干涸的河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沙粒顺着裂缝往下陷,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石。 胡八一摸出工兵铲往地上一插,金属铲头立刻发出滋啦的响声,竟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 他脸色一沉:“磁场已经影响到金属了,指南针彻底废了。胖子,把绳索拿出来,咱们结队走,谁也别掉队。” 胖子刚解开背包,远处的雾影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那座悬在空中的古城像是被打碎的镜子,碎片纷纷扬扬落进河床的裂缝里。 与此同时,裂缝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巨兽在地下翻身,青黑色的岩石开始渗出粘稠的汁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银光。 “快走!”胡八一拽起陈教授,瑾瑜已经将绳索在腰间系好,顺手给叶一心打了个双环结,“磁山就在前面,大家快走!” 队伍刚踏上河床对岸的沙丘,身后的裂缝突然炸开,无数黑蛇从孔洞里喷涌而出,在沙地上织成一张蠕动的黑网。 胡八一回头时,正看见最末尾的那条黑蛇仰起头,紧接着便被呼啸而来的风沙吞没。 风里裹挟着一股甜腥气,像是尸香魔芋的味道。 瑾瑜突然停住脚步,望着远处磁山的方向,那座山的轮廓在风沙中扭曲成巨蛇的形状,山尖上隐约有面残破的旗帜在飘动,旗帜上绣着的,正是与精绝女王棺椁上相同的“无界妖瞳”图腾。 “胡大哥,”她声音发紧,攥着绳索的指节泛白,“我们可能不是在找古城,是古城在等我们。” 胡八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磁山的阴影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闪烁。 他握紧了工兵铲,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上来,压下心头的躁动:“管它是等还是找,到了地方总得见个分晓。走,去会会那位精绝女王。” 精绝古城(15) 穿过一条阴森的甬道,前方出现一处相对开阔的石室。 石壁上残存着模糊的壁画,空气中弥漫着尘封千年的腐朽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歇会儿吧。”胡八一举起狼眼手电筒,光束扫过四周,确认暂时安全后,示意众人停下休整。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他娘的,这鬼地方比沙漠里还憋屈。”陈教授扶着石壁,借着光仔细辨认壁画上的文字,Shirley杨则在检查装备。 瑾瑜靠在角落,看似在平复呼吸,实则暗中运转灵力,将那缕异样的香气悄无声息地净化掉,那是尸香魔芋散发的初期迷魂气,常人察觉不到,却能慢慢扰乱心神。 胡八一走过来时,正看到她独自坐在一个石壁的角落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喉头微动,在她身边蹲下,声音压得很低:“还好吗?刚才甬道里那下,没伤着吧?” 刚才穿过狭窄甬道时,头顶突然落下几块碎石,他下意识将她护在怀里,自己后背蹭到了石壁,现在还隐隐作痛。 瑾瑜抬眼,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后背,灵力顺着指尖探入,瞬间抚平了那点擦伤。 她动作极快,没人注意到这细微的接触,只有胡八一感觉到后背一阵暖意,痛感竟奇迹般地消失了。 “我没事,”她望着他,眼神清亮,“倒是你,胡大哥,别硬撑。” 他笑了笑,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说不清的清香,不是香水,却比任何香气都让人心安。 “在你面前,撑也得撑住。”他声音带着点戏谑,眼神却格外认真。 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紧紧依偎。 王胖子还在叨叨,陈教授和雪莉杨的讨论声断断续续隔着石壁传来,这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胡八一的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上,那颜色在暗光里显得格外诱人。 他想起篝火旁她微红的脸颊,想起沙漠里她指尖的微凉,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得厉害。 他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尖触到细腻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小瑜……”他声音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 瑾瑜心跳如鼓,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是睫毛颤了颤。她没有躲,反而微微仰头,主动靠近了半分。 这个动作像是无声的邀请。 胡八一喉结滚动,再也按捺不住,俯身吻了下去。 那吻很轻,带着试探,像沙漠里小心翼翼触碰的甘泉。 他动作放得极缓,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的唇微凉,带着点清甜,让他瞬间沉溺。 片刻的停顿后,他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克制,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意,辗转厮磨。 瑾瑜闭上眼,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更深地送进这个吻里。 她的回应让胡八一心头一震,动作愈发温柔,却也带着不容错辩的占有欲。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情动。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唇分,都有些喘。 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带着灼热的温度。 “胡大哥……”瑾瑜轻声唤他,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微哑,眼尾泛红,格外动人。 “嗯。”他低应,大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急促的呼吸。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后腰的伤口,那是刚才躲避机关时被碎石划破的,她用灵力处理过,却还留着点痕迹。 他眉头一皱,借着光看到她冲锋衣上的血迹,“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没事的。”她想掩饰,却被他按住。 “别动。”他语气不容置疑,小心翼翼地撩开她的衣服,看到那道不算深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却依旧触目惊心。“都流血了还说没事?”他声音带着点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瑾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头一暖。 她知道,以他的性子,不处理好这伤口是不会安心的。 她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瓶自制的伤药,藏在手心里,再“不经意”地拿出来。“我这里有药,特效的。” 胡八一没多想,接过小瓶,倒出一点墨绿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她伤口上。 药膏触肤即化,带着清凉的暖意,伤口的刺痛立刻减轻了不少。 “这药真管用。”他赞了一句,低头用干净的纱布帮她包扎好。 包扎时,他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皮肤,细腻温软,让他心头又是一动。 他抬眼,正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那里面盛满了温柔,像藏着一片星空。 他忍不住又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以后不许再受伤了。” “好。”瑾瑜乖乖应着,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远处王胖子喊了句:“老胡!小瑜!你们俩嘀咕啥呢?该走了!” 胡八一应了一声,帮瑾瑜理好衣服,牵着她的手站起来。 两人的手紧紧握着,掌心相贴的温度,仿佛能驱散这古墓里所有的阴寒。 “走吧。”他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嗯。”她回望着他,心头一片柔软。 胡八一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石室深处,狼眼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前路。 穿过石室,前方的甬道愈发幽深,空气中那股异香也愈发浓郁。 瑾瑜暗中运转灵力护住心脉,同时不动声色地靠近胡八一,指尖偶尔蹭过他的手背,传递着一丝微弱的灵力,这是她能做到的、最不引人注意的防护。 胡八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这气味不对劲,屏住呼吸,尽量别闻。”他自己也早已用布巾掩住了口鼻,只是牵着她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王胖子大大咧咧的,倒是没太在意,还咂咂嘴:“别说,这味儿还挺特别,有点像……像庙里的檀香?” “别乱说!”雪莉杨立刻喝止他,“这地方邪性得很,任何异常都不能掉以轻心。”她看向陈教授,见老教授脸色有些发白,连忙扶了他一把,“教授,您还好吗?” 精绝古城(16) 陈教授摇摇头,眼神却有些迷离,喃喃道:“壁画……那些壁画……” 瑾瑜心头一凛。来了。尸香魔芋的迷魂效果开始显现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香气中蕴含的精神力,正试图侵入众人的识海,勾起心底的欲望与恐惧。 “胡大哥,”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只有他能察觉的急促,“叫醒他们,这香气会让人产生幻觉。” 胡八一脸色一变,他本就觉得不对劲,被瑾瑜一提醒,立刻反应过来。 他用力捏了捏瑾瑜的手,示意她放心,随即提高声音,用工兵铲在石壁上“哐当”敲了一下,刺耳的声音让众人都是一震。 “都醒醒!别被这破味儿迷了心窍!”他吼道,“胖子,给教授灌水!Shirley杨,拿风油精出来,都抹点在鼻下!” 众人被他一喝,像是从梦中惊醒,都有些恍惚。王胖子手忙脚乱地给陈教授喂水,Shirley杨迅速取出风油精,一一分发给众人。 瑾瑜趁乱,指尖弹出几缕微不可察的灵力,分别打入胡八一、王胖子和雪莉杨体内。 这灵力无法完全抵御尸香魔芋,但能让他们在幻境中保持一丝清明。 做完这一切,她若无其事地接过雪莉杨递来的风油精,抹在鼻下。 “谢了,杨小姐。” 雪莉杨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刚才众人都有些失神,唯有瑾瑜,似乎从始至终都很镇定,这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生。 往前走了没几步,甬道突然拐了个弯,眼前竟出现一道半开的石门。 门后透出微光,隐约能看到堆叠如山的器物轮廓。 “这是……”王胖子眼睛瞬间瞪圆,举着手电往里照,“我的天爷!金子!是金子!” 手电光扫过之处,果然看到成箱的金币码在墙角,上面蒙着薄尘,却依旧难掩耀眼的光泽。不止是金币,架子上还摆着无数玉器、玛瑙、宝石镶嵌的器皿,墙上挂着金线织就的地毯,上面绣着西域风格的狩猎图案,角落里甚至堆着几柄嵌满宝石的弯刀,刀鞘上的纹路一看便知是波斯工艺。 “这是……精绝国的宝库?”陈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都在发颤,“你看这玉璧,是于阗国的羊脂玉;还有这青铜灯,分明是中原战国时期的工艺……精绝女王当年统领西域三十六国,果然不是虚言!这些都是从各国搜罗来的宝物!” 雪莉杨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她拿起一枚鸽蛋大的红宝石,对着光看了看:“颜色纯净,没有杂质,是顶级的鸽血红,应该来自安息国。” 胡八一却没心思欣赏宝物,他警惕地环顾四周:“不对劲,这宝库怎么连个守卫机关都没有?门还敞着一半,像是特意给人留的。” 瑾瑜的神识早已扫过整个宝库,里面确实堆满了财物,从金银珠宝到珍奇古玩,甚至还有几箱封存完好的丝绸和香料,空气中弥漫着玉石与陈年香料混合的气息。 但她更在意的是宝库深处那道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与之前壁画上的蛇形图腾同源,却带着一丝刻意引导的意味。 “别碰任何东西。”她低声对胡八一说,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腕,“这里的宝物摆得太规整了,像是……诱饵。” 胡八一立刻会意,沉声喝道:“胖子!别乱摸!这地方邪门得很,小心有诈!” 王胖子正拿着一块金砖掂量,闻言悻悻地放下:“知道了知道了,看看还不行吗……”话虽如此,眼睛却还是黏在那些宝物上挪不开。 瑾瑜的目光落在宝库中央的高台上,那里放着一个嵌满绿松石的黄金托盘,托盘里没有金银,只有一枚巴掌大的玉符,玉符上刻着蛇神吐信的图案,隐隐有灵光流转。 她心中一动,那玉符蕴含的灵力比之前的玉牌更精纯,显然是某种关键信物。 “胡大哥,你看那个。”她指向高台,“那玉符说不定有用。” 胡八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觉得那玉符不一般,不像是普通的饰品。 他示意众人留在原地,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避开地上的器物,拿起那枚玉符。 入手温润,玉符背面刻着几行精绝文字,与之前石壁上的祭祀符号相似。 “这上面写的啥?”王胖子凑过来问。 陈教授接过玉符看了半天,沉吟道:“像是……‘引路’、‘觐见’之类的意思。” “觐见?觐见谁?精绝女王?”王胖子咋舌,“这玩意儿是给咱们带路去见她的?” 胡八一将玉符递给瑾瑜:“你拿着。”他刚才听瑾瑜说这地方像诱饵,心里便多了层防备,让她拿着玉符,总觉得更稳妥些。 瑾瑜接过玉符,指尖的灵力与玉符微微共鸣,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收入背包:“走吧,别在这里久留。这些宝物看着诱人,谁知道是不是催命符。” 众人也觉得这宝库透着诡异,没再多做停留,跟着胡八一走出石门。 刚到甬道,身后的石门便“吱呀”一声自动关上了,仿佛从未打开过。 “我艹!还真他ma是诱饵!”王胖子吓了一跳,“这是怕咱们拿多了跑不动?” 胡八一点头:“看来这精绝古城的布局,就是一步步引导人往深处走。这宝库是给闯到这里的人留的‘甜头’,也是催命符,拿了宝物的人,恐怕很难活着出去。”他看向瑾瑜,“幸好你提醒得及时。” 瑾瑜摇摇头:“是胡大哥警惕性高。”她能感觉到那玉符在背包里微微发烫,像是在感应着什么,“这玉符……好像在指引方向。” 她拿出玉符,果然见玉符上的蛇神图腾正朝着甬道深处发亮,像是一盏小小的指示灯。 “看来是要带咱们去见正主了。”胡八一握紧工兵铲,“走吧,看看这精绝女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众人继续前行,没过多久,甬道尽头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宫殿般的空间。 精绝古城(17) 正中央,一朵巨大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奇花正在缓缓绽放,那股异香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正是尸香魔芋。 而在尸香魔芋周围,散落着累累白骨,看服饰似乎都是当年的探险者。 “我的乖乖……这就是传说中的尸香魔芋?”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长得倒挺好看,就是太他妈邪性了。” “别盯着它看!”胡八一举起狼眼,光束避开尸香魔芋,“这东西能迷惑人心,赶紧找到出口离开这儿!” 话音刚落,陈教授突然疯了一样冲向尸香魔芋:“精绝女王的秘密……都在里面……我要找到它……” “教授!”Shirley杨惊呼,想去拉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住。 瑾瑜眼神一凝,那是尸香魔芋释放出的精神屏障。 她刚想动手,胡八一已经抢先一步,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陈教授拦腰抱住。 “教授!您醒醒!那是幻觉!”他用力摇晃着陈教授。 就在这时,瑾瑜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胡八一不见了,王胖子和雪莉杨也不见了,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些独自穿梭于各个世界的日子,孤独、冰冷,没有依靠。 “胡八一……”她下意识地唤出声,心头涌上一阵恐慌。 这是她的弱点,她害怕失去他,害怕孤独,所以每个世界都利用自己的‘先知’为自己抢个伴。 男人,对于大多数女人来说不是必需品,但对于瑾瑜来说,是救命的药,漫长生命中,或许只有那种最原始的刺激,才能让她永远保持清醒。 之前瑾瑜潜意识中拒绝承认的事实,都尸香魔芋幻境中赤裸裸的暴露出来,也把自己之前不敢承认的卑劣的抢人行为摆在明面。 瑾瑜从来就不是之前表现出来的‘傻白甜’,她只是借着系统每次进入小世界,都会把自己心智压制到相应岁数的机制,当做自己每次‘攻略’男人的借口。 “小瑜。”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瑾瑜猛地回头,看到胡八一就站在那里,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别怕,我在。” 她心头一暖,刚想扑过去,却猛地顿住。 不对!真正的胡八一现在应该在阻拦陈教授,而且……眼前这个人的眼神,温柔得有些虚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 是幻觉! 她瞬间清醒过来,体内灵力运转,眼前的幻象如同破碎的镜子般消散。 她看到胡八一还在费力地抱住挣扎的陈教授,王胖子和雪莉杨在一旁帮忙,而那尸香魔芋的光芒,似乎更亮了。 她没有犹豫,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刻着静心符文的玉佩,这是她之前炼制的,对付这种精神类幻术效果最好。 她假装踉跄了一下,靠近胡八一,将玉佩塞进他手里,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握紧它,别信眼前的任何东西。” 胡八一感觉到手心多了个冰凉的物件,听到瑾瑜的话,立刻会意。 他握紧玉佩,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脑中的眩晕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他看了瑾瑜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信任。 有了玉佩的帮助,胡八一很快稳住了心神,他和王胖子、雪莉杨合力将陈教授捆了起来,防止他再做出危险的举动。 “现在怎么办?”王胖子喘着气问,“这玩意儿跟个大灯泡似的,看着就瘆人。” 胡八一看向瑾瑜,眼神询问。 他知道,瑾瑜似乎总能察觉到一些他们忽略的东西。 瑾瑜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宫殿角落一处不起眼的石门上。 那石门上刻着与之前壁画相似的符号,隐隐有能量波动。“那边,”她指向石门,“那里应该是出口。 但我们要想办法避开尸香魔芋的影响,过去。” “怎么避?这玩意儿的味儿无孔不入啊。”王胖子苦着脸。 瑾瑜想了想,道:“我这里还有点药粉,能暂时屏蔽气味。大家捂住口鼻,快速冲过去。”她说着,从背包里取出几个小纸包,其实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用灵力加持过的药粉。 众人依言做好准备,胡八一将陈教授背起来,对瑾瑜说:“你跟在我身后,千万别掉队。” “嗯。” 胡八一率先冲出,瑾瑜紧随其后。 尸香魔芋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光芒大盛,异香变得更加浓郁,周围的白骨仿佛都动了起来,伸出枯槁的手想要抓住他们。 “别回头!往前冲!” 胡八一的吼声刺破幻象的嗡鸣,工兵铲在他手中舞成一道残影,劈散那些伸来的枯骨手臂。 瑾瑜紧随其后,指尖灵力如细针般弹射而出,每一缕都精准地打在最靠近众人的幻象关节处,那些由尸香魔芋精神力凝聚的“手臂”瞬间溃散,化作点点幽光。 王胖子背着半昏迷的陈教授,呼哧带喘地紧跟着:“老胡!这玩意儿还带自动更新的?刚是手,这会儿怎么他妈冒出脸来了!” 他话音刚落,两侧的石壁上竟渗出无数张模糊的人脸,或哭或笑,口中发出细碎的呢喃,像是在呼唤他们留下。 雪莉杨脸色发白,却死死攥着登山绳,将自己与王胖子连在一起:“别听!是幻觉!” 瑾瑜眼角余光瞥见雪莉杨额角的冷汗,暗中分出一缕灵力,顺着登山绳悄无声息地渡过去。 雪莉杨只觉脑中一阵清明,那些呢喃声顿时淡了不少,她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身后的瑾瑜,女孩脸上虽有薄汗,眼神却稳得惊人。 “快到了!”胡八一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坚定。 他回头看了眼瑾瑜,见她紧跟在后,手心的玉佩被攥得温热,那股清凉之意顺着血脉游走,让他始终保持着清醒。 石门就在前方不到十米处,厚重的石面上刻着蛇形图腾,与之前石匣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小瑜!钥匙!”胡八一突然喊道。 瑾瑜瞬间会意,从胖子身上摸出那枚玉牌。 她指尖灵力微吐,玉牌上的蛇形图腾骤然亮起,与石门上的纹路产生共鸣,发出细碎的嗡鸣。 “对准凹槽!”胡八一站定,用工兵铲指着石门中央的凹陷。 瑾瑜几步冲到门前,将玉牌稳稳嵌入凹槽。 “咔哒”一声轻响,玉牌与石门严丝合缝,那些蛇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顺着玉牌蔓延开,在石面上游走成一个完整的圆环。 精绝古城(18) “起!”胡八一上前,与胖子合力去推石门。 石质沉重,却在纹路亮起的瞬间松动了些许,两人一用力,竟真的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胖子!带教授先过!”胡八一大喊。 王胖子哪敢耽搁,背着陈教授矮身钻进缝隙。 Shirley杨紧随其后,过门时回头看了眼还在推门的两人,目光在瑾瑜手上那枚亮着微光的玉牌上顿了顿,终究没多问,快步跟上王胖子。 “你先走。”胡八一喘着气,往瑾瑜那边让了让。 瑾瑜却摇摇头,反而加了把力:“一起。”她能感觉到尸香魔芋的精神力正在疯狂反扑,石门上的纹路光芒都在闪烁,再拖下去恐怕会被重新封死。 胡八一不再推辞,与她并肩用力。 石门缓缓打开,足够两人并行的宽度。就在他们即将穿过的瞬间,身后的幻象突然变得无比真实,一具穿着探险服的白骨猛地扑来,看身形竟与Shirley杨极为相似,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胡八一。 “小心!”瑾瑜眼疾手快,拉着胡八一往旁边一躲,同时屈指一弹,一枚灵力凝聚的石子正中白骨的颅骨。 白骨瞬间溃散,却在消散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极了Shirley杨的声音。 胡八一心头一震,虽知是幻觉,却还是被那熟悉的声线刺得心头发紧。 瑾瑜感觉到他手一抖,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是假的,胡大哥,看着我。” 她的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瞬间冲散了胡八一心头的恍惚。 他定了定神,对上瑾瑜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笃定的信任。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她的手,两人并肩冲进石门后的通道。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尸香魔芋的异香和光芒,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 胡八一将陈教授放下,立刻转身看向瑾瑜:“你没事吧?” 瑾瑜摇摇头,脸上带着点苍白,那是强行运转灵力的后遗症。“我没事。” 胡八一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他走过去,不顾其他人的目光,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刚才在里面,我看到你不见了……”他声音有些发颤,那是真实的恐惧。 瑾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刚才在幻境中感受到的孤独和恐慌瞬间烟消云散。她伸出手臂,紧紧回抱住他:“我在呢,胡大哥,我一直都在。” 王胖子和Shirley杨对视一眼,都识趣地别过了头。 这种时候,显然不适合打扰。 胡八一抱了她很久,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平复下来,他才松开她,却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以后不许再离我那么远。” “好。”瑾瑜笑着点头,眼底的光芒比刚才尸香魔芋的幽光还要明亮。 陈教授悠悠转醒,眼神还有些迷茫,嘴里喃喃着:“女王……蛇神……” Shirley杨拿出水壶给他喂了点水,才转向胡八一和瑾瑜:“刚才那玉牌……” “捡的。”胡八一抢先开口,从瑾瑜手里接过还在微微发烫的玉牌,揣进怀里,“在之前的石室里顺手拿的,没想到真有用。”他说得轻描淡写,刻意避开了玉牌发光的事。 Shirley杨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瑾瑜,见女孩只是低头整理背包,仿佛刚才推门时玉牌亮光是错觉,便没再追问,只是道:“这条通道……好像通往地下。” 众人用手电照向前方,通道果然是向下倾斜的,石壁潮湿,甚至能听到滴答的水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瑾瑜运转灵力探查了一番,通道尽头有一处开阔空间,能量波动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浓郁,而且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不似阴邪,倒像是某种帝王陵寝特有的气场。 “下面应该就是……”她顿了顿,看向胡八一,“精绝女王的陵寝。” 胡八一点头,拿出那卷兽皮地图借着光看了看:“地图上最后标注的位置,应该就是这儿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歇得差不多了,继续走。小心点,这地方看着比刚才更邪门。” 众人起身,整理好装备,继续沿着通道向下。 越往里走,硫磺味越浓,脚下的石板也变得湿滑起来。 手电光扫过石壁,上面不再是蛇形图腾,而是刻满了祭祀的壁画,一群人身蛇首的祭司围着一个高坐王座的女子,女子脸上覆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睛,眼神凌厉,仿佛能穿透壁画,直刺人心。 “这就是精绝女王?”王胖子啧啧称奇,“看着不像善茬啊。” “传说精绝女王能通鬼神,掌控生死,”Shirley杨看着壁画,“这些壁画记录的,应该是她的祭祀仪式。” 瑾瑜的目光却落在壁画角落一处不起眼的符号上,那符号与她空间里某块记载上古秘闻的玉简上的文字极为相似,翻译过来是“献祭”与“永生”。 她心头微动,看来这精绝女王的秘密,远比传说中更复杂,真不知道选择这个世界是对是错。 就在这时,前方的通道突然到头了。 尽头是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青铜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九个大小不一的圆形凹槽,排列成三行三列,像是某种机关锁。 “这又是啥?九连环?”王胖子凑过去,用手电照着凹槽,“没钥匙孔啊,咋开?” 胡八一仔细观察着青铜门:“不像九连环。你们看这些凹槽,大小不一,边缘还有刻度,像是要嵌入什么东西。” 瑾瑜的目光扫过凹槽,又回头看了看通道石壁上的壁画,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献祭”符号。 她走到第三列最下方的凹槽前,用手电照了照,凹槽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蛇形图腾,与他们手中那枚玉牌一模一样。 “试试这个。”她看向胡八一。 胡八一立刻掏出玉牌,试探着往凹槽里放。玉牌大小竟与凹槽严丝合缝,放进去的瞬间,凹槽边缘亮起一圈金光,与玉牌上的图腾呼应。 “成了!”王胖子一喜,“还有八个呢,咋办?” 精绝古城(19) 瑾瑜没说话,目光在壁画与凹槽间来回移动。 壁画上的祭司手中,似乎捧着不同的器物,有的像陶罐,有的像玉琮,还有的像骨笛。她指着第一行第一个凹槽:“胖子,你背包里是不是有个从之前石室捡的陶罐碎片?” 王胖子一愣,摸了摸后脑勺:“呃……好像是有,你咋知道?”他当时觉得那陶罐花纹好看,顺手揣了块碎片。 “试试能不能对上。” 王胖子将信将疑地拿出碎片,往凹槽里一放,碎片竟像是有吸力般,与凹槽边缘严丝合缝,同样亮起金光。 Shirley杨眼睛一亮:“我明白了!这些凹槽需要的,是我们一路上遇到的器物碎片!”她立刻从包里翻出一块之前在高台上捡到的玉琮残片,往对应的凹槽一放,果然也亮起了光。 众人茅塞顿开,纷纷翻找背包里顺手捡的零碎。王胖子找到一根刻着花纹的兽骨,胡八一拿出半片刻着文字的石板,竟都一一对应上凹槽。 最后只剩下一个凹槽空着。 “还差一个……”Shirley杨皱起眉,“我们没捡过对应的东西啊。”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要功亏一篑? 瑾瑜的目光落在陈教授身上,老教授怀里还揣着一本从营地带来的笔记本,封皮是某种动物的皮革,上面烫着一个模糊的符号,与最后一个凹槽的刻度隐隐相合。 “教授,您的笔记本。”瑾瑜轻声提醒。 陈教授一愣,连忙掏出笔记本。 胡八一接过,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往凹槽里一放。皮革封皮与凹槽接触的瞬间,竟真的贴合上去,最后一道金光亮起。 九道金光汇聚在一起,顺着青铜门上的花纹游走,最终在门中央形成一个完整的蛇形图腾。 “咔嚓——咔嚓——” 青铜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墓室,中央停放着一具通体由墨玉打造的棺椁,棺椁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顶端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玉蛇,双眼镶嵌着两颗鸽血红的宝石,在手电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墓室四周摆放着无数陪葬品,金银玉器、丝绸陶器,琳琅满目,却都蒙着厚厚的尘土,透着千年的死寂。 “这……这就是精绝女王的棺椁……”陈教授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踉跄着想要上前。 “别动!”胡八一一把拉住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墓室,“不对劲。” 瑾瑜也皱起眉,这墓室太过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而且她能感觉到,那墨玉棺椁里,竟隐隐有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 她悄悄握住胡八一的手,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灵力:“小心点,胡大哥,这里有问题。” 胡八一感受到她指尖的凉意,心头一凛,握紧了工兵铲。 手电光在墓室里晃动,照亮那些蒙尘的陪葬品,也照亮了棺椁前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那里的尘土,似乎比别处更薄一些,像是不久前才被人清理过。 精绝古城的最后秘密,显然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得多。 胡八一的手电光在地面那片薄尘上停了三秒,忽然用脚尖碾了碾:“胖子,拿工兵铲来,这土下面不对劲。” 王胖子刚把最后一块兽骨碎片塞进背包,闻言嘟囔着“胖爷我这手刚摸过金疙瘩,现在要刨土”,还是乖乖递过铲子。胡八一铲开表层浮土,底下露出块青黑色石板,边缘有细微的缝隙,显然是活动的。 “小心点。”Shirley杨立刻举起狼眼手电照过去,光柱里能看见石板上刻着半条蛇纹,正好和青铜门上的图腾断口对上。“这石板是活的,可能连着机关。” 陈教授凑近了些,眼镜片反射着手电光:“蛇纹……精绝人信奉蛇神,这石板说不定是‘引路符’。”他指着石板边缘的凹槽,“你们看,这凹槽形状,像不像之前那玉琮残片的轮廓?” 胡八一挑眉,刚要让王胖子取玉琮,瑾瑜忽然按住他的手腕,指尖的凉意比刚才更甚:“别碰。”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棺椁顶端的玉蛇,“它的眼睛……刚才动了。” 众人猛地转头,只见棺椁上的玉蛇双眼那两颗鸽血红宝石,竟比刚才亮了几分,像是真有了瞳仁,正幽幽地盯着石板的方向。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不是吧……这玉玩意儿成精了?” “不是玉蛇。”胡八一沉声道,“是棺椁里的东西。”他忽然想起刚才瑾瑜说的“生命气息”,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胖子,退到东南角, Shirley杨,看陪葬品那边有没有能挡一下的东西!” 话音未落,“咔嗒”一声轻响,棺椁顶端的玉蛇猛地抬起头,那不是雕刻的弧度变化,而是整块玉蛇像活物般动了! 鸽血红宝石里翻涌出暗紫色的光,墓室里突然弥漫开一股腥甜的气息,像腐烂的花蜜混着铁锈。 “小瑜!”胡八一拽住她往旁边躲,同时挥动工兵铲劈向石板。 他赌这石板是机关枢纽,要么是出路,要么是能暂时挡住棺椁异动的保险栓。 工兵铲砸在石板上的瞬间,整个墓室突然剧烈震颤。 棺椁两侧的墙壁“轰隆”裂开两道缝,露出后面的壁画,上面不再是祭司礼器,而是无数蛇形黑影从地底爬出,缠绕着一座塌陷的城池,最底下刻着几行歪斜的鬼洞文。 “是……是警示!”陈教授急得直拍大腿,“上面说‘蛇神睁眼,墓道翻转’,这墓室会变!” 王胖子刚把一个鎏金爵杯塞进怀里,就被晃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见自己刚才站的位置裂开道指宽的缝,正往外渗黑水:“我靠!胖爷差点成了蛇的点心!” 瑾瑜忽然抓住胡八一的胳膊,另一只手指向棺椁底座:“胡大哥,看那云纹!它们在转!” 众人这才注意到,墨玉棺椁的底座云纹竟在缓缓旋转,原本杂乱的纹路渐渐拼出个北斗七星的形状,最亮的那颗“天枢”,正对着西侧一尊青铜鼎。 Shirley杨立刻跑过去,手电照在鼎腹上,那里刻着和青铜门凹槽一样的刻度,只是形状更复杂,像个缩小的星图。 “是星盘!”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那块刻字石板,“陈教授,您看这上面的字,是不是对应星位?” 陈教授扶着眼镜凑近,手指在石板上划过:“是……是‘开阳引道,摇光镇煞’!这星盘要按北斗顺序转!” 胡八一当机立断:“胖子,去转天枢位的青铜鼎!Shirley杨,你稳住天璇!”他自己冲向“天玑”位的一尊玉璧,“小瑜,盯着棺椁,有动静立刻喊!” 精绝古城(20) 王胖子抱着青铜鼎的耳柄使劲转,那鼎纹丝不动,气得他骂了句“这破鼎比胖爷的肚腩还沉”,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掏出那半块陶罐碎片,往鼎底一个不起眼的小凹槽里一塞,“咔”,鼎身竟真的动了! “嘿!还是胖爷我机灵!” 随着七处星位被依次转动,墓室的震颤渐渐停了。 西侧那面刻着蛇形黑影的墙壁“吱呀”一声向内凹陷,露出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门后隐约有风声传来。 “找到出路了!”王胖子刚要往里冲,被瑾瑜一把拉住。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目光死死盯着棺椁:“不能走……它要出来了。” 棺椁的盖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抬起,缝隙里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和玉蛇眼睛一样的暗紫色光,那股腥甜气息浓得呛人。 胡八一拽起陈教授,又给Shirley杨使了个眼色:“先进暗门!胖子,断后!” 王胖子把最后一个手雷揣进怀里,反手将工兵铲横在胸前:“胖爷我殿后,看谁敢追!” 众人刚挤进暗门,身后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墨玉棺椁的盖子整个飞了出来,砸在青铜门上,震得暗门都在晃。 瑾瑜回头的瞬间,看见棺椁里立着个模糊的影子,身披绣满蛇纹的黑袍,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像两团鬼火。 “走!”胡八一用力关上门,门后的青铜插销“咔”地落下,暂时挡住了那道视线。 暗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只有手电光劈开黑暗。陈教授喘着气问:“这……这门能挡住吗?” 胡八一靠在门上听了听,外面暂时没动静:“挡不了多久。但这暗道有风,说明通向外面。”他看向瑾瑜,“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瑾瑜指尖的灵力还在发颤:“不是精绝女王……那气息太凶,像被封印了千年的邪祟。”她顿了顿。 王胖子摸着怀里的金疙瘩,忽然打了个哆嗦:“合着咱们一路捡的不是宝贝,是给那玩意儿松绑的钥匙?” Shirley杨忽然指着暗道墙壁:“你们看,这上面有壁画。” 手电光照过去,壁画上画着精绝人将一个黑袍人钉在棺椁里,周围摆满了陶罐、玉琮、兽骨,正是他们一路上捡到的那些器物。 最末一幅画里,黑袍人破棺而出,整个古城沉入沙海。 “是祭品。”陈教授声音发颤,“那些器物不是陪葬品,是镇邪的祭品……我们把它们从凹槽里取出来,等于拆了封印。” 胡八一骂了句脏话,忽然听见前面传来“滴答”声,像是水滴,又像是……脚步声。 他立刻示意众人噤声,手电光向前探去,暗道尽头的拐角处,缓缓转出个影子,手里拿着盏油灯,身影佝偻,竟像是个活人。 “谁?!”胡八一握紧工兵铲。 那人影抬起头,昏黄的油灯照出张布满皱纹的脸,嘴角咧开个诡异的笑:“你们……终于来了。” 暗道里的风突然变急,吹得油灯火苗直晃,将那人影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扭曲成一条巨蛇的形状。 油灯的光晕里,那佝偻人影手里的拐杖“笃”地敲了敲地面,杖头竟露出半截蛇形铜首。“我是最后一任守墓人。”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朽木,“你们拆了封印,就该知道,蛇神醒了,谁也跑不掉。” 王胖子举着工兵铲就要往前冲:“老东西装神弄鬼!胖爷先敲碎你的拐杖!” “别动!”瑾瑜突然按住他,指尖的灵力在发颤,“他身上没有活气。” 话音刚落,那守墓人的脸突然像蜡一样融化,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触须,拐杖“哐当”落地,化作一条两指粗的黑蛇,吐着信子冲向最近的陈教授。 “小心!”胡八一反应极快,挥动工兵铲将黑蛇劈成两段,断蛇落地的瞬间竟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洞。 “是尸蛊!”Shirley杨脸色骤变,从背包里翻出火折子和酒精棉,“精绝人用活人养的邪物,怕火!” 守墓人的“身体”彻底垮塌,无数黑蛇从他褴褛的衣袍里涌出来,密密麻麻爬满了暗道地面。 王胖子看得头皮发麻,掏出打火机点着酒精棉扔过去,火苗“腾”地窜起,黑蛇在火里发出刺耳的嘶鸣,很快化作焦黑的粉末。 “快走!这火挡不了多久!”胡八一拽着陈教授往前冲,瑾瑜紧随其后,眼角余光瞥见棺椁方向传来的震动越来越近,暗门的插销已经在“咯吱”作响,像是随时会被撞断。 暗道尽头是个岔路口,左边的通道飘着更浓的腥甜气,右边则隐约有风沙声。 “右边!”瑾瑜突然喊道,“那边有阳光的味道!”她的灵力对活气异常敏感,右边通道深处传来的微弱暖意,是这墓里唯一的生机。 胡八一没丝毫犹豫,带头冲进右侧通道。 脚下的路渐渐倾斜向上,墙壁从青灰色岩石变成了带着沙砾的土坯,显然快到地面了。 “轰隆!”身后的暗门终于被撞碎,沉重的脚步声紧随而至,那黑袍邪祟的气息像块冰冷的巨石压过来,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瑾瑜回头,看见暗门碎片后立着个模糊的黑影,黑袍下摆拖在地上,扫过之处,连火苗都在瑟缩。 “它的速度在变慢!”Shirley杨突然喊道,指着通道两侧的壁画,“这里有蛇神图腾的反刻!”壁画上的蛇形都是倒转的,像是在镇压什么,黑袍邪祟经过时,周身的暗紫色光明显黯淡了几分。 “是精绝人的‘镇蛇道’!”陈教授喘着气解释,“传说用蛇神逆纹压制邪祟,让它们无法靠近地面!” 王胖子精神一振,边跑边回头喊:“老怪物!有本事追上胖爷!让你尝尝社会主义工兵铲的厉害!” 话音未落,通道顶端突然落下无数碎石,黑袍邪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强行撞碎了一块镇蛇砖,暗紫色的光从缺口涌进来,将离得最近的王胖子衣袖燎出个洞。 “胖子!”胡八一拽着他往前扑,两人滚到通道拐角处,正好看见前方出现一道微光,是出口! 精绝古城(完) 那出口是道狭窄的石门,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外面隐约传来风声。“依次出去!”胡八一推了Shirley杨一把,“你先带教授走!” Shirley杨咬咬牙,扶着陈教授冲向石门。 陈教授虽然年迈,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跟着Shirley杨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很快传来他们在外面的呼喊声。 “胖子,你下一个!”胡八一喊道。 王胖子刚要动,瑾瑜突然拉住他,自己冲向石门:“你们断后,我先去看外面的情况!”她的灵力能感知周围是否有危险,此刻必须先确认出口安全。 黑袍邪祟已经追到拐角,暗紫色的光映亮了它黑袍下的轮廓,竟没有脚,是像蛇一样贴着地面滑行的。 它抬起头,露出黑袍下的脸,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一张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蛇首,双眼是纯粹的紫黑,没有丝毫瞳仁。 “我靠!真他妈是蛇精!”王胖子吓得一哆嗦,举着点燃的酒精棉就扔过去。 火苗砸在黑袍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邪祟的动作果然慢了半拍。 胡八一趁机拽着王胖子冲向石门:“快钻!” 王胖子像泥鳅一样滑了出去,胡八一刚要跟上,邪祟突然张口喷出一股黑雾,瞬间缠住他的脚踝。 那黑雾冰冷刺骨,像无数小蛇在啃噬皮肉,他闷哼一声,挥动工兵铲狠狠劈向黑雾,同时将背包里的定身符扔了过去,那是之前从牛心山将军墓里瑾瑜给的,此刻竟在接触黑雾的瞬间爆发出金光,将黑雾逼退了寸许。 “小瑜!”胡八一喊道。 石门那头传来瑾瑜的声音:“胡大哥!用星盘的顺序转出口的石板!” 胡八一愣了愣,立刻看向石门边缘,果然有块嵌在地上的石板,上面刻着北斗七星的凹槽。 他忍着脚踝的剧痛,用脚尖依次点向“天枢”“天璇”……当点到最后一颗“摇光”时,石板突然下沉,石门两侧弹出数根青铜柱,像栅栏一样将通道封死! 邪祟撞在青铜栅栏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紫黑色的光在栅栏后翻涌,却始终无法穿透。 胡八一这才松了口气,踉跄着钻出石门。 外面是片荒芜的戈壁,夕阳正沉在远处的沙丘后,将天空染成金红色。 Shirley杨正给陈教授包扎被碎石划破的胳膊,王胖子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瑾瑜跑过来扶住胡八一,指尖的灵力探入他脚踝,驱散那刺骨的寒意。 “结束了?”陈教授望着远处起伏的沙丘,声音还有些发颤。 胡八一望着身后那座隐没在沙丘阴影里的古墓入口,刚才的青铜栅栏应该能暂时困住邪祟,而镇蛇道和反刻图腾,或许能让它永远困在地下。 他笑了笑,拍了拍瑾瑜的手:“结束了。” 风沙吹过,卷起地上的碎石,仿佛在掩埋那座沉睡了千年的秘密。王胖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金元宝,在夕阳下晃了晃:“嘿,虽说差点成了蛇点心,但胖爷没白来!” Shirley杨无奈地摇摇头,陈教授却突然叹了口气:“精绝女王的秘密,终究还是埋在了风沙里……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远处传来驼铃声,是之前留在营地的安力满来接应了。 胡八一扶着瑾瑜站起来,对众人笑道:“走了,回家。” 五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戈壁的暮色里,身后的精绝古城,连同那些血腥与诡秘,再次被风沙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从沙漠中走出来,瑾瑜第一次没有在小世界寿终正寝就返程了,利用本源珠暂时冻结了这个世界的时间,留待下次进入。 瑾瑜再次选了一个古代位面《云之羽》。 宫门作为隐居旧尘山谷的神秘家族,擅长制毒与暗器,其选亲大典成为无锋刺客渗透的契机。 无锋杀手云为衫伪装成新娘潜入宫门,本欲探查情报并刺杀宫门之主,却因宫门之主与原定继承人宫唤羽突遭杀害而被迫改变计划。 向来被边缘化的四公子宫子羽一夜之间成为新宫主,云为衫转而将他锁定为攻略对象,试图通过成为其新娘完成任务并换取自由。 通过宫门与无锋的江湖博弈,展现了一场关于权力、背叛与救赎的成长之旅。 瑾瑜这次的身份是医药世家乔家独女,宫门前执刃夫人远亲。 乔家一月前被无锋覆灭,仅余乔瑾瑜一人携家产投奔宫门,赴宫门选亲之约。 当前时间点:宫门选亲大典前夕。 雾气弥漫的旧尘山谷,终年不见天日般,连风都带着几分湿冷的凉意。 无锋……瑾瑜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系统设定的背景里,乔家毁于无锋之手,这倒是给了她一个天然的立场,与无锋为敌。 这很好,至少在初期,能减少不少不必要的怀疑。 根据现有信息,宫门此次选亲的核心目标是四位公子:大公子宫唤羽(当前执刃继承人)、二公子宫尚角、三公子宫远徵、四公子宫子羽。 快穿了这么多个世界,瑾瑜早已学会了如何最快地找到立足之地,达成目标。 宫门是权力的中心,而嫁入宫门,成为某位公子的夫人,无疑是最便捷的途径。 但选谁,是个问题。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开始下的小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快速过着对几位公子的分析。 宫尚角,二公子。 传闻中性情冷冽,手段狠厉,掌管宫门刑罚,疑心极重。 这样的人,心思深沉如渊,想要取得他的信任难如登天,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嫁给一个时刻对你充满防备、处处试探的人?瑾瑜摇摇头,太累,风险也太高,排除。 宫远徵,三公子。 天赋异禀,尤擅毒术,是宫尚角一手带大的。 “哥控”、“宫尚角毒唯”,这简直是精准画像。 瑾瑜几乎能想象到,若选择了他,往后的日子不仅要应对他本人,还得时刻注意宫尚角的态度,甚至可能要在他们兄弟之间微妙的平衡里周旋。 争宠?还是跟一个心思深沉的哥哥争?她没这个兴趣,排除。 至于大公子宫唤羽……瑾瑜眼神微闪。 按照原本的轨迹,他很快就会出事。 依附一个即将陨落的继承人,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能稳坐继承人之位,他又真的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无懈可击吗?变数太大,排除。 梦中的那片海(8)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怕吵到别人:“我看你这屋里黑漆漆的,怕你晚上起夜或者想看点啥不方便。今天去供销社换东西,正好看到一个多余的油灯,就给换来了。灯油也灌好了,还有火柴。你晚上点上,能亮堂点。” 说着,他把油灯和火柴一起递了过来。 瑾瑜看着那盏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油灯,心里蓦地一暖。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一点点火光代表的关怀,显得格外珍贵。她没想到肖春生会细心到这种程度。 她接过油灯,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真心实意地笑道:“谢谢春生哥!你想得太周到了,我正觉得晚上屋里太黑了呢!” 肖春生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洗去了白天的尘埃,小脸素净白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抱着油灯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全然依赖和感激的模样。 再想到她孤身一人在这举目无亲的乡下,那股强烈的保护欲和怜惜之情瞬间又涌了上来,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像对待自家小妹妹一样,轻轻揉了揉瑾瑜的头发,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跟哥客气啥。好了,快进去吧,晚上插好门,灯也别点太晚,费油不说也不安全。早点睡。” “嗯!春生哥你也早点休息。”瑾瑜乖巧点头。 肖春生看着她端着灯进了屋,门轻轻合上,里面传来插门闩的声音,这才放心地转身回了自己隔壁的小屋。 瑾瑜将油灯放在小桌上,划燃火柴点上。 昏黄温暖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小屋的黑暗,带来一片安心的暖意。 她看着跳动的灯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知青点的院子里就响起了动静。 瑾瑜并没有赖床,她习惯了早起修炼片刻。 听到老知青们起床的声响,她也跟着起来了。 她先用灵泉水漱了口洗了脸,神清气爽。 然后拿出那个大饭盒,在自己门口那个新垒好的小泥炉上生了火。 她从空间里取出挂面、两个鸡蛋和一些简单的调味料,很快,一饭盒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鸡蛋面就煮好了。 她给自己用小碗盛了一筷子和一个荷包蛋,然后把剩下满满一饭盒的面和另一个荷包蛋,端到了隔壁肖春生门口。 “春生哥,起床了吗?我煮多了面,你吃点吧?”她轻轻敲了敲门。 肖春生正好开门出来,看到门口端着热面条的瑾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哟!这么早就开伙了?谢谢啊瑾瑜!”他也没多客气,接过饭盒,入手温热,面条香气诱人,“正好饿了呢!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你快吃吧,等下要上工了。”瑾瑜说完,就回了自己屋门口,小口吃着自己那份。 肖春生看着手里的面条,心里那叫一个熨帖,觉得这妹妹真是没白疼。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大饭盒面条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浑身都暖和了。 很快,上工的哨声吹响了。 所有知青和村民都聚集到打谷场上。 赵大队长站在前面,开始分配任务。 “男知青,今天都跟着三队去东坡翻地!女知青,去南坡豆子地拔草!动作都麻利点啊!”大队长声音洪亮。 大家纷纷应声。这时,大队长特意看了一眼瑾瑜,补充道:“乔瑾瑜同志,你就不用去拔草了。你去后山脚下那片坡地打猪草就行,每天交够两背篓到养猪场记分员那儿就行。”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打猪草这活儿,通常都是半大孩子或者实在干不动重活的老弱妇孺干的,轻松自由,工分虽然不多,但胜在省力。 怎么这个新来的漂亮女知青就能干这个? 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各种好奇、惊讶甚至有点不服气的目光,瑾瑜面色平静。 她知道这特殊照顾肯定会引来议论。 果然,她身后不远处响起一个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女声,带着明显的不满:“嘁,凭什么她就能干轻省活儿啊?长得好看就行?” 瑾瑜没回头,但听出这不是知青点的声音,像是本村的姑娘。 马大队长显然早有准备,脸色一肃,目光扫过众人,提高了声音:“都安静!乔瑾瑜同志是烈士遗孤!她父亲是为国家牺牲的英雄!国家每月发给她补贴,她能养活自己!而且,她身体不好,有北京大医院开的证明,不能干重体力活!这是组织上对烈属子弟的照顾!大家以后要多关心帮助乔瑾瑜同志,听见没有?” 一番话掷地有声。大部分村民和知青一听“烈士子女”,眼神立刻变得理解和善意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敬意和同情。 是啊,英雄的孩子,身体还不好,照顾点是应该的。 然而,总有那么几个心思不一样的。 刚才出声的那个叫王盼娣的村里姑娘,和她旁边的几个小姐妹,虽然没再大声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眼神在瑾瑜白皙细腻的皮肤和身上那件虽然半旧但明显是好料子的衣服上扫过,满是嫉妒。 王盼娣心里尤其不忿。她昨天下午可是看见了,这个最漂亮的女知青和另一个长得也挺扎眼的女知青从大队长家出来,正好碰上下工回来的大队长家小儿子马红阳。 马红阳当时就盯着那两个女知青的背影看了好久! 她王盼娣偷偷喜欢马红阳好久了,好不容易攒了个鸡蛋想送给他,全被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狐狸精”给搅和了! 现在听说这个最漂亮的还是个有“身份”的,她暂时不敢明着招惹,但心里的怨气可没消。 她不敢再瞪瑾瑜,转而把目光投向另一个漂亮女知青贺红玲,正好看见叶国华凑在贺红玲身边,一脸殷勤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王盼娣更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低声对旁边小姐妹嘀咕:“看那个!也不是什么安分的!刚来就勾搭男知青!都是狐狸精!” 贺红玲似乎察觉到不善的目光,淡淡地朝那边瞥了一眼,没理会,继续听叶国华说话。 肖春生则站在男知青那边,听到大队长的话和议论,眉头微皱,担心地看了瑾瑜一眼,见她一脸平静,才稍稍放心。他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但这是对瑾瑜最好的安排。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各自散去拿工具。 瑾瑜去领了打猪草专用的短柄镰刀和背篓。 她并不在意那些议论,心里反而轻松。打猪草?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活儿! 她正好可以借口打猪草,去山上“找到”更多好东西,甚至可以让空间里的傀儡帮忙处理牧草,她只需要每天“交差”就行了。 今天,她打算先去找一片长势好的本地牧草,偷偷移一些进空间繁殖。 想到这里,她背起背篓,脚步轻快地朝着后山那片指定的坡地走去。 梦中的那片海(9) (第八章不知道为什么跑到第十一卷精绝古城的末尾了,抱歉让你们阅读不连贯) 瑾瑜很快就在那片坡地上找到了几种常见的、猪羊爱吃的牧草。 她装作认真寻找的样子,实则用神识仔细辨认,并悄悄每种都移了几株健壮的进入本源珠空间,吩咐空间里的傀儡将它们种在牧场区域。 以空间的时间流速和灵泉的功效,最多一天,她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品质极佳的牧草,以后每天只需要从空间里取出交差即可,轻松又省事。 做完这件事,她看似随意地伸展了一下腰肢,实则将神识缓缓铺开,探查着周围的环境。 很快,她敏锐地感知到不远处有水流的气息,甚至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好奇心起,她背起空背篓,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穿过一小片灌木丛,果然听到潺潺水声。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山上流淌下来,溪水清冽。 她顺着溪流往上走了不到半小时,在一个稍微僻静的山坳里,找到了水源,一眼从山石缝隙中汩汩涌出的泉眼。 泉眼周围绿意盎然,空气格外清新湿润。 那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正是从泉水中散发出来的。 瑾瑜蹲下身,掬起一捧水尝了尝,口感甘甜清润,远胜寻常山泉,虽然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远不如她的灵泉,但在这个没有污染的时代,已是难得的好水。 溪水中,还能看到几尾小鱼灵活地游动,肉质想必十分鲜嫩。 “真是个好地方。”瑾瑜心情愉悦。 这里僻静无人,风景又好,正是个偷闲的好去处。 她看了看天色,离中午收工还早。 索性从空间里取出一把简易的折叠躺椅,找了个树荫遮蔽、又能晒到些许阳光的平坦地方支好。 又拿出一个水囊,灌满了这里的泉水,然后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山风吹拂,带来草木的清香和泉水的湿润气息。 耳边是鸟鸣和潺潺水声,静谧而安宁。 放松下来,瑾瑜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肖春生和贺红玲,还有叶国华。 她回想起这一个多月的点点滴滴。 肖春生对她确实好得没话说,从最初的撞车赔罪,到后来的细心照顾,几乎是无微不至。 但这种好,起初是责任和愧疚,后来知道她是烈属孤女后,又掺杂了浓烈的怜惜和保护欲。 他看她,更像是在看一个需要精心呵护的、脆弱易碎的妹妹。 而原本,按照她记忆中的剧情,肖春生和贺红玲在这个时期应该已经互生好感,处于那种朦胧暧昧的阶段了。 但或许是因为她的意外插入,一个更需要照顾、更“柔弱”、身份更特殊的“妹妹”突然出现,分散了肖春生大量的注意力。 他忙着照顾她,习惯性地为她操心,那种对贺红玲刚刚萌芽的、尚且模糊的好感,反而被冲淡了,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份好感曾经存在过。 再加上好兄弟叶国华毫不掩饰地对贺红玲表示好感,以肖春生的性格,自然会更加主动地避嫌,将贺红玲完全放在“兄弟喜欢的女同志”这个位置上,给予的只是客气和保持距离的照顾。 瑾瑜能感觉到,肖春生照顾她,已经渐渐成为一种习惯,一种自然而然的行为。 而这种习惯性的、日复一日的关注和付出,或许正在悄然改变着什么。 只是他现在可能还没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也不敢深想,毕竟在他眼里,她还只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妹妹”。 瑾瑜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确实是喜欢肖春生的,喜欢他的仗义、阳光、细心和担当。 但她也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年纪还小,才15岁,而肖春生已经17,马上18了。 这个年纪的喜欢,很多时候并不稳定,也缺乏现实基础。 她知道接下来的剧情。 再过几个月,叶国华就会被家里动用关系送去参军。 再过半年左右,贺红玲大概也会被叶国华通过叶家的关系,想办法送进文工团,离开这里。 等到那时,三角的张力自然解除,肖春生身边没有了那些干扰,而她也再长大一些……或许,就是她可以慢慢引导他、让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心意的时候了。 从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转变为一个可以并肩、可以让他心动的姑娘。 不急。 瑾瑜闭上眼睛,感受着山间的清风。 她有时间,也有耐心。 在这段日子里,她只需要继续做那个被他照顾着的、偶尔也能给他一点温暖回应的“小妹妹”,同时悄悄地提升自己,等待时机的成熟。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少女安静的躺在山泉边,心中规划着未来,嘴角噙着一丝笃定而柔和的微笑。 在山泉边偷得浮生半日闲,瑾瑜的思绪却并未完全停止。 她享受着这份宁静,同时也思考着一个现实的问题,那就是经济来源。 烈属补贴每月25元,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让她过得非常宽裕。 但这笔钱,只能领到18岁。 一旦成年,这项补贴就会停止。 虽然她空间里的存款足足有五千多块,在这个时代堪称天文数字,但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而且巨额存款的来源也不好解释。 写小说、投稿,倒是一条可行的路。 以她超越时代的见识和文笔,赚取稿费应该不难。 但这需要持续的输出,而且发表周期较长。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写歌! 这个年代,文艺创作虽然限制较多,但红色歌曲、歌颂祖国、歌颂工农兵的主题却是绝对的主流和正确。 她脑海中储存着无数后世经典的旋律,结合这个时代的特点进行筛选,完全可以! 而且,歌曲一旦被采用,传播速度快,影响力也大。 如果能被中YR民广播电台这类国家级媒体选用,那更是名利双收,还能为她“体弱多病但积极向上”的烈属人设增添光彩,甚至成为一种无形的保护伞。 想到就做!瑾瑜立刻从躺椅上坐起身。 她先是谨慎地用神识再次探查四周,确认绝对安全无人后,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张轻便的小折叠桌和纸笔。 她闭上眼睛,在记忆中搜寻那些激昂、向上又符合时代审美的旋律片段。 很快,一段融合了后世某些经典红色歌曲元素、又带着这个时代特有质朴和铿锵感的旋律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优美的音符和饱含深情的词句流淌而出。 她修改了几处细节,最终满意地看着这份新鲜出炉的歌曲乐谱。 梦中的那片海(10) 她从空间里找出一个标准的牛皮纸信封和邮票,小心翼翼地将歌谱叠好放入信封。 在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收件地址:北京市,中YR民广播电台文艺部收。在寄信人地址处,她犹豫了一下,写下了“云南省永胜县红旗公社知青 乔瑾瑜”,这样既留下了联系方式,又不会过于详细。 看着封装好的信件,瑾瑜心里升起一股期待。 这只是一个尝试,成败未知,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她打算等下次休息去镇上时,就把这封信寄出去。 将桌椅收回空间,只留下那个装着信件的信封小心收好。 瑾瑜重新躺回躺椅,心情更加放松了。 经济来源的问题有了初步的解决方案,感情的事也需耐心等待时机。 眼下,她只需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光,扮演好一个“体弱”但努力不拖后腿的小知青角色即可。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下乡后的第一个休息日。 整个知青点都比平日上工时起得还早,因为老知青杨红梅前一天晚上就叮嘱了:想去镇上就得赶早,队里那辆唯一的拖拉机可不会等人,去晚了挤不上或者车满了,就只能自己腿儿着去镇上了,那得走一个多小时呢! 虽然坐拖拉机每人要交一角钱,但对于瑾瑜他们这些新来的、急需补充物资和取包裹的知青来说,这一角钱是必须花的。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五人就在院门口集合了。 瑾瑜特意背上了那个空的帆布包,准备用来装买的零碎东西。 最重要的,是那封揣在口袋里的信。 走到村口时,那里已经等了五六个挎着篮子、提着袋子的村民了,大多是些大娘和大婶。 看到他们五个过来,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些穿着体面的北京娃。 没过几分钟,就听到“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那辆熟悉的、漆色斑驳的拖拉机冒着黑烟开了过来,开车的是那个叫“黑猴”的年轻司机。 车子刚一停稳,早就做好准备肖春生第一个敏捷地跳上了车斗,然后立刻转身,朝瑾瑜伸出手:“瑾瑜,上来!” 他手臂用力,几乎是把瑾瑜轻松地提了上去。 接着,他护着瑾瑜,两人迅速占据了车斗最里面、靠近驾驶室背板的位置,这里颠簸能稍微轻一点。 叶国华也赶紧把贺红玲拉了上来,齐天自己利落地翻身而上。 五个人正好挤在靠里面的位置。 其他村民也说说笑笑地爬了上来,车斗里顿时变得有些拥挤。 拖拉机再次“突突”地启动,颠簸着驶上了通往镇上的土路。 一路上,几位热情的大娘就忍不住和这几个生面孔搭起话来。 “知青娃娃们,去镇上买东西啊?”一位大娘笑着问。 肖春生笑着回答:“是啊大娘,刚来好多东西没置办齐,还得去取家里寄来的包裹。” 另一个大娘目光在叶国华和肖春生身上扫过,看他俩穿的军大衣和崭新的棉布外套,眼睛一亮:“俩小伙真精神!多大了?有对象没?俺们村有好姑娘哩!” 这话一出,叶国华和肖春生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肖春生还好,只是尴尬地笑,叶国华脸皮薄,耳朵尖都红了,被问得急了,竟然脑子一热,大声道:“谢、谢谢大娘!我……我有喜欢的姑娘了!”说完,还忍不住飞快地、含羞带怯地瞟了一眼旁边的贺红玲。 这下,全车人的目光都带上了揶揄的笑意,贺红玲被他看得瞬间低下头,脸颊也飞起红霞,但她眼角的余光,却下意识地瞥向对面的肖春生。 只见肖春生只是一脸惊讶和好笑地看着叶国华,仿佛在说“你小子行啊”,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样情绪。 贺红玲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轻轻咬住了下唇。 就连看起来冷峻不好接近的齐天,也因为这几天干活卖力、拿了满工分,被另一个大娘打量着问:“那个不爱说话的小伙子,身子骨真结实!家里啥情况啊?” 齐天只是把头埋得更低,闷声道:“没情况。”便不再吭声。 肖春生也被追问得招架不住,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瑾瑜见状,轻轻拉了一下肖春生的袖子,仰起脸,用一种天真又维护的语气对那位大娘说:“大娘,我哥哥还小呢,家里说等过两年再考虑,不急的。” 那语气,俨然一副操心哥哥婚事的好妹妹模样。 肖春生如蒙大赦,赶紧顺着瑾瑜的话点头,看着为自己解围的瑾瑜,眼里满是笑意和感激,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对,听家里的,不急。” 大娘们见状,也只当是城里孩子脸皮薄、家里规矩多,笑着打趣了几句便转移了话题。 拖拉机在颠簸的土路上继续前行,车厢里充满了乡亲们的说笑声和引擎的轰鸣声。 瑾瑜靠在车板上,看着窗外逐渐变化的景色,感受着这充满烟火气的清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到了镇上,要先去邮局把信寄了,然后去取包裹,再买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一行人先去了邮局。 邮局里人来人往,大多是来取包裹或者寄信的村民。 贺红玲虽然没东西可取,但也不敢独自在陌生的镇上乱逛,便安静地等在门口。 瑾瑜拿到了两个沉甸甸的大包裹,肖春生和叶国华也各有一个家里寄来的包裹。 齐天没说话,但默默地帮瑾瑜拎起了其中一个比较大的。 叶国华拿了自己的,肖春生则一把将瑾瑜另一个包裹扛在肩上,手里还抱着自己的那个。 在等待办理手续的时候,大家都看到瑾瑜走到旁边的柜台,买了一张邮票,小心翼翼地将那封早已准备好的信贴上,投进了邮箱里。 走出邮局,肖春生忍不住好奇,一边调整着肩上包裹的位置,一边问:“瑾瑜,刚看你寄信了,是给以前的亲戚或者同学吗?”他想着小姑娘孤身一人,或许还有远方的亲戚朋友可以通信。 瑾瑜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没有亲戚了。是……我自己写的一首歌,寄给中YR民广播电台的,试试看能不能被选上。”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人都愣住了,惊讶地看向她。 瑾瑜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没有亲戚了。是……我自己写的一首歌,寄给中YR民广播电台的,试试看能不能被选上。” 云之羽(1) 最后,只剩下四公子宫子羽。 瑾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位四公子,在宫门的存在感似乎一直不高,甚至有些“玩世不恭”、“不成器”的名声。 可正是这份“不成器”,在瑾瑜看来,反而是最大的优势。 心思纯净,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至少,在目前看来是这样。 与他相处,不需要时刻提心吊胆地揣摩对方的言外之意,不必担心一句话说错就引来杀身之祸。 选择一个心思相对单纯、相处不累,且未来可期、能提供最大便利的目标…… 答案,不言而喻。 夜色如墨,泼洒在旧尘谷的水面上,只有船桨划水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瑾瑜所在的这艘船,混在搭载着各路远亲与备选新娘的船队里,像一片不起眼的叶子,随着水流缓缓驶向那座隐在云雾深处的宫门。 她凭栏而立,宽大的船帆偶尔遮挡住朦胧的月色,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绯红色的嫁衣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 她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或紧张或期待地窃窃私语,只是安静地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岸,眼底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旅途。 但神识已经探查到宫门内部氛围异常,还有暗藏在周围的侍卫。 瑾瑜微微颔首,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除了水汽的湿冷,还弥漫着一股紧绷的肃杀之气。 看来,宫子羽得到的那个无锋刺客消息,已经在宫门内部掀起了波澜。 “前面就是宫门码头了。”有人低声喊道。 船队缓缓靠岸,码头上灯火通明,却不见预想中的迎接队伍,只有一排排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宫门侍卫,手持弓弩,眼神锐利如鹰,牢牢锁定着每一个即将踏上岸的人。 气氛瞬间凝固。 “这是……怎么回事?”有女子不安地低呼。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冰冷的钝箭便如雨点般射来,并非要伤人命,却带着足够的力道,精准地打在每一个试图反抗或惊慌失措的女子身上。 “噗通”、“噗通”的倒地声接连响起,哭喊与惊呼被强行压制。 瑾瑜早有准备,在钝箭射来的瞬间,她没有躲闪,只是顺着那股力道,看似柔弱地踉跄了一下,便“嘤咛”一声软倒在地。 她闭着眼,能感觉到粗糙的麻绳将自己捆住,然后被人粗鲁地拖拽着,与其他女子一起,朝着某个阴暗潮湿的方向走去。 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混杂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瑾瑜和其他女子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有人仍在昏迷,有人低声啜泣,恐惧像藤蔓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这时有一位清丽女子似是忍受不了这些待遇,站起后抓住栏杆大声‘声讨’着宫门的无理,其他新娘也跟着小声附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牢的铁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道身影带着外面的微光冲了进来。 “我奉少主之命,把这些新娘送去徵宫,给宫远徵试药,还不快打开牢房!” 是宫子羽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侍卫长上前一步,低声道:“四公子,这是执刃的命令,怀疑有无锋刺客混入其中,必须严加盘查,没有执刃命令,不能放人。” “怎么?你们现在连少主的命令也不听了吗?”宫子羽怒视着他,“还是你们觉得我这个四公子不配让你听话!” 看守侍卫看着宫子羽手上的令牌,还有他坚决地态度无奈侧身让了位置。 宫子羽面色微缓,整理了一下衣摆迈步进了地牢。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里的瑾瑜。 少女侧身躺在地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或许是刚才被拖拽时蹭到了,她的唇角破了一点皮,渗出一丝鲜红,与那近乎透明的肤色形成强烈的对比。 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微微颤抖着,即使在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那精致绝伦的五官轮廓,依旧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那是一种混合了脆弱、倔强,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美,像一朵在污泥中被碾碎了花瓣,却依旧难掩芳华的白梅。 宫子羽的脚步顿住了。 他见过不少美人,宫门内外,趋炎附势或真心倾慕的女子从未断过,但从未有一个人,能在如此不堪的场景下,还能让他产生这样强烈的视觉冲击。 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连带着刚才的怒气,都消散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朝着瑾瑜的方向挪了挪脚步,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怔忡和……不忍。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原剧中的女二上官浅及时出声,与这位好心来救人的公子攀谈起来,经过一番拉扯,终于所有人都出了地牢。 过程中宫子羽虽然没有和瑾瑜有一丝交集,但是眼神和注意力都牢牢定在瑾瑜身上,就连瑾瑜迈出地牢时踉跄的脚步,都牵动着他的心神。 人群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朝着一个相对阴暗的角落挪动,试图避开众人的视线,寻找脱离的机会,正是云为衫。 瑾瑜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云为衫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眼皮微抬,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却没有任何表示。 女主角开始行动了?正好。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宫子羽的反应,见他目光仍焦着在自己身上,心中了然。 金樊发现队伍中少了一名新娘时,赶紧把宫子羽拉到一旁商议对策。 下一秒,宫子羽似乎回过神来,正欲自己去寻走丢的新娘,让金樊先将这些女子救出去再说。 “啊……” 一声轻呼自身后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痛楚和慌乱。 宫子羽猛地回头,只见刚才那个让他移不开眼的少女,不知何时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此刻却脸色发白地跌坐回去,一只脚踝不自然地扭着,眉头紧蹙,显然是伤得不轻。 正是瑾瑜。 她用极微弱的灵力,在自己脚踝处制造了一丝麻痹和刺痛感,配合着逼真的表情,完美演绎了一出“慌乱中不慎崴脚”的戏码。 “你怎么样?”宫子羽的注意力立刻被完全吸引过去,刚才想救所有人的念头被暂时压下,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伤得重不重?” 瑾瑜抬起眼,眸中含着水光,既有疼痛,又有几分怯怯的依赖,声音细若蚊吟:“我……我没事,就是脚好像扭到了……羽公子,这里好黑,我有点怕……” 云之羽(2)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哭腔,配上那张绝美又脆弱的脸,简直是戳中了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宫子羽看着她,原本的急躁和愤怒像是被这声“怕”给浇熄了,只剩下莫名的怜惜。 他蹲下身,想要查看她的脚踝,又觉得男女有别,动作顿了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别怕,有我在。”他下意识地安抚道,目光完全被眼前的人占据,“我先……” 他想说先带她出去,却猛地想起还有人试图逃跑。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身影他也瞥见了,只是被瑾瑜这一下打断,差点忘了。 “金樊!”宫子羽扬声喊道,语气恢复了几分公子的威严,“刚才有人想跑,去把她找回来!带到我面前!” 金樊是宫子羽身边最得力的侍卫,行事素来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狠厉。 他得令,立刻循着云为衫可能逃离的方向追了出去。 没有了宫子羽亲自前往的温和与犹豫,金樊搜索的过程,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强制。 很快,那边就传来了拖拽和低斥的声音,显然是云为衫被找到了。 而这边,宫子羽看着眼前“崴了脚”、泫然欲泣的瑾瑜,再看看周围的其他女子,终究是没再坚持,弯下腰一把抱起了瑾瑜,皱着眉对金樊道:“我们走快点,迟则生变!你看着点她们,别让她们有机可乘……这位姑娘,她脚伤了,我先带着她!”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瑾瑜身上,那抹惊艳与怜惜交织的情绪,已然清晰可见。 瑾瑜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第一步,成功了。 既吸引了目标的注意,又不动声色地处理了潜在的“麻烦”,还让宫子羽对自己产生了保护欲。 至于云为衫……被金樊找回来,总比被宫子羽亲自找到,更早建立起那份特殊的联系要好。 密道入口,宫子羽小心地将瑾瑜放下,让她倚着石壁站稳,自己则转身对着一处不起眼的凹陷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墙壁上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药混合的奇特气味。 “进去吧。”宫子羽回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瑾瑜身上,见她扶着墙,眉头仍因脚踝的不适而微蹙,便又上前一步,“能走吗?要不我再……” 话未说完,通道深处便传来一道清冽中带着几分倨傲的少年音,像淬了冰的玉珠落在石盘上:“宫子羽,不是说给我送药人吗?你倒是磨蹭得很,我这药都快熬好了,人还没送到?” 随着话音,一道身影自屋顶的微光中飞身而下。 少年身着玄色锦袍,袖口绣着精致的药草暗纹,眉眼间与宫子羽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锐利,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正是宫远徵。 他目光扫过一行人,在看到宫子羽身边的瑾瑜时,微微顿了顿,随即挑眉看向宫子羽:“这位是?怪不得时宫门有名的‘纨绔’,你倒是会挑,把最惹眼的一个护得这么紧。” 宫子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挡在瑾瑜身前半步:“宫远徵,别胡说。她们都是父亲选来的人,试药的事……” “试药自然不能少。”宫远徵打断他,指尖把玩着一枚小巧的银勺,眼神在众女身上逡巡,最后又落回瑾瑜身上,“毕竟其中藏着无锋,尤其是这位,瞧着身子骨弱,正好试试我新制的‘牵机引’,看看能不能撑过三个时辰。” 瑾瑜心头微动,面上却适时露出几分惊惧,往宫子羽身后缩了缩,声音带着怯意:“公子……我……我怕药……” 宫子羽立刻皱眉:“宫远徵!她脚踝扭伤了,身子也不适,试药的事就算了,先送她去女院休息。” 宫远徵似笑非笑地看着宫子羽:“呦,你今儿个可是奇了。往日里也没见你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莫不是……” “休得胡言!”宫子羽厉声打断,随即放缓语气,“她只是来宫门选亲的新娘,来宫门不过是求个安稳,而且这些人都是宫尚角亲自上门邀请,你别吓着她。”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给了宫远徵台阶,也为自己的维护找了理由。 宫远徵挑眉,没再追问,只是挥了挥手:“罢了,看在哥的面子上,先让她去女院歇着。至于其他人……”他眼神一冷,“试试我的新药。” 话音未落,他腕间轻转,一枚银亮暗器已从袖中甩出,“当啷”落地的瞬间,一团灰紫色浓烟猛地炸开,带着刺鼻的苦腥气弥漫开来。 待选的女子们顿时被呛得弯腰咳嗽,惨叫声、呜咽声混在一处,乱成一团。 烟雾中,三道身影却异于常人,云为衫指尖快得几乎成影,已捂住口鼻后退半步,上官浅看似慌乱地抬手,袖角却精准地遮在鼻息前,还有那郑南衣,也在咳嗽声里,用帕子捂得严严实实,三人动作如出一辙的利落。 瑾瑜被宫子羽半护在怀里,毒烟沾得少,只象征性地咳了两声,眼角却因这阵轻咳沁出一滴泪,像碎玉落在雪上,格外惹眼。 宫子羽低头瞥见那滴泪,心像被细针密密扎了几下,猛地抬眼瞪向宫远徵,声音里已带了火:“宫远徵!她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用这种手段,未免太过分!” “过分?”宫远徵眉梢挑得更高,唇角勾着冷峭的笑,“我奉执刃之命查无锋刺客,你想替她们辩解,是要违抗执刃的命令不成?” 宫子羽揽着瑾瑜的手臂收得更紧,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衣袖,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就算要查,也不必用这等阴狠法子。” 瑾瑜抬眼看着自己选中的这个‘傻白甜’男主,难得的失语了,有简便快捷的方法不失为一个好手段,但是宫门这些公子都避世而居,对于这些精心培养的美女刺客手段了解的还是太少,不然原剧中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云之羽(3) 不过谁让这是自己的选择呢,而且宫子羽现在护的是自己,所以瑾瑜也不打算拖他的后腿。 瑾瑜轻轻挣了挣,指尖覆上宫子羽扶着她胳膊的手,掌心微凉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 她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执拗::“羽公子,瑾瑜愿意接受考验自证清白,”说着,苍白的脸颊泛起一抹薄红,眼尾微微上挑,藏着几分青涩的情意,“瑾瑜想清清白白的参加选亲。”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像羽毛搔过心尖。宫子羽看着她颤抖着说出坚定的话,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里,分明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情意,心头猛地一跳,她要“清清白白留下”,定然是为了自己。 他喉结滚了滚,抬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放心,我不会让你...你们出事。”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起异动。 云为衫刚要有所动作,已被上官浅不动声色地按住,郑南衣则接了上官浅一个隐晦的眼神,眼中闪过决绝。 “我不要死!” 她在宫子羽身后,借着踉跄的姿态,朝着他后背猛撞过来,看似要寻求庇护,眼底却藏着狠戾。 宫子羽察觉不对,怕撞伤怀里的瑾瑜,下意识侧身避让。 郑南衣见状,机会稍纵即逝,手腕一翻,藏在袖中的银簪已拔在手中,寒光直刺宫子羽心口! “公子小心!” 电光火石间,瑾瑜指尖刚触到郑南衣的衣袖,人已踉跄着扑过去,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 郑南衣被她一撞,动作顿了半分,索性手腕急转,银簪“噌”地抵在了瑾瑜颈间。 “都别动!”郑南衣喘着粗气,声音发颤却带着狠意,“把解药给我,否则我杀了她!” 宫远徵嗤笑一声,抱臂而立:“一条落网的虫子罢了,你要杀便杀。今夜,你插翅难飞。” 郑南衣脸色一白,心神大乱,可瞥见宫子羽那双目眦欲裂的眼,又定了定神。 她将银簪往前送了送,尖锐的簪尖立刻划破瑾瑜颈间肌肤,一点殷红渗出来,顺着雪白的脖颈滑落,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你不在乎,有人在乎!”她盯着宫子羽,声音尖利,“这位羽公子,她不顾性命护你,你真能眼睁睁看着她死?瞧瞧这张梨花带雨的脸,我见犹怜,何况是你?别忘了,她还中着你们宫门的毒!” 僵局一瞬,空气仿佛凝固。 就在郑南衣注意力全在宫子羽身上时,身后陡然传来破空之声! 是宫焕羽。 一枚细如牛毛的暗器精准射中郑南衣腿窝,她痛呼一声,身形踉跄。 宫焕羽已如鬼魅般掠至,一手扣住郑南衣手腕夺下银簪,另一手将瑾瑜往旁一拉,顺势推向宫子羽。 宫子羽眼疾手快接住人,怀里的身躯轻得像一片云,颈间那点红痕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低头看向瑾瑜,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样?伤着没有?” 瑾瑜靠在他怀里,睫毛轻颤,望着他焦灼的眼,轻轻摇了摇头。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其余女子往通道深处带。 瑾瑜看着云为衫被侍卫推搡着往前走,后者回头时,目光与她短暂相接,带着一丝警惕与探究。 “我送你去女院。”宫子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扶着瑾瑜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扭伤的脚踝,“你脖子上需要包扎,这脚腕也需要上药。” 瑾瑜靠在他身侧,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松木香,她微微仰头,眸中带着感激:“多谢羽公子。” 宫子羽得了回答回头向宫焕羽打了个招呼:“哥,瑾瑜受伤了,我先送她回去。” 宫焕羽看着明显陷入情网的弟弟微微颔首同意了。 女院位置偏远,虽不奢华,却干净雅致。宫子羽将瑾瑜交给侍女安置,又特意叮嘱了几句“好生照看”,才转身离开。 瑾瑜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苍白却依旧明艳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郑南衣倒是做了件好事,她那句舍身相救,倒是省了她不少功夫。 侍女很快端来热水,说是羽公子特意吩咐的,让她好好沐浴解乏。 瑾瑜褪去嫁衣,浸入温热的水中,驱散了一身的寒意与狼狈。 宫远徵之前下的毒烟,瑾瑜中毒本就不深,加上宫子羽一路护着,她此刻已无大碍,只是那脚踝处、和脖颈的“伤”,还需再演几日。 而另一边,羽宫之内。 羽宫的侍卫站在宫子羽和宫焕羽面前,低声禀报:“少主,四公子,查过了,乔瑾瑜姑娘确是先夫人的远房表亲,家乡遭了灾,才辗转送来宫门的。” 宫子羽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中那点莫名的怜惜顿时多了层缘由。 原来是母亲那边的人,难怪……他想起瑾瑜在牢中那般脆弱又倔强的模样,想起她刚才怕药时依赖的眼神,心头竟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她中毒不深?”他问。 “回少主,侍女说乔姑娘精神尚可,只是有些乏力。” 宫子羽放下茶杯,起身踱步。 夜深了,他总觉得放心不下,那地牢阴冷,她又受了伤,万一余毒未清怎么办? 他想起自己房里有瓶上好的百草萃,是父亲给的以备不时之需,解毒养身最是有效。 “备着百草萃,跟我去趟女院。” “公子,夜深了,去女院恐有不妥……”金樊迟疑道。 “无妨,我悄悄去,放下药就走。”宫子羽已拿定主意,避开巡逻的侍卫,借着月色,熟门熟路地绕到女院后院。 瑾瑜的房间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窗纸上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宫子羽放轻脚步,推了推门,竟没锁。 他心中一紧,生怕有什么意外,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水汽氤氲,带着淡淡的花香。 瑾瑜刚从浴桶中出来,正拿着软巾擦拭湿发,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肌肤在灯光下莹白如玉,带着水珠的光泽。 听到动静,她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下意识地拢紧衣襟,脸颊瞬间染上绯红:“羽……羽公子?” 云之羽(4) 宫子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少女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后,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纤细的颈项,没入衣襟。 那双平日里或平静或怯怯的眼睛,此刻像受惊的小鹿,水光潋滟,带着一丝未加掩饰的风情。 他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烫得惊人,连呼吸都忘了。 “我……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里的百草萃瓶子差点掉在地上。 瑾瑜看着他手足无措、耳根红透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没有立刻斥责他的唐突,反而垂下眼帘,声音带着刚出浴的慵懒与羞怯:“公子怎么……进来了?” 她微微侧身,想要去拿搭在屏风上的外衣,脚下却“不稳”,轻呼一声,朝着宫子羽的方向倒去。 宫子羽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温软的身体撞入怀中,带着沐浴后的清香与暖意。 他的手正好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指尖能感受到衣料下细腻的肌肤,柔软得像一团云。 瑾瑜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抬起眼,长长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衣襟,声音细若游丝:“羽公子……” 温热的气息拂在颈间,宫子羽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红得快要滴血。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将百草萃往桌上一放,“这、这是百草萃,对你身子好,你、你用着……我先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门都忘了关,身影踉跄地消失在夜色中。 瑾瑜站在原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宫子羽,倒是纯情得可爱。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瓶百草萃,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看来,这第二步,也算是成了。 宫子羽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羽宫,一进房门便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方才那幕画面却像生了根,在脑海里反复盘旋,瑾瑜湿发披散的模样,颈间水珠滑落的轨迹,还有跌入怀中时那片温软的触感,每想一次,耳根就烫得更厉害。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到窗边望着女院方向的夜空,月光恰好落在窗台上那盆父亲送的兰草上,叶片上的露珠倒让他想起瑾瑜眼尾的水光。 “真是疯了……”他低声骂了句,却忍不住勾起唇角,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衣料下细腻的肌肤触感。 这一夜,宫子羽睡得极不安稳。 闭上眼是瑾瑜在浴桶边受惊的模样,睁开眼又是她倒在自己怀里时,睫毛扫过衣襟的酥麻。 天刚蒙蒙亮,他便披衣起身,金樊进来伺候时,见自家公子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还以为是昨夜的事劳心,刚想劝两句,却见宫子羽已拿起外袍:“去女院。” “公子,这才刚卯时……” “就说我来看看乔姑娘的伤势。”宫子羽语气笃定,脚步却透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女院的晨露还挂在廊下的紫藤花上,宫子羽走到瑾瑜房外时,正听见里面传来轻缓的咳嗽声。 他心头一紧,推门的手顿了顿,才轻轻叩响门板:“瑾瑜?” “是羽公子吗?请进。” 他推门而入时,瑾瑜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披着件月白色的披风,颈间已用细纱裹好,只是那点红痕仍隐约可见。见他进来,她连忙要起身,却被他快步按住:“坐着就好,伤口还疼吗?” “已好多了,多谢公子挂心。”瑾瑜抬头时,晨光恰好落在她眼底,那点昨夜刻意流露的风情敛了去,只剩恰到好处的温顺。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侍女的脚步声,捧着个托盘进来,里面放着几碗琥珀色的茶汤,蒸腾着淡淡的药香。 “姑娘,这是医舍刚熬好的白芷金草茶,是给各位姑娘清毒养身的。” 侍女将茶碗递到瑾瑜面前时,宫子羽眉头忽然一皱。 他鼻尖动了动,那茶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涩味,与宫远徵常用的几种毒草气息隐隐相似。他猛地抬手按住瑾瑜要去接茶碗的手,脸色沉了下来:“等等!这茶谁让送来的?” 侍女被他陡然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嗫嚅道:“是、是徵宫准备的……” “宫远徵!”宫子羽眼底瞬间燃起怒火,“他还嫌昨夜的事不够?竟敢在女院动手脚!”说着便要去夺那茶碗,“这东西不能喝,我这就去告诉父亲……” “公子且慢!”瑾瑜急忙拉住他的衣袖,指尖轻轻覆在他手背上,“公子先别急,让我看看。” 她端过茶碗,先是凑近闻了闻,又用银簪沾了点茶汤,放在唇边轻抿了一下,眉头微蹙片刻,随即舒展开来,对宫子羽摇了摇头:“公子多虑了,这不是毒。” “不是毒?”宫子羽愣了愣,“可这味道……” “白芷入肺,金草解毒,这里面还加了点佛手根,是专门针对宫门特有的寒毒调配的养身茶。”瑾瑜放下茶碗,语气笃定,“我从小跟着祖父学习医理,这点辨识还是会的。徵公子许是怕我们余毒未清,才让人加了几味药材,只是他选的金草性子偏烈,才会带出点涩味。” 宫子羽这才松了口气,手却还僵在半空。 他望着瑾瑜认真解释的模样,忽然想起昨夜侍卫禀报说她是家乡遭灾才来的宫门,此刻见她懂医理,倒添了几分真实的烟火气。“你还懂医术?” “乔家是医药世家,我不过是懂了些皮毛罢了。”瑾瑜垂眸浅笑,“让公子见笑了。” 宫子羽看着她颈间的细纱,又想起自己差点莽撞地跑去父亲那里告状,若是真闹起来,定然又要被父亲训斥沉不住气,此刻后背竟渗出些薄汗。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了点庆幸的憨直:“还好你拦住了我,不然……又要挨骂了。” 瑾瑜被他难得流露的窘迫逗笑,眼底漾起细碎的光:“公子也是关心则乱。”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里忽然多了几分微妙的暖意。 宫子羽看着她被晨光染成浅金色的睫毛,喉结动了动,才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明日我要去山上采些晨露,听说那里的露水对养伤极好。你若方便,要不要一起去?” 瑾瑜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弯起唇角:“能得公子相邀,是瑾瑜的荣幸。” 云之羽(5) 宫子羽见她应了,心里顿时像被晨露浸润过的草木,舒展得发痒。他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好生休养,才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他刚走出院门,瑾瑜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她端起那碗白芷金草茶,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着。 眼角的余光瞥见廊下的柱子后,两道身影一闪而过。 云为衫的侧脸隐在紫藤花影里,目光正往这边瞟,见她看来,立刻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去。 而另一侧的假山下,上官浅正倚着石壁,手里把玩着片枯叶,见宫子羽走远,竟径直朝她走来。 “乔姐姐的伤好些了吗?”上官浅推门进来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目光落在那碗茶汤上,“昨日见你被那刺客劫持,本就想近日来看看姐姐,但是顾忌着时辰怕来的太早打扰姐姐,没想到刚刚看见羽公子从姐姐这出去,羽公子怕是对姐姐上心了。” 瑾瑜抬眸,眼底已恢复了平静无波:“上官姑娘说笑了,我和羽公子算是远房表亲,所以他对我才会多几分关心,恰逢其会罢了。” 这上官浅茶言茶语的试探自己,言语中的意思分明是自己不知检点,大早上就有男子来自己屋子,本想着上官浅从小经历可怜,能帮则帮一把,没想到她却先来招惹自己,那就看这以后她能走到何种境地。 “恰逢其会?”上官浅走到她面前,俯身时,鬓边的银钗晃了晃,“可我怎么感觉,昨夜郑姑娘行刺时,乔姑娘扑得未免太及时了些?还有这颈间的伤……倒像是特意为博羽公子怜惜留的。” 瑾瑜握着茶碗的手紧了紧,面上却笑得温婉:“上官姑娘若是眼红,不妨也试试舍身护着公子?只是刀剑无眼,姑娘怕是没我这般好运。” 上官浅被她噎了一句,却不恼,反而直起身拍了拍手:“乔姐姐,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势,言语间冒犯了姐姐实在是抱歉”她转身往门口走,临出门时又回头,“姐姐先休息,我明日再来陪姐姐解闷儿。” 门被轻轻带上,瑾瑜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 她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指尖在颈间的细纱上轻轻一点,上官浅倒是敏锐,可惜,她们的路太麻烦,自己不想沾惹分毫。 而那碗白芷金草茶,终究还是被她泼进了窗外的花圃里。 本就百毒不侵,何必喝那苦药汤子。 隔日的待选环节,繁琐如筛金,比皇家选妃更苛责三分。 瑾瑜懒得应付,指尖暗凝灵力捏出个身形相似的替身,又以障眼法掩去破绽,自始至终安坐廊下,任那替身替她,末了从容接过递来的金牌,连鬓边碎发都没乱半分。 新娘们依次踏着石板路回女院,瑾瑜刚走出待选的朱门,就见老槐树下立着道高大身影,玄色锦袍被风掀动衣角,正是宫子羽。 她脚步微顿,随即扬起一抹浅笑,声音轻得像落进风里的花瓣:“羽公子这是……特意来等我的?” 宫子羽目光落在她素白裙衫上,见那裙摆沾了点晨露,衬得本就清瘦的人更显楚楚,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方才等在树下的焦躁忽然就化成了软意。 “昨日说好去山间走走,”他声音放得温和,“我来接你。” 青云山的晨露还凝在草叶上,沾湿了瑾瑜的裙摆。宫子羽走在她身侧,刻意放慢了脚步,目光总不自觉落在她颈间的细纱上,那道被银簪划破的痕迹,此刻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牵挂。 “这里的松树与别处不同。”瑾瑜忽然停在一株老松下,指尖轻触粗糙的树皮,“你看这纹路,倒像极了我家乡老宅门前的那棵。” 她侧过脸,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她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只是家乡遭灾后,那树怕是也……” 话未说完,已被宫子羽轻声打断:“以后宫门就是你的家。”话出口他才觉唐突,耳根腾地红了,忙别开视线去看远处的云海,“我是说……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瑾瑜望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漾起浅波,却故意垂眸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公子说笑了,我哪敢叨扰。” 两人沿着山路缓步上行,晨雾渐散,露出漫山遍野的映山红。 瑾瑜走得急了些,脚下被石子一绊,惊呼着往前踉跄。 宫子羽眼疾手快,伸手便揽住她的腰,那片温软的触感比昨夜更清晰,他喉结猛地滚动,竟忘了松开手。 “多谢羽公子。”瑾瑜仰头看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声音里带着点刚受惊吓的微颤。 宫子羽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松开手,指尖却像被烫过一般发麻。 他转身去扶旁边的树干,深吸了好几口山风,才压下心头的悸动:“路滑,我扶着你吧。” 这次他没再犹豫,小心翼翼牵起她的手腕。 瑾瑜的手微凉,指尖柔软细腻。 他忽然想起侍卫说她家乡遭灾,不知她独自辗转来到宫门,吃了多少苦。 “你小时跟着祖父学医,定是很辛苦吧?”他轻声问,脚步放得更缓。 “倒也不觉得。”瑾瑜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祖父说,医人者先医心,能救一个是一个。只是后来……”她假意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再没机会为他熬药了。” 宫子羽听得心头发酸,握紧了她的手:“以后若有难处,只管找我。”他低头时,正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眼,那双眸子里像盛着山涧的清泉,映着他的影子,看得他心头一软,竟鬼使神差地加了句,“无论什么事。” 瑾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一路行至山顶的望云台,夕阳已染红了半边天。 直到山风渐凉,远处传来晚膳的钟声,二人才并肩下山。 宫子羽仍牵着她的手,这次却自然了许多,偶尔指尖相触,他会悄悄放慢脚步,贪恋那片刻的温软。 云之羽(6) 第二天少主选婚,宫焕羽选择了同为金牌又样貌清丽的云为衫,瑾瑜心下一松,这姜黎黎姜小姐也就躲过了原剧中的劫难可以平安归家了。 宫子羽正和瑾瑜在河边散步,虽然没有明说,但瑾瑜知道之后宫子羽选亲的时候一定会选自己。 快到女院时,迎面匆匆跑来两个长老院的侍卫,见了宫子羽便跪了下去,声音带着惊惶:“公子!不好了!执刃大人……执刃大人他遇刺了!” 宫子羽如遭雷击,猛地松开瑾瑜的手,脸色瞬间惨白:“你说什么?!” “执刃大人与少主被害,长老院已验过现场,”侍卫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按宫门祖制,启动缺席继承制,请您即刻前往长老院,接任执刃之位!” “不可能……”宫子羽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槐树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父亲和大哥怎么会……” 瑾瑜看着他骤然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一沉。 她上前半步,轻轻扶住他颤抖的手臂,声音放得极轻:“羽公子,事已至此,你要撑住。” 宫子羽猛地转头看她,那双素来温润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惊痛与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他下意识攥紧她的手,仿佛那是乱世里唯一的浮木:“瑾瑜……” 长老院的侍卫又在催促,远处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宫子羽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被一种沉重的决绝取代。他最后看了瑾瑜一眼,那目光里有不舍,有担忧,更有不得不扛起的责任。 “等我回来。”他哑着嗓子说,转身跟着侍卫大步离去,月白的袍角在暮色里翻涌,竟像是一瞬间褪去了所有少年气。 瑾瑜站在原地,望着他仓促远去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轻轻抚上心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宫门的天,要变了。 宫子羽望着父兄的遗体,悲痛几乎将他淹没。 在长老们的再三催促下,他终是接过了执刃的传承纹身。 虽向来对权位无半分执念,但他绝不相信父兄会如此轻易被害,这个念头如星火般燃起,让他决心以执刃之名,彻查所有真相。 女院那边,瑾瑜正听着对面上官浅的房间。 里头又传来两个无锋之人的大声“密谋”,她几乎要翻个白眼:这般光明正大,当真可行?可听着听着,她的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因为云为衫成功入选,上官浅怕自己的任务有差错,金牌三人云为衫、乔瑾瑜和姜黎黎。 只因云为衫已成功入选,上官浅怕任务生变。 无锋的金牌三人里,云为衫已是内定的少主夫人,她与宫子羽又有情意,唯独姜黎黎成了阻碍。 上官浅虽有把握引宫尚角注意,却不愿留半分变数,竟然还是计划给姜黎黎下毒。 瑾瑜听罢,当即用神识悄悄动手,将那能让人痴傻的药粉,换成了不伤身却能伪造成过敏的药物,熏香也换作了昏睡迷香。 待姜黎黎被诱进屋后,她再以灵力引着迷烟潜入其体内,算好半刻钟后发散。 果然,没过多久,姜姑娘的房间里便传来侍女惊慌的叫喊。 这边宫子羽刚打起精神着手调查,问过事发当晚宫门有无异事后,女客院落里通报有人“中毒”的消息,瞬间牵住了他的注意力。 而外出侦查的宫尚角,抵达混元郑家时,早已人去楼空。 他辗转至宫门据点,正准备传信回府,却见了宫子羽已接任新执刃的通报。他眸色一动,当即动身折返宫门。 宫子羽踏进女客院时,廊下的风都带着几分滞涩。 侍女们垂手立在阶前,脸色发白,见他来,忙屈膝行礼,声音发颤:“执刃大人……” “姜姑娘如何了?”他声音压着沉意,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那里还隐约飘出些微甜的熏香气,混着药草味,有些异样。 “回大人,姜姑娘还没醒,脸上和手臂起了好些红疹,像是……像是中了什么邪似的。”领头的侍女嗫嚅着,偷眼瞥了眼屋里,“方才请了医官来看,只说像是过敏,可又查不出过敏源,人也一直昏睡,医官也没了法子。” 宫子羽推门而入时,正撞见上官浅站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似是担忧地望着床上的人。 见他进来,她忙侧身行礼,眼尾微红:“执刃大人来了。黎黎这模样,实在吓人,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他没接话,径直走到床前。 姜黎黎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浅匀,倒不像是受了剧痛,只是眉心微蹙,脸颊和露在外面的小臂上,果然布着细密的红疹,看着狰狞,却不似烈性毒药该有的凶相。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息,脉象虽弱,却平稳,不像是中了能致命的毒物。 “她睡前接触过什么?”宫子羽收回手,目光落在床头矮几上的熏香炉上。 炉里的香灰还温着,余烟袅袅,那甜味比寻常熏香更浓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感。 “回大人,黎黎说夜里有些凉,我就点了安神香,还让她喝了杯我家乡带来的花茶。”上官浅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思忖,“那香和花茶我和云姑娘也用了,本该没什么问题才是。” 宫子羽拿起香炉边的香片,指尖捻了捻,凑到鼻尖轻嗅。 那涩味更清晰了些,不像是宫里常用的安神香,倒像是……混了些能致人昏睡的草药。 他不动声色地将香片放回原处,目光转向站在角落里的瑾瑜。 她垂着眼,手里捧着药箱,方才医官束手无策,她便以懂些医理为由留了下来。 听见问话,她抬眸,目光与他对上,又极快地垂下,声音平静:“医官说红疹像是外力诱发的应激反应,并非毒物侵蚀。至于昏睡,许是香里掺了些助眠的药材,只是用量没把控好,才让姜姑娘睡沉了。” 宫子羽指尖在袖中蜷了蜷。 他认得瑾瑜的眼神,那是她藏着事时才会有的样子,平静底下,总藏着点什么。 他没点破,只转头问侍女:“那杯花茶的残渣还在吗?香灰呢?” “茶盏已经收了……香灰倒是还在,但是刚才医馆查验了,说并无不妥之处。”侍女答得慌张。 上官浅在一旁轻叹:“许是黎黎误食了过敏之物,只是黎黎这红疹……” 云之羽(7) 宫子羽没接话,目光又落回姜黎黎脸上。 那红疹看着吓人,却不蔓延,边缘也不似真中毒那般模糊,倒像是……刻意为之的痕迹。 “先将姜姑娘移到静室静养,派两个心腹侍女守着,不许旁人靠近。”他沉声吩咐,语气里已带了执刃的威严,“那香炉和剩下的香,还有库房最近的出入记录,都送到我书房。” 众人应声时,他又看了眼瑾瑜。 她正低头整理药箱,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浅金。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她耳中:“乔姑娘懂医理,便劳你跟我走一趟,我有事情要单独询问。” 瑾瑜指尖一顿,抬眸看他,眼里终于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颔首:“是,执刃大人。” 宫子羽转身离开时,廊下的风似乎更凉了些。 父兄的死,姜黎黎的“中毒”,还有这诡异的香……这一切,绝不会是巧合。 而瑾瑜方才那一眼里的波动,究竟是担忧,还是……另有隐情? 瑾瑜提着药箱随宫子羽走出女院,没行多远,他便接过药箱背在自己身上。 望着他玄色的背影,瑾瑜心头微暖,懂得体贴女子是好,可若对谁都这般周到,倒要好好“调教”一番才是。 宫子羽将她带至羽宫,二人进了内室相对落座,金樊守在门外。 “瑾瑜,方才累着了吗?” 看他眼底泛着红血丝,分明自己更疲惫,却还惦记着她,瑾瑜心中那点选择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她伸手覆上他递茶过来的修长手指,指尖微凉:“我没事,倒是你,眼睛里都布着红丝了。” 心上人满眼关切的模样,让宫子羽再难按捺。 他起身绕过矮桌,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步至软榻坐下,把她放在膝头,双臂圈住她纤细的腰肢,下颚抵在她发顶,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瑾瑜也松了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胸前。 被这柔弱无骨的身子贴着,宫子羽只觉心口那处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瞬间填满,只想把这片刻的安宁拖得再久些。 头顶的呼吸渐渐平稳,瑾瑜以为他累得睡熟了,悄悄探出小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细细摩挲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宫子羽原是闭着眼假寐,享受这难得的静谧。她指尖刚触到自己后背时,他便醒了,却没作声。 他信她不会害自己,只是没料到,等来的竟是这般温柔的安抚。 他缓缓直起身,对上怀中人惊讶的目光,她小嘴微张,像是受惊的小鹿。 “我没睡着。”他望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瑾瑜顿时羞得低下头,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逗弄了。她抬眼嗔他:“执刃大人,人家好心担心你,你怎么能……坏人。” 看她像炸了毛的小猫,宫子羽心头愈发怜爱,赶紧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抱歉,是我不好。”他声音放柔,“我很欢喜你这份心意。对了,往后不必再叫我‘执刃’,唤我表字‘翎舟’便好。” 听了这宫子羽的表字,瑾瑜终于知道为什么原剧中宫子羽会被宫焕羽嫉妒了。 ‘翎’是鸟羽中坚硬华美者,比如孔雀翎、雁翎。 ‘舟’取“羽若轻舟,亦可渡重”之意,暗喻他看似随性,实则能承载责任,如舟般稳渡宫门风波。 瑾瑜都能想到身为少主的宫焕羽,听见二十岁成年的弟弟取了这么个表字后,内心如何不平。 “翎舟。” 这表字鲜少有人叫,此刻从瑾瑜口中溢出,竟有种说不出的悦耳。 温馨片刻后,宫子羽想起方才女院里她异样的神情,便直言问道:“瑾瑜,你对姜姑娘中毒一事,怎么看?” 瑾瑜闻言脸色微凝,身子前倾,凑到他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卷走:“翎舟,上官姑娘的寝屋就在我对面……我无意中听见她与云小姐密谈,她们似是毫无顾忌,我倒听了个大概。” “密谈?”宫子羽神色一凛。 瑾瑜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怕极了:“嗯。我听见上官姑娘说什么‘乌鸦成群、孤鹰在天’,还听云小姐说,她的目标是宫门少主,也就是未来的执刃,说自己‘目的已达’。” 她微微发抖,又往他怀里靠了靠:“而上官姑娘的目标是角公子。我与她们同为金牌,偏巧……与你有情分。”说罢,脸颊泛起羞赧的红。 “可姜姑娘也是金牌,她们竟想用指甲里藏的让人痴傻的毒药害她。上官姑娘还带了迷香,说与指甲里的毒混着用,能毁人容貌。”说到这儿,她语气染上愤懑,“姜姑娘那般好的大家闺秀,不该遭此无妄之灾。我一路过来不易,身上总备着些迷药,便趁她们去请姜姑娘时,悄悄换了药。” 她急忙补充:“我换的药不伤身。先前姜姑娘与我闲谈时提过,她已有心上人,我想着,不如让她借这机会避开这些是非……” 宫子羽听到此处,已是心神大乱。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语气又急又气:“你怎敢这般大胆?这般危险的事,为何不先告诉我?竟还敢在那两个阴狠女子眼皮底下动手脚,真是胆大包天!” 气极之下,他猛地将膝头的人翻转过来按在腿上。 瑾瑜一声轻呼未落,他掌心已“啪”地落在她浑圆的臀上。 掌心触到的软绵让他心头一颤,正愣神间,身下传来细碎的啜泣声。 宫子羽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虽满心怜惜,手却没移开,反而忍不住轻轻捏了捏那软肉。 “啊……” 那声柔媚的轻吟让他彻底回神,慌忙双手托住她的纤腰,将人翻转过来重新搂进怀里,圈在她腰上的胳膊却没松劲。 “咳……记住了吗?下次还敢不敢?” 瑾瑜从他怀中抬起头,小脸早已挂满泪痕:“我……我想过找你的,可来不及了。我只是不忍姜姑娘受害,才……” 话未说完,已被他按进怀里。 他怎会不知她的善良?其实他哪是真怒,不过是后怕,只要她没事,旁人如何又算得了什么? 可看着她哭红的眼,听着她软糯的辩解,目光不经意扫过她微张的唇,隐约瞥见齿间那点粉嫩的舌尖,宫子羽只觉心头火势愈旺。 他怕自己按捺不住,一把揽过瑾瑜让她埋头在自己怀里,借着这姿势避开那勾人的景象。 偏他算错了,本就心猿意马,方才她挣扎时的肢体相触,此刻又被他抱了个满怀,那点克制早已摇摇欲坠。 “翎舟,你怀里是不是放了匕首?硌得我好疼……” 怀中少女纯然无辜的问话,让宫子羽脸上的热意一路烧到脖颈。 “瑾瑜,我……”他正绞尽脑汁想措辞,却没瞧见,他怀中那副纯然无辜的模样下,瑾瑜嘴角正悄悄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第8章 云之羽 事情到这个地步,宫子羽也忍不住红了脸,自己已经21岁了,比17岁的瑾瑜整整大了四岁,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想到之前瑾瑜的话,他眸色沉沉,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着。 沉默片刻,随即对门外的金繁吩咐道:“金繁,加派人手,密切监视云为衫和上官浅的动向,她们的一言一行、接触之人,都要一一记下,不得有任何疏漏。” “是,执刃。”金繁在外应声,脚步声很快远去。 室内重新归于安静,宫子羽看向瑾瑜,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坚定:“姜黎黎的事,暂且按兵不动,先看看她们接下来的动作。当务之急,是查清我父兄的死因。” 瑾瑜点了点头,毕竟现在敌在明,我在暗,还是前执刃的死因更重要一些。 瑾瑜顺着他的话说道:“执刃大人,不,翎舟,你你所说父兄所中之毒颇为奇特,并非外面常见毒物,而是出自宫门。我想着,能调配出这种毒的,或许与徵宫的药房脱不了干系。徵宫掌管药理毒术,药房管事更是常年与各类毒物打交道,会不会……”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宫子羽眼神一凛:“你说得有道理,我们先从药房调查”毕竟此时任何一丝线索都不能放过。 “去徵宫。”宫子羽站起身,将瑾瑜扶起,“你跟我一起去,或许能从医理的角度,发现些什么。” 二人来到徵宫,宫远徵恰好不在,宫子羽直接带着瑾瑜和随后赶来的金繁走向药房。 那药房管事见执刃突然到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躬身行礼:“参见执刃大人。” “刘管事,不必多礼。”宫子羽目光锐利地扫过药房内的陈设,“我来,是想问问你,家父与大哥去世前,可有在你这里取过什么特殊的药材或毒物?” 刘管事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回执刃大人,老奴只是按规矩行事,执刃大人和少主所需药材,都是由专人登记领取,老奴并不清楚具体用途。” “是吗?”宫子羽步步紧逼,“那近日,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人或事,出现在药房附近?” 刘管事的手悄悄攥紧了袖口,语气却依旧平稳:“并无异常。” 瑾瑜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刘管事的神情,见他眼神闪烁,便对宫子羽低声道:“翎舟,我看刘管事似乎有些紧张。不如,按你之前说的,先搜身,再将他关押起来细细盘问?” 宫子羽点头,对金繁使了个眼色。 金繁立刻上前,刘管事见状大惊,挣扎道:“执刃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老奴忠心耿耿,绝无半点二心啊!” 金繁不理会他的叫喊,仔细搜查起来。 很快,他从刘管事的袖中搜出了一枚小巧的烟雾弹,又在他牙齿缝隙里发现了一点黑色的粉末,凑近一闻,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执刃,找到了这个!”金繁将东西呈给宫子羽。 宫子羽看着那烟雾弹和黑色粉末,脸色铁青:“刘管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刘管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甚至连准备好的焚烧假药的戏码都没来得及演。 宫子羽冷哼一声:“将他带回羽宫,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 随后,他又命金繁去调查刘管事的家人。 金繁很快回报:“执刃,刘管事一家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搬走了,去向不明。而且,据邻居说,刘管事的儿子之前重病缠身,卧床不起,可就在他快病入膏肓之时,突然就好了,还变得力大无穷,十分怪异。” 宫子羽和瑾瑜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了几分。 “半个月前搬走,时间正好在父兄出事之前。”宫子羽沉声道,“他儿子的病突然好转,还力大无穷,这绝不是巧合。” 瑾瑜接口道:“翎舟,这显然是一个阴谋。有人利用刘管事的家人要挟他,让他在你父兄的药里动手脚。而他儿子的变化,恐怕也是对方用了什么手段,目的就是为了控制刘管事。” “而且,”宫子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对方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害死父兄,更是想嫁祸给徵宫,挑拨宫门内部的关系,让我们自相残杀,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紧紧握住拳头:“好一个歹毒的计策!看来,宫门内部的奸细,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 瑾瑜轻轻握住他的手:“翎舟,别担心,只要我们小心谨慎,一步步查下去,总能揪出幕后黑手的。” 宫子羽看着瑾瑜坚定的眼神,心中安定了不少。 还好自己身边有还她,有金繁这些忠心之人,他有信心,能守护好宫门,查清所有真相。 宫子羽对宫尚角、宫远徵本存着疑心,只是被瑾瑜一番话劝得松动。 瑾瑜见他眼神里的执拗渐渐退去,柔声续道:“翎舟,对付无锋那些人,论经验,我们都不及宫尚角。这些年江湖上谁不知道,宫门徵宫有位医药天才,角宫有位谋略与武力皆出众的公子。” 她望着宫子羽眼底未散的红血丝,语气更软了些:“说句实在话,以他们兄弟二人的本事,若真想谋执刃之位,何需用这般惨烈的手段?宫远徵的天赋,要让人查不出死因,有的是法子。” 宫子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沉默不语。 “何况,”瑾瑜轻轻握住他的手,“他们偏选在宫尚角不在时动手,难道就为了推你上位?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她抬眸望进他眼里,目光清亮,“子羽,放下成见吧。多些帮手,才能更快查到真相。” 道理他何尝不懂?只是父兄惨死的痛像根刺扎在心里,让他一时钻进了牛角尖。 此刻瑾瑜的话里藏着体谅,像给了他一个温和的台阶,他便顺势松了劲,嘴角牵起一抹带点别扭的笑:“嗯,我听瑾瑜的。” 心里却暗忖:要不是看在瑾瑜的面子上,才不会给那两人好脸色——绝对不是自己想通了要找他们商议! 云之羽(9)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在外风尘仆仆的角公子,归家时在门口见到了除一直会来接自己的远徵弟弟外,还见到了另外两人,这一男一女中得男子赫然就是那个自己一直不怎么待见的弟弟,宫子羽。 宫尚角没有在外聊天的喜好,所以宫子羽表示有事商议后,在自家弟弟的白眼下,还是同意了回角宫细谈。 角宫会客室,待四人落座后瑾瑜并未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由宫子羽来主导。 “子羽弟弟倒是稀客,不知这次来找我,是有何事?”宫尚角一边分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宫子羽眼角余光扫过身旁的瑾瑜,她正垂眸安静品茶,瓷白的茶盏衬得指尖愈发清润,那份沉静淡然像股无形的力量,悄悄熨平了他心头的躁动。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将近来的种种曲折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语气里再无往日的慌乱,倒添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稳当。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宫尚角端坐于主位,指节分明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茶盏边缘,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审视,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意外。 他习惯了宫子羽的散漫与天真,习惯于在羽宫事务上收拾残局,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口中听到如此条理清晰、步步为营的陈述。 宫远徵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他原本斜倚在窗边,抱着手臂,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姿态,此刻却猛地站直了身体,那双总是带着讥诮或狠厉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宫子羽,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一个字,带着浓重的怀疑和惊诧,从宫远徵口中挤出,“宫子羽,这些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你的?” 宫子羽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被质疑后的坦然和坚持:“远徵弟弟,我知道过去我让你失望。但这次......父兄骤然离去,这宫门……这责任,我不能再逃避了。” 提到“骤然离去”四个字,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宫尚角摩挲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深处那抹沉痛被瞬间勾起。 宫远徵脸上的惊诧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郁。 他们兄弟三人,都曾经历过一夜之间失去至亲的剧痛。那种天塌地陷、被迫一夜长大的绝望与无助,是刻进骨血里的烙印。 宫尚角的目光落在宫子羽身上,看着他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轻浮,染上了风霜和沉重,那份被迫扛起重担的坚韧,竟与他们当年何其相似。 宫远徵紧抿着唇,虽然依旧冷着脸,但那份针对宫子羽本身的尖锐敌意,却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淡化了少许。 那份共同的、血淋淋的失去,在此刻成了某种无声的共鸣,让他们看向宫子羽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是“同病相怜”的理解。 “所以,”宫尚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审慎,“你的意思是,羽宫愿意与角宫、徵宫通力合作,共同查清长辈离世的真相,并应对宫门潜在的危机?” “是。”宫子羽回答得斩钉截铁,“家族存亡,匹夫有责。我们兄弟之间纵有龃龉,此刻也应放下成见,一致对外。” 宫尚角微微颔首,这个表态他并不意外,甚至乐见其成。 然而,他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宫子羽:“合作,可以。但此人……”他语气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乔瑾瑜,是何方神圣?你凭什么认为,一个来历不明、动机不清的外人,值得信任,值得让她插手我宫门最核心的秘辛?” 宫远徵立刻接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的刀:“不错!宫子羽,你莫不是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她接近你,协助你,焉知不是另有所图?说不定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与她脱不了干系!你竟敢让她参与如此机密之事?”他向前一步,周身散发着强烈的排斥和警惕,“此人,必须立刻控制起来,严加审问!” “不行!”宫子羽几乎立刻反驳,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瑾瑜她绝非你们想的那样!她帮助过我,不止一次!没有她,我根本无法查到那么多线索!她的能力、她的立场,我都亲身验证过!她值得信任!” “信任?”宫远徵嗤笑一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刻薄,“就凭你宫子羽看人的眼光?你的‘信任’值几斤几两?她若有心骗你,你怕是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还觉得人家是好人!” “远徵!”宫尚角沉声喝止了弟弟更尖锐的话语,但眼神依旧冰冷地锁在宫子羽脸上,“子羽,信任不是儿戏。尤其在此时此地,你说她助过你,这或许是事实。” “但她的目的是什么?她背后的势力是谁?她为何偏偏选在宫门剧变之时出现在你身边?这些疑点,你一个都解释不清。”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宫门根基,不容任何闪失。一个外人,绝无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要么,你让她立刻离开宫门,永不再踏入;要么,把她交给我们角宫和徵宫来‘看管’和‘甄别’。没有第三条路。” 宫子羽脸色微白,他深知这两兄弟的固执和手段。 交给他们“看管”,瑾瑜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据理力争:“尚角哥哥,远徵弟弟,我知道你们的顾虑。瑾瑜的身份确有隐秘,她是我母亲的远方表亲,我哥宫焕羽,也就是前少主亲自认证过。而且此事长老们也是清楚的,请你们相信我的判断,她绝非敌人!我们可以合作,但必须保证她的安全和自由!我可以担保……” 宫尚角看着宫子羽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维护,心中那份因共同伤痛而升起的一丝缓和再次被警惕取代。 他缓缓靠回椅背,烛光在他深沉的眸子里跳动,留下莫测的光影。 “子羽,”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担保,分量几何,你心里清楚。宫门安危,系于一线,容不得半点侥幸。你说的事我会安排人开始调查,至于她本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落:“在查明她的身份和真实目的之前,绝不能放任她在宫门内自由行动。这是底线。” 宫远徵抱着手臂,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无声地支持着兄长。 合作的大门看似开启,但瑾瑜,已然成了门内第一个、也是最大的绊脚石。 云之羽(10) 目前由宫子羽主导的部分可以结束了,接下来就看瑾瑜自己了。 只见瑾瑜一直低垂的眼睫终于缓缓抬起。她将手中那盏几乎未动的清茶,轻轻、稳稳地放在了身旁的小几上。 随着她的动作,兄弟三人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随着她抬头的动作,那张一直隐在阴影中的容颜彻底展露在角宫明亮的灯火下。 宫尚角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窒。 方才在宫门口,他心神俱在两位弟弟身上,只觉此女气质沉静。 此刻细看,才惊觉她容色之盛。 肌肤欺霜赛雪,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细描,眉目流转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清雅,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纯欲感。 这份绝伦的姿容,竟让见惯了各色美人的宫尚角也感到一丝眩目。 宫远徵更是瞬间拧紧了眉头,眼神中的警惕与排斥瞬间拔高到了顶点,如此美貌,本身就是一种武器!他几乎立刻认定了这女人必定心怀叵测。 瑾瑜迎着兄弟三人或审视、或惊艳、或冰冷敌意的目光,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低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角公子,徵公子疑心瑾瑜,实属人之常情。”她的声音如清泉击玉,温润平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宫子羽的急切和宫远徵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讥讽。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宫尚角身上,那眼神清澈得仿佛能映出人心底的疑虑。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淡然,“要解此疑窦,倒也简单。此刻,我们同去长老院验证一番即可。” “验证?”宫尚角目光如电,紧锁着她,“如何验证?” 瑾瑜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她绝美的脸上绽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瑾瑜自幼便与宫门血脉定下婚约。若长老院档案库未曾遗失,其中应珍藏着瑾瑜从小到大的画像,以及当年的婚书契文。角公子只需亲眼一见,瑾瑜所言是虚是实,自有分晓。” “婚约?!” “婚约?!” 两声惊诧几乎同时响起。 宫子羽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喜,他猛地看向瑾瑜,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光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瑾瑜!你与我是有婚约的?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他声音里的雀跃几乎要冲破屋顶,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而另一声“婚约”,则来自宫尚角。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在瑾瑜吐出那两个字时,他捏着青瓷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异样光芒,震惊、审视、一丝难以捕捉的锐利探究,甚至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这突如其来的婚约信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搅乱了他原本清晰的判断。 宫远徵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看向瑾瑜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更深重的怀疑:“婚约?呵!谁知道是真是假?长老院的档案也是你这等来历不明之人能随意调阅的?哥!她定是在拖延时间,或是另有所图!不能信她!” 宫尚角没有立刻回应弟弟的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 瑾瑜提出的方法,确实是目前最直接、也最具权威性的验证途径。 长老院的档案,做不得假。 他锐利的目光在瑾瑜平静无波的脸上逡巡片刻,又扫过宫子羽毫不作伪的狂喜,最后定格在瑾瑜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眸深处。 “……好。”宫尚角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决断,他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既然乔姑娘有此提议,”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那便即刻动身,前往长老院。”他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瑾瑜身上,“真相究竟如何,一验便知。” 长老院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肃穆庄严的大殿。 宫子羽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握着瑾瑜手臂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更紧了些。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子,眼神亮得惊人,那份珍视几乎要满溢出来。 “瑾瑜,小心台阶。”宫子羽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心翼翼地扶着瑾瑜走下长老院那并不算陡峭的石阶,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生怕她磕到碰到一丝一毫。 自从在角宫听到“婚约”二字,他心中那份隐秘的悸动与守护欲便如藤蔓般疯长,再也无法抑制。 长老院内的气氛与角宫截然不同。 雪长老、花长老、月长老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在仔细核验了档案库中保存完好的乔瑾瑜从小到大的画像、生辰八字以及那份字迹古朴的婚书契文后,对待瑾瑜的态度便如同对待自家看重的晚辈,温和中带着审视后的认可。 尤其是雪长老,看着瑾瑜的目光带着长辈的慈祥:“瑾瑜丫头,既是鸿羽当年亲自为你二人定下的婚约,又有画像生辰为证,此事便再无疑虑。你身体康健,性情温婉,更难得还精通药理,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子羽能有你这样的未婚妻,是他的福分。” 花长老和月长老也微微颔首,显然对瑾瑜的出身、品貌以及那份沉静的气度都颇为满意。 这份满意,很大程度上也源于他们清楚,这样一位出身清白、能力不俗且心向宫门的女子,对宫子羽这个他们一直偏爱的、性情纯良但稍显稚嫩的孩子而言,是极好的助力与补充。 宫尚角全程沉默地立于一旁,面容沉静如水。 他亲眼看到了那些无法作伪的证据,心中最后一丝关于瑾瑜身份来历的疑虑终于消散。 宫远徵虽然依旧冷着一张脸,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审视,但在铁证和长老们的态度面前,那些尖锐的质疑也只能暂时咽回肚子里,只是时不时投向瑾瑜的目光,依旧带着冰冷的刺。 合作的事宜在长老们的见证下初步达成。 宫子羽代表羽宫,宫尚角代表角宫,宫远徵代表徵宫,三方正式约定放下过往成见,共享情报,通力协作,追查前执刃少主死亡真相,并共同应对宫门当前面临的危机。 长老们对此乐见其成,并给予了明确的支持。 云之羽(11)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准备告辞离开长老院时,宫尚角却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地开口:“三位长老,尚角还有一事。如今危机四伏,子羽弟弟身为羽宫少主,现任执刃,更是肩负重任。按宫门祖训,每位公子成年后,都需通过三域试炼,方能真正独当一面。子羽弟弟的试炼,刻不容缓。” 此言一出,宫子羽脸上的喜色微微一僵。三域试炼的凶险他早有耳闻,那是真正考验心性、武力和智慧的死生之地。 雪长老捋须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宫子羽和瑾瑜:“尚角所言甚是。子羽,你的试炼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他顿了顿,看向瑾瑜,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瑾瑜丫头精通药理,心思缜密,且与子羽有婚约在身,安危相系。特许她以随行医者身份,陪同子羽进入后山,参与三域试炼。瑾瑜,你意下如何?” 瑾瑜微微屈膝,仪态端庄:“谨遵长老之命,瑾瑜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执刃。” 宫子羽闻言,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担忧,下意识地又握紧了瑾瑜的手臂。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长老院,着手准备后山试炼事宜之际,瑾瑜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顿,再次面向三位长老,声音清晰而冷静地补充道:“启禀执刃,三位长老,尚角公子,徵公子,瑾瑜在进入宫门前,曾在旧尘山谷短暂休整,于当日傍晚时分,见一形迹可疑之人。” 她的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此人身着紫衣,看方向是朝着旧尘山谷的百花楼而去。”瑾瑜的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当时的细节,“瑾瑜自幼接触药理毒物,对某些特殊气味尤为敏感。此女身上……透着一股极其浓郁且令人作呕的蛊虫腥甜之气,绝非寻常养蛊人所能散溢。若瑾瑜判断无误,此女恐怕已将自己炼成了‘蛊血’之身,浑身血液皆为剧毒蛊虫温床,沾之……必死无疑。” “蛊血之身?紫衣女子?百花楼方向?”花长老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凝重。 雪长老的眼中也爆发出锐利的光芒:“精通蛊毒……紫衣……无锋四方之魍中,唯有一人!” “司徒红!”宫远徵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俊美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那个用蛊的妖女!她竟然敢潜入旧尘山谷?!” 宫尚角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意:“司徒红……四魍之中实力虽弱,却因这一身诡异蛊毒,最为难缠。她出现在旧尘山谷,目标必定是宫门!百花楼……那是无锋在旧尘山谷最重要的据点之一!” 长老院内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比之前验证身份时更加凝重肃杀。 宫子羽下意识地将瑾瑜往自己身后护了护,眼中也充满了警惕和后怕,瑾瑜竟曾与如此危险的人物擦肩而过! 瑾瑜提供的情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它不仅证实了无锋刺客已渗透至宫门眼皮底下,更精准地指向了最危险的敌人之一。这份情报的价值,不言而喻。 宫尚角的目光再次落在瑾瑜身上,这一次,审视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这个女子,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份的真实和婚约的确认,更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足以影响整个宫门安危的敏锐观察力和至关重要的情报价值。他心中对瑾瑜的评估,在悄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传令!”雪长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即刻严密监控百花楼及周边区域!排查所有可疑人员!重点关注紫衣女子!同时,加强宫门内外警戒,尤其是后山入口!子羽,尚角,远徵,你们回去立刻着手准备试炼事宜,同时也要提防无锋趁虚而入!瑾瑜丫头,这份情报,至关重要!” “是!”众人齐声应道,神色肃然。 等等....紫衣女子.... 紧接着,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紫衣……万花楼……红颜知己…… 几个关键词像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某些尘封的记忆。 雪长老捻着胡须的手顿住了,花长老端着茶杯的动作僵在半空,月长老则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三道目光,不约而同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齐刷刷地投向了此刻正紧紧护在瑾瑜身侧的宫子羽身上。 那眼神里,有恍然大悟后的震惊,有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宫子羽自己也在瞬间白了脸! 当“紫衣”和“万花楼”这两个词从瑾瑜口中清晰吐出时,一段他恨不得彻底遗忘的荒唐过往就猛地撞进了脑海! 那个曾经被他视为红颜知己、温柔解语花的紫衣姑娘…… 他下意识地去看瑾瑜,心脏狂跳,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刚刚才确认了眼前这位清丽绝伦、气质如仙的神仙妃子是自己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他刚刚才发誓要珍视她、守护她!可现在……他过去那些不堪的、与另一个“紫衣”纠缠不清的荒唐事,竟然以这种方式,在如此重要的场合,被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而更让他如芒在背的是,三位长老和两位兄弟此刻投向他的目光。 那目光在瑾瑜和他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强烈的对比和无声的谴责,看看你身边这位冰清玉洁、端庄得体的未婚妻! 再看看你过去招惹的,那浑身是毒、蛇蝎心肠的无锋刺客! 宫子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无声谴责弥漫之时,宫尚角冰冷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这层沉默的脓疮。 他并没有看瑾瑜,目光锐利如鹰隼般锁定宫子羽,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残酷的弧度:“没记错的话,这位‘紫衣姑娘’,子羽弟弟应是最为熟悉。” 他刻意加重了“熟悉”二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毕竟,整个宫门上下,谁人不知,她是子羽弟弟流连万花楼时,最为亲近的‘红颜知己’?” 云之羽(12)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 宫远徵立刻心领神会,抱着手臂,少年清亮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看热闹的恶意,精准地补上一刀:“是啊,哥说得对。没记错的话,咱们这位新任执刃大人,为了这位‘红颜知己’,可是数次不顾身份,深夜流连烟花之地,还因此‘声名远播’,坐实了这宫门第一纨绔的名头呢!” 他刻意将“执刃大人”和“纨绔”几个字咬得极重,眼神轻蔑地在宫子羽和瑾瑜之间扫过,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凭你这样的过去,也配得上身边这位? “尚角哥哥!远徵弟弟!”宫子羽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他感觉瑾瑜的手臂似乎在他掌心微微僵硬了一下,这细微的变化让他如坠冰窟! 他猛地转向瑾瑜,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惶恐和急切,语无伦次地解释: “瑾瑜!瑾瑜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我……我那时年少无知,确实……确实认识一个叫紫衣的姑娘,在万花楼……但我发誓!我发誓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我只是……只是觉得她身世可怜,偶尔去听她弹弹琴说说话,排解一下心里的烦闷!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无锋的人!更不知道她练了什么蛊毒!我……我对她绝无半点男女私情!真的!瑾瑜,你相信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是我不懂事!我……” 他急切地解释着,声音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发颤,紧紧握着瑾瑜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眼神里充满了哀求,生怕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一丝一毫的失望或厌恶。 他过去的荒唐,此刻成了横亘在他与这失而复得的珍宝之间最深的沟壑,而宫尚角和宫远徵的“提醒”,无疑是将他往那沟壑里又狠狠推了一把。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三位长老带着审视和些许无奈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瑾瑜身上。 这个刚刚被证实身份、被寄予厚望的未婚妻,会如何面对未婚夫如此不堪的过往以及与无锋刺客的这段“旧情”?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余下宫子羽急促而慌乱的呼吸声。 他死死地盯着瑾瑜,等待着她的宣判。 瑾瑜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宫子羽的清白是经过官.方.认.证的,但这个气氛..... 宫子羽急切慌乱的解释在凝滞的空气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 他死死盯着瑾瑜,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能让他安心的痕迹。 瑾瑜静静地站在那里,被他紧握着手臂。 她微微低着头,浓密的长睫垂落,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清澈眼眸中可能翻涌的所有情绪。 她沉默着,没有抽回手臂,也没有像宫子羽那样急切地辩解或质问。 过了几息,就在宫子羽的心快要沉到谷底时,她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绝美的脸上,竟奇迹般地维持着一种近乎平静的温婉。 她甚至对着宫子羽,极其艰难地、微微弯了弯唇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只是那笑容太过浅淡,如同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非但没有安抚作用,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勉强和苍白。 “执刃不必……如此紧张解释。”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如同初春的溪流,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调子,“瑾瑜明白,执刃性情纯善,过去种种,想必……必有缘由。”她避开了“紫衣”这个名字,也避开了“万花楼”这个地点,只用了最模糊的“过去种种”来概括,努力地、笨拙地想要给宫子羽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然而,她这份强撑的平静,这份刻意的回避,这份明明心绪翻涌却还要为对方着想的隐忍,又如何能瞒得过在场这些阅人无数的眼睛? 雪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惋惜和怜悯。 花长老皱紧了眉头,看着瑾瑜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宫子羽荒唐过去的鄙夷和对眼前这个无辜女子的同情。 月长老更是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瑾瑜那故作坚强却难掩脆弱的身影,心中怜意更甚。 宫尚角的目光落在瑾瑜那强颜欢笑却难掩苍白的脸上,又扫过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始终没有推开宫子羽的指尖,心头那丝因“婚约”而起的莫名异样感,此刻竟奇异地转化成了一股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宫子羽的冷嘲,但更多的,竟是对眼前这个初次见面便承受如此难堪的女子,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她那句“瑾瑜明白,执刃性情纯善”,在这种情境下说出来,非但没有化解尴尬,反而更显得她处境艰难,令人心头发堵。 宫远徵虽然依旧冷着脸,但看着瑾瑜那副明明受了天大委屈还要强撑的样子,再对比自家哥哥眼中那丝罕见的波动,他撇了撇嘴,倒是没再继续火上浇油地嘲讽宫子羽,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点莫名烦躁的冷哼。 整个长老院内殿的气氛,因为瑾瑜这份无声的隐忍,变得更加沉重和怪异。 “咳。”一声清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月长老适时地站了出来,他温和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瑾瑜身上,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安抚和体恤:“好了,过去之事,暂且不提。当务之急,是应对无锋的威胁。” 他将话题强行拉回正轨,看向宫尚角,眼神恢复严肃:“尚角,司徒红潜入旧尘山谷,目标必是宫门。她藏身百花楼,便是无锋安插在此地的毒牙。你即刻着手,严密监控百花楼及周边区域,调动角宫精锐,务必摸清司徒红的行踪和意图。若有合适机会……”月长老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杀伐果断,“不惜代价,拿下此獠!绝不能让她的蛊毒危害宫门!” “是!月长老!”宫尚角立刻收敛心神,躬身领命,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瑾瑜的情报和司徒红的出现,让他瞬间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压下,责任和危机感重新占据主导。 月长老点点头,目光又转向瑾瑜和宫子羽,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明显的体谅:“至于子羽和瑾瑜丫头。” 他特意将两人的名字并提,目光在瑾瑜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充满了长辈的慈和,“你们二人需尽快准备后山的三域试炼。此事关乎子羽能否真正担起执刃之责,也关乎宫门未来。瑾瑜精通药理,有你陪同,长老们也放心些。”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道:“今日之事繁多,想必你们也累了。且先回去好好休息,仔细准备试炼事宜吧。子羽,要照顾好瑾瑜。” 云之羽(13) 这最后一句“回去好好休息”,以及“留出空间”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 月长老是在给这对刚刚经历了巨大尴尬和冲击的小未婚夫妻一个独处的空间,让宫子羽有机会去安抚他那明显受了委屈的未婚妻。 “是,月长老。”瑾瑜立刻屈膝行礼,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 她垂着眼帘,没有再看任何人,包括身旁的宫子羽。 宫子羽也连忙应声:“是,月长老!我……我一定照顾好瑾瑜!”他此刻只觉得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月长老一眼,又急切地转向瑾瑜,想说什么,却又在看到她低垂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时,把话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愧疚和慌乱。 “去吧。”雪长老也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花长老则沉着脸,目光锐利地又剜了宫子羽一眼,无声地传递着警告,若再敢让瑾瑜受委屈,他绝不轻饶。 宫子羽小心翼翼地扶着瑾瑜的手臂,几乎是半护着她,匆匆向长老们行礼告退。 他脚步有些凌乱,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找个地方好好向瑾瑜解释。 瑾瑜被他扶着,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一株孤傲的修竹,脚步却微微有些虚浮。 她始终低垂着头,任由宫子羽带着她离开长老院那扇沉重的木门。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长老院内才响起雪长老一声悠长的叹息:“唉……子羽这孩子……” 花长老冷哼一声:“家贼难防,引狼入室而不自知!若非瑾瑜这丫头敏锐……” 宫尚角眼神深邃地望着那扇合拢的门,没有言语。宫远徵则抱着手臂,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冷笑。 而月长老只是微微摇头,目光中充满了对瑾瑜那抹纤细却坚韧背影的深深怜惜。 门外,旧尘山谷的浓雾似乎更重了,将离去的两人身影渐渐吞没。 宫子羽那急切又带着讨好的声音隐隐传来:“瑾瑜,瑾瑜你听我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而瑾瑜,只是沉默着,那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宫子羽心慌。 宫尚角走在最前,步伐沉稳却带着迫人的气势,宫远徵紧随其后。 瑾瑜安静地走着,感受着身边各异的目光和骤然升级的紧张氛围。 “瑾瑜!瑾瑜你相信我!我真的….….” “执刃大人。”瑾瑜终于停下了脚步,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打断了宫子羽的喋喋不休。她缓缓抽回了被宫子羽紧握的手臂,动作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疏离的意味。 宫子羽的手僵在半空,心猛地一沉,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措的惨白。 他看着瑾瑜转过身,那双清澈的眼眸终于看向他,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或厌恶,却也没有了之前的温软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深潭般的幽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瑾瑜……”他声音发颤,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执刃大人,”瑾瑜再次开口,语气平稳无波,“方才在长老院,我已说过,瑾瑜明白过去种种必有缘由。此事……暂且揭过,可好?”她刻意加重了“暂且”二字,让宫子羽的心再次揪紧,却不敢再辩驳。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眼下,无锋刺客司徒红潜入山谷,目标直指宫门,这才是燃眉之急。宫二先生虽已去布置,但司徒红此人,心思诡谲,尤其擅长隐匿和用毒用蛊,寻常手段恐怕难以奏效。” 宫子羽见她终于肯说话,而且话题转向了正事,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对对对!瑾瑜你说得对!司徒红确实是个大麻烦!尚角哥哥他……” 瑾瑜抬眸,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角宫轮廓,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宫子羽能听见:“我有事想和舟说,只能和你说。” 宫子羽已经完全被瑾瑜驯服,现在只要瑾瑜肯理他,相信就是让他把自家炸了他都乐意。 赶忙带着瑾瑜往羽宫走,那架势恨不得自己抱起瑾瑜不让她费一丝力气,又怕自己再惹怒瑾瑜不敢有多余动作。 羽宫内室,让金樊守好门后,瑾瑜又在屋子加了一层隔音结界。 “我曾在……一些孤本古籍中,见过关于特殊蛊毒体质的记载。司徒红能以身饲蛊,血中蕴藏剧毒,寻常人沾之即死,自身却百毒不侵,这便是她最大的依仗。” 宫子羽听得心惊:“那……那岂不是拿她没办法?” “非也。”瑾瑜轻轻摇头,唇边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却带着掌控感的弧度,“万物相生相克。既是特殊体质,便有其独特的弱点。我……恰好知晓一种针对此类蛊毒体质的灵药。”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宫子羽骤然亮起的、充满希冀和依赖的眼神,才缓缓道:“此药名为‘锁元散’,无色无味,非毒非药。寻常人服用只会强身健体,但满身蛊血的司徒红沾到则会令其反噬,使其气血逆行,经脉凝滞,一身诡异蛊毒在短时间内无法顺畅驱使,形同被‘锁’住本源。虽不能长久,但足够高手趁机将其制服擒拿。” “锁元散?!”宫子羽又惊又喜,“瑾瑜,你……你竟知道如此奇药?那……那药呢?”他急切地追问。 瑾瑜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药所需药材极为珍稀罕见,炼制也颇耗心神……所幸,这些年我暗中收集,侥幸成功炼制了几份。” 她借着宽大的袖袍,实则是从空间取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瓶,瓶身温润,触手微凉的玉瓶递向宫子羽。 “散于她周身空气中,皆可生效。切记,此药只针对她这类特殊体质,对旁人无害,宫二先生可放心使用。” 宫子羽如获至宝,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小小的玉瓶,只觉得重逾千斤。他看着瑾瑜平静无波的脸庞,心中翻江倒海-一她不仅没有因为他的过去而彻底厌弃他,反而在宫门危难之际,拿出了如此关键的、足以扭转乾坤的奇药!这份信任,这份能力,这份心意…… 巨大的愧疚、感激和一种近乎膜拜的依赖感瞬间淹没了宫子羽。他紧紧攥着玉瓶,声音哽咽:“瑾瑜!我……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你……\" 瑾瑜看着他眼中汹涌的情绪,心中一片冷静。 示弱换取空间,展露价值巩固地位,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云之羽(13) 她轻轻抬手,虚扶宫子羽:“执刃人人言重了∫,瑾瑜既然要嫁入宫门,自当为宫门安危尽力。况且……”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司徒红此患若除,于执刃大人的威信,也是大有裨益。” 宫子羽用力点头,眼中燃起了斗志:“对!瑾瑜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尚角哥哥!”他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份功劳安在瑾瑜身上。 “执刃且慢。”瑾瑜却拦住了他。 宫子羽疑惑地看向她。 瑾瑜的目光变得更为深邃,带着一种洞悉的意味:“执刃大人,司徒红之事,有宫二先生出手,辅以‘锁元散’,想必问题不大。但更严峻的考验,是您的三域试炼。”她看着宫子羽瞬间又紧张起来的脸,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长老们期望我陪同,亦是希望我能以药理知识相助。然而,试炼之地凶险异常,仅靠外力辅助,恐难保万全。” 她微微上前一步,离宫子羽更近了些,身上淡淡的药草清香萦绕在他鼻尖,让他心神微荡。瑾瑜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隐秘的郑重:“瑾瑜……体质有些特殊,幼时曾得奇遇,获赠一部名为《玉缕缠丝引》的……双修功法残篇。” “双修?!”宫子羽惊得差点跳起来,脸瞬间红透,手足无措地看着瑾瑜,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及如此……私密之事。 瑾瑜神色坦然,仿佛在讨论一门高深武学,并无半分旖旎:“执刃不必惊惶。此功法并非邪道,而是上古流传的正统秘法,讲究阴阳互济,龙虎交泰。其精妙之处,在于能双修过程中,引导双方内力交融流转,反复淬炼拓宽彼此经脉,极大增强内力底蕴,更能激发潜能,稳固根基。” 她无视宫子羽爆红的脸和呆滞的眼神,继续冷静分析:“瑾瑜观执刃内力虽已有根基,但略显虚浮,经脉韧性与宽度也尚不足以支撑试炼中可能遭遇的极端冲击。若我们能……修习此功法,在试炼前借其神效,不仅可助执刃夯实内力,拓宽经脉,使其更坚韧,更能.…在试炼关键时刻,以功法中记载的‘引气渡元’秘术,由我引导自身温和药力与部分精纯内力渡入执刃体内,辅助冲击关卡,或可大幅提升通过试炼的把握。” 瑾瑜说完,静静地看着宫子羽,等待他的反应。 她抛出的信息量巨大:神奇的灵药、神秘的双修功法、主动提出双修辅助……每一步都在打破宫子羽的认知,也一步步将他更深地绑定在自己身边。 她的姿态依旧是温婉的,眼神中带着关切,仿佛一切提议都是为了宫子羽和宫门的未来。 宫子羽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看看手中能克制司徒红的“锁元散”,又看看眼前绝美出尘、却平静地说出“双修”二字的未婚妻,只觉得世界都变得光怪陆离。 宫子羽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如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瑾瑜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地望着他,仿佛提出的不是惊世骇俗的双修,而是探讨一味药草的炮制方法。 “瑾.瑾瑜..”他声音干涩,舌头打结, “这…这…是否太过...仓促?而且...我们尚未完婚..”礼法二字在他脑海里盘旋,却又被瑾瑜话语中描绘的巨大益处,关乎他能否通过三域试炼、稳固执刃之位一一狠狠冲击着。 瑾瑜轻轻摇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理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执刃大人,试炼在即,时间紧迫,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你我已有婚约,名分既定。况且,《玉缕缠丝引》乃上古正道秘法,旨在互助提升,非是...非是寻常闺帷之乐。” 她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语气带着一种为大局牺牲的隐忍,“瑾瑜深知此事于礼不合,但为了宫门,为了执刃能顺利通过试炼,些许逾越,亦是值得。只要执刃信任瑾瑜。” “信任!我当然信任你!”宫子羽脱口而出,看着瑾瑜那副“为君分忧”的模样,心中那点羞涩和顾虑瞬间被一股豪情和感动取代。 是啊,瑾瑜如此冰清玉洁,甘愿为他、为宫门付出,他怎能再扭捏? “好!就依瑾瑜所言!我们..我们这就开始参详那功法法?\" “执刃莫急。”瑾瑜眼底闪过一丝得色,快得无人察觉,声音依旧温婉,“功法玄奥,需静心研习。况且,司徒红之事亦不可再耽搁。锁元散既已备好,还请执刃速速送往角宫,交予宫二先生。至于功法….”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待执刃归来,瑾瑜自当将功法要义细细讲解。执刃奔波辛苦,不如先去送药,瑾瑜也好稍作歇息,整理思绪。” 宫子羽一听,觉得有理。司徒红是心腹大患,确实刻不容缓,而且,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巨大的冲击。 “对,对!药要紧!瑾瑜你先好好休息,我这就去角宫!\"他握紧了装着锁元散的玉瓶,仿佛握住了力量和勇气,深深看了瑾瑜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悸动,还有对未来的无限期待,随即转身,步伐匆匆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朝角宫方向奔去。 角宫 宫尚角正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几株在初秋微风中摇曳的墨兰,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冷峻。司徒红狡猾如狐,她的毒更是棘手,宫门上下为此耗费心力,却收效甚微。 “尚角哥哥!”宫子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打破了角宫的寂静。 他快步走进来,将手中的玉瓶郑重递给宫尚角,“这是瑾瑜配置的‘锁元散’,专门克制司徒红的毒功!” 宫尚角接过玉瓶,入手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他拔开瓶塞,一股极其淡雅、却蕴含着奇异力量的药香幽幽散出。 这香气...他眼神微动,清冽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却又暗藏蛰伏的力量。 与瑾瑜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草木清气如出一辙,却又更加精纯、深邃。 “瑾瑜姑娘..竟有如此本事?”宫尚角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瓶身。 这药香,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在长老殿上从容应对、在宫子羽身边温婉浅笑的女子身影。她绝色的容颜,沉静的眼眸,还有那份深藏不露的...神秘。 “是啊!瑾瑜她真的很厉害!”宫子羽提到瑾瑜,语气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倾慕,“她为了配这药,查阅了好多古籍,费了很大心力!尚角哥哥,司徒红的事就拜托你了!” “嗯。”宫尚角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从玉瓶移到宫子羽泛着红晕、眼神发亮的脸上。 这小子,提到瑾瑜时整个人都不同了,像被注入了某种光,“知道了。你去忙吧。” 宫子羽得了应承,心中大石落地,又惦记着回去“研习功法”,匆匆告辞离去。 云之羽(14) 角宫的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宫尚角却没有立刻安排人去送药。 他独自立于窗前,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指腹依旧感受着玉瓶细腻的触感和那残留的、属于瑾瑜的特殊药香。 这香气,似乎比刚才更加清晰了。 丝丝缕缕,萦绕鼻端,钻入心脾,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却又在深处撩拨着什么。 他闭上眼,瑾瑜的面容在黑暗中反而更加清晰。 她应对长老时不卑不亢的姿态,她看向宫子羽时那温软的眼神。 这个女子,像一本翻不开的书,藏着太多未知。 她轻易拿出了克制司徒红的奇药,那她身上,是否还藏着更多令人意想不到的...秘密?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探究与一丝极淡占有欲的思绪,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在宫尚角向来冷硬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他握紧了玉瓶,冰凉的玉石贴着掌心,却仿佛带着瑾瑜指尖的温度。这药香,似乎..令人有些沉迷。 夜色渐深,羽宫深处一间僻静的静室被特意清理出来。 室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琉璃灯,光线柔和暧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瑾瑜的独特药草清香,比白日里更加浓郁醉人。 宫子羽紧张得手心冒汗,坐在蒲团上,几乎不敢抬头看对面仅着素白中衣的瑾瑜。 那中衣质地轻薄,勾勒出她玲珑美好的身段,昏黄的灯光下,她如玉的肌肤仿佛笼着一层光晕,美得不似凡人。 “执刃,请静心凝神。”瑾瑜的声音如同清泉,带着奇异的安定力量。她神色肃穆,再无半分白日的温婉,只剩下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玉缕缠丝引》讲究心意相通,引气归元。接下来,请执刃放松心神,跟随瑾瑜内息的引导,万不可有杂念抗拒。” 她伸出双手,指尖带着微凉,轻轻抵在宫子羽的掌心劳宫穴。 宫子羽浑身一颤,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温润的内力,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缓缓自瑾瑜指尖渡入他体内。那内力带着她身上特有的药香,所过之处,他原本有些浮躁的内息竟奇迹般地开始平复、归顺。 “闭目,内视丹田。”瑾瑜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宫子羽脑海中响起。 宫子羽依言闭眼,努力摒弃杂念。 瑾瑜的内息如同最灵巧的引路者,在他略显滞涩的经脉中温柔地穿行、梳理。 每一次流转,都仿佛有微小的暖流冲刷着经脉内壁,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隐隐的拓宽与坚韧感传来。 她的气息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汲取更多。 渐渐地,瑾瑜的气息开始引导宫子羽自身的内力,按照一种玄奥的轨迹在两人体内形成循环。 一股微弱的气旋在两人相抵的掌心间形成,丝丝缕缕的内力交融、缠绕,如同玉缕金丝,难分彼此。 宫子羽感觉自己的内力在交融中被反复淬炼、提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自丹田深处升腾而起。 瑾瑜的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眼神依旧清明专注。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宫子羽内力的变化,也能感知到两人气机相连时,宫子羽对她气息那种本能的亲近与依赖。 这正是《玉缕缠丝引》的霸道之处--主辅相依,辅者对主者的气息会越来越难以割舍。 随着功法运转深入,那奇异的药香在两人气息交融中变得更加浓郁,弥漫在整个静室。 宫子羽彻底沉醉了,他不再感到羞涩,只剩下一种沉入温暖海洋般的舒适与依赖。 他贪婪地感受着瑾瑜内息的每一次流转,仿佛那是他力量的源泉,生命的甘泉。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想要离那清冽又温暖的源头更近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瑾瑜缓缓收功。 那股连接两人的内力循环逐渐平息。 宫子羽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内力前所未有的充盈和凝练,精神也异常清明,仿佛脱胎换骨。他睁开眼,看向瑾瑜的眼神充满了感激、震撼,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深迷恋。 “瑾瑜...多谢...”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情动后的余韵。 瑾瑜微微喘息,脸上也浮起淡淡的红晕,更添几分丽色。她收回手,垂眸道:“执刃感觉如何?内力可还顺畅?” “很好!前所未有的好!”宫子羽激动地说,下意识地想抓住瑾瑜的手,却又有些赧然地缩回,“瑾瑜,辛苦你了。” “为执刃分忧,是瑾瑜本分。”瑾瑜温婉一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今夜初修,效果甚佳。日后需勤加练习,方能于试炼前稳固根基,激发潜能。待执刃守孝过后...还可以修习更深层次的功法,执刃早些安歇吧。” 宫子羽恋恋不舍地看着瑾瑜起身离去,那萦绕不散的药香和她身上残留的温暖气息,让他心头一片滚烫,久久无法平静。 他从未感觉与一个人如此紧密相连,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力量的锚点。 翌日清晨,瑾瑜在自己房中醒来。 昨夜运功,对她消耗亦是不小,但收获同样巨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修为精进了一小截,更重要的是,她与宫子羽之间的“联系”已然初步建立。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映出她依旧绝美的容颜,只是眼神深处,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掌控感。 她习惯性地拿起玉梳梳理长发。 就在指尖拂过自己耳后肌肤时,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她自身的气息,如同最细的蛛丝,轻轻缠绕上她的指尖。 那气息微弱却熟悉,带着宫子羽独有的、昨夜刚刚交融过的内力印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和渴求感。 瑾瑜的手微微一顿。 她凝神内视,运转《玉缕缠丝引》心法,昨夜功法运转的种种细节清晰回现。 她刻意引导、掌控宫子羽内息的路径...以及那功法心法深处,一段曾被残篇遮掩、昨夜却在双修共鸣中悄然显现的古老铭文。 “…引气交泰,玉缕缠丝...主者如源,辅者如藤....藤附于源,气息相染….亲愈密,缠愈深,渴愈甚.终难离分,唯主是依.” 瑾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并非仅仅是互助提升的功法!这更像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潜移默化的...掌控与成瘾之术! 作为功法的主导者,她的气息、她的内力、甚至她的存在本身,对于与她进行过深度“缠丝”的辅修者,也就是宫子羽,会如同最上瘾的毒药,产生强烈的吸引和依赖! 接触越深,交融越密,这种源自功法本源的联系就越强,辅修者会越来越离不开主修者的气息,如同藤蔓缠绕参天大树,渴求共生,难以分离! 难怪昨夜宫子羽收功后看她的眼神..那不仅仅是感激和倾慕,更带着一种雏鸟归巢般的本能依恋! 一丝冰冷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笑意,缓缓爬上瑾瑜的嘴角。 铜镜中,那张绝美的脸,此刻在晨光中竟显得有些妖异。 原来如此。 《玉缕缠丝引》...这名字取得真是绝妙。 不仅是内力如缕如丝般缠绕交融,更是将人,悄无声息地,缠进她精心编织的网中,越陷越深,再也无法挣脱。 (审核大大,没那个……会让宫子羽守孝一年的!) 云之羽(15) 瑾瑜提着一盏缀满冰晶的琉璃灯,灯芯在山风里明明灭灭,映得她雪缎长裙上的银线绣纹如流动的月光。 宫子羽的玄色披风被夜雾洇湿,肩头那簇用鲛绡制成的白羽刺绣,在幽暗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两人踩着覆雪的石阶向后山深处行进,两侧古柏的枝桠上垂着冰棱,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冷芒。 “过了这片雾林就是雪宫地界。”瑾瑜的声音裹着寒气,她转头看向宫子羽,发现他正盯着自己发间那支梅花玉簪。 宫子羽伸手替她拂去肩头落雪,这一路专注地辨认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道路标记,这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挑战,关乎他能否真正成为执刃,守护宫门。 拜过雪宫守门人后,宫子羽迫不及待的开始进行试炼,宫门与无锋之间必有一战,自己越快提升,对公们而言胜算就会增多一分。 踏入雪域试炼的宫子羽,瞬间被刺骨的极寒包裹。 寒风如刀,卷着冰晶,仿佛能冻结血液和灵魂。 他运转内力抵御,却发现这寒气带着诡异的穿透力,直透经脉深处,让他气血凝滞,内力运转都变得艰涩无比。 做足了心理准备,进入寒池后就在寒意即将侵入心脉的刹那,一股温润柔韧的力量,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深处涌现! 这股力量并不霸道,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和滋养性,迅速在他被寒气侵袭的经脉中流淌、扩散。 所过之处,凝滞的气血仿佛被轻柔地按摩、疏通,刺骨的寒意被中和、驱散了大半。 宫子羽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惊异。 这股力量……分明是《玉露缠丝引》的独特气息!是瑾瑜! 他立刻收敛心神,全力引导体内那股温润的力量与自身内力融合,主动去冲击、拓宽被寒气堵塞的细小经脉。 瑾瑜渡来的力量仿佛最坚韧的丝线,温柔地缠绕着他的内力,引导着它们以更高效、更精妙的方式运行,抵御着外界源源不断的酷寒侵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寒气与暖流的双重作用下,正经历着一种淬炼般的扩张和坚韧。 寒池外,瑾瑜盘膝而坐,看似入定,实则全部心神都通过那无形的“缠丝引”纽带,密切感应着宫子羽的状态。 她的灵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透过功法的联系,感知着他体内寒气的肆虐程度、内力的消耗速度以及经脉的承受力。 当她感知到宫子羽遭遇一波远超预期的“寒潮冲击”时,眉尖微蹙。 她毫不犹豫,再次引动一丝空间灵泉的精粹灵气,通过《玉露缠丝引》那玄妙的双修通道,如同最精纯的玉露,无声无息地渡了过去。 借着这灵气护体,宫子羽在这寒池中如入无人之境,转息间以下潜到底,双手捞过玄铁盒子双腿踢踏间向池顶游去。 当他浑身挂满冰霜,嘴唇青紫却眼神灼亮地踏出寒潭时,连一向冷峻的雪重子眼中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雪公子更是难掩激动,快步上前搀扶。 “快,喝粥!”雪公子将早已温着的雪莲粥端到宫子羽面前,碗里氤氲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诱人。 宫子羽冻得牙齿打颤,连勺子都拿不稳。 瑾瑜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接过碗。 “我来吧。”她舀起一勺温热的粥,细心地吹了吹,才送到宫子羽唇边。 宫子羽看着她专注的眉眼,心中暖流涌动,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下了这碗凝聚着雪宫心意与暖意的粥。 然而,瑾瑜的眉头却未曾舒展。 她敏锐地感知到,宫子羽体内仍有一股顽固的寒毒盘踞在几条细微的经脉末梢,寻常热粥和内力驱散效果甚微。 若不及时拔除,恐留下隐患。 “得罪了,执刃。”瑾瑜轻声说着,示意宫子羽伸出手腕。 她并指如剑,指尖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玉色光华,迅速在宫子羽几处关键穴位点过。 接着,她取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刺破自己左手食指指尖。 一滴殷红中带着奇异淡金色泽的血珠渗出。瑾瑜将这滴血珠迅速按在宫子羽手腕内侧的“内关穴”上,同时运转《玉露缠丝引》心法。 那滴蕴含着她灵泉精华与精纯修为的“指尖血”,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沿着宫子羽的经脉游走,精准地捕捉、包裹、并融化着那些顽固的寒毒。 宫子羽只觉得一股温和却沛然的力量涌入,所过之处,最后那点深入骨髓的冰冷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连带着之前被寒气损伤的细微经脉都得到了滋养和修复。 “瑾瑜姑娘这手,当真神乎其技。”雪重子在一旁看着,眼中精光一闪,显然看出了这手法绝非普通医术,但也识趣地没有点破瑾瑜的秘密,“执刃大人,你这次能一次通过寒潭试炼,除了你自己的决心,瑾瑜姑娘功不可没。” 他看向宫子羽,“失炼通过,扶雪三式,你已可以修习。随我来,我再与你细说其中关窍。” 宫子羽精神一振,连忙起身跟上雪重子。 瑾瑜看着他的背影,确认他体内寒毒尽去,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指尖那微不可察的玉色光华也悄然隐去。 此时,雪公子正收拾着碗筷,脸上还带着为宫子羽高兴的笑容。 瑾瑜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医药世家传人的温婉笑容:“雪公子,方才采雪莲时,我见后山有几处雪崖生有‘冰晶草’和‘雪见花’,皆是难得的驱寒固本、温养经脉的药材。尤其这雪见花,对雪宫诸位常年抵御寒气侵袭,调理内息大有裨益。不知雪公子可否拨冗,随我前去采摘一些?也好为子羽和雪宫的大家备些药材。”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完全符合她“医药世家”的身份和对宫子羽的关切。 雪公子本就对瑾瑜的医术和采药本领颇为钦佩,闻言欣然应允:“瑾瑜姑娘有心了!后山的路我熟,我带你去,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两人辞别了正在教导宫子羽的雪重子,一前一后踏入了雪宫后方的茫茫雪山。 瑾瑜刻意引导着采药的路线。她先是精准地找到了一片向阳避风的雪坡,那里果然生着几株晶莹剔透的冰晶草。 雪公子手脚麻利地帮忙采摘。 云之羽(16) “雪公子身手真好。”瑾瑜赞道,自然地指着更深处一片被积雪覆盖、显得格外幽静的山坳,“我方才似乎看到那边崖壁上有雪见花的影子,年份看着不小,只是地势有些险峻。” “哦?雪见花可是好东西,我去看看!”雪公子不疑有他,立刻朝瑾瑜指的方向走去。 瑾瑜紧随其后,状似不经意地闲聊:“这后山真是清幽,除了雪宫,似乎就只剩下远处那片古老的建筑了?看着庄严肃穆,不知是……” 她的目光,遥遥落在了山坳尽头,被高大雪松半掩着的一片飞檐斗拱上,那正是宫门后山的禁地之一,祠堂所在。 雪公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那熟悉的建筑轮廓,眼神微微一黯,语气也低沉了几分:“那是……宫门的祠堂。供奉着历代先祖和……一些早逝的族人。”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情绪有些低落。 瑾瑜恰到好处地露出理解的神情,没有追问,转而道:“原来如此。祠堂重地,想必是清净所在。雪见花生在附近,倒也应了那份庄重。” 她将话题拉回药材,“看,就在前面那块突出的岩石下方!” 雪公子果然被药材吸引了注意力,小心地攀上岩石。瑾瑜则在下方,看似在寻找其他药材,实则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雪公子,同时将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力附着在一株不起眼的药草根茎上,轻轻一弹。那药草根茎无声断裂,滚落到岩石下方,一个极为隐蔽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凹陷处。 “雪公子,小心脚下!”瑾瑜适时提醒,声音带着关切。 雪公子采下那株珍贵的雪见花,正欣喜地准备下来,脚下踩到那滚落的药草根茎,加上积雪湿滑,一个趔趄,“哎呀”一声,竟从岩石侧面滑了下去! “雪公子!”瑾瑜惊呼,快步上前。 雪公子摔得并不重,只是有些狼狈地陷在了那片厚厚的积雪里。 他挣扎着起身,拍打着身上的雪,却感觉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坚硬冰冷、绝非岩石的东西。 他疑惑地扒开积雪,一块平整的石板露了出来! 石板边缘,似乎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通往更深的地下。 这位置,正好处于祠堂后方山体的阴影之中,若非他意外滑落至此,绝难发现! 雪公子愣住了,这雪宫是他从小居住,但这里何时多出了一道暗门?看着暗门修建痕迹,似乎是近期所建。 “雪公子!你没事吧?”瑾瑜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她已经来到了他身边,伸出手要拉他起来,目光也“不经意”地扫过那块露出的石板,眼中快速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纯粹的关切,“可有摔伤?这地方积雪太厚了,怪我,不该让你去采那险处的花。” 雪公子被她的声音唤回神,连忙借力站起,下意识地用脚将旁边的积雪重新拨弄到那块石板上,将其重新掩盖,动作有些慌乱:“没、没事!瑾瑜姑娘不必自责,是我自己不小心。这雪见花采到了,我们……我们回去吧?”他心中惊疑不定,只想立刻离开此地,回去把新发现告诉雪重子。 瑾瑜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掩盖石板的动作,只是松了口气,微笑道:“没事就好。这雪见花品相极佳,辛苦雪公子了。我们这就回去,正好子羽那边也该结束了。”她自然地接过雪见花,小心收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意外。 两人循着来路返回雪宫。一路上,雪公子显得有些心事重重,沉默了许多。 瑾瑜则安静地跟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望向雪宫的方向,心中却已了然:种子,已经埋下了。以雪公子的性情,他迟早会再来探寻这祠堂后的秘密。 宫焕羽迟早会被发现。 雪宫的炊烟袅袅升起,宫子羽在雪重子的指导下,一招一式演练着扶雪三式,动作虽还有些生涩,但已初具凛冽寒意。 前山传来旧尘山谷无锋据点被端的振奋消息,雪宫内的温馨与暗涌,都交织在这片冰天雪地之中。 雪公子带着满腹惊疑和那块石板纹路的清晰记忆回到雪宫,雪重子正在指点宫子羽扶雪三式的最后一式。 看到雪公子神色有异,雪重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待宫子羽稍作休息时,雪公子立刻将雪重子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将发现祠堂后方隐藏石板的事情和盘托出。 雪重子那万年冰封般的面容终于有了裂痕,眼神锐利如刀。 “祠堂后山……禁地……”雪重子低声重复,眼中寒光闪烁。 “你守在这里,看好执刃和瑾瑜姑娘。”雪重子当机立断,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去看看。” 雪重子的武功冠绝宫门,行动如鬼魅。 他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祠堂后山。 凭借雪公子的描述和自身对山势的熟悉,他很快找到了那块被积雪重新覆盖的石板。 他运起内力,小心地拂开积雪。 他没有贸然触碰石板,而是以绝顶轻功绕着祠堂仔细探查,寻找可能的入口或监视死角。 终于,在祠堂侧面一处极其隐蔽、被藤蔓和风化岩石巧妙遮掩的地方,他发现了一道几不可察的缝隙。 他屏息凝神,将内力灌注指尖,沿着缝隙缓缓摸索,终于触碰到一个极其细微的机括。 “咔哒”一声轻响,几乎被风雪声掩盖。 一块厚重的、与山壁颜色纹理完全一致的岩石竟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暗通道! 雪重子毫不犹豫,闪身而入。 通道内空气阴冷而干燥,石壁上凝结着薄霜。 他沿着通道小心下行,感知全开。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隐藏在祠堂山体之下的宽敞石室! 石室内光线昏暗,但以雪重子的目力足以看清,这里绝非废弃之地! 角落里有简单的石床和铺盖,虽然陈旧但还算整洁,一张粗糙的石桌上摆放着陶碗水壶,碗里甚至还有半碗未吃完的、早已冷透的粟米饭。 墙边堆放着一些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干粮和肉脯,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的地上,随意丢着一件衣物,那赫然是一件宫门少主的制式常服! 虽然有些磨损,但样式和纹饰绝不会错! 雪重子上前,捡起那件衣服。 衣服的尺寸……他眼神一凝。 这不是宫子羽的尺寸,是宫唤羽! 环顾四周,生活痕迹虽然刻意清理过,但瞒不过他的眼睛。 有人在这里生活!而且,从干粮的新鲜程度和未吃完的饭食来看,此人离开不久,并且显然有人定期为他运送补给! 云之羽(17) “祠堂之下……少主服饰……”雪重子心中的疑云瞬间浓重到化不开。 他迅速记下所有细节,将衣物小心放回原处,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悄无声息地退出石室,关闭暗道,重新掩埋好入口。 回到雪宫,雪重子面色凝重如冰。 他将所见所闻,尤其是那件少主服饰和明显有人定期送补给的证据,毫无保留地告知了宫子羽、瑾瑜和雪公子。 宫子羽震惊得说不出话,瑾瑜眼中则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但随即被忧虑之色取代。 “此事非同小可,远超雪宫范畴。”雪重子声音低沉,带着山岳般的压力,“执刃,你已通过雪域试炼。此等关乎宫门根基,必须立刻禀告三位长老,共同定夺。” ...... 从未离开过后山风雪世界的雪重子和雪公子,第一次踏上了通往宫门前山的道路。 穿过连接后山的漫长密道,当豁然开朗的前山景象映入眼帘时,雪重子尚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迅速扫视着一切,高耸的殿宇、整齐的演武场、错落有致的院落、往来行走的侍卫和侍女……这些景象对他而言,不过是地图上的符号变成了现实。 而雪公子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像一只初入繁华世界的雏鸟,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那鳞次栉比的屋舍,远远望去,那喧闹的集市一角,那衣着各异、行色匆匆的人们,甚至路边一株开得正艳的红梅,都让他忍不住驻足多看两眼。 他努力想保持雪宫之人的清冷仪态,但眼中的惊叹和一丝怯生生的好奇却怎么也藏不住。 尤其是看到演武场上弟子们呼喝练武的场面,他更是看得目不转睛。 “雪公子,看什么呢?”宫子羽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喜欢的话,以后常来,我让他们陪你过几招。” 雪公子脸微微一红,连忙摇头:“不……不用了,执刃。只是……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一起练武。”他有些不好意思。 瑾瑜在一旁,看着雪公子纯然的好奇,嘴角也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消息早已传回前山,当宫子羽一行人踏入议事大厅时,三位长老,花长老、雪长老、月长老已经端坐其上,宫尚角、宫远徵和宫紫商也在厅内等候。 他们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显然对宫子羽顺利通过雪域试炼极为满意,厅内气氛原本是轻松振奋的。 然而,当雪重子面无表情地踏入大厅,身后跟着神情凝重的宫子羽、瑾瑜以及明显带着拘谨和好奇的雪公子时,三位长老的笑容都敛去了几分,敏锐地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雪重子?雪公子?”雪长老看到自己宫中的两位核心人物竟然破例来到前山,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你们这是……” 宫子羽上前一步,恭敬行礼:“三位长老,子羽侥幸通过雪域试炼,幸不辱命。然,雪宫之中,另有要事,关乎宫门隐秘,不得不惊动长老,请雪重子前辈详述。” 雪重子言简意赅,将他如何发现祠堂后暗道,如何在密室中发现生活痕迹、干粮补给,以及最关键的,那件换下来的宫门少主制式常服,清晰而冷峻地陈述了一遍。 随着他的讲述,三位长老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花长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雪长老捻着胡须的手指停住了,而月长老……在听到“少主服饰”和“定期补给”时,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虽然他的表情依旧沉稳,但那一瞬间的气息波动,没能逃过一直暗中观察他的瑾瑜的眼睛。 “竟有此事?!”花长老霍然站起,声音带着震惊和愤怒,“祠堂禁地,供奉先祖英灵,竟成藏污纳垢之所?还涉及少主服饰?!何人如此大胆!雪长老,祠堂区域一向由你雪宫负责看守,你可知情?!”他目光如炬,直射向雪长老。 雪长老缓缓抬起眼,迎上花长老的目光,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花长老稍安勿躁。祠堂乃宫门重地,守卫森严,然山势复杂,百密一疏也未可知。老夫……确不知此密室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雪重子,“至于那衣物……” 其实事情到达这个地步,大家都有了一个猜测,那就是前少主宫焕羽或许没死,但是大家都在顾及颜面,特别是在瑾瑜这个新妇面前,都想保留一丝宫门的体面。 宫子羽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质疑:“雪长老,那密室中有新鲜的饭食和干粮!分明是有人近期还在使用!而且,那衣物的尺寸,就是我哥宫唤羽的!” 雪长老的目光转向宫子羽,带着一种长辈的威严和一丝深沉的疲惫:“子羽,你刚通过试炼,前山事务繁杂,此事扑朔迷离,牵扯甚广,当务之急是加强祠堂守卫,彻查暗道来源,找出是何人、何时所为。” 月长老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古井无波:“雪长老所言有理。此事蹊跷,需从长计议。祠堂密室一事,列为宫门最高机密,在座诸位皆不可外传。雪重子、雪公子,你二人初来前山,一路劳顿,子羽,你先带他们安顿下来,熟悉一下环境。至于彻查之事……” 他看向雪长老,“就由角宫负责,务必查个水落石出,给宫门上下一个交代。” 他将调查权交还给前山角宫,既是信任,也是一种让雪宫避嫌的意思。 议事在一种压抑而各怀心思的气氛中结束。 雪长老率先起身离开,步履看似沉稳,背影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宫子羽带着雪重子和雪公子走出议事厅。 雪公子长长舒了口气,前山建筑的宏伟和长老们的威严让他倍感压力。 雪重子则沉默地跟在后面,锐利的目光扫过宫门前山的一草一木,仿佛要将所有细节都刻入脑海。 宫尚角接到月长老密令,负责彻查祠堂密室一事。 他行事雷厉风行,立刻召集心腹,以加强后山巡防为名,暗中封锁了祠堂所有可能的出入口,并布下天罗地网。 他知道,密室中生活痕迹尚新,那人迟早要回来,或者,送补给的人会再次出现。 “雪重子前辈,”宫尚角在夜色中找到了正在一处僻静院落指导宫子羽精进扶雪三式的雪重子,语气带着少有的尊重,“祠堂伏击,需前辈坐镇。对方武功不明,且熟悉后山地形,唯前辈能确保万无一失。” 他深知雪重子的实力是宫门之最,是抓捕的关键保障。 雪重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可。子羽也需同往,他是执刃,当直面此局。” 他看向宫子羽,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锤炼意味。 宫子羽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刀,眼神复杂却坚定:“是,前辈。” 云之羽(18) 夜色深沉,风雪暂歇。 祠堂区域死寂一片,只有寒风掠过檐角的呜咽。 宫尚角、宫远徵、雪重子、宫子羽以及数名精干的角宫侍卫,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潜伏在祠堂内外各个关键节点,瑾瑜则留在宫子羽的羽宫,表面安顿雪公子,实则静待消息,并以防前山有变。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后山一条极其隐蔽的兽道滑下,熟练地避开明哨暗岗,轻车熟路地摸向祠堂后方那处被藤蔓遮掩的入口。 他动作迅捷,警惕性极高,正是宫唤羽! 他刚刚外出刺探了宫门近期动向,得知宫子羽竟一次通过了雪宫试炼,且雪重子、雪公子破例到了前山,心中顿感不妙,急于返回密室查看是否有暴露痕迹。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入口机括的瞬间... “拿下!” 宫尚角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数道凌厉的劲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宫唤羽反应极快,身形暴退,袖中短刃如毒蛇般弹出,格开最先袭来的两把钢刀!然而,他快,有人更快! 一道白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带着刺骨的寒意,后发先至!雪重子出手了!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的寒冰内力已让空气冻结!一指精准点向宫唤羽胸前大穴! 宫唤羽瞳孔骤缩,他拼尽全力扭身,试图避开这致命一指,同时嘶声喊道:“住手!我是宫唤羽!” “砰!” 指风虽未点实,但凌厉的寒气已透体而入,宫唤羽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动作瞬间迟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宫尚角的刀锋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宫远徵的暗器也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埋伏的侍卫一拥而上,瞬间将他捆了个结实。 祠堂内燃起了灯火。宫唤羽被押到众人面前,他脸色苍白,嘴角带血,狼狈不堪,但眼神却依旧带着一丝倨傲和怨毒。 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威严冷峻的宫尚角、眼神复杂的宫子羽、如同冰雕般的雪重子。 “大哥……真的是你?”宫子羽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痛苦。 “哼!”宫唤羽别过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悲愤欲绝的表情,挣扎着喊道:“子羽!尚角!你们抓错人了!我是被胁迫的!是雾姬!雾姬夫人她是无锋的刺客‘无名’!是她用药物控制了我!是她杀了父亲!我只是被她囚禁在密室里,替她打探消息的傀儡!”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雾姬夫人是无名?这指控石破天惊! 消息火速传回前山,议事大厅再次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三位长老面色铁青,宫紫商震惊地捂住了嘴,宫远徵眼神阴鸷,宫尚角眉头紧锁。 被紧急带来的雾姬夫人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是不断摇头,眼中满是惊恐和冤屈。 宫唤羽被押在厅中,依旧声泪俱下地控诉着雾姬的“罪行”,将自己描绘成一个被无锋控制、身不由己的可怜虫。 就在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搅得心绪不宁,长老们也在权衡这匪夷所思的“真相”时,一直安静站在宫子羽身侧的瑾瑜,忽然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大厅: “瑾瑜有一事不明,请唤羽公子解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宫唤羽也看向这位新入宫门、却似乎总能看透关键的弟媳,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瑾瑜目光平静,直视宫唤羽:“若真如唤羽公子所言,雾姬夫人是控制你、杀害老执刃的无名,那么请问,她为何要让你穿着少主的制式常服,被囚禁在祠堂密室?她为何不将你灭口,或者彻底隐藏,反而要冒着巨大风险,每隔几日就为你送去食物补给,让你保持体面甚至……尊严?”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直指核心:“一个需要你打探消息的傀儡,为何要给你等同于少主的待遇?这不合常理。除非,供养你的人,本就视你为少主,或者……你需要这身衣服,来维持某种身份认同和复仇的执念?” 瑾瑜的话如同冰冷的泉水,瞬间浇醒了被宫唤羽悲情表演迷惑的众人!是啊,无名控制一个傀儡,何必如此麻烦?何必给他少主的衣服和体面的供养? 宫尚角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抓住了关键:“那密室中的衣物尺寸,正是你的!你休想再嫁祸他人!” 宫唤羽脸上的悲愤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撕破伪装的狰狞和疯狂。 他看着瑾瑜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宫子羽痛心又愤怒的眼神,看着长老们恍然大悟后的震怒,看着雾姬夫人眼中那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怨毒…… “哈哈哈……” 宫唤羽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扭曲,“体面?尊严?你们懂什么?!” 他猛地止住笑声,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死死盯着宫子羽和三位长老: “我嫉妒!我恨!凭什么?!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少主!我为宫门殚精竭虑,父亲却处处看我不顺眼!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你这个废物!他甚至想废掉我的少主之位,让宫尚角来坐!” 他指向宫尚角,又猛地指向宫子羽,“就因为你娘是兰夫人,就因为你那点可怜的天赋?他对我母族孤山派被无锋灭门之仇不闻不问,却要把宫门交到你这种优柔寡断的蠢货手里!”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充满了毁灭的欲望:“宫门?哈哈哈!一个连血仇都不敢报的懦弱门派,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既然父亲不仁,宫门不义,那我就要毁了它!我杀了那个老糊涂,把执刃之位留给宫子羽,就是想挑起宫门内斗,让你们自相残杀!我躲起来,看着你们互相猜忌,看着宫门分崩离析!等你们斗得两败俱伤,我再出来收拾残局,带着你们和无锋……同归于尽!我要用整个宫门和无锋的血,祭奠我孤山派满门冤魂!” 疯狂的咆哮在大厅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利箭,射向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宫唤羽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他因嫉妒、怨恨和复仇执念而彻底扭曲的灵魂。 他承认了弑父,承认了嫁祸,承认了他要毁灭宫门的疯狂计划,一切,只为了那早已湮灭在血火中的孤山派。 宫子羽如遭雷击,踉跄一步,脸色惨白如纸。真相的残酷远超他的想象。 宫尚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眼神冰冷得可怕。 三位长老面沉似水,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深深的悲哀。 雾姬夫人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雪重子站在角落,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将空气冻结,他看着状若疯魔的宫唤羽,只冷冷吐出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宫门之耻。” 瑾瑜默默退回到宫子羽身边,轻轻握住了他冰冷颤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 云之羽(19) 宫唤羽的疯狂自白,看似撕开了一切,却也将雾姬夫人逼到了绝境。 嫁祸的谎言被戳穿,她作为“无名”的嫌疑并未完全洗清,反而因为宫唤羽之前的指控,显得更加可疑。 就在宫尚角眼中杀机毕现,准备下令将宫唤羽押入地牢严加看管时,一直伏地哭泣的雾姬夫人,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她不再发抖,目光缓缓扫过三位震怒的长老、痛心疾首的宫紫商、眼神阴鸷的宫远徵、杀意凛然的宫尚角,最后停留在失魂落魄的宫子羽脸上。 “宫焕羽说的……是对的。” 雾姬夫人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打破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她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她的目光没有看宫唤羽,而是望向三位长老,缓缓说道: “我确实就是无名。” “嗡——” 大厅内一片哗然!连状若疯魔的宫唤羽都猛地止住了咆哮,惊愕地看向她。 “你?!”花长老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雾姬夫人惨然一笑,继续说道:“但杀死老执刃的,不是我。” 她终于看向宫唤羽,眼神复杂,有痛惜,有失望,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 最后的身份揭晓,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 “果然是你!”宫尚角握紧了刀柄,眼神冰冷如刀。 “为什么?!”宫子羽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嘶哑,他无法理解,这个看着他长大、温婉柔顺的姨娘,怎么会是无锋的刺客! 雾姬夫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沉重的一生都吸进去:“无锋的任务,本是潜伏,伺机而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宫唤羽,带着一丝悲悯:“唤羽公子为报孤山派血仇,暗中接触我,想借宫门之力复仇,却被老执刃察觉到了,他震怒无比,执意要废除其少主之位,并……严惩不贷。” “所以你们就杀了他?!”月长老的声音带着沉痛的质问。 “是。”雾姬夫人坦然承认,“宫焕羽用我亲弟弟的消息牵制我,当时……我别无选择。” 她的理由听起来荒谬却又带着某种扭曲的逻辑,“杀了老执刃后,我才知道弟弟早就被无锋杀了,那时我已经做了错事。” “至于唤羽公子……”雾姬夫人看向宫唤羽,眼神复杂难明,“我将他藏在祠堂密室,给他送去衣物和补给,是因为。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我……不忍心看他流落在外,更不忍心看他被无锋彻底吞噬。我想把他藏起来,等风波过去……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无力,“但...他的心,早已被仇恨和嫉妒烧成了灰烬。” 宫唤羽听着雾姬夫人的坦白,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和茫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原来,他视为工具和帮凶的“无名”,竟还存着这样一份……可笑的“守护”之心? 这让他扭曲的复仇之路,显得更加讽刺和荒诞。 “一派胡言!”宫唤羽突然嘶吼起来,试图将一切罪责再次推给雾姬,“是她!都是她逼我的!是她控制我……” “够了!”雪长老终于爆发,苍老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一掌重重拍在扶手上,坚硬的扶手应声碎裂!他浑浊的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深沉的悲哀,“两个孽障!一个弑父叛门,丧心病狂!一个潜伏多年,包藏祸心!宫门百年清誉,竟毁于尔等之手!” 真相大白,水落石出。一个是为复仇不择手段、勾结外敌、最终弑父的疯魔少主,一个是身负无锋使命、却因复杂情感铸下大错、最终选择坦白的刺客“无名”。 议事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宫唤羽粗重的喘息。 宫尚角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宫唤羽,弑杀执刃,勾结无锋,意图颠覆宫门,罪不容诛!” “刺客无名,潜伏宫门,包庇叛逆,罪大恶极!” “按宫门铁律,立即处死!” “立即处死”四个字,如同丧钟,敲响在两人心头。 雾姬夫人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上却是一片平静,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朝着三位长老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宫唤羽则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高高的穹顶,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那疯狂的火焰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行刑地点设在宫门最偏僻的断崖边。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残雪。 雾姬夫人被押解着,步履沉稳,她甚至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髻。经过被五花大绑、瘫软在地的宫唤羽身边时,她停下了脚步。 宫唤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空洞的眼神转动了一下,聚焦在雾姬夫人脸上。 雾姬夫人看着他,这个她看着长大、曾寄予厚望、最终却走向毁灭的少主,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沉的悲哀和怜悯。 她缓缓抬起手,似乎想如从前那般,抚摸一下他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下了。 “公子……”她嘴唇翕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极轻地说道,“……走好。” 宫唤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似乎有浑浊的泪水涌出,但很快又被风吹干。 他猛地低下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随即又归于死寂。 雾姬夫人不再看他,挺直脊背,走向自己的位置。 “行刑!” 宫尚角冰冷的声音落下。 刀光闪过,血溅三尺。 曾经温婉娴静的雾姬夫人,宫门潜伏多年的“无名”,身首异处。 轮到宫唤羽时,执刑的侍卫正要上前,他却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抬头,眼中是刻骨的怨毒和不甘,他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宫子羽、宫尚角,以及三位长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孤山派的血……不会白流!宫门……必亡!无锋……必亡!我在……地狱……等你们!” 吼声未落,他竟猛地咬碎了藏在牙齿中的毒囊!一股黑血瞬间从他口中涌出! “不好!”宫远徵脸色一变,瞬间射出几枚银针封住他心脉,但剧毒发作太快,宫唤羽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瞳孔迅速涣散,带着无尽的怨恨和不甘,气绝身亡! 他竟然选择了自我了断,连最后接受宫门审判的机会都弃如敝履,至死都在诅咒。 雪重子站在刑场边缘,冷冷地看着宫唤羽自绝的尸体,只吐出两个字:“懦夫。” 宫子羽看着地上两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一个是养育他多年的姨娘,一个是曾经敬重的大哥,如今都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落幕。巨大的悲痛和沉重的责任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瑾瑜一直站在他身侧,此刻用力扶住了他的手臂。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坚定而温暖的力量,透过相触的手臂,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他。 寒风卷过断崖,吹散了血腥气,也吹拂着宫子羽额前的碎发。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破碎的痛苦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决绝。 前山的血雨腥风暂时平息,宫唤羽与雾姬夫人的伏法虽了结了,却也在宫门上下心头刻下了难以愈合的伤痕。 宫子羽作为新任执刃,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几分。 在交代了角宫继续处理无锋新娘后,瑾瑜便陪同他再次踏上了后山试炼之路,这一次的目标是,月宫。 月宫的环境与雪宫截然不同,少了刺骨的严寒,多了几分清幽朦胧。 月公子,这位月宫的主人,气质清冷如月华,举止间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神秘感。 云之羽(20) 他见到宫子羽和瑾瑜,并未多言,直接给出了月域试炼的题目。 “月域试炼,名为‘蚀心’。”月公子的声音平静无波,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玉碗,碗中盛放着半碗色泽瑰丽、如同流动紫水晶般的液体,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甜香,“此物名为‘蚀心之月’。试炼者需饮下此药,并在药效完全发作、心神被蚀之前,自行解开药性。成功,则试炼通过。” 宫子羽眉头紧锁,光是听这名字和描述,就知此药绝非善类。 “蚀心之月?自行解开?此药毒性如何?解开可有法门?”他沉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那碗妖异的药液。 “蚀心蚀心,蚀的便是心神意志。”月公子淡淡道,“服下后,会经历心神动荡,幻象丛生,内力亦会受制。至于解法……因人而异,需靠自身意志与悟性。若心神失守,未能及时解开,轻则功力大损,心神受创,重则……”他未尽之语,含义不言而喻。 宫子羽心头一沉。这试炼比雪宫的寒潭更加凶险莫测,考验的是最难以捉摸的心志!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伸手去接那玉碗。 “我喝!” 一道清越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宫子羽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手中的玉碗已被瑾瑜闪电般夺了过去! “瑾瑜!你做什么!”宫子羽大惊失色,伸手欲夺,却见瑾瑜已将碗中那瑰丽的液体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咕咚……”药液入喉,瑾瑜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异样的潮红,但她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温柔看向宫子羽。 “翎舟!”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如此亲昵地唤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蚀心之苦,我绝不能让你承受!” 她迎着宫子羽惊怒交加的目光,语速飞快却字字清晰:“你已是执刃,宫门上下皆系于你一身!雪宫寒潭你已伤及元气,岂能再冒心神受创之险?而我……”她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医者的自信光华。 “我出身医药世家,自幼尝百草,辨药性,对毒理药性理解远胜常人!由我来试这‘蚀心之月’,不仅能更快感知其毒性流转,更能凭药理知识迅速推演出解方!这比我看着你受苦煎熬,却束手无策要好上千百倍!”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宫子羽心上。他明白瑾瑜说的是事实,她精通药理,确实比自己更有把握应对。但看着她毫不犹豫喝下毒药的模样,那份深切的担忧和心疼几乎让他窒息。“可这是毒药!万一……” “没有万一!”瑾瑜打断他,眼神坚定如磐石,“相信我,翎舟。为了你,为了我们能并肩走下去,我一定会解开它!” 她的话语,既是解释,更是最深情的告白,她不忍他受一丝苦楚,甘愿以身相替。 药力似乎开始上涌,瑾瑜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被她强行稳住。 她对着震惊的月公子和焦急的宫子羽道:“请给我一间静室,我需要立刻感知药性。” 月公子深深看了瑾瑜一眼,这位执刃夫人的果决和深情让他动容,他点了点头:“随我来。” 进入静室,房门关闭的瞬间,瑾瑜脸上那因“药力”而起的潮红瞬间褪去,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锐利。 她盘膝而坐,意念沉入体内。 那看似被她饮下的“蚀心之月”,实则在她入口的刹那,就被她体内精纯的灵力牢牢包裹,一滴不剩地转移进了她的空间灵泉之中! 她根本就没让这药真正进入自己的经脉! “蚀心之月……”瑾瑜的意识探入空间,仔细分析着那团被灵力包裹的瑰丽液体。 果然如剧中描述一样,此药本质并非毒药,而是一种极其霸道的、能激发潜能、锤炼精神意志的顶级补药! 其药力之强,足以让服用者功力在短期内暴涨,甚至突破瓶颈。 然而,其最大的弊端,也是造成“蚀心”假象和每月失功两个时辰的根源,在于药液中蕴含的某种极其微小的、来自特殊雪域冰蚕的休眠虫卵! 这些虫卵会在药力催发下苏醒,寄生在服用者的心脉附近,每月特定时刻会因本能活跃,分泌一种特殊物质,暂时阻断内力运行并诱发心神幻象,造成“失功”和“蚀心”的假象。 月宫历代将此视为试炼和考验,却不知其本质。 “原来如此。”瑾瑜了然。这虫卵才是关键,也是隐患。 她可不想让任何东西寄生在自己或宫子羽体内! 接下来的时间,瑾瑜在空间内利用灵泉水的滋养和自身强大的神识,开始全力解析“蚀心之月”的成分,并重点针对那冰蚕虫卵。 瑾瑜的医药造诣本就登峰造极,又有空间灵泉和神识辅助,进展神速。 外界仅仅过去一天一夜,她在空间内已推演了无数次。 终于,她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成了! 她迅速取来纸笔,在空间内便挥毫写下一张全新的药方。 这张方子不仅保留了“蚀心之月”激发潜能、锤炼心神的强大功效,更利用几味特殊的阳性相克灵材,完美中和并灭杀了冰蚕虫卵,彻底根除了每月失功和心神失控的隐患! 甚至,因为剔除了虫卵的负面干扰,药力变得更加精纯温和,吸收效率更高,效果反而更胜一筹! 瑾瑜带着改良药方走出静室。 守在外面的宫子羽立刻迎上,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焦急万分。 “瑾瑜!你怎么样?”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内力下意识探入,却惊讶地发现瑾瑜气息平稳悠长,甚至隐隐比之前更显精纯,哪有一丝中毒受创的迹象? 瑾瑜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药方递给同样等候在外面露探究的月公子:“月公子,蚀心之月的药性我已明了。此乃我推演出的改良药方,可彻底根除其弊端,保留并提升其效力,且无任何后顾之忧。请过目。” 月公子接过药方,起初还有些疑惑,但当他看清上面精妙绝伦的药材配伍和那针对“虫卵”的独特解法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捧着药方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浸淫医毒之道多年,一眼就看出这张药方的价值!这绝非简单的改良,而是颠覆性的创造!完美解决了困扰月宫数百年的难题! “这……这……”月公子震惊得几乎失语,看向瑾瑜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由衷的敬佩,“夫人大才!此方……神乎其技!月某……佩服!”他深深一揖,心悦诚服。 瑾瑜淡然回礼:“月公子过誉。既已明了药性,我们这月域试炼,是否算通过了?” 月公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道:“自然!执刃夫人以身试药,一日破译并改良蚀心之月,此等心智、毅力与医道造诣,远超试炼所求!月域试炼,执刃与夫人,圆满通过!” 他看向宫子羽,眼中也带着一丝感慨,这位执刃,得此贤内助,实乃宫门之幸。 宫子羽直到此刻还有些恍惚。瑾瑜不仅没事,还只用了一天就破解了连月宫都束手无策的难题?他看着瑾瑜平静而自信的侧脸,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骄傲、庆幸和更深的爱意。他紧紧握住瑾瑜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声低唤:“瑾瑜……” 瑾瑜回握他的手,轻声道:“我们走吧,只剩花宫了。” 月公子则如获至宝地捧着那张改良药方,片刻不愿耽搁:“夫人此方意义重大!我需立刻炼制!前山尚角公子曾为提升功力服下蚀心之月,每月饱受失功之苦,此药正好解他之困,更能助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执刃也需服用此药增添助力。” 他匆匆离去,立刻着手炼制这无副作用的“蚀心之月”。 云之羽(21) 离开清幽的月宫,宫子羽与瑾瑜踏入了花宫的地界。 与前两宫的肃杀和清冷不同,花宫弥漫着一种灼热与金属的气息。 巨大的熔炉日夜不熄,锤打铁器的铿锵声不绝于耳。 花宫的主人,花公子,是个身形精悍、眼神锐利的青年,指节间布满厚茧,一看便是常年与火炉铁砧为伴。 “执刃,夫人。”花公子抱拳行礼,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干脆利落,“花宫试炼,考的是铸心锻器。执刃需亲手锻造一把属于自己的兵刃。此刃若能斩断我花宫传承的‘试炼刀’,”他指向旁边石台上供奉着的一把样式古朴、寒光内敛的厚背长刀,“则试炼通过。” 宫子羽看着那柄散发着沉重气息的试炼刀,深知其坚韧非凡。 他沉声问道:“请问花公子,锻造此等神兵,有何要诀?所需材料几何?” 花公子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神兵有灵,非寻常凡铁可成。欲得其锋锐无匹、斩断一切之能,锻造之最后一步,需行以身祭刀。” “以身祭刀?”宫子羽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错。”花公子缓缓道,声音在炉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便是以活人之血肉精魂,投入熔炉,融入剑胚!此乃古法,亦是花宫试炼代代相传的秘辛。唯有试炼者最信任、甘愿为之献祭的绿玉侍,以其生命为引,方能激发出兵刃超越凡俗的灵性与锋锐!过往试炼者,皆是如此……” 如同冰水浇头!宫子羽瞬间脸色煞白,猛地看向身侧的瑾瑜!以活人祭刀?!这简直是邪魔歪道!要他牺牲瑾瑜来完成试炼?绝无可能! 一股暴怒和冰冷的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放弃试炼!什么执刃之位,什么宫门责任,都比不上瑾瑜的性命重要!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刹那,袖口却被瑾瑜轻轻一拉。 他侧目看去,只见瑾瑜对他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眼神异常沉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了然? “花公子,”瑾瑜的声音平静响起,打破了压抑的气氛,“以身刀之祭,确实令人震撼。不知执刃何时需开始锻造?所需基础材料又有哪些?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花公子见瑾瑜如此镇定,宫子羽虽脸色难看却并未立刻反对,只当他们是需要时间消化这残酷的规则。 他点点头:“材料库房自取,皆是上等精铁与辅材。锻造炉火已备好,执刃随时可以开始。至于‘以身祭刀’……”他顿了顿,“需在兵刃粗胚已成,淬火开锋之前进行。时限……两个月。若两个月内无法完成祭刀,试炼亦算失败。” 他说完,便转身去查看炉火,留下两人独处。 花公子一走远,宫子羽立刻抓住瑾瑜的双肩,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后怕:“瑾瑜!你听到了!这试炼……我们放弃!我绝不能……” “翎舟,冷静!”瑾瑜反手握住他的手,眼神明亮而笃定,低声道:“花公子所言‘以身祭刀’,取其血肉精魂融入刀胚,其核心,恐怕是看中了‘以身祭刀’时产生的某种特殊……‘脂质’在高温熔炉中瞬间气化、渗入金属微隙,起到某种特殊的‘润滑’与‘激发’作用,使得金属分子排列达到最完美的状态,从而获得超凡的锋利和韧性!” 宫子羽愣住了:“脂质?你是说……脂肪?” “正是!”瑾瑜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人的血肉中富含油脂,尤其是某些特定部位。但,谁说一定要用活人?用富含优质油脂的动物脂肪,比如……成年野猪的板油!取其最纯净、油脂含量最高的部分,在淬火开锋的关键时刻,投入熔炉!其效果,未必就比‘以身祭刀’差!甚至可能因为动物油脂的纯粹性,效果更佳!” 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惊雷劈开了迷雾!宫子羽眼中的绝望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喜取代!他看着瑾瑜,仿佛在看一个奇迹!“瑾瑜!你……你确定?” “我有九成把握!”瑾瑜自信地点头,“花宫秘法传承久远,或许最初确有特殊仪式,但究其根本,应是古人发现了这种油脂在高温下对金属的特殊作用,只是以讹传讹,附会成了血腥的‘以身祭刀’。我们不妨一试!若真不成……再论放弃不迟!” 峰回路转!巨大的希望瞬间点燃了宫子羽的心。 他用力回握瑾瑜的手,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好!瑾瑜,我听你的!我们试!” 接下来的日子,花宫的锻造室内炉火熊熊,昼夜不息。 宫子羽褪去了执刃的华服,换上粗布短打,化身最专注的铁匠。 他挥汗如雨,抡动着沉重的铁锤,在瑾瑜精准的火候把控,她以灵力感知炉温,远胜寻常观火之法,和材料配比建议下,一遍遍地折叠锻打着通红的铁胚。 火星四溅,汗水浸透衣衫,手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眼神专注,心无旁骛。 他知道,这不仅是为了试炼,更是为了守护他和瑾瑜共同的未来。 瑾瑜则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她每日精心准备三餐,确保宫子羽有足够的体力支撑这高强度的劳作。 她为他擦拭汗水,更换被汗水浸透的衣物。 更重要的是,她每日都会抽时间深入后山,凭借超凡的身手和敏锐的感知,寻找并猎取最肥硕的成年野猪,小心翼翼地取下纯净的板油,妥善保存,为最后一步做准备。 每当夜幕降临,锻造暂歇,瑾瑜便会准备好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浴汤。 她运用精妙的点穴手法和柔韧的指力,为宫子羽按摩酸痛的筋骨,疏通因长时间发力而郁结的气血。 药力与她的灵力丝丝缕缕渗入宫子羽疲惫的身体,极大地缓解了他的劳损,确保他第二天能精神饱满地继续投入锻造。 当然,两人的修炼也未曾落下。 夜深人静时,他们便在花宫僻静处同修《玉露缠丝引》,灵力在两人体内流转交融,不仅快速恢复着消耗,更让宫子羽的内力在重压之下愈发凝练精纯。 时间在汗水和火光中流逝,锻造进行到第八天,花公子带来了前山的消息。 “执刃,夫人,”花公子神色凝重,“角宫传来密信。宫尚角公子已用改良版‘蚀心之月’与孤山派遗孤上官浅达成交易,换取了无锋数个重要据点的确切位置以及部分核心人员名单!前山正在全力筹措物资,整备人马,只待执刃试炼结束,便立刻发兵,直捣无锋巢穴!” 宫子羽和瑾瑜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锐芒一闪,反击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好!”宫子羽沉声道,“告诉尚角哥哥,务必准备周全,此战,务求必胜!” 瑾瑜沉吟片刻,补充道:“花公子,烦请将此药方速速送回前山药房,交予远徵弟弟。”她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药方,“此药名为‘悲酥清风’,乃我独门秘方改良。无需吸入,只要肌肤接触空气中弥漫的极微量药性,便能令中者瞬间内力尽失、筋骨酥软,失去反抗之力,且药效持久。解药亦附于方中。此药用于突袭、抓捕,或可收奇效,减少我方伤亡。” 花公子接过药方,虽不明药理,但听其功效便知非同小可,郑重收下:“夫人放心,定当速速送达!” 云之羽(22) 前山药房,宫远徵收到药方后,如获至宝。 他立刻带领药房众人日夜赶工,全力配制“悲酥清风”及其解药,这将成为宫门对抗无锋的一件秘密利器。 花宫锻造室内,宫子羽心无旁骛,全身心沉浸在最后阶段的锤炼中。 瑾瑜猎取的野猪板油被小心封存,只待那一刻。 终于,在进入花宫的第十八日,也是最后的功成之日。 宫子羽赤着上身,从冷白皮蜕变到古铜色的肌肤上汗水流淌,肌肉贲张。 他面前的锻造台上,静静躺着一把刚刚完成最后淬火的刀。 刀身修长,线条流畅,通体呈现一种深沉内敛的暗金色泽,隐隐有寒光在刃口流动。 虽未开锋,已能感受到其蕴含的惊人力量。 “就是现在!”瑾瑜低喝一声,将早已准备好的、经过特殊处理的、纯净无比的野猪板油投入了旁边特意准备的小型熔炉中。油脂瞬间融化、沸腾,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奇异的、带着油脂焦香的浓郁气息弥漫开来。 宫子羽眼神一凝,双手紧握刀柄,将滚烫的刀胚猛地浸入那沸腾的油脂熔炉之中! “嗤——!!!” 剧烈的白气冲天而起,整个锻造室被浓郁的白烟和奇异的香气笼罩,宫子羽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顺着刀柄涌入手臂,仿佛手中的刀在这一刻真正拥有了生命!他猛地将刀抽出。 “铮——!” 一声清越悠长的刀鸣响彻花宫!刀身之上,暗金色的流光如同活物般游走,最终凝聚于那锋锐无匹的刃口! 花公子早已被惊动,站在一旁,眼中充满了震撼和期待。 宫子羽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目光如电,锁定石台上那柄传承数百年的试炼刀。 他将全身的力量、尽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 “给我,断!!!” 一声暴喝,暗金长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匹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斩下! “锵!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 在花公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把象征着花宫最高试炼难度的、坚硬无比的试炼刀,竟如同朽木一般,被宫子羽手中新铸的长刀,从中齐齐斩断!断口光滑如镜! 断刃“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整个锻造室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宫子羽保持着挥刀斩落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手中光华流转、毫发无损的长刀,又看向地上断裂的试炼刀,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和巨大的成就感瞬间充盈全身! 花公子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断刃,又看向宫子羽手中那把仿佛蕴含着天地之威的神兵,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复杂难明却又最终化为释然和敬佩的神色。 他对着宫子羽,深深一揖: “以身祭刀,古法成规……今日方知,天地造化,人力亦可胜天!执刃大人以凡铁铸神锋,以智勇破陈规!花宫试炼……执刃大人,圆满通过!” 他直起身,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敬意: “恭喜执刃大人,三域试炼尽数功成!从此刻起,您便是宫门名正言顺、当之无愧的执刃!” 宫子羽缓缓收刀,刀身轻吟,仿佛也在欢庆。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眼中含着欣慰笑意的瑾瑜。 没有瑾瑜的智慧破局,没有她十八日来的悉心照料和暗中守护,他绝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他走到瑾瑜面前,无视旁人的目光,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三域试炼,终成执刃。而前山,复仇的号角,已然吹响。宫子羽握紧了手中的刀,也握紧了瑾瑜的手,眼神坚定如铁。 ...... 宫子羽手持新铸的暗金长刀,身披执刃玄袍,立于宫门演武场高台之上。 下方,是黑压压一片肃杀之气冲霄的精锐门人。 后山雪重子、花公子、月公子、雪公子四人首次并肩立于前山队列最前方,周身气场各异,却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宫尚角、宫远徵、宫紫商以及各宫核心战力,皆目光灼灼,战意沸腾。 “诸位!”宫子羽的声音灌注内力,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与力量,“无锋肆虐江湖,屠戮我宫门盟友孤山派满门,更屡次潜入宫门,刺杀前执刃,其罪罄竹难书!今日,我宫子羽,以宫门执刃之名,号令宫门上下!”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苍穹: “剿灭无锋,血债血偿!” “剿灭无锋!血债血偿!!” 震天的怒吼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宫门,杀气冲霄! “出发!” 宫门积蓄多年的力量,在执刃的号令下,如同出闸的猛虎,在雪重子、宫尚角等顶尖高手的带领下,兵分数路,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宫远徵根据上官浅情报锁定的无锋数个核心据点。 其中主力,直扑点竹所在的、隐藏于深山幽谷中的无锋总坛! 无锋并非毫无防备,点竹生性多疑狡诈,即便上官浅“投诚”宫门,司徒红被抓,她也做了几手准备,加强了外围警戒。 然而,宫门的行动速度远超她的预料,选择的时机更是刁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守卫精神最松懈的时刻。 更令无锋措手不及的,是宫门无声无息间布下的天罗地网。 在精锐小队以雷霆手段清除掉外围岗哨后,宫远徵精心配制的“悲酥清风”被宫门轻功高手利用特制风囊,如同驱散晨雾般,悄无声息地吹入了无锋总坛的各个角落、通风口、乃至水源地! 无色无味,无影无形! 药性在空气中弥漫、沉降、附着。 那些刚刚被警讯惊动、正欲拿起武器迎敌的无锋杀手们,甫一接触到空气,甚至只是皮肤暴露在外,便瞬间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酥麻感从四肢百骸升起! “怎么回事?!我的内力……” “手……手没力气了!” “噗通!” “噗通!” 惊呼声、武器坠地声、人体摔倒声此起彼伏!原本杀气腾腾的无锋总坛,在极短的时间内,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成片地瘫软在地! 他们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明明敌人尚未大规模冲入,他们却已如同待宰羔羊,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无比! “是毒!宫门用毒!”有人声嘶力竭地喊,但声音也迅速变得虚弱。 云之羽(完) 无锋覆灭的尘埃落定,宫门迎来了百年来最为安稳也最具活力的时期。 在执刃宫子羽的带领下,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其中最为人称道的,便是打破了前山后山之间无形的壁垒。 闭门造车终非长久之计,真正的强大源于开阔的眼界与鲜活的经验。 他颁布新规:所有宫门子弟,无论前山后山,皆可参与轮值排班,定期出旧尘山谷历练。 或行商贾,或察民情,或访友论武,或游历山川。 此举一出,整个宫门都仿佛被注入了新鲜空气。 后山的几位公子,无疑是这项政策最直接的受益者。 雪重子虽仍寡言,却也破天荒地出谷数次,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每次回来,他周身那股亘古不变的寒意似乎都淡了一丝,望向远方雪山的眼神,也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月公子对山外的医道药铺、奇花异草产生了浓厚兴趣,时常带着月宫侍从外出采风,回来时总带着新奇的药材和见闻,月宫的藏书楼里也多了不少来自谷外的医典。 花公子则一头扎进了各地的铁匠铺和矿场,与民间匠人切磋技艺,甚至带回了一些独特的锻造手法和稀有矿材,让花宫的炉火燃得更加炽热多彩。 雪公子如同飞出笼子的鸟儿,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跟着商队见识了繁华市集,也独自踏足过幽静山林,脸上的怯生生渐渐被自信和开朗取代,回来时总会兴奋地给雪重子讲述外面的世界。 宫远徵自然是跟着哥哥宫尚角。 兄弟俩一同处理宫门在外的事务,也抽空游览了不少名山大川。 宫远徵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但眉宇间那层阴郁的戾气明显消散了许多,偶尔还会带些宫尚角觉得“幼稚”但当地孩子很喜欢的稀奇玩意儿回来给宫紫商“研究”。 在这一片欣欣向荣中,宫门迎来了最盛大的喜事,执刃宫子羽与夫人瑾瑜的大婚。 婚礼极尽隆重与喜庆,前山张灯结彩,后山也破例点缀了温暖的色彩。 三位长老满面红光,宫紫商更是忙前忙后,恨不得把所有新奇的点子都用上。 宫尚角与宫远徵作为男方重要亲属,亦是盛装出席,连雪重子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银白锦袍,虽依旧面无表情,却也端坐观礼。 红烛高照,喜乐喧天。宫子羽身着玄色金纹的执刃吉服,俊朗非凡,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和浓浓爱意。 瑾瑜凤冠霞帔,盖头下的容颜倾国倾城,清冷的气质在喜庆的氛围中更添一份惊心动魄的美。 三拜天地,礼成。 执刃夫妇之名,自此名正言顺,情深意重。 婚后的日子,是宫子羽从未想象过的甜蜜与满足。 瑾瑜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最信任的伙伴和智囊。 更让宫子羽惊喜万分的是,婚后不久,瑾瑜便诊出了喜脉。 十个月后,伴随着响亮的啼哭,瑾瑜为宫子羽诞下了一对粉雕玉琢的龙凤胎! 长子取名宫明羽,眉眼像极了宫子羽,却继承了瑾瑜沉静的气质,小小年纪便显得聪慧稳重。 长女取名宫昭羽,则更像瑾瑜,玉雪可爱,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性子活泼娇憨,是宫子羽的心头肉。 初为人父的宫子羽,在外是威严睿智的执刃,回到羽宫,便彻底卸下了所有威严,成了笨拙又乐此不疲的“奶爹”。 他会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小的明羽,学着瑾瑜的样子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也会被活泼好动的昭羽揪着头发咯咯直笑,堂堂执刃大人顶着乱糟糟的发髻也甘之如饴。 羽宫内时常回荡着婴儿的啼哭、笑声和宫子羽手忙脚乱又充满幸福的低语。 瑾瑜看着这一幕,眼中总是盈满温柔的笑意。 她身体恢复得极快,有灵泉滋养和自身修为,很快便行动如常。 她亲自哺育两个孩子,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大,心中那份属于母亲的柔软与宫门女主人的担当完美融合。 一日,宫子羽抱着刚刚吃饱、正打着可爱奶嗝的昭羽,看着窗外旧尘山谷终年不散的毒瘴,微微蹙眉。 这毒瘴是宫门的天然屏障,但也限制了发展,更对长期居住其中的宫门子弟身体有所影响,尤其是年幼的孩子。 瑾瑜放下手中的小衣服,目光沉静地观察着那氤氲的雾气。 她早已留意此事,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谷中地形图。 “翎舟,你看。”她指着地图,“旧尘山谷毒瘴浓郁,成因复杂。其一是特殊地质和植被腐败产生的秽气淤积不散,其二便是谷中深处,那些因毒瘴而亡、却无人清理的动物尸体,经年累月腐烂,加剧了毒性,其三,便是某些特殊的有毒树木,其花粉、汁液散入瘴气,更是雪上加霜。” 宫子羽抱着女儿,听得认真:“那该如何?” 瑾瑜提笔,在图上几处关键位置画上标记,思路清晰: 组织专门小队,定期深入谷中毒瘴相对稀薄的区域,清理动物尸体,焚烧深埋,断绝一大污染源。 重点清理那些本身蕴含剧毒、且生长在风口或水源附近的树木。 伐木后,可在原地栽种我改良过的、具有净化空气和中和毒素能力的药草或树种,也就是她从空间灵泉培育的品种。 长此以往,瘴气浓度虽不会完全消失,但毒性和对身体的侵蚀性将大大降低。 宫子羽听得眼睛发亮:“此法甚妙!循序渐进,既保全了屏障作用,又极大改善了生存环境!瑾瑜,你真是宫门的福星!” 他忍不住凑过去,在瑾瑜脸颊上亲了一下,怀里的昭羽以为爹爹在逗她,也咯咯笑起来。 宫子羽立刻行动,将瑾瑜的方案作为最高指令下达。 清理小队定期出动,伐木植草有条不紊地进行。 数月之后,效果初显。 谷中的空气虽然依旧带着独特的草木气息,但那股令人胸闷头晕的沉滞感和刺鼻的腐臭味明显减轻了许多。 门人们普遍感觉呼吸更顺畅,练功时气血运行也更为流畅。 长老们对此赞不绝口,尤其是看着在庭院里蹒跚学步、小脸红扑扑的明羽和昭羽,更是老怀大慰。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羽宫庭院。 宫子羽一手抱着刚睡醒、正揉着眼睛的昭羽,一手轻轻揽着瑾瑜的腰。 瑾瑜则温柔地牵着已经能稳稳走路、正仰着小脸好奇看着爹爹的明羽。 宫子羽低头,在瑾瑜发顶印下一吻,声音温柔而满足:“瑾瑜,谢谢你。” 瑾瑜靠在他肩头,看着怀中可爱的女儿和身边聪慧的儿子,眼中是满满的幸福与安宁。 小欢喜(2) 瑾瑜回到自己那套位于书香雅苑、宽敞明亮且装修雅致的家中。 放下书包,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走到书房,打开了配置顶级的电脑。 高三的课程对她这个修士而言,理解起来毫无难度,她有大把的“空余时间”。 而在这个世界,金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无疑是解决很多问题、提供便利和保障的绝佳工具。 父母留下的500万存款和五套房产是她的启动资金,但她需要让钱更快地生钱。 瑾瑜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熟练地登录了国内最大的证券交易平台官网。 开户流程对她来说清晰明了:填写个人信息、进行风险测评、绑定银行卡、视频验证…… “股市黄金眼”这个她之前签到获得的特殊技能已经运用的非常熟练了。 账户很快开通成功,瑾瑜将500万存款中的200万转入了证券账户。 她没有选择那些波动巨大、风险极高的妖股,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几个她通过“股市黄金眼”看到近期“气运”正在稳定聚集、且符合国家政策导向、基本面良好的板块龙头股,以及一只被严重低估、但内部“势”正在悄然扭转、即将迎来行业拐点的中小盘股。 她手指在键盘上轻盈跳动,一笔笔大额但分散的买入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 春风中学的操场上人头攒动,气氛热烈又带着一丝高考临近的凝重。 巨大的红色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写着激励人心的标语。 高三年级全体师生、家长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冲刺加油鼓劲。 瑾瑜穿着一身简单的校服,站在人群中却依然有种鹤立鸡群的宁静感。 她本不想太引人注目,奈何宋倩阿姨实在太热情。 宋倩一手拉着乔英子,一手不由分说地挽住了瑾瑜的胳膊,把她也拉到了身边。 “瑾瑜啊,你和英子从小一起长大,又都这么优秀,阿姨看着你们就高兴!今天这个放飞梦想气球的环节多重要啊,你们俩一起放,互相鼓励!” 宋倩脸上洋溢着笑容,但那笑容深处,是对女儿未来不容置疑的规划和对“优秀”的执着。 她把两个写着“梦想”的氢气球塞到瑾瑜和英子手里。 乔英子拿着气球和笔,手指微微蜷缩着,显得有些紧张和抗拒。 她偷偷看了一眼瑾瑜,瑾瑜回以一个安抚的浅笑,眼神示意她,做你自己! 广播里传来激昂的音乐和主持人的声音:“……现在,请各位同学在手中的气球上,郑重写下你心仪的大学、你的梦想!让我们的梦想,随着气球,飞向蓝天,飞向未来!” 操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气球表面的沙沙声,以及家长们殷切期待的低语。 乔英子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她低着头,快速而用力地在自己的气球上写下了两个大字,南大! 那是她内心深处最向往的天文学圣地,是逃离母亲窒息掌控、追寻自由星空的象征。 然而,她刚放下笔,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旁边一直紧盯着她动作的宋倩脸色就变了。 “南大?!”宋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强烈的失望,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她一把抢过英子手里的气球,动作之大,引得周围不少家长和学生侧目。 “乔英子!你写的什么?!南大?你疯了吗?!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的目标是清华!是北大!是顶尖学府!南大离这那么远,妈妈怎么照顾你啊!” 宋倩的声音尖锐而激动,脸上因愤怒和失望而涨红。她完全不顾这是在庄重的誓师大会现场,指着气球上的“南大”,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擦掉!现在就给我擦掉!写上清华!或者北大!立刻!马上!” 乔英子的眼圈瞬间红了,委屈、愤怒、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胸腔里翻涌。 她倔强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地盯着母亲,不肯低头,更不肯去擦掉那个承载着她真正梦想的“南大”二字。 眼看着一场母女之间激烈的冲突就要在全校师生面前爆发,乔英子的眼泪即将决堤,宋倩的手指几乎要戳破那脆弱的气球。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瑾瑜向前一步。 她没有大声劝阻,也没有试图去抢气球。 她只是非常自然地、仿佛想要隔开母女俩劝架一般,轻轻握住了宋倩那只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正指着英子的手腕。 “宋阿姨,”瑾瑜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和,像一股清泉瞬间注入这片即将燃爆的焦土,“您看,大家都在看着呢。今天是给我们鼓劲的日子,是放飞希望的日子,有什么话,我们回去慢慢说,好不好?” 就在瑾瑜温润的手指触碰到宋倩手腕皮肤的刹那,一丝极其精纯、温和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 这股灵力并不霸道,它没有强行压制宋倩的情绪,而是如同最柔和的春风,轻轻拂过她紧绷的神经和翻腾的气血。 它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宁静力量,瞬间中和了宋倩体内因暴怒而激增的肾上腺素,让那沸腾的血液流速平缓下来,让那紧绷如弦的心神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宋倩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从手腕处迅速蔓延至全身,那股冲上头顶的、让她几乎失去理智的怒火和焦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按捺了下去。 她猛地一愣,那股想要立刻强迫女儿改志愿的冲动奇迹般地减弱了。 她看着瑾瑜平静温和、带着一丝恳切理解的眼睛,又扫了一眼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尤其是女儿那泫然欲泣、充满委屈和倔强的脸……理智瞬间回笼。 是啊,这是在誓师大会!全校师生和家长都在看着!在这里闹起来,丢的是她宋倩的脸,更是把女儿推到风口浪尖,让她难堪!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场合! 瑾瑜感觉到宋倩手腕的颤抖减轻了,气息也平顺了许多,知道灵力起了作用。 她拿起自己手中的气球,微笑着对宋倩说:“阿姨,您看,我还没写呢。这放飞梦想的机会多难得,别让孩子们留下遗憾。” 小欢喜(1) 瑾瑜结束云之羽世界后,修为经过闭关已经来到了筑基七层,差一点就达到筑基后期了。 这次她选择的小世界是一部都市电视剧《小欢喜》剧情围绕三个住在同一小区、孩子就读于同一所重点中学的家庭,家里孩子高三这一年的经历。 瑾瑜这次设定的身份还是继承遗产的孤女,父母生前留下了包括书香雅苑之内的五套房产,以及500w。 瑾瑜因为从小住在书香雅苑,所以和乔英子也算发小,当然也认识了方一凡。 誓师大会前一天,也就是高三生返校的日子。 瑾瑜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书包,正和乔英子并肩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衬得她皮肤愈发莹润如玉,修炼带来的洗髓效果让她整个人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澄澈感,只是被她刻意收敛了大部分光华,显得只是格外干净清爽。 “啧啧啧,你看方猴儿那样儿!”乔英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瑾瑜,朝前方努努嘴,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 前方不远处,方一凡正围着黄芷陶打转,像只精力过剩的猴子。 瑾瑜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经过本源珠空间内漫长的闭关修行,再回到这充满烟火气的凡尘俗世,看着未来的小伙伴们为了青春懵懂的情感笨拙努力,竟有种别样的温暖和真实。 “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瑾瑜轻声说。 “可不是嘛!高三了都,还这么不着调。”乔英子嘴上嫌弃,眼里却带着对朋友的笑意。 她转头看向瑾瑜,带着点羡慕:“还是你好,瑾瑜,感觉你永远都这么淡定。我妈要是能像你这样,我做梦都能笑醒。” 瑾瑜笑了笑,没说话。 宋倩阿姨的控制欲,她自然清楚。 神识让她能更敏锐地感知到乔英子平静外表下潜藏的压抑和疲惫。 她正想着要不要用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帮英子梳理一下紧绷的神经,或者晚上给她熬点安神宁心的灵草汤时。 “轰!嗡——!” 一阵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引擎轰鸣声,毫无预兆地打破了清晨小院的宁静,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路上的学生和家长纷纷侧目,寻找声音来源。 方一凡也忘了献殷勤,踮着脚张望:“嚯!这动静!谁家跑车啊?听着够劲儿!” 只见一辆线条极其流畅、造型极具攻击性的亮红色跑车,正以一种相当嚣张的姿态,从春风中学的主入口疾驰而入。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跑车在距离学生们只有不到五米的地方。 车门如同翅膀般向上扬起,一个穿着赛车服的年轻男孩从驾驶座跳了下来,正是季扬扬。 “我靠!他还真敢开进学校?!”方一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停下!同学!校内禁止机动车通行!快停下!”门口的保安大叔急得满头大汗,挥舞着手臂冲上来阻拦。 方一凡本来就在用手机录制开学日常,此时手机已经对准了季杨杨和那辆嚣张的跑车:“开学第一天就有人开跑车闯校园!牛逼啊!” 季杨杨本来就被保安阻拦得心烦,再看到方一凡拿着手机拍摄,一股邪火“噌”地就上来了。 他猛地摘下墨镜,眼神不善地瞪着方一凡,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拍什么拍?!把手机给我放下!” “怎么?敢做不敢让人拍啊?”方一凡梗着脖子,毫不示弱,“有本事你别开进来啊!” “我让你放下!”季杨杨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摘下肩上的名牌书包,带着一股狠劲,狠狠地向方一凡砸了过去!书包分量不轻,加上他盛怒之下的力道,要是砸实了绝对够呛。 方一凡反应也算快,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这“飞来横包”。 然而,他这一躲开,原本站在他侧后方的黄芷陶就完全暴露了出来! 书包带着风声,直直朝着陶子漂亮的脸蛋飞去! “啊!”黄芷陶吓得花容失色,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一直站在稍后位置的瑾瑜动了。 她脚下步伐轻移上前一步,精准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黄芷陶的手腕,轻轻一带。 黄芷陶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那股力道被拉向瑾瑜身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个沉重的书包。 书包“砰”地一声砸在她们身后的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陶子!你没事吧?”方一凡看到陶子差点被砸中,又惊又怒,火气瞬间冲到了顶点。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怒吼一声“季杨杨你敢砸我女神!”,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猛地扑了上去,和季杨杨扭打在了一起! 两个半大小子在学校门口滚作一团,你一拳我一脚,打得毫无章法却异常激烈,引来更多学生围观和惊呼。 “别打了!快住手!” “保安!保安快来拉开他们!” “天啊,开学第一天就打架!”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衣角、背包带子,还是扭打时身体猛地蹭过车身,只听见令人牙酸的“刺啦”一声! 季杨杨那辆崭新的、闪亮的红色法拉利跑车侧面,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刺目的划痕!从车头灯附近一直延伸到车门把手下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扭打中的季杨杨和方一凡也因为这刺耳的声音和周围瞬间的寂静而停下了动作,茫然地分开。 当季杨杨的目光触及自己爱车上那道长长的划痕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 “都在干什么?!!” 一声严厉的呵斥如同惊雷般响起。 只见高三(3)班的班主任,以严厉着称、人称“铁棍山药”的李萌老师,正一脸寒霜地快步走了过来。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扭打后衣衫不整的方一凡和季杨杨,地上散落的书包,惊魂未定的黄芷陶,以及那辆违停的、侧身带着一道醒目划痕的豪华跑车。 李萌老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开学第一天!在校门口!打架斗殴!还把车开进校园?!” 李萌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压迫感,“方一凡!季杨杨!你们两个,立刻!马上!跟我到办公室来!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散了!” 她没多问一句,直接点名,不容置疑。 保安连忙上前维持秩序,驱散围观的学生。 季杨杨看着自己爱车上的划痕,心疼得直抽气,恶狠狠地瞪了方一凡一眼,满是不甘和愤怒地跟着李萌老师走了。 方一凡也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瑾瑜,刚才谢谢你……”黄芷陶心有余悸地小声道谢。 “没事,举手之劳。”瑾瑜淡淡一笑,将文具袋递给她,“走吧,去教室。” 乔英子也凑过来,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陶子你没事就好!那个季杨杨真是个疯子!还有方猴儿,也太冲动了……唉,第一天就被李铁棍抓包,他俩惨了。” 小欢喜(3) 宋倩胸口起伏了几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剩余的不甘和焦虑。她看了一眼瑾瑜空白的、等待书写梦想的气球,又看了看英子气球上刺眼的“南大”,最终,她僵硬地、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句:“……好,先放飞!回去再说!” 她把英子的气球塞回女儿手里,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乔英子如蒙大赦,紧紧攥着自己的气球,感激地飞快看了瑾瑜一眼,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这次是委屈后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瑾瑜拿起笔,在自己的气球上随意却清晰地写下了“自由生长,心之所向”几个字。 这既是她对这个身份未来的期许,某种程度上也是她对乔英子无声的支持。 激昂的音乐再次响起,主持人高喊:“同学们!家长们!让我们共同放飞手中的梦想!愿你们的梦想,乘风破浪,直上云霄!三!二!一!放——!” 无数色彩斑斓、承载着青春梦想的气球,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挣脱束缚,冉冉升向湛蓝的天空。 阳光下,它们如同希望的种子,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乔英子用力放飞了写着“南大”的气球,仰着头,泪光中带着一丝倔强的向往。 瑾瑜也轻轻松手,看着自己那写着“自由生长,心之所向”的气球汇入五彩的洪流。 她心中默念:愿英子能守住她的星空。 宋倩也抬头看着,脸色复杂,但刚才那股歇斯底里的情绪已经被瑾瑜的灵力和话语暂时封印。 只是,那眼底深处对女儿“偏离轨道”的忧虑和掌控欲,并未真正消散。 方一凡和黄芷陶也松了口气,为英子暂时躲过一劫感到庆幸。 ...... 激昂的口号声似乎还在操场上空回荡,但高三(3)班的教室里,气氛已经沉淀下来。 瑾瑜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在她摊开的习题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滑动,看似在认真解题,但她的思绪早已飘远。 在这都市家庭剧,尤其是在这个高度依赖规则、金钱和人脉的现代社会,力量不能轻易显露。 金钱,反而是最通用、最隐蔽、也最能解决问题的“武器”之一。 她需要一个更高效、更专业、也更隐蔽的平台来运作资本。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浮现在她的脑海‘数帷资本’,自己在之前小世界利用傀儡和技能开办的投资公司,省心、公司开起来后有一定影响力还涉猎广,比较符合她的预期。 正好明天就是周末,高级傀儡和专精傀儡都自带人物背景,它们与瑾瑜心意相通,绝对忠诚。 放出他们,就是“数帷资本”最完美的创始人、合伙人、乃至cEo。 放学铃声清脆地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终于放学了!”方一凡伸了个懒腰,脸上还带着点昨天打架留下的不爽和今天被李萌老师训话后的蔫吧,“瑾瑜,英子,一起走啊?” 乔英子收拾书包的动作有些慢,显然还没从早上的冲突中完全缓过来,情绪低落。 她看了一眼瑾瑜,点点头。 “好。”瑾瑜应了一声,利落地将书本收好。 三人结伴走出教学楼,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英子,你妈……没说什么吧?”方一凡小心翼翼地问。 乔英子摇摇头,声音有些闷:“没有,但比说了还难受。气压低得吓人。”她求助似的看向瑾瑜,“瑾瑜,我该怎么办?我妈她……” 瑾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别硬碰硬。宋阿姨是太紧张你了。我们慢慢来,急不得。”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英子焦躁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嗯……我试试。”乔英子深吸一口气。 方一凡在一旁插嘴:“就是!英子,你得坚持自己的梦想!南大多好啊,离咱们这儿还近……” 他话没说完,就被英子一个白眼噎了回去。 回到书香雅苑,瑾瑜告别了心事重重的英子和还在喋喋不休安慰她的方一凡。 等再次开学,最后一位主角林磊儿应该也要到了吧。 周末的余温还未散尽,高三(3)班的教室里已经弥漫开一股新学期的紧张与躁动。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假期的趣闻,交换着新买的辅导书。 教室后方的黑板前,乔英子正踮着脚,专注地书写着。 她刚刚抄完了一道物理老师留下的、难度极高的拓展题,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留下清晰而有力的字迹。 “搞定!”英子落下最后一笔,长舒一口气,满意地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这道题是物理老师留下的“下马威”,据老师说只有他能解出来。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一阵喧哗。 方一凡像只活力四射的猴子一样窜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男生。 那男生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书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形有些单薄,眼神怯生生的,带着一种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安静和拘谨。 他就是方一凡的表弟,刚从福建老家接来的转学生林磊儿。 “让让!让让!都看看啊,我表弟!大学霸林磊儿!以后罩着点!”方一凡大大咧咧地揽着林磊儿的肩膀,嗓门洪亮地宣布,引来一片好奇的目光。 林磊儿被表哥这么一介绍,更显得局促不安,头微微低着,手指下意识地绞着书包带,镜片后的眼睛快速地扫视着陌生的环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母亲离世,父亲冷漠,陌生的城市和学校……这一切都让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英子,你这题出的够难的啊!”方一凡一眼就看到了后黑板上的题目,拉着林磊儿凑过去,“磊儿,快看看!你表哥我都快看晕了。” 林磊儿的目光被黑板上的题目吸引,那复杂的公式和物理模型仿佛有一种魔力,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怯懦。 他的眼神陡然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透出纯粹的、对知识的渴求与专注。 他完全沉浸在了题目的世界里,外界的声音和目光仿佛都消失了。 与此同时,原本坐在座位上安静看书的瑾瑜,也被后黑板新出现的题目吸引了注意力。 她的神识扫过,瞬间理解了题目的核心。 这道题对她而言自然毫无难度,但她还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题目设计的巧妙之处。 看到林磊儿也被题目吸引,并且那瞬间爆发出的专注光芒,瑾瑜心中微微一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方一凡还在咋咋呼呼、乔英子和刚凑过来的黄芷陶也在对着题目皱眉思考时,瑾瑜和林磊儿同时起身,拿起了讲台上的白色粉笔。 他们没有交流,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 林磊儿习惯性地走向了黑板的左侧,瑾瑜则自然地走向了右侧。两人拿起粉笔,没有任何犹豫,几乎在同一秒,开始在黑板上演算起来。 “唰唰唰……” 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双人解题秀”吸引了,渐渐安静下来。 小欢喜(4) 左边的林磊儿,书写速度极快,公式推导严密而工整,每一步都遵循着教科书和经典物理模型的逻辑,展现出了极其扎实的基础和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 他的解题过程如同精密的仪器在运转,清晰、准确、步步为营。 右边的瑾瑜,书写速度同样不慢,但她的解题思路却截然不同! 她跳过了许多繁琐的中间推导步骤,运用了一些极其精炼、甚至带着点“奇思妙想”的方法,将复杂的物理过程巧妙地转化为更简洁的数学模型,解题路径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直指核心,高效得令人咋舌。 这并非修真手段,而是她融合了多个世界数学物理精华后形成的思维高度,只是被她刻意简化了。 两人都全神贯注,心无旁骛。 粉笔灰簌簌落下,黑板上迅速被两列风格迥异却都无比精彩的解题过程填满。 方一凡张大了嘴巴,忘了吹嘘。 乔英子和黄芷陶也看得目不转睛,眼中充满了惊讶和佩服。其他同学更是屏住了呼吸,教室里只剩下粉笔书写的声音。 “叮!”几乎是同时,两人的粉笔停在了最后一行。 林磊儿写下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瑾瑜也写下了同样的答案。 黑板上,左右两边,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题思路,最终指向了同一个完美的答案! 教室里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叹声。 “哇!太牛了!” “两种方法都绝了!” “左边那个新来的?右边是瑾瑜女神!果然都是神仙!” 林磊儿这才从解题的忘我状态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上瞬间涌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解题的右边,想看看另一位解题者是谁。 这一眼,便撞进了一双含着浅浅笑意的眼眸里。 瑾瑜正站在黑板右侧,也刚刚放下粉笔。 她同样从解题的专注中抽离,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左边这位与她“同台竞技”的少年身上。 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白皙的皮肤仿佛泛着柔光,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炫耀,只有纯粹的、对知识碰撞的欣赏,以及一丝遇到“同类”的温和笑意。 四目相对。 林磊儿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眼前的女孩美丽得惊人,气质干净澄澈,像山涧清泉,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力量。 她眼中的欣赏和笑意,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底残留的阴霾和初来乍到的惶惑。 他甚至忘了移开目光。 瑾瑜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黑框眼镜、显得有些呆萌却才华横溢的少年,看着他清澈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和局促,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她主动开口,声音清越温和,打破了这片刻的凝视: “你好,林磊儿?我是乔瑾瑜。你的解题思路非常清晰,基础很扎实。” 她指的是林磊儿左边那严谨工整的解法。 林磊儿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像熟透的番茄。 他慌乱地低下头,又忍不住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瑾瑜,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好!乔瑾…瑾瑜同学!你…你的方法才厉害!我…我看了好久才明白你是怎么跳过去的……” 他指的是瑾瑜右边那简洁到近乎神奇的方法。 “互相学习。”瑾瑜微笑着,语气真诚。 “哇哦!”方一凡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搂住林磊儿的脖子,得意洋洋地对着围观的乔英子和黄芷陶等人喊道:“看见没!我表弟!牛不牛!跟我们家瑾瑜打平手!” 他自动忽略了瑾瑜方法更“炫技”的事实。 乔英子看着瑾瑜和林磊儿,又看看黑板上的两种解法,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太棒了!两种思路都太精彩了!这道题原来还能这样解!” 她拉着黄芷陶凑近黑板,仔细研究起瑾瑜那跳脱常规的步骤。 黄芷陶也点点头,看向瑾瑜和林磊儿的目光充满了佩服,尤其是对瑾瑜,她总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从容和智慧。 林磊儿被表哥搂着,听着周围的赞叹,感受着瑾瑜温和的目光,那份初来乍到的紧张和孤独感似乎消散了许多。 他悄悄又看了一眼瑾瑜,女孩已经转身和乔英子讨论起题目,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宁静而美好。 他赶紧收回目光,心口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新学期的第一天,因为一场意外的“双人解题”,一个安静的天才少年林磊儿,正式闯入了春风中学高三(3)班的世界,也闯入了瑾瑜平静的视野。 清晨解题带来的短暂轻松气氛,在第一节课上课铃声响起时戛然而止。 班主任李萌老师踩着高跟鞋,带着她标志性的严肃表情走进了教室。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全班,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同学们,”李萌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新学期,新气象。为了让大家尽快进入状态,摸清自己的底子,也为了给即将开始的复习找准方向……”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今天,进行高三第一次全科综合测验。” “啊?~” “不是吧!第一天就考?!” “完了完了,我暑假光顾着玩了……” “李老师,手下留情啊!” 教室里顿时哀嚎一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瞬间炸开了锅。 方一凡夸张地捂住了胸口,做出“中箭”状。 乔英子虽然成绩好,但眉头也微微皱起,显然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下马威”感到压力。 黄芷陶抿紧了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笔杆。 连季杨杨都烦躁地“啧”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在一片愁云惨淡和低声抱怨中,只有两个角落显得格外平静。 一个是坐在瑾瑜左面、隔着一条过道的林磊儿。 当李萌老师宣布测验时,他的身体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没有抱怨,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默默地低下头,开始整理桌面上已经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文具,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种平静,并非源于自信,更像是一种对“考试”这件事深入骨髓的麻木和习惯,在他过去的成长环境里,成绩是唯一被父亲关注的价值,考试是常态,好坏带来的往往是责骂而非鼓励。 他早已筑起了厚厚的心防,将自己与这种压力隔绝开来。 另一个,自然是瑾瑜。 她甚至觉得这测验来得正好,可以让她更清晰地了解这个世界的教学深度和侧重点。 她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就在林磊儿收拾好文具,准备起身去走廊储物柜放书包时,他下意识地侧身,目光不经意间越过了过道。 他的视线,恰好对上了另一双同样平静无波的眼眸。 瑾瑜也正收拾好,准备起身。 隔着窄窄的过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小欢喜(5) 瑾瑜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而理解的微笑。 那笑容很浅,却像一缕微光,瞬间穿透了林磊儿心防的缝隙,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暖意和……被理解的触动。 林磊儿愣了一下,随即,一丝极其犹豫、几乎微不可察的笑意也艰难地爬上了他的嘴角。 他像是有些不习惯这种善意的回应,飞快地点了点头,然后迅速低下头,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片明显的红晕。 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抱起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将书包塞进了走廊里属于他的那个柜子里,仿佛在躲避着什么。 瑾瑜看着少年略显仓促的背影,眼中笑意加深了些许。这个敏感又才华横溢的少年,像是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 紧张而漫长的一天测验终于结束。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疲惫的学生们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考后特有的、混合着解脱和担忧的复杂气息。 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唉声叹气,有人趴在桌子上装死。 李萌老师再次踏进了教室,手里拿着一叠试卷。 她的出现让喧闹的教室再次安静下来,大家都以为她要宣布什么关于考试的“噩耗”。 “同学们,安静一下。”李萌老师清了清嗓子,“考试成绩明天会公布,大家做好心理准备。现在说另一件事。” 她环视一周,目光落在那些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冲回家的同学身上:“从今天开始,学校高三年级,正式启动晚自习制度。” “啊???” “不是吧!又来?” “刚考完试还要晚自习?还让不让人活了!” 抱怨声再次响起,比宣布考试时更加激烈。 方一凡更是直接跳了起来:“李老师!李铁……呃,李老师!这刚开学第一天就考试,考完还要上晚自习?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吧?总得让我们喘口气啊!” 李萌老师一个眼刀飞过去,方一凡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但还是梗着脖子表示不满。 “喘口气?”李萌老师冷哼一声,“你们以为高考是什么?是请客吃饭?是游山玩水?高三,就是要争分夺秒!晚自习是自愿原则,不强求。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我建议我们班,作为一个整体,一起留下来!互相监督,共同进步!营造一个良好的学习氛围!谁要是觉得自己在家效率更高,现在就可以走!”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全班,带着无形的压力。 方一凡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深明大义”的表情:“李老师说得对!高三了,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怎么能抛下战友自己回家呢?那多不仗义!对吧,兄弟们?” 他试图拉拢其他同学。 乔英子虽然觉得累,但想到回家要面对母亲可能的“考后盘问”和关于“南大”的压力,反而觉得留在学校自习更清净些,于是默默点了点头。 黄芷陶一向自律,自然没有异议。 林磊儿更是无所谓,对他来说,在哪里学习都一样安静,甚至在学校可能还少些寄人篱下的拘束感。 季杨杨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集体活动不感冒,但看着周围同学似乎都被方一凡“煽动”得动摇了,或者说是被李萌老师的气场压制了,他冷哼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 瑾瑜更无所谓,在哪里她都能做自己的事,比如用神识处理“数帑资本”的简报。 李萌老师看到没人提出异议,当然方一凡那个活宝不算,满意地点点头:“好!既然大家都默认了,那从今天开始,晚上六点半到九点半,准时在教室上晚自习!迟到早退,按班规处理!现在,该吃饭的吃饭,该放书包的放书包,六点半,我准时来点名!” 说完,她雷厉风行地离开了教室。 “唉……”教室里响起一片认命的叹息。 方一凡哀嚎着扑倒在桌子上:“我的游戏!我的篮球!我的自由啊!” 林磊儿默默起身,再次走向走廊的储物柜,准备把晚上不用的书放进去。 他打开柜门,将几本厚厚的练习册塞进去,动作依旧安静而仔细。 瑾瑜也拿着几本书走向自己的柜子,两人的柜子相隔不远。 林磊儿放好书,关上柜门转身时,又看到了瑾瑜,夕阳的余晖勾勒着她安静的侧影。 瑾瑜感觉到他的目光,也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 这次,林磊儿没有再慌乱地躲开,而是也努力回了一个很浅、但比之前自然了一点的笑容,虽然耳根依旧有些泛红。 “晚…晚自习见,瑾瑜同学。”他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 “嗯,晚自习见,林磊儿同学。”瑾瑜清晰地回应道,声音温和。 高三的晚自习结束,书香雅苑的灯火却并未熄灭,宋倩家灯火通明。 童文洁特意带着方一凡和林磊儿来到了宋倩家。 她脸上写满了对儿子方一凡学习的担忧,眉头拧成了疙瘩:“宋倩,你是不知道,我和他们年级组长李萌老师聊过以后,再看看方一凡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我这心啊,就跟被油煎似的!你说这高三才刚开始,他就这样,后面可怎么办啊!” 她拉着宋倩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以前是春风的金牌老师,现在又在顶尖机构,快给我支支招!还有磊儿,这孩子太安静了,我也怕他刚来不适应……” 宋倩拍了拍童文洁的手背,眼神里是同为母亲的深切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欲:“文洁,别急。高三拼的是效率和心态。正好,我这两天整理了几套针对这次理综测验的模拟题,难度和题型都贴近他们老师出题的习惯。” 她说着,拿出厚厚一叠打印好的试卷,“让英子、瑾瑜、一凡还有磊儿都做一做,突击一下,明天考试心里也有底。瑾瑜就在楼下,我叫她上来一起。” 宋倩行动力超强,一个电话就把住在二楼,原剧中童文洁租住的房子的对门的瑾瑜也叫了上来。 瑾瑜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本看起来像是古籍的书,神情平静,仿佛只是换个地方看书。 很快,客厅的餐桌被临时改造成了学习桌。 乔英子、瑾瑜、林磊儿、方一凡四人围坐。 宋倩将打印好的第一套理综卷子分发给每个人。 “时间紧,任务重,今晚争取做完两套,我和文洁阿姨在外面等,做完一套出来交,再领下一套。”宋倩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老师特有的威严,“认真做,别糊弄!” 童文洁也在一旁帮腔:“听见没方一凡!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磊儿,你也好好做。” 方一凡苦着脸,看着密密麻麻的题目,感觉头都大了。 乔英子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紧绷感开始审题。 林磊儿则一如既往地安静,推了推眼镜,目光专注地落在试卷上,仿佛瞬间进入了一个只有题目的世界。 瑾瑜扫了一眼卷子,内容对她而言过于简单。 但她并未表现出不耐,也拿起笔,以一种近乎匀速的、赏心悦目的姿态开始书写。 她的笔尖在纸上滑动,几乎不带停顿,思路清晰得如同在誊写早已熟记于心的答案。 小欢喜(6) 家长们退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压低了声音继续讨论。 “唉,英子我倒是不担心基础,就是这孩子最近心思有点重,总想着那个南大……”宋倩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和忧虑。 “南大怎么了?南大天文系不也挺好……”童文洁刚说一半,就被宋倩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好什么好?顶尖学府才是她的目标!你看看人家瑾瑜,多沉稳!还有你这个新接来的外甥,看着也是个好苗子……”宋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紧闭的餐厅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奋笔疾书的孩子们。 童文洁也看向餐厅方向,压低声音:“瑾瑜这孩子是真好,又懂事又优秀,还独立。磊儿……这孩子命苦,但学习是真用功,就是太内向了,我担心他憋坏了。至于方一凡……”她揉了揉太阳穴,“我就指望他能考个本科线,别给我掉链子就谢天谢地了!” 两人正说着,餐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瑾瑜拿着做完的卷子走了出来,步履轻盈,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出来倒杯水。 她把卷子放在宋倩面前的茶几上:“宋阿姨,第一套做完了。” 宋倩和童文洁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挂钟,距离他们进去做题,才过去了十多分钟! “做…做完了?”童文洁有些结巴,拿起瑾瑜的卷子。 字迹工整漂亮,卷面整洁,大题步骤清晰,选择题涂得一丝不苟。 她虽然不是专业老师,但也能看出这绝不是乱写的。 宋倩更是接过卷子,快速浏览了几道她认为比较难的大题。 瑾瑜的解答不仅正确,而且思路清晰简洁,甚至有些解法让她这个资深教师都眼前一亮。 “嗯,不错,瑾瑜。”宋倩点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同时把第二套卷子递给她。 瑾瑜接过卷子,礼貌地说了声:“谢谢阿姨。” 便转身又回了餐厅。 宋倩和童文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这孩子……效率也太惊人了。”童文洁喃喃道。 宋倩还没来得及感慨完,餐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林磊儿。 他也拿着做完的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似乎有点红。 他把卷子轻轻放在瑾瑜那份旁边,小声说:“阿姨,我也做完了。” 然后也领了第二套卷子,低着头快速走了回去。 “我的天……”童文洁这下是真的震惊了,“磊儿也……这么快?” 她拿起林磊儿的卷子,发现同样是字迹工整,答题步骤严谨规范,正确率看起来也非常高。 宋倩看着两份几乎同时交上来的、质量极高的试卷,再看看挂钟,距离瑾瑜出来也就间隔了不到两分钟!这意味着林磊儿几乎和瑾瑜是前后脚完成的! “这……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童文洁看着紧闭的餐厅门,再看看自己手里两份沉甸甸的卷子,再想想自家那个还在里面的亲儿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对瑾瑜和磊儿才华的惊叹,更有对方一凡恨铁不成钢的焦虑。 “唉,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童文洁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宋倩吐槽,“你看看人家瑾瑜和磊儿,十来分钟,一套理综卷子!你再看看我们家方一凡!他在里面干嘛呢?我估计啊,他这十来分钟,连选择题都没做完一半!搞不好正在给自己做美甲呢!” 她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预言”,餐厅里隐约传来了方一凡烦躁的、压低的抱怨声,以及……清晰的、啃指甲的“咔嚓”声。 “……” 宋倩和童文洁同时无语凝噎。 童文洁捂住了脸,感觉血压有点升高。 餐厅内。 瑾瑜已经开始了第二套卷子,笔尖依旧流畅。 林磊儿也坐回了座位,拿起笔。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做题的瑾瑜。女孩侧脸专注,鼻梁挺翘,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小片阴影。刚才他交卷时,瑾瑜似乎抬头对他微微笑了一下,也可能是错觉?,让他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赶紧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集中在眼前的题目上,只是耳根的红晕迟迟未褪。 而方一凡……他正对着第一道物理大题发呆,手指头放在嘴里,啃得正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显然陷入了深深的“学术”困扰。 旁边的乔英子则沉浸在题海中,眉头微蹙,正在攻克一道难题,完全屏蔽了发小制造的“背景音”。 一门之隔,是学霸们高效而平静的战场,是家长们焦虑又无奈的叹息,还有一个学渣正在用牙齿进行着另类的“艺术创作”。 ...... 午休的铃声刚响过,高三年级的走廊瞬间被人流淹没。 所有人都涌向同一个地方,贴着最新理综测验成绩排名的公告栏。 “让让!让让!让我看看!” “天啊,这么快就出成绩了?” “完了,我这次感觉考砸了!” “瑾瑜女神肯定又是第一吧?” “还有那个新来的林磊儿,昨天看他做题贼快……” 议论声、哀嚎声、期待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得如同煮沸的水。 瑾瑜、乔英子、方一凡、林磊儿、黄芷陶等人也随着人流挤到了公告栏前。 乔英子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紧张寻找自己的名字。 林磊儿则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似乎并不急于挤进去,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沉静。 瑾瑜的神识早已扫过榜单,对自己的位置了然于心,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周围同学或激动或沮丧的反应。 “哇!!!”一声巨大的惊叹从人群中心爆发出来。 “瑾瑜!又是第一!” “快看第二名!林磊儿!新来的也好猛!” “第三是乔英子!也很强啊!” “黄芷陶第五!” 学霸们的名字和耀眼的分数引来阵阵惊呼和膜拜的目光。 瑾瑜的名字高居榜首,林磊儿紧随其后,坐实了他“天才转学生”的名号。 乔英子看到自己的名次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目光扫过瑾瑜和林磊儿的分数,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差距,是客观存在的。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林磊儿也看到了自己的名次和分数,以及前面瑾瑜那个近乎完美的成绩。 他镜片后的眼神闪了闪,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瑾瑜。 “完了完了完了……”方一凡的哀嚎声带着绝望响起。他终于在榜单的尾巴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而他的名字上面,紧挨着的就是季杨杨! “倒数第一!我tm是倒数第一!季杨杨你不够意思,就不能多错几分让我当倒数第二吗?!”方一凡哭丧着脸,对着同样挤过来看成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季杨杨喊道。 季杨杨看到自己名字以及紧挨着的方一凡,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没说一句话,猛地转身,拨开人群,带着一身低气压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写满了“生人勿近”。 小欢喜(7) 黄芷陶看到方一凡的分数,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顺变。” 语气里是无奈和好笑。 乔英子也看着方一凡那惨不忍睹的分数,又想想昨天他在宋倩家啃指甲的“壮举”,忍不住扶额:“方猴儿,你昨天晚上那几套卷子……白做了?” “何止白做!简直是给宋阿姨的卷子开光了!”方一凡一脸悲愤,“我昨晚做到凌晨一点!结果呢?结果就考了倒数第一!我选择题蒙都不止这点分吧?!” 林磊儿站在旁边,看着表哥夸张的表情和惨淡的分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内向的性格让他不擅长处理这种情绪外露的场面,只能沉默。 瑾瑜的目光也落在了方一凡的名字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方一凡说道:“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方一凡,你得从基础抓起,刷题不是目的,理解才是关键。” 方一凡看着瑾瑜,又看看自己那惨淡的分数,再看看旁边安静站立的学霸表弟林磊儿,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一种名为“绝望”的差距。 他哭丧着脸:“瑾瑜女神,道理我都懂,可臣妾做不到啊!” 几个小伙伴围着方一凡,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大家心里都清楚,以童文洁的暴脾气,方一凡今晚回家,迎接他的绝对是一场狂风暴雨。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乔英子打破了沉默,“方一凡,你还是想想晚上怎么跟你妈交代吧。自求多福。” 她虽然嘴上嫌弃,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担忧。 林磊儿小声补充了一句:“小姨……小姨夫人挺好的……” 意思是方圆脾气好,或许能劝劝。 方一凡一脸悲壮:“我爸?我爸自身难保!我妈那战斗力,我爸也扛不住啊!算了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不了……大不了我就抱着我妈大腿哭!说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考好!” 他破罐子破摔地嚷嚷着,但眼神里的忐忑藏都藏不住。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对于大多数同学来说,是解放。 对于方一凡来说,却像是奔赴刑场的号角。 他耷拉着脑袋,脚步沉重地跟在林磊儿身后,背影写满了“风萧萧兮易水寒”。 瑾瑜、乔英子和黄芷陶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互相交换了一个“心有戚戚”的眼神。 “唉,方猴儿今晚惨了。”乔英子叹了口气。 分班后的高三的日子如同上了发条,试卷、习题、老师的讲解填满了每一分钟。 瑾瑜按部就班地过着她的校园生活,认真听讲、完成作业、偶尔与乔英子低声交谈几句。 但最近,她的同桌林磊儿。 这个安静的天才少年,在最初的惊艳解题和耀眼成绩之后,似乎陷入了一种持续的、不正常的低靡状态。 课堂上,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全神贯注,眼神时常有些涣散。 做题时,他书写的速度明显变慢,笔尖有时会停顿很久,甚至会出现一些基础性的计算错误。 课间休息,他不再是安静地看书或整理笔记,而是经常趴在桌子上,眼皮沉重地打架,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也掩饰不住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和深深的疲惫。 瑾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结合原剧情的记忆,一个念头瞬间闪过,安眠药! 方一凡为了能接近住在书香雅苑的黄芷陶,死缠烂打让童文洁想办法租房子。 而乔英子为了帮‘失眠’的方一凡,偷偷拿了母亲宋倩的安眠药。 结果这药阴差阳错,被林磊儿误食了! 林磊儿本就内向敏感,加上寄人篱下,身体不适也不敢声张,只能硬扛,才会出现这种持续昏沉的状态。 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像是一道解脱令。 林磊儿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向外走去。 他低着头,眼睛半眯着,身体微微摇晃,目标明确地朝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方向挪动。 瑾瑜也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她看着林磊儿像梦游一样,脚步踉跄,好几次都差点撞到匆匆走过的同学。 就在林磊儿走到一个楼梯拐角,身体重心不稳,左脚绊到右脚,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前栽倒的瞬间,一只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臂,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将他倾斜的身体拉回正轨。 “小心。” 瑾瑜清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林磊儿猛地惊醒,残留的睡意被惊吓驱散了大半。 他慌乱地站稳,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摔倒,而扶住他的人是瑾瑜。 手臂被握住的地方传来清晰的触感,女孩的手心微凉,那份稳定感却奇异地让他慌乱的心跳平复了一些。 他脸上瞬间爆红,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抽回自己的手臂,结结巴巴:“谢…谢谢瑾瑜同学!我…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瑾瑜没有在意他过激的反应,“林磊儿,你这几天的状态很不对劲。上课总打瞌睡,做题也心不在焉,脸色也很差。”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这样下去不行的。我建议你现在就去医务室看看。” “不…不用了!”林磊儿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我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真的!” 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证明自己没事,但那笑容僵硬又勉强,配上他浓重的黑眼圈,毫无说服力。 “没睡好?”瑾瑜微微挑眉,声音依旧平静,“连续几天都这样?而且,你刚才走路的样子,不像是普通的困倦。” 林磊儿不敢看瑾瑜的眼睛,心虚地低下头,手指又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我…我真的没事……可能是…是刚来这边,有点水土不服……” 他找了一个极其蹩脚的理由。水土不服?都来了好些天了。 看着少年苍白的脸上那明显的慌乱和强撑的倔强,瑾瑜心中了然。他是不敢说,或者说,是不敢给任何人添麻烦。 寄人篱下的敏感和失去母亲的伤痛,让他习惯了独自承受。 瑾瑜没有再追问,只是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和力量:“林磊儿,身体是自己的,也是学习的本钱。高三压力本来就大,如果身体出了状况不及时处理,后面会更麻烦。去医务室只是检查一下,让医生确认没事,你自己也安心,大家也放心。如果只是普通的疲惫,医生也能给你一些调整的建议,对不对?” 她的话逻辑清晰,句句在理,充满了为他着想的真诚。没有指责,没有逼迫,只有纯粹的关心和建议。 林磊儿抬起头,对上瑾瑜那双清澈见底、带着真诚关切的眼睛。 那目光仿佛有魔力,瞬间瓦解了他心中筑起的那道名为“不想麻烦别人”的脆弱防线。 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被真正关心的温暖。 这几天强忍的难受和独自承受的委屈,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鼻头微微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妥协:“……好…好吧。我…我去医务室。” “嗯,我陪你去。”瑾瑜自然地接话,语气不容置喙。 她担心以林磊儿现在的状态,可能还没走到医务室就又迷糊了。 林磊儿张了张嘴,想拒绝说“不用麻烦”,但看着瑾瑜平静却坚定的眼神,那句拒绝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小欢喜(8) 校医的检查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瑾瑜安静地陪在林磊儿身边,看着他被校医询问、量血压、听诊。 “同学,你的症状是持续嗜睡、精神萎靡、反应迟钝,还伴有轻微的恶心和协调性下降,”校医放下听诊器,眉头微锁,“这些都很像是安眠类药物过量或不当服用后的反应。你确定没吃过任何助眠药物或者含有类似成分的东西?” 林磊儿茫然又急切地摇头,脸色苍白:“没有!医生,我真的没吃过药!我…我就这几天特别困,怎么睡都睡不够……”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瑾瑜,眼神里带着求助和无辜。 校医叹了口气,看向瑾瑜:“这位同学,你是他同桌?你了解情况吗?” 瑾瑜平静地开口:“林磊儿同学最近几天确实状态很差,上课无法集中精神,走路都摇晃。他说他没吃过药,我相信他。” 校医点点头:“安全起见,必须通知班主任和家长。我怀疑是药物反应,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导致的严重神经衰弱,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确认。” 瑾瑜没有犹豫,立刻用校医室的电话联系了班主任李萌。 李萌老师很快赶了过来,了解了情况后,脸色变得严肃,她立刻给童文洁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童文洁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担忧:“什么?磊儿在医务室?可能是吃了药?!好好好!李老师,麻烦您先照顾一下!我马上到!马上!” 没过多久,童文洁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医务室。看到儿子苍白虚弱的样子,她的眼圈立刻就红了,一把抱住林磊儿:“磊儿!我的磊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别怕,小姨来了!” 童文洁听了校医和李萌的说明,又急又气,更多的是心疼。 她二话不说,立刻决定带林磊儿去大医院做全面检查。“走,磊儿,咱们去医院!必须查清楚!” 林磊儿被小姨的焦急感染,更加不安,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被童文洁搀扶着离开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医务室门口的瑾瑜,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歉意,因为他耽误了瑾瑜一节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瑾瑜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安心去检查。 等童文洁和林磊儿离开,瑾瑜这个“失踪”了一节课的人回到教室时,自然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瑾瑜,林磊儿怎么了?” “听说他晕倒了?被送医务室了?” “李铁棍叫走你干嘛了?” 瑾瑜神色如常,语气平静:“林磊儿同学身体有些不舒服,校医建议家长带他去医院检查。我陪他去了一趟医务室而已。” 她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便不再多言,强大的气场让那些探究的目光和议论声很快平息下去。 课间,瑾瑜找到了正和乔英子在走廊嘀咕的方一凡。 “方一凡。”瑾瑜的声音不大,却让方一凡一个激灵。 “啊?瑾瑜女神?啥事?”方一凡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点没心没肺的笑。 “你表弟林磊儿,因为身体严重不适,被你妈妈接走去医院了。”瑾瑜看着他,目光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方一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医…医院?磊儿他怎么了?”方一凡慌了。 “校医初步判断,可能是误食了某种安眠类药物,导致持续嗜睡和精神萎靡。”瑾瑜点到即止,目光扫过方一凡瞬间变得煞白的脸,以及旁边乔英子同样惊愕心虚的表情,“具体情况等检查结果吧。” 瑾瑜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方一凡头上。 方一凡哭丧着脸,仿佛已经看到了回家后那顿混合双打的“竹笋炒肉”在向他招手。 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证实了校医的猜测,林磊儿体内检测出了微量的安眠药物成分,虽然剂量不大,但连续几天的累积效应导致了他严重的不适。 童文洁震怒之余,也终于从蛛丝马迹和儿子的“坦白从宽”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方一凡为了租房计划,撺掇乔英子偷了宋倩的安眠药,结果阴差阳错被林磊儿误食了! 方一凡自然是被童文洁狠狠教训了一顿,方圆也难得地板起了脸。 这件事,加上之前方一凡惨不忍睹的成绩和每天漫长的通勤时间,终于让童文洁和方圆下定了决心,搬家!搬到书香雅苑! 周末,童文洁和方圆带着方一凡、林磊儿来看房。 他们看中的,正是原剧中童文洁租住的那套——位于瑾瑜家对门的三居室。 家长们在屋里讨论着租金、合同等细节,孩子们则被带到了对门瑾瑜家暂时安置。 “哇塞!瑾瑜,你家好大!好漂亮!”方一凡一进门就恢复了活力,好奇地东张西望。林磊儿则显得有些拘谨,安静地跟在后面。 瑾瑜家是典型的三室一厅两卫格局,装修是现代简约风,干净明亮又充满格调。 一间是瑾瑜的卧室,门关着。 一间被改造成了宽敞的书房,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摆满了各类书籍,从经典文学到前沿科学,甚至有些看起来像古籍,另一面墙则挂满了各种乐器,小提琴、吉他、一架电子琴,甚至还有一把造型古朴的琵琶!书桌宽大整洁,配置着顶级的电脑设备。 最后一间则被改造成了电竞房!专业的电竞椅,超大曲面屏显示器,炫酷的机箱闪着光,还有pS5、Switch等游戏主机一应俱全,墙上贴着几张游戏海报。 “我的天!书房!电竞房!瑾瑜!你也太会享受了吧!”方一凡看到电竞房,眼睛都直了,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乔英子也惊叹道:“瑾瑜,你还会这么多乐器啊?深藏不露啊!” 瑾瑜淡淡一笑:“随便玩玩,打发时间而已。” 她指了指宽敞的客厅,“别站着了,都坐吧。我准备了火锅,中午就在这儿吃。” “火锅?!瑾瑜万岁!”方一凡欢呼起来,瞬间把搬家看房的烦恼抛到了脑后。 很快,热气腾腾的火锅在客厅餐桌上咕嘟起来,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 瑾瑜准备的食材非常丰盛,各种肉类、海鲜、蔬菜、菌菇,琳琅满目。方一凡、乔英子、林磊儿、黄芷陶和季扬扬也被乔英子叫来了,围坐在一起,在紧张的高三生活中,难得享受一个没有大人唠叨、可以尽情放松的周末午餐。 气氛热烈而欢乐。 方一凡和乔英子抢着下肉丸,闹成一团。 黄芷陶一边涮着毛肚,一边兴奋地跟季扬扬分享着昨天听到的八卦。 林磊儿安静地吃着,脸上也带着久违的、轻松的笑意,时不时被方一凡夸张的吃相逗乐。 “我的虾滑!英子!你放下!那是我先下的!”方一凡眼疾手快地去抢乔英子筷子夹住的一块晶莹的虾滑。 “谁让你手慢!谁夹到就是谁的!”乔英子得意地夹着虾滑就要往自己碗里放。 两人嘻嘻哈哈地闹着。 小欢喜(9) 就在这一片喧闹中,瑾瑜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椅子,靠近了旁边安静吃着青菜的林磊儿。 她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到:“身体感觉怎么样?去医院检查后,医生怎么说?还有没有不舒服?” 突然的靠近,让林磊儿身体微微一僵。 少女身上传来一阵清新淡雅的花香,像是某种灵植的天然气息,萦绕在鼻尖。 他能清晰地看到瑾瑜近在咫尺的侧脸,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到毛孔,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 他的心跳瞬间加速,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发紧。 “没…没事了。”林磊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医生说…药物代谢完了就…就好了。谢谢…谢谢你那天陪我去医务室……” 他鼓起勇气,抬起眼飞快地看了瑾瑜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小了,“还…还麻烦你缺了课……” “没事就好。课业不用担心,我很快就补上了。”瑾瑜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 她看着少年羞涩又真诚的样子,眼中笑意加深。 林磊儿感受到瑾瑜的善意和关心,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拿起公筷,从翻滚的清汤锅里,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朵煮得恰到好处、饱满鲜嫩的香菇,他记得刚才瑾瑜好像特别喜欢吃这个。 他轻轻地将香菇放进了瑾瑜的调料碗里,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小声说:“瑾瑜同学…你…你喜欢吃这个。” 瑾瑜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朵温热的香菇,微微一怔,随即,一抹明媚而真实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眉眼弯弯,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绽放。 “嗯,谢谢。” 她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声音里带着愉悦。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温柔而静谧,周遭的喧闹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然而,这静谧并未持续多久。 “咦?” 一个带着浓浓揶揄和不可思议的声音打破了这方小天地。 只见方一凡不知何时停止了和乔英子的虾滑争夺战,正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筷子,眼神亮晶晶地、充满戏谑地在瑾瑜和林磊儿之间来回扫视。他脸上挂着“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贼笑。 乔英子也顺着方一凡的目光看过来,正好看到瑾瑜对林磊儿笑得眉眼弯弯,而林磊儿则红着脸低着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乔英子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筷子夹着的虾滑都忘了吃,一副“我的天!我的小青梅瑾瑜居然……”的震惊表情。 黄芷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气氛,抿嘴一笑,眼神里带着了然和祝福。 林磊儿被方一凡和乔英子那两道灼热的、充满打趣的目光看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碗里。 瑾瑜倒是依旧从容,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但眼底的笑意未散。 她淡定地夹起碗里林磊儿给她涮的香菇,优雅地咬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耳根处也悄悄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粉色。 “咳咳,”瑾瑜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有些尴尬又暧昧的沉默,看向方一凡,“方猴儿,你的虾滑再不吃,就要被英子吃光了。” “啊!我的虾滑!”方一凡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再次扑向火锅。 乔英子也回过神,赶紧把虾滑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瑾瑜!你…你…” 她想问什么,但看着瑾瑜平静的眼神和林磊儿羞窘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在两人身上滴溜溜地转,充满了八卦的兴奋。 一顿火锅在后续稍显微妙但依旧欢乐的气氛中结束了。童文洁和方圆那边也顺利签好了租房合同。 几天后,方家正式搬入了书香雅苑,成为了瑾瑜的对门邻居。 窗外,书香雅苑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归家的身影和厨房忙碌的烟火气。 对门方家隐约传来童文洁督促方一凡做作业的声音,以及方圆试图打圆场的温和话语。 瑾瑜的书房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静谧与高效。柔和的护眼灯光洒在宽大的书桌上,顶级配置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并非高三的习题,而是“数帷资本”内部加密通讯平台的界面。 她的傀儡“乔迩”刚刚通过加密渠道发来一份需要她“过目”的文件。 瑾瑜点开,是一份求职申请邮件。 邮件标题:【求职】公司法务专员 - 方圆 附件:个人简历.pdf 瑾瑜的目光落在发件人姓名栏,指尖在光滑的鼠标上轻轻一点,果然是他。 她点开附件,方圆的简历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内容详实,条理清晰,重点突出了他十五年大型国企法务工作的经验,处理过的项目类型、涉及的合同金额、风险规避的成果都列得明明白白。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属于技术型人才的踏实和严谨,但也隐约能感受到长期在稳定体制内形成的某种思维定式,以及……一丝对现状失业的焦虑和对新机会的渴望。 瑾瑜快速浏览着方圆的履历,在她看来,在专业领域绝对是扎实可靠的,只是缺乏一些更前沿的商业法务尤其是风投、并购领域的实战经验,以及面对高速变化市场环境的应变能力。 不过,对于“数帷资本”这样新锐但急需构建完善法务框架的公司来说,一个经验丰富、做事严谨、能守住底线的法务主管,正是现阶段最需要的基石型人才。 让他从最基础的合同审核做起,反而是一种浪费。 一个念头在瑾瑜心中成型,带着点恶作剧般的趣味和长远的考量。 她点开回复框,手指在键盘上轻盈跳动,给“乔迩”下达指令: to:乔迩 Subject:Re:求职申请 - 方圆 申请已阅。 此人履历扎实,经验匹配我司当前对稳健型法务人才的需求。 十五年大型企业法务经验是宝贵财富,尤其擅长合同风险把控与合规流程建设,这正是我司快速扩张期亟需强化的基础能力。 建议: 1. 直接授予‘高级法务主管’职位,负责统筹公司日常合同审核、合规制度建设及基础法律咨询。汇报对象:首席法务官(待招聘)。 2. 薪酬:按市场同类职位中上水平核定,附加标准绩效奖金。具体数额由hR与其面谈确定。 3.理由:其资历深厚,从专员做起是人才浪费,也无法充分发挥其经验价值。 面试流程:安排hR初面,你亲自终面。重点考察其对新环境风投领域的适应意愿和学习能力,专业能力不必过分质疑。 尽快推进。此人是重要基石,务必妥善安排。 乔 点击发送。 看着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瑾瑜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让方圆叔叔从基层专员做起?那太屈才了,也对不起童阿姨整天为家里经济发愁的焦虑眼神。 直接给个主管,既匹配他的资历,又能快速缓解方家的经济压力,还能让他感受到新公司的重视和尊重,工作起来更有干劲。 至于理由就比较冠冕堂皇,经验丰富,作风严谨,是公司急需的基石型人才,完全站得住脚。 而且……瑾瑜眼中笑意更深。 现在给的是“高级法务主管”,等将来某一天,自己这个幕后大老板的马甲万一不小心掉了,自己是不是还能笑眯眯地补一句:“方圆叔叔工作能力这么突出,为公司做了这么大贡献,升职加薪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小姨夫,哦不,方叔叔,这都是您应得的!” 那场面,想想就很有趣。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方圆叔叔确实能胜任。 小欢喜(10) 新搬入的书香雅苑方家,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新家具和油漆的味道。 客厅里,童文洁正一边叠着刚收下来的衣服,一边对着埋头在餐桌前“苦大仇深”对付作业的方一凡碎碎念:“方一凡!头抬起来!眼睛还要不要了?这道题这么简单你都能错?我看你就是不用心!跟你爸当年一个样……”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方圆闻言,拿着报纸的手微微一顿。 报纸后面,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温和笑意,眉头微锁,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慢慢放下了报纸。 “文洁,”方圆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异常清晰,打断了童文洁的数落,“一凡,磊儿,你们先停一下,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方一凡和林磊儿都诧异地抬起头,童文洁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向丈夫,方圆很少用这么正式的语气说话。 方圆的目光扫过妻子、儿子和外甥,最终落在了童文洁脸上,带着深深的愧疚和释然:“我……其实,一个多月前,我就被公司裁员了。” “什么?!”童文洁手里的衣服“啪嗒”掉在了地上,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 方一凡也张大了嘴巴,林磊儿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笔。 “裁员?”童文洁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震惊和一丝被隐瞒的愤怒,“方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瞒了我一个多月?!” “文洁,你听我说完。”方圆连忙解释,语气急切又带着疲惫,“公司架构调整,整个法务部被替换,我……我年纪大了,又是老员工,成本高,就被……优化掉了。” 他艰难地说出那个词,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我怕你担心,怕你着急上火。你工作压力也大,高三又这么关键……我就想着,自己先扛着,赶紧找到新工作再说。每天假装出门上班,其实……其实是去图书馆查资料、投简历、或者就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 童文洁听着丈夫的叙述,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藏不住的憔悴,之前被隐瞒的愤怒瞬间被汹涌的心疼取代。 她想起这段时间丈夫偶尔的走神,回家后异常的沉默,还有他偷偷减少的烟量……原来,他不是不在意家里的经济压力,不是不着急,而是把所有的焦虑和压力都默默扛在了自己肩上,还要在她面前强颜欢笑! “你傻啊你!”童文洁的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几步冲到方圆面前,用力捶打他的肩膀,“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什么扛!我是你老婆!是跟你同甘共苦的人!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的捶打并不重,更像是一种发泄和心疼。 方圆任由她捶打,伸出手臂,用力地将妻子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对不起,文洁……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我就是……就是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着急上火……” 童文洁埋在丈夫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何尝不辛苦?在公司被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小助理小金背刺,抢了功劳还害她被降职降薪,这些委屈和愤怒她也一直憋在心里没敢跟方圆说,怕给他雪上加霜。 此刻,夫妻俩压抑许久的情绪如同找到了宣泄口。 “傻瓜!笨蛋!”童文洁哭着骂道,“你以为你瞒着我就没事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段时间不对劲吗?我……我也……”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在公司受的委屈,“小金那个白眼狼……我真是……我们俩怎么这么倒霉啊……” 听着妻子也遭遇了职场挫折,方圆更是心疼不已,手臂收得更紧,低声安慰:“没事了,文洁,都过去了……我们都在,家还在,天塌不下来。” 夫妻俩紧紧相拥,互相倾诉着这段时间的委屈和压力,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在这个刚刚搬入的新家,两颗疲惫的心紧紧依靠在一起,汲取着彼此的温暖和力量。 方一凡和林磊儿站在一旁,看着父母、(小姨和小姨夫相拥而泣、互相安慰的样子,都沉默了。 方一凡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眼神里多了几分懂事和复杂。 林磊儿则低着头,眼眶也有些湿润,为这个家庭的波折感到难过,也为自己能融入这个虽然吵闹但充满温情的家庭而庆幸。 哭过、倾诉过,情绪宣泄出来,反而轻松了许多。 童文洁擦了擦眼泪,从方圆怀里抬起头,带着鼻音问:“那你……你现在找到工作了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方圆脸上终于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甚至带着点光彩的笑容。 他点点头,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份打印好的邮件:“找到了!而且是个非常好的机会!‘数帷资本’,一家新锐的投资公司,他们录用我了!” “数帷资本?”童文洁对这个名字有点陌生,但听起来就很高大上。 “快看看!什么职位?待遇怎么样?”她急切地问。 方圆把邮件递给童文洁,语气带着一丝激动:“职位是‘高级法务主管’!虽然和我之前的职位级别一样,但是薪资比之前涨了百分之三十!还有标准的五险一金、补充商业保险、绩效奖金、带薪年假……待遇非常好!” “高级主管?薪资涨了百分之三十?!”童文洁看着邮件上清晰的职位和薪酬范围,hR面谈时透露的区间上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悲伤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我的天!方圆!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她激动地抱住方圆,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爸!牛逼啊!”方一凡也跳了起来,兴奋地喊道,虽然他不清楚“高级法务主管”具体是干嘛的,但涨工资和好待遇他懂啊!这意味着他的零花钱可能有救了! 林磊儿也露出了真心替小姨夫高兴的笑容,小声说:“小姨夫,恭喜你!” “嘿嘿,”方圆被妻子亲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但脸上的笑容止不住,“公司那边说,很看重我十几年的实务经验和稳重的作风,说我是他们现阶段急需的‘基石型人才’。下周一就正式入职了!” 小欢喜(11) “基石型人才!听听!我就说我老公是块宝!”童文洁喜笑颜开,之前的阴霾彻底散去,“这下好了!工作落实了,薪资还涨了!咱们家这经济压力一下子就小多了!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感觉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整个人都轻松明亮起来。 “是啊,总算能喘口气了。”方圆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重担轻了许多。他看着妻子重新焕发神采的脸,再看看两个儿子,他心里把林磊儿也当自己儿子,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感激。 感激那个在关键时刻给了他机会的“数帷资本”,也感激身边的家人。 “为了庆祝爸爸找到新工作!妈,今晚加餐吧!”方一凡趁机提出要求。 “加!必须加!”童文洁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我想吃红烧排骨!”方一凡立刻点菜。 “磊儿呢?想吃什么?” “我…我都行。”林磊儿腼腆地说。 “那就红烧排骨!再加个油焖大虾!庆祝我们搬新家,也庆祝你爸找到好工作!双喜临门!”童文洁喜气洋洋地宣布。 客厅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欢快的气氛。 失业的阴霾和职场的委屈,在这一刻被新工作的希望和家庭的温暖彻底驱散。 而此刻,对门瑾瑜家的书房里。 瑾瑜的阳台和方家是挨着的,此时两家的窗户开着,听着方家客厅里从沉重到欢快的转变,听着童文洁中气十足的“加餐”宣言,嘴角微微上扬,端起手边的清茶,惬意地抿了一口。 嗯,“小姨夫”的工作解决了,童阿姨心情也好了,方家的经济警报解除。 这感觉,还不错。 她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竞赛题上,笔尖再次流畅地滑动起来,深藏功与名。阳光正好,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瑾瑜、黄芷陶和乔英子三人沿着操场跑道散步闲聊。 不远处篮球场上传来的阵阵欢呼和拍球声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快看!方猴儿和季杨杨在打三对三呢!”乔英子眼尖,指着那边兴奋地说。 果然,方一凡正和一个队友配合试图突破季杨杨的防守,季杨杨动作迅捷,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黄芷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场上那个桀骜的身影,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乔英子视线一转,看到了独自坐在不远处看台角落、低头专注玩着旧手机的林磊儿。 想到他平时太安静,总沉浸在书本和手机里,英子灵机一动,想逗逗他,让他活动活动。 “你们等我一下!”乔英子对瑾瑜和陶子说了一声,像只小鹿般飞快地跑向林磊儿。 “嘿!林磊儿!别玩手机啦!对眼睛不好!”乔英子笑嘻嘻地喊着,趁林磊儿还没反应过来,一把从他手中抽走了手机! “啊!我的手机!”林磊儿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恐和焦急! 他下意识地就去追,声音都变了调:“还给我!快还给我!” 那部旧手机里,存储着他最珍贵的、已故母亲留下的唯一几段录音。 那是他在无数个孤独夜晚的慰藉,是他与母亲最后的联系! 手机离手,仿佛抽走了他一半的灵魂。 瑾瑜心头一紧!她清晰地看到了林磊儿眼中那近乎绝望的惊慌。 她立刻快步上前,在乔英子拿着手机跑开几步时,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英子!”瑾瑜的声音带着一丝少有的严肃,但更多的是温和的劝阻。 她轻轻拍了拍乔英子的手背,“你没看见磊儿很着急吗?这手机对他应该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快还给他吧。” 她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乔英子被瑾瑜抓住,又看到她严肃的眼神,再回头看到林磊儿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惊慌样子,瞬间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大了。 她不是坏心,只是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啊…对不起对不起!磊儿!我不知道…” 乔英子连忙把手机递还给林磊儿,脸上满是歉意。 瑾瑜转向惊魂未定、紧紧攥住失而复得手机如同攥住救命稻草的林磊儿,声音放得格外柔和:“抱歉,磊儿。英子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看你总坐着玩手机,怕你眼睛受不了,想让你起来活动一下,是好意,只是方式用错了。” 林磊儿紧紧握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听到瑾瑜温柔的解释和乔英子真诚的道歉,他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回原处。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看着瑾瑜那双仿佛能抚平一切不安的眼睛,心中的惊慌渐渐被一种安心的暖意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对乔英子勉强挤出一个理解的笑容:“没…没关系,英子。谢谢…谢谢你关心。” 瑾瑜见他情绪稳定下来,暗中调动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指尖不着痕迹地在林磊儿握着的手机外壳上轻轻拂过。 一道无形的、坚固的防护咒悄然附着在手机上,足以抵挡一般的物理撞击。 “好了,误会解除了。走,我们去给方一凡他们加油去!” 瑾瑜自然地转移话题,化解了尴尬。 乔英子也松了口气,连忙附和。 几人走到篮球场边,场上的对抗正进入白热化,方一凡防守季杨杨。 季杨杨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开防守者,眼看就要起跳投篮。 方一凡急了,情急之下,竟然从身后猛地抱住了季杨杨的腰! “犯规!方一凡你干嘛!” 场边有人喊。 季杨杨被这突如其来的“熊抱”弄得措手不及,身体失去平衡,手中的篮球脱手飞出! 篮球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带着不小的力道,狠狠地砸向了……正站在场边、刚刚平复心情的林磊儿! “磊儿小心!” 方一凡惊叫。 “啊!” 乔英子和黄芷陶也吓得捂住了嘴。 林磊儿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躲,但篮球来得太快! “砰!” 一声闷响! 篮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磊儿下意识护在胸前的……手机上! 小欢喜(12) 巨大的冲击力让林磊儿踉跄了一下,手机也被砸得脱手飞出,掉落在塑胶跑道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磊儿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母亲的录音!他像疯了一样扑过去,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朝下!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翻过手机…… 屏幕完好无损!甚至划痕都没有多一条!他连忙解锁,手指哆嗦着点开存放录音的文件夹…… 熟悉的、温柔的、带着点地方口音的女声从听筒里清晰地流淌出来:“磊儿,今天在学校开心吗?妈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 声音清晰无误! 巨大的恐惧瞬间被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取代!林磊儿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双腿一软,直接脱力地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紧紧攥着手机贴在胸口,仿佛拥抱着整个世界。 “磊儿!你没事吧?伤到哪了?” 方一凡第一个冲过来,焦急地检查表弟有没有受伤。 看到林磊儿只是坐在地上,手机似乎也没事,他松了口气,随即一股邪火就上来了,指着刚站稳、脸色同样难看的季杨杨吼道:“季杨杨!你故意的吧!打球就打球,你砸人手机干嘛!不就赢个球吗?至于这么不择手段吗?!” 季杨杨被方一凡倒打一耙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反驳。 “表哥!不是的!” 林磊儿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却异常清晰。 他拉住方一凡的衣角,看着季杨杨,摇了摇头,“是…是篮球意外脱手…不能怪季杨杨同学。” 他记得瑾瑜的话,也记得刚才季杨杨确实是被方一凡犯规抱住才脱手的。 方一凡被表弟这么一说,噎了一下,但看着林磊儿惨白的脸和宝贝手机,还是愤愤不平地嘟囔了几句。 风波平息,几人坐在食堂吃饭,气氛有些微妙。 瑾瑜看着林磊儿依旧时不时紧张地摸摸口袋里的手机,主动开口:“磊儿,这个手机对你来说这么重要,以后有条件的话,可以考虑把里面的重要数据备份到云端或者新手机上,这样更安全。这部旧手机就可以好好珍藏起来了。” 她的建议很实际,也很贴心。 林磊儿感激地点点头:“嗯…谢谢瑾瑜同学,我会考虑的。” 但他随即眼神黯淡了一下,妈妈留给我的钱不多,只够我上学用…换新手机…暂时不急的,他不想给刚刚稳定下来的小姨家增添额外的负担。 坐在旁边的方一凡把表弟的窘迫和珍惜都看在眼里。 他平时大大咧咧,但对这个内向懂事的表弟是真关心。 磊儿妈妈的录音多重要,他是知道的。 他暗暗记下了瑾瑜的话,决定晚上回家就跟爸妈提一下,给磊儿买个新手机备份数据,这钱该花! 想到手机差点被篮球砸坏,方一凡心里那股对季杨杨的怨气又上来了。 他越想越气,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用力地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仿佛要把屏幕戳穿。 就在这时,坐在方一凡斜对面的瑾瑜,敏锐地听到了他手机发出的“咻”的一声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 几乎是同时,她强大的神识捕捉到了方一凡手机屏幕上那惊鸿一瞥的、刚刚发送出去的内容季杨杨的头像被p在了一辆红色法拉利跑车上,配着夸张的文字和嘲讽的表情! 原剧中的“法拉利表情包”事件!虽然手机没坏,但这剧情惯性还是来了! 瑾瑜眼神一凛,动作快如闪电!她猛地站起身,两步跨到方一凡身边,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抽走了他的手机! “哎!瑾瑜!你干嘛?手机还我!你哪头的啊?” 方一凡不满地嚷嚷。 瑾瑜没理他,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操作,精准地找到了那条刚刚发送到班级群的图片消息,点击了撤回! 消息被成功撤回!前后只存在了不到五秒钟!群里可能只有零星几个正好在线的人看到。 瑾瑜这才松了口气,把手机塞回还在发懵的方一凡手里:“还你!” “你…你干嘛撤我消息?” 方一凡看着被撤回的提示,一脸不解加委屈。 瑾瑜坐回座位,拿起筷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当然是你这头的。但是,方一凡,你想想刚才的事。篮球脱手砸到磊儿手机,根本原因是你先犯规抱住了季杨杨!篮球场上磕磕碰碰、意外脱手太正常了,真要论责任,你自己首当其冲!怎么能全怪人家季杨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方一凡,又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独自吃饭、但显然竖着耳朵在听的季杨杨,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他能听到:“而且,你忘了吗?季杨杨他爸爸是什么职位?区长!你发那种p图,把他和法拉利这种豪车放在一起,还配上嘲讽的话,万一被有心人截图传出去,添油加醋,你想过会对季叔叔造成什么不良影响吗?那是给他爸爸惹麻烦!” 方一凡本来还梗着脖子不服气,但听到“影响季叔叔”这几个字,他瞬间愣住了。 他讨厌季杨杨的拽样,但他对季胜利区长是尊敬的,也深知官声的重要性。 瑾瑜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冲动的怒火,也让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张了张嘴,最终泄气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我没想那么多……好吧,是我冲动了。我保证以后不发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的事,跟我爸没关系。” 季杨杨端着餐盘,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桌旁。 他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里的戾气少了许多。他看向林磊儿,语气生硬却带着一丝别扭的诚恳:“林磊儿,刚才球脱手砸到你,抱歉。你的手机……如果之后检查真发现有问题,告诉我,我一定负责帮你修好。” 林磊儿没想到季杨杨会主动过来道歉,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摆手:“没…没事了季杨杨同学!手机检查过了,真的没事!谢谢你!” 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季杨杨看着林磊儿真诚的笑容和瑾瑜平静的目光,又瞥了一眼蔫头耷脑的方一凡,没再说什么,端着盘子走到旁边一桌坐下,但紧绷的嘴角似乎松动了一些。 小欢喜(13) 瑾瑜处理完表情包事件,心头稍定,但想到那五秒钟可能存在的截图风险,决定再加一道保险。 毕竟因为一个表情包,影响了一个住房都不敢住三室一厅的老干部晋升,这代价有点大。 她不能直接干预季家,但可以提醒方圆这位未来的的“小姨夫”,同时,也是她“数帷资本”的新员工。 瑾瑜思忖着,以“邻居家孤女学霸”的身份去干预区长家可能面临的舆情风险,分量太轻,还可能被误解为多管闲事。 但如果是“小姨夫”的老板,她的提醒就顺理成章,且分量足够。 她回家仔细梳洗,换上了一身剪裁简洁、质地优良的白色连衣裙,不过分隆重,却也显露出超越学生的沉静气质。 又从本源珠空间取出两样东西,一条素雅精致的蚕丝丝巾,装在印着低调品牌Logo的礼盒里,一条质感上乘的真皮男士腰带,礼盒上印着公司的水印,同样包装妥当。 伴手礼,价值适中,不会让方家感到负担,也足够体面。 敲门声响起,开门的童文洁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瑾瑜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屋内飘散着诱人的饭菜香。童文洁显然精心收拾过,方圆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笑容憨厚:“瑾瑜来啦!马上开饭!文洁,招呼瑾瑜坐!” 瑾瑜被引到客厅沙发坐下,正好挨着安静坐在一旁的林磊儿。 林磊儿看到瑾瑜,眼睛亮了一下,耳根悄悄染上粉色,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更多空间。 瑾瑜见童文洁也坐下后把受伤的礼盒向前递了一下:“童阿姨,这是拜访礼,请您收下。” “哎呀,来吃饭还带什么东西!” 童文洁也坐下,拉着瑾瑜的手寒暄:“你看你,来就来嘛,还破费!” 她看着瑾瑜放在茶几上的两个礼盒。 瑾瑜微笑,语气自然:“童阿姨别客气,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丝巾是公司给客户的伴手礼,多了一条,我放着也是放着。皮带是……嗯,也是公司采购的样品,没花钱的,想着方叔叔可能用得上。” 她把“公司”二字说得轻描淡写。 “公司?”童文洁和一旁竖着耳朵听的方一凡都愣住了。 连在厨房忙活的方圆也动作顿了一下,林磊儿也惊讶地看向瑾瑜。 “嗯,”瑾瑜点点头,神情坦然,“我父母留下的遗产,除了房产现金,还有些零散的股权。我不想坐吃山空,就委托了专业的团队打理,成立了一家小型的投资公司,让他们去运作。我主要就是当个甩手掌柜,定期看看报表。” 她说得轻松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童文洁和刚端着一盘酱骨头走出来的方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知道瑾瑜家境不错,是继承遗产的孤女,却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名下竟然已经有一家公司了!还是投资公司!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一个高三女生的认知范围。 “哎呀!瑾瑜你…你也太厉害了!”童文洁的震惊很快转化为更深的欣赏和热络,“真是年少有为!阿姨真是佩服!” 方圆也连连点头,把酱骨放在餐桌上:“是啊,真想不到!瑾瑜真是……了不起!” 方圆中间停顿了一下,语调稍微有些不自然,因为他看见了那礼盒上熟悉的水印。 他看向瑾瑜的眼神,除了之前的温和,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探究。 他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瑾瑜方便透露一下公司名字吗?说不定我还听说过呢。” 瑾瑜端起童文洁倒的温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平静地吐出四个字:“数帷资本。” “……” 空气瞬间安静了。 童文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 方圆手里的汤勺差点掉进汤碗里,眼睛瞪得溜圆。 方一凡张着嘴,忘了嚼嘴里的肉。 连林磊儿都停下了筷子,震惊地看着瑾瑜。 数帷资本!那个最近在财经新闻里频频出现,以精准投资和神秘低调着称的新锐投资公司!那个……给了方圆“高级法务主管”职位、解决了他家燃眉之急的公司! 老板……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和他们儿子一起上高三、住在对门的漂亮女孩瑾瑜?! 这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方家四口集体石化。 瑾瑜仿佛没看到他们的震惊,左右“打量”了一下餐桌,眼神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了?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童文洁最先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那笑容比之前更加热情,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小心。 她迅速用公筷夹了一只最大的白灼虾放到瑾瑜碗里:“没!没什么问题!就是……太惊讶了!瑾瑜,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阿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个……方圆!你方叔叔他现在就在‘数为资本’工作!他是法务部的!” 童文洁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和自豪,仿佛在介绍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哦?是吗?这么巧?” 瑾瑜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惊讶”,看向方圆,“方叔叔,原来您在我们公司啊。真是缘分。” 方圆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恍然、尴尬、庆幸、还有一丝被“大老板”审视的紧张……五味杂陈。 他连忙点头,笑得有点僵硬:“是…是啊,瑾瑜…呃,老板…真没想到,太意外了!公司很好!乔总…乔迩总人很好,团队也很专业!”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瑾瑜。 “方叔叔叫我瑾瑜就好。” 瑾瑜微微一笑,化解了他的尴尬,“在公司是工作,在家是邻居,而且,我也不怎么去公司的。” 接下来的晚餐,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热烈。 童文洁和方圆明显更热情了,话题也围绕着“数帷资本”和方圆的新工作展开。 瑾瑜则扮演着一个“不太管事”的小老板角色,对公司的具体业务表现出“不太了解”的样子,只说是专业团队在打理,她只负责签字和看结果。 方一凡和林磊儿则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瑾瑜更加神秘莫测。 小欢喜(14) 饭局接近尾声,瑾瑜放下了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神情变得认真了些许:“童阿姨,方叔叔,其实今天来,除了拜访新邻居,还有一件事想跟你们,特别是方叔叔说一下。”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瑾瑜。 “是关于今天下午体育课上的一点小插曲,还有方一凡之后的一点小冲动。” 瑾瑜言简意赅地将篮球意外砸手机、方一凡冲动之下做了个季杨杨的恶搞表情包发到群里、她及时撤回但担心可能被截图的事情说了一遍。 “孩子们打闹,磕碰在所难免,事情本身已经解决了,磊儿的手机也没事,季杨杨也道了歉。” 瑾瑜语气平和,“但那个表情包,虽然只存在了五秒钟就被我撤回了,但难保当时群里在线的同学有人手快截图。内容……是把季杨杨和法拉利跑车p在一起,还带了些嘲讽的话。”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脸色变得凝重的方圆:“方叔叔,我听方一凡提起过,您和季区长是发小。季区长的为人,您应该清楚。他住在这书香雅苑,连三室一厅的房子都不敢住,怕影响不好。如果这种把他儿子和豪车联系在一起、还带有负面情绪的表情包被有心人利用,添油加醋传出去,对季区长的官声影响……恐怕不小。这代价,有点太大了。” 方圆和童文洁的脸色彻底变了。 尤其是方圆,他有些了解体制内,太清楚舆论的可怕和“瓜田李下”的忌讳!季胜利的谨慎和清廉,他都了解!这要是真闹出点风波,后果不堪设想! “方一凡!”童文洁立刻瞪向儿子。 “我……我就一时冲动!瑾瑜都帮我撤回了!”方一凡缩了缩脖子,也知道自己差点闯了大祸。 “瑾瑜,谢谢你!太谢谢你了!”方圆立刻站起身,语气急促而充满感激,“你考虑得太周到了!这事绝不能马虎!” 他转头对童文洁和孩子们说:“你们先陪瑾瑜坐会儿,我这就上楼去找老季!这事得立刻告诉他!他那边肯定有懂技术的人,能查清楚到底有没有截图流传出去!必须彻底消除隐患!” 说完,他连围裙都顾不上解,匆匆换了鞋就开门冲了出去。 童文洁看着丈夫匆忙离去的背影,心也提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瑾瑜见状,适时地站起身:“童阿姨,事情既然方叔叔去处理了,您也别太担心。季区长那边肯定有办法的。时间不早了,我作业还没写完,就先回去了。” “啊?这就走啊?”童文洁回过神,连忙挽留,“再坐会儿吧?吃点水果?” “不了,谢谢阿姨款待,饭菜非常可口。”瑾瑜微笑着婉拒,又看向方一凡和林磊儿,“你们也早点休息。” 童文洁将瑾瑜送到门口,握着她的手,眼神复杂,充满了感激和后怕:“瑾瑜……今天真是……阿姨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要不是你……唉!这孩子太不省心了!还有……方圆工作的事……” 她欲言又止。 “童阿姨客气了。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方叔叔能力很强,在公司做得很好。”瑾瑜温和地回应,点到即止,“您快回去吧,外面凉。” 瑾瑜回到自己安静的家,神识能“听到”对门童文洁坐立不安的踱步声,以及楼上季家隐约传来的、方圆和季胜利严肃的谈话声。 季胜利的动作确实雷厉风行,在接到方圆的消息后,他立刻动用关系,联系了朋友,通过方一凡的手机和班级群后台数据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扫”。 那条只存在了五秒钟的表情包,被从数据根源彻底删除,所有可能残存的缓存也被清理干净。 技术人员反复确认,基本可以排除截图流传出去的可能性。 然而,正如瑾瑜所料,季胜利的谨慎近乎苛刻。 为了彻底杜绝那“万一”的可能性,更是为了给儿子一个深刻的教训,他还是强硬地要求季杨杨写一份检讨书! 内容不是为表情包,毕竟源头被掐灭了,而是为他在篮球场上的冲动、以及事后不成熟的态度,最重要的是开学法拉利进校园事件。 季杨杨本就因为被父亲逼着写检讨而憋着一肚子火,更觉得父亲小题大做、不信任他。 父子俩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最终,在季胜利“不写检讨就别回家”的怒吼和母亲刘静焦急的劝解声中,自尊心受挫、满心委屈的季杨杨摔门而出,离家出走! 瑾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点开那个名为“春风F3+女神”的小群,方一凡建的,成员:方一凡、林磊儿、季杨杨、乔英子、黄芷陶、瑾瑜。 就看到季杨杨发了一条消息: 季杨杨:无聊。我在xx酒店xxx房,有人来玩吗?包吃包住。 后面附了个定位。 瑾瑜看着这条消息,轻轻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季杨杨的“离家出走”是剧情的重要节点,也是他性格转变的开始。 更重要的是,她预感到,今晚可能会看到那个“名场面”了。 “这家伙又闹什么幺蛾子?”方一凡在群里回复。 “季杨杨,你怎么跑酒店去了?”乔英子问。 “跟家里吵了一架,烦。”季杨杨回复得很简短。 黄芷陶发了个担忧的表情。 瑾瑜在群里回复:“地址发我,我叫车,大家一起过去看看他吧。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她的话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群里立刻安静下来,没人反对。 很快,瑾瑜安排的豪华商务车将方一凡、林磊儿、乔英子、黄芷陶和瑾瑜一起送到了季杨杨所在的酒店。 推开套房的门,季杨杨正臭着脸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看到呼啦啦进来一群人,他脸上的阴郁稍微散了些,但嘴上还是硬:“哟,都来了?真够闲的。” “怕你想不开跳楼呗!”方一凡一如既往地嘴欠,换来季杨杨一个白眼。 季杨杨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看得出心情好了不少。 他大手一挥,让酒店送来了各种零食饮料、水果拼盘,甚至还有个小推车的精致甜点。 套房很大,有客厅、吧台,甚至还有个小露台。 男孩子们很快就占据了客厅的大电视和游戏手柄,大呼小叫地玩起了联机游戏。 林磊儿虽然不太会玩,但也被方一凡硬塞了个手柄,紧张地按着按钮。 女孩子们则围坐在吧台边,瑾瑜、乔英子和黄芷陶一边吃着精致的甜点水果,一边低声聊天。 乔英子吐槽着宋倩最近变本加厉的管控,黄芷陶分享着班里的趣事,瑾瑜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参与一下吐槽,引得两人连连点头。 气氛轻松愉快,暂时忘却了高三的压力和家里的烦恼。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玩够了游戏,吃光了零食,季杨杨觉得还不够尽兴,又打电话让酒店送来了几瓶果酒和啤酒。 “庆祝我暂时逃离魔窟!”他举着瓶子说。 方一凡积极响应,乔英子也跃跃欲试。 黄芷陶有些犹豫,但在季杨杨的目光下也接过了杯子。 林磊儿连连摆手表示不喝。 瑾瑜则只拿了一瓶矿泉水,微笑着看他们闹。 几杯果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 小欢喜(15) 季杨杨看着落地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突然提议:“这酒店有个超棒的泳池!我们去游泳吧?” “好啊好啊!”乔英子第一个响应。 “这个点?会不会有点冷?”黄芷陶有些担心。 “有恒温的!怕什么!”季杨杨拍板。 方一凡自然是唯恐天下不乱:“走走走!” 瑾瑜看着兴致勃勃的几人,知道拦不住,便也点头:“行,去活动活动也好。” 一行人来到酒店的恒温泳池。 夜晚的泳池区灯光柔和,水波荡漾,映照着城市的璀璨灯火,确实美不胜收。 更衣室里,女孩子们换上了泳衣。 当瑾瑜穿着简洁的黑色连体泳衣走出来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的身材比例极好,肌肤在柔和的灯光下白得仿佛在发光,细腻如玉,线条流畅而优美,既有少女的纤细,又蕴含着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更添几分慵懒的风情。 “哇!瑾瑜!你也太美了吧!”乔英子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睛都看直了。 黄芷陶也由衷赞叹:“瑾瑜,你这皮肤……怎么保养的啊?白得发光!” 连一向害羞的林磊儿都看呆了,本就因喝了酒而翻红的脸瞬间红透,赶紧低下头。 “瑾瑜女神!你这身材绝了!”方一凡吹了声口哨,被乔英子拍了一巴掌。 季杨杨的目光也停留在瑾瑜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欣赏。 乔英子和黄芷陶对视一眼,坏笑着扑向瑾瑜。 “让我摸摸!这皮肤是不是真的!” “瑾瑜宝贝!身材这么好还藏着掖着!” 两人一左一右“袭击”瑾瑜光滑的手臂和腰肢,手感好得让她们惊叹连连。 “啊!别闹!英子!陶子!饶命!”瑾瑜被她们挠得痒痒,忍不住笑着求饶,清冷的形象瞬间破功,露出难得的娇憨。 她白皙的皮肤在两人的“魔爪”下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在灯光下更是诱人。 男孩子们那边,方一凡看得嘿嘿直笑,季杨杨眼神深邃,林磊儿则红着脸转过身去假装看风景,心跳如鼓。 嬉闹了好一阵,在瑾瑜的连连告饶下,英子和陶子才放过她。 大家终于开始好好享受泳池。 瑾瑜像一尾优雅的鱼,在水中舒展着身体,动作流畅而赏心悦目。 其他人也玩得不亦乐乎,暂时将所有的烦恼抛到了脑后。 那边玩的不亦乐乎,家长们这边却早已炸开了锅! 季胜利发现儿子离家出走后,又急又怒,立刻联系了刘静。 刘静急得不行,第一个想到联系方圆和童文洁,询问方一凡是否知道季杨杨下落。 童文洁一打电话,发现方一凡手机关机,其实是他玩嗨了没电关机!再打林磊儿,同样关机! 童文洁慌了,立刻打给宋倩:“倩倩!英子在家吗?” 宋倩:“不在啊!她说去瑾瑜家写作业了!怎么了?” 童文洁:“瑾瑜家没人!电话也打不通!方一凡和磊儿也失踪了!季杨杨离家出走了!这几个孩子是不是在一起?!” 宋倩一听也急了,立刻拨打乔英子和瑾瑜的电话,果然都是关机或无人接听,泳池区信号弱,手机又在更衣室。 恐慌瞬间蔓延!三个家庭的家长都慌了神!孩子集体失联,还是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 “肯定是季杨杨把他们带出去了!”季胜利在电话里又急又气。 “怎么办?他们会去哪儿?”刘静的声音带着哭腔。 “报警!先报警吧!”童文洁急道。 “等等!”刘静突然想起,“杨杨他舅舅!杨杨以前跟他舅舅关系最好!他会不会找他舅舅?或者用了舅舅的卡?” 刘静立刻拨通了弟弟的电话。电话那头,季杨杨的舅舅一听也急了,连忙查询自己名下的信用卡消费记录。很快,一条位于凯宾斯基酒店的、金额不小的消费记录跳了出来! “找到了!在凯宾斯基酒店!有一笔房费和餐饮消费!”舅舅的声音传来。 “快!地址发给我们!”季胜利立刻喊道。 几位心急如焚的家长,季胜利、刘静、方圆、童文洁、宋倩、乔卫东立刻驱车,风驰电掣般朝着酒店赶去。车内的气氛凝重而焦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愤怒和后怕。 顶楼泳池里,少年少女们还在享受着难得的放纵和清凉,丝毫不知一场由他们引发的“追捕风暴”,正飞速逼近。 泳池的清凉和短暂的放纵让少年们消耗了不少体力。 他们裹着浴巾,围坐在泳池边的休息沙发上,气氛放松又带着点微醺后的兴奋。 果酒的后劲开始上来,尤其是平时滴酒不沾的林磊儿,小脸红扑扑的,眼神有些迷离,平时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吐槽各自的家长。 季杨杨借着酒劲,率先“发难”。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瞬间切换成一副严肃刻板、带着点官腔的表情和姿态,腰板挺得笔直,手指还虚空点了点,模仿着季胜利教训下属或向上级汇报时的样子: “啊,这个……小刘啊,你这个报告,思路不够清晰嘛!重点不够突出!要抓住核心!啊?还有,对领导,态度要端正!要体现出足够的尊重和……嗯,谦卑!懂不懂?”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把季胜利那种努力端着、又想显得平易近人却总带着疏离感的腔调学了个十足十。 “噗哈哈哈!”方一凡第一个笑喷,“季杨杨!你爸平时就这样啊?太形象了!” 乔英子和黄芷陶也笑得前仰后合。 瑾瑜抿着嘴,眼中也带着笑意,这确实是季胜利的风格。 方一凡不甘示弱,也跳起来表演。他立刻化身方圆,脸上堆起圆滑又有点怂的笑容,搓着手,在“方一凡”和“童文洁”之间来回“和稀泥”: “哎哟,消消气消消气!孩子嘛,不懂事!文洁,你也少说两句!哎呀,都是小事,家和万事兴!来来来,喝杯茶,降降火!” 他把方圆那种努力当和事佬、谁都不得罪、又带点小市民的圆滑模仿得活灵活现,连瑾瑜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气氛被彻底点燃。 连一向害羞安静的黄芷陶都小声笑着点评:“方一凡,你把你爸精髓都演出来了!” 就在这时,平时几乎像个透明人的林磊儿,在酒精的催化下,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了! 他猛地站起来,身体还有些摇晃,但眼神异常“坚定”,小脸通红,模仿着记忆中那个最“震撼”的场景,小姨童文洁暴揍表哥方一凡!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眉头倒竖,眼睛瞪得溜圆,但因为努力想翻白眼但没翻成功,显得有点滑稽,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方一凡,声音陡然拔高,模仿着童文洁那极具穿透力的怒吼: “方一凡!你给我站住!145分?!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考出来的?!你脑子呢?!被狗吃了吗?!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学,你就给我考个倒数第一回来?!你对得起谁?啊?!” 小欢喜(16) 他一边吼,一边还作势要抄起旁边的抱枕往“方一凡”身上砸:“我让你不争气!我让你啃指甲!我让你心思不在学习上!” 动作夸张,表情投入,把童文洁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暴怒演绎得……虽然有点走形,但精髓抓得死死的! “哈哈哈哈哈哈!”全场爆笑!连季杨杨都绷不住笑得直拍大腿! 方一凡更是笑得滚到了地上:“磊儿!你…你太有才了!我妈被你演活了!哈哈哈!” 瑾瑜也笑得肩膀直抖,没想到内向的林磊儿还有这样一面。 然而,就在林磊儿演到最高潮,模仿童文洁翻白眼,他努力向上翻,结果只翻出半个,显得又凶又萌的时候,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了泳池入口处……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脸色铁青的季胜利、满脸焦急担忧的刘静、表情极其精彩的童文洁和方圆、一脸严肃的宋倩、乔卫东! 林磊儿模仿“翻白眼”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直勾勾地看着门口,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休息区: “文洁?” “噗……磊儿你喝多了吧?哪来的文洁啊?”方一凡还在地上笑,没反应过来。 乔英子也笑着去拉他。 林磊儿却固执地抬起手,指向门口,声音带着醉意和一丝困惑的肯定: “文洁……不是就在那么?” 唰!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林磊儿的手指,齐刷刷地投向了泳池入口! 时间仿佛凝固了。 季胜利脸色黑如锅底。 童文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表情像是打翻了调色盘,尤其是想到自己刚才被外甥那样“生动”地模仿…… 方圆则是一脸忍俊不禁,甚至下意识地掏出手机还在录像,被童文洁狠狠掐了一把才呲牙咧嘴地收起来。 宋倩则是满脸惊讶,感慨道:“平时真没看出来,磊儿喝了酒这么活泼……” 短暂的死寂后,是少年们惊恐的尖叫! “啊——!” “妈\/爸?!” “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如同惊弓之鸟的几个孩子,除了瑾瑜都瞬间炸了锅!他们惊恐地跳起来,像一群受惊的小鹿,慌不择路地朝着泳池深处跑去!仿佛那池水是唯一的避难所。 瑾瑜本来没想跑,她甚至想上前解释。 但站在她旁边的林磊儿,在巨大的惊吓和酒精作用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一把抓住瑾瑜的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拖着她就往泳池跑!嘴里还喊着:“瑾瑜!快跑!” 瑾瑜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也只好跟着跑。她心中无奈,但看着少年们惊慌失措的样子,也只能配合这场荒诞的“逃亡”。 他们害怕被家长抓住,边跑边慌乱地扯掉身上的浴巾。 噗通!噗通!噗通! 方一凡、季杨杨、乔英子、黄芷陶、林磊儿,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跳进了泳池!溅起巨大的水花。 瑾瑜被林磊儿拉着跳下去,一时没站稳,呛了口水。 旁边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立刻伸过来,揽住她的腰,稳稳地将她从水里捞了起来,正是林磊儿。 他脸上还带着惊慌和酒后的红晕,眼神却透着关切:“瑾瑜!你没事吧?” “没事。”瑾瑜抹了把脸上的水,摇摇头。 几个孩子游到泳池中间,围成一个圈,互相看了一眼,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方一凡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憋气!潜下去!” 除了瑾瑜,其他几个孩子都深吸一大口气,然后猛地一头扎进水里,把自己藏在了水底!仿佛这样家长就看不见他们了。 瑾瑜:“……” 这操作……她虽然不太理解这掩耳盗铃的“战术”,但为了不扫兴,她也只好配合地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水中。 清澈的池水下,几个少年少女像受惊的鱼群,紧紧闭着眼,憋着气,场面又可怜又好笑。 家长们冲到泳池边,看着水下一群“鸵鸟”,真是又气又急又无奈! “上来!都给我上来!”季胜利怒吼。 “方一凡!林磊儿!快上来!”童文洁急得直跺脚。 “英子!瑾瑜!”宋倩也焦急地喊着。 就在这时,眼尖的宋倩发现了休息区沙发旁茶几上的空酒瓶和酒杯! 她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拿起一个还有残留液体的杯子闻了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拿着杯子冲到泳池边,对几个男家长喊道:“快把他们弄上来啊!他们喝酒了!你看!”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什么?喝酒了?!” 家长们瞬间炸了锅!担忧和愤怒达到了顶点! 季胜利、方圆、乔卫东再也顾不得许多,纷纷脱掉外套和鞋子,噗通噗通跳进了泳池!水花四溅! 水下的“鸵鸟”们听到动静,吓得魂飞魄散!瞬间四散奔逃!泳池里顿时乱成一团! “别跑!” “给我站住!” “上来!” 方一凡被方圆揪住。 季杨杨被他爸季胜利铁钳般的手抓住胳膊。 乔英子和黄芷陶拉着手也被乔卫东“逮”住。 林磊儿则死死拉着瑾瑜的手腕,护着她想往池边躲,但很快也被方圆“一网打尽”。 孩子们像落汤鸡一样,被各自的家长连拖带拽地弄上了岸。 休息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童文洁的怒火第一个爆发!她拿着服务员递来的干毛巾,一边用力地给瑟瑟发抖的方一凡擦头发,动作带着泄愤的力道,一边对着湿漉漉、垂头丧气的方一凡劈头盖脸地训斥,还不时伴随着响亮的巴掌声,拍在方一凡胳膊或后背上: “方一凡!你长本事了啊!敢喝酒!还敢带着磊儿喝!还跑到酒店来!你想吓死我和你爸是不是?!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林磊儿被方圆擦得东倒西歪,酒劲混合着惊吓和后怕,彻底上头了。 他看着童文洁怒气冲冲训斥方一凡的背影,眼神迷离,仿佛又回到了模仿秀的状态。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童文洁身后,伸出手,轻轻地、带着点试探地拍了拍童文洁的肩膀,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叫着: “文洁……文洁……” 童文洁正骂在兴头上,以为是方圆在拍她,头也不回,手不耐烦地往后一挥:“哎呀别烦我!没看我教训孩子呢吗?” 结果这一挥,正好碰到了林磊儿。童文洁感觉手感不对,疑惑地回过头。 正对上了林磊儿那张通红、迷离、带着醉意和一丝“哥罩你”的豪迈表情的脸! 方圆眼疾手快,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林磊儿抱住,试图把他拉开:“磊儿!磊儿!你喝多了!别闹!” 林磊儿被方圆抱着,还不安分,努力挣扎着,手指着方一凡的方向,对着童文洁,用一种极其“社会”、极其“豪横”的语气,模仿着不知从哪部电视剧里学来的台词,大声喊道: “文洁!别怕!这都小场面!有哥在!你怕什么?!哥罩着你!” 童文洁:“……” 方圆:“……” 方一凡忘了挨打,目瞪口呆:“……” 乔英子、黄芷陶、季杨杨,连带着他们的家长:“……” 全场死寂。 小欢喜(17) 几秒钟后。 “噗——!”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压抑的、尴尬的、忍俊不禁的笑声此起彼伏地在休息室里响起。连怒气冲冲的季胜利,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宋倩更是笑得捂住了嘴,童文洁那满腔的怒火,被林磊儿这神来之笔彻底浇灭了,只剩下哭笑不得的尴尬和无奈。 这荒诞又混乱的局面,让原本紧张到极点的气氛,瞬间变得……难以形容。 在一片诡异的笑声和尴尬中,季胜利深吸一口气,走到了一边。 他看向被自己紧紧抓住胳膊、浑身湿透、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季杨杨。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季胜利松开了手。 他挺直了腰板,面向泳池里湿漉漉的孩子们和岸上的家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和郑重: “杨杨,还有……大家。今天的事,首先,是爸爸不对。”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艰难,但还是说了下去,“我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逼你写检讨,不该用那么强硬的方式。爸爸……向你道歉。” 季杨杨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他从没想过,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正确的父亲,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他道歉。 季胜利看着儿子震惊的眼神,心中也是五味杂陈,语气更加低沉:“爸爸……是担心你。担心你走错路,担心你惹麻烦。但方法……用错了。爸爸……以后会学着,跟你好好沟通。” 季杨杨的鼻子瞬间酸了,巨大的委屈、不被理解的压抑、离家出走的冲动、以及此刻父亲这从未有过的低姿态道歉……所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猛地低下头,一把抓过旁边椅子上的干毛巾,狠狠地盖住了自己的头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抽泣声从毛巾下闷闷地传出。 刘静心疼地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儿子颤抖的肩膀。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愤怒、责备、尴尬,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取代。家长们看着彼此,看着自己湿漉漉、惊魂未定或低头抽泣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 最终,这场闹剧在一种相对平静的气氛中收场。 家长们各自领着自己家的孩子,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酒店。 回家的路上,车内的气氛不再像来时那样充满怒火,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反思。 方一凡那条在视频平台上疯传的魔性跳舞视频,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彻底搅乱了他和方家的高三轨迹。点击量飙升,粉丝暴涨,随之而来的,是春风中学教导主任和李萌老师严肃的谈话。 “方一凡,你这视频影响力不小啊。但你要明白,高三学生的重心在哪里!”李萌老师敲着桌子,“如果你真对这方面有热情和天赋,可以考虑走艺考这条路。学校可以给你开绿灯,但文化课底线你必须守住!你自己选!” 艺考! 这两个字像电流一样击中方一凡!跳舞、表演、站在聚光灯下……这不正是他内心深处渴望却一直不敢宣之于口的梦想吗? 童文洁得知这个消息时,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一方面,看到儿子眼中从未有过的、闪闪发光的笃定,她作为母亲是欣慰的,另一方面,艺考这条路充满了未知数,风险太大。她本能地想反对,但方圆拦住了她。 “文洁,一凡这次是认真的。你看他眼里的光,我们做父母的,不就是要支持孩子找到自己的路吗?” 方圆的话让童文洁冷静了一些。 更巧的是,童文洁托朋友找的艺考老师,竟然就是乔卫东的女朋友,小梦!那个气质温婉、专业过气的舞蹈老师。 这次,没有原剧中那碗引发风暴的燕窝,也没有宋倩和童文洁联手给小梦瑜伽课打差评的报复行为。 童文洁虽然心里对“乔卫东女朋友”这个身份还是有点别扭,但为了儿子,她硬生生忍下了所有情绪,带着方一凡客客气气地去见了小梦。 小梦也表现得很专业,对方一凡的天赋给予了肯定,并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 童文洁看着儿子在小梦指导下认真练习的样子,听着小梦专业中肯的评价,心里的那点别扭也渐渐被“或许这真的是一条路”的想法取代。 回家后,童文洁还是忍不住跟好闺蜜宋倩坦白了老师是小梦的事。出乎意料,宋倩这次没有炸毛,反而叹了口气,拍了拍童文洁的手:“文洁,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为了孩子!只要她对一凡教学认真负责,其他的…英子的事已经够我烦了,我不想再管别的。” 闺蜜的理解和支持,让童文洁心里暖了不少。 再加上方圆在一旁的温柔劝解:“你看,小梦老师教得挺专业的,一凡也喜欢。我们做父母的,不就是要在关键时候推孩子一把吗?文化课这边,我们多盯着点,磊儿也能帮帮他。” 在闺蜜的理解和爱人的支持下,童文洁终于艰难地点了头:“好吧!方一凡!你给我听好了!艺考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给我拿出拼命三郎的劲头来!文化课要是敢掉链子,我饶不了你!” 方一凡的艺考之路正式开启!然而,新的问题随之而来,噪音! 为了练舞、练台词、练形体,方一凡几乎把家里的客厅当成了练功房。 音乐声、跺脚声、他夸张的台词朗诵声“生存还是毁灭!”、甚至偶尔的鬼哭狼嚎的开嗓……每天定时定点,如同魔音灌耳。 最受折磨的,就是和他同住一个房间的林磊儿! 林磊儿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才能进入深度思考和学习状态。 方一凡制造的噪音,就像无数只小爪子在他敏感的神经上挠,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他尝试过戴耳塞,但效果有限,而且长时间戴着耳朵很不舒服。他的黑眼圈又加重了,做题的效率明显下降,眉宇间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 瑾瑜住在对门,以她筑基修士的耳力,方家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着林磊儿日渐憔悴和隐藏的烦躁,决定出手。 这天放学,瑾瑜很自然地叫住了正要和对门走的林磊儿:“磊儿,等一下。” 林磊儿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瑾瑜。 “方一凡最近…挺努力的。”瑾瑜斟酌着用词,语气温和,“不过,动静也确实有点大。我看你好像休息不太好?这样下去影响学习效率。” 林磊儿没想到瑾瑜会这么直白地关心他的处境,心里一暖,但更多的是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嗯…是有点吵。表哥他…在努力。” “努力是好事,但也不能影响别人。”瑾瑜微微一笑,发出邀请,“我家就我一个人,很安静。书房隔音特别好,学习氛围应该不错。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放学或者周末需要安静学习的时候,可以来我家书房?地方够大,书和资料也全。” 林磊儿愣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去瑾瑜家…单独学习?这个念头让他耳根瞬间发烫,巨大的惊喜和羞涩同时涌上心头。 “真…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你了?”他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书包带。 “当然可以。”瑾瑜的笑容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家平时太安静了,多个人学习,反而更有生气。而且,遇到难题,我们还可以互相讨论。” “那…那太好了!谢谢你,瑾瑜同学!”林磊儿努力克制着激动,用力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小欢喜(18) 林磊儿的“避难所”生活正式开始。 宽敞明亮的书房,巨大的书柜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宽大的书桌一尘不染。 隔音效果极佳,关上门,方一凡的“魔音”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林磊儿坐在书桌一侧,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学习效率瞬间提升,他很快就沉浸在了题海中。 瑾瑜坐在他对面,也在安静地看书或做题。 她偶尔会抬起头,看看对面专注的少年。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秀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显得格外认真。 ... 这天,两人正在各自做题。 瑾瑜遇到一道极其刁钻的物理竞赛题,她习惯性地在草稿纸上快速推演,用了两种非常规但极其精妙的方法解了出来,过程行云流水。 她放下笔,一抬头,发现林磊儿不知何时停下了笔,正静静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的探究。 “怎么了?”瑾瑜有些疑惑。 林磊儿指了指瑾瑜的草稿纸,声音平静无波:“瑾瑜同学,你刚才用的第二种解法,跳过了三个关键的能量守恒转换点,直接用了虚功原理的变种,对吗?” 瑾瑜微微挑眉,有些惊讶于他观察的细致和精准的判断力:“你看出来了?” “嗯。”林磊儿点点头,推了推眼镜,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 “很有意思的思路。不过,我在想,如果引入拉格朗日乘子法,结合你跳过的那个摩擦非保守力,是不是可以构造一个更普适的模型?这样不仅解这道题,类似题型都能通杀。” 他说着,拿起自己的草稿纸,笔尖飞快地移动。 不再是平时那种工整严谨的推导,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侵略性”的逻辑跳跃和符号运用,思路清晰、步骤简洁,却直指核心,构建出一个比瑾瑜解法更优美、更强大的模型框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瑾瑜看着他的推导,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欣赏。 她第一次在这个总是腼腆、甚至有些怯懦的少年身上,看到了属于顶尖学神的锋芒! 那种隐藏在温和外表下,对知识绝对的掌控欲和追求极致解法的“腹黑”本质,在此刻展露无遗! “精彩!”瑾瑜由衷地赞叹,眼中带着笑意,“林磊儿,你藏得很深啊。” 她发现自己有点小看他了。 林磊儿被瑾瑜带着笑意的目光看得耳根又红了,刚才那点“锋芒”瞬间缩了回去,又变回了那个容易害羞的少年,小声说:“没…没有藏。只是…只是觉得和你一起讨论,思路会…特别清晰。” 他低下头,掩饰着加速的心跳。 只有在瑾瑜面前,他才敢、也愿意展露自己真正的思维锋芒。 真正转变是从一次晚自习后开始的。 几个学校里总爱起哄的男生堵在楼梯口,对着瑾瑜吹口哨:“乔瑾瑜,听说你爸妈都不在了?难怪天天一个人回家啊。” 磊儿背着书包跟在后面,手指攥得发白。 他看见瑾瑜皱眉想绕开,却被其中一个黄毛伸手拦住。 就在这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不大,却异常清晰:“王浩,你上次在老师办公室保证的你都忘了?” 黄毛一愣,随即骂骂咧咧:“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磊儿往前站了半步,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你要是再挡着她,我就把你上次联考又威胁你们班长给你抄答案的纸条,贴去公告栏。” 他语气平淡,却精准戳中黄毛的痛处,那小子仗着家里有钱总欺负人,全靠抄混日子。 黄毛脸色变了变,最终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 瑾瑜惊讶地看着他,磊儿却像被抽走了力气,背过身去假装整理书包,耳后又泛起熟悉的红:“他们……他们太吵了。” 那天晚上,瑾瑜给磊儿热了牛奶,递过去时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 磊儿低头抿牛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以后晚自习,我送你回家吧。” 这次,他的声音没再发颤。 林磊儿的“不好惹”渐渐在年级里传开,但没人见过他吵架或打架。 之前堵瑾瑜的三个男生,第二天,其中一个的游戏账号就被扒出用的是老师的身份证注册,防沉迷系统直接封号。 没过两天,令一个同学就被发现月考时用智能手表作弊,记了大过。 那次和他呛声的黄毛倒是没听说出了什么事,但瑾瑜发现连续两次遇见他后,他望向自己惊恐的眼神,和恨不得贴着墙走的姿势。 每次出事,磊儿都像个局外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刷题,只是偶尔抬眼时,目光扫过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会让人莫名发怵。 瑾瑜不是没怀疑过。 她坐在书桌前转着笔,看磊儿专注地解一道解析几何,忽然问:“是你做的?” 磊儿笔尖不停,语气自然:“可能是他们自己不小心吧。”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嘴角竟勾起一点极淡的笑,“不过,谁敢欺负你,确实该倒霉。” 那笑容和他平时的腼腆截然不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像藏了颗糖的狐狸。 瑾瑜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窗外,却听见他又轻声说:“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 这之后,书房里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两人常常各自沉浸学习,一抬头,发现对方也正好看过来,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又迅速分开,留下一丝心照不宣的暖意。 瑾瑜有时会泡一壶花果茶,给林磊儿也倒上一杯。 茶香袅袅中,只有翻书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静谧而温馨。 林磊儿会小心地捧着茶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仿佛能暖到心里。 讨论难题时,两人的头会不自觉地靠近。瑾瑜身上那股清新淡雅的花香,会若有似无地萦绕在林磊儿鼻尖,让他心神微漾。 有时瑾瑜的头发会轻轻拂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两人都会像受惊的小动物般迅速弹开一点距离,但心跳却久久不能平息。 方一凡依旧在他家客厅挥洒汗水,为梦想制造着“噪音”。 而一墙之隔的瑾瑜家书房里,却是另一个世界。这里静谧、温暖,充满了智慧的碰撞和两颗年轻心灵之间无声的、悄然滋长的情愫。 林磊儿在瑾瑜提供的这片净土里,不仅找回了高效的学习状态,更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一次性格上的蜕变,从内向敏感的学霸,向着自信且暗藏锋芒的“腹黑学神”悄然进化。 而那份对瑾瑜朦胧的好感,也在这朝夕相处的静谧时光里,如同初春的藤蔓,悄然缠绕,日渐清晰。 小欢喜(19) 周末的午后,方一凡家的钢琴声吵得人头疼,瑾瑜索性把练习册推到一边:“磊儿,帮我个忙。” 她搬来梯子要换灯泡,磊儿立刻站起来:“我来。” 他爬上去时,瑾瑜站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看他的侧脸,他比刚转来时高了些,下颌线清晰了许多,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男生了。 “够得着吗?”她问。 “嗯。”磊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点闷响。 换好灯泡的瞬间,他低头,鼻尖差点碰到她的额头。 两人都僵住了,空气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磊儿先移开视线,跳下来时踉跄了一下,瑾瑜伸手去扶,正好抓住他的手腕。他的皮肤很烫,脉搏在她掌心急促地跳动,像要挣脱开。 “谢、谢谢。”他抽回手,转身去拿水杯,却把酸梅汤倒进了笔筒里。 瑾瑜笑得直不起腰,他红着脸去抢笔筒,两人在客厅里追着闹。 磊儿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圈在怀里时,两人都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揉进了星星。 “瑾瑜,”他轻声说,“等高考结束……” 话没说完,方一凡的大嗓门就从门外传来:“磊儿!妈叫你和瑾瑜回家吃饭!” 磊儿猛地松开手,耳尖红得要滴血。瑾瑜转过身去整理抱枕,手指却在微微发颤,刚才他怀抱的温度,像烙印一样烫在皮肤上。 ... 瑾瑜婉拒了童文洁热情的挽留,和林磊儿一起走出了方家。 方家的晚餐充满了烟火气和温情,童文洁和方圆互相夹菜,对方一凡艺考的进步不吝啬夸奖,对林磊儿的关心也自然流露。 林磊儿在饭桌上虽然话不多,但脸上始终带着轻松的笑意,偶尔也会被方一凡逗得露出腼腆的笑容。 当她和林磊儿并肩走在小区安静的小路上,享受着初夏微凉的晚风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前方一栋楼的单元门里快步走了出来。 是小梦。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小梦那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脸庞此刻却布满了泪痕,眼圈红肿,精心打理的发髻也有些松散。 她低着头,脚步匆忙,像是在逃离什么,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巨大的悲伤和委屈之中。 她显然也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瑾瑜和林磊儿。 小梦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难堪。 她认得林磊儿,是乔卫东朋友家那个学霸男孩,也见过几次瑾瑜。 她不想在孩子面前失态,更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 小梦飞快地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瑾瑜?磊儿?是你们啊,晚上好。”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却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温和,“瑾瑜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气质真好。” 她试图用寒暄掩饰自己的情绪。 瑾瑜看着眼前这位泪眼婆娑、却还在强撑体面的大美人,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忍。 她太清楚小梦为何如此了。 乔卫东是个好爸爸,他对英子的爱毋庸置疑,但他处理感情的方式,对小梦而言,绝对是一场灾难。 他优柔寡断,在女儿和前妻之间摇摆不定,从未真正给小梦一个明确的未来和安全感。 小梦的闹与吵,不过是试图在这个她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前家庭”三角关系中,抓住一点属于自己的存在感。 如今,连这点存在感似乎也要被消耗殆尽了,剩下的只有心灰意冷。 看着小梦强颜欢笑下那深藏的绝望和疲惫,瑾瑜实在无法坐视这样一位美好的女子继续在乔卫东这棵歪脖子树上蹉跎岁月。 “小梦阿姨,晚上好。”瑾瑜的声音格外轻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心念微动,本源珠空间内一张绘制着玄奥符文的醒神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指尖。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掐了一个法诀,一丝精纯的灵力注入符箓。 符箓瞬间化作一道肉眼凡胎无法看见的清光,如同无形的溪流,精准地没入走进夜色的小梦的眉心! 小梦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气息瞬间从头顶灌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委屈、愤怒、以及那种被无形枷锁束缚的沉重感,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去! 她混乱的思绪如同被清泉洗涤过一般,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冷静!那些曾经被“爱情”蒙蔽、被不甘心驱使而忽略的细节,如同电影画面般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回放: 乔卫东每次在她和英子、宋倩之间,永远选择后者,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从未主动规划过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所有承诺都显得那么敷衍和遥遥无期。 他享受着她的温柔体贴,却吝啬于给予她同等的情感投入和安全承诺。 每次争吵后,他的道歉和挽留,与其说是爱她,不如说是害怕失去一个“合适”的伴侣带来的便利和体面…… 自己为了融入他的生活,努力讨好英子,忍受宋倩的敌意,一次次放低姿态,换来的只是更深的委屈和边缘感。 “我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一个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在小梦心底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为了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蹉跎了最好的年华,耗尽了所有的热情和期待……” “乔卫东,他或许是个好父亲,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值得我托付终身的伴侣!”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彻底劈开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和留恋!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彻彻底底的清醒和释然。 不值得,真的不值得。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面目可憎,更加可怜。 小梦脸上的强颜欢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决然。 她眼中虽然还带着未干的泪光,但那份迷茫和痛苦已被一种坚定的光芒取代。 小梦挺直了脊背,不再有刚才的仓皇,步履沉稳地朝着小区外走去。 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告别过去、迎接新生的微光。 她需要回去,整理好思绪,收拾好心情,然后,体面地、彻底地结束这段消耗了她太多青春和真心的关系。 瑾瑜看着小梦离去的背影,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断舍离”的决绝气场,心中默默祝福。 希望这位美人能真正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小欢喜(20) “瑾瑜,小梦阿姨她……” 林磊儿有些担忧地看着小梦的背影,又看看瑾瑜。 他虽然内向,但也感受到了刚才气氛的沉重和小梦情绪的巨大转变。 “她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瑾瑜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有时候,放手不是失去,而是给自己和对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林磊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不太明白大人复杂的情感,但能感觉到瑾瑜话语中的力量。 他看着瑾瑜在月光下清丽沉静的侧脸,心中那份朦胧的情愫又悄然涌动。 两人继续在小区里漫步,晚风带着花香。 瑾瑜的心情却并未完全轻松,解决了小梦的困局固然好,但她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好朋友,乔英子。 正如她所料,乔卫东搬回书香雅苑,一开始确实让英子欣喜若狂,久违的父爱让她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小梦频繁出现试图融入,不可避免地被宋倩撞见,宋倩心中那根名为“前夫”和“女儿”的弦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宋倩的焦虑和掌控欲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以几何级数增长。 她开始更严格地盘问英子的行踪,检查她的手机,干涉她和乔卫东的每一次见面,甚至对英子成绩的波动更加敏感,任何一点“下滑”都可能被归咎于“被乔卫东分了心”。 她和小梦的几次偶遇,每一次都像在宋倩紧绷的神经上又狠狠拧了一把,让她更加偏执地想要把英子牢牢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即远离乔卫东和他的一切。 而英子呢?夹在父母之间。 父亲的爱让她渴望和留恋,但父亲身边的小梦阿姨又让她感到尴尬和一丝背叛母亲的内疚。 母亲那令人窒息的、带着疯狂的爱和控制,更是让她喘不过气,仿佛被关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连呼吸都带着疼痛。 瑾瑜敏锐地察觉到,英子这段时间越来越沉默了。 在学校,她虽然依旧会笑,但那笑容里少了往日的灵动,多了几分疲惫和勉强。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找瑾瑜讨论难题或分享心事,常常一个人对着窗外发呆,眼神空洞。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整个人像一朵失去水分、正在慢慢枯萎的花。 “英子……”瑾瑜心中叹息。 她知道,英子正在滑向抑郁的深渊。 宋倩和小梦的矛盾只是导火索,根源是宋倩那令人窒息的爱和英子内心对自由的渴望被彻底压抑。 回到自家楼下,瑾瑜和林磊儿道别。 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轻柔地延伸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宋倩,精准地捕捉到了英子房间里那个蜷缩在书桌前、肩膀微微颤抖的孤独身影。 她正对着摊开的习题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是无声地流泪,巨大的压抑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瑾瑜心中一痛。 她闭上眼睛,指尖在袖中再次掐诀。 这一次,不再是醒神符,而是一缕极其精纯、温和如春日暖阳的灵力,蕴含着安抚心神、驱散阴霾的力量。 这缕灵力无声无息地穿过墙壁,如同最温柔的拥抱,轻轻笼罩住哭泣的乔英子。 英子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宁静感突然从心底升起,仿佛在冰冷的黑暗中突然注入了一泓温泉。 那沉重得让她想尖叫的压抑感似乎被这股暖流冲淡了一些,翻腾的绝望情绪也奇异地平复下来。 她混乱的思绪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虽然问题还在,但那种窒息般的痛苦暂时得到了缓解。 她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她自己。 但那股温暖的感觉是如此真实……是错觉吗? 瑾瑜在楼下“看”着英子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不再无声哭泣,只是疲惫地趴在桌子上,呼吸渐渐均匀。 她松了口气,收回神识。 帮助小梦挣脱泥潭或许也可以帮助乔卫东宋倩比原剧中更早的复合,也可以缓解英子心底那一份对家的执念。 没有了方家的经济压力,他与瑾瑜毫无悬念地报名了参加清华夏令营。 这对许多高中生而言是梦寐以求的敲门砖,更是通往顶尖学府的捷径。 清华园内,古朴与现代交融,处处弥漫着浓厚的学术气息和蓬勃的青春活力。 瑾瑜和林磊儿被分在同一组,这里没有春风中学的熟悉面孔,只有更广阔的舞台和更强的对手。 夏令营的课题挑战异常艰巨,常常需要熬到深夜。 偌大的实验室里,往往只剩下瑾瑜和林磊儿两组数据的身影。 连续三天,他们泡在实验室调试代码。 瑾瑜对着屏幕叹气:“这里的粒子轨迹总是偏离理论值,是不是初始参数错了?” 林磊儿凑过来,肩膀几乎碰到她的胳膊,指着一行代码:“你看,这里的碰撞截面公式少了个系数,昨天查的文献里提到过……” 他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瑾瑜的手指顿了顿,赶紧移开视线。 林磊儿从背包里掏出两盒热牛奶,是他傍晚特意去便利店买的:“先休息十分钟吧,你眼睛都红了。” 瑾瑜接过牛奶,指尖触到他的温度,突然发现他右手虎口处有个细小的疤痕。 “这是?”她忍不住问。“哦,以前做实验时被烧杯烫的。” 林磊儿挠挠头,“你编程时很专注,睫毛会往下垂,像在跟代码吵架。” 瑾瑜没接话,轻笑了一声低头抿了口牛奶。 为期两周的夏令营在紧张激烈的最终课题答辩和综合考核中落下帷幕。 瑾瑜和林磊儿合作的课题《基于新型拓扑材料的量子态调控模型及其潜在应用展望》以其前瞻性、创新性和严谨性,在众多项目中脱颖而出,获得了评审教授们的高度赞誉,被评为本届夏令营的“最佳课题”。 当夏令营负责人念出“物理方向,A+评级,获得清华大学物理学院预录取资格”的名单时,“瑾瑜”、“林磊儿”两个名字,清晰地、毫无悬念地接连响起! 掌声如雷鸣般爆发!无数道羡慕、敬佩的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林磊儿则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瑾瑜,瑾瑜也正含笑望向他。 带着清大预录取的荣耀和沉甸甸的收获,夏令营结束,两人踏上归途。 飞机上,林磊儿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时不时和瑾瑜低声讨论着清大的某个实验室或感兴趣的导师方向。 如懿传(1) (pS:对不起来小伙伴们,小欢喜后面的章节一直发不出来,还被吞了一章,只能先开别的,小欢喜以后再补) (再pS:这个小世界是评论区小伙伴提议的如懿传cp进忠,但女儿本事有点大,和男主的身份实在不匹配,所以有私设,只能用空间,但没有修为,否则实在是不好写人设。) 瑾瑜身份是内务府总管秦立妹妹的独女,父亲生前是个进士,不过一家上京赶考时遇见了山贼,父亲和家中护卫为保护瑾瑜和主母都没了。 母亲在悲痛欲绝下强撑着带瑾瑜走到京城托给了秦立就撒手人寰,瑾瑜才12岁就失去了父母,无奈秦立把她弄进宫,在藏书阁当了个闲散宫女。 舅舅秦立,内务府总管,位高权重。 他看着妹妹冰冷的遗体和眼前这个外甥女,眉头紧锁。 悲痛有之,无奈更有之。 他再有权势,也无法将一个毫无根基的孤女安置在宫外体面人家,更无法时时照拂。 思虑再三,唯有这深宫之内,最不起眼的角落,或许能给她一方苟安的天地。 现在十雍正十年,离新皇登基还有两年。 瑾瑜成了藏书阁里新来的小宫女。 舅舅动用关系,藏书阁主管黄公公自然心领神会。 一个闲散、清冷、几乎接触不到贵人的地方,一个只需要识字、细心、耐得住寂寞的活计:整理书目,登记造册。 对瑾瑜来说,这简直不要太轻松。 “瑾瑜,”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是采薇,另一个负责洒扫和归置的宫女,年纪稍长几岁,性子也温厚些。 她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白水过来,轻轻放在条案一角。“喝口水歇歇吧,天儿冷,别冻着了手。” 瑾瑜停下笔,抬头,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扯出一个极淡、极短的弧度,算是回应了这份善意。 “谢谢采薇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久未开口的沙哑。 “甭客气。”采薇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进来那天起,就像个冰雕的娃娃,安静得让人心疼。 她听说过瑾瑜的身世,那飞来横祸,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黄公公说了,今儿没什么要紧事,把这几本新书登完,把东边架子第三排那些落灰的史册擦擦就成,不用赶。” “嗯。”瑾瑜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回账册上 窗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接着是压低的交谈。 “小得子,你腿脚麻利,把这套《资治通鉴》送到养心殿去,张公公刚派人来催了。” “哎,知道了,黄爷爷。这就去!”小得子清脆地应着,一阵风似的跑进来,利落地抱起放在门口条凳上的一套蓝布函套,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藏书阁算是个清闲岗位,平时上面要用书都是遣太监来取,拿到御书房阅读,所以藏书阁的奴才是见不到天颜的。 整个藏书阁算上主管只有五个人,主管黄公公,太监小得子、小程子,宫女采薇、采因,加上新来的瑾瑜一共六人。 “唉,也不知万岁爷最近怎么总看这么厚的书,瞧着就累得慌。”另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响起,是小程子。 他负责跑腿和力气活,此刻正拿着块半湿的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书架底层的雕花木围栏,眼睛却瞟着窗外。 “噤声!”黄公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踱步进来,五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却不失圆滑。 “主子的事,也是你能嚼舌根的?仔细你的皮!”他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在瑾瑜专注的背影上停顿了一瞬,又转向小程子,“干你的活!把西边那几排书架顶上的灰也掸掸,别总偷懒。” “是是是,黄爷爷教训的是。”小程子缩了缩脖子,赶紧拎着抹布溜走了。 黄公公走到瑾瑜案前,看了看她誊写的账目。 字迹娟秀工整,一丝不苟。 他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秦总管的外甥女,果然是个知书识礼的。他放柔了声音:“瑾瑜啊,做得好。这账册交给你,咱家放心。” “谢公公夸赞,瑾瑜分内之事。”瑾瑜放下笔,起身微微福了一礼。 黄公公摆摆手:“坐着吧。这藏书阁,清冷是清冷了些,胜在安稳。你年纪小,又识文断字,在这里好好做事,莫要想太多。”他的话里有话,既是安抚,也是提醒。 “瑾瑜明白。”她重新坐下,垂眸。 安稳,正是她所求。 采因,另一个宫女,性子比采薇更活泼些,此刻正踮着脚擦拭高处的书脊,闻言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安稳是安稳,可也闷死个人了。连个新鲜事儿都没有……” 她偷偷瞟了一眼瑾瑜,对这个新来的、沉默得过分又明显有“背景”的小丫头,充满了好奇,又有些本能的距离感。 日子就在这书页的翻动、灰尘的拂拭、账册的勾画中,一日日滑过。 她熟悉了每一排书架的位置,记住了大部分常用典籍的编号,将账册管理得井井有条。 舅舅秦立偶尔会托可靠的小太监送来一些时令点心或几件厚实的新衣,东西放下,人却极少露面。 瑾瑜明白舅舅的难处和内务府总管的身份敏感,从不主动打听,也从未提出任何要求。 雍正十三年的深秋,紫禁城被一种无形的、沉重的铅灰色笼罩。 宫墙内的风声鹤唳已非一日,御医频繁出入养心殿的消息如同水面下的暗流,无声却汹涌地传递着令人窒息的信息,那位执掌乾坤十三年、以铁腕着称的帝王,生命之火即将燃尽。 藏书阁内,气氛也比往日更添几分沉寂。 终于,在一个寒意料峭的清晨,那预兆般的沉重感达到了顶点。 瑾瑜刚刚起身,正在整理自己那身浆洗得硬挺的靛蓝宫女服,一声悠长、悲怆、仿佛能穿透宫墙骨髓的钟声,毫无预兆地,骤然敲响! “当——” “当——” “当——” 一声接一声,缓慢、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从紫禁城的中心,乾清宫方向,一圈圈震荡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宫闱。 瑾瑜的手猛地顿住,指尖捏着的衣带滑落。 来了。 藏书阁内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隔壁传来采因一声压抑的抽泣,接着是采薇低声的安抚和急促的脚步声。 外面廊下,小程子和小得子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一声,黄公公的房门被猛地拉开。他站在门口,身上只披着外袍,脸色是前所未有的灰败和肃穆。 那双平日里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沉重的哀伤和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万岁爷……驾崩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简单的五个字,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都别愣着!”黄公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陡然拔高,恢复了惯有的严厉,却带着一种执行命令般的决绝,“按宫规!立刻!换上素服!动作麻利点!误了时辰,谁都担待不起!” 命令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惊醒了沉浸在巨大冲击中的众人。 瑾瑜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迅速转身,从自己那个小小的、唯一的木箱底部,翻出了一套崭新的、浆洗得发硬的白色粗布衣裳。 这是宫中早有预备的“孝服”。 披麻戴孝? 瑾瑜心中默念着这个词。 在民间,这是至亲离世才有的重孝。 但在宫里,规矩就是规矩。 天子驾崩,举国同哀,所有宫人,无论等级,都必须“服国丧”。 她动作麻利地褪下靛蓝宫装,换上那身刺目的白。 粗粝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冰冷的陌生感。 她又从箱底翻出一条同样质地的白布带,仔细地、一丝不苟地束在腰间。 最后,她摘下头上那根唯一的素银簪子,将头发重新梳理,用一根更细的白棉布条紧紧束起,不留一丝杂色。 当她穿戴整齐,转身时,采薇和采因也已经换好,正互相帮忙系着腰带,两人的眼眶都是红的,动作带着惊惶后的僵硬。 小程子和小得子也换上了太监的白色素服,垂手立在门边,大气不敢出。 黄公公自己也已换好一身总管太监的素服,脸色依旧沉痛,但眼神已变得异常锐利。 他如同阅兵般,目光在五人身上一一扫过,检查着他们的着装是否合规、整齐。 当他的目光落在瑾瑜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眼前的少女,一身缟素,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近乎透明。 她站得笔直,腰间的孝带系得一丝不苟,像个精致的娃娃。 “嗯。”黄公公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算是对瑾瑜着装规范的认可,也移开了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听着!万岁爷龙驭上宾,举国同哀!从此刻起,至大殓、出殡、入陵,七七四十九日内: 禁一切宴乐、嬉笑、喧哗!违者重处! 食素!衣着素白!不得佩戴任何金银首饰、鲜艳之物! 当值需加倍谨慎小心!尤其是咱们藏书阁,各宫主子、新……新贵人若有需要查阅典籍,务必及时、准确、恭敬!万不可有半分差池!” 谨言慎行!不得妄议朝政,不得私下议论主子!管好自己的嘴和耳朵!” 他的目光严厉地扫过小程子和采因,两人立刻将头埋得更低。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五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阁内显得格外微弱。 “小得子,小程子,你们俩立刻去库房,把咱们阁里所有门框、窗棱、书架上的红漆、彩绘,都用白布或白纸蒙上!动作要快!采薇、采因,把阁内所有角落再清扫一遍,尤其是香案附近!瑾瑜...” 黄公公看向她,“你心思最细,把这几日各宫可能用到的、涉及丧仪礼制、前朝实录、尤其是先帝御笔相关的书目,单独整理一份名录出来,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备查。新……上面若有需求,要能立刻找到!” “是,公公。”瑾瑜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小得子和小程子抱着白布匆匆跑向库房。 采薇和采因拿起抹布和水桶,开始更加细致地擦拭。 瑾瑜则快步走向她的条案,翻开了那本厚厚的账册目录,指尖在密密麻麻的书名上快速划过,寻找着《大清会典·丧仪》、《世宗宪皇帝实录》、《圣祖仁皇帝实录》(以备参考前例)、以及她记忆中整理过的几卷雍正御笔朱批奏折汇编…… 窗外,那宣告帝王驾崩的钟声早已停歇,但紫禁城并未因此恢复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哀哭声,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急促而整齐的御前侍卫换防、布岗的脚步声。以及宫道上,无数像他们一样匆忙奔走、执行着各种丧仪指令的宫人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焚烧纸钱和檀香混合的、呛人而悲伤的气息。 整个紫禁城,仿佛一夜之间被浸入了巨大的、冰冷的白色染缸。目之所及,皆是素白。 如懿传(2) 雍正的丧仪如同一场巨大而冰冷的白色风暴,席卷着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藏书阁内,瑾瑜和众人依旧穿着刺目的素服. “听说了吗?”小程子又一次按捺不住,趁着去内务府领白烛的功夫,回来时压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悸,“景仁宫那位……被彻底禁足了!连万岁爷的丧仪都不许参加!” 采因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不、不许参加?这……这怎么可能?她是皇后啊!” “皇后?”小程子撇撇嘴,眼神里充满了对即将倾覆之物的幸灾乐祸与畏惧,“那是先帝爷的皇后!新帝的生母可是太后娘娘!你们想想那句……那句……”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死生不复相见’!先帝爷金口玉言!太后娘娘能容她出现在眼前,出现在先帝的灵前?这不是戳心窝子吗?” 黄公公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狠狠剜了小程子一眼:“舌头不想要了?!景仁宫的事,也是你能妄议的?!再管不住嘴,就自己去慎刑司领板子!” 小程子吓得一哆嗦,脸色煞白,连忙缩着脖子退到角落,再不敢吭声。 瑾瑜垂眸,继续手中的工作。 风声越来越紧,隐约有消息传来,景仁宫皇后身边的旧人,被内务府以各种名目悄无声息地替换、调离,甚至……消失。 整个后宫噤若寒蝉,人人自危,生怕与景仁宫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这天,瑾瑜正按照黄公公的要求,将一批新抄录的、用于宫中各处悬挂的素白挽联底稿归档。 阁门被轻轻推开,小得子脚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兴奋与惊惧的神情。 他没像往常一样直奔黄公公,而是先溜到瑾瑜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飞快地说: “瑾瑜,刚……刚听乾清宫洒扫的小太监说,青……青侧福晋,被太后娘娘召见了!” “然后呢?”瑾瑜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很感兴趣的目光定在他脸上。 “然后……”小得子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听说……听说太后娘娘赐了名!赐了个新名字!叫……叫‘如懿’!” “如”者,顺从,如意?“懿”者,美好,德行? 就在“如懿”这个名字在宫里隐秘流传开不久,一个更令人窒息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景仁宫皇后,乌拉那拉氏,薨逝了。 消息传来时,瑾瑜正站在梯子上,整理最高一层书架上的几卷《列女传》。 黄公公接到内务府急报时,手猛地一抖,那张薄薄的纸笺飘落在地。 “景仁宫……皇后娘娘……崩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砾摩擦,每一个字都异常沉重。 “啊?!”采因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被采薇死死捂住嘴。 小程子和小得子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瑾瑜缓缓从梯子上下来,脚步异常平稳。 青樱成了如懿,景仁宫皇后用生命画上了句号。 ... 紫禁城终于褪去了那层沉重刺目的素白。 新帝登基,年号乾隆,象征着新的开始,也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宫中各处都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清洗与更迭,旧人离去,新人上位,权力格局在暗流涌动中悄然重塑。 御前,原本的副总管李玉,因着新帝的信任和潜邸时的情分,地位水涨船高,隐隐有压过王钦这位老牌总管的势头。 王钦心中憋闷,看李玉及其徒弟越发不顺眼。这日,乾隆皇帝正为如懿被太后以“需为先皇后守孝、不宜即刻入宫”为由,依旧禁足在潜邸而烦闷不已。 他想寻个由头接她入宫,又恐忤逆了太后,便想从故纸堆里找些前朝皇后守孝期的仪制实录,看看是否有可操作的空间。 “去藏书阁,把《圣祖仁皇帝实录》中孝诚仁皇后、孝昭仁皇后崩逝后,后宫守孝的仪制细则,以及《世宗宪皇帝实录》中孝敬宪皇后相关的部分,都誊抄一份送来。”乾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这跑腿的差事,既无油水可捞,又需细心查找,还要接触那些陈年旧账般的典籍,王钦眼皮都不抬,直接点了李玉新收的徒弟之一:“进忠,你去。藏书阁清冷,正适合你这新来的静静心,好好办差,别出岔子。” 进忠垂首应下,心中却明镜似的,这是王钦给他师傅李玉的徒弟穿小鞋呢。 藏书阁?那地方他只在宫人闲谈中听说过,偏僻、冷清、几乎与世隔绝,是宫里最没前程的去处之一。 但他面上不显,恭敬地领了命。 藏书阁内,确实一如既往的寂静。 雍正丧期的肃穆褪去后,这里似乎又回到了时光凝固的状态。 瑾瑜刚将一批新到的、关于乾隆朝新颁农桑政令的书籍登记造册完毕。 午后暖阳透过高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布满尘埃的光柱中跳跃。 她今日难得清闲片刻。 黄公公带着小得子去内务府交旧账、领新纸墨了。 采薇和采因被派去整理另一处存放地方志的偏殿,小程子则在院子里修剪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盆栽。 偌大的主阁,只剩下她一人。 瑾瑜坐到靠窗的条案旁,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素色旧荷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绣绷和几缕丝线。 刺绣是她为数不多能排遣孤寂的方式。 她选了一方素白绢帕,上面只零星点缀着几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清雅至极。 拈起一枚细针,穿上淡青色的丝线,指尖翻飞,在帕子的一角,极其细密地绣着一个篆体的“瑜”字,这是她仅有的、属于自己的印记。 阳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影。 十四岁的少女,身姿在灵泉水的无声滋养下,已悄然舒展开来,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显露出少女特有的纤细与柔韧。 靛蓝的宫女常服穿在她身上,竟也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一头鸦羽般的乌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段白皙优美的颈项。 低垂的眼睫长而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她整个人浸润在暖阳和书卷的气息里,像一株悄然绽放的幽兰,清冷、安静,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净与疏离。 进忠就是在这时,推开了藏书阁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阁内的静谧。 瑾瑜闻声,下意识地抬起头。 阳光有些晃眼,她微微眯了眯眸子,看向门口逆光而立的陌生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御前太监蓝灰色袍服的年轻太监,身形颀长,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丝属于御前之人的精明与锐气,此刻却因眼前的景象而显露出毫不掩饰的怔忡。 如懿传(3) 进忠从未想过,在这传说中暮气沉沉的藏书阁里,会撞见这样一幅画面。 暖阳,书卷,尘埃在光中舞蹈,而窗边的少女,低眉拈针,素手纤纤,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柔光。 她抬眸望来的瞬间,那双漆黑的眸子,清澈得像山涧寒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茫然,却无半分宫中女子常见的媚态或惶恐。 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透明的沉静,瞬间攫住了进忠的全部心神。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重重擂动了几下,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而滚烫的情绪猛地窜了上来。 瑾瑜看清来人身上的服饰,立刻放下绣绷,站起身,微微福了一礼,声音清泠泠的,如同玉珠落盘:“公公安好。不知公公前来,有何吩咐?” 她的动作标准而疏离,目光平静地落在进忠胸前的衣襟上,并未在他脸上过多停留。 进忠这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迅速收敛心神,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公事公办:“咱家是御前当差的进忠,奉皇上口谕,来取《圣祖仁皇帝实录》和《世宗宪皇帝实录》中关于先皇后守孝仪制的部分,需誊抄呈上。”他报上名号时,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是。请公公稍候。”瑾瑜应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她转身走向存放实录的书架区域。 动作间,腰间系着的那个素色旧荷包,因她转身的动作幅度稍大,带子不知何时已有些松动,此刻竟悄然滑落,“啪嗒”一声轻响,掉在了她脚边的青砖地上。 瑾瑜专注于寻找书目,并未察觉。 进忠的目光却一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那荷包落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他心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瑾瑜背对着他、踮脚去够上层书架时,快走两步上前,弯腰,极其自然地、几乎是迅捷地,将那个小小的、带着少女体温的素色荷包捡了起来。 入手是柔软的布料触感,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混合着花朵清香和书卷气的独特味道。 进忠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捏着荷包,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里面硬物的轮廓,银锞子和绣花针。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出声归还,但鬼使神差地,他看着瑾瑜专注寻找书目的背影,看着她纤细的腰肢,看着她颈后散落的几缕柔软发丝……一股强烈的、想要抓住点什么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他飞快地将那个小小的荷包,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做贼似的,迅速塞进了自己蓝灰色袍服的怀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被心跳声掩盖。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退后一步,站回原位,强作镇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是那微微发烫的耳根和加快的呼吸,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瑾瑜很快找到了需要的几卷厚厚实录,抱着转过身来。 她步履轻盈地走回条案边,将书放下:“公公,便是这几卷。其中有关守孝仪制的部分,已用素签夹好。” 她的声音平稳,目光扫过地面时,微微一顿,她似乎觉得少了点什么,但一时又想不起具体是什么。 也许是阳光移动了位置?她并未深究。 “有劳姑娘了。”进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他上前接过那沉重的书卷。 指尖不经意间划过瑾瑜递书的手背,那冰凉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又是一颤。 他连忙抱紧书卷,垂下眼睑,不敢再看她,“咱家这就回去复命。” “公公慢走。”瑾瑜微微颔首。 进忠抱着书,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藏书阁。 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那片温暖的阳光和那个清冷的身影。 他靠在冰冷的宫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怀中那个小小的荷包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却又带着一种隐秘的、难以言喻的甜意。 他回头望了一眼藏书阁紧闭的大门,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惊艳、悸动,还有一丝初生牛犊般的、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瑾瑜回到窗边,重新拿起绣绷。 阳光依旧温暖,她却总觉得刚才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目光再次扫过地面,空无一物。 她轻轻蹙了下眉,随即又松开。 大约是错觉吧,她重新低下头,细密的针脚在素绢上延伸,那朵白玉兰的花苞,似乎更生动了一些。 自那日藏书阁初遇后,瑾瑜发现自己的生活里,似乎悄然多了一道蓝灰色的影子。 起初当是巧合,她抱着几卷需要修补的古籍穿过院内偏僻的侧径,远远便瞧见进忠正与一个洒扫的小太监说着什么,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必经的月洞门。 待她走近,他已“恰好”转身,微微颔首:“瑾瑜姑娘。”那声称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清晰。 后来以为是“公务”,御前需要核对某本孤本典籍的存放记录,这种小事本不必他亲自来,他却拿着单子出现在了藏书阁门口。 黄公公不在,自然是瑾瑜接待。 他问得细致,眼神却总落在她低垂的眼睫、翻动书页的指尖,停留的时间远比看账册要长。 再后来,几乎成了“规律”,每隔三五日,进忠总能找到由头出现在藏书阁附近,或是替某个“偶感风寒”的同僚来送还书籍,或是“路过”时“顺便”问问某本杂记是否入库。 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长,借口也冠冕堂皇,但瑾瑜不是傻子。 她十四岁了,在这深宫两年,见过采薇偷偷与侍卫隔墙递送绣帕的羞涩,也听过小程子议论哪个宫女被主子指给了太监做“对食”时的艳羡或鄙夷。 进忠那眼神,炽热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藤蔓悄然缠绕,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起初有些微的不适和警惕,但很快,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了不安。 舅舅秦立是内务府总管,位高权重。 这身份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为她在这藏污纳垢的深宫辟出了一方相对清净的天地。 若非如此,以她这日渐显露、被空间灵泉滋养得越发清丽脱俗的容貌,即使她再低调,也难保不被卷入是非漩涡。 这层靠山,让她有了审视和选择的余地,而非只能被动承受。 那么,进忠呢? 瑾瑜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缕发丝,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孤零零的白玉兰上。 她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清宫剧,那些波谲云诡的后宫争斗。 嫔妃?她从未想过。 她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在这牢笼里寻一方净土。 而进忠……一个御前得势、前途可期的太监,俊秀,聪明,眼神里有野心,也有对她的……痴迷。 如懿传(4)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这个时代的太监净身,尤其是像进忠这样早年入宫、用着老方法的,并非完全……无能。 清宫剧里的知识告诉她,有些太监,是能带给女子欢愉,却又不会留下子嗣负担的。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瑾瑜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冷静。 这深宫寂寞漫长,她并非心如止水。 找一个俊秀、知情识趣、有地位且能护住她的“太监小狗”做伴,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必像嫔妃那样争宠斗狠,不必承受生育之苦和失宠之痛,还能拥有一个相对稳固的依靠和一份隐秘的慰藉。 进忠的殷勤,他的心思,不正契合了这条路吗? 她并不排斥。 甚至,在看清了这其中的利弊后,心底生出一丝默许的、近乎理性的接纳。 如同在冰冷的棋盘上,落下了一颗经过深思熟虑的棋子。 瑾瑜态度的微妙变化,进忠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双清冷的眸子不再完全回避他的视线,偶尔迎上时,那平静无波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默许? 这发现让进忠的心脏狂跳起来,如同在黑暗中跋涉许久,终于窥见了一丝曙光。 他行事越发大胆,却也更加谨慎。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圈地盘”。 黄公公又一次被内务府叫去议事,阁内只有小程子在打盹。 进忠又“顺路”来了,这次是替李玉公公寻一本前朝的地方水利志。 “瑾瑜姑娘,有劳。”进忠站在条案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瑾瑜依言去找书。 当她踮脚去够书架高处时,腰间系着的一方素白新帕子绣着半开的玉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进忠的目光立刻黏了上去。 就在瑾瑜转身将书递给他时,那方帕子“恰巧”从她腰间滑落。 “姑娘,你的帕子。”进忠几乎是立刻弯腰,动作快得惊人,在帕子还未落地时就稳稳接住。 入手是细腻的绢布,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混合着书卷和灵泉清冽的淡香。 他心头一热,指尖用力,将那方带着体温的帕子紧紧攥住。 瑾瑜看着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捡到了,也知道你……可能并不想立刻还。 进忠被她看得心头一慌,随即一股更大的冲动涌上。 他非但没有递还,反而在瑾瑜平静的注视下,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他将那方素帕,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直接塞进了自己蓝灰色袍服的袖袋里! “这帕子……怕是沾了地上的灰,姑娘莫要用了。改日……改日咱家赔姑娘一方新的。”他的声音有些低哑,目光紧紧锁着瑾瑜,带着试探,也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意味,我看上的,就是我的! 瑾瑜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她没有质问,没有羞恼,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声音依旧清泠:“公公言重了,书已在此,公公请便。”她甚至没有再看那袖袋一眼。 这近乎纵容的沉默,如同最强烈的鼓励,瞬间点燃了进忠眼底的火苗! 他胸腔里涌动着巨大的狂喜和一种强烈的征服感。 她知道了!她默许了!她没有拒绝他这近乎无礼的占有! “好,好!多谢姑娘!”进忠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抱着书,深深看了瑾瑜一眼,那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人融化,然后才像来时一样,脚步轻快地离去,袖袋里那方带着少女馨香的素帕,成了他此刻最珍贵的战利品。 瑾瑜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株白玉兰。花瓣在微风中轻颤。 这日,瑾瑜整理着一批新入库的香料图谱,指尖拂过“白花丹”三个字时,动作微微一顿。 原剧中记忆碎片骤然清晰,那场因一个白花丹香包引发的风波! 舅舅秦立,身为内务府总管,因一时怠慢了尚在沉寂期的延禧宫,在如懿复宠崛起、获得皇帝御赐亲笔匾额后,被那个骄横的陪嫁丫鬟阿箬,当着众人的面好一通羞辱刁难! 舅舅虽位高权重,但在如日中天的宠妃面前,也只能忍气吞声,颜面尽失。 瑾瑜的眉头轻轻蹙起。 她放下图谱,走到窗边。 舅舅秦立对她有庇护之恩,是她在深宫中唯一的血脉亲缘。 新帝乾隆对如懿的心思,她看得分明。 那绝不仅仅是少年情谊,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补偿心理。 太后以守孝为名压着如懿,反而在皇帝心中种下了更深的怜惜和不甘。 暂时的沉寂,只会让这份感情在压抑中发酵得更加浓烈。 一旦如懿入宫,皇帝的愧疚和思念必将转化为滔天的恩宠! 舅舅秦立,作为内务府总管,掌管着后宫用度分配,他的态度,就是后宫风向标之一。 在新旧交替、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之际,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目光。 若因看不清形势,对延禧宫稍有怠慢,被如懿记恨在心,日后她得势,阿箬那种小人借机发作,舅舅必然吃亏。 直接去找舅舅?太过引人注目,且她一个小小藏书阁宫女,贸然议论后宫风向,不合规矩。 她立刻回到自己的小桌案前,铺开一张素白信笺。 研墨,提笔: “久未承欢,心实挂念。 甥女身处僻阁,偶闻只言片语,关乎圣意。 新皇登基,勤政之余,于潜邸故人尤念旧情。 闻听为解‘青梅’之困,屡寻先朝实录,其心拳拳,其意切切。 甥女浅见,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暂敛锋芒,非为沉寂,乃待风起。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雪压寒梅,香益清冽。陛下怜惜之情,恐因阻隔而更甚。 内务府乃六宫之喉舌,舅父掌此机枢,一举一动,皆系天颜。 甥女斗胆妄言,值此新旧交替、人心浮动之际,不偏不倚、谨守本分,尤需细察微澜,慎待‘潜邸’旧人,勿令其有‘世态炎凉’之叹。 须知,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甥女无知,妄议朝事,实因忧心舅父操劳,恐有不察之处。 言语不当之处,万望舅父海涵。 秋深露重,万望珍重玉体。 甥女瑾瑜 谨拜” 如懿传(5) 信中没有出现“如懿”、“延禧宫”等任何敏感字眼,却处处紧扣核心。 写完,瑾瑜仔细吹干墨迹,将信笺小心折叠好。她找来那个经常替舅舅给她送东西的、名叫小顺子的机灵小太监。 这小顺子是秦立的心腹,嘴巴极严。 “小顺子,”瑾瑜将信递给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舅舅手中,只能他一人拆看。告诉他,是瑾瑜有要事相禀,请他务必抽空一阅。” 小顺子见瑾瑜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将信贴身藏好:“瑾瑜姐姐放心,小的明白!一定亲手送到总管大人手里!” 秦立收到信时,正在内务府值房处理一桩关于冬衣份例的争执。 他屏退左右,独自展开信笺。 起初看到是外甥女的笔迹,还有些意外和温情,但越往下看,脸色越是凝重,眼神也越发锐利起来。 他反复咀嚼着信中的每一个字,“屡寻先朝实录”、“其心拳拳,其意切切”、“暂敛锋芒,非为沉寂,乃待风起”、“雪压寒梅,香益清冽”、“怜惜之情,恐因阻隔而更甚”、“慎待‘潜邸’旧人,勿令其有‘世态炎凉’之叹”、“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秦立是什么人? 在内务府这个油水与风险并存的泥潭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才坐上总管之位,早已练就了一副七窍玲珑心肝! 外甥女这封信,将他这些日子隐隐察觉却又有些拿捏不准的圣心,剖析得明明白白! 是啊!皇上对那位潜邸的乌拉那拉氏格格,何止是旧情难忘? 那简直是心头朱砂痣!太后压着不让入宫,只会让皇上更加念念不忘! 一旦她入宫,以皇上的性子,那份补偿心理加上本就深厚的情意,恩宠必然滔天! 自己之前虽然没明着怠慢延禧宫,但确实因为摸不清太后和皇上角力的结果,对那边有些观望和……不够上心。 若真在份例用度上稍有差池,被有心人记下,日后…… 秦立惊出一身冷汗!他再次看向信末那句“甥女无知,妄议朝事”,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外甥女,才十四岁啊!身处藏书阁那等几乎与世隔绝之地,竟能将局势看得如此通透! 这份洞察力和冷静,简直可怕!这哪里是“无知妄议”?分明是洞若观火、切中肯綮的提点! “好!好一个瑾瑜!”秦立猛地拍了一下桌案,眼中精光四射,再无半分犹疑。他之前的举棋不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晰无比的行动方向。 他立刻叫来心腹:“传我的话下去:延禧宫那边,一应用度,比照……不,略高于嫔位份例预备!要最好的!炭火、绸缎、瓷器、摆设,都挑上乘的送去!就说……是内务府体恤乌拉那拉格格在潜邸为先帝守孝辛苦,提前预备着,以备不时之需。态度务必要恭敬!若有延禧宫的人来领东西或问询,一律优先办理,不得有丝毫怠慢!记住了,是‘恭敬’!”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嗻!”心腹虽有些惊讶总管突然对延禧宫如此重视,但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秦立重新拿起瑾瑜的信,看着那娟秀却暗藏锋芒的字迹,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庆幸和后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幸好!幸好有瑾瑜这封信!否则,自己险些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人! 他小心地将信放在烛火上,眼盯着它化成飞灰散在空气里。 秦立目光深沉。无论如何,他必须更谨慎,也要更……重视这个外甥女了。 ... 秦立的动作很快。 内务府对延禧宫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无比,一应份例用度悄无声息地拔高,提前预备的物件皆是上乘,连去延禧宫办事的小太监都得了严令,务必谦卑有礼。 这微妙的变化自然落在有心人眼里,秦立对外只说是“体恤格格为先帝守孝辛苦”,滴水不漏。 日子又恢复了藏书阁固有的节奏。 前些日子,瑾瑜因将一批积压多年的孤本残卷整理修补得极为妥帖,账目也做得清晰无误,黄公公难得地露出了赞许之色,特许她休息一日。 入宫三年,瑾瑜早已习惯了藏书阁那刻板、清寂的步调。 这突如其来的闲暇,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清晨,她难得地赖了床,听着窗外鸟雀啁啾,感受着透过窗纸的微光。 没有书目的催促,没有黄公公的吩咐,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骨子里带着点“宅”的属性。 既然不知做什么,便随性而为。 梳洗罢,她坐在自己这方小小的庑房里,十平米的空间,陈设简单却整洁。 目光扫过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旧木箱,她心念微动。 意念沉入空间,角落里,一张被时光封尘的桐木古琴静静躺着。 今日,这难得的清静,这无人打扰的一方天地,让那沉寂的心弦被悄然拨动。 古琴音色低沉,声量适中,加上瑾瑜的本就在宫中清冷的一角,只要不拨弹激昂的曲子,声音是不会传到院外的。 院内的宫人们都去上值了,小院内只剩瑾瑜一个。 她小心翼翼地将古琴取出。 琴身温润,触手生凉,带着岁月的沉淀。 她寻了块干净的布,细细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 将琴置于窗前小几上,瑾瑜净手焚香。 她指尖轻轻搭上琴弦,略一沉吟,一首清幽舒缓的曲调便如潺潺溪流般倾泻而出。 古琴音色本就低沉内敛,在这僻静的庑房小院里,更显悠远。 她弹得并不激昂,指法也非顶尖,但那琴音里自有一股洗尽铅华的宁静与淡淡的追忆。 弹到兴起处,那些被深埋的、属于少女的鲜活气息似乎也透出了一丝缝隙。 她随着琴音,轻声哼唱起来,嗓音清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初见若缱绻 誓言 风吹云舒卷 岁月间 问今夕又何年 心有犀但愿 执念 轮回过经年 弹指间 繁花开落多少遍……” 歌声婉转,带着对往昔美好与世事变迁的轻叹,在小小的庑房里萦绕。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专注的侧脸和拨动琴弦的指尖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光。 此刻的瑾瑜,不再是那个沉静如水的藏书阁宫女,更像一个沉浸在自己小天地里的、带着淡淡愁绪的闺阁少女。 院外,进忠的脚步放得极轻。 他早些日子便买通了给瑾瑜送东西的小太监,得知她今日休息。他特意找了由头跟进宝换了班,怀里揣着一个用锦帕小心包裹的物事,一只他托宫外巧匠精心打造的水蓝色玉镯。 那颜色清透,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他第一眼看到就觉得极配瑾瑜的气质。 他刚迈进小院的门槛,那清幽的琴声便如丝如缕地钻入耳中。 进忠瞬间屏住了呼吸,脚步钉在了原地。 琴声……竟是她弹的?紧接着,那清泠如碎玉的歌声响起,唱着他从未听过的词句,字字句句,带着一种直击心灵的缱绻与怅惘。 如懿传(6) “初见若缱绻……岁月间……执念……经年……” 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在进忠的心尖上,又像滚烫的烙印,深深印刻进去。 他痴痴地站在院中那棵半枯的石榴树下,隔着窗棂,贪婪地望着窗内那个抚琴轻唱的身影。 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鸦羽般的睫毛低垂,红唇微启,吐露着动人的词句。 这一刻的瑾瑜,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他心魂俱醉,也美得让他心底那股疯狂的占有欲如野草般疯长! 这样的她,只能属于他!只能被他看见!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瑾瑜指尖停在琴弦上,微微阖眼,似乎还沉浸在曲调带来的情绪中。 进忠强压下擂鼓般的心跳和几乎要冲进去将她紧紧抱住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抬手,轻轻叩响了庑房的门扉。 “笃笃笃。” 瑾瑜被敲门声惊醒,长睫微颤,睁开眼,眸中那片刻的迷蒙与柔软迅速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她起身,将琴小心地挪到一旁,才走去开门。 门扉拉开,逆着光,进忠那身御前太监的蓝灰袍服映入眼帘。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因打扰而生的歉意笑容,眼神却比平日更加幽深炽热,紧紧锁着她。 “进忠公公?”瑾瑜有些意外,侧身让他进来。 庑房狭小,他高大的身躯一进来,空间更显逼仄,他身上那属于御前之人的、淡淡的龙涎香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与她房内的书卷墨香、线香余韵交织在一起。 “扰了姑娘清静了。”进忠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窗边小几上的古琴,眼中毫不掩饰惊艳,“没想到姑娘琴艺如此出众,歌声更是……宛如天籁。”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公公谬赞,不过随手拨弄,聊以自遣罢了。”瑾瑜语气平淡,走到桌边想给他倒水,却发现茶壶是空的。 “姑娘不必麻烦。”进忠连忙道,他顺势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那若有似无的、不同于任何宫女的独特清冽气息,让他心旌摇荡。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用锦帕小心包裹的物件,递了过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前些日子,咱家偶然得了件小玩意,想着……或许衬姑娘。”他缓缓打开锦帕。 一抹清透温润的水蓝色映入瑾瑜眼帘。 那是一只玉镯,玉质细腻,色泽如同初春最澄澈的湖水,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没有繁复的雕饰,简约雅致,正合瑾瑜的喜好。 瑾瑜的目光落在玉镯上,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去接,抬眸看向进忠。 他的眼神炽热而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讨好和一种近乎献宝般的期盼,那眼底深处,是翻涌的情愫和强烈的占有欲。 “公公,这太贵重了。”瑾瑜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不贵重!一点心意罢了。”进忠连忙道,指尖因紧张而微微蜷缩,“姑娘……姑娘那日遗落的帕子,咱家一直……妥善收着。这镯子,权当是……是咱家的一点赔礼,也是……谢意。” 他将“谢意”二字咬得有些重,眼神紧紧锁着瑾瑜,带着试探,更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宣告。 他记得她的默许,他要更多。 瑾瑜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愫和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心中那点感性的评估再次占了上风。 她沉默片刻,就在进忠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时,缓缓伸出了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带着常年翻书的薄茧,却依旧美得惊心。 进忠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温润的水蓝玉镯,套上了瑾瑜纤细的手腕。 冰凉的玉镯贴上温热的肌肤,尺寸竟分毫不差! 那抹清透的蓝色,衬得她皓腕如雪,清冷中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美。 瑾瑜垂下眼睫,看着腕间那抹温润的蓝色,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玉面。 她没有说谢,也没有摘下来,只是轻轻抬眸,再次看向进忠,那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一角。 “很衬。”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如同天籁,瞬间点燃了进忠眼中所有的光!巨大的狂喜和满足感瞬间淹没了他! 她收了!她戴上了!她默许了!她甚至说“很衬”! 他喉结滚动,看着眼前清冷绝色、腕戴自己赠予之物的少女,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几乎要克制不住。 他猛地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翻腾的欲念,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姑娘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水蓝玉镯在瑾瑜腕间泛着温润的光,衬得她执壶斟茶的手越发素白如玉。茶汤倾泻,水汽氤氲,模糊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感。 \"快到晌午了,我想叫个锅子。\"瑾瑜放下茶壶,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间玉镯,\"藏书阁后头有个小膳房,虽比不得御膳房精细,但......\" \"哪用姑娘亲自跑一趟!\"进忠猛地站起身,蓝灰袍袖带起一阵微风,\"咱家...\"他忽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声音立刻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的柔软,\"咱家被李玉师父收做徒弟前,在御膳房当过三年差。叫个锅子这等小事,姑娘吩咐一声便是。\" 瑾瑜抬眸看他。 进忠今日没穿御前当值的正式袍服,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棉袍反倒衬得他肩宽腿长,腰间系带勒出一截劲瘦的腰身。 他微微倾身时,领口露出一小片麦色肌肤,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全然不似其他太监那般弓腰缩背。 若非知道底细,倒像个俊朗的侍卫。 \"那便有劳公公。\"她将一块素银角子推过去,\"要清汤的,配一碟嫩豆腐,一碟冬笋片。\" 进忠盯着那角银子,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笑。 他没接银子,反而从怀里掏出个鼓囊囊的靛蓝荷包,正是那日瑾瑜遗落的旧物在掌心掂了掂:\"姑娘的体己钱自己收好。这顿,咱家请。\" 不等瑾瑜回应,他转身便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彩。 临到门边又回头,眼睛亮得惊人:\"半刻钟便回。姑娘且等着,必不叫您饿着。\" 瑾瑜望着晃动的门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镯内侧。 那里刻着极小的\"忠\"字,方才被他戴上的瞬间就察觉了。这般小心思,倒像是犬类在领地做的标记。 她垂眸掩住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从箱笼深处取出套素青瓷碗筷,原是备着舅舅偶尔来访用的。 进忠回来得比承诺的还快。 怀里抱着个红漆食盒,身后还跟着个满脸好奇的小太监,提着个烧得正旺的小炭炉。 \"放这儿就行。\"进忠指挥着小太监布置,自己却不动手碰那些器皿,只站在瑾瑜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摆碗筷的动作。 当看到那对明显是男子制式的青瓷碗时,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如懿传(7) 待小太监退下,瑾瑜掀开食盒盖子的手顿了顿。 这哪里是寻常锅子?剔透的燕窝羹,蜜汁火方切成薄如蝉翼的片,一碟嫩如凝脂的鸡髓笋,最底下才是她点的清汤锅子,汤色如茶,飘着两粒枸杞,鲜香扑面而来。 \"御膳房今日给养心殿备的膳有多余的。\"进忠声音发紧,目光黏在瑾瑜惊讶的侧脸上,\"咱家想着...姑娘平日吃得清淡...\" 这是假话,瑾瑜心知肚明。 御膳岂是能随便截留的?必是他用了李玉徒弟的名头,又塞了不少银子。 她没戳破,只将青瓷碗推到他面前:\"既是两个人的份,公公也请。\" 屋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进忠盯着那只碗,喉结剧烈滚动。 他突然伸手按住桌沿,骨节发白:\"姑娘可知...在宫里,女子与太监同桌用膳是什么意思?\"声音哑得不像话。 瑾瑜夹起一片冬笋浸入清汤。 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掩不住唇角那抹极淡的笑:\"知道。\" 筷子轻点碗沿,叮的一声清响。 \"你待我好,我也想回应。\"她抬眸,目光清凌凌望进进忠眼底,\"不过要等我十六岁及笄之后才能正式在一起。这两年...\"冬笋片在汤里打了个转,\"先当个朋友相处。\" “哗啦——!” 进忠袖口带翻了茶盏。 他顾不得擦拭溅湿的衣袍,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朋友?及笄?在一起?每个词都像蜜糖裹着的毒药,甜得他发晕,又怕是自己幻听。 \"姑娘...姑娘这话当真?\"他猛地欺身上前,却在即将触到瑾瑜衣袖时硬生生刹住,手指痉挛般蜷缩起来,\"咱家...咱家可是...\" \"是个太监?\"瑾瑜接过他的话,目光扫过他瞬间惨白的脸,\"我舅舅是内务府总管。\"她意有所指地顿了顿,\"老法子净身的人...\" 进忠呼吸骤停。 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她早知道!她知道他还能...所以她才... \"锅子要凉了。\"瑾瑜夹起烫好的冬笋,自然地放进他碗里,\"尝尝?\" 这一筷子仿佛某种仪式,进忠颤抖着手捧起碗,冬笋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时,他眼眶发热。 多少年了,自打八岁入宫,再没人给他布过菜。 眼前这个清冷如月的姑娘,不仅接受了他的镯子,留他用膳,还...还许了他一个触手可及的将来! \"瑾瑜...\"他第一次唤她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碎梦境,\"这两年,咱家一定...\" \"食不言。\"瑾瑜截住他的话头,却将自己腕间的玉镯往他视线里转了转,水蓝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来日方长。\" 炭火噼啪,锅子咕嘟作响。进忠捧着碗,看对面少女垂眸用膳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忽然觉得这狭小的庑房成了世间最温暖的所在。 锅子的余温尚在,瑾瑜腕间的水蓝玉镯随着研墨的动作轻轻晃动。 进忠将最后一块沾着油渍的帕子拧干晾好,转身时正撞见阳光穿透窗纸,在瑾瑜低垂的颈项上投下一段瓷白的光。 他喉结动了动,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到的温度,那是他\"不小心\"蹭过她指尖的瞬间,战栗又窃喜。 \"过来。\"瑾瑜没抬头,笔尖蘸饱墨汁,在宣纸上落下清瘦的\"永\"字。 进忠几乎是飘过去的。 他刻意放轻脚步,却控制不住袍角带起的风,惊动了案头一缕沉香。 瑾瑜的发丝被那气流拂动,有一绺不听话地垂落下来,晃在腮边。 \"坐。\"她笔尖未停,左手随意拍了拍身侧的绣墩。 进忠盯着那个离她不足半尺的位置,呼吸都窒了窒。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膝盖不经意擦过她裙角的褶皱,隔着衣料传来一丝温度,烫得他脊背发麻。 \"御前当差,总要会些文墨。\"瑾瑜推过一张新纸,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日天气,\"皇上批朱时若念及旧典,你记不住,难道次次都劳烦李公公?\" “况且,上位是个喜好风雅之人,多学点,总不会是坏处。” 进忠盯着她侧脸看。 阳光给她睫毛镀了层金边,随着眨眼轻轻颤动,像蝴蝶试探花蕊。 他突然就明白了何为\"心尖上有人\",原来真像揣着块暖玉,时时刻刻都怕摔了,又时时刻刻都想摩挲。 \"心肝儿教训得是。\"他故意凑近些,嗅到她发间若有似无的灵泉清气,\"咱家笨得很,可要姑娘手把手教才行。\" 瑾瑜笔尖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片乌云。 她斜睨他一眼,却见这人虽嘴上轻佻,眼睛却亮得惊人,里头盛着的渴望做不得假。 是对知识的渴望,更是对她每一分关注的贪婪。 \"握笔。\"她突然将紫毫塞进他掌心。 进忠猝不及防,手指僵硬得像块木头。 他这辈子拿过扫帚、提过菜刀、端过滚烫的茶盏,唯独没碰过这样风雅的物事。 笔杆温润的触感让他手足无措,差点摔了这宝贝。 \"拇指抵这儿。\"瑾瑜忽然伸手,微凉的指尖点在他虎口,引着他调整姿势,\"食指与中指夹住,无名指抵住笔杆,对,就这样。\" 进忠浑身都僵了。 她指尖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那股凉意反而烧起更旺的火。 他盯着两人交叠的手,喉间发紧,突然希望自己真如表现的这般愚钝,好叫她多教一会儿。 \"写你的名字。\"瑾瑜撤开手,指了指纸面。 进忠额头沁出薄汗,笔尖悬在纸上抖了抖,墨汁欲滴未滴。 他咬牙落笔,歪歪扭扭划出两道蚯蚓似的痕迹,活像孩童涂鸦。 \"这是'进'?\"瑾瑜挑眉。 \"咱家...咱家看师父写过...\"进忠耳根发烫,突然懊悔从前没偷师更多。 御前那些奏折上的朱批,他每每只能记个字形轮廓,像雾里看花。 瑾瑜忽然起身。 青裙扫过他膝盖,带起一阵微风。 进忠正要抬头,却觉背后贴上一片温热,她竟站在了他身后! 一只素手从他肩侧伸过来,轻轻覆在他执笔的手上。 \"腕要平。\"她声音落在耳畔,气息拂过他耳廓,\"笔锋逆入......\" 进忠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她的手比他小一圈,却稳稳引导着他运笔。 墨迹在宣纸上铺展,一个挺拔的\"进\"字渐渐成形,最后一勾如刀锋出鞘。 \"记住了?\"瑾瑜微微俯身,发丝垂落在他肩头。 进忠盯着那个字,突然翻过掌心攥住她手腕。 玉镯贴着他脉搏,凉丝丝的,却止不住他血液沸腾:\"姑娘这般待咱家...\"声音哑得不成调,\"就不怕养出只白眼狼?\" 瑾瑜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却就着相贴的姿势继续运笔。墨迹蜿蜒,这次是个\"忠\"字,端正得能当字帖。 \"狼是养不熟的。\"她笔尖在\"忠\"字上点了点,\"狗才会认主。\" 进忠瞳孔骤缩。 这话刺得他心头发疼,却又诡异地升起一股兴奋。 他猛地将人往怀里一带,瑾瑜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膝上,笔尖在纸上拖出长长一道墨痕。 \"汪。\"他在她耳边低低叫了一声,犬齿轻轻磨蹭她耳垂,\"主子可要拴好了。\" 瑾瑜耳尖瞬间烧红。 她没想到这人能疯成这样,挣了挣却没挣脱。 进忠的手臂像铁箍,热度透过衣料灼人。 \"松手。\"她板起脸,\"还想不想学了?\" 进忠立刻卸了力道,却仍虚环着她腰身,眼里闪着得逞的光:\"主子教训的是。\"嘴上服软,手指却在她腰侧轻轻一勾,\"再教咱家写个'瑾'字可好?\" 瑾瑜瞪他一眼,终究没从他膝上起身。她重新蘸墨,这次写的是\"进忠\"二字并列,字迹清隽如竹。 \"你的名字。\"她指尖点了点纸面,\"记牢了。\" 进忠盯着那并排的字迹,喉头滚动。他突然收拢双臂,将脸埋在她肩窝深深吸气:\"记牢了...这辈子都记着。\" 如懿传(9)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瑾瑜的指尖点着《诗经》扉页,声音如清泉击石。 进忠的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耳后,左手虚环着她腰肢,右手却不安分地拨弄她腰间系带的流苏。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接了下句,唇几乎贴上她耳垂,每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 三个月习字下来,他嗓音里那股子太监特有的尖细早被瑾瑜磨去了七分,此刻低哑得像陈年梅子酒。 瑾瑜侧头瞪他,正撞进一双盛满笑意的狐狸眼里。 进忠如今已能写一手端正小楷,却比初学时更会耍赖,每每借着习字之名行亲近之实。 此刻见她瞪人,反而变本加厉地在她腰窝一按:\"主子继续念啊。\" \"手拿开。\"瑾瑜去拍他作乱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 进忠的掌心有常年扫洒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她手背细嫩的肌肤,带起一阵战栗。 \"求我。\"他犬齿轻咬她指尖,眼里跳动着恶劣的火苗。 这招是他新发现的,每当瑾瑜板着脸训他时,只要突然凑近,她耳尖就会泛起可爱的粉色。像现在这样... 果然,瑾瑜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挣了挣,却被进忠就势压倒在窗边的小榻上。 诗册啪嗒掉在地上,惊起一缕尘埃。 \"你......\"瑾瑜刚要斥责,窗外突然传来采薇刻意压低的声音:\"姑娘,前面传来消息,新上来的玫答应在御花园与贵妃起了争执,就离咱们不远处罚跪呢。\" 空气骤然凝滞。 进忠动作一顿,眼底的情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警觉。 瑾瑜趁机推开他坐起身,整了整微乱的衣襟:\"知道了。\" 窗外脚步声渐远。瑾瑜弯腰拾起《诗经》。 原剧中这出戏码她记得清楚,玫答应白蕊姬自导自演用白花丹毁容,嫁祸娴妃如懿,实则是太后埋在后宫的一步暗棋。 而如懿能脱困,全靠舅舅送去的次等白花丹被海兰调包... \"在想什么?\"进忠忽然从背后拥住她,下巴蹭着她发顶。 他太熟悉瑾瑜这副神情,眉尖微蹙,眸光沉静,像在下一盘看不见的棋。 瑾瑜向后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那新上来的美人,一入宫就敢与贵妃叫板...\"她故意说半句留半句。 进忠瞳孔一缩。 能在御前混得风生水起的,哪个不是人精? 他立刻顺着她的话茬往下想:南府琵琶伎出身,却甫一得宠就挑衅贵妃,背后若无人撑腰...电光火石间,他猛地想起前日李玉被太后召见的蹊跷... \"是那位的手笔?\"他在瑾瑜掌心画了个\"寿\"字,意指太后。 见瑾瑜默认,他忽地冷笑,\"难怪师父今早被叫去训话,说什么'御前当差要懂得审时度势'...\" 瑾瑜转身,指尖点在他唇上:\"提醒你师父一句,但别太刻意。\" 她太了解进忠,这人现在正野心勃勃,绝不会放过任何在李玉面前卖好的机会,\"过一阵就说...你偶然听见玫答应身边的宫女议论白花丹...\" \"白花丹?\"进忠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眼底精光一闪。 他忽然捧起瑾瑜的手,在指尖落下一串细碎的吻,\"主子这是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瑾瑜抽回手,声音冷淡,\"只是不想你被牵连。\"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百花图鉴》,翻到白花丹那页,\"这东西用不好会烂脸的。\" 进忠从背后贴上来,双臂撑在她两侧的书架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低头嗅着她发间清香,声音闷闷的:\"心肝儿对咱家真好...\" 瑾瑜肘击他腹部,却被他灵巧躲开。 进忠趁机扣住她手腕,将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窗外暮色渐沉,他眼底却燃着两簇幽火:\"主子放心,您的小狗啊...\"犬齿轻轻磨蹭她腕间玉镯,\"最会咬该咬的人了。\" 说罢突然低头,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不等瑾瑜反应便翻窗而出,蓝灰袍角在暮色中一闪而逝。 瑾瑜摸着残留温度的唇瓣,半晌才回过神。 这厮最近越发大胆,今日竟敢...她抓起案上镇纸想砸,窗外却传来他得意的轻笑:\"明日给主子带玫瑰酥!\" …… 这边进忠在御前,因为李玉的蛰伏,进忠也跟着谨小慎微。 在皇后为了安抚玫答应让她不要乱说话,而给了她一盒治脸的玉容膏的第二天,进忠下值后跟着李玉向着庑房走去。 边走边状似无意的说到:“听闻玫答应的小宫女最近聊天时提起了白花丹,这白花丹可是有毒的,玫答应伤了脸,不会还要用着白花丹香包吧,一个弄不好可是要毁容的。” 李玉听后不动声色,但也在心里记着了。 御前的铜漏滴到申时三刻,养心殿外的白玉阶上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进忠正捧着茶盘侍立廊下,耳朵敏锐地捕捉到\"玫答应\"、\"毁容\"几个破碎的词。 他垂眸,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鱼,上钩了。 殿内传来茶盏重重搁下的声响,紧接着是乾隆压抑着怒火的嗓音:\"摆驾永和宫!李玉跟着!\" 朱漆殿门霍然洞开。 李玉疾步而出时,朝进忠使了个眼色。 师徒二人默契地错身而过,进忠手中多了块出入延禧宫的腰牌。 \"去给娴主子递个话。\"李玉声音压得极低,\"就说...白花丹沾多了要烂脸的。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机灵些。\" \"师父放心。\"进忠躬身,袖中手指摩挲着腰牌边缘。 这一步棋,他走得比预想中还顺,李玉显然已将他视作心腹,这等牵扯后宫阴私的差事都敢交托。 暮春的风裹着柳絮拂过宫道。 延禧宫的海棠开得正盛。 进忠在廊下等了片刻,就听见里头传来海兰温柔却坚定的声音:\"姐姐别动,这针脚还得再密些...\" 帘子一挑,暖香扑面。 进忠垂首行礼,余光却将室内情形扫了个遍,如懿斜倚在窗边榻上,海兰挨着她坐,手里果然攥着方未绣完的帕子。 叶心在旁边分线,惢心正往博山炉里添苏合香。 \"奴才奉李总管之命来传话。\"进忠礼数周全,声音不高不低,\"玫答应突发恶疾,脸上...不太好。皇上让各宫主子都仔细着,尤其别碰那些来路不明的香膏药粉。\"他恰到好处地顿了顿,\"李总管特意嘱咐,说白花丹那东西,沾多了可是要烂脸的。\" 如懿传(10) 如懿手中的绣绷一顿,眉心微蹙:\"玫答应不是一直用着皇后赐的玉容膏么?怎会...\" 海兰的针却突然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抓住如懿手腕:\"姐姐!那日玫答应是不是让你碰过她的药膏?\"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惊惶。 \"她说怕不认识,让我帮着辨辨...\"如懿话到一半突然噤声,脸色渐渐发白。 海兰已经一把扯下如懿腰间的香囊,三两下拆开,将里头的香料全倒进一旁煎茶的小炉里。 嗤的一声,青烟腾起,带着股诡异的甜香。 \"叶心!去取大血藤来!\"海兰声音都在抖,手上却利索得很,\"惢心,打盆清水给主子净手!\" 进忠识趣地退到屏风外,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听见海兰急促的低语:\"姐姐细想,玫答应为何专找您辨药?皇后赐的膏药怎会有问题?白花丹与大血藤功效相似,但一个毁容一个养颜...\"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哽咽,\"她们这是要一石二鸟啊!\" 如懿的回应听不真切,只隐约传来\"不至于\"、\"多心了\"等词。 进忠暗自摇头,这位娴主子,到底还是太天真。 \"进忠公公。\"海兰突然掀帘而出,手里捧着个荷包塞给他,\"辛苦跑这一趟,这点茶钱不成敬意。\" 荷包入手沉甸甸的。 进忠躬身谢赏,抬眼时正对上海兰探究的目光。 这位珂里叶特主子生得温婉,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他所有伪装。 \"奴才分内之事。\"进忠露出个恰到好处的讨好笑容,状似无意地提了句,\"说来也巧,前儿奴才还听说《百花谱》里记载,白花丹若与苏合香同用,毒性更烈...\" 海兰瞳孔骤缩。 延禧宫今日点的,可不正是苏合香? 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进忠立刻退到角落,看着太监王钦带着两个小太监闯进来,尖着嗓子喊:\"皇上口谕,传娴妃娘娘即刻前往永和宫!\" 如懿整理着衣襟从内室出来,腰间已经换了个月白底绣兰草的新香囊。 海兰落后半步,朝进忠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是心照不宣的谢意。 回御前的路上,进忠摸着袖中海兰赏的荷包,嘴角噙着笑。 这一局,他既在李玉面前卖了乖,又卖了海兰人情。 拐过文渊阁,进忠突然闪身钻进条僻静小道。 小院内,瑾瑜正倚着株老梅等他。 \"办妥了?\"她伸手拂去他肩头柳絮。 进忠趁机捉住她的手,将海兰赏的荷包塞进她掌心:\"主子神机妙算。\"他低头,鼻尖蹭着她鬓发,\"延禧宫现在欠咱们个人情。\" 瑾瑜掂了掂荷包,忽然揪住他耳朵:\"你提我作甚?\" \"汪汪汪.......\"进忠龇牙咧嘴地讨饶,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奴才这不是...和主子是一体的吗...\" ... 瑾瑜第三次拍开进忠故意歪斜的手肘时,终于察觉出不对。 \"这招'白鹤亮翅',你第八次做错了。\"她指尖点在他故意塌陷的腰线上,声音带着危险的轻柔,\"上个月学的'金鸡独立'你可是看一遍就会。\" 进忠背对着她,肩胛骨在薄衫下绷出漂亮的弧线。 闻言不但不慌,反而就势往后一靠,结实的后背贴上她掌心:\"主子明鉴,这招实在难得很...\"尾音拖得绵长,像蘸了蜜的钩子。 暮春的阳光透过窗纱,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 瑾瑜这才惊觉,不过三个月光景,当初那个瘦削的太监已然脱胎换骨,灵泉滋养下,他的肩膀宽了一圈,腰肢却更精瘦有力。 此刻隔着单薄夏衣,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哪里难?\"瑾瑜眯起眼,突然变招,一记手刀朝他颈侧劈去。 进忠眼底精光一闪,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反手扣住她手腕往怀里一带。 瑾瑜猝不及防跌进他胸膛,鼻尖撞上一片温热。 清冽的松木香混着灵泉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惊得她耳根发烫。 \"这儿难。\"进忠得寸进尺地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腹肌上按,声音沙哑带笑,\"主子摸摸,是不是力道总控不好?\" 掌心下的肌理紧实如铁,随呼吸微微起伏。瑾瑜像被烫着般缩手,却被他捉住指尖按在腰侧穴位:\"还有这,昨儿练完就酸得很...\" \"你!\"瑾瑜终于反应过来,这厮哪是学不会,分明是借机...她抬脚要踹,却被进忠预判般夹住膝弯。 两人踉跄着倒在临窗的软榻上,竹簟被压得吱呀作响。 \"小狗错了。\"进忠嘴上讨饶,手臂却将她箍得更紧。 他垂眸看着怀里人泛红的耳尖,喉结滚动,\"主子罚我吧...\"话音未落,犬齿已叼住她耳垂轻轻厮磨。 瑾瑜倒吸一口凉气。 自从开始习武,这人越发肆无忌惮。 往日还只敢偷牵个手,如今竟敢...她曲膝要顶,进忠却早有防备,长腿一压便制住她动作。 两人在榻上缠斗几番,最终以瑾瑜被反剪双手按在榻上告终。 \"松手!\"瑾瑜挣了挣,腕间玉镯撞在进忠铁箍似的手指上,叮咚脆响。 进忠非但不放,反而俯身在她后颈落下一串细吻:\"主子给的秘籍第七页写着,近身擒拿最重'持之以恒'...\"湿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颈窝,\"奴才这是...勤学苦练。\" \"那是说练功要坚持!\"瑾瑜气得去踩他脚背。 \"唔...主子教训的是。\"进忠突然松了力道,就势滚到榻边,却仍握着她的手不放,\"那...再教奴才认个穴位?\"他指尖在她掌心画圈,眼神纯良得像初生羊羔,\"昨儿'膻中穴'总找不准...\" 瑾瑜抓起软枕砸他脸上。 膻中穴在胸口,这厮昨日借着认穴之名,差点解了她衣带! 窗外忽然传来钱嬷嬷的咳嗽声。 进忠瞬间弹起,规规矩矩站到三步开外,变脸似的换上副正经神色:\"姑娘方才指点得极是,奴才这就去练'白鹤亮翅'。\" 只是背在身后的手,还意犹未尽地摩挲着指尖,仿佛在回味她腰肢的柔软。 瑾瑜整理着衣襟,瞥见案头那杯灵泉茶。 自从练武瑾瑜每月都会给他来一杯,每月一滴的份例,今日还未给他。 她忽然勾起唇角,招手道:\"过来,把药茶喝了。\" 进忠眼睛一亮,凑过来就着她手饮尽。 这茶他喝了小半年,每回都觉通体舒坦,连幼时挨板子留下的暗伤都好了七七八八。 只是今日的茶格外清甜,饮下后丹田似有暖流涌动... \"今日多加了一些药材。\"其实是多加了一滴,瑾瑜看着他骤然亮起的眸子,轻声道,\"你最近...表现不错。\" 进忠怔了怔,突然单膝跪地,执起她手背郑重一吻:\"奴才一定...更卖力表现。\"最后几个字咬在唇齿间,带着暧昧的鼻音。 暮色渐沉,瑾瑜望着院中练功的身影。 进忠一招一式已颇具风骨,腾挪间衣袂翻飞,哪有半分太监的畏缩? \"姑娘,该用膳了。\"采薇在门外轻唤。 瑾瑜回神,发现进忠不知何时已收势而立,正隔着窗棂望她。 夕阳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那眼神炽热得仿佛能融化青铜。 (礼物加更一章) 养心殿外的汉白玉阶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 李玉跪在一地碎瓷片上,冷汗顺着太阳穴滑到下颚,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王钦揣着手站在廊下阴凉处,嘴角噙着抹冷笑。 这已是本月第二次了,借口\"御前失仪\",实则是打压他这个日渐得势的副总管。 \"李公公等时辰到了,来一趟延禧宫,让惢心帮你上点药。\" 清凌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李玉艰难回头,看见如懿带着惢心站在丹墀下。 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缎绣玉兰衬衣,发间只簪了支素银扁方,显然是来见皇上商议素服事宜的。 \"谢娴主子体恤。\"李玉声音嘶哑,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碎瓷片扎进皮肉的锐痛混着暑气蒸腾,眼前一阵阵发黑。 如懿蹙眉看了眼满地狼藉,便扶着惢心往殿内去,裙摆扫过李玉手背,带起一阵淡淡的沉水香。 \"师傅!\"进忠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他和进宝一左一右架起李玉,动作麻利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进忠的指尖在李玉肘间某个穴位一按,原本刺骨的疼痛顿时减轻三分。 \"您慢些。\"进忠声音压得极低,\"娴主子既发了话,咱们...\" 李玉摆摆手打断他。正要迈步,进忠却突然拦在前头:\"师傅且慢!延禧宫路途遥远,您这伤...\"他朝进宝使个眼色,\"先去偏殿简单处理下,免得碎瓷碴子越扎越深。\" 李玉犹豫间,进忠已经变戏法似的掏出个靛蓝小瓷瓶。 瓶塞一开,清凉药香扑面而来,竟比太医院常备的金疮药还要沁人心脾。 \"这是...\"李玉鼻翼微动。 \"徒弟的朋友给的。\"进忠搀着他往偏殿走,声音恰到好处地带着心疼,\"说是南边来的方子,止血化瘀最是灵验。\" 偏殿帘幕低垂。 进宝利落地卷起李玉裤管,露出血肉模糊的膝盖。 进忠捏着银镊子,手法娴熟地挑出嵌在皮肉里的瓷碴。 碎碴除净后,他挖了块琥珀色药膏抹在伤处,那药竟似有灵性,甫一接触伤口便化作清凉的液体渗入肌理。 \"嘶......\"李玉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火辣辣的伤处瞬间清凉一片,连肿胀感都消了大半。 进忠低着头抹药,状似无意地轻叹:\"王总管越发过分了...这月都第二回了...\" 他指尖在李玉膝头淤青处轻轻打圈,\"娴主子也是,师傅几次冒死给她递消息,她方才见着皇上,怎的不替师傅说句话?\" 药勺在瓷瓶口刮出细微的声响。 李玉眼皮一跳,没有接话。 \"让师傅带着伤走那么远...\"进忠声音更轻,像片羽毛扫过心尖,\"到底是施恩呢,还是...\"话尾恰到好处地消了音。 殿外蝉鸣突然刺耳起来。 李玉盯着自己涂满药膏的膝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是啊,若真体恤,为何不直接让惢心送药来?延禧宫...惢心...他摇摇头,压下那点不自在:\"慎言。娴主子是好意。\" 进忠立刻低头认错:\"徒弟僭越了。\"手上动作却更轻柔,\"只是心疼师傅...\" 李玉望着这个新收的徒弟。 进忠眼底的关切不似作伪,额角还挂着为他忙出的薄汗。 想到这几个月来,每逢他被王钦刁难,总是进忠第一个冲上来搀扶,时不时还\"偶得\"些奇效伤药...心头那点因如懿而起的不快,竟被冲淡不少。 \"你很好。\"李玉拍拍进忠肩头,“可是有了合心意的人了?” 进忠耳根微红,手上药勺却稳如泰山:\"是。在藏书阁当差,略通医理。\" 李玉意味深长地\"嗯\"了声。 自己这个徒弟自己算是了解,刚收他时,本是看他做事伶俐,但他眼底的野心自己也是看在眼里的。 不过几个月前,这徒弟好似忽然改了性子,每日都神采奕奕的,眼底的野心也被另一种闪闪发光的东西替代,活似是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 还有最近时不时更换的帕子,针脚细腻、绣工精湛。 而且御前宫人是不让熏旁的香的,只能熏内务府统一分发的避秽香。 但进忠身上最近时常传来一种好闻的花香,那香味沉静悠远,虽不浓厚,但就是一丝一缕也让人嗅之忘怀。 \"师傅,好了。\"进忠利落地包扎好伤处,又递上杯温茶,\"您歇会儿再去延禧宫不迟。\" 李玉接过茶盏,忽然觉得膝盖已无大碍。 他起身试了试,竟能如常行走,不由对那药膏更添几分看重:\"这药...\" \"徒弟这儿还有两瓶。\"进忠乖巧地奉上,\"师傅随时来取。\" 走出偏殿时,李玉的脚步比往常慢了几分。 他望着延禧宫的方向,忽然觉得那沉水香也没那么诱人了。 倒是身后进忠与进宝的对话飘进耳中: \"师兄对师傅真上心,那药看着就金贵...\" \"嘘...我可统共就三瓶...\" 李玉嘴角微微扬起。 深宫之中,真心比金疮药更难得。 这个徒弟,没收错。 …… 御花园的假山石浸着秋霜,在暮色中泛着青白的光。 乾隆负手而立,明黄常服下摆沾了露水,却浑然不觉。 他眼前还晃着高曦月那张骄纵的脸,那女人竟敢当着他的面,把炭盆往海兰身上踢! \"皇上...\"李玉捧着貂裘斗篷欲言又止。 乾隆摆摆手。 他需要这冷风醒醒神,想想如何安抚他的青樱。 抬眸间,忽见两只海东青划破暮云,铁灰色的羽翼在宫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这对猛禽比翼盘旋,时而交颈摩挲,时而齐声啼鸣,竟在紫禁城上空演绎着最原始的缠绵。 \"倒是情深。\"乾隆喃喃自语。 前些日如懿那句\"一夫一妻\"突然刺入脑海,让他心头一颤。 这鸟儿尚且成双,他却... 正出神间,那对海东青忽然俯冲而下,铁钩般的爪子抓住假山顶端凸石。 近看才知这猛禽体型惊人,翼展足有六尺,琥珀色的眼珠在暮色中闪着野性的光。 随侍的太监们吓得连连后退,唯有乾隆怔怔望着,其中一只正用喙为伴侣梳理羽毛,亲昵得让人心头发酸。 \"去传弓箭手。\"乾隆突然道,\"朕要...\" 话音未落,那对海东青似有所感,猛地振翅腾空。 铁翼掀起的劲风扫过假山,一块磨盘大的山石竟被蹬得松动,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轰然坠落! \"护驾——\" 李玉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那石块离皇帝头顶不过丈余,下坠之势又快又狠,根本来不及躲闪。 乾隆僵在原地,帝王威仪荡然无存,眼中只剩不断放大的阴影。电光火石间,他竟想起一个念头,莫非爱新觉罗家的龙椅朕只能坐这一年? 一道蓝灰色身影突然从斜刺里冲出! \"砰!\" 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乾隆只觉面颊被劲风刮得生疼,睁眼时,那块要命的石头已歪在五步开外,地上溅着斑驳血迹。 而救他的人... \"进忠?!\"李玉失声喊道。 蓝灰袍服的年轻太监跪在碎石堆里,双臂剧烈颤抖,掌心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御道上,很快积成一小洼。 他脸色惨白如纸,却仍挺直脊背挡在乾隆身前,眼睛死死盯着假山,仿佛那上头还会掉下第二块石头。 \"奴才...奴才惊驾...\"进忠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求皇上...恕罪...\" 乾隆这才回神。 他低头看着这个素未留意的御前太监,不过二十出头,身形精瘦,此刻却如青松般扎根在地,哪怕双臂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那双手...乾隆瞳孔微缩,十指关节全破了,白骨隐约可见,分明是用尽全力将石块拍偏的。 \"你叫进忠?\"乾隆俯身,亲手扶他肩膀。 这一碰才发现,年轻人浑身肌肉绷得像铁块。 进忠似乎想叩头,却因手臂重伤险些栽倒:\"奴才...李玉师父的徒弟...\" \"好!好个忠仆!\"乾隆突然大笑,笑声惊飞了枝头栖鸟,\"李玉!你这徒弟教得好!\" 李玉扑通跪下,又惊又喜。 他余光扫过进忠血肉模糊的手,心头突地一跳,这伤...未免太重了些。 寻常人受这等伤,早该疼晕过去,进忠却还能跪得笔直... \"传太医!用最好的金疮药!\"乾隆解下腰间蟠龙玉佩塞进进忠怀里,\"准你半个月假,等你伤好了再来御前朕许你一个封赏。\" 四下哗然。 进忠似乎惊呆了,半晌才重重叩首:\"奴才...奴才谢主隆恩!\"额头触地的瞬间,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跟着心肝儿练武真是没白练。 乾隆越看越满意。 这才是忠勇之人!比那些整日勾心斗角的后宫强千百倍! 他亲自搀起进忠:\"且去治伤,等你回来重赏!\" 浩浩荡荡的仪仗远去后,李玉搀着进忠往太医院走,忍不住低问:\"你何时练的功夫?那石头少说百斤...\" \"师父明鉴。\"进忠疼得吸气,声音却稳,\"奴才打小在御膳房劈柴,手上有点蛮力...\" 如懿传(11) 庑房的药味还未散尽,进忠却像只偷了腥的猫,趁着太医换药后房中无人溜出了门。 掌心伤口在瑾瑜调配的灵泉药膏下,早已收口结痂,只留下几道浅淡的粉痕。 但他偏要裹着厚厚的纱布,吊着胳膊,一步三晃地往藏书阁的小院蹭,这副凄惨模样,总能换得心肝儿多几分怜惜。 果然,瑾瑜见他吊着胳膊进门,柳眉便蹙了起来:“太医不是让你静养?” “想主子了...”进忠蹭到她书案边,用没受伤的右手去勾她腰间丝绦,“屋里冷得很,哪有主子这儿暖和。” 瑾瑜拍开他爪子,却还是起身倒了盏温热的灵泉茶。 这半月他日日来报到,美其名曰“养伤”,实则变着法儿占便宜。 昨日教他认穴位,这人竟借着穴位的位置靠上,指尖在她心口画圈,前日喂他吃药,又偏要就着她手喝,唇瓣有意无意擦过她指尖... “手伸出来。”瑾瑜板着脸。 进忠立刻乖乖递上裹成粽子的左臂。 纱布解开,露出底下几乎愈合的伤口。 瑾瑜指尖沾了淡绿色药膏,轻轻涂抹在那几道浅痕上。 药膏清凉,她的指尖却更凉,激得进忠心尖一颤。 “主子...”他忽然反手握住她手腕,将那只涂药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蓝灰太监服下,心脏正疯狂擂动,“奴才的伤...快好了。” 瑾瑜抬眸,撞进他燃着火苗的眼底。 那眼神滚烫又执拗,带着不容错辩的渴求。 “所以?”她指尖无意识蜷了蜷,刮过他胸前衣料。 进忠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调:“奴才...想求个恩典。”他忽然单膝跪地,仰头望着她,像信徒仰望他的神只,“等伤好了回御前,皇上定会重赏...奴才不要金银,不要官职...”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勇气,“奴才想求皇上...赐婚。” 最后两个字轻如蚊蚋,却像惊雷炸在瑾瑜耳边。 她指尖停在他心口,感受着那处急促的搏动。 赐婚...一个太监和一个宫女,在这深宫之中,他竟敢求这样的恩典?用那本可一步登天的救驾之功? “你可知...”瑾瑜刚开口,就被进忠急切地打断。 “奴才知!奴才什么都不要,只要主子!”他膝行半步,额头抵着她膝头,“求主子...允了奴才。”声音里竟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瑾瑜垂眸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这人平日狡黠如狐,此刻却像只生怕被抛弃的幼犬。 她忽然想起他夜夜赖在她榻上,明明忍得浑身发烫,却只敢搂着她睁眼到天亮的模样。 那晚月光下,他盯着她睡颜的眼神,虔诚得近乎悲壮。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春雷惊醒了冻土。 进忠猛地抬头,眼中爆发的狂喜几乎要将人灼伤。 他咬破自己刚结痂的指尖,扯下自己腰间那方素白旧帕,正是当初在藏书阁\"拾\"到的那方。 帕子上还沾着他方才咬破指尖的血迹,像雪地里落了红梅,“以此为证!” 他把血帕也塞给她,动作慌乱又珍重,“奴才的命...和心...都是主子的!” 瑾瑜捏着那方温热血帕,指尖微微发颤。 这傻子...她忽然俯身,在他惊愕的目光中,轻轻捏了捏他脸颊:“起来吧,小狗。” 那一夜,进忠果然没回自己的庑房。 他像守着稀世珍宝的恶龙,将瑾瑜紧紧搂在怀里,却规规矩矩,连衣带都不敢解。 黑暗中,他睁着眼,借着月光贪婪地描摹她的轮廓,指尖虚悬在她唇畔,仿佛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 直到天光微熹,瑾瑜在他怀里动了动,他才惊觉自己竟一夜未眠。 “瑾瑜...”他声音沙哑,眼下两团乌青。 瑾瑜睁眼,看见他这副模样,噗嗤笑出声:“活该。” 半个月假期转瞬即逝。 进忠吊着胳膊重回御前时,纱布下早已是完好的皮肉,他却依旧装出几分虚弱。 乾隆在养心殿召见他,见他行动间仍显滞涩,龙心更悦。 “爱卿救驾有功,朕心甚慰。”乾隆放下朱批,“说吧,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田宅?还是...朕给你换个更体面的差事?” 殿内落针可闻。 王钦站在角落,阴鸷的目光刀子似的剜着进忠后背。 李玉则垂首侍立,手心捏了把汗。 进忠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奴才...斗胆求皇上一个恩典!” “哦?”乾隆挑眉,“说来听听。” “奴才...奴才有一心爱之人。”进忠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赤诚,“是藏书阁的宫女瑾瑜。奴才与她...相识一年,情投意合...”他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痴慕与恳求,“奴才想求皇上...为奴才二人赐婚!” 满殿皆惊!太监求娶宫女?! 王钦几乎要冷笑出声,李玉也惊得瞪大了眼。 乾隆却抚掌大笑:“好!好个有情郎!”他最爱这等风月痴情戏码,何况主角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宣!宣那宫女来,朕亲自问问!” 瑾瑜早已候在殿外。 听到宣召,她从容步入。 靛蓝宫女服洗得发白,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薄薄一层深色脂粉掩去了灵泉滋养的光华,眉毛刻意描粗,生生将那倾城之色压成了七分清秀。 她垂首跪拜,姿态恭敬惶恐。 “抬起头来。”乾隆饶有兴致。 瑾瑜依言抬头,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虽失了三分惊艳,却别有一股书卷清气。 乾隆打量片刻,满意颔首:“嗯,是个知礼的。进忠所求,你可愿意?” 瑾瑜脸颊适时飞起两抹红晕,声音细若蚊吟却清晰无比:“奴婢...愿意。” “好!”乾隆龙心大悦,仿佛成就了一桩天作之合,“李玉,拟旨!赐御二等太监进忠、与藏书阁女官瑾瑜婚配!待瑾瑜明年及笄,由内务府操办,在宫中小礼成婚!” “奴才、奴婢谢主隆恩!”两人齐齐叩首。 进忠起身时,借着搀扶瑾瑜的动作,指尖飞快地在她掌心一勾。 养心殿的金砖地面冰凉,瑾瑜额头的温度却久久未散。 她跟着引路太监退出殿外,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后背烧穿,是进忠,正咧着嘴笑得像个刚得了糖葫芦的傻小子,全然不顾王钦几乎要淬毒的眼神。 “瑾瑜姑姑慢走。”引路的小太监忽然换了称呼,腰弯得比来时更低三分。 瑾瑜脚步微顿。 是了,圣旨上那句“藏书阁女官”,虽只是虚衔,却让她从“宫女瑾瑜”变成了“瑾瑜姑姑”。 这深宫里,一字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她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沉静走远。 如懿传(12) 回到藏书阁时,气氛已截然不同。 黄公公正指挥着小得子擦拭书架,见瑾瑜进来,竟破天荒放下手中账册,脸上堆起罕见的笑纹:“瑾瑜姑姑回来了?快歇歇,这些粗活让他们做便是。”连称呼都改得无比顺口。 采薇和采因更是殷勤,一个端来新沏的雨前龙井,一个捧上刚熏好的软垫。 瑾瑜看着她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敬畏“公公不必如此。”瑾瑜接过茶盏,声音平稳,“分内之事照旧便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黄公公搓着手,目光扫过瑾瑜腕间那抹水蓝,进忠送的玉镯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他心里门清,这位如今可是御前新贵心尖上的人,更是皇上亲口赐婚的“女官”,藏书阁这潭死水,怕是要因她而活了。 与此同时,养心殿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进忠腰杆挺得笔直,身上那件蓝灰袍服浆洗得格外挺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头。 只是那嘴角咧开的弧度,实在与御前该有的肃穆格格不入。 李玉看着自家徒弟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又是欣慰又是牙酸。 他上前拍了拍进忠的肩膀,低声道:“收敛些!王钦那老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进忠这才勉强压下嘴角,目光却依旧亮得惊人:“师父放心,徒弟晓得。” 他凑近李玉,声音压得更低,“徒弟能有今日,全赖师父提携。日后...师父和惢心姑娘的事...”他故意留了半句,果然见李玉耳根微红,眼中闪过一丝憧憬。 “哼!痴傻!”王钦的冷哼从角落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酸意,“天大的恩典换个小宫女,眼皮子浅的东西!”他甩着拂尘,心里却像被猫抓了似的,赐婚啊! 还是皇上亲口赐的!他熬了半辈子,也没捞着个对食的名分! 进忠只当没听见,垂首侍立,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那里缝着一小截褪色的红绳。 粗糙的触感抵着皮肤,像一道温柔的枷锁。 圣旨如风,顷刻间吹遍六宫。 最先送来贺礼的是富察皇后,一柄和田白玉如意,温润端方,附言“佳偶天成”,尽显中宫气度。 接着是高曦月,虽还在禁足中,却也遣人送来一对赤金镶红宝的并蒂莲簪,华贵夺目,只是那礼单上的字迹略显潦草,透着几分不甘不愿。 嘉嫔金玉妍的礼最是别致,一匣子上等松烟墨并一套紫檀木笔山,附笺上娟秀小楷写着“书香为聘,琴瑟和鸣”,既雅致又暗合瑾瑜身份。 纯妃苏绿筠送的是厚实的妆花缎和两盒宫花,实在又贴心。 最让瑾瑜意外的是延禧宫。 如懿亲自派惢心送来一套前朝孤本《金石录》,海兰则添了一对亲手绣的“岁岁平安”荷包,里头塞满了驱虫安神的药草。 惢心传话时,特意看了眼瑾瑜腕上的玉镯,抿唇笑道:“娴主子说,姑姑与进忠公公患难见真情,实乃难得。海常在也说,愿姑姑往后岁岁皆如今日,平安顺遂。” 瑾瑜抚摸着泛黄的书页,心中了然。 这礼,谢的是当日白花丹一事里进忠的提点之恩。 各色锦盒堆满了瑾瑜狭小的庑房,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繁华梦。 钱嬷嬷带着采薇采因小心登记造册,嘴里啧啧称奇:“老奴在宫里几十年,还没见过哪个宫女有这般脸面...” 皇帝将瑾瑜原先住的那处本就不大的小院赐作二人婚房,其他人则迁去了隔壁院子。 瑾瑜便搬入主屋,进忠这些天跑前跑后,添了些家具。 这日两人午后念书,都有些昏昏欲睡。 进忠把摇椅搬到院里,自己躺下,将瑾瑜搂在怀里,两人盖着薄毯,在院中晒着太阳午休。 御前因王钦打压,不让李玉凑到皇帝跟前,他已两日没见到皇上。 今日王钦又找了个由头,让李玉和进宝回去思过,明日再来。 李玉和进宝往庑房走,越走越郁闷,想起另一个机灵的徒弟进忠,又念着自己如今也有了徒弟媳妇,便想着请二人吃顿饭,权当师门小聚。 他吩咐进宝去备一桌席面,自己则溜溜达达往瑾瑜的小院去,反正有时间,亲自去邀一趟也好。 小院的阳光正好,透过老石榴树的枝叶,在青砖地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进忠躺在摇椅上,怀里搂着他的心肝儿。 瑾瑜枕在他胸膛,呼吸清浅均匀,一缕乌发滑落在她瓷白的脸颊旁,被日光镀了层柔光。 薄毯下,她纤细的腰肢被他一只手臂紧紧圈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颈侧,指尖微凉。 进忠闭着眼,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灵泉浸润后独有的清冽体香,混着阳光暖融融的味道,熏得人昏昏欲睡。 这偷来的浮生半日闲,是他用血肉换来的珍宝,每一刻都甘之如饴。 院门“吱呀”一声轻响,被推开了。 沉浸在安逸中的两人毫无察觉。 李玉揣着请客的心思,想着徒弟媳妇如今是女官了,自己这个师父也该正式走动走动,便没让人通报,径直走了进来。 甫一踏入小院,午后的静谧与满目暖阳让他连日来的郁气都散了几分。 目光随意扫过,定格在院中摇椅上。 李玉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呼吸骤然停滞。 摇椅上,他的徒弟进忠正惬意地躺着,一只胳膊枕在头下,另一只手紧紧搂着瑾瑜的腰。 而伏在他身上的女子……头枕着他的胸膛,乌发如云堆散,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颈子,侧脸轮廓精致得如同玉琢,长睫在眼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 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脸上,那肌肤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透出一种近乎剔透的莹润光泽,这哪里是御前所见那个只有七分清秀的瑾瑜?! 分明是……是月宫跌落的仙子!不,比仙子更鲜活!那日御前,她竟用脂粉掩去了三分颜色! 李玉脑中轰然作响,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这样的绝色,若真以本来面目示人,莫说赐婚给太监,只怕连皇上见了,也绝无可能放过! 她竟甘心为进忠做到如此地步?! 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那张脸上,李玉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鼓噪。 他想起瑾瑜沉静如水的眼神,想起她在御前不卑不亢的姿态,又看着此刻她毫无防备地依偎在进忠怀里的娇憨……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猛地窜上心头。 他竟不由自主地将摇椅上的人做了替换,若是自己躺在那儿,若是这绝色佳人温顺地伏在自己怀中…… 礼物加更1 这念头一起,如同野火燎原。 李玉喉结剧烈滚动,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直勾勾地盯着瑾瑜睡颜,一时间竟忘了身在何处。 进忠在睡梦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极其灼热、甚至带着某种侵占意味的视线。 他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射向院门! 只见李玉呆立在门口,面红耳赤,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他怀里瑾瑜的脸上,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御前副总管的沉稳?! 一股强烈的暴戾与独占欲瞬间攫住了进忠的心!他几乎想也没想,手臂一扬,将盖在两人身上的薄毯猛地拉起,严严实实地罩住了瑾瑜的头脸和整个上半身,只露出一小截散落的乌发。 “嗯……”毯子下的瑾瑜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扰,不满地嘤咛了一声,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鼻音,“干嘛闹我……” 这声音又娇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听得李玉浑身一颤,酥麻感从脊椎直冲头顶,眼神更加迷离。 进忠心中警铃大作!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杀意,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瑾瑜被毯子蒙住的头,一手抄起她的膝弯,一手托着她的背,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宝贝乖,”他低下头,薄唇贴着她被毯子覆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却足以让李玉听清语调的亲昵声音哄道,“日头大了,有些晒人,仔细伤了你这细皮嫩肉。我抱你进去睡。” 他抱着瑾瑜转身往主屋走,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仿佛怀里抱着的是稀世珍宝,边走边柔声安抚,“安心闭眼,有我呢。” 经过僵立如木偶的李玉身边时,进忠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但他的余光却如冰冷的刀锋,精准地捕捉到了李玉脸上那尚未褪去的红潮和眼中残留的痴迷与……失落。 一股浓烈的危机感与森然的占有欲在进忠心底疯狂滋长。他的瑾瑜,只能是他的! 旁人,哪怕是师父,也休想觊觎分毫!一丝一毫都不行! 院门处,李玉失魂落魄地望着主屋紧闭的门扉。 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绝色容颜与进忠毫不掩饰的独占姿态,在他脑中激烈冲撞。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的,是惢心前几日悄悄塞给他的一方素帕。 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与莫名的渴望,悄然弥漫开来。 主屋的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院内刺目的阳光,也隔绝了李玉那令人不适的视线。 进忠背抵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伪装。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瑾瑜身上清冽的灵泉气息,像一捧冰水浇在心头。 “狗狗?”毯子里传来瑾瑜略带疑惑的轻唤,她似乎想掀开毯子。 “别动,心肝儿。”进忠立刻俯身,隔着薄毯将她连人带被紧紧抱住,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诱哄,“再眯一会儿,外头日头毒,晒伤了我要心疼死。”他吻了吻毯子下她额发的位置,“我去打发了师父就回来陪你,嗯?” 毯子下的瑾瑜似乎低低“嗯”了一声,便不再动弹。 进忠这才直起身,脸上所有的暴戾与占有欲瞬间敛去,换上惯常的、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恭敬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他推门而出时,李玉已勉强恢复了镇定,正负手站在石榴树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紧闭的主屋门扉。 听到动静,他立刻收回视线,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安顿好了?” “是,师父。”进忠快步上前,行了个标准的礼,“瑾瑜有些困倦,让她再歇歇,怠慢师父了。”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歉疚,“师父来这里...可是来找我?” “正是。”李玉清了清嗓子,努力将脑海中那惊鸿一瞥的绝色驱散,换上长辈的关切,“近日师父在御前...唉,被压得喘不过气,心里憋闷,想找你们喝两杯松快松快。想着你身边有了新人,便也想认一认,毕竟之前那药膏我算是呈了情的,已经让进宝去要席面了,等会儿就送来。” “师父这是哪里话!”进忠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眼底却一片冰冷,“您能想着我们,是徒弟的福分!只是...只是这院子简陋,正屋瑾瑜在歇着,西厢又堆满了各宫送来的贺礼,乱糟糟的...” 他状似为难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东边那间耳房,“要不,委屈师父去书房坐坐?瑾瑜前几日刚收拾出来,还算清爽。” 李玉本想说去正屋外间坐坐也无妨,但想到方才所见,又觉不妥,便从善如流地点头:“书房好,清净。” 进忠引着李玉走向东耳房。 推开门,一股新墨与书卷的清香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极雅致。 临窗一张花梨木大书案,上面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一盆文竹青翠欲滴。 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新打的木料还泛着光泽,一半空着,一半已整齐码放着书册。 李玉一眼扫去,竟看到几卷品相极好的《资治通鉴》和《朱子语类》,旁边还散落着几本医书和棋谱。 “瑾瑜姑娘...果然蕙质兰心。”李玉由衷赞道,指尖拂过书案上一方雕着兰草的端砚。 “她喜欢这些。”进忠提起瑾瑜时,语气里的温柔自然流露,他拿起案头一本摊开的《心经》,字迹清瘦秀逸,“这是她抄来静心的。师父请坐。”他引李玉在窗下的圈椅坐下,自己则侍立一旁,熟练地提起小炉上温着的铜壶沏茶。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碧绿的芽叶在素白瓷盏中舒展沉浮。 李玉品了一口,甘醇清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书案,案角压着一方素白绢帕,一角绣着几朵含苞的白玉兰,花蕊处用极细的银线绣了个小小的“瑜”字。 这帕子...看着有些眼熟?他猛然想起,进忠似乎总揣着条相似的旧帕! “师父尝尝这茶。”进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将一盏新茶奉上,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他看向帕子的视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御前的琐事,气氛看似融洽,底下却暗流涌动。 礼物加更2 李玉努力将话题往瑾瑜身上引:“瑾瑜姑娘才貌双全,在藏书阁倒是屈才了。她家中...” “她父母早逝,幸得舅舅秦总管照拂。”进忠滴水不漏,只捡些无关紧要的说,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回李玉身上,“师父,王总管那边...您真打算一直忍下去?徒弟瞧着,他近日越发过分了,连进宝都跟着受气。” 提到王钦,李玉脸色沉了下来,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正是他憋闷的根源。 进忠见状,压低声音道:“徒弟倒觉得,与其被动挨打,不如...给他个‘机会’?” “哦?”李玉抬眼看向进忠,只见这个往日看似跳脱的徒弟,眼中闪烁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洞悉世事的锐利光芒。 进忠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在李玉耳边低语了几句“听说,最近他往后宫跑得勤,而且我见到过一次,他扯着皇后身边的莲心说话。” 李玉越听眼睛越亮,握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进忠的肩膀:“好小子!心思够活络!” 正说着,院门被叩响,进宝带着两个小太监抬着食盒来了。 席面摆在了书房临窗的圆桌上,倒也雅致。 只是瑾瑜依旧未醒,进忠便只摆了三副碗筷。 酒过三巡,李玉借着酒意,看着进忠年轻俊朗的脸,又想起主屋里那惊世绝色,心中那点隐秘的羡慕与不甘再次翻腾。 他端着酒杯,半真半假地叹道:“你小子...真是走了泼天的好运!瑾瑜姑娘那样的人物,竟...唉,好好待她,莫要辜负了。” 进忠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李玉。 师父眼底那抹来不及掩饰的复杂情绪,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管,却浇不灭心头那股冷意。 他放下酒杯,脸上笑容灿烂依旧: “师父放心。”他拿起酒壶,为李玉斟满,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瑾瑜是奴才的命,奴才就是把自己碾碎了,也绝不负她分毫。”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钉在李玉心头。 李玉端着那杯酒,竟觉得有些烫手。 他看着进忠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坚定,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徒弟,远比他想象的要深沉、执着,也更...危险。 他讪讪地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点刚刚因算计王钦而升起的热血,瞬间凉了大半。 ... 赐婚的圣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瑾瑜与进忠的小院隔绝出一方微妙的天地。 每月初九,成了小院固定的“师门宴”之日。 这日,瑾瑜亲自下厨的次数极少,多数时候是吩咐采薇去御膳房提几样精致小菜,再配上她亲手做的点心。 有时是水晶虾饺,皮薄透亮,有时是玫瑰酥饼,层层起酥,最得李玉赞许的是一道杏仁豆腐,莹白如玉,撒着细碎的桂花糖,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清雅的奶香与杏仁回甘。 进宝再一次踏入小院时,瑾瑜正坐在廊下煮茶。 暮春的阳光穿透藤蔓,落在她未施脂粉的脸上。 进宝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那日在御前只觉得是清秀佳人,此刻才知何为倾国之色! 他慌忙低下头,耳根烧得通红,再不敢多瞧,只讷讷地唤了声“师嫂”。 瑾瑜抬眼,眸光沉静如水,只微微颔首:“进宝公公请坐。”声音清泠,不带一丝波澜。 席面设在东耳房的书斋。 瑾瑜只在开席时现身,亲自为李玉、进忠、进宝各斟了一杯温好的青梅酒。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素缎旗袍,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扁方,通身无多余佩饰,却更衬得冰肌玉骨,容色照人。 “李师父、进宝公公,”她举杯,姿态从容,“进忠常念及二位在御前对他的照拂,瑾瑜代他谢过。薄酒小菜,不成敬意。”她目光掠过李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到进宝身上。 李玉忙举杯回敬:“瑾瑜姑姑客气了,进忠聪慧勤勉,是他自己的造化。”他努力将视线从那张过于耀眼的脸上移开,落在她斟酒时露出的皓腕上,那抹水蓝玉镯温润依旧,却刺得他心头微涩。 瑾瑜浅啜一口酒,便放下杯盏。 她不再言语,只安静地坐在进忠身侧,目光低垂,仿佛周遭的推杯换盏都与她无关。 她的心神似乎只系于身旁的进忠,见他酒杯空了,便执壶添上,见他筷子伸向远处那碟酱鸭,便不着痕迹地将碟子推近,见他与李玉、进宝谈笑风生,唇边便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专注地凝视着他神采飞扬的侧脸。 她像一泓沉静的湖水,将所有光芒都内敛,只映照出进忠一人。 进忠在师父和师弟面前谈笑风生,眼角余光却始终锁着身旁的人。 他享受这种被瑾瑜全然关注的感觉,心中那点因李玉失态而起的芥蒂,也在她无声的温柔里渐渐消融。 他夹起一块剔透的虾仁,极其自然地送到瑾瑜唇边:“尝尝这个,刚送来的河虾。” 瑾瑜抬眸,对上他灼灼的目光,耳尖微红,却还是微微启唇含了。 进忠的手指“不小心”蹭过她的唇瓣,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颤。 “甜吗?”进忠低声问,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占有。 瑾瑜垂眸,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细若蚊吟,却像小钩子,挠得进忠心痒难耐。 李玉和进宝看得分明,一个低头猛灌了口酒掩饰心绪,一个则眼观鼻鼻观心,只盯着自己碗里的饭。 进宝心中暗叹:师嫂这般绝色温柔,难怪师兄看得眼珠子似的!自己日后若能得个寻常宫女做对食,已是万幸了。 一顿饭下来,气氛看似热络,实则微妙。李玉每每举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掠过瑾瑜沉静的侧脸,心头那点隐秘的波澜。 在瑾瑜亲手调制、每月必有的那碗“安神汤”下肚后,似乎也被悄然压下,感情还在,但被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信赖与偏向掩盖。 进宝更是如此,只觉得每次来小院吃过饭后,对这位绝色师嫂的敬畏中,便多添一分莫名的亲近感。 那药,无色无味,融于羹汤,入于肺腑。 它不会扭曲心志,只如春雨润物,悄然加深心中已有的印痕,是敬畏的,更添敬畏,是亲近的,愈发亲近。 是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则被无声地抹去棱角,化作一种模糊的、不敢逾越的情感。 至于秦立那场“鸿门宴”,则是另一番光景。 接到外甥女要宴请未婚夫婿的消息,秦立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揣着满腹憋闷踏进小院,看进忠哪哪都不顺眼。 身形挺拔?哼,太监再挺拔也是无根之人!眉眼俊朗?呸!一副狐媚相!待瑾瑜殷勤?装模作样! 礼物加更3 席间,秦立全程板着脸,对进忠的敬酒爱搭不理,言语间夹枪带棒:“进忠公公如今是御前红人了,可别嫌我们瑾瑜出身低微,配不上你这‘尊贵身份’啊!” 进忠脸上笑容不变,姿态放得极低:“舅舅折煞奴才了。瑾瑜是天上月,奴才不过是地上的泥,能得她垂青,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亲手剥了只虾,仔细剔净虾线,才放到瑾瑜碗里,“奴才只恨自己给不了她更好的,唯有这条命和这颗心,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瑾瑜安静地吃着虾,仿佛没听见舅舅的刁难,只在桌下轻轻握了握进忠的手。 一顿饭吃得秦立心塞无比。 他看着自家捧在手心的侄女,对那个太监的殷勤照单全收,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纵容? 他憋着气离席时,连句客套话都没留。 可没过几日,李玉师徒就发现,他们每月的份例悄然丰厚了一分,多了一匣子上等银丝炭,或是两匹宫外难寻的松江细布,有时甚至是几块御膳房特供的点心。 东西不多,却足够贴心。 进忠收到东西时,正给瑾瑜绾发。 他看着镜中瑾瑜沉静的眉眼,低笑道:“舅舅这刀子嘴豆腐心的毛病,怕是一辈子改不了了。” 自确定关系那日起,进忠便再没听过瑾瑜弹琴。 这天恰逢两人都歇着,练完功,进忠便赖在瑾瑜身边,软磨硬泡地央求她再弹一次。 望着眼前人半垂着眼,带着点耍赖的撒娇模样,瑾瑜终是无奈地松了口。 她换了身素白交领汉服,衣料轻软如流云,领口袖缘没绣半分花样,倒衬得人愈发清逸。 梳妆时也极简,只取了支玉色素簪,松松绾住头顶半头青丝,余下的长发便如墨瀑般垂在背后,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扫过衣摆。 燃过一炉安神香,她才在琴前坐下。 进忠打从瑾瑜走出内室起,目光就没挪开过,喉间悄悄滚了下,寻常日子里总见她束着发、穿着整洁的宫装,这般素净的模样,竟比初见时还要动人几分。 等她在琴案后坐定,调弦的指尖刚落,他便悄没声息地蹭过去,手臂从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往她温软的肩窝一搁,鼻尖蹭过垂落的发丝,闻到一缕淡淡的皂角香,倒比炉中香更让人安心。 第一曲弹的是《春庭雪》。 初时琴音清越,如落雪敲窗,渐至中段,又添了几分缠绵,像春日融雪时,檐角滴下的水,一声声落在心尖上。 进忠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下来,目光黏在她侧脸上,看她睫毛随着指尖起落轻轻颤动,看她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情到浓时,忍不住偏过头,在她颈侧印下几个轻吻,带着点痒意。 瑾瑜指尖微顿,却没停,琴音里反倒多了点说不清的甜。 琴声淙淙,进忠的心却像被温水浸透,暖得发胀。 他闭着眼,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与琴弦的微颤,鼻尖蹭着她颈后细嫩的肌肤,时不时落下细碎而滚烫的啄吻,像只不知餍足的犬。 瑾瑜被他扰得指尖微顿,却并未呵斥,只微微侧首,眼波流转间带着纵容的无奈,复又沉浸于琴曲之中。 一曲终了,余韵未歇。 或许是午后暖阳太过熏人,或许是这怀抱太过安心,瑾瑜并未停手,指尖在冰弦上滑过,带出一串更轻缓、更悠长的调子,如同情人枕畔的低语。 进忠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松了力道,整个人几乎半倚半挂在她身上,温热的鼻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显然是睡着了。 瑾瑜的指尖在琴弦上轻拢慢捻,琴音如潺潺溪流,越发轻柔。 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青砖地上,拉得悠长,像一幅凝固了时光的工笔画。 她指尖未停,《春庭雪》的调子依旧在室中淌着。 指尖落在琴弦上,软得像拂过湖面的风,连落指的力道都放轻了,生怕重一点,就会打散这满室的静。 便是此时,院门处传来极轻微的“吱呀”声。 瑾瑜指尖未停,只抬眸望去。只见李玉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中托着一个深蓝色锦缎包裹的托盘,上面稳稳放着一尊通体莹润、雕工精美的蓝玉香炉。 他显然没料到会撞见这幅景象,整个人僵立在门边,目光直直落在琴案旁相偎的身影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愕与……某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震撼。 瑾瑜动作微顿,琴音略缓。 她并未起身,只对着李玉的方向,极轻地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示意:“请坐。” 李玉如梦初醒,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窗边的圈椅坐下,将那尊价值不菲的蓝玉香炉小心搁在身旁小几上。 他垂着眼,不敢再看琴案方向,双手却无意识地紧攥着膝头的袍子,指节泛白。 瑾瑜收回目光,指尖继续在琴弦上抚过,只是那曲调愈发低回婉转,如同月下私语。 她微微侧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片刻后,一曲终了,她抬手,指尖轻抚琴弦,止住了最后一丝余韵。 她这才缓缓转过头,柔荑轻轻抚上进忠沉睡的侧脸,指尖滑过他挺直的鼻梁,声音轻软得像一片羽毛:“醒醒。” 进忠在睡梦中被打扰,不满地哼唧一声,非但没醒,反而闭着眼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里,滚烫的唇瓣无意识地蹭过她细腻的颈侧肌肤,手臂也收得更紧,含糊不清地嘟囔:“宝贝儿...别闹...让我再眯一会...就一会儿...”那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撒娇般的鼻音,沙哑又性感。 瑾瑜只觉得被他唇舌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瞬间烧了起来,红晕迅速从耳根蔓延至脸颊。 她羞窘交加,又怕李玉听见更尴尬,情急之下,伸手在他精瘦的腰侧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嘶......!”进忠猛地抽气,瞬间清醒了大半,却仍闭着眼,大手一把握住她作案的手腕,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无奈的笑意,“宝贝...要命了...快松手,仔细捏疼了你自己...” “师傅来了!”瑾瑜被他攥着手,又羞又急,压着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用力推了他胸膛一把,“你快起来招待!”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腕,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主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进忠这才彻底清醒,揉着被拧疼的腰侧,茫然地眨了眨眼。 一转头,正对上李玉坐在窗边,那张素来温润的脸上表情堪称精彩纷呈,震惊、尴尬、无措,还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恍惚。 空气仿佛凝固了。 琴案上残留着淡淡的松木清香,方才那旖旎亲昵的低语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进忠的目光扫过李玉身旁那尊华贵的蓝玉香炉,又落回李玉那张涨红的脸,眼神瞬间变得幽深锐利,方才的慵懒睡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护食般的警惕与冰冷。 如懿传(13) 那日,李玉跟进忠提起,见瑾瑜素爱焚香,又常戴蓝玉饰品,便想着谢她为众人调理身体的情分,特意寻了只合式的蓝玉香炉。 原想亲手递到她手里,可瞧着眼前情形,再添上进忠防备得紧,便只匆匆寒暄几句,放下香炉便走了。 夜里,那吃醋的进忠把满肚子酸意都撒在了瑾瑜身上。 纵是没敢逾矩,也把她折腾得够呛。 次日一早,瑾瑜气不过,一脚把他踹下床,勒令他一周内不许再进房。 进忠虽被这风波波及,反倒神清气爽,像是得了什么满足。 次日当值,李玉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头一阵泛酸。 年关将近,紫禁城被一层肃杀又忙碌的气氛笼罩。 养心殿的灯火常常彻夜不熄,朱批奏折堆得小山一般高。 进忠作为新晋的二等太监兼御前红人,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有时连回小院都已是深夜,怕扰了瑾瑜清梦,便只在东耳房的书榻上囫囵一宿。 瑾瑜看在眼里,虽知这是御前当差的常态,但每每见他眼下青影加重,回院时带着一身疲惫的寒气,心头便忍不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这日午后,她瞧着窗外飘起的细雪,想起他昨日晚膳只匆匆扒了两口冷饭,便起身去了小厨房。 空间里存着的牛乳温热了,加入碾碎的杏仁粉、细砂糖,又滴入几滴清甜的灵泉,慢慢搅成浓稠的糊状。 再取小巧的梅花模具,将糊糊仔细填满,上笼屉用小火蒸透。 片刻后,揭开盖子,甜香混着奶香瞬间盈满小小的厨房。 一个个莹白如玉、花瓣清晰的杏仁奶糕脱模而出,入口即化,温润滋养,最是适合垫胃。 她寻了个靛蓝素缎新缝的荷包,内衬薄薄的油纸,小心翼翼将还带着微温的奶糕装进去,系紧口子。 想了想,又用指尖蘸了朱砂,在荷包角落画了个极小的、咧嘴笑的狗头。 “小德子。”她唤来院里最机灵的小太监,将荷包递过去,“送去养心殿,交给进忠公公。跟他说…”她顿了顿,耳尖微红,“让他按时吃东西,别仗着年轻就瞎折腾。” 小德子捧着那犹带馨香的荷包,点头如捣蒜,一溜烟跑远了。 养心殿外寒风凛冽,檐下的冰棱闪着寒光。 进忠正站在廊下听李玉低声交代差事,目光扫过庭院,远远便瞧见小德子那熟悉的身影在宫门处探头探脑。 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定是他的心肝儿! 他强压住上扬的嘴角,对李玉告了声罪,快步迎了过去。 果然,小德子见了他,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将那靛蓝色的荷包塞进他手里,还特意挺直了小胸脯,学着瑾瑜的口吻,脆生生地道:“进忠公公!瑾瑜姑姑让奴才送来,叮嘱您务必按时吃东西!姑姑说了,别仗着年轻就瞎折腾,身子骨要紧!”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廊下竖着耳朵的几个小太监听个清楚。 进忠捏着那温热的荷包,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里面点心的柔软形状。 荷包角落那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朱砂狗头,更是让他心尖像被羽毛搔过,又痒又甜。 他努力板着脸,维持着御前的威严,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只对小德子点点头:“知道了,回去替我谢过姑姑。” 小德子完成任务,笑嘻嘻地跑了。 进忠转身往回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荷包上细腻的针脚。 刚踏上回廊台阶,便收获了好几道来自同僚的、含义丰富的目光,有羡慕的,有揶揄的,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塞了满嘴“狗粮”的无语和牙酸。 王钦更是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甩了甩拂尘:“哟,进忠公公好福气啊!御前当差还有人巴巴地送点心,生怕饿着了!”他刻意拔高了声音,引得周围几个小太监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进忠却浑不在意,甚至将那荷包在手里掂了掂,故意慢条斯理地解开系带,拈出一块雪白晶莹的杏仁奶糕。 那诱人的甜香立刻飘散出来。 他当着众人的面,将奶糕送入口中,眯着眼细细品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享受与得意,仿佛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 “啧,”他咽下糕点,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角,用一种既无奈又炫耀的口吻叹道,“都说了让她顾好自己,别总惦记我这点小事儿…偏不听,真是拿她没办法。”那语气里的宠溺和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廊下瞬间一片死寂。 几个小太监默默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 连李玉都忍不住别过脸去,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小子,拉仇恨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李玉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进忠手中那个靛蓝色的荷包上。 针脚细密匀称,一看便是用了心思的。 他想起瑾瑜沉静的眉眼,想起她素手调羹的模样,又想起那日书斋里,她依偎在进忠怀中抚琴的惊鸿一瞥…心头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涩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再次悄然涌动。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瑾瑜姑娘真是…有心了。” 进忠敏锐地捕捉到李玉语气中的异样,捏着荷包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眼看向师父,脸上那副炫耀的表情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冷锐的审视,随即又换上惯常的恭敬笑容:“是啊师父,她总这样,操心得很。” 他将荷包仔细收进怀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那姿态,像在无声地宣告所有权。 翻过了年,紫禁城的积雪尚未化尽,枝头已隐隐透出嫩芽的鹅黄。 瑾瑜的小院里,春意似乎来得格外早些。 距离及笄和婚期只剩三个月,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隐秘的期待。 主屋的窗下新添了一张宽大的绣架,绷着正红如火的云锦。 瑾瑜正坐在绣架前,指尖捻着一缕金线,神情专注。 阳光透过高窗洒在她低垂的眉眼上,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映着绣绷上初具雏形的并蒂莲纹样。那莲花姿态缠绵,花蕊以极细的金线勾勒,在阳光下流转着碎金般的光泽。 “姑姑歇歇眼。”采薇端来温热的桂圆红枣茶,“这金线太费神了。” 瑾瑜接过茶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光滑的瓷壁。 自己绣嫁衣…这是她思虑后的决定。 宫中绣娘手艺虽好,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唯有自己一针一线,将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 门帘轻响,进忠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包裹。 他目光先落在绣架上,看到那耀眼的红与金,眼底瞬间燃起两簇小火苗,几步跨到瑾瑜身边,俯身去看那并蒂莲。 如懿传(14) “真好看…”他声音带着赞叹,指尖虚悬在绣样上方,不敢触碰,“比内务府那些死板的图样强百倍!”他献宝似的打开包裹,露出里面几匹流光溢彩的缎子,“心肝儿瞧瞧这个,苏杭新贡的软烟罗,摸着跟云似的,衬主子的肤色。还有这个,”他拿起一卷银线,“说是掺了南海珍珠粉捻的,夜里能泛光!” 他兴致勃勃地比划着,像个急于讨主人欢心的大型犬。 瑾瑜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痴迷与期待,心中那点因琐事而起的微躁也散了,唇角微弯:“太张扬了。婚服还是庄重些好。” “主子穿什么都好看!”进忠立刻道,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不过…腰封那块,能不能…绣个小狗?”他眼神亮晶晶地瞅着她。 瑾瑜嗔他一眼,指尖在他额头一点:“想得美。”话虽如此,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正说着,院外传来李玉的声音:“瑾瑜姑姑可在?” 进忠神色微敛,迅速站直身体,恢复了御前侍卫的端正姿态。 瑾瑜也放下茶盏:“李师父请进。” 李玉掀帘进来,目光先被那满室耀眼的红与金刺了一下。 绣架上华美的云锦,案头堆放的珍贵丝线,还有进忠手里那匹在日光下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软烟罗…无一不昭示着主人对这场婚事的用心与期待。 他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涩,尤其在看到瑾瑜指尖那枚小小的顶针时,那样一双本该执笔抚琴的手,此刻却甘愿为另一个人沾染烟火,穿针引线。 “李师父有事?”瑾瑜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哦,无事,顺路过来看看。”李玉勉强笑了笑,目光扫过进忠,带着点复杂,“刚在御前…皇上提起姑姑的婚期,说内务府若有疏漏,尽管开口。” “谢皇上挂心,也劳烦李师父记挂。”瑾瑜颔首致谢,态度不卑不亢。 李玉又寒暄了几句,目光却总忍不住瞟向那绣架。 最终,他放下带来的一匣子上等宫花,借口是贺新婚添妆,便匆匆告辞。 走出小院时,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透过半开的窗棂,隐约可见进忠又俯身凑在瑾瑜耳边说着什么,瑾瑜侧脸含笑,指尖轻轻戳了下进忠的额头,那亲昵自然的姿态,像根细小的针,扎在李玉心口。 养心殿的气氛,却因另一桩“喜事”而变得诡异。 “恭喜王总管!贺喜王总管啊!”几个小太监围着王钦,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皇后娘娘亲自赐婚,将莲心姑娘许配给您!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王钦站在廊下,下巴抬得老高,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手里捏着皇后宫里刚送来的大红婚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目光扫过周围,特意在进忠和李玉身上停留片刻,拔高了声音:“那是!皇后娘娘体恤咱们这些伺候人的,知道咱们也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莲心那丫头,稳重又识大体,配咱家…嘿嘿,正好!” 他刻意将“赐婚”二字咬得极重,眼神挑衅地看向进忠,看我这个也是皇后娘娘金口玉言、正儿八经赐下的! 养心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进忠。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同情,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探究。 进忠正拿着瑾瑜新绣的荷包,靛蓝缎面,角落绣着个极小的、打瞌睡的狗头,在手里把玩,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条斯理地将荷包系回腰间,还用指尖爱惜地拂了拂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让王钦的炫耀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脸色发青。 李玉眉头紧锁。 莲心…他知道那丫头,是皇后身边还算得脸的宫女,性子温顺。 皇后此举,表面是施恩,实则是将一颗钉子光明正大地安插在御前大总管身边! 王钦这蠢货,还以为是天大的恩典? 他下意识看向进忠,却见进忠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目光扫过王钦那张得意忘形的脸,又落到那刺目的红帖上,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王总管好福气。”进忠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皇后娘娘恩典,可要好好…珍惜。” 那“珍惜”二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王钦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寒,强撑着冷哼:“那是自然!比不得某些人,娶个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来的…” “进忠。”李玉突然出声打断,语气带着警告,“皇上那边传热水了,还不快去!” 进忠敛了神色,躬身应了声“嗻”,看也没看王钦一眼,转身步履沉稳地往殿内走去。 他腰间那枚靛蓝荷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上面打瞌睡的小狗憨态可掬,与这肃杀压抑的御前格格不入,却又仿佛一道无声的宣言。 ... 阿箬那淬了毒的尖嗓门,穿透了重重宫墙的阻隔,蛇一样钻进进忠耳朵里时,他正侍立在养心殿外的廊柱阴影下。 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他御前总管太监品阶的宝蓝色袍角,也捎来了那不堪入耳的字句,清晰得如同就在耳畔剐蹭。 “……莲心?呵,皇后娘娘赏的脸面罢了!真当自己是正经出嫁的小姐了?太监娶妻?天大的笑话!不过是主子们一时兴起,赏个活守寡的玩意儿罢了!跟那瑾瑜一路货色,都是些没羞没臊、不知死活的腌臜东西!” “腌臜东西”…… 最后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进忠的心尖上。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攥紧,拇指上那只皇帝新赏的羊脂白玉扳指,冰凉的玉质瞬间被掌心滚烫的怒意裹挟。 指节绷得发白,骨节咯咯作响,一股暴戾的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前发黑。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牙关紧咬的摩擦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撕了那张臭嘴!剜了那条毒舌! 阿箬那张刻薄的脸在他眼前扭曲晃动,每一个字都在往他刚刚筑起、小心翼翼护着的安宁壁垒上砸石头。 礼物加更4 这壁垒里,有他和瑾瑜两个月后那场御赐的婚仪,有她坐在窗下绣嫁衣时低垂的侧脸,有她指尖细细的丝线在日光里闪动的微光……那是他这深宫沉浮、刀尖舔血半生,唯一一点带着暖和气儿的指望。 可阿箬这贱婢!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用那张烂嘴,把瑾瑜,把他好不容易求来的这点暖和气儿,也一并拖进那污泥浊水里去糟践?! 他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把那只攥着扳指的手死死压在腿侧,而不是立刻冲出去,寻到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亲手掐断她的脖子。 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刺破掌心薄薄的皮肉,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焚毁理智的暴怒。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秋凉的空气吸进肺里,却像裹着冰渣子,扎得生疼。 然而,那暴怒的烈焰只烧了片刻,便被一股更深的、更刺骨的寒意覆盖。 阿箬骂的是莲心,可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鞭子,抽在他和瑾瑜身上。 莲心尚且如此……瑾瑜呢?她是不是也听到了这些污言秽语?那些话,会不会像冰冷的针,扎进她心里?她会不会……会不会后悔?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附骨之蛆,瞬间攫住了他。 方才那点杀意顷刻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心口像是陡然被掏空了一块,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他第一次觉得这身御前总管的蓝袍子如此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皇上还在里头批折子,殿内烛火通明,可进忠只觉得浑身发冷,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好不容易熬到交班的时辰,他几乎是脚下生风,恨不得一步就跨回那间在宫墙深处、专为他们两个辟出的小院。 他袍服的下摆急促地扫过被无数人踩踏得光滑如镜的石阶,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到了那熟悉的院门前。他脚步顿了顿,胸口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伸手猛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 “吱呀”一声轻响。 小院静悄悄的,角落里几盆应季的菊花在暮色里静静吐着幽香。 他的目光几乎是急切地投向正屋那扇糊着素纱的窗户。 一点暖黄的烛光,正柔柔地透出来,在窗纸上晕开一小片朦胧的光晕。 就在那团温暖的光晕里,瑾瑜的身影清晰地映在窗纸上。 她微微低着头,乌黑的发髻挽得一丝不苟,鬓边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绒花。 此刻,她正坐在窗前的绣墩上,手中银针翻飞,细密的针脚在烛光下几乎拉出几道微不可察的亮线。 她神情专注,侧脸的线条温婉而沉静,仿佛外界所有的喧嚣都被这扇薄薄的窗纸隔绝在外。 她手里缝着的,是一件男子式样的素白里衣。 布料柔软,针脚细密均匀。 进忠推门而入的动静似乎并未惊扰到她。 她只是手上微微一顿,抬起眼,朝他这边望过来。 看清是他,那双沉静的眸子里便漾开一层浅浅的、温和的笑意,如同春水初融。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家常的暖意。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拿起那件几乎快要缝好的里衣,朝他招了招手,“正好,快来试试看,腰身这儿合不合适?” 进忠几乎是挪着步子过去的。 脚下像踩着棉花,每一步都虚浮无力。 他走到她面前,瑾瑜已经站起身,将那件柔软的里衣展开,贴着他的后背和前胸比量起来。 温热的指尖隔着薄薄的中衣布料,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肩胛、肋下,带着一种熨帖的温度。 “嗯,正好。”瑾瑜满意地弯了弯唇角,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抚平一处细微的褶皱,点了点头,“长短也合适。过遍水,熨平整了就能穿了。”她说着,拿起放在一旁小几上的小银剪,低下头,仔细地剪断袖口处最后一个线头。 那截细细的白色棉线无声地飘落在地。 烛火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跃,投下两小片柔和的阴影。 她看起来如此平静,如此安然,仿佛外面那些足以掀翻屋顶的污秽流言,从未入过她的耳。 进忠的心却在这份安宁里越悬越高,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和沙哑,试探着问道:“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都听见了?”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瑾瑜剪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银剪落下,最后一根多余的线头被利落地剪断。 “听见了。”她终于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脸上也并无半分波澜。 “听见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进忠耳中却重如千钧。 他那颗悬着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往下一拽!直直地坠向无底的冰窟窿。 四肢百骸瞬间一片冰凉,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果然……她听见了……那些恶毒的、能剜心剔肺的话,她都听见了! 她这般平静……是心死了吗?是……已经后悔了吗?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灭顶。 他甚至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完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盘旋。 他费尽心机,豁出性命挣来的这点微末希望,终究是被那些污秽的唾沫星子给淹没了。 就在他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意识都快要被那冰寒吞噬的刹那,瑾瑜却放下了手中的银剪。 她双手托起那件刚刚完工、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素白里衣,轻轻抖开。 柔软的棉布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向前一步,将那件里衣小心翼翼地、妥帖地按在了他的心口位置。 布料带着她指尖的暖意,瞬间透过他冰凉的衣料,熨贴在那颗刚刚还在绝望下沉的心脏之上。 进忠猛地一震。 礼物加更5 “听见了又如何?”瑾瑜的声音响起,依旧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 她仰着脸看他,烛光落进她清澈的眼眸深处,漾着一种坚定而温柔的光。 “进忠,”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伴侣是我自己选的,路也是我自己要走的。旁人嚼什么舌根,那是他们烂了心肠。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她按在他心口的手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也一同按进去。 “在我心里,”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望进进忠那双惊魂未定、写满仓惶的眼睛深处,没有丝毫闪躲,“你就是最好的。” 你就是最好的。 这平平淡淡的五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滚烫的钥匙,瞬间熔断了他心口那层厚厚的、名为恐惧和卑微的寒冰。 一股滚烫的、酸涩的热流猛地从心窝最深处炸开,汹涌地冲上眼眶,烧得他鼻尖发酸,眼前瞬间一片模糊。 什么滔天的权势,什么御前的体面,什么救驾的荣宠……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轻如鸿毛。 他所求的,不过就是一个人,一句真心实意的“好”。 原来,他真的等到了。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不介意他残缺的躯壳,不畏惧世人的唾骂,愿意在漫天的污言秽语里,稳稳地、笃定地告诉他,你就是最好的。 那股滚烫的热流再也抑制不住,轰然冲垮了所有堤防。 进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咚”的一声闷响,竟是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凉坚硬的地砖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跪在瑾瑜身前,脸埋在她素净的裙裾边。 那柔软的布料带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成了此刻他唯一能抓住的依靠。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寒风中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 “瑾瑜……瑾瑜……”他喉头哽咽,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仿佛那是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 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她裙摆边缘的一小块布料,留下深色的湿痕。 他像个迷路已久、终于归家的孩子,所有的委屈、恐惧、卑微和此刻汹涌而出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感激,都化作了这无声的痛哭。 瑾瑜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去扶他。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身前、哭得浑身颤抖的男人。烛火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在她脸上投下柔和而坚定的影子。 她抬起手,不是去搀扶,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安抚,轻轻落在他剧烈起伏、微微抽动的肩背上。 她的指尖带着暖意,隔着衣料,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拍抚着。 ... 日子流水似的滑过,宫墙内的日子总是如此,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无数暗涌。 离皇帝亲赐的婚期越来越近,宫里头两桩太监娶亲的“盛事”也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皇后娘娘为了笼络御前的人心,紧跟着也把莲心指给了养心殿的另一位总管太监王钦,日子就定在进忠和瑾瑜成婚的十天后。 两人各自忙着,筹备那场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小的婚仪。 瑾瑜的针线活好,嫁衣上的缠枝莲纹已绣了大半,金线在红缎子上蜿蜒,在秋日午后的光线里闪着细碎而坚定的光。 进忠则忙着打点各处关节,力求那日一切顺遂,不叫他的瑾瑜受半分委屈。 离上次莲心被阿箬当众刻薄羞辱,差不多已过去月余。 那日阿箬尖利恶毒的咒骂,像淬了毒的冰碴子,至今想起来仍能刺得进忠心口发冷。 他面上不显,心里那点杀意却从未真正散去。 这日午后,一丝风也没有,空气沉甸甸的。 延禧宫那边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石子,悄无声息地荡开涟漪,不多时便传遍了东西六宫。 娴妃娘娘身边最得脸的大宫女阿箬,不知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还是冲撞了什么,一夜之间竟起了满身的红疹! 那疹子起得又急又密,红得发亮,肿得老高,从脖颈一路蔓延到手脚心,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又痛又痒,折磨得阿箬哭嚎不止,哪里还有半分往日仗着主子威风、刻薄他人的得意劲儿? 娴妃乌拉那拉·如懿倒是顾念旧情,立刻请了太医。 可奇就奇在,几位太医轮番诊视,望闻问切,使尽了浑身解数,竟都诊不出个所以然来。 脉象无大碍,又不似时疫那般会过人,可这症状瞧着实在骇人,又凶险异常。 太医们凑在一处,捻着胡子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含含糊糊地回禀,说大约是“邪风入体,气血不和”,开了几罐子清凉止痒、消肿化瘀的药膏,嘱咐每日涂抹,旁的,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这消息传到养心殿皇帝耳中,弘历正批着折子,闻言只抬了抬眼皮,随口“嗯”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一个宫女,纵是娴妃身边得用的,也终究只是奴才,生个怪病罢了,只要不是传染病,还不值得他费神。 可传到长春宫皇后富察氏那里,却截然不同了。 皇后端坐在凤座上,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紫檀木扶手。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沉的。 阿箬是娴妃的心腹,此刻得了这般怪病,闹得阖宫皆知,人心惶惶……这“惶”的是什么? 是怕那不知名的病症?还是怕这深宫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魑魅魍魉?无论是哪一种,都于宫闱安宁不利。 一道懿旨很快从长春宫颁下,措辞温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宫女阿箬身染怪疾,为免惊扰宫中贵人、引致不必要的猜疑和恐慌,着即迁出宫外,暂居乌拉那拉氏在京郊的一处僻静小院,安心养病,待痊愈无虞之后,再行回宫伺候。 礼物加更6 懿旨一下,便是定局。 如懿纵然心中百般不愿、疑虑重重,此刻也无力回天。 她看着阿箬那张被红疹折磨得几乎变了形、涕泪横流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终究只是挥了挥手,让人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连夜送出了紫禁城那重重叠叠的宫门。 至于那小院是静养之地还是变相的囚笼,那病能不能好,何时能好,甚至……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成了飘在风里、无人能保证的未知数。 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 进忠交了值,踏着渐深的夜色回到属于他和瑾瑜的小院。 推开院门,一股混合着淡淡药材清香的浓郁肉香便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踏实的暖意,瞬间驱散了宫道上沾染的秋寒和那些见不得光的阴冷算计。 小厨房的窗格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光亮。 他循着香气和光亮走去,轻轻掀开半旧的棉布门帘。 瑾瑜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她身上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 灶上的小砂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鸡汤香气氤氲了满室。 她微微倾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柄小小的白瓷勺,正专注地、一下一下地撇着汤面上浮起的、细小的油沫和杂质。 昏黄的灯光勾勒着她纤细而沉静的侧影,灶膛里未熄的余烬映红了她半边脸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柔顺地贴在鬓边。 这画面寻常得近乎琐碎,却让进忠那颗在御前悬了一日、被无数心机浸透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实处,变得温软熨帖。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角落的脸盆架旁,就着盆里瑾瑜早已为他备好的温水,仔细地洗了手。 水声哗啦,瑾瑜闻声转过头来,看到他,唇角便自然地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回来了?”她声音里带着忙碌后的微喘,却满是家常的暖意,“汤快好了,正好暖暖身子。” 进忠“嗯”了一声,擦干手,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瓷勺:“我来吧,你歇歇。”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瑾瑜顺从地将勺子递给他,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退开半步,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目光落在他微微弓着背、认真撇沫的侧影上。 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厨房里一时只剩下汤水翻滚的咕嘟声和柴火细微的噼啪。 安静了片刻。 “阿箬的事,”瑾瑜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像在谈论今晚的菜色,“是你吧?”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进忠脸上,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进忠握着勺柄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细微的停滞在晃动的光影里几乎难以捕捉。 他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盯着砂锅里金黄油亮的汤汁,看着那些细小的沫子被他的勺子边缘刮走。 他本就没打算瞒她,也瞒不住。 那包能让人浑身发痒、红肿溃烂、连太医都查不出根由的药粉,还是他半月前,趁着瑾瑜去针线房领料子的空当,从她妆匣最底层、压着几方旧帕子的角落里摸走的。 那时她妆匣里淡淡的脂粉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他轻轻搅动了一下浓香的鸡汤,低沉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种了却心事的坦然,又隐约透着一丝等待评判的紧绷。 “那腌臜东西,”他继续说着,声音里淬着冰碴般的冷意,勺子刮过砂锅边缘,发出轻微的刮擦声,“留着她,迟早是个祸害。那张烂嘴,不配再在宫里待着,更不配再碍你的眼。”他终于抬起眼,看向瑾瑜。 火光映在他深黑的眸子里,跳跃着一种近乎兽类的狠戾,那是属于进忠的对敌人毫不留情的底色。 可那狠戾深处,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孩童般邀功的期待,“我……办得好吗?” 瑾瑜静静地回望着他。 灶火的光芒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映照出他此刻复杂的神情,那交织着狠绝与忐忑的模样。 她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责备也无。 仿佛他说的不是下药害人,而只是替她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她忽然向前一步,凑得很近。 鸡汤浓郁的鲜香和她身上那股干净的、淡淡的皂角气息瞬间将进忠包裹。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像羽毛搔过心尖。 紧接着,她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飞快地、却无比清晰地印在了他的嘴角。 一个奖励的亲吻。 轻柔,短暂,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进忠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还握着那柄瓷勺,保持着撇沫的姿势。 嘴角那一点温软湿润的触感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他的血液,汹涌地冲上头顶。 方才眼底那点狠戾和忐忑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炸得粉碎,只剩下纯粹的、巨大的愕然和一种几乎将他淹没的滚烫悸动。 他只觉得耳根轰的一下烧了起来,那热度迅速蔓延至整个脖颈,连握着勺柄的指尖都似乎麻了。 厨房里安静极了。 只有砂锅里鸡汤在热烈地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欢快声响。 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混合着灶火的暖意,还有她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气息,织成一张无形而柔软的网,将他牢牢裹住。 瑾瑜已经退开一步,神色如常地拿起布巾,仿佛刚才那个大胆的举动不是她做的一般。 她指了指灶膛:“火该压小些了,再滚一会儿就好。” 进忠这才猛地回过神,喉咙有些发干,慌忙应了一声:“……哎。”之前的亲密都是进忠主动痴缠,这还是瑾瑜第一次主动亲他。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的火钳,笨拙地去拨弄灶膛里烧得正旺的柴火,试图将那火焰压下去。 动作间带着几分罕见的、与他平日御前滴水不漏的沉稳截然不同的慌乱。 瑾瑜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略显笨拙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让带着凉意的晚风吹散些屋内的燥热和浓郁的香气。 窗外,深宫的黑夜沉沉压下,远处有巡更太监单调的梆子声隐隐传来。 而这方小小的、飘着鸡汤暖香的厨房里,却自成一个温暖而隐秘的世界。那些宫墙外的倾轧、算计、流言蜚语,都被暂时隔绝在外。 “对了,”瑾瑜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语调,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在叮嘱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家务事,“那用过的药渣子……埋的时候,记得挖深些。” 她的目光转回来,落在进忠忙碌的背影上,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别脏了咱院里的花根。” 如懿传(15) 十月的天,已有了深秋的凛冽。但这一日,紫禁城西北角这处小小的院落,却被喧嚣的人声和融融的暖意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胀破那圈低矮的青砖院墙。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蒸腾的热气、酒液的醇香、还有女眷们身上淡淡的脂粉味,混杂出一种奇异的、带着烟火气的喜庆。 纵然新郎官是个太监,新娘子也只是个女官,可架不住那一道金灿灿的赐婚圣旨压在案头。 皇帝金口玉言的“体面”,谁敢不给?于是这方寸之地,竟也硬生生挤下了六张八仙桌。 杯盘罗列,虽无山珍海味,却也鸡鸭鱼肉俱全,酒坛子摞在墙角,透着一种朴实的、甚至有些过分的丰盛。 日头将将偏西,吉时已到。 院门外忽地传来一阵肃穆的唱喏,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齐刷刷望向门口。 御前副总管太监李玉,一身簇新的靛蓝蟒袍,手持明黄卷轴,在一小队侍卫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面皮白净,神色端凝,目光扫过院内,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 满院的宾客,无论是各宫派来送礼的管事太监、宫女,还是进忠瑾瑜素日交好的宫人,亦或是瑾瑜舅舅秦立带来的那两桌膀大腰圆、一看就非善茬的宫外亲朋,此刻都噤若寒蝉,垂手肃立。 “圣——旨——到——” 李玉的声音清越,穿透了寂静。 满院的人,连同刚刚穿着大红吉服、胸前系着红绸花的进忠,以及蒙着红盖头、被喜娘搀扶着立于一旁的瑾瑜,都齐齐跪了下去。 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进忠的心却跳得擂鼓一般。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瑾瑜大红嫁衣的裙摆,那浓烈的红色像一捧火,灼烧着他的眼眶。 李玉展开圣旨,朗声宣读。皇帝的恩典如同流水般淌出:赐金银若干,赐绸缎若干,赐玉如意一对……字字句句,皆是天家体面。 末了,皇帝竟还格外开恩,特许李玉留下吃杯徒弟的喜酒再回养心殿复命。 这额外的恩典,分量极重,压得满院的人心头又是一震。 圣旨宣毕,李玉亲自将赏赐之物,交付给跪地谢恩的进忠和瑾瑜。 他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在将一卷上好宫锦递给瑾瑜时,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目光在她盖头上停留了一瞬,似有欣慰,亦有不易察觉的复杂。 圣旨的威仪散去,院子里紧绷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各宫派来送礼的宫人,此刻也成了席上的宾客。 李玉身份特殊,自然被请到了主位首席。 瑾瑜的舅舅秦立,带着他的人,稳稳占据了靠近正屋的两桌,那眼神扫过之处,带着无形的威慑,让一些原本存着看戏心思的目光都收敛了几分。 鼓乐声适时响起,虽非皇家仪仗的宏大,却也喜气洋洋。司仪高亢的唱礼声在院中回荡: “一拜天地!” 进忠扶着瑾瑜,朝着院门外的方向,深深拜下。 起身时,他感觉到身旁瑾瑜的身躯似乎极轻微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稳稳托住她。 “二拜高堂!” 高堂之位空悬,两人朝着北面皇宫的方向,再次深深拜下。 瑾瑜舅舅秦立坐在一旁,看着外甥女一身嫁衣,喉头滚动了一下,猛地端起面前的大碗酒,仰头灌了下去。 “夫妻对拜!” 进忠转过身,面对着眼前这一团浓烈的、代表着瑾瑜的红。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深深一揖。红盖头微微晃动,瑾瑜也盈盈还礼。 那一刻,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礼成! “送入洞房!” 喜娘和几个相熟的宫女立刻簇拥上来,搀扶着瑾瑜,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将她送进了那间早已布置妥当、贴着大红囍字的正屋婚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腾。 进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胸前的红绸花在晚风中微微颤动。 他定了定神,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转身,端起酒杯,走向那六桌宾客。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御前历练出的玲珑心肝和舌灿莲花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周旋在各桌之间,无论面对的是各宫派来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管事太监宫女,还是自己御前那些交好的小太监、小侍卫,亦或是瑾瑜舅舅和他带来的那些撑场子的人,进忠都能应对自如,笑容得体,敬酒劝酒,分寸拿捏得极好。 饶是如此,一人之力也难敌六桌车轮战。 几轮下来,进忠只觉得脸上发烫,脚步也有些虚浮。 幸得师父李玉端坐主位,偶尔一个眼神扫过,那些想趁机灌倒新郎官的人便讪讪收敛。 更有机灵的进宝,带着几个小太监,见缝插针地替进忠挡酒,嘴里嚷着:“哎哟喂,各位哥哥姐姐们高抬贵手!让我们师兄留点力气,不然待会儿怎么进洞房啊!”惹得哄堂大笑,却也巧妙地解了围。 夜色渐浓,星子爬上天幕。院中的酒席终于到了尾声,宾客们带着酒意和满足,三三两两地散去。 李玉也起身,拍了拍进忠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好生歇着”,便在侍卫的簇拥下回养心殿复命去了。 秦立喝得满面红光,临走前重重拍了一下进忠的肩背,力道大得让进忠一个趔趄,粗声道:“小子!好好待我外甥女!”这才带着他那帮意犹未尽的手下,呼啦啦地走了。 喧嚣彻底散去。 小院里只剩下残羹冷炙和未散的酒气。 小太监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 进忠靠在院中的一棵老槐树上,晚风一吹,酒意翻涌上来,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像踩着棉花。 “师兄……”进宝凑过来,想扶他。 进忠摆摆手,深吸了几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强压下那股翻腾。 他抬眼望向那扇透出温暖烛光的窗户,定了定神,推开进宝的手,整了整身上揉皱了些的大红吉服,一步一步,朝着那光亮走去。 推开新房的门,一股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冲淡了屋外残留的酒气。 屋内的红烛燃得正旺,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温暖的、朦胧的红光。 瑾瑜依旧穿着那身繁复华丽的大红嫁衣,端端正正地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喜床上。 如懿传(16) 头上的红盖头严严实实地垂着,遮住了她所有的面容。 她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纹丝不动,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只有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昭示着这是一个鲜活的人。 桌上,一对粗大的龙凤喜烛正燃烧着,烛泪沿着烛身缓缓滑落,堆积在烛台底座。 烛火跳跃,偶尔爆开一个细小的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这寂静的新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进忠反手轻轻合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他一步一步,走到床前。 脚步有些虚浮,心跳却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团浓烈到几乎灼眼的红,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柔软光滑的绸缎盖头边缘。 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指尖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 他努力想稳住手,可那手却不听使唤,抖得越来越厉害,带动着那盖头的流苏也跟着簌簌轻颤。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孤注一掷。他用尽全力稳住手腕,终于捏住了盖头的一角。 手腕用力,向上一掀。 红绸如云霞般滑落。 龙凤喜烛恰在此时,“啪”地爆出一个格外明亮的灯花,骤然跃起的火光瞬间映亮了眼前的一切。 盛妆的瑾瑜,就这样毫无遮拦地呈现在他眼前。 眉如远山,精心描画过,斜飞入鬓。眼似秋水,点染着淡淡的胭脂红,在烛光下流转着潋滟的光泽。 唇上一点朱红,娇艳欲滴。 乌发尽数绾起,戴着赤金点翠的凤穿牡丹步摇,细细的金流苏垂在鬓边,随着她微微抬头的动作,轻轻摇曳,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 繁复的嫁衣衬得她肤光胜雪,平日里那份沉静的温婉,此刻被这浓墨重彩的妆扮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秾艳的美。 进忠只觉得呼吸一窒,魂魄仿佛都被那双映着烛火的眸子吸了进去。 他看得呆了,痴了,连自己何时屏住了呼吸都不知道。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 他喉头剧烈地滚动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翻江倒海,最终却只化作一股滚烫的酸涩直冲眼底。 “瑾瑜……”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抑制不住的颤抖,他哽咽着,巨大的、从未有过的幸福和一种深沉的、几乎将他压垮的卑微感交织在一起,让他语不成句,“我进忠此生……何德何能……” 烛泪无声滑落。 瑾瑜静静地望着他,看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她眼底没有羞涩,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包容的温柔,如同深不见底的暖潭。 她忽然动了。倾身向前,伸出双手,端起了放在床边小几上的那对用红绳系在一起的青玉合卺杯。 杯中酒液轻晃,映着烛光。 她将其中一盏,稳稳地塞进进忠那依旧抖得厉害的手里。 温热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冰凉的手背。 “傻子。”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进忠的心上。 她眼波流转,那里面跳动的烛火,仿佛也点燃了她眸中前所未有的、明亮而坚定的光彩。 “往后的日子,”她端起自己那盏酒,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且长着呢。” 她微微扬起下巴,姿态从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将杯沿送到唇边。 进忠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燃烧的火焰,那光芒驱散了他眼底所有的卑微和惶恐。 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垮了堤防。 他不再犹豫,不再颤抖,仰头,将自己杯中那辛辣又甜蜜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滚烫入喉,一路烧灼至心口。 就在这无声的誓言落定、满室只剩下彼此灼热呼吸的瞬间。 “噗嗤……”窗外极近处,忽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紧接着是几声更低的、混乱的憋笑声。 新房内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进忠眉头一皱,眼中方才的柔情蜜意瞬间被一层薄怒取代。 他刚想起身,就听窗外传来一声压低的、带着怒气的呵斥,正是他师父李玉的声音: “小兔崽子!滚!你师嫂也是你能听的?!” 话音未落,只听“哎哟”一声痛呼,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接着便是慌乱远去的、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伴随着李玉压低的、带着无奈的骂声渐渐远去。 窗外重归寂静。 新房内,红烛高烧,光影摇曳。 瑾瑜看着进忠那副又恼又无奈的表情,再看看窗外消失的声响,忍不住“噗嗤”一声,真正地笑了出来。 那笑容明媚如花,瞬间点亮了整个房间。 进忠看着她如花的笑靥,再看看手中空空如也的合卺杯,方才那点恼意也烟消云散。 他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起,流遍四肢百骸。他伸出手,不是去捉那窗外的捣蛋鬼,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渴望,轻轻握住了瑾瑜放在膝上的手。 头痛得像是要炸开。 不是钝痛,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太阳穴狠狠扎进去,在脑髓里搅动。 进忠在混沌的黑暗里挣扎,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那声音又来了,冰冷、刻毒,像淬了冰的银簪子直直捅进耳膜深处。 “本宫恶心你。” 是魏嬿婉的声音。高高在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弃,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鞭子,抽打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上。 梦里,他是一个跪在冰冷地砖上、连抬头仰望她裙摆都是一种亵渎的卑微太监。 空气稀薄,巨大的窒息感扼住喉咙,他徒劳地蹬着腿,像一条离水的鱼。 “呃!” 一声短促的、被扼住的惊喘从喉间挤出,进忠猛地从噩魇的泥淖里挣脱出来,上半身几乎是弹坐而起! 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中衣,冰凉的布料紧贴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发黑,心脏在腔子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宿醉的钝痛和噩梦的余悸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脱力,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视线渐渐聚焦。 满目都是刺眼的红。 大红绣着并蒂莲的帐幔低垂着,将床榻围拢成一个私密又带着强烈喜庆意味的空间。 身下是同样大红色的百子千孙被褥,滑溜溜的缎面触感冰凉。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燃烧过的龙凤喜烛那特有的、带着油脂气的甜香,混合着一种…一种极淡的、清雅的馨香。 这是…… 礼物加更7 他混沌的脑子像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着。 这不是他熟悉的、在御前当值间隙歇息的那间冰冷小屋。 这满目的红,红得如此霸道,如此陌生,又如此……惊心动魄。 就在他茫然四顾,试图理清这诡异的处境时,臂弯处传来一种沉甸甸的、温软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低头。 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直。 他的右臂,正被一个柔软的身体枕着。 墨玉般的青丝,浓密如瀑,肆意地泼洒在他赤裸的小臂上,蜿蜒流淌,一直蔓延到身下同样大红的枕头上。 几缕发丝还顽皮地缠绕在他微微蜷起的手指间,带来微痒的触感。 而这青丝的主人,正蜷缩在他身侧,面朝着他,睡得沉静。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水红色软绸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脖颈和半边圆润的肩头。寝衣的带子松垮,几乎要滑落。 更要命的是,进忠发现自己的左手,竟不知何时,堂而皇之地探进了那寝衣之下! 隔着一层薄薄的大红软绸肚兜,他的手掌,正严严实实地覆盖在一处……绵软、温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丰盈之上! 掌心下的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带着鲜活的生命力,像拢着一捧初雪,又似握着一团暖玉。 那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熨贴着他冰凉的手掌,顺着血脉一路灼烧至四肢百骸。 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那极致触感带来的本能驱使,或许是巨大的震惊让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那覆在软绵之上的手指,竟不受控制地、极轻微地……收拢,捏了一下。 饱满、柔韧、带着惊人弹性的触感,清晰地反馈回指尖。 “嗯……” 怀里的人似乎被这细微的动作惊扰,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嘤咛。 那声音软糯得如同刚出锅的糯米糕,钻进进忠耳朵里,激得他头皮一阵发麻。 她非但没有远离,反而像寻求温暖的小兽般,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地拱了拱。 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带着暖融融的体温,环住了他的腰身。 她小巧的下巴抵在他汗湿的胸膛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皮肤。 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眼前。 白皙光洁的额头,两道弯弯的柳叶眉舒展开,长长的睫毛细密如小扇,在眼下投下两片柔和的阴影。 鼻梁秀挺,鼻尖微微翘着一点可爱的弧度。 嘴唇是自然的、健康的粉色,此刻微微嘟着,像是在无声地抗议方才的“打扰”。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钩得进忠的心尖直颤: “夫君……不要了……好累呀……再睡一会儿嘛……别闹我啦……” 夫君?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九天惊雷,毫无预兆地在他一片混沌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进忠浑身剧震,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连灵魂都跟着抖了三抖。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怀中这张恬静的睡颜。 瑾……瑾瑜?!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睡在自己怀里?她……她叫自己……夫君?!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是梦?还是自己宿醉未醒,产生了如此离奇荒诞的幻觉?他是不是疯了? 还是……他胆大包天,做了什么十恶不赦、足以凌迟处死的大罪?! 他僵成了一尊石像,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点细微的动静就会惊醒怀中这不可思议的“幻梦”。 胸膛里那颗心疯狂地擂动着,几乎要破膛而出。 冷汗再次沁出,沿着额角滑落,滴在瑾瑜散落在他胸前的发丝上。 不……不是梦。 臂弯的重量,掌心的温软,她呼吸拂过皮肤的微痒,还有鼻端萦绕的、独属于她的那股清雅馨香……都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他恐惧。 他贪婪又绝望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颜。 晨曦透过窗棂上大红的囍字,滤进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轻轻笼罩着她。 她的肌肤在微光里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安然的睡态,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震惊中,一个念头突兀地、带着尖锐的讽刺感刺入脑海。 从前对着魏嬿婉,他总把那声“天仙儿”挂在嘴边,喊得情真意切,仿佛那便是世间绝顶的姿容,是值得他豁出命去攀附的云端月。 可如今,看着怀中瑾瑜这毫无雕饰、却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灵秀的睡颜,他才惊觉自己从前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眼瞎心盲! 魏嬿婉再美,终究是凡尘俗世里汲汲营营的艳丽牡丹,带着尘世的烟火和算计。 而此刻拥在怀里的瑾瑜……这眉眼,这气息,这毫无防备依偎的姿态……分明是九重天阙跌落了凡尘的菩萨!是真正不食人间烟火、却又带着悲悯体温的……天人!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云泥之别,判若霄壤! 就在这惊涛骇浪般的心绪翻涌,几乎要将他溺毙之际,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猝不及防地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无数画面、声音、情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刷着他脆弱的神经,他终于想起来了。 “姑娘,你的帕子。” “这帕子……怕是沾了地上的灰,姑娘莫要用了。改日……改日咱家赔姑娘一方新的。”御前小太监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姑娘的心意。 ... “扰了姑娘清静了。” “没想到姑娘琴艺如此出众,歌声更是……宛如天籁。” 小院中,那被珍重收藏的水蓝色玉镯和宛如天籁得旋律。 ... \"姑娘可知...在宫里,女子与太监同桌用膳是什么意思?\" \"你待我好,等我十六岁及笄之后才能正式在一起......\" 那被锅子热气蒸腾的,逐渐靠近的两颗心。 ... \"腕要平,笔锋逆入。\" \"狼是养不熟的,狗才会认主。\" 那天被牢牢拴住的自己。 ... 一直到养心殿内,龙涎香袅袅。 皇帝威严的声音带着一丝嘉许:“……救驾有功,忠勇可嘉!赐……赐婚!将藏书阁女官瑾瑜,赐予御前二等太监进忠为妻!择吉日完婚!” 最后一道记忆碎片,是那卷明黄的圣旨,在养心殿明亮的光线下,折射出耀眼的、几乎令人晕眩的金光!那光芒如此强烈,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照亮了他前半生所有的卑微、黑暗和挣扎! 原来……不是梦。 原来……他豁出命去挣来的前程,挣来的……竟是怀中这实实在在的温香软玉! 这活生生的、属于他的“瑾瑜”! 礼物加更8 巨大的、失而复得般的狂喜,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的震惊、恐惧和卑微! 那灭顶的幸福感来得如此汹涌,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低下头,将滚烫的、还带着冷汗和泪痕的脸颊,深深埋进瑾瑜那铺散在他臂弯里的、带着淡淡桂花头油清香的发丝深处。 发丝柔软,带着她温暖的体温,丝丝缕缕缠绕着他的感官。 是活的。 是暖的。 是他的。 这发间的暖香,这怀中的温软,这近在咫尺的呼吸……不是冰冷的“天仙”幻梦,不是遥不可及的云端月。 是他用血、用命、用这半生沉浮挣扎,从无间地狱里亲手挣出来的……活生生的救赎。 窗外,熹微的晨光彻底撕破了黑暗,将窗纸上大红的囍字映照得鲜艳欲滴。几声清脆的鸟鸣穿透寂静,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婉转。 进忠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更紧地拥住了怀中的暖玉。 瑾瑜的指尖抚过进忠微蹙的眉心,那里像藏着一道看不见的沟壑。 她看着他,烛光在他侧脸投下跳动的阴影,方才还搂着她低语温存,转眼间便独自隐入窗边的黑暗里,背影僵直,像一根绷得过紧的弦,沉沉地压着窗外无边的夜色。 “夫君?”她轻唤,声音带着试探的柔软,像羽毛拂过冰面。 进忠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缓缓转过身。 脸上那点残余的温存尚未褪尽,眼底却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瑾瑜看不懂的惊悸与阴霾。 这神色,她近日见得愈发频繁了。 前一瞬还在替她簪花,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目光缱绻得能溺死人,下一瞬,眼底的暖意便如同被疾风吹熄的烛火,徒留一片冰冷的灰烬,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拖拽着,坠入某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幽深冰冷的漩涡。 “嗯?”他应着,声音有些发涩,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快步走回床边,脸上已迅速堆砌起惯常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虚虚地浮在表面,“怎么了?可是口渴了?”他伸手想去够床头的茶盏。 瑾瑜却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温暖,带着一点薄茧,坚定地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 “不是我渴,”她直视着他,目光清亮,像能穿透他精心构筑的伪装,“是你心里有事。”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这阵子,你总恍惚。方才还好好的,转眼就……像变了个人。” 进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深了些,带着刻意的轻松:“胡说。有你这般如花美眷在侧,日日相对,我这是欢喜得……欢喜得有些发晕了,总觉得像在云端,脚踩不着地,怕是一场好梦。” 他反手将她的柔荑握得更紧,拇指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试图传递一种虚假的安稳,“莫多想,定是前些日子操持婚事累着了,缓缓就好。” 瑾瑜静静地望着他。 他的解释流畅,眼神却在她话音落下时,有过一丝极细微的闪躲。 那闪躲像针尖,在她心头轻轻刺了一下。 她没再追问,只是温顺地倚靠回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微凉的寝衣,听着他胸腔里那并不算平稳的心跳。 “嗯,”她闭上眼,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掩住了眸底深处的了然与忧思,“那便早些歇息吧。” 烛火被捻灭,黑暗温柔地覆盖下来。 瑾瑜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沉入梦乡。 进忠却睁着眼,在浓稠的黑暗里,感官异常清晰。 怀中人温软的躯体,散发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淡淡馨香,像一剂最好的安神药。 然而,那白日里被强行压下的噩梦碎片,此刻却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在意识松懈的深海里,再次狰狞地翻腾起来。 “本宫恶心你!” 魏嬿婉那冰冷刺骨的声音,带着淬毒的鄙夷,又一次无比清晰地在他耳畔炸响。 随之而来的,是梦里那窒息般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灭顶。 想着这些日子陆续发生的事,娴妃宫中传来的消息,大阿哥永璜,果然被娴妃收养膝下。 再是储秀宫那边,玫贵人白蕊姬有孕的喜讯传遍六宫,太医诊脉,言其害喜,尤嗜鱼虾…… 一字不差!竟与他梦中预见的碎片严丝合缝地重叠!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进忠抱着瑾瑜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仿佛要从这温软的躯体里汲取对抗这诡异预知的暖意。 这不是巧合!一次是偶然,两次是意外,可这接二连三……梦里的桩桩件件,竟都在这冰冷的现实宫墙内,分毫不差地上演了! 那梦……难道竟是老天爷丢给他的一卷沾着血的、未来宫廷的残破画册?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若梦里那些更不堪、更血腥的结局也一一应验……他不敢想。 他下意识地低头,借着窗外透入的微薄月光,凝视瑾瑜沉睡的侧颜。 她睡得安稳,眉宇舒展,全然不知枕边人心中正掀着怎样惊涛骇浪的风暴。 这张脸,这温热的呼吸,这毫无保留的依偎,是他拼尽一切才抓住的、唯一的光亮。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如同岩浆般冲垮了恐惧的堤坝。 无论是真是假,是老天垂怜的预警,还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魇的臆想……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知道了!知道了某些可能发生的轨迹! 这深宫,从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若这梦是真的,那便是他手中一把无形的、指向未来的刀! 他就能提前布局,抢占先机,将那些可能威胁到他、威胁到瑾瑜的暗箭,扼杀在摇篮里! 他就能带着瑾瑜,在这步步惊心的深渊里,踩得更稳,走得更远! 若是假的……那更好。 就当是场荒诞不经的噩梦,一场虚惊。 总归不能让它再像毒蛇般日夜噬咬心神,搅扰了他和瑾瑜来之不易的安宁与温存。 想通了这一节,进忠只觉得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轰”的一声,被这豁然开朗的决心击得粉碎。 那些缠绕着他的惊悸、恍惚、患得患失,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磐石般的沉稳和内敛的锐光。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瑾瑜睡得更舒服些,然后将脸深深地埋进她散发着暖香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黑暗里,他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冰冷而坚定的弧度。 那不再是惶恐不安的弧度,而是属于猎人锁定猎物、棋手落下关键一子的笃定。 礼物加更9 翌日清晨,瑾瑜在熟悉的怀抱中醒来。 一睁眼,便撞进进忠含笑的眼眸里。 那笑容温润平和,眼底深处多日笼罩的阴霾与恍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深潭、却又隐隐透着坚毅的光芒,像是被暴雨洗刷过的青石,沉稳而内敛。 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早安吻,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全然的放松和踏实。 “醒了?”声音清朗,再无半分前几日的滞涩。 瑾瑜望着他,心头的疑虑像被这晨光悄然融化的薄冰。 虽然昨夜他并未吐露实情,但此刻他眉宇间那份久违的舒展和眼底沉淀的沉稳,是做不得假的。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或许,他确实只是被骤然的幸福冲击得有些恍惚,如今已然适应? 她抬手抚上他光洁的下颌,指尖感受着他肌肤下温热的脉动,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朝阳:“嗯。夫君今日……瞧着精神头十足。” 那点深藏的忧思,终究被眼前人实实在在的安然所取代,暂时搁置了。 进忠握住她的手指,放到唇边亲了亲,眼底的笑意更深,也更沉:“有你在身边,日日都是好日子。” 自那夜枕畔惊雷般的了悟后,进忠的眼底便沉淀下一种深海般的静。 白日里在御前伺候,依旧是那个眉眼含笑、应答机敏、滴水不漏的御前红人,连最善察言观色的李玉也未曾窥见他心底的真意。 他比以往更沉默些,也更专注。 目光掠过养心殿内熟悉的金砖地面、蟠龙柱、明黄帷幔,都仿佛带上了一层审视的意味。 当值间隙,他常垂手侍立在殿门内侧的阴影里,眼观鼻,鼻观心,状似恭谨,实则心神已沉入那场诡谲梦境的后半段,如抽丝剥茧般细细梳理。 梦境的碎片在意识深处翻腾:玫贵人储秀宫撕心裂肺的惨嚎,王钦抱出的那个血肉模糊、似人非人的“怪胎”……紧接着,便是莲心那张平日里低眉顺眼、此刻却浮着隐秘快意与孤注一掷的脸。 王钦那老阉狗,浑浊贪婪的眼珠死死黏在莲心刻意奉承的酒盏上,浑然不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娴妃和莲心为他量身打造的炼狱……然后,便是那癫狂失控的夜,秽乱宫闱的丑闻,王钦被堵着嘴、像条死狗般拖出宫门的结局…… 画面最终定格在养心殿明晃晃的御案前。 梦里那个野心勃勃、双眼被权势烧得通红的“进忠”,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匍匐在地,用最谄媚的语调,迎接着李玉升任总管后空出的那个、他觊觎已久的副总管位置。 彼时梦中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与志得意满,此刻回想起来,却只让现实里的进忠感到一阵冰冷的、后知后觉的悚然。 那位置,是青云梯,亦是断头台!梦里他爬得越高,摔得便越惨,最终粉身碎骨……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指尖隔着衣料触碰到袖袋深处瑾瑜今晨悄悄塞进来的一个小巧荷包,里面装着几颗提神醒脑的薄荷脑。 那微凉的气息仿佛顺着指尖渗入血脉,瞬间熨平了他心底因回忆而泛起的惊悸波澜。 伴君如伴虎。 这五个字,从未如此刻骨铭心。 皇帝此刻因他救驾之功、赐婚之荣所给予的恩宠,是烈火烹油,亦是悬顶利剑。他已是这深宫里的异类,一个娶了妻的太监,一个得了泼天恩宠的御前近侍。 风头太劲,便是取死之道。 梦里那个不知收敛、一心只想往上爬的“进忠”,便是前车之鉴! 御前总管?进忠在心底无声地嗤笑。 那位置,如今在他眼里,已非香饽饽,而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梦里他汲汲营营想取而代之的李玉,此刻反倒成了他眼中最稳妥的屏障。 李玉在御前资历深,性子沉稳圆融,有他在前面顶着皇帝的无常圣心,自己便能隐在他身后,少几分明枪暗箭。 自己已有救驾之功和赐婚的体面打底,只要安分守己,圣眷便不会轻易断绝。 再不知死活地往前冲,去争那风口浪尖上的御前总管,无异于自寻死路,更会将瑾瑜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至于李玉……进忠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不远处正低声与皇帝回话的李玉。 那人侧脸线条温和,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清朗气质。 李玉对瑾瑜那份隐秘的、未曾宣之于口的关切与欣赏。 若在从前,进忠必会如鲠在喉,视其为心腹大患。 可如今,看透了李玉骨子里那份因读过几本书而生出的、近乎迂腐的“文人风骨”和“君子之道”,进忠反倒安心了。 只要自己一日是李玉的徒弟,只要自己一日不背叛他,只要瑾瑜一日是自己明媒正娶、得了圣旨恩准的妻子……李玉便绝不可能越雷池一步! 非但不会,以他那份清高自持的性子,只会将对瑾瑜的那点好感,转化为一种带着距离的照拂与回护。 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多一个李玉这样身份的人,在暗处不动声色地护着瑾瑜,于他进忠而言,非但不是威胁,反而是意外之喜! 何乐而不为? 一个清晰的、带着冰冷笑意的谋算,在进忠心底迅速成型。 接下来的日子,进忠待李玉,悄然多了几分不着痕迹的亲近与周全。 李玉值夜时,进忠会“恰巧”路过,递上一碗温在食盒里的、瑾瑜亲手炖的润肺甜汤,说是自己媳妇孝敬师父的。 皇帝心情不佳、迁怒于人时,进忠也会在李玉进殿前,低声提点一两句御前刚发生的小事,助他避开锋芒。 李玉偶尔提及某本古籍,流露出寻而不得的遗憾,隔几日,进忠便会“无意间”从某个不起眼的旧书铺子里,“淘换”来一本品相尚可的旧抄本,恭敬地奉上。 这些举动细微而自然,如同春雨润物,不刻意,不谄媚,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落在李玉心坎上。 李玉起初有些意外,但看着进忠恭敬温顺、全无野心的眼神,再思及他新婚燕尔,或许是真想安稳度日,便也渐渐消了疑虑,只当是徒弟懂事孝顺。 那点因瑾瑜而产生的微妙情愫,也在这份“师徒情深”的表象下,被悄然压制,最终沉淀为一份更深的、对这对特殊夫妻的照拂之心。 如懿传(17) 这一日,进忠奉命往内务府送一份要紧的批红折子。 刚踏出养心殿不远,便见王钦腆着肚子,正唾沫横飞地训斥几个抬着沉重箱笼、脚步稍慢的小太监。 那副小人得志、颐指气使的嘴脸,与梦中那个在贵妃皇上面前丑态百出、最终被乱棍打死的形象重叠起来。 进忠脚步未停,脸上却适时地挂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快走几步迎了上去:“王总管辛苦!这么大热天还亲自盯着这些粗笨活计。” 王钦闻声转过头,见是御前正当红的进忠,那张油腻的脸上挤出一丝假笑,绿豆眼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嫉恨:“哟,是进忠啊!不辛苦不辛苦,都是为主子们分忧嘛!比不得你,在御前伺候万岁爷,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那才叫体面!” 进忠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酸意,笑容依旧谦卑:“总管说笑了,都是伺候人的差事,哪分什么高低。倒是总管您,管着御前这偌大的摊子,事事都得您操心,才是真真劳苦功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累得满头大汗、大气不敢出的小太监,状似无意地提点道,“这日头毒,东西沉,兄弟们也都不容易。总管您看……是不是让他们到前头廊下阴凉处歇歇脚,喝口水?免得真累出个好歹来,耽误了主子的差事不说,倒显得总管您不体恤下情了。” 这话听着是替小太监们求情,实则句句落在王钦最在意的“差事”和“名声”上。 王钦那点被奉承起来的虚荣心稍稍满足,又觉得进忠说得在理,便不耐烦地挥了挥肥厚的手掌:“行了行了,都滚那边廊子底下歇半盏茶去!别给爷偷懒!” 小太监们如蒙大赦,感激地瞥了进忠一眼,抬着箱子快步往阴凉处挪去。 王钦看着进忠,难得地没再阴阳怪气,反而带了几分自得:“还是进忠兄弟会说话,会办事。” 进忠笑容不变,微微躬身:“总管谬赞。对了,前儿听莲心姑娘说,您似乎夜里睡不安稳?恰好瑾瑜那儿还有些她娘家带来的安神香,是南边古法炮制的,味道清雅,效果也好。回头我让她包些,给您送去?” “莲心?”王钦听到这个名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贪婪又猥琐的光,舔了舔肥厚的嘴唇,“那丫头……倒是有心了。香……好啊,好啊!” 他嘿嘿笑了两声,拍着进忠的肩膀,力道颇重,“兄进忠你是个明白人!懂事儿!以后在宫里,咱们多亲近!” “那是自然,还得仰仗总管您多提携。”进忠脸上堆着笑,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寒潭。 他看着王钦那副被“安神香”和莲心勾起的、色欲熏心的蠢相,心中那盘早已布下的棋局,棋子正无声无息地落向预定的位置。 待王钦心满意足地腆着肚子走远,进忠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继续向内务府走去,日光落在他宝蓝色的总管服制上,反射出沉稳内敛的光泽。 他不再需要像梦中那样,用张扬的野心去博取虚妄的高位。 瑾瑜的安稳,便是他此刻唯一的青云路。 藏锋于鞘,引而不发,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至于那即将到来的风暴,他只需静静等待,做一个恰到好处的……推手。 残阳的血色彻底被浓墨吞噬时,宫墙内的风声陡然变得诡谲。 白日里那关于储秀宫玫贵人生出了个“怪物”的低语,如同冬日里无孔不入的阴风,贴着冰冷的砖缝游走,钻进每个角落。 进忠踏着这越发沉重的暮色回到小院,推开门,便见瑾瑜正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根银针,就着昏黄的光,细细地挑着绣绷上几根缠住的丝线。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眉眼间笼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忧色。 “回来了?”她放下针线,起身迎他,顺手接过他解下的外袍,“这几日……宫里似乎格外不安生。” 进忠反手关上院门,落了闩,那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握住瑾瑜微凉的手,拉着她回到灯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今晚宫里怕是要乱。记着,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这院门半步。”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沉静的眉眼间流连片刻,才继续道,“还有……咱们身份特殊,保不齐……会被叫去问话。警醒些,心里有个准备。” 瑾瑜望着他眼底深处那抹洞悉一切的幽光,心下了然。 她没有多问,只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轻轻颔首:“嗯。” 夜色如同凝固的墨汁,沉甸甸地压着紫禁城。 两人换了寝衣,刚吹熄了桌上跳跃的烛火,准备就寝,院门便被一阵急促却不失章法的拍击声叩响。 “笃笃笃——笃笃笃——” 那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进忠眼神一凛,迅速起身披衣。 瑾瑜也坐了起来,动作麻利地拢好头发。 进忠走到门边,沉声问:“谁?” 门外传来李玉那熟悉而沉稳的嗓音,此刻却透着不容置喙的肃然:“进忠,瑾瑜,皇上口谕,即刻随咱家去延禧宫觐见。” 来了。 进忠与瑾瑜迅速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着烛火熄灭前最后跳跃的那点光。 进忠应道:“嗻!劳烦师父稍待片刻。” 屋内重新亮起灯火。 瑾瑜坐到妆台前,没有梳繁复发髻,只将长发利落地绾成一个简单的圆髻,用一根素银簪固定。 她打开妆匣底层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盒,指尖沾了些细腻的香粉,对着菱花镜,仔细而均匀地涂抹在颈侧、锁骨、以及手腕内侧这些容易显露肌肤之处。 粉质细腻,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她原本莹润的肤色,覆上一层略显苍白、却又不失体面的薄妆。 镜中的女子,眉眼沉静,那份温婉被刻意的“素”压下去几分,透出一种符合身份、带着点谨小慎微的顺从。 进忠也换好了当值的总管服色,宝蓝色的袍子在烛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他看着瑾瑜的动作,心中微动。 他的瑾瑜,从来都是最明白的。 二人收拾妥当,开门出去。 李玉立在院中,一身靛蓝蟒袍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肃穆。 他目光扫过穿戴整齐的二人,在瑾瑜特意修饰过、显得格外“规矩”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跟紧些。” 宫巷幽深,只有他们三人急促却轻悄的脚步声回荡。 夜色浓重得化不开,远处似乎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喊和杂乱的脚步声,又被厚重的宫墙迅速吞没,更添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 如懿传(18) 李玉走在最前,步伐沉稳。 行至一处僻静转角,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低沉的声音却清晰地送入身后二人耳中:“王钦那老货,对莲心做了混账事,犯了大忌讳。万岁爷震怒,已命人将他拿下。” 他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此番召你们去,是万岁爷想亲眼看看瑾瑜……想知道,在这宫里头,太监娶妻,究竟是福是祸,是体恤还是……委屈。”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进忠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瑾瑜。 月光下,她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唇瓣抿着,方才刻意营造的那点“苍白”似乎更真切了几分。 她感受到了进忠的目光,并未转头,只将垂在身侧的手,极其轻微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冰凉,却带着磐石般的力道。 进忠的心瞬间落回实处。他深吸一口气,带着瑾瑜,紧跟着李玉的身影,低声道:“谢师父提点。奴才与瑾瑜,心中有数了。” 李玉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言语,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目光直视前方延禧宫那越来越近、灯火通明的殿宇轮廓,心底却翻腾着复杂的情绪。 娴妃自请禁足前的嘱托犹在耳边,除了王钦,他李玉便是御前唯一的正印总管……这本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之事。 可此刻,看着身后这对在惊涛骇浪中紧紧依偎的身影,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悄然漫过心尖。 他强迫自己压下那点不该有的波澜。 延禧宫正殿内,灯火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股森然的寒意。 龙涎香也压不住空气里弥漫的、若有似无的血腥和某种秽物残留的酸腐气味。 皇帝弘历高坐于上首的宝座,面色铁青,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脚下不远处的地砖上,残留着大片尚未清理干净的水渍和零星几点刺目的暗红。 莲心跪在殿中,头发散乱,衣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的脖颈、手臂上布满青紫的掐痕和暧昧的咬痕,尤其颈侧一处,皮肉翻卷,血迹斑斑,看着触目惊心。 她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只有巨大的恐惧和屈辱在里面燃烧。 几个宫女正手忙脚乱地用毯子裹着她,低声啜泣着试图安抚。 而殿中央,被几个孔武有力的太监死死按在地上、堵着嘴的,正是王钦! 他肥胖的身躯像一滩烂泥般瘫着,那身象征内务府总管身份的袍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和污秽。 他双眼赤红,布满骇人的血丝,眼神狂乱迷离,口中发出“嗬嗬”的、野兽般的低吼,涎水混合着血沫顺着嘴角流下,脖颈和脸上青筋暴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挣扎,显然药性未退,丑态毕露。 进忠和瑾瑜随着李玉踏入这修罗场般的殿内,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王钦身上散发的腥臊恶臭扑面而来。 瑾瑜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色瞬间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往进忠身后缩了缩,身体不易察觉地轻颤起来。 进忠立刻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地将瑾瑜挡在自己身形投下的阴影里,隔绝了那不堪景象的直接冲击。他垂首敛目,姿态恭谨,将那份保护欲藏得滴水不漏。 “皇上,进忠、瑾瑜带到。”李玉上前一步,躬身回禀。 弘历阴鸷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瞬间从地上那团烂肉般的王钦身上移开,狠狠剐向殿门口垂手肃立的进忠和瑾瑜。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暴戾。 “进忠!”皇帝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殿宇,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抬起头来!” “嗻。”进忠依言抬头,目光只敢落在皇帝宝座下的台阶上,不敢直视天颜。 “看看!”弘历猛地一指地上仍在抽搐、发出嗬嗬怪响的王钦,又指向被毯子裹着、如同破碎娃娃般的莲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这就是皇家赐婚的好奴才!这就是朕给你们的体面?!啊?!他王钦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秽乱宫闱,用这等下作手段欺凌宫女!莲心是皇后赐给他的,他都敢如此!那你呢?进忠!” 皇帝的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猛地钉在进忠脸上,又扫向他身后低垂着头的瑾瑜,“朕问你,瑾瑜!你可曾受过这等委屈?!给朕说实话!若有半句虚言,朕连你一同治罪!”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瑾瑜身上,带着同情,带着好奇,更带着皇帝那令人窒息的威压。 瑾瑜的身体似乎抖得更厉害了。 她缓缓抬起头,脸色在通明灯火下显得异常苍白,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避开地上王钦那不堪入目的景象,目光只敢落在皇帝脚下冰冷的地砖上。 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惊惧,如同受惊的小鹿,长长的睫羽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皇……皇上……”她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浓重的恐惧,破碎得不成句子,“奴婢……奴婢……”她似乎被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用那双蓄满泪水的、惊惶无助的眼睛,飞快地、无比依赖地望了身前的进忠一眼。 那一眼,如同受尽惊吓的雏鸟终于找到了归巢,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托付。 进忠适时地侧身,微微挡住皇帝过于锐利的视线,对着瑾瑜,用一种极尽温和、带着安抚力量的语气低声道:“别怕,瑾瑜。皇上问话,你……照实说便是。”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个人的耳中。 瑾瑜仿佛被他的声音注入了一丝力气,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背脊,但那惊惧之色依旧未褪。 她再次看向皇帝,声音依旧带着颤,却比方才清晰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坦诚: “回……回皇上……奴婢……奴婢未曾受过莲心姐姐这般……这般苦楚……”她艰难地说着,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力气。 “进忠……进忠他……待奴婢……极好……从未……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更……更不敢……冒犯……”她说着,仿佛回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身体又瑟缩了一下,目光惊惧地扫过地上王钦的方向,又飞快地收回,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划过苍白的面颊。 “求……求皇上明鉴……奴婢……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礼物加更10 她的话语破碎,姿态卑微,那份源自骨子里的惊惧和对进忠下意识的依赖与维护,却表现得淋漓尽致,真实得让人无法生疑。 尤其当她的目光触及王钦时那瞬间的、如同见到恶鬼般的巨大恐惧,更是将皇帝心头最后那点疑虑彻底碾碎。 弘历死死盯着瑾瑜那张惊恐万状、泪痕交错的脸,再看看她身旁垂手恭立、虽同样面色凝重却眼神清明、并无半分猥琐狂乱之态的进忠。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一个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一个……虽然是个阉人,但此刻看着,至少还算有个人样! “好!好一个‘不敢冒犯’!”弘历怒极反笑,声音却比冰还冷,他猛地一拍扶手,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作响,“王钦!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同样是朕赐婚,同样是太监,进忠如何待瑾瑜,你又是如何糟践莲心?!皇家的脸面,都被你这腌臜货丢尽了!” 他胸中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再也抑制不住,厉声咆哮,“来人!把这秽乱宫闱、丧心病狂的畜生给朕拖下去!乱棍打死!即刻行刑!朕要亲眼看着他咽气!” 皇帝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殿宇中。 几个按着王钦的太监闻令,如同拖拽一袋腐肉般,毫不留情地将那还在药力下抽搐嘶吼、涎水横流的肥胖身躯粗暴地向外拖去。 王钦那被堵住的嘴里发出绝望而含糊的“呜呜”声,赤红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怨毒地剜向垂手肃立的进忠,那眼神仿佛淬了世间最毒的汁液。 进忠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垂首姿态,仿佛那怨毒的视线不过是拂过衣角的尘埃。 只有站在他侧后方的瑾瑜,能感觉到他垂在身侧、掩在宽大袍袖下的手,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殿门开合,王钦那令人作呕的嘶吼和挣扎声被隔绝在外,很快便被远处传来的、沉闷而规律的棍棒击打皮肉的闷响所取代。 那声音隔着厚重的宫墙,一声声,如同敲打在殿内每个人的心鼓上。 莲心蜷缩在毯子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咯咯作响,眼中却闪过一种近乎解脱的、麻木的平静。 弘历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他阴沉的目光再次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依旧跪伏在地的莲心身上,那眼神复杂,有厌恶,有怜悯,更有一丝被冒犯天威的余怒。 “至于莲心……”皇帝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种冰冷的决断,“也算无辜遭难,如今王钦伏法,她……”弘历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念其无辜受辱,着即……放出宫去,发还原籍。” 莲心闻言,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汹涌的泪水淹没。 她挣脱了裹着的毯子,对着宝座上的皇帝,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混杂着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悲泣:“奴婢……奴婢弟妹在宫外毫无依靠,如果奴婢也出宫去了,那我们就没有活路了!求皇上让奴婢还在宫里伺候。” 弘历看着凄惨的莲心终是答应了,不耐地挥了挥手,立刻有太监上前,半搀半扶地将哭得几乎瘫软的莲心带了下去。 殿内浓郁的血腥气和秽气似乎随着她的离开消散了些许,但那股沉重的压抑感却丝毫未减。 皇帝疲惫地靠向椅背,阖上双眼,手指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殿内死寂,只有远处那沉闷的棍棒声还在隐约传来,一声声,敲打着这深宫之夜。 半晌,弘历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再次投向一直垂手肃立、如同背景般安静的进忠和瑾瑜。 他眼神里的暴戾褪去,只剩下深沉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进忠。”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冷意。 “奴才在。”进忠立刻躬身应道,姿态恭敬如初。 “今日之事,你也瞧见了。”弘历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朕赐婚,是恩典,是体面。不是让你们这些奴才,仗着朕的恩宠,无法无天,行那禽兽之事的!”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攫住进忠。 “你与瑾瑜……很好。给朕记住了,这份体面,是朕给的。守得住,是你们的福分;守不住……”他冷笑一声,未尽之意如同寒冰利刃,悬在二人头顶。 进忠立刻撩袍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清晰的一声响:“奴才谨遵圣谕!奴才与瑾瑜,蒙皇上天恩,赐婚成家,感激涕零,日夜不敢或忘!定当恪守本分,安分守己,绝不敢行差踏错半步!若有违逆,奴才甘受千刀万剐!”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敬畏与忠诚。 瑾瑜也紧跟着跪在他身侧,伏低身子,声音虽带着方才残留的惊悸,却同样清晰坚定:“奴婢叩谢皇上天恩!定当谨守本分,侍奉……侍奉夫君,绝不敢有负圣恩!” 弘历的目光在跪伏的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进忠的恭顺沉稳,瑾瑜的惊惧顺从,那份在巨大变故面前依旧维持的、彼此间显而易见的“规矩”与“依赖”,都大大取悦了他方才被王钦那丑态严重冒犯的天威。 尤其是瑾瑜那刻意修饰过的、显得格外“规矩”甚至有些“憔悴”的苍白面容,以及她看向进忠时那份毫不作伪的依赖,更是无声地印证了她方才“未曾受委屈”的话语。 “嗯。”弘历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听不出喜怒的单音,算是认可了他们的表态。他挥了挥手,带着一种驱赶苍蝇般的不耐,“都退下吧。李玉!” “奴才在!”一直侍立在旁的李玉立刻上前一步。 “传朕旨意,御前副总管王钦,秽乱宫闱,罪不容诛,已伏法。着,御前总管太监李玉,即日起,升任御前总管太监,总领养心殿一应事务!”弘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玉心中巨震,饶是早有预料,此刻亲耳听到这擢升的旨意,依旧感到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他强压下激动,撩袍跪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奴才……奴才李玉,叩谢皇上隆恩!奴才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嗯。”弘历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依旧跪在地上的进忠和瑾瑜,最后落在李玉身上,“御前副总管一职……就进忠吧。朕乏了,都跪安吧。” “嗻!”李玉、进忠、瑾瑜齐声应道。 礼物加更11 李玉那身靛蓝绣金蟒袍上身不过数日,养心殿御前总管值房内,便悄然换了一副气象。 王钦旧日那些个油滑谄媚、眼神里总带着三分算计的心腹,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踪迹。 取而代之的,是李玉亲手提拔上来、眼神清正、行事稳妥的新面孔。 连带着进宝那小子,因着师父和师兄的青云直上,在御茶房行走时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往日里那些克扣刁难,如今也识趣地烟消云散。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小院里笼着一层薄纱般的雾气。 正屋内,烛火未熄,将窗纸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黄。 进忠立在镜前,身姿笔挺如青松。 他身上那套崭新的御前副总管服制,石青底子,织金暗云纹在烛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华光。 胸前一方方补子,绣着精致的蟒袍,针脚细密,威严自显。 最惹眼的是腰间那条一掌宽的玄色金线蟒纹腰封,硬挺的料子,将本就因常年习武而愈发劲窄的腰身紧紧勒束,勾勒出利落如刀削的线条。 宽肩撑起锦服的廓形,一路收束至窄腰,再向下延伸出笔直有力的长腿。 那身姿气度,竟无半分太监的瑟缩卑琐,反倒透着一股沉凝如渊、锐利隐现的贵气,竟似哪家王府里走出的青年郡王,清贵逼人。 瑾瑜捧着最后一颗盘扣,指尖却悬在半空,忘了动作。 她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目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寸寸滑过他宽阔平直的肩背,流连在那被金线腰封束得利落无比的劲瘦腰身上,胶着着,竟一时挪不开。 烛火在她眼底跳跃,映出一点被惊艳点燃的、灼人的光。 “怎么了?”进忠微微侧首,镜中映出他线条清晰的侧脸轮廓和瑾瑜微怔的神情。 这一声像是解开了某种无形的禁制。 瑾瑜猛地回过神,眼底那点灼光瞬间化作燎原的野火。 她一步上前,竟不是去系那最后一颗盘扣,而是双臂一展,如同藤蔓缠绕乔木,从背后结结实实地环抱住了进忠的腰身! 脸颊紧紧贴上他挺括的、带着锦缎冰凉触感的脊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清冽熟悉的气息。 环在他腰间的双手更是毫不客气,十指纤纤,隔着那层华贵的蟒纹锦缎,在那劲窄紧实的腰侧线条上,用力地、带着点占有意味地揉捏了几下。 指尖感受着布料下肌肉的硬朗弹韧,那触感让她心尖都跟着发颤。 “嘶……”进忠猝不及防,被她这大胆的偷袭弄得浑身一僵,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抽气。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却被她抱得更紧。 “别动!”瑾瑜的声音闷在他背后,带着点鼻音,像撒娇,更像耍赖,“让我抱抱……我的副总管大人……” 她一边说,一边变本加厉,脸颊蹭着他背后的衣料,环在腰间的手也不安分地上下摩挲着,指尖划过腰封冰冷的金线边缘,又探向腰侧,仿佛要丈量这新官袍下每一寸独属于她的领地。 “这腰……细成这样,穿这蟒袍……好看得紧……”她低声嘟囔,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在进忠的背上,“真想就这么抱着,不放你走了……” 进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直白的夸赞弄得耳根发烫,心口像是揣了一团温热的火,暖意融融地蔓延开来。 他低头,看着那双紧紧环在自己腰间、白皙纤细的手,再看看镜中瑾瑜那副赖在他背上、眼波流转间尽是得意与占有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沉静温婉的影子? 活脱脱一只偷腥得逞、抱着宝贝不撒手的小狐狸。 他无奈又纵容地低笑出声,大手覆上她交叠在自己腹前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心肝儿,莫闹。时辰不早了,头一天上值,去晚了……师父怕是要训人。” “训就训呗!”瑾瑜嘴上耍横,脑袋却在他背上蹭了蹭,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些力道,却还是半环着他的腰,仰起脸看他,眼里的光狡黠又明亮,“谁让他徒弟穿这身这么招人?我这当娘子的……收点利钱,天经地义!” 她说着,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替他将胸前那最后一颗赤金盘扣仔细扣好。 指尖划过冰凉的金扣,又顺势在他胸前那片绣着狰狞蟒首的补子上轻轻拂过,动作轻柔,带着一种无声的珍重与宣告。 进忠垂眸看着她专注的动作,眼底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细腻温热的耳垂:“再好看,也是你的。” 瑾瑜抿唇一笑,这才彻底放开他,退开一步,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去吧。我的副总管大人。” 院门推开,深秋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宫墙特有的肃穆气息。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宫阙飞檐在薄雾中勾勒出沉默的剪影。 进忠深吸一口气,扶了扶腰间那象征权力的金线腰封,抬步迈出院门。 那身石青蟒袍在熹微晨光中流动着沉稳内敛的光泽,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剑。 刚走出巷口不远,就见进宝缩着脖子,揣着手,在宫墙拐角的阴影里跺着脚取暖,显然已等候多时。 一见进忠那身崭新气派的副总管行头,进宝眼睛都直了,小跑着迎上来,满脸堆笑,声音里全是与有荣焉的谄媚:“哎哟我的好师兄!您可算出来了!这身行头一穿,嚯!真真儿是威风八面,气度非凡!整个御前,不,整个宫里,再找不出比您更体面的副总管了!师父早就在值房等着您了……” 他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目光却贼溜溜地在进忠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条一丝不苟的金线腰封上,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嘿嘿笑道:“不过师兄……您这腰封……后头瞧着……是不是……有点点歪了?” 进忠脚步一顿,脸上那副新官上任的沉稳表情瞬间裂开一道细缝。 他下意识地反手摸向腰后,指尖果然触到腰封边缘一丝极细微的、不甚平整的褶皱。 定是方才瑾瑜那丫头环抱着他腰身揉捏时,用力过猛蹭歪的! 一股热气“腾”地涌上脸颊,进忠只觉得耳根烫得厉害。 他飞快地整理好腰封,狠狠瞪了一眼憋着坏笑的进宝,低声斥道:“闭嘴!还不快走!”声音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嗳!嗳!走着走着!”进宝麻溜地应着,缩着脖子在前面引路,肩膀却可疑地一耸一耸,显然在偷笑。 宫巷深深,晨光渐明。 远处传来宫门初启的沉重吱呀声。 进忠挺直了背脊,将腰封扶得端端正正,大步向前走去。 石青蟒袍的下摆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拂动,步履沉稳有力。只是那微微发烫的耳根,和腰间仿佛还残留着的、某人指尖揉捏留下的无形印记,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小院里那场险些让他副总管上任第一天就迟到的“腰封之乱”。 礼物加更12 养心殿的鎏金兽炉里焚着上好的沉水香,袅袅青烟盘旋而上,却驱不散殿内死水般的凝重。 皇帝弘历面沉如水,盯着御案上那份太医院联署的脉案,指尖一下下敲着冰冷的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敲在侍立两侧的宫人心尖上。 “仪贵人龙胎不保……死胎……中毒……”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淬着寒冰,“查!给朕彻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此阴毒之事!太后懿旨,后宫上下,一查到底!” 龙颜震怒,整个紫禁城噤若寒蝉。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进忠垂手侍立在皇帝身侧靠后的阴影里,一身石青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色沉静如水,仿佛殿内这足以掀翻宫闱的滔天巨浪,不过是拂过衣角的微风。 他眼观鼻,鼻观心,只有垂在身侧、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捻动着袖袋里一颗光滑微凉的玉珠。 延禧宫那位,终究还是步了梦里的后尘。 阿箬那贱婢反咬一口,字字诛心。 皇帝纵有疑窦,此刻也堵不住悠悠众口,一道禁足降位的旨意,如同冰冷的枷锁,重重扣在了昔日娴妃、如今乌拉那拉贵人的身上。 进忠心底一片漠然的平静。 预知的碎片早已在他脑海中拼凑出这血腥的图景。 他无意插手,更无意替谁鸣冤。 这深宫里的冤魂还少么?多一个,少一个,与他何干? 他进忠,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旁人的生死哀荣,不过是这权力棋盘上随时可弃的棋子。 预知是他最大的依仗,是窥探天机的眼睛,贸然插手改变既定的轨迹,万一引动未知的变数,反噬自身,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只是……进忠的思绪微微飘远。 梦里那个最终坐上后位的如懿,手段狠辣,心思深沉,且对他这个“阉奴”的鄙夷刻在骨子里。 这样一个“脑子拎不清”的主儿上位,对他和瑾瑜,绝非幸事。 目光悄然掠过御座上那位身着明黄凤袍、虽强自镇定却难掩眉宇间忧色与疲惫的富察皇后。 如今的皇后,端庄持重,行事有章法,有底线。 虽有素练那个蠢货在旁搅风搅雨,但皇后本身,尚算清明。 可惜……前些日子嫡出的二阿哥永琏,竟患了那要命的哮症,成了皇后心头最大的隐痛。 素练…… 进忠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个吃里扒外、自以为聪明的蠢奴才,就是皇后身边最大的脓疮! 不除之,后患无穷。 皇后嫡子体弱,若再被这蠢货拖累,失了圣心,那位置一旦动摇,下一个上来的,很可能就是延禧宫那位更不好相与的主儿。 除去素练,一为永绝后患,二么……进忠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算计的弧度。 施恩不望报?那是圣人的事。 他进忠,从来都是睚眦必报,更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的主儿。 让皇后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一个关乎她嫡子性命和自身地位的人情,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夜色如墨,小院里的灯火显得格外温暖。 瑾瑜刚将一包配好的药材用素纸仔细包好,系上细麻绳。 淡淡的药草清香在室内弥漫。 “心肝儿,”进忠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刻意放低的温存。 他从背后拥住她,下颌轻轻搁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瑾瑜放下药包,放松地靠进他怀里,指尖习惯性地缠绕着他垂落在胸前的发梢:“嗯?这几日宫里不太平……累了吧?” “嗯,仪贵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进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将怀中人拥得更紧些,仿佛汲取着她身上安宁的气息,“皇后娘娘那边……怕是更忧心了。二阿哥的哮症,心肝儿你可有门道?” 瑾瑜微微摇头,轻叹一声:“那病根儿深,又碰上秋冬换季,最是难熬。太医院开的方子也只是稳着,想要断根……难。” 她顿了顿,想起白日里坤宁宫隐约传来的压抑咳嗽声和皇后强撑的倦容,低声道,“不过,如果你有需要,我确实可以治。” “心肝儿……”手臂收紧,将瑾瑜的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深邃的目光锁住她清澈的眼眸,“瑾瑜,你记住,你幼时救过一个有房医生,他给你一味调养先天不足、固本培元的丹药,对小儿喘症似乎颇有奇效。” 瑾瑜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似得点头:“是有这么个方子,唤作‘定喘固元散’。取冬虫夏草、蛤蚧、川贝母、紫河车等珍物,辅以几味特殊炮制的草药,药性温和却绵长,最是固先天之本,平喘定惊。只是……”她秀眉微蹙,“这药只有一丸,而且那游医也不知还是否在世。” 进忠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却更加柔和,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二阿哥是皇后的命根子,也是大清的嫡子。若能得此药能救回二阿哥,对皇后娘娘,对大清,都是莫大的福泽。” 他捧起瑾瑜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诚挚得近乎虔诚,“我的心肝儿就是聪明,一点就透。” 瑾瑜看着进忠眼中那抹熟悉的、运筹帷幄的光芒,虽觉他此举有些过于“用心”,但想到病弱的二阿哥和憔悴的皇后,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尽快配出来。” 几日后,一个看似寻常的黄昏。 延禧宫那位昔日的娴妃,如今的贵人乌拉那拉氏,终究被一道冰冷的圣旨,送进了那象征帝王彻底厌弃之地的冷宫。 海兰,那个如影随形依附于如懿的柔弱常在,瞬间成了惊弓之鸟。 眼见倚为参天的大树轰然倒塌,沉入不见天日的深渊,恐惧与不甘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她纤细的脖颈。 她像一只无头苍蝇,在绝望中徒劳地扑腾。 那日,她竟斗胆在御花园僻静处,妄图用一只简陋的风筝向冷宫传递讯息 !那细线还未飞过高墙,便被带着宫人前往佛堂为病弱爱子祈福的皇后,撞了个正着。 皇后一身素净常服,立于料峭春寒的微风中,凤眸冷冷扫过海兰手中那扎眼的风筝,再掠过她瞬间惨白如纸、抖如筛糠的脸。 连日累积的疲惫、丧子般的忧惧、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余痛,以及眼前这不知死活、妄图搅动风雨的蠢行,瞬间点燃了皇后压抑已久的怒火。 “海常在,”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海兰的耳膜,“好雅兴。”她目光如电,钉在海兰身上,“本宫看你是心绪不宁,需要静静心。去,宫门外的青石砖上,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安分’二字怎么写,什么时候再起来。” 冰冷的春雨,毫无预兆地淅淅沥沥落下,很快便打湿了宫阶,也打湿了海兰单薄的衣衫。 如懿传(19) 她跪在坤宁宫外冰冷的青石板上,雨水顺着发髻流下,模糊了视线,刺骨的寒意钻心蚀骨。 这份屈辱和冰冷,如同毒火,烧毁了她最后一丝理智和怯懦。 不知跪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失去知觉,才被允许起身。 海兰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如同幽魂般,深一脚浅一脚,踏着泥泞,踉跄地扑向了那扇象征绝望的冷宫大门。 隔着厚重的、带着霉味的门板,她听到了如懿压抑的的哭泣。 那哭声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海兰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她贴着门缝,语无伦次地哭诉着皇后的“刻薄”,哭诉着自己的“委屈”,哭诉着这世道的不公。 从冷宫离开,失魂落魄的海兰如同行尸走肉,在冰冷的雨夜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命运仿佛跟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就在她路过一处假山石洞时,一阵刻意压低的、带着得意与恶毒的交谈声,如同毒蛇的信子,猝不及防地钻入了她的耳朵。 “……贵妃娘娘这招借刀杀人,真是妙极!.............” “可不是!还是皇后娘娘聪明,贵妃娘娘说了,无论成败,脏水都泼不到咱们承乾宫!仪贵人和玫贵人认定是那位还死了她们的孩子……嘿嘿,这后宫的天,就该变了!” 字字句句,如同惊雷,炸得海兰浑身冰冷,血液倒流!原来……原来自己和姐姐这些屈辱,竟全是拜贵妃和皇后所赐! 滔天的恨意瞬间淹没了海兰所有的恐惧和软弱。 一个阴毒而决绝的念头,如同地狱里开出的花,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报复!必须报复!用最狠、最毒的方式!让皇后也尝尝痛失爱子的滋味! 进忠站在养心殿回廊的阴影里,石青蟒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如同蛰伏的猎豹,目光穿透雨幕,无声地锁定了海兰那抹在宫巷深处踉跄消失的、充满怨毒的身影。 海兰的每一个动作,都未曾逃过他的眼睛。 看着她如何用尽手段避开坤宁宫严密的看守,将那些浸满阴毒心思的物件,一床缝入了大量细碎芦花的“暖被”,一个同样塞满芦花的布偶,如何心思缜密的借三阿哥和纯妃嫔 手,悄无声息地送进了二阿哥的寝殿。 那芦花细碎轻盈,一旦被病弱孩童吸入肺腑,便是催命的毒药!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进忠算准了药性发作的时间,如同最精准的钟表。 他侍立在御案旁,看着皇帝批阅奏折时紧锁的眉头,状似无意地低声提了一句:“皇上,二阿哥今日……似乎格外用功。 奴才方才路过西三所,隐约听见阿哥在背书,只是……声音听着有些发沉,气息也不大稳当,想是病中苦读,太过耗神了。” 弘历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永琏,他的嫡子,聪慧却体弱,是他心头最深的牵挂与隐痛。 “摆驾,坤宁宫!”皇帝猛地掷下朱笔,霍然起身,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帝辇疾行,很快便抵达坤宁宫。 还未踏入二阿哥的寝殿,便听见里面传来皇后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和宫人慌乱的低泣。 “琏儿!我的琏儿!你睁开眼看看皇额娘啊!”皇后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弘历心头猛地一沉,疾步冲了进去。只见皇后瘫坐在榻边,紧紧抱着怀中的永琏,涕泪横流,形容癫狂。 而榻上的二阿哥,小小的身躯蜷缩着,面色青紫,双目紧闭,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骇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哮鸣,每一次呼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小小的身子痛苦地痉挛着,眼看着进气少,出气多! “太医!太医呢?!”皇帝目眦欲裂,厉声咆哮,声音都变了调。 太医院院判齐汝连滚爬爬地扑到榻前,手指颤抖地搭上二阿哥细弱得几乎摸不到的脉搏,又翻开眼皮查看,脸色瞬间灰败如土。 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皇上……皇后娘娘……臣……臣无能!二阿哥……肺腑衰竭,痰迷心窍……已……已油尽灯枯……恐……恐撑不过……半个时辰了……” “不!”皇后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死死抱住儿子,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渡给他,“琏儿!别丢下皇额娘!别丢下皇额娘啊!” 弘历踉跄一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灭顶。 他唯一的嫡子……他寄予厚望的永琏……就要这样…… 就在这绝望如同实质般笼罩整个寝殿,哭声撕心裂肺之际。 “皇上!”一个带着惊疑和急促的声音突兀响起,压过了悲声。 是跪在角落的进忠!他猛地抬起头,手指着榻上二阿哥痛苦扭曲的小脸,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皇上快看! 阿哥的鼻子……鼻子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喘息声……不对劲!”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殿内浓重的绝望! 皇帝和皇后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在永琏青紫的小脸上。果然! 那小小的鼻孔似乎在剧烈翕张,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堵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令人心碎的阻塞感! 齐汝如同被电击般从地上弹起!他扑到榻前,顾不得君臣之礼,几乎是粗暴地捏开二阿哥紧咬的牙关,借着宫人慌忙举起的烛火,用随身携带的银质小镊子,极其小心、又无比迅疾地探入那小小的鼻腔深处! 一下!两下! 镊尖每一次探入抽出,都带出星星点点、细碎如尘的、带着微弱反光的白色絮状物! 齐汝将那物置于掌心,凑近烛光仔细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声音都变了调:“芦……芦花!是芦花棉絮!!”瞬间明白了什么,目眦尽裂,“是这些!是这些芦花!被阿哥吸入了肺腑!堵塞了气道!” 随着堵塞鼻腔的芦花被清理,二阿哥那令人窒息的哮鸣声似乎微弱了一丝丝,青紫的面色也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回缓,但那气息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齐汝再次诊脉,老泪纵横,绝望地摇头:“皇上,娘娘……太迟了……芦花细碎,已深入肺腑,粘连难清……纵使清理了鼻息,也只是……也只是稍缓须臾……阿哥……阿哥怕是……熬不过明日了……”他颓然跪倒,浑身脱力。 皇后闻言,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巨大的悲痛让她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死死抱着儿子,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弘历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股毁灭一切的暴怒和无力回天的悲怆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 他死死盯着儿子痛苦的小脸,心如刀绞。 如懿传(20) 就在这万念俱灰、一片死寂的绝望深渊里,那个石青色的身影再次动了。 进忠膝行几步上前,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和迟疑:“皇上!皇后娘娘!奴才……奴才斗胆!奴才内子瑾瑜……她……她幼年机缘巧合,曾救助过一个落魄的游方郎中。那郎中为报救命之恩,曾留下一粒……一粒据说是师门秘传、专治先天不足、小儿肺腑沉疴的奇药!”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豁出一切的恳求:“奴才深知此药来历不明,不敢妄言!但……但二阿哥如今……如今……求皇上开恩!准太医验看此药!若有一丝对症之机……奴才万死,也愿为阿哥一试啊!”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弘历的目光锐利如刀,审视着跪伏在地的进忠。 游医?奇药?在这太医院圣手都束手无策的关头? 荒谬!一丝本能的怀疑和帝王固有的猜忌瞬间涌起。 “皇上!!”皇后却如同即将溺毙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猛地从榻边扑过来,紧紧抓住皇帝的龙袍下摆,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不顾一切的哀求,“皇上!求您!求您开恩!让瑾瑜把药拿来!让太医验!琏儿……琏儿他等不起了!哪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臣妾求您了!求您了!”她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看着爱妻绝望哀恸的模样,再看看榻上气息奄奄、命悬一线的爱子,弘历心中那点疑虑终究被巨大的悲痛和一丝渺茫的希冀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沉重:“宣!快宣瑾瑜!齐汝,仔细验看!” “嗻!”李玉立刻飞奔而出。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瑾瑜便跟着传话太监,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进了这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寝殿。 她发髻微乱,呼吸急促,显然来得极其匆忙。 脸上特意敷了一层薄薄的粉,遮掩了过于红润的气色,只显出一种奔波后的苍白和惊惶。 她甚至来不及行全礼,只匆匆福了福身,便将一个素白无纹、毫不起眼的小瓷瓶,颤抖着双手高高捧起,递向太医齐汝。 齐汝一把接过,拔开瓶塞。 一股极其清冽、仿佛凝聚了天地草木精华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殿内浑浊的药味和绝望的气息。 他倒出瓶内唯一一粒龙眼核大小的药丸。 那药丸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玉白色,表面隐隐流转着奇异的光晕。 齐汝凑近鼻端,细细分辨那沁人心脾的异香,又用银针小心刮下一点粉末,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他闭目凝神,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从惊疑到凝重,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 “皇上!娘娘!”齐汝猛地睁开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此药……此药虽不知其名,但其配伍……精妙绝伦!所用皆是固本培元、涤荡肺腑、蕴养先天之气的稀世珍品!药性至纯至和,却又蕴含磅礴生机!于二阿哥此等先天不足、肺腑沉疴、又被异物堵塞的凶险之症……正是对症!” 他话音未落,皇后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她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齐汝手中夺过那粒温润的白色药丸! 什么验看,什么规矩,在儿子生死一线面前,都成了最无用的累赘! “琏儿!张嘴!快张嘴!”皇后扑到榻边,用尽平生最温柔又最急切的力气,捏开永琏紧咬的牙关,小心翼翼地将那粒药丸送入他口中。 药丸入口,竟遇津则化,瞬间化作一股温润的清流,滑入咽喉。 殿内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永琏青紫痛苦的小脸上,呼吸都屏住了。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皇后眼中的希冀之光即将再次被绝望吞噬的刹那—— 奇迹,发生了! 永琏那憋得青紫发黑的小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拂过,那骇人的青紫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急促到令人心碎的哮鸣声,如同被抚平的褶皱,一点点微弱下去,最终化为平稳悠长的呼吸! 五息之内,那濒死的青紫尽褪!十息之后,痛苦扭曲的痉挛消失! 半盏茶不到,小小的胸膛起伏变得平稳有力,脸颊竟透出了一抹久违的、健康的红润光泽! “琏……琏儿?”皇后颤抖着手,轻轻抚上儿子温热的脸颊,声音轻得如同梦呓,生怕惊醒了这场太过美好的幻梦。 齐汝早已扑到榻前,手指再次搭搭上那细弱却已变得清晰有力的脉搏。 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颤抖,脸上不再是绝望的灰败,而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撼! “脉……脉象平稳有力!肺腑……肺腑之浊气正在被药力涤荡!先天之气……在复苏!在复苏啊!”齐汝激动得语无伦次,老泪纵横,“皇上!娘娘!天佑大清!天佑二阿哥!此药……此药神效!只要药力持续滋养,假以时日……二阿哥的哮症……有希望根除!有希望彻底康复啊!” “真……真的?!”皇后猛地抬头,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她紧紧抱住儿子,失声痛哭,这一次,是喜极而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弘历僵立当场,看着榻上呼吸平稳、面色红润的爱子,再看看激动得浑身颤抖的皇后和语无伦次的太医,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那粒不起眼的白色药丸……竟真有起死回生之效?! “快!齐汝!你亲自守着!寸步不离!”皇帝猛地回神,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劫后余生的急切,“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务必要保住朕的永琏!” “嗻!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齐汝立刻领命,如同打了鸡血般,指挥着宫人准备温补汤药,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皇帝和皇后守在榻边,寸步未离。 礼物加更13 瑾瑜早已被安置在一旁的暖阁休息。 进忠则垂手侍立在角落的阴影里,如同磐石,敛去了所有存在感,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尘埃落定的微光。 三个时辰,漫长如同三年。 终于,在窗外晨曦微露,第一缕天光刺破黑暗之时。 榻上那小小的身躯,眼睫如同蝶翼般,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在皇后屏住呼吸、几乎要停止心跳的注视下,永琏那双清澈如昔、却因久病而黯淡无光的眼眸,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 “皇……皇额娘?”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如同天籁,响彻在寂静的寝殿。 “琏儿!我的琏儿!”皇后再也抑制不住,扑上去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儿子,嚎啕大哭,所有的恐惧、绝望、委屈都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齐汝颤抖着再次诊脉,这一次,他脸上是彻底的、如释重负的狂喜和深深的敬畏:“皇上!娘娘!大喜!大喜啊!二阿哥脉象平稳,肺腑浊气尽除,生机勃勃!那哮症……已然痊愈了!只需后续温补调理,月余之内,定能恢复如常!” 痊愈了?! 弘历猛地站起身,巨大的狂喜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他的心防! 他几步跨到榻前,看着儿子依偎在母亲怀中,虽然虚弱却眼神清明的模样,再看看皇后那喜极而泣、如同重获新生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庆幸涌上心头!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角落里那个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石青色身影,进忠! “进忠!”皇帝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前所未有的郑重,“瑾瑜何在?!那药……那救命的奇药,究竟是何名目?那游医,又是何方神圣?!” 角落里的进忠缓缓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带着巨大惊喜和后怕的恭顺。 他刚要开口,暖阁的门帘被轻轻掀起。 瑾瑜走了进来,她已重新整理过仪容,但眉宇间的疲惫依旧难掩。 她走到殿中,对着帝后盈盈下拜,姿态沉静。 “回皇上,”瑾瑜的声音清泠平静,仿佛刚才献出神药的并非是她,“那游医行踪飘忽,只言其师门隐于世外,未曾留下名号。至于那药……”她微微一顿,似在回忆,又似在斟酌,“瑾瑜只得了一颗……再无多余” “皇上!”进忠却突然出声,打断了瑾瑜的话。 他上前一步,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带着无比的恳切与谦卑,“此药神效,全赖天佑二阿哥洪福齐天!内子不过是机缘巧合,承了那游医一点恩泽。只要二阿哥能平安康泰,便是奴才与内子最大的福分!” 弘历看着跪伏在地、姿态恭谨到极致的进忠,再看看一旁沉静如水、毫无居功之色的瑾瑜,心中那点因神药而起的探究,瞬间被巨大的感激和一种“此乃天意”的念头取代。 是啊,药从何来,游医何人,重要吗?重要的是他的永琏活过来了!活得好好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好!!”弘历龙心大悦,亲自上前,虚扶了瑾瑜一把,又重重拍了拍进忠的肩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赏,“进忠!瑾瑜!你们夫妇二人,于朕,于皇后,于永琏,有再造之恩!此恩,朕记下了!重重有赏!” 皇后更是抱着儿子,泪眼婆娑地看着瑾瑜,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发自肺腑的低喃:“瑾瑜……本宫……谢谢你们……” 坤宁宫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逆转,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余波在紫禁城森严的宫墙内久久回荡。 皇帝金口玉言的“重重有赏”绝非虚言,赏赐的旨意很快便如流水般涌入了进忠与瑾瑜居住的小院。 内务府总管亲自带人抬着沉甸甸的朱漆大箱,唱喏着鱼贯而入。 箱盖开启,金光刺目,整整齐齐码放的金锭,在昏暗的室内灼灼生辉,流光溢彩的织金锦缎、江南进贡的软烟罗,如同云霞堆叠,更有南海明珠、西域美玉、前朝古玩……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几乎要将小小的厅堂塞满。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紧随其后的册封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藏书阁女官瑾瑜,淑慎性成,温良恭俭,更兼献药救主,功在社稷,恩及皇嗣。特晋为奉圣夫人,赐享三品诰命俸禄,钦此!” “奉圣夫人”! 这封号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小院。 一个宫女出身、嫁与太监的女子,竟一跃成为有品阶、享俸禄的“夫人”!虽无实权,却代表着皇家天大的恩荣与脸面! 这是本朝前所未有的殊荣!宣旨太监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恭谨,看向瑾瑜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瑾瑜跪地接旨,仪态端方,脸上并无狂喜,只有沉静的感激。 进忠侍立一旁,石青蟒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顺与荣光。 他依旧是御前副总管,但皇帝口谕已下,其俸禄、仪仗、行走规制,皆比照总管李玉! 隐形的地位,昭然若揭。 尘埃落定,恩荣加身。 笼罩在坤宁宫上空的巨大阴霾,那场几乎夺走嫡子性命的惊变,也终于到了必须清算的时刻。 帝后二人从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中稍稍喘息,被压抑的震怒与后怕便如同岩浆般汹涌而出。 是谁?!是谁竟敢将催命的芦花塞进皇嫡子的被褥玩偶之中?!这已非争宠陷害,这是谋害皇嗣,动摇国本! 那床被宫人慌乱中拖出去烧毁的“暖被”,以及那个滚落在地、塞满芦花的布偶,终究被素练凭着记忆和蛛丝马迹,从焚烧的灰烬边缘和库房角落的蛛丝马迹中,重新寻了回来! 当这两样沾着灰烬、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证物被呈到帝后面前时,富察皇后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皇上!您看!您看看!”皇后指着那被撕开一角、露出里面灰白芦花的锦被,以及那个针脚粗糙、同样渗出芦絮的布偶,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颤抖,泪水汹涌而出。 礼物加更14 “这是要我的琏儿死!是要断我大清嫡脉啊!皇上!您要为琏儿做主!为臣妾做主啊!”她扑倒在皇帝脚下,泣不成声,巨大的恐惧和恨意让她几乎崩溃。 弘历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看着爱妻的悲恸,看着那险些夺走爱子性命的证物,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骨髓的杀意瞬间弥漫了整个坤宁宫! “查!给朕彻查!翻遍紫禁城,掘地三尺!朕倒要看看,是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敢行此诛九族的大罪!”皇帝的咆哮如同九天雷霆,震得殿宇嗡嗡作响。 “传朕旨意,着毓湖亲自督办!一查到底,无论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毓湖姑姑,这位历经两朝、以铁面无情着称的慎刑司掌事,带着皇帝无上的威压,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后宫暗流之中。 那布偶,针线粗糙,用料寻常,但内里填充的芦花却异常细碎均匀,非寻常宫人所能得。 顺着针线房的记录和库房支取,最终竟指向了……三阿哥永璋的生母,纯嫔苏绿筠宫中一个不起眼的粗使宫女! 而那床锦被,看似是坤宁宫旧物,但毓湖何等眼力? 一眼便看出其内衬布料针脚细微处的差异,并非坤宁宫绣娘所为。 几经周折,竟追查到是纯嫔苏绿筠,前些日子以“体恤阿哥病中畏寒”为由,亲自送来坤宁宫的“心意”! 纯嫔?三阿哥? 当毓湖带着冰冷的确凿证据,将纯嫔苏绿筠和三阿哥永璋带到帝后面前时,苏绿筠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面对毓湖凌厉的盘问和那两件无法抵赖的证物,她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将一切推了出去: “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那布偶……是……是海兰常在!她说三阿哥思念弟弟,央求她亲手做了个玩偶,让臣妾转交……臣妾……臣妾一时糊涂,想着兄弟情深,就……就送来了!那被子……也是海兰!她说她寻了极好的新棉,特意为二阿哥缝制了更轻软暖和的被子……臣妾……臣妾真的不知里面有芦花啊!臣妾若知道,就是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皇上!” 海兰! 这个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帝后的心脏! “进忠!”弘历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带着毁灭一切的杀意,“带人,即刻将海兰押来!朕要亲自审问!” “嗻!”进忠躬身领命,石青蟒袍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他带着一队御前侍卫,步履沉稳,目标明确地扑向海兰所居的偏僻宫室。 宫门被粗暴地撞开时,海兰正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用一支素银簪子,试图将一缕散乱的发丝别好。 听到动静,她猛地回头,看到一身蟒袍、面色冷峻的进忠和他身后如狼似虎的侍卫,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恐和惊慌! “你们……你们做什么?!”她尖声叫道,下意识地后退,打翻了妆台上的脂粉盒。 “海兰常在,”进忠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皇上、皇后娘娘有旨,请常在即刻前往坤宁宫觐见。” 他一挥手,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海兰的胳膊。 “不!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海兰疯狂地挣扎起来,发髻散乱,状若疯妇。她踢打着,嘶吼着,“我要告诉皇上!你们竟然如此对我。放开!” 她的挣扎在训练有素的侍卫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进忠冷眼看着,直到她被粗暴地拖出宫门,才沉声道:“带走。”他的目光扫过海兰惊恐扭曲的脸,没有一丝波澜。 一路拖拽,海兰的哭喊挣扎在肃杀的宫巷中显得格外刺耳。 当她被狠狠踹在坤宁宫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时,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失声。她狼狈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首先看到的,是御座上皇帝那山雨欲来的阴沉面孔,和皇后眼中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刻骨恨意! 然后,她的目光凝固了,就在她身前不远处的地上,赫然丢弃着那两样她亲手炮制、沾满罪恶的催命符! 那个被她塞满芦花、针脚细密的布偶,还有那床被撕开、露出里面灰白芦絮的锦被! 一瞬间,所有的挣扎、辩解、侥幸,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彻底消散。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灭顶。她瘫软在地,停止了哭喊,眼神彻底灰败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认命。 “海兰!”皇帝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纯嫔已然招供!这两样东西,皆是你假借她手送入坤宁宫,意图谋害朕的嫡子!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海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掠过帝后愤怒的脸,最后,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望向了冷宫的方向。 她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是……是我做的……”她承认得异常干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语气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皇后罚我雨中长跪……羞辱于我……我恨!恨毒了她!恨毒了她那病秧子儿子!”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癫狂的恨意,“后来……后来我听见了……听见两个宫女说……说当初仪贵人和玫贵人的朱砂局……是皇后!是贵妃!她们联手……陷害如懿姐姐!把姐姐害进了冷宫!她们都该死!” 她猛地指向地上那两样东西,眼中是疯狂的快意:“对!是我!芦花是我塞的!我就想看着她的儿子活活憋死!看着她痛不欲生!让她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这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你们要杀要剐,冲我来!” 她嘶吼着,最后的话语带着泣血的哀求,是对冷宫方向那唯一牵挂的最后保护。 皇帝弘历的眉头死死拧紧。 又是朱砂局?!牵扯皇后?贵妃?还有如懿?这后宫的水,竟深浑至此? 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巨大的疲惫,厉声追问:“你说你听见宫女议论?是何宫女?何时何地?给朕从实招来!” 海兰的眼神却瞬间茫然了。 那天夜里,冰冷的雨水,刺骨的疼痛,绝望的哭泣,混乱的思绪……那两个躲在假山后低语的身影,如同鬼魅,面目模糊,声音也混杂在雨声中,她当时心神俱裂,哪里还顾得上去看清、去记住? 礼物加更15 “我……我……”她嗫嚅着,眼神涣散,“雨太大了……天太黑……我腿疼得厉害……没……没看清……只……只听见声音……像是……像是承乾宫那边的口音……我……我追过去……她们……她们就不见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无助的呜咽。死无对证! 皇帝只觉得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海兰谋害嫡子,证据确凿,其心可诛!但朱砂局旧案,牵扯甚广,线索却断在海兰这里,成了一笔糊涂账! 看着地上那两样刺目的证物,再看看海兰那副癫狂认命、却又至死维护如懿的模样,弘历胸中的怒火和厌恶达到了顶点! “毒妇!”皇帝猛地一拍扶手,震得案几上的茶盏叮当作响,“谋害皇嗣,罪证确凿!攀诬旧案,死无对证!更兼心思歹毒,手段阴狠!留你何用?!”他眼中杀机毕露,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狱,“传朕旨意!常在珂里叶特氏·海兰,秽乱宫闱,谋害皇嗣,罪不容诛!着即,乱棍打死!夷三族!以儆效尤!” “皇上圣明!”殿内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冰冷。 海兰听到“乱棍打死”四个字,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上却奇异地浮现出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她没有求饶,没有哭喊,只是最后深深地、眷恋无比地望了一眼冷宫的方向,仿佛要将那份牵挂刻入灵魂深处,对于后面的“夷三族”完全没有反应。 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立刻上前,如同拖拽一袋垃圾,将瘫软如泥的海兰粗暴地拖出了坤宁宫正殿。 殿门在她身后沉重合拢,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响。 很快,殿外空旷的庭院里,便响起了沉重而规律的棍棒击打皮肉的闷响! 那声音沉闷、钝重,一声声,敲打在冰冷的金砖上,也敲打在殿内每个人的心坎上。 间或夹杂着一两声被堵住嘴后发出的、短促而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随即又迅速被棍棒声淹没。 皇后紧紧抱着怀中沉睡的二阿哥,将脸埋进儿子带着药香的颈窝,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闭上眼,揉着刺痛的太阳穴。 进忠垂手侍立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只有袖中捻动玉珠的指尖,节奏平稳依旧,仿佛殿外那夺命的棍棒声,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的声音终于彻底消失,归于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连鸟雀都噤声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个侍卫统领浑身带着血腥气,快步走进殿内,单膝跪地,声音平淡无波:“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罪妇海兰,已伏法。” 皇帝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苍蝇。 坤宁宫那场血雨腥风的审问之后,殿内似乎还残留着素练最后凄厉的哭嚎和绝望的哀求。 皇后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心腹嬷嬷在门外守着。 她独自坐在凤座上,殿内巨大的空间将她衬得格外渺小,指尖冰凉。 皇后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紧,窒息般的痛楚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相信,可海兰的指控,纯嫔的指证,还有那两件催命的芦花证物……如同冰冷的锁链,一环扣一环,最终都指向了她最不愿相信的源头! “传贵妃。”皇后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沙哑,疲惫得如同跋涉了千山万水。 高曦月很快被请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和后怕,毕竟海兰那乱棍打死的惨状犹在眼前。 她规规矩矩地行礼,看向皇后的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皇后娘娘唤臣妾来,可是……还有何吩咐?” 皇后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光彩的凤眸,沉沉地看着高曦月。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曦月,”皇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本宫问你一件事。你需据实相告,不得有半分隐瞒。” 高曦月心头一跳,连忙垂首:“娘娘请问,臣妾知无不言。” “当初……”皇后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个名字都需要极大的力气,“当初仪贵人的朱砂局……那朱砂,与你……究竟有没有关系?” 高曦月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娘娘?!您……您怎会如此问臣妾?!” 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和惊吓,眼圈瞬间红了,“那朱砂……那朱砂不是您……不是您派素练姑姑亲自来承乾宫,传您的懿旨,说……说要给那乌拉那拉氏一个教训,让她知道这后宫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吗?!臣妾……臣妾只是按您的吩咐行事啊!臣妾纵有千般不是,又怎敢……怎敢擅作主张去用那等阴毒之物谋害皇嗣?!” 轰——! 高曦月的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毫无预兆地狠狠劈在皇后头顶! “素……素练?!”皇后浑身剧震,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变得比纸还要苍白!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刺骨! 她猛地从凤座上站起,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一手死死抓住旁边的案几边缘,指甲深深掐入坚硬的紫檀木中! 是她!竟然真的是她!那个她视若亲信、托付心腹的素练! 那个口口声声为了富察氏、为了她的素练!竟敢背着她,假传懿旨!竟敢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将她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巨大的震惊、被愚弄的愤怒、以及灭顶的背叛感,如同三股狂暴的洪流,瞬间将皇后淹没! 她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剧痛,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溅出来,染红了明黄色的凤袍前襟,也溅落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娘娘!”高曦月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慌忙上前搀扶。 皇后却猛地推开她,用尽全身力气站稳,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眸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声音嘶哑破碎:“素!练!...给本宫滚进来!” 殿门被猛地推开。 素练其实一直就候在门外不远处的阴影里。 殿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当听到皇后那声充满血腥味的嘶吼时,她便知道,一切都完了。她脸色惨白如金纸,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步步挪进殿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甚至不敢看皇后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将她焚成灰烬的眼睛,“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皇后推开试图搀扶的高曦月,踉跄着走到素练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楚而扭曲变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说!给本宫说清楚!假传懿旨!还有……还有什么?!是不是你背着本宫做的?!给本宫说——!” 如懿传(21) 素练被皇后那骇人的气势震得肝胆俱裂,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失语。 但心底那份根深蒂固的、扭曲的“忠诚”和对富察氏的执念,竟在最后关头支撑着她抬起了头。 她没有求饶,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却又饱含着委屈和不甘: “是!是奴婢做的!都是奴婢做的!”她豁出去般嘶喊道,“可奴婢都是为了主子!都是为了富察氏啊!” 她猛地指向高曦月,又指向虚空,仿佛那里站着看不见的敌人:“大阿哥!他是皇长子!他若养得好了,有朝一日立了功,封了王,岂不是要压在二阿哥头上?奴婢不能看着任何人威胁到二阿哥的地位!三阿哥……纯嫔懦弱,三阿哥被宠坏了才好!一个废物,怎么配和咱们嫡出的阿哥争?!” “还有那乌拉那拉氏!”素练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她仗着那点姿色和狐媚手段,迷惑圣心,屡屡与娘娘作对! 奴婢假传懿旨,让贵妃给她教训,就是要让她知道,这后宫,谁才是真正的主子!谁才配坐在那凤座上!” 她越说越激动,涕泪横流,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忍辱负重、背负一切的忠仆:“奴婢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富察氏的荣耀,为了娘娘您和嫡出的二阿哥能稳坐中宫,无人可以撼动啊娘娘!” “为了本宫?为了富察氏?”皇后听着这字字句句“忠肝义胆”的剖白,只觉得荒谬绝伦,又冰冷刺骨! 她怒极反笑,那笑声凄厉而绝望,“好一个‘为了本宫’!素练!本宫待你如亲如姊!你就是这般‘为了’本宫的?! 用这等阴私手段,陷本宫于不仁不义之地!让本宫背上谋害皇嗣、戕害妃嫔的千古骂名?!这就是你的忠心?!!” 巨大的悲愤和失望让皇后胸口血气翻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眼前金星乱冒,几乎站立不稳。 素练看着皇后痛苦欲绝的模样,那点强撑的“悲壮”终于开始崩塌,巨大的恐惧重新攫住了她。 她膝行上前,抱住皇后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娘娘!娘娘!奴婢错了!奴婢知道错了!可奴婢……奴婢也有苦衷啊!” 她抬起涕泪纵横的脸,眼中充满了哀求:“奴婢……奴婢的老娘病重多年,汤药不断,家里早已掏空……是……是玉氏的贡女金玉妍!是她!是她一次次地接济奴婢,送银子送药材!她说……她说她也是身不由己,只想在宫里寻个依靠……她敬仰娘娘,愿意为娘娘分忧……奴婢……奴婢一时糊涂,想着她一个外族女子,又投靠了娘娘,总比那些包藏祸心的强……与其让旁人生下贵子,不如……不如让她来生!至少……至少她的儿子,是玉氏血脉,永远不可能继承大统!对二阿哥构不成威胁啊娘娘!奴婢……奴婢都是被金玉妍那个贱人蛊惑了!是她!都是她挑唆奴婢的啊!” 金玉妍?! 这个名字如同毒蛇出洞,瞬间刺入皇后和高曦月的耳中! 皇后瞳孔骤缩!高曦月更是惊怒交加,失声叫道:“什么?!金玉妍?!那个装腔作势、整日里‘姐姐妹妹’叫得亲热的玉氏贡女?!原来是她?!是她一直在背后搅风弄雨?!利用素练,假传本宫的旨意?!”她想起自己曾对金玉妍流露的信任,只觉得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冲天灵盖,恨不得立刻撕了那张伪善的脸! 皇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剧烈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看着脚下哭得几乎昏厥的素练,再看看一旁气得浑身发抖的高曦月,巨大的愤怒之后,一股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算计涌上心头。 金玉妍……好一个心思深沉、手段毒辣的玉氏贡女! 竟能将素练这颗棋子埋得如此之深,用得如此之狠!不仅将她和曦月玩弄于股掌之间,更是险些借刀杀人,害死了永琏! 但此刻,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素练之事,牵扯太广,朱砂旧案,苛待皇子,桩桩件件都指向坤宁宫! 风声鹤唳,人心浮动。 若此刻再动金玉妍,她背后牵扯玉氏,必然又是一场轩然大波!更会坐实了后宫阴私不断、皇后御下无能的罪名! 必须稳住!必须先将素练这颗最大的毒瘤彻底清除,将坤宁宫摘干净! 至于金玉妍……皇后眼中掠过一丝淬了冰的杀意。秋后算账,为时未晚! “够了!”皇后猛地甩开素练的手,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再无半分温情,“你的‘忠心’,本宫消受不起!你的‘苦衷’,更不是背叛主子的理由!” 她不再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素练,转身对高曦月,声音虽疲惫却异常清晰:“曦月,今日之事,你知我知。金玉妍……本宫记下了。但眼下,不是动她的时候。素练此事,必须立刻了结,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更不能让她有机会攀咬旁人,再生事端!” 高曦月虽恨得牙痒痒,但也明白其中利害,强压怒火,重重点头:“臣妾明白!全凭娘娘做主!” 皇后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她提笔的手微微颤抖,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以最快的速度,用最简洁有力的字句,将素练的背叛、金玉妍的阴谋、以及其中牵扯的利害关系,条分缕析地写了下来。 最后,她郑重地写下了收信人的名字,富察马齐夫人,她的伯母,富察氏一族的族长夫人! 只有这位在宗族中威望深重、手段老辣的伯母,才能以雷霆手段,将素练及其家人彻底处置干净,不留后患,更能稳住富察氏在朝堂后宫的根基! 信写完,皇后亲自用火漆封好,唤来心腹嬷嬷,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立刻,将此信秘密送出宫,亲手交到富察府邸,马齐夫人手中!告诉她,此乃本宫万分火急之请托,关乎富察氏满门荣辱!请她务必……妥善处置!” 嬷嬷神色凝重,双手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贴身藏好,无声地退了出去。 如懿传(22) 处理完最要紧的一步,皇后疲惫地坐回凤座,目光再次落到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素练身上。 那眼神,再无半分主仆情分,只剩下看一件需要被清理的秽物般的冰冷。 “来人。”皇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素练身染恶疾,神思昏聩,已不堪驱使。念其侍奉多年,着即送回富察府邸,交由其家人……好生照料。” “照料”二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立刻有四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无声地走进来,如同拖拽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架起瘫软无声、眼神彻底死寂的素练,毫不留情地向外拖去。 素练没有挣扎,没有哭喊,仿佛所有的生气都随着那封密信一同被抽离。 只有被拖过门槛时,她头上那支曾经象征着体面的银簪,“叮当”一声掉落在地,在冰冷的地砖上滚了几圈,最终寂然不动。 高曦月看着素练消失的方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知道,这个“送回富察府”,远比乱棍打死更残酷。 富察氏的家法……绝不会让一个背叛主子的奴才,死得那么痛快。 “曦月,”皇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高曦月连忙回神。 皇后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安抚性的笑容,指了指旁边宫女捧着的托盘:“今日你也受惊了。这些,是本宫的一点心意,给你压惊。”托盘上是一些上好的锦缎和首饰。 高曦月正要谢恩,却见皇后亲自从自己腕上褪下了一对通体翠绿、水头极足、毫无瑕疵的翡翠玉镯。 那玉镯温润通透,在烛光下流转着内敛而华美的光泽,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皇后拉过高曦月的手,不由分说,便将那对翡翠玉镯套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那冰凉的触感让高曦月微微一颤。 紧接着,皇后又极其自然地将高曦月原本戴着的那对赤金嵌红宝的镯子,轻轻褪了下来。 “这旧镯子,样式有些过时了,配不上你。”皇后将那双带着零陵香异味的镯子随意丢回托盘,仿佛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笑意,“这对翡翠是本宫心爱之物,今日赠你,愿你我姐妹,情谊……如这翡翠般,温润长久。” 高曦月低头看着腕上那对剔透无暇、翠色欲滴的新镯子,再看看托盘里那对黯然失色的旧镯,心中慰藉。 她连忙屈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臣妾……谢皇后娘娘厚赐!娘娘待臣妾之心,臣妾……铭感五内!定当谨记娘娘教诲!” “嗯。”皇后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好生歇着。记住本宫的话,风波未平,静待时机。” “是,臣妾告退。”高曦月深深一福,带着满心的震撼和那对沉甸甸的翡翠玉镯,退出了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坤宁宫正殿。 殿门在她身后沉重合拢。 皇后独自坐在空旷的凤座上,殿内烛火将她孤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她缓缓抬起手,抚上依旧隐隐作痛的心口,指尖冰凉。 素练被拖走时那死寂的眼神,金玉妍那张看似温婉恭顺的脸,还有高曦月腕上那对翠得刺眼的镯子……在她眼前交叠晃动。 素练这颗毒瘤被连根拔起,悄无声息地“送”回了富察府邸,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富察马齐夫人雷霆手段的“照料”下,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 坤宁宫内外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清洗,皇后富察琅华强撑着疲惫与心伤,如同修复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威仪。 前朝后宫,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刚刚经历嫡子生死劫、又陡然沉寂下来的风暴中心,暗流涌动。 ... 太后钮祜禄氏,这位深谙平衡之道的后宫真正掌舵者,敏锐地嗅到了权力格局微妙变化的契机。 玫贵人白蕊姬,那个曾因诞下“怪胎”而彻底失宠、形同废人的棋子,已彻底失去了价值。 是时候,推出新的、更鲜亮也更易掌控的筹码了。 一场精心筹备的宫宴,在御花园临水的敞轩中铺陈开来。 皇帝弘历高坐主位,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贵妃高曦月,想要重新夺回帝心。 她精心策划了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试图用漫天华彩点燃皇帝的兴致。 当第一簇绚丽的火树银花呼啸着冲上墨蓝的夜空,炸开漫天流金时,整个御花园都笼罩在一片惊叹与迷醉之中。 进忠侍立在皇帝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石青蟒袍沉静如水。 那璀璨夺目的烟花在他眼中,却化作了梦境里那场吞噬一切的熊熊烈焰,冷宫! 如懿所在的冷宫!梦中那场不知从何处燃起的大火! 无论那火是否真的会烧起来,无论源头在何处,他都不能赌! 瑾瑜的安稳,他好不容易挣来的局面,绝不能毁于一场可能的意外! 借着为皇帝斟酒的间隙,进忠极其隐晦地朝侍立在不远处的进宝递了个眼神。 进宝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喧嚣的宴席。 不过片刻,一队二十名身着深色号服、动作利落、训练有素的太监,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散入了通往冷宫方向的各处宫巷角落。 他们每人手中都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桶,里面盛满了冰冷的井水。 进忠的指令清晰而冷酷:盯死冷宫!寸土不漏!见火星,即刻扑灭! 烟花依旧在夜空尽情绽放,姹紫嫣红,映照着宴席上或真或假的笑脸。 舒贵人叶赫那拉·意欢,太后新推出来的明珠,此刻正怀抱琵琶,纤指轻拢慢捻。 一曲《春江花月夜》如清泉流淌,空灵婉转,与她清丽脱俗的姿容相得益彰,瞬间吸引了皇帝的目光。 弘历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专注的侧影,眼中流露出久违的、带着新鲜感的欣赏。 就在这歌舞升平、新宠初绽的时刻。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喧嚣完全掩盖的“嗤啦”声,在冷宫那荒僻的角落响起。 一枚被强劲夜风裹挟、偏离了预设轨道的、燃烧未尽的小小烟花残骸,如同来自地狱的萤火,打着旋儿,精准地落在了冷宫一处年久失修、铺着厚厚干燥茅草的偏房屋檐上! 干燥的茅草遇火即燃!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火苗瞬间窜起,贪婪地舔舐着腐朽的木料和茅草,眼看就要蔓延开来! “走水了?!”守在最近处的一个提着水桶的小太监眼尖,失声低呼。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如离弦之箭般从暗处扑出! 正是被进忠安排在此处、名叫小禄子的年轻太监! 根本无需号令,他手中的水瓢已如臂使指,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朝着那刚刚窜起的火苗兜头泼下! “哗啦——!” 一瓢冰冷刺骨的井水,如同倾盆大雨,瞬间将那点刚想肆虐的火星浇了个透心凉! 水汽蒸腾,嗤嗤作响。那点可怜的橘红,连一丝黑烟都未来得及冒出,便彻底熄灭在冰冷的井水和腐朽的茅草中,只留下巴掌大一块深色的、湿漉漉的痕迹。 礼物加更16 小禄子警惕地凑近,用脚尖拨了拨那湿透的茅草,确认再无半点火星复燃的可能,这才松了口气,对着黑暗中其他潜伏的同僚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整个过程,从火起至扑灭,不过短短几息。 快得如同幻觉,快得连巡夜的侍卫都未曾惊动。 冷宫,这座囚禁着昔日宠妃、象征着帝王彻底厌弃的幽暗牢笼,在进忠提前布下的这张无形水网下,安然度过了本该属于它的一场毁灭性劫难。 那场在预知梦中燃起滔天烈焰、或许能改变某些人命运的“冷宫走水”,就这样,被一只提前备好的水瓢,轻描淡写地、无声无息地浇灭了。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在这深宫的夜幕下荡开。 御花园的喧嚣仍在继续。 一曲终了,舒贵人抱着琵琶,盈盈起身,对着皇帝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仰慕。弘历抚掌大笑,赞不绝口:“好!此曲只应天上有!舒贵人琵琶之技,当赏!”他眼中对这位新鲜美人的兴趣,已然浓烈。 “皇上谬赞了。”舒贵人声音清甜,微微垂首,露出一段雪白的颈项。 新人在侧,笑语嫣然,丝竹悦耳,美酒醉人。 谁还会记得,在那重重宫墙最荒僻冷寂的角落里,曾有一个名叫乌拉那拉·如懿的女人? 谁还会在意,她在那座象征着彻底绝望的宫殿里,是生是死? 皇帝的满心满眼,此刻已被舒贵人那清丽的容颜和空灵的琵琶声填满。 他的青梅竹马,他曾经捧在手心的“青樱”,连同那座险些被焚毁的冷宫,早已被这喧嚣的盛宴和眼前的新欢,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宫宴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进忠沉默地跟在帝辇之后,护送着微醺的皇帝和满心欢喜的舒贵人回宫。 途径那条通往冷宫的、幽深寂寥的宫巷时,他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鹰隼,无声地扫过隐在黑暗中的小禄子。 小禄子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进忠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尘埃落定的微光。 坤宁宫内,皇后富察容音并未安寝。 她独自坐在灯下,听着心腹嬷嬷低声回禀宫宴的情形,尤其是皇帝对舒贵人毫不掩饰的青睐。 当听到“冷宫走水未遂”几个字时,她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滴墨汁在素笺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知道了。”皇后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她放下笔,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映照着那张依旧美丽却难掩憔悴与深沉的脸庞。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皇后的身影在墙壁上拉扯得忽明忽暗,如同她此刻晦暗难明的心绪。 冷宫那场无声无息被掐灭的“走水”,如同一粒微尘,彻底消散在紫禁城歌舞升平的喧嚣里。 舒贵人叶赫那拉·意欢的清丽姿容与婉转琵琶,牢牢占据了帝王的新鲜感。 延禧宫那位昔日娴妃、如今的贵人乌拉那拉氏,连同那座象征绝望的冰冷牢笼,被遗忘在宫墙最荒僻的角落,无人问津。 皇帝弘历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或许会掠过一丝模糊的、属于“青樱”的影子,但很快便被朝政的繁冗与新欢的温软驱散。 进忠立在养心殿鎏金蟠龙柱的阴影里,石青蟒袍衬得他身姿如松,面色沉静如水。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那上面映着窗外流云变幻的天光。 没有海贵人殚精竭虑的营救,没有五阿哥这个牵绊,如懿出冷宫的路,似乎被彻底堵死。 这于他,是好事。 一个被遗忘在冷宫、暂时还保持着“风采依旧”的如懿,远比一个出来搅动风云的继后,更让他安心。 然而,安心并非长久之计。 这深宫,终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 今日风光无限,明日便可能粉身碎骨。 他绝不能将瑾瑜和自己,永远困死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出宫!远离这权力的漩涡!这个念头如同野火,在他心底灼灼燃烧了许久。 暗中谋划早已开始:隐秘的财路,宫外的接应,甚至假死脱身的方案……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却又势在必行。 “又在琢磨你那‘大事’?”瑾瑜温软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带来一阵清雅的皂角香气。 进忠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拢在掌心,低声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瑾瑜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轻轻叹了口气,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假死脱身,隐姓埋名,终究是下策。风险太大,且……委屈了你我。”她仰起脸,清澈的眸子里跳动着一种奇异的、带着决断的光芒,“要出去,咱们就光明正大地走出去!拿着恩典,顶着体面,堂堂正正地走出这神武门!” 进忠心头一震:“光明正大?谈何容易……” 瑾瑜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拉着他走到小院角落。 那里,几株看似寻常、枝叶却异常肥厚油绿的植物,在秋阳下舒展着。 “瞧瞧这个,”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露出底下几个沾着新鲜泥土、圆滚滚、黄褐色的块茎,“我叫它……‘土芋’。” 进忠看着那几个其貌不扬、沾满泥土的疙瘩,有些茫然。 瑾瑜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前些日子,托人从宫外寻摸来的新奇种子,说是南洋那边漂洋过海来的稀罕物。我瞧着新奇,就种下了。你瞧,”她指向旁边一个装满同样块茎的藤筐,里面堆得冒尖。 “就这两株苗,竟结了这么多果子!我试过了,这东西……”她拿起一个,走到廊下的小火炉旁,那是她冬日用来温药的小炉子,此刻炭火正红。 在进忠惊愕的目光中,瑾瑜竟随手将那沾泥的土疙瘩丢进了通红的炭火里! “你!”进忠下意识想阻止。 瑾瑜却按住了他的手,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炭火噼啪作响,将那土疙瘩迅速包裹、烤炙。 不多时,一股奇异的、带着焦香的甜糯气息,如同无形的钩子,从炉膛里弥漫开来,迅速充斥了整个小院! 那香味醇厚、温暖,带着一种勾人馋虫的诱惑力,与宫中任何珍馐的香气都截然不同! 瑾瑜用火钳将那个被烤得焦黑、表皮裂开的土疙瘩夹了出来。烫手的热气蒸腾。她毫不在意,用布巾裹住,手指灵巧地剥开焦黑的外皮。 金灿灿、软糯糯的内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热气腾腾,散发着更加浓郁的、令人食欲大动的甜香! 瑾瑜掰下一小块,不顾烫嘴,轻轻吹了吹,便送入口中。 她眯起眼,细细品味,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嗯……粉糯香甜!比芋头更细腻,比番薯更绵软!关键是……”她又掰下一块,丢给廊下鸟笼里养着的几只雀儿。雀儿们试探着啄食,很快便欢快地抢食起来,毫无异状。 礼物加更17 “无毒,可食,且极能饱腹!”瑾瑜眼中光芒大盛,“我算过了,这两株苗,收的果子足够咱们俩吃上十天半月!你想想,若是大片种植……” 进忠看着那筐沉甸甸的、其貌不扬的“土疙瘩”,再看看瑾瑜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他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成了瑾瑜的试验田。 她仔细记录着那些“土芋”的变化:放置几日后,表皮会变软,一些不起眼的“芽眼”处会萌发出嫩绿的小芽。她小心地将带着芽点的块茎切下,连着芽点一同埋入松软的土壤,浇透水。 不过数日,嫩绿的芽苗便破土而出,生机勃勃! 而那些已经发过芽的块茎,她尝试煮熟后入口,果然口感发涩发麻,食用后不多时便腹痛难忍,呕吐不止。她立刻将这特性详细记录在案。 当第二茬带着泥土芬芳、更加饱满的“土芋”被收获,连同那本字迹娟秀、图文并茂的《薯蓣栽植要略》一同呈上御案时,养心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弘历死死盯着御案上那筐还带着新鲜湿气的、其貌不扬的块茎,再快速翻阅着手中那本记载详实、条理清晰的册子,育苗、切块、栽种间距、土壤要求、病虫害防治、成熟标志、储存方法……甚至包括那至关重要的“芽眼有毒,不可食用”的警示! “亩产……当真可达千斤?!”皇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射向下首垂手肃立的进忠和瑾瑜。 他最近正被科尔沁求娶嫡亲公主之事搅得焦头烂额,满朝文武争论不休,嫁则不舍,不嫁则恐失蒙古诸部之心。焦头烂额之际,冷不防手下竟献上如此……神物?! “回皇上,”瑾瑜声音清泠而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此物不挑地力,耐旱耐瘠。奴才在小院中试种,两茬所得,远超同等田亩之粮。若得良田沃土,精心侍弄,亩产千斤,绝非虚言!且此物易储,可作主食,饱腹耐饥,实乃天赐祥瑞,活民之神物!” “好!好!好一个‘活民之神物’!”弘历猛地站起身,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防!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在御案前来回踱步。 困扰他多日的阴霾仿佛被这筐“土疙瘩”带来的光芒瞬间驱散!有此神物推广天下,何愁民不果腹? 何愁社稷不稳?何愁蒙古诸部不感念天恩?! “进忠!瑾瑜!”皇帝龙心大悦,声音洪亮,带着前所未有的激赏,“献此祥瑞,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要重重赏你们!说,想要什么?!加官?晋爵?还是金山银海?!” 巨大的赏赐承诺如同金钟轰鸣。殿内侍立的宫人无不屏息,眼中充满了羡慕与敬畏。 进忠与瑾瑜对视一眼。瑾瑜眼中是平静的鼓励,进忠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地,额头深深触在冰凉的金砖上。 他再抬起头时,脸上没有对滔天富贵的渴望,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恳求与释然: “皇上天恩浩荡,奴才与内子感激涕零!然,奴才自幼入宫,蒙圣恩浩荡,方有今日。锦衣玉食,位极内臣,已是奴才不敢奢望之福分,实不敢再受重赏。”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清晰沉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奴才……奴才唯有一愿,恳请皇上成全!” “讲!”皇帝大手一挥,此刻心情极好。 “奴才……想求皇上恩典,允奴才……带内子瑾瑜,出宫去。”进忠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奴才半生困于宫墙之内,未曾得见宫外天地。如今有幸娶妻,只盼能携她之手,踏遍我大清万里河山,看遍民间疾苦,亦不负此生……此乃奴才与内子,毕生所愿!求皇上……开恩!” “出宫?”皇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下意识地看向瑾瑜,瑾瑜也盈盈拜倒,声音温婉却坚定:“奴婢……愿随夫君。” 养心殿内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龙涎香袅袅升腾,香灰无声飘落。 弘历的目光在跪伏的二人身上逡巡,再落到御案上那筐沾着泥土的“祥瑞”和那本字字珠玑的《薯蓣栽植要略》上。 一个御前副总管,一个奉圣夫人,放着泼天富贵不要,竟只求……出宫游历?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那本册子,发出“笃笃”的轻响。 良久,一丝了然的、带着些许复杂意味的笑意,缓缓爬上皇帝的嘴角。 他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爽朗,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 “好!好一个‘踏遍万里河山’!滚吧!”他大手一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准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调侃,“朕这御前副总管,总不能真成了浪迹天涯的闲散人吧?进忠听旨!” “奴才在!” “此薯蓣神物,关乎国本民生!朕命你,为‘薯蓣栽植督察使’,代朕巡查四方,监察此物育种、栽植、推广之实况!凡有阻滞懈怠、阳奉阴违者,可密折直奏!所需人手、车马,内务府一应供给!携尔妻瑾瑜,同往!”皇帝的声音带着金口玉言的威严,眼底深处却是一片了然的笑意。 督察使?监察栽植?进忠与瑾瑜心中雪亮!这分明是皇帝给的一个天大的体面台阶! 一个让他们夫妇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离开紫禁城,拿着俸禄、顶着官衔,逍遥自在的护身符! “奴才、奴婢叩谢皇上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齐声叩谢,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巨大喜悦和如释重负! 旨意下达,如同插上了翅膀。 昔日御前红人、奉圣夫人夫妇,竟舍弃荣华,自请出宫去“种地”?这消息如同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紫禁城。 羡慕者有之,不解者有之,嘲讽者亦有之。 但更多的,是深深的震撼。 这深宫,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来,竟真有人,舍得放下泼天富贵,只为出去“看柳”? 离宫那日,秋高气爽。 神武门那巍峨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而悠长的声响,如同一个时代的落幕。 瑾瑜忍不住驻足,回望那重重叠叠、金瓦红墙的宫殿群落。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却轻轻扳过她的脸颊。 “看前头,心肝儿。”进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坚定。 瑾瑜顺着他手的力道望去。 眼前,是宽阔笔直的宫道,尽头,是沐浴在灿烂秋阳下、喧闹而充满烟火气的京城街市。 车马粼粼,人声鼎沸,各色幌子在风中招展。更远处,是隐约可见的、连绵起伏的黛色山峦轮廓,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天际线,与湛蓝的天空融为一体。 那是宫墙之外的世界。 是自由的风,是广阔的地,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刚刚铺展开的、无边无际的地平线。 瑾瑜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市井的烟火、尘土的气息,还有草木在秋阳下蒸腾出的、自由而蓬勃的味道。 她反手紧紧握住进忠的手,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明亮而舒展的笑容。 “嗯!”她用力点头,眼中再无半分留恋,只有对新生的无限憧憬。 一辆青帷马车早已等候在侧。 进忠扶着瑾瑜上了车,自己也利落地跃上车辕,接过车夫递来的鞭子。 “驾!” 清脆的鞭哨声划破长空。 马车辚辚,碾过青石板路,汇入宫门外滚滚的人流车马之中,向着那轮喷薄欲出的朝阳,向着那无边无际的自由与远方,疾驰而去。 身后,紫禁城那巨大的阴影,被远远抛下,最终消失在车辙卷起的、带着自由气息的尘烟里。 很想很想你(1) 阳光,刚刚好。 七点刚过,初夏清晨的光线已经带着点明晃晃的劲儿,斜斜地切过“花期”那扇擦得透亮的玻璃门,在深色的原木地板上投下一块耀眼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温润的、属于植物的生机,混合着玫瑰的甜香、百合的清冽,还有泥土微潮的气息。 瑾瑜站在一丛刚喷过水雾的香槟玫瑰后面,细长的花剪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精准的“咔哒”声,利落地剪掉一截微微发蔫的茎秆。 水珠滚过饱满娇嫩的花瓣,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微微侧身,避开那点跳跃的光斑,视线不经意间掠过门外。 隔壁的“旺家超市”卷帘门早已哗啦啦升起,玻璃门敞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忙碌上货的身影。 再往远处,街正对面,市第一医院那栋标志性的住院大楼沉默矗立,清晨的宁静正被陆续驶入的车辆和匆忙的脚步打破。 这位置选得实在没话说,瑾瑜不止一次这么想。 医院走廊里弥漫的消毒水味道再浓烈,也压不住人们对鲜花的需求,探望、慰问、庆祝新生,甚至是告别的最后慰藉。而隔壁超市,则稳稳地维系着日常生活的烟火气。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牛仔裤的瘦高男生推门进来,带进一阵清晨微凉的风。 “瑾瑜姐,早!”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早,小周。”瑾瑜没抬头,专注地调整着一支百合在花瓶里的位置,“昨晚包好的那几束探病的,待会儿十点前要送到住院部七楼护士站,地址写卡片上了。” “好嘞,没问题!”小周利索地应着,把背包往角落的小桌上一放,熟门熟路地开始整理工作台上的包装纸和丝带。 他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勤工俭学,做事细致又不多话,瑾瑜很放心。 店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周整理材料的窸窣声和门外隐约的车流背景音。 瑾瑜走到靠窗那张小小的白色圆桌旁坐下,桌上放着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 她深吸一口气,清晨花店里独有的混合芬芳似乎能洗掉所有杂念。 指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的光芒映在她沉静的眼眸里。 电脑里有个文件夹,名字很简单,“声音”。点开,里面躺着十几个音频文件。 瑾瑜戴上耳机,纤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点开一个标注着“《小王子》狐狸_试录3”的文件。 轻微的电流声后,耳机里瞬间被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空间填满。 那是一个低沉、温柔,带着一点点历经沧桑后独有的沙哑质感的女性声音,饱含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恳切: “对我来说,你无非是个孩子,和其他成千上万个孩子没有什么区别。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对你来说,我无非是只狐狸,和其他成千上万只狐狸没有什么不同。但如果你驯化了我,那我们就会彼此需要。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我对你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 瑾瑜闭着眼,眉头微蹙,全部的感官都沉浸在听觉的世界里。 这声音是她发出的,经由麦克风的捕捉、声卡的转换,此刻又通过耳机回响在她的耳膜上。 她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呼吸转换,每一次情感的微妙起伏。 这句“独一无二”里的渴望是不是还不够浓?那句“驯化”之前的停顿,是不是再延长半秒会更有余韵? 她沉浸其中,像一个在黑暗矿脉中小心探寻的矿工,仔细甄别着声音矿石里每一丝可能闪光的杂质。 她拖动进度条,反复聆听某一句。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和她心中对声音韵律的考量完全同步。 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包裹着她,给她专注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花店里的时间仿佛在这个角落慢了下来,只有耳机里那个低回温柔的声音在循环往复,与现实世界里鲜花的香气、偶尔门外的车声形成奇妙的二重奏。 “吱呀...”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这片沉浸。 瑾瑜下意识地摘下一边耳机,循声抬头。 门口的光线里,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棉布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印着“顾家超市”字样的大号购物袋,袋口鼓鼓囊囊的,塞满了卫生纸和几瓶矿泉水。 女孩看起来约莫二十岁上下,一张脸清秀干净,此刻那双明亮的杏眼却睁得圆圆的,带着一种近乎惊愕的专注,直直地投向瑾瑜的方向,或者说,投向瑾瑜桌上那台还在隐隐传出声音的电脑。 是隔壁超市老板的女儿顾声。 瑾瑜认得她,剧情女主,偶尔碰面会点头微笑,但从未深谈过。 此刻顾声站在那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购物袋的提手从她微微松开的指间滑落,袋底沉闷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的矿泉水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这声音似乎惊醒了顾声。 她猛地回过神,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掉落的购物袋,动作带着明显的慌乱。 “对、对不起!我…我……”她语无伦次,飞快地捡起袋子,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忍不住又瞟向瑾瑜的电脑。 瑾瑜站起身,动作从容。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打破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尴尬:“没关系。吓到你了?”她的目光落在顾声因窘迫而泛红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善意的询问。 顾声抱着沉重的购物袋,像是抱着一个能遮羞的盾牌。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终于把目光从电脑屏幕彻底转向瑾瑜,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和强烈好奇的光芒,亮得惊人。 “那个声音……”顾声的声音有点发紧,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兴奋,“刚才那段…是《小王子》里的狐狸?是…是你在配吗?”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飞了什么珍稀的鸟儿。 瑾瑜微微一怔,随即坦然地点点头,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嗯,在试音。吵到你了?”她指了指电脑,“接了个单子,得选个最好的版本交差。” “吵?不不不!”顾声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抱着购物袋的手臂都用力了几分,脸颊更红了,但眼睛里的光却亮得灼人,“天哪!完全不是吵!我刚刚在门外……就听到一点点……”她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震撼,顿了一下,急切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的声音质感…太特别了!那种温柔里的沧桑感,还有那种小心翼翼的期盼…简直…简直把狐狸的精髓全抓住了!‘驯化’那段,还有‘独一无二’那句……处理得太棒了!真的!” 很想很想你(2) 她一口气说完,微微喘息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瑾瑜,像是急于寻求认同,又像是纯粹被一种发现宝藏的惊喜所淹没。 瑾瑜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激动和那双发亮的眼睛,心底那点被打扰的些微波澜瞬间被一种奇妙的暖流取代。 那是一种被真正听懂、被专业目光精准捕捉到的共鸣感。 “谢谢。”瑾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看来,你真的很懂声音。” 这不是客套,是陈述一个她此刻才确认的事实。 她指了指电脑屏幕,“其实我也在纠结,总觉得‘麦田的颜色’那句,情绪还差一点点意思……”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声的话匣子。 她眼睛一亮,抱着购物袋的手都放松了些,立刻接口道:“麦田的颜色?”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快速回忆原文的意境,语速快而清晰,“那是一种金黄色的、温暖的、带着收获气息的颜色,是狐狸关于等待和幸福的具象联想。我觉得那句的语调可以再稍微…嗯…上扬一点点?不是那种明显的高亢,而是在平稳的叙述里,透出一丝回忆带来的微光感?就像阳光穿过麦穗的缝隙那样?”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比划着,眼神专注而明亮,完全沉浸在对声音艺术的剖析里。 瑾瑜认真地听着,眼底的惊讶慢慢转化为一种深切的欣赏。 顾声的理解精准而富有画面感,提出的建议更是直指核心。 她点点头,立刻在电脑上操作起来:“有道理。我试试看,录一句你听听?” 她重新戴上耳机,对着麦克风,屏息片刻。 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试听的那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醺般的暖意: “你有一头金发。所以,一旦你驯化了我,事情将变得妙不可言!那金黄色的麦田,将让我想起你……” 顾声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瑾瑜。 直到那句结束,她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赞叹笑容:“对了!就是这个感觉!太棒了!就是这个微光感!” 她激动地原地轻轻蹦了一下,购物袋里的瓶子又是一阵叮当乱响。 瑾瑜摘下耳机,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笑容明亮。 “那个……”顾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不好意思的郑重。 她放下那个碍事的购物袋,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解锁时指尖因为期待而微微发亮。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瑾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拒绝的试探。 “我叫顾声,就在隔壁。”她顿了顿,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期待和一丝粉丝般的雀跃,“我…其实也在玩声音。我是‘朝朝暮暮’音社的……嗯,主唱,艺名声声慢。” 说到“朝朝暮暮”时,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自豪,随即又立刻被更强烈的期待覆盖,“瑾瑜姐,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要是关于配音或者声音处理,我能不能……请教你?” “朝朝暮暮”音社?瑾瑜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女主的乐队,都是不错的人,来到这个世界后似乎也在网上听过几首他们的原创古风作品。 她看着眼前女孩脸上混合着羞涩与热切的光芒,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对声音艺术最纯粹的喜爱和求知欲。 瑾瑜的心,像被一根温暖而坚韧的丝线轻轻缠绕了一下。 “当然可以。”瑾瑜的声音温和而肯定,带着一种遇见同类的欣然。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二维码界面,屏幕的光映亮她眼底清浅的笑意,“我叫瑾瑜,一个业余配音兼古风歌手,艺名玉生烟。很高兴认识你,声声慢。” 瑾瑜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一丝介绍自己的坦然。 她特意念了对方的艺名“声声慢”,既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圈内人之间的默契。 然而,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自我介绍,落在顾声耳朵里,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玉……玉生烟?!”顾声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那双本就睁得溜圆的杏眼此刻瞪得更大,仿佛要从眼眶里跳出来,紧紧盯着瑾瑜那张沉静美丽的脸。 她刚才因为发现配音大佬就在隔壁而激动泛红的脸颊,此刻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涌上更深的潮红,像是被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狠狠击中。 她手里刚重新拎起来的购物袋,“哐当”一声,再次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但顾声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你……你是那个唱《故城谣》和《折柳辞》的……玉生烟?!”顾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破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极致的惊愕和求证。 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踩到滚落的瓶子,幸好瑾瑜眼疾手快,轻轻扶了她手臂一下。 “小心。”瑾瑜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似乎对顾声如此剧烈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觉得有点可爱。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顾声站稳后,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不这样做,心脏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看看瑾瑜,又看看那台“罪魁祸首”的电脑,再看看瑾瑜,眼神在极度的混乱和逐渐清晰的认知中疯狂切换。 “玉生烟……《故城谣》!那个空灵得像山涧清泉,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岁月感的声音……《折柳辞》!缠绵悱恻,唱得我心尖都在颤……”顾声放下手,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那是粉丝见到本命偶像才有的、纯粹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激动。 “我……我和社里的人天天都在猜‘玉生烟’到底是何方神圣!出道两个月,就发了两首歌,两首都霸榜!新手榜前三就没掉下来过!圈子里都快传疯了!都说这唱功和情感把控力,根本不像新人,肯定是哪个大神开的小号!” 顾声激动得在原地跺脚,双手无意识地挥舞着,“我们……我们朝朝暮暮内部开会的时候还专门分析过你的歌!我超爱《折柳辞》的尾音处理!太绝了!我们想翻唱都没敢轻易尝试,怕毁了原版的意境……”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几乎不带喘气,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很想很想你(3)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素雅棉麻长裙,站在鲜花丛中、气质沉静如水的花店美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你……瑾瑜姐……你……你……”顾声“你”了半天,终于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带着一种近乎梦幻的恍惚感。 “你竟然就是玉生烟?!你……你还在我家超市隔壁开花店?!你还……还在配音?!天啊!这……这也太……”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魔幻的相遇,只能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瑾瑜被她这连珠炮般的反应和毫不掩饰的崇拜逗得忍俊不禁。 她弯腰帮顾声捡起滚落的水瓶,放回购物袋里,动作从容优雅,与顾声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 “是我。”瑾瑜的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肯定了顾声的猜测,“配音是爱好,唱歌也是爱好。花店……是生活。”她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有过多渲染。 “爱好?!”顾声的声音又拔高了,带着一种“暴殄天物”的痛心疾首,“瑾瑜姐!你这水平!你这声音!你说爱好?!你知不知道圈子里多少人想找你合作都找不到门路啊!你简直……简直是宝藏!不,是宝藏中的宝藏!埋在我家超市隔壁的宝藏!” 顾声猛地掏出手机,手因为激动还有点抖,她飞快地再次点开扫码界面,这次的动作比刚才急切了十倍不止:“瑾瑜姐!不!玉生烟大大!请务必!千万!要加我好友!我……我……”她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纯粹的、炽热的崇拜和欣喜,“我太崇拜你了!真的!能认识你……我……我太开心了!” 瑾瑜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小姑娘,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身影,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喜爱和欣赏。这种纯粹的、来自同行的、带着专业眼光的认可,让她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她再次点开自己的二维码。 “叮”的一声轻响,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在顾声听来犹如天籁。 顾声紧紧攥着手机,看着那个新添加的、备注为“玉生烟(花间)”的联系人,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甜糖果的孩子。 她看看瑾瑜,又看看手机,忍不住又小声欢呼了一下:“耶!我加到玉生烟大大了!” 瑾瑜无奈地摇摇头,笑意更深:“叫我瑾瑜就好。声声慢主唱大人。”她故意用了顾声的艺名。 “不不不!在你面前我哪敢称大人!”顾声连连摆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红晕。 顾声几乎是蹦跳着离开花店的,那轻快的脚步声隔着玻璃门都能感受到她的雀跃。 瑾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超市门口,唇角的笑意还未散去,目光落回自己精心打理的花草上,心里却像是被顾声那纯粹的快乐点了一下,泛起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涟漪。 “小吃货……”她低低笑叹一声,想起刚才顾声捧着草莓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盒草莓,是她放在窗台小花盆里的试验品,用的是最普通的红颜品种,浇灌的水里,则谨慎地融入了稀释了不知多少倍的灵泉水,五百毫升水一滴,这是她反复试验后找到的最佳比例。 效果是显着的,草莓个头饱满,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散发着浓郁纯粹的果香,口感更是清甜多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浓缩了阳光雨露的鲜活滋味,远超市面上的任何品种。 但又不会像空间里那些真正用灵土灵泉培育的灵植那样,吃下去有洗筋伐髓的夸张效果,只是极致的美味和更丰富的营养。 “瑾瑜姐!”没过多久,风铃再次清脆响起,顾声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又跑了回来。 这次她手里拎的购物袋都是自家的零食,显然是专门过来回礼的,脸颊因为刚才的小跑还带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地直接锁定了窗台上那盆红艳艳的草莓。 瑾瑜被她这急切又可爱的模样逗笑了,指了指花盆:“自己摘吧,刚洗过水,干净的。” “谢谢瑾瑜姐!”顾声欢呼一声,也不客气,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指尖被汁水微微染红也毫不在意。 她几乎是虔诚地咬了一口。 “唔~!”一声满足到极致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溢出,眼睛瞬间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天啊……瑾瑜姐,你这草莓……是天上掉下来的吧?怎么会这么好吃!” 她一边小口小口珍惜地咬着,一边含糊不清地惊叹,“甜,但是不腻,酸味几乎感觉不到,就是纯粹的……嗯……草莓的灵魂!汁水也超级多,好香啊!” 她吃完一颗,意犹未尽地看着花盆里剩下的几颗,眼神既渴望又有点不好意思再伸手。 瑾瑜被她的反应取悦了,主动又摘了两颗递给她:“喜欢就多吃点。我自己种的,量不多,但能保证新鲜。” “瑾瑜姐你太厉害了!开花店还会种这么好吃的草莓!”顾声接过草莓,像捧着珍宝,吃得心满意足,连嘴角沾上了一点粉红的汁水都没察觉。 她看着瑾瑜熟练地给一盆绿萝浇水,又看看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特别是对面医院门口络绎不绝提着果篮鲜花进出的人群,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 “瑾瑜姐,”顾声咽下最后一口草莓,用手背蹭了蹭嘴角,认真地说,“你有没有发现,来看病人的人,好多都是鲜花和果篮一起买的?” 瑾瑜浇水的动作顿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确实,医院门口,提着色彩缤纷果篮搭配着花束的人比比皆是。 “嗯,看到了。”瑾瑜点点头,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被顾声这句话清晰地勾了出来。 “对啊!”顾声像是找到了知音,声音都拔高了一点,“你看对面,还有咱们这条街,花店有你这‘花间瑾瑜’,超市有我家,但就是没有一家专门卖精品水果或者现包果篮的!那些来看病人的,好多都是在医院里面的小超市或者外面随便买点,水果品质真的……嗯,参差不齐。”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显然想起了某些不太美好的购物体验。 很想很想你(4) “瑾瑜姐你种的草莓都这么好吃,”顾声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带着点兴奋和怂恿,“要是你能开个水果店,专门卖这种高品质的、新鲜又好吃的水果,再搭配上你的花艺,做成那种超漂亮的‘鲜花+鲜果’礼盒或者果篮……”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手也跟着比划起来,“那来看病人的、或者想送点特别礼物的人,肯定会首选你这里!就在花店隔壁,多方便啊!而且,”她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肯定比我家超市卖的那些普通水果赚钱多!” 再开一个水果店……她之前不是没想过。 隔壁那家五金店生意一直不温不火,老板似乎也有转手的意愿。如果真能盘下来…… 她再次看向窗外,医院庞大的客流量是现成的。 鲜花和水果,探望病人的黄金搭档。 如果她能提供市面上难以企及的、拥有“灵泉”加持口感的美味水果……那绝对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空间里那些真正的灵植水果她不敢拿出来,但这种稀释灵泉培育的“人间极品”,安全又极具竞争力。 而且,就像顾声说的,和花店联动,打造特色礼盒,这想象空间很大。 “你这个小脑袋瓜,倒是挺会想生意的。”瑾瑜转过头,看着一脸期待等着她反应的顾声,眼中带着赞赏的笑意。 她没有立刻表态,但眼神里的跃跃欲试和深思已经说明了很多。 “嘿嘿,”顾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是觉得……瑾瑜姐你这里的东西,都特别不一样。花养得精神,草莓好吃得不像话,声音还那么迷人……你要是开水果店,肯定也能做出独一无二的东西!”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瑾瑜近乎盲目的信心。 瑾瑜被她这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失笑,心里却暖暖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隔壁五金店那有些陈旧的招牌和略显冷清的店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 “盘店……还是算了。”瑾瑜沉吟着,像是在对顾声说,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开店,需要精力,更需要稳定的货源。”她种点自己吃的草莓还行,真要开店供应,靠窗台几个花盆是远远不够的。 如果她盘下一个果园……然后定期用稀释灵泉水浇灌? “不过……我想的可能有点不一样”瑾瑜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打算盘下一个小果园,打造生态农场,然后自己当供货商就可以了。” 她回头,对顾声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谢谢你,顾声。给了我一个很棒的想法。” 顾声听到瑾瑜说“非常诱人”,知道自己的提议被认真对待了,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瑾瑜姐你肯定能行的!要是真开了,我们家第一个来捧场!天天来你这里进草莓!” “那可说好了,”瑾瑜故意板起脸,“这订单我就放心上了。而且,真要开果园,草莓只是其中一种,我还得想想其他能种得特别好的水果。” “啊!对哦!”顾声立刻被带偏,开始掰着手指数,“葡萄!阳光玫瑰!车厘子!芒果!哇……瑾瑜姐,要是你种的车厘子也像这个草莓这么好吃……”她光是想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个年轻女孩身上。 一个满眼憧憬地细数着未来的美味水果,一个则心中盘算着一个新计划。 瑾瑜站在“花间瑾瑜”的玻璃门前,看着顾声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回隔壁超市,那雀跃的背影仿佛还带着草莓的清甜香气。 “果园……”瑾瑜低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门。 接下来的日子,瑾瑜的生活节奏陡然加快。 白天,她依旧在花店忙碌,指挥着小周处理订单、打理花材,笑容温和,动作从容。 兼职的大学生小周只觉得老板似乎更忙了些,电话多了,偶尔还会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地图和文件蹙眉沉思。 顾声时不时会溜达过来,有时是送点超市新进的零食,有时是纯粹来聊天,目光总会忍不住瞟向窗台,虽然那盆惊艳的草莓已经摘完了。 瑾瑜没对顾声细说她的计划,只说在考虑稳定货源的事情。 顾声只当瑾瑜在找靠谱的果园合作,还热心地提供了一些她道听途说的信息。 而瑾瑜的空余时间,则几乎全被“找地”占据了。 她利用自己在这个世界积累的、属于“瑾瑜”这个身份的北京户口优势,以及穿越后通过理财和经营花店、配音、唱歌攒下的相当可观的积蓄,开始搜寻合适的目标。 她的目标很明确:近郊,环境好,有成熟或易于改造的土地,最好附带一定的建筑基础,交通不能太闭塞。 她需要一个能种植、能储存、未来甚至能小范围接待朋友们的地方。 2013年的北京,私人购买山庄或带大片土地的房产虽然有限购政策,但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门槛极高,手续也更复杂。 瑾瑜没有庞大财团的支持,但她有清晰的目标、足够的现金。 她低调地通过多个房产中介和私人渠道搜寻,筛选掉那些动辄上亿、过于奢华庞大的庄园,也避开位置过于偏远、基础设施太差的地方。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周后,一个位于京郊浅山区、规模适中的山庄进入了她的视线。 这处名为“栖云居”的山庄,原主人是位颇有情调的商人,后来生意重心转移,急于出手。 山庄占地不算特别大,但规划得宜。 核心是一座白墙灰瓦、带着明显新中式风格的三合院主屋,面积适中,维护得不错,内部装修虽有些年份但用料考究,稍作翻新即可。 最让瑾瑜心动的是山庄附带的后山,一片坡度平缓、光照充足的向阳坡地,上面原本就种植着一些苹果、梨、桃等北方常见果树,虽然疏于打理显得有些杂乱,但土壤条件和基础设施,比如灌溉沟渠都还在。 此外,还有几块相对平坦的土地,可以用来种植草莓、蓝莓等浆果或开辟菜园。山庄外围有简单的围墙,私密性不错,距离最近的村镇车程约二十分钟,不算太偏僻。 价格虽然远超瑾瑜最初的“果园”预算,但仍在她的承受范围上限之内。 考虑到未来可能的收益,以及这里本身作为一处度假居所的价值,瑾瑜果断拍板。 接下来的日子,是忙碌到脚不沾地的签约、过户和各种手续。 瑾瑜庆幸自己这个身份的户口本就在手边,省去了很多麻烦。 很想很想你(5) 她行事低调,中介只当她是家境殷实、喜欢田园生活的年轻女性。 当所有法律文件尘埃落定,拿到那本写着“瑾瑜”名字、标注着“栖云居”的崭新不动产证时,瑾瑜站在花店二楼的小房间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尘埃落定。 她没有大肆声张,只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自己开车去了“栖云居”。 初夏的山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吹散了城市的燥热。 瑾瑜推开那扇厚重的、带着铜环的木门,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三合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屋檐下风铃的清脆声响。 院子中央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丛青草。 主屋坐北朝南,东西两侧是厢房。 她一间间推开房门查看:正屋宽敞明亮,可以做客厅兼茶室,东厢房格局方正,适合做卧室,西厢房稍小,可以做书房或工作室。 家具大部分还在,蒙着防尘布,透着一股旧时光的味道。 她穿过主屋的后门,眼前豁然开朗。 那片向阳的坡地就在眼前。 果树虽然枝叶不够繁茂,但都顽强地活着。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给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了金边。 她甚至可以想象,当稀释的灵泉水定期浇灌下去,这些果树会焕发出怎样惊人的生机,结出怎样令人惊叹的果实。 坡地下方靠近围墙的地方,还有一块相对平整的土地,土质看起来也不错。 瑾瑜沿着一条碎石小径慢慢走着,指尖拂过粗糙的树干,脚下是松软的土地。 空气中是泥土、青草和阳光混合的味道,远比花店里精心调配的香气更原始,更让人心安。 她走到坡地最高处,回望那座静静伫立的三合院。白墙灰瓦在绿树掩映下,显得宁静而古朴。 “栖云居……”瑾瑜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边漾开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栖云,栖息于云畔,倒也贴切。 这里,就是她为自己在这个世界打造的一个小小的、可以喘息的港湾。 种下蕴含灵泉滋养的果树,产出独一无二的美味水果,将三合院精心装修,融入现代舒适与古朴韵味,或许,还能在某个安静的角落,辟出一间小小的录音室……灵感如同山间的清泉,汩汩涌现。 资金已经投入了大半,接下来是更繁琐也更有趣的改造和种植计划。 瑾瑜并不觉得累,反而充满了期待。 她拿出手机,对着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拍下了第一张属于“栖云居”主人的照片。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瑾瑜站在自己的山野之间,心中一片澄澈安宁。 她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备注为“声声慢”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 瑾瑜:[图片] 瑾瑜:声声慢,谢谢你给的灵感。看,我的‘果园’升级了。 瑾瑜:等这里的果子熟了,第一个请你来尝鲜。管够。 瑾瑜站在“栖云居”的主屋前,望着眼前略显陈旧但骨架完好的三合院,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改造蓝图。 不过,这么大的工程,光靠她一个人肯定不行。 她轻轻摩挲着左手腕上的空间印记,唇角微扬:“乔伊、乔迩,该出来干活了。” 话音刚落,两道修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乔伊一身利落的黑色工装,短发干练,眉眼冷峻,手里还拿着一份建筑图纸,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乔迩则穿着休闲的亚麻衬衫,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把玩着一支笔,笑容温和,但眼神里透着精明的计算。 “主人,终于舍得放我们出来了?”乔迩笑眯眯地说道。 “再不出来,我们都要在空间里长蘑菇了。”乔伊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瑾瑜失笑:“行了,别贫嘴,活儿多着呢。” 她抬手一挥,又从空间里召出五个专精傀儡,两个负责土木工程,两个负责园艺造景,还有一个负责水电改造。 “山庄的改造计划我已经整理好了。”瑾瑜从空间里拿出一份详细的规划图,递给乔伊,“三合院主屋保留原貌,但内部全部翻新,现代和古风结合,舒适度优先。东厢房改成我的私人休息区,西厢房做工作室,隔音要做好,以后可以录歌或者配音。” 乔伊接过图纸,快速扫了一眼,点头:“没问题,水电改造一周内完成,硬装两个月。” 瑾瑜又看向乔迩:“后山那片果园,土壤需要改良,灵泉稀释比例我已经测试好了,你负责安排灌溉系统。另外,后山那个泉眼引流下来,造一条小溪,溪边种些观赏植物,再弄个小池塘,养点锦鲤。” 乔迩挑眉:“主人这是要打造度假山庄?” “算是吧,以后可以招待朋友。”瑾瑜笑了笑,“对了,三合院后面那块空地,建一栋小型民宿,风格要统一,但内部设施要现代化,以后可以给你们住,或者接待客人。” 乔伊和乔迩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 “工程量大,估计要八个月。”乔伊评估了一下时间。 “嗯,不急。”瑾瑜伸了个懒腰,“反正水果种植也要时间,慢慢来。” 乔迩突然想到什么,笑眯眯地问:“主人,要不要顺便弄个录音棚?反正山庄够大,隔音做好,以后录歌也方便。” 瑾瑜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有。” 接下来的日子,栖云居彻底热闹了起来。 乔伊带着土木工程傀儡开始翻新主屋,水电改造、墙体加固、地面铺设,一切有条不紊。 乔迩则带着园艺傀儡在后山忙碌,规划果园、引流泉眼、挖池塘、造景…… 瑾瑜偶尔会过来看看进度,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花店,毕竟“花间”的生意不能落下。 顾声时不时会跑来串门,每次见到瑾瑜都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拉着她去音社录歌。 “瑾瑜姐!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们音社玩啊?”顾声趴在花店的柜台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瑾瑜正在修剪一束玫瑰,闻言抬眸一笑:“等山庄装修好,你们可以来玩,到时候想录多久录多久。” “真的?!”顾声兴奋地跳起来,“那我要第一个报名!” 瑾瑜笑着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山庄完工,这里不仅能产出极品水果,还能成为她和朋友们的小天地。 很想很想你(6) 冬日午后,阳光透过“花间瑾瑜”的玻璃窗洒进来,给满室的花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瑾瑜坐在窗边的矮桌前,指尖轻敲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正在剪辑一段配音片段。 风铃清脆一响,顾声推门而入,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手里还拎着一袋热腾腾的糖炒栗子。 “瑾瑜姐!快尝尝,刚出炉的!”她笑嘻嘻地把栗子往桌上一放,搓了搓手,“外面好冷啊!” 瑾瑜合上电脑,笑着接过:“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社长他们都在附近录歌,待会儿要过来找你!”顾声眼睛亮晶晶的,凑近压低声音,“他们听说你最近又录了新歌,都想听!” 瑾瑜挑眉:“你又给我宣传了?” 顾声吐了吐舌头:“谁让你上次随手录的那段demo那么好听!社长听完直接说想膜拜!” 瑾瑜无奈摇头,刚想说什么,风铃又响了起来。 “声声慢!你又跑那么快!”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社长!怪怪!走调!”顾声兴奋地挥手,“快来,刚买的栗子!” 社长,目光落在瑾瑜身上,唇角微扬:“玉生烟,你也太厉害了吧,每首歌都这么好听。” 瑾瑜起身,笑着点头:“社长,怪怪和走调快进来坐。” 怪怪和走调凑过来,一个自来熟地抓起栗子就剥,一个好奇地打量着花店:“瑾瑜姐,你这儿环境真好,难怪能写出《折柳辞》那种神仙曲子!” 瑾瑜失笑:“跟环境没关系,灵感来了就写了。” “那新歌呢?”社长单刀直入,眼里带着期待。 瑾瑜看了顾声一眼,后者立刻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求你了”的表情。 “……行吧。”她妥协了,拿起桌上的平板,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前奏缓缓流淌,是一段古琴与笛子的交织,清冷悠远,随后瑾瑜的声音轻轻切入...... “檐角风铃轻,雪落无声……” 只一句,社长就微微睁大了眼,怪怪和走调也瞬间安静下来。 顾声得意地扬起下巴,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超好听!” 一曲终了,社长深吸一口气,直接道:“大神合作吗?我们音社下个月有个国风企划,缺一首主打歌。” 瑾瑜挑眉:“这么突然?” “不突然!”走调插嘴,“你这嗓音和作曲风格,跟我们音社绝配!” 怪怪疯狂点头:“就是!而且你还会古琴!我们上次录古风曲,找外援可麻烦了!” 瑾瑜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又瞥见顾声偷偷拽她袖子的手,终于笑了:“行,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社长问。 “明年春天,我的山庄完工,你们得来玩。”瑾瑜唇角微扬,“顺便……帮我录个户外mV?” “成交!”社长毫不犹豫。 顾声欢呼一声,扑过来抱住瑾瑜的胳膊:“瑾瑜姐最好了!” ...... 还有一个月就快过年了,街边的梧桐树早已褪尽黄叶,只剩下光秃的枝桠在冷风中轻轻摇曳。 花店里却温暖如春,暖气开得足,各色鲜花依旧娇艳。 瑾瑜正低头修剪一束刚到的洋桔梗,风铃清脆一响,顾声裹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鼻尖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惊人。 “瑾瑜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她几乎是蹦跳着跑到瑾瑜面前,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某个聊天界面。 瑾瑜放下剪刀,笑着看她:“什么事这么高兴?慢点说,别摔着。” 顾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我和小幸,就是我室友庚小幸,我们俩一起合作的音乐社交App,要和完美配音合作了!” 瑾瑜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完美配音?就是你说的那个……锖青磁所在的配音社团?” “对!就是他们!”顾声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而且,这次合作项目里,绝美杀意、锖青磁、风雅颂三大头牌都会参与!我们App的音频模块需要专业配音录制引导语,他们负责提供声音资源,还会帮我们录制一些特别版块的内容!” 她越说越兴奋,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手机屏幕,像是在翻找什么:“小幸负责商务对接,我负责音乐和声音设计部分,所以......我、要、和、锖青磁、合、作、了!”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蹦出来,像是生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 瑾瑜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恭喜啊,终于如愿以偿了。” 顾声脸颊微红,但这次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纯粹的兴奋和期待:“瑾瑜姐,你不知道,我当初进古风圈,就是因为听了锖青磁的配音作品!后来知道他还会唱歌,我就更崇拜他了!现在居然能以合作方的身份和他一起工作……我简直像在做梦!” 瑾瑜笑着递给她一杯热茶:“冷静点,别到时候见到真人反而紧张得说不出话。” 顾声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暖手,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不会的!我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了!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笑意,“其实我早就见过他了。” “嗯?”瑾瑜挑眉。 “之前完美配音十周年庆,我和小幸去参加了,那时候就远远看到过他……他的剪影。”顾声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然后看着瑾瑜一言难尽的脸色,轻笑了出来,“哈哈哈哈...” 瑾瑜失笑:“行,甲方大人,那你打算怎么安排这次合作?” 顾声立刻正色:“我们App主打的是音乐社交和声音互动,所以这次合作的重点是声音内容定制,比如引导语、彩蛋语音、甚至可能让他们录一些角色台词,作为用户互动的奖励。”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瑾瑜姐,你要不要也来参与一下?你的声音条件这么好,如果能录点内容放进去,绝对能吸引更多用户!” 很想很想你(7) 瑾瑜摇摇头,笑道:“我就不凑热闹了,你们专业配音社团的资源已经够强了。” “可是......”顾声还想再劝,瑾瑜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不过,如果你们需要音乐方面的建议,或者后期制作遇到问题,可以来找我。” 顾声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她低头看了看手机,突然想起什么,“啊,对了,这次合作项目启动会定在下周,完美配音那边会派代表来和我们线上开会,锖青磁可能会来……瑾瑜姐,你要不要也来旁听?就当是陪我壮胆!” 瑾瑜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无奈一笑:“行吧,如果时间合适,我去听听看。” 顾声欢呼一声,一把抱住瑾瑜:“瑾瑜姐最好了!” 窗外,寒风依旧,但花店里的气氛却温暖而欢快。 顾声的喜悦像是会传染一般,连带着瑾瑜的心情也轻快了几分。 瑾瑜登录进线上会议房间时,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屏幕里,庚小幸正在调试设备,顾声的Id“声声慢”安静地挂在列表里,头像是一张q版古风小人。 而另一边,完美配音的几位成员也陆续上线,绝美沙意、风雅颂,以及……锖青磁。 瑾瑜的Id“玉生烟”出现在列表里时,庚小幸笑着打了声招呼:“瑾瑜姐来啦!” 绝美沙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玉生烟?久仰。” 瑾瑜轻笑:“绝美老师客气。” 会议正式开始,庚小幸作为项目负责人,详细介绍了App的功能模块和配音需求。 顾声则负责补充音乐和声音设计部分的内容,她的声音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但说到专业领域时,很快就流畅起来。 瑾瑜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需要时提点建议,大部分时间只是围观。 然后,她就目睹了“锖青磁调戏未来老婆”的全过程。 “这段引导语的语气需要更温柔一些,最好是带点互动感。”庚小幸翻着脚本说道。 锖青磁“嗯”了一声,忽然问:“声声慢,你觉得这段该怎么处理?” 顾声显然没料到会被点名,声音瞬间卡壳:“啊?我、我觉得……就、就像和朋友聊天那样……自然一点?” 锖青磁低笑了一声,嗓音刻意放轻,带着点调侃:“像和朋友聊天?那……声声慢老师,你现在是在和朋友聊天吗?” 顾声:“……” 耳机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吸气声,瑾瑜甚至能想象到屏幕对面顾声瞬间涨红的脸。 绝美杀意噗嗤一笑:“我说锖青瓷,别逗人家小姑娘了。” 风雅颂也跟着起哄:“就是,头牌大人收敛点,这可是甲方爸爸。” 锖青磁语气无辜:“我只是在认真探讨配音风格。” 顾声:“……”完全不敢接话,怎么办? 瑾瑜默默喝了口茶,心想:这哪是探讨配音风格,这分明是公费撩妹。 会议结束后,瑾瑜私聊顾声:“开完会了?” 顾声秒回:“……瑾瑜姐,你都听到了?” 瑾瑜:“听到了。” 顾声:“…………” 瑾瑜忍不住逗她:“第一次配感情戏就是和偶像一起,什么感觉?” 顾声:“!!!” 三秒后,瑾瑜收到一条语音消息,点开一听: “瑾瑜姐!你、你别乱说!这哪是感情戏!这就是普通的工作交流!!”顾声的声音又急又羞,背景音里还有她手忙脚乱撞到椅子的动静。 “而且人家是专业的,‘我爱你’没配过一千遍也有几百遍了,你...你你...” 瑾瑜笑着回了一句:“哦?那你怎么结巴了?” 顾声:“…………” 然后,瑾瑜的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足足十秒,最后只发来一个“我睡了!”的表情包,彻底装死。 瑾瑜挑眉,心想:这就跑了?也太不禁逗了。 新年过后。 栖云居焕然一新。 三合院古朴典雅,内部却现代舒适,录音室、茶室、书房一应俱全。 后山果园郁郁葱葱,草莓、蓝莓、车厘子长势喜人,灵泉滋养下的果树,果实饱满得几乎要压弯枝头。 小溪潺潺,锦鲤游弋,凉亭小桥点缀其间,整个山庄静谧而生机盎然。 瑾瑜站在主屋的露台上,望着眼前的一切,唇角微扬。 “终于……可以开始躺平了。” 春日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瑾瑜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还没睁眼,就感觉胸口沉甸甸的。 “喵。” 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正踩在她身上,见她醒了,理直气壮地又“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下巴,仿佛在说:铲屎的,该起床喂饭了。 瑾瑜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橘猫的脑袋:“知道了,胖橘,这就去给你捞鱼。” 自从正式搬进山庄,瑾瑜的生活节奏彻底慢了下来。 花店交给了小周和另一个兼职生打理,她每周只下山一两次,其余时间全都泡在山庄里,过上了钓鱼、养猫、种果树的隐居生活。 后山的小河沟水质清澈,野生鱼虾肥美,瑾瑜每天清晨拎着钓竿往河边一坐,一钓就是一上午。 钓上来的小鱼小虾,一半喂猫,一半自己清蒸或者油炸,配上现摘的灵泉蔬菜,鲜得能让人吞掉舌头。 而山庄里的猫主子们,更是被她宠上了天。 最初只是捡了两只医院附近的流浪猫,一只橘猫,一只三花。 后来不知怎么的,猫传猫,猫带猫,短短几个月,山庄里已经住了六只猫,个个毛色油光水滑,膘肥体壮。 瑾瑜给它们建了豪华猫舍,冬暖夏凉,还特意用大理石砌了个循环流水的水池,假山造景,活水潺潺,猫主子们每天蹲在水池边,爪子扒拉着水花,玩得不亦乐乎。 “瑾瑜姐,你这哪是养猫,你这是养了一群祖宗啊。” 顾声第一次来山庄参观时,目瞪口呆地看着橘猫大爷似的瘫在瑾瑜的躺椅上,而瑾瑜正蹲在地上,亲手给它剥虾仁。 瑾瑜头也不抬:“它们开心就好。” 顾声:“……”突然有点羡慕猫。 这天傍晚,瑾瑜照例拎着钓桶回来,桶里装着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刚进门,六只猫就齐刷刷地围了上来,尾巴竖得笔直,眼睛亮得像小灯泡。 “别急,人人有份。”瑾瑜笑着把鱼倒进水池,看着猫主子们扑腾着捞鱼,自己则懒洋洋地躺进摇椅里,顺手打开手机。 顾声发来一条消息:“瑾瑜姐!完美配音的录制后天开始,你要不要来围观?” 瑾瑜想了想,慢悠悠地回复:“看情况,如果猫主子们批准的话。” 顾声:“……” 橘猫突然跳上摇椅,一屁股坐在瑾瑜的手机上,霸道地“喵”了一声。 瑾瑜失笑,揉了揉它的脑袋:“知道了,不去,在家陪你。” 很想很想你(8) 玉生烟老师彻底过上了被猫绑架的幸福生活。 而周政(绝美沙意)在录音棚等了一整天,最终只等到顾声心虚的一句:“那个……瑾瑜姐说她家猫不同意她出门……” 周政:“……?” 风雅颂拍了拍他的肩:“老周,输给猫,不丢人。” 看着莫青城和顾声在眼前旁若无人地腻歪,周政心头的烦躁像被火燎似的越烧越旺。 尤其莫青城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眼神恨不得黏在小姑娘身上,简直看得他牙酸。 忽然记起前阵子从顾声那儿问来的瑾瑜山庄地址,周政脑子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猫猫头像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敲起来: “玉生烟老师您好,前阵子听顾声提起,您山庄的水果格外新鲜好吃,被她这么一说,我们都馋得不行。不知道您明天方便吗?我想过去挑些水果,当作给完美配音员工的福利,也算是沾沾您山庄的好味道~” 周政发完那条消息后,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紧张状态。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攥得死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在等什么重大判决。 “叮~!” 手机一震,周政几乎是瞬间点开消息,耳机里传来瑾瑜带着笑意的声音: “当然可以啊,非常欢迎绝美老师来做山庄的第一个客户,明天我都在的。” 她的声音清润温和,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几声软绵绵的猫叫,像是某只猫主子正窝在她身边撒娇。 周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差点当场蹦起来,但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手指在膝盖上兴奋地敲了两下。 然而,他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早就被客厅里的其他人尽收眼底。 王可和斐少原本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结果周政突然坐直身体、眼神发亮的样子太过显眼,两人连游戏都忘了操作,手机里传来队友愤怒的骂声: “喂!人呢?打野挂机了?!中单也不动?!你们演我呢?!***!*******!” 王可这才回过神,赶紧低头操作,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周政那边瞟。 斐少更是直接凑过去,压低声音问:“老周怎么了?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豆豆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目光在周政脸上转了一圈:“这是遇见什么好事了,我们平时高冷的东北霸总这么激动?” 忽然豆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我懂了。” 周政被他们盯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收起手机:“看什么看?” 豆豆笑眯眯地拖长音调:“明天是周末情人节,某些人……该不会是有情况了吧?” 周政:“……” 王可和斐少瞬间反应过来,异口同声:“玉生烟?!” 别以为大家上次没发现,这位暗搓搓的接近美女,也就他自己以为掩饰的很好。 周政耳根一热,板着脸道:“胡说什么?我就是给大家联系了点员工福利,明天去取。” 豆豆“啧”了一声,慢悠悠地补刀:“哦~原来‘员工福利’还需要绝美沙意老师亲自去取啊?这么隆重?” 周政:“……” 王可和斐少对视一眼,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第二天一早,周政难得没睡懒觉,天刚亮就爬起来,翻箱倒柜地挑衣服。 “这件太正式……这件太随意……这件看起来像要去开会……”他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最终选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既不会太刻意,又显得干净利落。 出门前,他还特意喷了点香水,是清冽的雪松调,不浓,但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导航设定好“栖云居”的地址,周政开车出发。 山庄位于京郊浅山区,越往山上开,空气越清新,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周政的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见到瑾瑜该说什么。 “玉生烟老师,久仰。”好像有点太官方。 “瑾瑜你好,我来买水果了。”太直白了,会不会吓到她? “你家猫真可爱。”嗯......会不会太刻意? 正纠结着,导航提示:“目的地已到达,本次导航结束。” 周政抬头,眼前是一座掩映在绿树间的中式山庄,白墙灰瓦,古朴典雅。 大门敞开着,门口的石阶上,一只橘猫正懒洋洋地晒太阳,见他下了车,也只是掀了掀眼皮,一副“朕准你进来了”的高冷模样。 周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山庄。 绕过影壁,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庭院中央,瑾瑜正蹲在水池边,手里拿着一条小鱼,逗弄着几只围在她脚边的猫。 阳光洒在她身上,衬得她侧脸格外柔和,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周政时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站起身:“绝美老师?来得真早。” 周政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挺直了背:“咳……路上不堵车,就早点到了。” 瑾瑜擦了擦手,走了过来:“水果已经准备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周政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身后的猫群上:“你家猫……挺多的。” 瑾瑜轻笑:“都是捡的流浪猫,现在一个个比我还像主人。” 橘猫像是听懂了似的,傲慢地“喵”了一声,尾巴一甩,大摇大摆地走到周政脚边,仰头打量他。 周政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你好啊,小橘。” 橘猫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近,在他指尖嗅了嗅,然后...... “啪!”一爪子拍在他手背上。 周政:“……” 瑾瑜忍俊不禁:“它这是认可你了,平时对陌生人都是直接挠的。” 周政哭笑不得:“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橘猫:“喵。”【朕赏你的,感恩戴德吧】 ...... 很想很想你(9) 瑾瑜带着周政去了后山的果园。 灵泉滋养下的果树长势极好,草莓红得发亮,车厘子饱满圆润,葡萄藤上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果实,阳光下仿佛能透出光来。 周政尝了一颗草莓,瞬间被那清甜浓郁的滋味震撼到了:“这……真的是草莓?” 瑾瑜挑眉:“不然呢?” 周政又摘了一颗车厘子,咬下去的瞬间,汁水在口腔中爆开,甜中带着微微的果酸,层次丰富得让人惊叹。 “绝了……”他喃喃道,“这水果要是拿出去卖,绝对能炒出天价。” 瑾瑜笑了笑:“本来就是打算卖的,不过目前只供应熟人和朋友。” 周政眼睛一亮:“那我能经常来买吗?” 瑾瑜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绝美老师这么喜欢吃水果?” 周政耳根一热,硬着头皮道:“……嗯,特别喜欢。” 橘猫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喵。”【人类,你的借口烂透了。】 瑾瑜带着周政在山庄里慢慢转。 青砖路绕着果园蜿蜒,枝头的蜜桃挂着晨露,远处竹篱笆爬满了紫白牵牛花,风一吹就簌簌地晃。 周政的心思其实多半黏在眼前人身上,看她指尖划过桃树叶子时的轻颤,听她讲这山庄的装修思路时的温声。 可即便如此,也忍不住被周遭景致勾去神:空气里飘着果香与草木的清腥,远山像浸在雾里的墨画,确是让人打心底里敞亮。 走到山腰的录音棚时,周政眼亮了亮。 玻璃隔间里的调音台、麦克风架都透着专业气,他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征得瑾瑜“随便看看”的同意后,指尖轻轻碰了碰调音台的旋钮,戴上耳麦试了声清嗓,耳麦里传来的回声混着窗外的鸟鸣,竟比在公司棚里多了几分松快的野趣。 等转到后山池塘,周政的脚步直接钉住了。 青石板铺的钓台干净平整,竹制鱼竿斜靠在老柳树上,线轴上的尼龙线闪着水光,水里的锦鲤甩着红尾巴游过,搅得满池碎光晃眼。 旁边竹篮里还放着鱼饵和抄网,显然是常有人来钓的。 “今天没别的事,要不要试试?”瑾瑜见他盯着鱼竿不放,便笑着问。 周正本就绞尽脑汁想找借口多待会儿,闻言心里像炸开串小烟花,面上却装作从容,忙不迭应道:“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说着,手都差点没拿稳刚摘的苹果,赶紧塞进兜里。 两人并肩坐在钓椅上,鱼竿架在支架上,钓线垂进水里,漾开圈圈浅纹。 塘边静得很,只有风吹柳梢的沙沙声,和瑾瑜偶尔说句“鱼漂动了就提竿”的轻声。 钓了会儿,周政瞅着瑾瑜垂眸调鱼食的侧影,忽然想起昨天豆豆念叨“明天情人节,街上肯定堵车。” 喉结悄悄动了动,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对了,今天是情人节吧?我这样拉着你钓鱼,会不会太占用你时间了?” 话出口,又觉得这问法太刻意,耳根微微发烫,赶紧低头去看鱼漂,假装关心起水里的动静。 瑾瑜抬手摆了摆,指尖还沾着点鱼食的褐色碎屑,语气轻快得像塘边的风:“你客气啦。” 她垂眸看了眼脚边蜷着打盹的橘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钓竿的竹节,“我今天本就没什么安排,平时大多时候,就我和这些猫猫们守着山庄。” 说到这儿,她抬眼看向周政,眼底漾着点浅笑意,“不过今天你来了,倒觉得比往常热闹些。而且……这还是头一回有人陪我钓鱼,确实比自己闷头钓有意思多了。” 周政听完,心里像被晒暖的柳絮似的,轻轻飘飘地往上扬。 情人节没安排……那就是说……他强压着嘴角的笑意,耳尖却还是悄悄红了,赶紧接话:“那可太巧了,我今天也没别的事。” 顿了顿,他挠了挠后颈,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还有啊,你别总这么客气,直接叫我周政就行。总听你说‘绝美老师’或者太见外的称呼,我反倒觉得别扭。你看,我叫你瑾瑜,你叫我周政,这样多自在。” 他说着,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瑾瑜,像在等什么重要的允诺,钓竿在手里轻轻晃了晃,水里的鱼漂也跟着荡起细碎的圈。 瑾瑜闻言,指尖轻拨了一下鱼线,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 她侧头看向周政,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连微微发红的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好啊,周政。”她声音带着点笑意,像山涧清泉敲在石上,自然又悦耳。 “瑾瑜……”周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熨帖。 他只觉得胸腔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鸟,扑棱棱地想要飞出来。 周政连忙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目光专注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那……瑾瑜,”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你平时都一个人待在山庄,不会觉得闷吗?” 问完他就想咬舌头,这问题听起来简直像没话找话! 瑾瑜倒是很坦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钓椅,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山峦:“习惯了。有猫陪着,打理果园,钓钓鱼,看看书,录录歌,时间过得挺快。清净,自在。”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偶尔也有人来,像声声慢她们,还有……今天你来了,一起钓鱼,也挺好。” “挺好”两个字轻轻落在周政心尖上,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感觉比刚才钓上一条大鱼还开心。 “是挺好的,”他立刻接话,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这地方真舒服,景好,空气好,鱼也好……” 他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目光从水面移开,落在瑾瑜被晚霞映得格外柔和的脸上,“人……也好。” 最后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郑重。 瑾瑜眼睫微动,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唇角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些。 她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却像是默认了这份“好”。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只有风吹过池塘边芦苇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周政的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地敲着鼓点。 他有些懊恼,是不是太直接了?会不会唐突了? 就在这时,那只存在感极强的胖橘猫不知从哪里溜达过来,先是绕着瑾瑜的钓椅蹭了两圈,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到周政脚边,歪着脑袋,用那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审视着他。 周政正愁没话题化解尴尬,立刻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想去逗猫:“小橘?” 很想很想你(10) 橘猫没像之前那样拍开他,反而凑近闻了闻他的指尖,然后......出乎意料地,用毛茸茸的脑袋在他小腿上轻轻蹭了一下! “它蹭我了!”周政惊喜地看向瑾瑜,像个得了奖赏的孩子。 瑾瑜轻笑出声:“看来它今天心情不错,对你印象分很高。” “真的?”周政受宠若惊,试探着伸手去摸橘猫的头。橘猫眯起眼,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这亲昵的姿态让周政心花怒放,刚才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边给猫主子提供“马杀鸡”服务,一边状似不经意地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以后我要是还想来钓鱼,或者……买水果,方便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借着撸猫的动作,悄悄观察瑾瑜的反应。 瑾瑜看着一人一猫和谐相处的画面,眼底的笑意温软。 她放下水杯,重新拿起鱼竿,声音带着一种山风般的清朗和包容: “栖云居的门,对朋友总是敞开的。想来钓鱼,随时欢迎。至于水果……” 她顿了顿,看向周政,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促狭,“周老板是山庄的第一位大客户,当然享有优先采购权,还包送货上门,怎么样?” “包送货上门?”周政眼睛瞬间亮了,这服务也太周到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太好了!以后员工福利就全靠瑾瑜你了!我……我们完美配音全体同仁,一定是你山庄水果的忠实拥趸!” 他一时激动,差点把“我”字后面的话秃噜出来,连忙用“我们”和“员工福利”打掩护,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胸脯。 瑾瑜看着他有点手忙脚乱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夕阳的光在她眸中跳跃,像撒了一把碎金。 她没有戳穿他,只是含笑点了点头: “好啊,那就……一言为定。” 周政只觉得瑾瑜那双含笑的眼睛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绚烂,映得他心头一片滚烫。他用力点头,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 “一言为定!” 橘猫在他手下舒服地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像是在无声地盖章确认。 晚风带着果香和水汽温柔地拂过,池塘边的两人一猫,构成了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面。 周政悄悄用另一只没撸猫的手,在裤兜里比划了一下瑾瑜手指的轮廓,心里盘算着:下次来,该带什么“谢礼”才好呢? 最终,周政买了整整五箱水果,瑾瑜还额外送了他两罐自制的草莓酱。 回程的路上,周政的心情好到飞起,甚至哼起了歌。 手机震动,豆豆发来消息:“怎么样?‘水果’好吃吗?” 周政笑着回复:“特别甜,你们绝对会惊艳的!” 豆豆:“哦~那下次还去吗?” 周政:“当然。” 橘猫:“喵!”【呵,人类。】 ... 电脑屏幕上,是某个热门古风广播剧的配音邀约。 瑾瑜戴上监听耳机,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清冷空灵的女声已完全取代了她原本温和的嗓音: “这万丈红尘,终究困不住你……也好,也好……” 声音里带着诀别的凄然与一丝释然的解脱,尾音轻颤,消散在空气中,余韵悠长。 录制完成,监听回放,瑾瑜满意地点点头。 这单酬劳不错,更重要的是,配音让她仿佛又触摸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艺术表达。 她关掉视频,坐回录音设备前。 之前的配音工作完成了,此刻,一种强烈的创作冲动涌上心头。 她打开编曲软件,指尖在mIdI键盘上轻轻落下。 一段空灵、温柔又带着无限生机的旋律流淌出来,灵感源于清晨花店沾着露珠的花朵,源于隔壁顾声充满活力的青春乐章。 她给这首即兴创作的纯音乐小样,暂时命名为《繁声入耳》。 天字一号录音棚外,王可、斐少、豆豆、茂哥四个人鬼鬼祟祟地交换了个眼神,像埋伏已久的猎人,终于等到周政推门出来。 “老周!”王可一个箭步上前,勾住周政的脖子,笑容“和善”,“最近……挺忙啊?” 斐少默契地堵住另一边退路:“是啊,想约你开黑都找不到人,录音棚也总不见影。” 茂哥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精明的光:“绝美大人,根据我多年的恋爱数据分析模型显示,你最近频繁失踪、手机不离手、间歇性傻笑这三个关键指标,综合匹配度高达99.9%……老实交代,是不是春天到了?” 周政被围在中间,看着几张写满“坦白从宽”的脸,头皮有点发麻,下意识把手机往裤兜深处塞了塞:“瞎说什么呢?我那是……去采风了!” “采风?”豆豆抱着胳膊,慢悠悠踱过来,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肩头,那里粘着一根醒目的、金灿灿的橘色猫毛。 “哦~采到猫毛都粘身上了?这风还挺粘人。” 周政:“……” 他手忙脚乱地去拍肩膀。 王可眼疾手快,一把捏住那根猫毛,像捏住了罪证:“啧啧,还是橘猫!说!是不是瑾瑜美人她山庄里那只胖橘的?!” 斐少立刻跟上:“从实招来!是不是追人追到人家山庄去了?还拿什么‘员工福利’当幌子!我说怎么最近公司水果多到吃不完,品质还好的不像话!” 周政被戳穿,耳根瞬间红透,强作镇定:“什么追人!我就是觉得人家山庄环境好,空气清新,有助于我找配音灵感!那些水果……那是瑾瑜客气,非要送的!我付钱了的!” “付钱?”茂哥的“恋爱模型”立刻启动分析,“根据水果品质、稀有度及瑾瑜小姐的‘只供应熟人朋友’原则推断,你所谓的‘付钱’,要么是友情价,要么是象征性收费。这属于典型的‘关系暧昧期’物质流通模式!” 豆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一巴掌拍在周政背上:“行了行了,别嘴硬了!看你那点出息,提到人家名字耳朵都红了!”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和认真,“不过……瑾瑜大美人确实好,山庄也漂亮,我们几个看你朋友圈的照片,都心痒痒好久了。” 王可和斐少立刻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老周你不能吃独食啊!带兄弟们也去开开眼呗?尝尝那‘人间极品’的水果,吸吸猫,感受下山野灵气!” 很想很想你(11) 周政被他们闹得没办法,又怕他们真嚷嚷得人尽皆知,只好妥协:“……带你们去也行,但得先问问瑾瑜,人家山庄是私人的,不是景点。” “哦~~~”王可和斐少立刻拖长了调子起哄,“还没交上女朋友呢,就已经有‘妻管严’的趋势啦?去不去都得先请示?” “闭嘴!”周政恼羞成怒,作势要揍人。 “啪!啪!”豆豆眼疾手快,给了王可和斐少一人一个爆栗,“两个单身狗懂什么?这叫尊重!尊重女性意愿懂不懂?人家瑾瑜的山庄,当然要人家同意才能去!学着点,看看人家周政这觉悟,活该他能约到女神!” 茂哥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豆豆说得对,尊重是建立良好关系的基础。” 周政:“……” 虽然被夸了,但感觉更尴尬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猫猫头像,深吸一口气,在几个脑袋好奇的围观下打字: 周政:瑾瑜,在忙吗? 周政:完美配音的几个人……就是王可、斐少、豆豆和茂哥,他们听说山庄环境好,水果特别棒,特别崇拜你(?),死乞白赖地想去参观学习一下……不知道你最近哪天方便? 消息发出去,周政感觉比录一段高难度台词还紧张。 没过一会儿,手机“叮咚”一声。 瑾瑜的回复简洁明了,附带一张照片: 瑾瑜:[图片:胖橘正霸占着她的电脑键盘,一脸“朕在批阅奏折,闲人勿扰”的表情] 瑾瑜:山庄随时欢迎朋友。不过……[猫猫探头.jpg] 瑾瑜:得看几位主子批不批准,以及……[微笑] 能不能忍受一群聒噪的两脚兽? 照片里胖橘那睥睨天下的眼神,和瑾瑜回复里那带着笑意的调侃,让周政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眼巴巴等着的几个人看:“喏,批了。不过瑾瑜说了,得山庄的‘主子们’批准,还得你们安静点,别吵着猫。” “耶!”王可和斐少立刻击掌。 豆豆看着照片里霸气的胖橘和瑾瑜那俏皮的回复,笑得意味深长:“啧啧,看来瑾瑜美人儿对我们周老板带去的‘聒噪两脚兽’……还挺包容的嘛。” 周政没理会她的调侃,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瑾瑜那条消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飞快回复: 周政:收到!保证管好他们!绝对安静如鸡! 周政:[乖巧等投喂.jpg] 周政:顺便问下……猫主子们最近喜欢什么口味的小鱼干?我带点‘贡品’去。 清晨的山庄雾气未散,阳光透过薄雾洒在石板路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 瑾瑜站在庭院中央,指挥着乔伊和乔迩布置野炊场地。 烧烤架已经支好,炭火正慢慢烧旺,旁边的小桌上摆满了腌制好的牛肉、鸡翅、五花肉,还有几盘新鲜蔬菜。 溪水边,几个竹篮沉在水中,里面冰镇着草莓、葡萄和西瓜,水珠顺着果皮滚落,晶莹剔透。 “喵~~” 胖橘蹲在假山上,居高临下地监督着一切,尾巴尖悠闲地摆动,仿佛在检阅它的领地。 其他几只猫也各自占据有利位置,或趴或卧,眼神里带着猫主子特有的高傲和审视。 九点整,山庄外传来引擎声。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打头的黑色SUV是周政的,后面跟着一辆银灰色轿车。 车门一开,斐少和王可率先跳下来,东张西望,满脸兴奋。 “哇噻!这地方绝了!”斐少仰头看着古朴的三合院和远处的果园,眼睛发亮,“老周,你平时就搁这儿修仙呢?” 周政从驾驶座下来,轻咳一声:“注意素质,别大呼小叫的,吵着猫。” 豆豆和茂哥也从副驾和后座钻出来,豆豆深吸一口气,感叹:“空气都是甜的!瑾瑜美人儿这山庄,简直是世外桃源啊!” 茂哥推了推眼镜,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假山上的胖橘:“橘猫,目测体重12斤左右,毛色油亮,姿态高傲,初步判断为山庄‘话事猫’……” “喵!”胖橘像是听懂了似的,冲他叫了一声,尾巴一甩,从假山上轻盈跃下,迈着优雅的猫步朝几人走来。 斐少和王可瞬间紧张起来,小声嘀咕:“它、它过来了!是不是要挠我们?” 周政倒是很淡定,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小鱼干,拆开递过去:“橘总,贡品。” 胖橘凑近闻了闻,满意地“喵”了一声,叼走小鱼干,顺便用脑袋蹭了蹭周政的手背,算是盖章认证。 豆豆看得目瞪口呆:“……老周,你什么时候和猫关系这么好了?” 周政得意地挑眉:“这叫投其所好。” 正说着,瑾瑜从后院转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樱桃。 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棉麻长裙,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清新得像山间的风。 “来了?”她笑着打招呼,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周政脸上,唇角微扬,“挺准时。” 周政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站起来:“嗯,路上没堵车。” 斐少和王可立刻凑上前,笑嘻嘻地自我介绍:“瑾瑜你好!我们是完美配音的斐少和王可,我们之前见过一次!” 豆豆也笑着挥手:“瑾瑜,又见面啦!打扰了!” 茂哥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瑾瑜小姐,感谢邀请。” 瑾瑜被他们逗笑,把樱桃递过去:“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水果随便吃,肉已经腌好了,待会儿烤就行。” 她转头看向周政,眨了眨眼:“周政,你负责生火?” 周政立刻点头:“没问题!” 【胖橘蹲在一旁,舔了舔爪子,心想:哼,两脚兽,算你有点用。】 炭火渐旺,肉香四溢。 斐少和王可抢着当“烧烤大师”,结果不是烤焦了就是没熟,最后被豆豆嫌弃地赶到一边。 茂哥则对冰镇水果产生了浓厚兴趣,一边吃一边感叹。 周政坐在瑾瑜旁边,笨拙地帮她翻烤肉串,时不时被烟呛得咳嗽两声。 瑾瑜看不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夹子,轻笑:“还是我来吧,你再翻下去,这肉就得碳化了。” 周政耳根发热,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平时都是点外卖,烧烤技能确实没点亮。” 瑾瑜把烤好的肉串递给他,眼里带着促狭:“没事,能吃就行。” 周政接过肉串,咬了一口,瞬间被惊艳到了:“……好吃!” 肉质鲜嫩多汁,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比他吃过的任何烧烤都香。 很想很想你(12) 豆豆凑过来,咬了一口周政递来的肉串,眼睛瞪大:“天!瑾瑜,你这肉怎么腌的?也太绝了吧!” 瑾瑜笑而不语,心想:灵泉腌的,能不绝吗? 胖橘不知何时溜达到了周政脚边,仰头盯着他手里的肉串,眼神充满暗示。 周政会意,赶紧掰了一小块没加调料的肉给它:“橘总,请用。” 胖橘满意地叼走肉,尾巴尖愉悦地翘起。 其他猫见状,纷纷围过来,周政瞬间成了“猫主子御用投喂官”。 午后,阳光正好。 吃饱喝足的几人瘫在草坪上晒太阳,斐少和王可已经和几只猫混熟,正拿着逗猫棒逗得猫主子们满院子跑。 茂哥捧着西瓜,豆豆则凑在瑾瑜身边,好奇地问东问西。 周政躺在瑾瑜旁边的躺椅上,眯着眼看蓝天白云,只觉得身心前所未有的放松。 橘猫在两人中间的草地上摊成一张猫饼,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临走的时候每个人都花钱买了不少水果回去,甚至斐少还定制了一批邮寄给亲戚,今天光斐少一人的购买量就达到了3w块。 当然几人也给了回礼,因为瑾瑜的山庄刚建成,所以大家询问了一下周政的意见,一起买了一套高档咖啡机。 瑾瑜正屏息凝神,用尖嘴钳将最后一颗细小的珍珠嵌入蝶翼状的银托里,指尖捏着几乎看不见的铜丝,小心翼翼地穿过预留的孔洞。 这是瑾瑜最近发展的新爱好,做一个簪娘。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工作台上,各色水晶、玉石、花片铺陈开来,像打翻了一盒星辰,颇有一种古代闺阁女子“晴窗细乳戏分茶”的意境。 不过古典美女手上玩的是热熔枪和铜丝,这就让画面有了一些古今混搭的萌感。 风铃声被推门声惊扰,瑾瑜指尖一抖,那颗圆润的珍珠骨碌碌滚到了桌沿,险险被她用手背挡住。 “呼……”她轻吁一口气,抬眼望去。 周政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倦意。 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有点干:“瑾瑜,那个……没打扰你吧?” 瑾瑜放下手里的工具,将那颗“幸存”的珍珠拨回安全地带,才问:“这个点?有事?” 她记得今天并非周末。 周政走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热气,他略显不自在地在离工作台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咳,没什么大事。就是……莫青城那小子,昨晚发烧了,烧得迷迷糊糊的。” “哦?”瑾瑜挑眉,示意他继续。 “然后顾声知道了,一大早就提着保温桶冲过去了。”周政耸耸肩,表情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那架势,恨不得把莫青城裹成粽子塞进被窝里。我留在那儿……感觉像个超大号的人形障碍物,杵在人家小情侣中间发光发热。” 他做了个被晃瞎眼的动作,“太亮了,自己都觉得碍事。所以……” 他摊手,“我就自觉滚出来了。 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两圈,实在没地方去,就……上你这儿来了。”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瑾瑜,像只被主人临时赶出家门的大型犬。 瑾瑜看着他这副“无家可归”的模样,忍不住莞尔,眼中流露出几分了然和赞许:“做得对。” 她站起身,走到水槽边洗了洗手,擦干,“当电灯泡确实不道德,尤其还是瓦数那么高的。”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周政的身高。 周政被她打趣得耳根微热,心里却因她这声“做得对”而雀跃了一下。 瑾瑜擦着手,目光转向窗外那片郁郁葱葱的果园,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点点金光跳跃在枝叶间。 “来得正好,” 她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声音里带着点分享的愉悦,“后山的红杏,第一批熟透了。昨天摘了几个尝,甜得很,汁水也足。要不要去摘点新鲜的?算是……慰劳一下你这只自觉避嫌的‘流浪犬’?” “流浪犬?”周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瑾瑜是在揶揄他刚才的状态,非但不恼,反而觉得这称呼带着点亲昵的可爱。 他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几分:“要!当然要!能吃到瑾瑜山庄第一茬的红杏,我这‘流浪’值了!” 瑾瑜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随手拿起窗台上两个小巧的竹编篮子,递了一个给他:“走吧,‘流浪犬’先生,带你去尝尝鲜。” 后山的杏林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甜中带酸的果香。 枝头缀满了沉甸甸的果实,熟透的红杏像裹着一层薄薄胭脂,在绿叶间格外诱人。 阳光透过叶片,在铺满松软腐殖土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哇!这么多!”周政仰着头,看着触手可及的累累果实,发出由衷的惊叹。 他学着瑾瑜的样子,小心地避开枝叶,挑拣着那些颜色最深、看起来最饱满的红杏,轻轻一旋,果实便带着短小的果柄落入篮中。 瑾瑜的动作更娴熟些,指尖拂过果皮,感受着阳光留下的微温,精准地摘取着最成熟的那一批。 她偶尔侧头,看见周政高大的身影在果树间穿梭,笨拙又认真地挑选,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额角沁出细小的汗珠,竟显出几分平时少见的……憨态?瑾瑜嘴角的笑意加深。 “尝尝?”瑾瑜摘下一个红得发紫、表皮光滑的杏子,递到周政面前。 周政接过来,触手温软,带着阳光的热度。 他在衣服上蹭了蹭,被瑾瑜一个眼神制止后改为用纸巾擦了擦,然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唔~!” 酸!极致的、猝不及防的酸! 周政的五官瞬间皱成一团,东北大汉被酸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眯了起来。 那酸爽的汁液瞬间盈满口腔,刺激得他差点跳起来。 “噗嗤……”瑾瑜看着他扭曲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清越的笑声在林间回荡,惊飞了几只枝头的小鸟。 她自己也摘了一个,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味着,眉眼舒展,显然很享受这酸中带甜的滋味。 “头茬的杏,性子烈,酸劲儿足,但回甘也快。习惯了这口酸,后面的甜才格外清透。” 很想很想你(13) 周政好不容易缓过那阵酸劲儿,咂吧咂吧嘴,果然,一股清冽的甘甜慢慢从舌根泛上来,冲淡了之前的酸涩,带着阳光和果木的香气,竟真的别有风味。 他看着瑾瑜吃得坦然自若,再看看自己手里被咬了一口的“酸炸弹”,有点不服气:“瑾瑜,你这……味觉是不是跟常人不一样啊?” 瑾瑜又咬了一口杏肉,笑盈盈地看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狡黠:“可能是吧。就像有些人,看着高大威猛,结果一口酸杏就差点灵魂出窍。” 她晃了晃手里的半个杏子,“怎么样,周政,这杏……甜不甜?” 她问得随意,目光却带着点促狭,仿佛问的不仅仅是杏子的味道。 周政看着她被杏子汁水润泽得格外莹润的唇瓣,再看看她含笑的、映着阳光和自己身影的眼眸,只觉得刚才那股酸劲儿早就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冲得无影无踪。 胸腔里那颗心,像被泡在温热的杏子蜜里,鼓胀着,跳跃着,甜得发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也学着她的样子,大大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酸杏,任由那强烈的酸味再次冲击味蕾,随即又被汹涌的回甘覆盖。 他迎着瑾瑜的目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得晃眼,声音带着点被酸过的沙哑,却无比清晰地回答: “甜!特别甜!” 周政咧着嘴,笑容傻气又灿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瑾瑜,仿佛要把刚才那口酸杏带来的灵魂震颤都转化成甜意传递过去。 瑾瑜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眉眼弯弯,正要开口,一阵突兀又执着的手机铃声猛地从周政的裤兜里炸响! “嗡...嗡...嗡...!” 那震动加铃声的动静,在这片只有鸟鸣和树叶沙沙声的静谧杏林里,简直像扔了个小型炸弹。 周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里写满了“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来打扰老子好事?!”的暴躁。 他烦躁地伸手去掏手机,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篮子里的红杏颠出来。 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王可”两个大字。 周政想也不想就要按掉,手指悬在红色的拒接键上,犹豫了一瞬,他下意识抬眼去看瑾瑜。 瑾瑜正含笑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仿佛在说:“接吧,别耽误正事。” 被瑾瑜这么一看,周政心里的烦躁奇异地消下去大半,但语气还是硬邦邦地透着不爽。 他划开接听键,把手机狠狠贴到耳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得极低:“喂!什么事?!快说!”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王可咋咋呼呼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斐少模糊的附和:“老周!老周!你在哪儿呢?我们看群里说莫青城病了?打电话没人接,按他门铃按了八百遍也没人应!这小子不会烧晕过去了吧?我俩在他家门口呢!要不要踹门进去看看?” 周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对着空气无声地骂了句“俩傻子”。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你们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嫌弃口吻回道:“看什么看!人好着呢!有他女朋友顾声在里面贴身照顾,嘘寒问暖,端茶倒水,轮得到你们两个二百五去踹门当英雄?赶紧的,哪凉快哪待着去!别杵在那儿当门神了!” “啊?”王可那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电话里立刻爆发出他和斐少心照不宣的、极其猥琐的嘿嘿笑声,“哦~~~明白了明白了!声声慢在里面啊!啧啧啧,那确实……我们确实多余了!懂了懂了!” “知道多余就赶紧滚蛋!”周政没好气地催促。 “行行行,我们这就滚!”王可嘴上应着,话题却突然一转,“诶,对了老周,那你呢?你跑哪儿去了?我俩被莫青城‘拒之门外’,现在也无家可归啊!找个地儿补个觉呗?你录音棚钥匙带身上没?我们去那儿眯会儿?” 周政一听他们还想来找自己,立刻警惕起来,斩钉截铁地拒绝:“没带!我在外面!有事!你们爱去哪去哪,别来烦我!天桥底下或者公园长椅自己选!” 说完,不等王可再啰嗦,直接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动作快得像扔烫手山芋。 电话那头,莫青城公寓楼下。 王可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和斐少面面相觑。 “挂了?”斐少眨巴眨巴眼。 “嗯,挂了。”王可把手机揣回兜里,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一种“我早已看穿一切”的笃定笑容,“还用问吗?这家伙,语气这么冲,还特意强调‘在外面’、‘有事’……肯定跟瑾瑜美人在一起呢!” 斐少立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看他平时对大美人那态度,啧,鞍前马后,眼神拉丝!上次山庄回来身上那股猫毛味儿,洗都洗不掉!这要不是在追人,我名字倒过来写!”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有异性没人性”这种行为的强烈谴责,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唉,重色轻友啊!”王可夸张地叹了口气,搂住斐少的肩膀,“走吧兄弟,看来今天只有咱俩相依为命了,找个咖啡馆蹲着打游戏去吧。至于里面那位……” 他朝莫青城家的窗户努努嘴,“还有电话里那位……”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都沉浸在温柔乡里,早就把咱们这些兄弟抛到九霄云外喽!” 斐少配合地做出一个心碎捂胸的动作:“塑料兄弟情!都是塑料!” 两人一边吐槽着伙伴们“令人发指”的重色轻友行径,一边勾肩搭背地离开了,背影颇有点“孤寡兄弟”的凄凉[自认为]味道。 杏林里,世界重新恢复了宁静。 周政把手机塞回裤兜,动作带着点泄愤的意味,然后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看向瑾瑜,生怕刚才那通不合时宜的电话破坏了气氛。 瑾瑜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低头挑选着枝头最饱满的红杏,只是唇角那抹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很想很想你(14) 她将一颗熟透的杏子放入篮中,才慢悠悠地抬眸,看向一脸忐忑的周政,声音带着点调侃的尾音: “塑料兄弟情?” 她故意学着王可刚才在电话里嚷嚷的调调,眼神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周政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试图解释:“咳……他们就是爱瞎起哄!瑾瑜你别听他们胡说……” 瑾瑜轻笑出声,打断了他的辩解。 她提起自己已经装了半满的小篮子,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笑容清浅而真实:“走吧,周政。篮子快满了,再摘下去,我们两个‘重色轻友’的人,怕是真要背上‘只顾自己甜蜜,不顾兄弟死活’的罪名了。” 她把“重色轻友”四个字咬得清晰又带着点戏谑,目光盈盈地看着周政。 周政被她看得心头一热,刚才那点尴尬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他连忙提起自己的篮子,快步跟上瑾瑜的脚步,高大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 “好!听你的!咱们……甜蜜我们的!” ... 自打杏林里那句“重色轻友”被瑾瑜含笑点破,周政感觉自己像是揣进兜里一块滚烫的糖,甜得心尖发颤,却又不敢轻易拿出来看,生怕它化了,或者……被瑾瑜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瞧出他藏不住的欢喜。 他和瑾瑜之间,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温润的琉璃罩子笼住了。 罩子外面,世界依旧如常运转,周政依旧是天字一号录音棚里那个专业严谨的头牌绝美杀意瑾瑜依旧是栖云居里侍弄花草、钓鱼撸猫、偶尔发首新歌惊艳古风圈的玉生烟。 可一旦罩子里面,当两人独处时,空气的流动似乎都变得粘稠而微妙。 那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偏爱游戏。 周政来山庄的频率更高了,理由五花八门: “瑾瑜,上次那个红杏酱还有吗?豆豆说拌酸奶绝了……”【豆豆:???我什么时候说过】 “今天路过渔具店,看到这个新出的鱼漂,感觉挺适合你那根竿的,顺手买了。”【顺手?明明挑了半小时!】 “完美配音团建……呃,其实就我一个,想找个安静地方练练新本子,山庄行不行?”【团建?团长兼团员?】 瑾瑜每次都笑盈盈地应下,从不戳穿他那些拙劣又可爱的借口。 她会拿出冰镇好的水果,会在他“练本子”时安静地在一旁做她的手工簪子,偶尔抬头,目光相接的刹那,周政的心跳能漏掉好几拍。 她的回应同样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周政夸了一句她新插的花瓶好看,第二天他来时,那瓶花就放在了他常坐的位置旁边。 他随口提了句山庄后半夜有点凉,下一次来,他惯用的躺椅上就多了一条柔软的羊毛薄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练本子卡壳时皱着眉,瑾瑜会适时递上一杯温热的、加了蜂蜜的柚子茶,不多问一句,只是那清甜温润的滋味总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动作间,他们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刻意的肢体接触。 但那种无形的“气场”,却让每一个踏入栖云居的“外人”都清晰地感觉到,此地有主,闲人退散。 顾声来送新写的歌谱时,看着周政无比自然地接过瑾瑜递来的、刚摘的草莓,瑾瑜的手指甚至都没碰到周政的手,但顾声却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别人家客厅的灯泡,浑身不自在。 她放下歌谱,寒暄两句就溜之大吉,出门就给莫青城发消息: 顾声:救命!瑾瑜姐和周政哥虽然没拉手没拥抱,但为什么我觉得空气里全是粉红泡泡?我坐那儿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道具! moqingcheng:……习惯就好。东北傻狗开窍后的磁场,杀伤力巨大。建议佩戴墨镜防护。 完美配音那帮人更是识趣,自从上次野炊后,再想来山庄蹭吃蹭喝蹭猫吸,都学会了先给周政打报告,得到“瑾瑜今天有空”的模糊批示才敢动身,来了也自动进入“安静如鸡”模式,生怕打扰了某人“采风”的雅兴。 至于瑾瑜为何迟迟不挑破这层窗户纸? 此刻,她正坐在水榭边的凉亭里,指尖灵巧地将一片打磨光滑的翡翠叶片缠绕在银簪骨架上。 阳光透过纱帘,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周政坐在她对面不远处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半天都没翻一页。 他的目光,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时不时就飘向瑾瑜专注的侧脸,落在她灵巧翻飞的手指上,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带着若有似无笑意的唇角。 每当瑾瑜似有所觉,即将抬眸的瞬间,周政又会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耳根却悄悄爬上可疑的红晕。 瑾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莞尔。 为什么不挑破? 她慢悠悠地将最后一丝银线缠绕固定,指尖拂过那枚晶莹剔透的翡翠叶子。 当然是因为……暧昧期太美好了啊。 这种彼此心知肚明,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这种无需言明,却能从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每一份不经意的“顺手”中获得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这种像在品尝一颗裹着薄薄糖衣的青梅,初尝微涩,细品回甘,酸酸甜甜的悸动在唇齿间流连,让人忍不住想拉长这等待完全甜蜜降临的过程…… 这种心照不宣、你来我往的推拉游戏,简直让人上头。 瑾瑜放下手中初具雏形的簪子,端起旁边的冰镇梅子茶,轻轻啜饮一口。 酸甜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带来一阵舒爽。她抬眸,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周政又一次飞快从她脸上移开的视线。 她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带着点小恶作剧意味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对面的人听清: “周政。” “啊?在!”周政像被点了名,立刻坐直身体,书差点掉地上。 “书拿反了。”瑾瑜指了指他手里那本封面朝下的书,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周政:“……” 很想很想你(15) 他低头一看,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顶,手忙脚乱地把书正过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凉亭里响起瑾瑜清越的、毫不掩饰的笑声。 周政窘迫地挠着头,看着瑾瑜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腥的、狡黠又慵懒的猫。那点尴尬瞬间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淹没——算了,反就反吧。 他看着她笑,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傻笑起来,心里那点甜滋滋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反就反吧,只要她在笑,书拿倒了看一天他都乐意。 胖橘趴在凉亭顶上晒太阳,懒洋洋地掀开一只眼皮,瞥了一眼下面两个冒着傻气的人类,不屑地甩了甩尾巴:喵~~【愚蠢的两脚兽,谈个恋爱磨磨唧唧,不如朕晒太阳来得痛快!】 栖云居的午后,阳光斜斜穿过水榭的纱帘,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瑾瑜盘腿坐在凉亭的软垫上,面前摊开一个敞口的藤编的杂物筐,正慢条斯理地将叠好的棉麻衣物放进去。 周政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云雾茶,眼神却黏在瑾瑜收拾衣服的动作上,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十周年庆典定在阳朔,豆豆负责邀请了顾声和庚小幸,这些人你都认识,”周政抿了口茶,声音里透着轻松和期待,“我这边……就负责邀请你这位重量级嘉宾了。怎么样,瑾瑜老师,赏个脸?” 瑾瑜正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长衫抚平放好,闻言抬眸,眼波流转间带着清浅的笑意:“阳朔?好地方。山水甲天下,正好去采采风,找找新歌灵感。” 她答得干脆利落,仿佛只是应下了一个寻常的下午茶邀约,“什么时候出发?” 周政眼睛一亮,立刻放下茶杯:“四天后!行程豆豆那边都安排好了,机票、酒店、活动流程,包您满意!” “四天……”瑾瑜指尖点了点下巴,略一沉吟,“时间刚好。” 她心里飞快盘算:山庄的日常打理丢给万能管家乔伊乔迩,花店有小周坐镇,完全不用担心。 手上接的两个配音单子,都是小段,以她的效率,熬夜赶一赶,两天之内绝对能保质保量完成。 预留一天整理行李,时间绰绰有余。 “行,那就四天后。”瑾瑜拍板,继续往箱子里放东西。 她顿了顿,从旁边的针线筐里拿起那支刚完工不久的翡翠叶子银簪。 簪身线条流畅,叶片碧绿通透,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周政的目光立刻被那支精致的簪子吸引:“这是……你新做的?” “嗯,”瑾瑜将簪子小心地放进一个绒布袋里,再收进行杂物箱内侧的夹层,“第一次做,手艺粗糙,带着应个景。” “第一次做就这么好看?”周政真心实意地赞叹,“瑾瑜,你这双手真是……” 他想说“巧夺天工”,又觉得太夸张,话到嘴边卡住了,耳根微微发热。 瑾瑜假装没看到他微窘的样子,唇角弯了弯,继续收拾。 她又拿出一个密封袋,装了几包独立包装的小鱼干。 “给胖橘它们吃的?”周政好奇地问。 瑾瑜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给阳朔可能遇到的‘新朋友’带的。听说那边客栈的猫,脾气都挺大,带点‘贡品’好说话。” 周政失笑,觉得她这未雨绸缪的样子可爱极了。 接下来的两天,栖云居的录音室几乎彻夜亮着灯。 瑾瑜闭关赶工,她工作时极其专注,效率也高得惊人。 耳机里流淌着不同的角色声音片段,她时而蹙眉凝听,时而对着麦克风轻声细语,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剪辑。 偶尔休息,也只是走到窗边,看看后山果园的夜色,或是撸两把蹲在门口监工的胖橘。 两天后,最后一个音轨完美导出。 瑾瑜将成品文件打包发送给甲方,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颈,推开录音室的门。 清晨的阳光正好,乔迩已经在庭院里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 瑾瑜坐下,慢悠悠地喝着灵泉滋养出的米粥,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胖橘不知从哪里溜达过来,跳上空着的椅子,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瑾瑜,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箱,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瑾瑜伸手想摸它,胖橘却傲娇地一扭头,用屁股对着她,尾巴还烦躁地甩了甩。 “生气了?”瑾瑜失笑,拿起一根小鱼干递过去。 胖橘鼻子动了动,似乎在挣扎,最终还是没抵挡住诱惑,叼走小鱼干,但依旧没给瑾瑜好脸色,跳到窗台上,留给她一个圆滚滚、毛茸茸、写满“朕很不爽”的背影。 瑾瑜无奈摇头,知道这小祖宗是怪她又要出门,而且这次时间似乎还不短。 “乖,这次带周政一起去,”她对着胖橘的背影,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让他给你当苦力,多背点小鱼干回来,怎么样?” 窗台上的胖橘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尾巴甩动的频率似乎慢了一点。 【周政:???我还没出发,任务就安排上了?】 出发前最后一天,瑾瑜将山庄和花店的一切事宜仔细交代给乔伊和乔迩。 两个高级傀儡管家一丝不苟地记录着,确保万无一失。 “果园的灌溉系统按设定时间自动运行,稀释比例不要错。” “花店的新订单让小周及时处理,疑难问题邮件发我。” “猫主子们的小鱼干和罐头在储物间第二排,胖橘要是闹脾气,给它开个金枪鱼罐头安抚一下……” 交代完毕,瑾瑜回到自己的房间,对着敞开的行李箱做最后的检查。 衣物、日用品、防晒、药品、小鱼干……还有那支装在绒布袋里的翡翠叶子簪。 窗外,传来周政停车的声音。 瑾瑜走到窗边,看到周政正从后备箱里搬出两个大号行李箱,动作带着点雀跃的笨拙。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正好撞上瑾瑜含笑的视线。 隔着一段距离,周政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用力朝她挥了挥手,口型似乎在说:“明天出发!” 阳光落在他身上,朝气蓬勃。 瑾瑜也笑了笑,抬手轻轻挥了挥作为回应。 她关上窗,将最后一件薄外套放进箱子,合上箱盖,扣好搭扣。 阳朔的山,漓江的水,还有某个东北“苦力”傻乎乎的笑容…… 胖橘在窗台上看着瑾瑜合上行李箱,又看看楼下那个傻笑着搬行李的周政,不爽地“喵呜”了一声,用爪子把窗台上一颗小石子扒拉下去,精准地砸在周政脚边 【愚蠢的两脚兽,照顾好朕的铲屎官!不然挠死你!】 很像很想你(16) 飞机平稳降落在桂林两江机场,舷窗外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轮廓,山色空蒙。 瑾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太阳穴,连续几天的忙碌和赶路带来的疲惫终于在她放松下来的这一刻悄然袭来。 之前飞机出发时,她眼皮沉沉地往下坠,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旁边,周政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她。 见她困倦得像个强撑精神的孩子,他心脏某处软得一塌糊涂。 犹豫了片刻,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臂,轻轻揽了一下瑾瑜的肩膀,让她微侧的头,稳稳地、轻柔地靠在了自己宽阔的肩上。 瑾瑜似乎只是迷糊地“唔”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颊蹭了蹭他肩头质地柔软的棉质衬衫,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周政整个人僵住了。 肩头传来的温热触感和清浅呼吸,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甜蜜。 机舱里引擎的嗡鸣仿佛远去,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肩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重量。 他就这么挺直脊背,让她靠着,睡了一路。 直到飞机停稳,广播响起,他才轻轻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肩膀,低声唤她:“瑾瑜,到了。” 瑾瑜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竟枕着周政的肩膀睡了一路,脸颊瞬间染上薄红,眼神还有些懵懂的水汽:“……抱歉,我睡着了。” “没事,”周政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耳根也是红的,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睡得还好吗?” “……挺好。”瑾瑜移开目光,指尖下意识理了理睡得有些乱的鬓发,那点残留的睡意被某种更微妙的情绪取代。 一行人取了行李,说说笑笑地走出接机口。 “哎!哎!这儿呢!” 一个中气十足、带着点豪爽的洪亮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身材略显敦实的中年男人正挥舞着手臂,笑容满面地朝这边跑来,动作带着点喜感的灵活。 “老周!”周政笑着挥手。 “周哥!”豆豆、斐少他们也热情回应。 来人正是这次十周年庆典的组织者兼地陪,完美配音的老朋友,老周。 他人未到,爽朗的笑声先到,张开双臂就给了最前面的周政一个结实的熊抱:“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路上辛苦辛苦!” 拥抱完周政,老周的目光立刻精准地锁定了周政身边、气质沉静温婉的瑾瑜,又看看周政那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红晕的耳根,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我懂我都懂”的了然笑容。 锖青磁适时介绍:“老周,这是我女朋友顾声,声声慢。这位是她的好朋友庚小幸。” “哎哟!声声慢!我知道我知道!”老周热情地和顾声、庚小幸握手,眼神亮得像探照灯,“网上大名鼎鼎啊!歌儿唱得那叫一个绝!小幸也是,才女!你们那App,好用!” 顾声和庚小幸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老周转向瑾瑜,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带着点促狭:“这位……还用介绍吗?玉生烟!瑾瑜老师!久仰大名啊!我们老周……啊不,我们周政这小子,好福气!好福气啊!”他用力拍了拍周政的背,一副“你小子行啊”的表情。 周政被拍得咳嗽两声,脸更红了,连忙解释:“老周!别瞎说!瑾瑜是……是朋友!来参加庆典的朋友!” 瑾瑜倒是落落大方,微笑着伸出手:“周导好,我是瑾瑜,这次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周热情地握住瑾瑜的手晃了晃,“各位大佬能来,是我们的荣幸!走走走,车在外面等着呢!还有两位神秘嘉宾哦!” 一行人跟着老周走向停车场,上了一辆宽敞的旅游大巴。 一上车,果然看到后排坐着两位气质出众的年轻人。 “沐沐!墨白!”顾声惊喜地叫出声,“你们也来啦!” “声声慢!”沐沐笑着起身和顾声打了个招呼,墨白也冲大家挥了挥手。 老周又充当起介绍人:“来来来,再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墨白老师,这位是沐沐老师,cos界的大神,也是我们这次庆典的特邀嘉宾!”他转向瑾瑜,“瑾瑜老师,这位是玉生烟,瑾瑜。” 墨白性格外向,立刻热情洋溢地打招呼:“瑾瑜你好!久仰久仰!玉生烟的歌我可太喜欢了!《折柳辞》单曲循环一百遍!” 沐沐也微笑着点头致意,目光温和:“瑾瑜老师好,很高兴认识你。”他的目光在瑾瑜素雅却别致的穿着和沉静的气质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欣赏。 瑾瑜一一回应,笑容真诚。 大巴启动,驶向阳朔县城。 车窗外,奇峰罗列,翠色如洗,典型的桂林山水画卷般徐徐展开。 车内的气氛在老周的刻意调动下,很快热闹起来。斐少和王可带头起哄: “老周!导游!导游!别光顾着唠嗑,你的本职工作呢?” “就是!介绍一下阳朔啊!我们可都是第一次来!” 斐少更是扯着嗓子朝驾驶座喊:“司机师傅!小李!听见没?我们要换导游!换一个专业的!” 司机小李是个憨厚的小伙子,闻言嘿嘿一笑,没接话。 老周叉着腰站起来,走到车厢前部,拿起导游小喇叭,故意板起脸:“换导游?换谁?我就是老板!你们还想换谁?” “就换你!”斐少喊,“我掏钱!换个口齿伶俐、知识渊博、长得还帅的!” 车厢里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老周被气笑了,拿着小喇叭,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行!换就换!小李!” “哎!”司机小李应道。 “启动神秘座椅弹射功能!”老周煞有介事地一指斐少的座位,“目标...窗外稻田!预备!发射!” “噗~~哈哈哈!” “老周你够了!” “斐少快抱紧座椅!” 车厢里瞬间笑倒一片,连一向淡定的锖青磁都忍不住弯了嘴角,顾声和庚小幸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瑾瑜也掩着嘴,笑得肩膀微微发颤,清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她看着这满车鲜活热闹的人,咋咋呼呼的斐少王可,稳重的锖青磁,温柔爱笑的顾声和小幸,活泼的豆豆,认真的茂哥,还有初次见面却意外投缘的墨白沐沐,以及台上那个插科打诨、努力活跃气氛的“本地导游”老周……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带着南国特有的暖意和水汽。 笑声、起哄声、老周故作夸张的解说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瑾瑜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这份久违的、纯粹的、属于一大群朋友的喧闹和温暖。 穿越过无数世界的灵魂,此刻被这平凡而热烈的氛围温柔包裹。 她侧过头,目光不经意间与旁边也正含笑看着她的周政相遇。 周政的眼神很亮,映着窗外的青山绿水和车厢里的欢声笑语,也映着她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带着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分享。 瑾瑜也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嗯,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呢。 很想很想你(17) 阳朔码头,漓江的水汽混着夏日微热的风扑面而来。 老周像只忙碌的工蚁,穿梭在人群里,把一张张崭新的一等座船票塞到每个人手里,嗓门洪亮:“来来来!一人一张!一等座!包厢!咱完美配音十周年,排面必须安排上!” 人群闹哄哄地聚拢又散开,兴奋地议论着即将开始的游船之旅。 瑾瑜却敏锐地注意到,站在顾声身边的庚小幸,脸色有些异样。 小姑娘紧抿着唇,原本红润的脸颊透着一丝不自然的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投向那停泊在码头、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的几层游船时,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抗拒。 瑾瑜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轻轻挽住庚小幸微凉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山泉般的柔和:“小幸?不舒服?” 庚小幸正努力压下胃里翻腾的不适感,骤然被瑾瑜温软的手握住,耳边是那清润温和的关切,心头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瑾瑜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清澈眼眸,鼻尖莫名一酸,不由自主地就说了实话:“瑾瑜姐……我……我从小就晕船,特别厉害那种。不管是大船小船,只要上去……就……” 她没说完,但皱起的小脸和眼中泛起的水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瑾瑜了然,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或嫌弃,反而露出一抹安抚人心的浅笑:“原来是晕船啊。” 她松开庚小幸的手,动作从容地拉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绸缎小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磨砂玻璃瓶。 瓶身没有任何标签,能看到里面装着几十粒碧绿通透、宛如翡翠般的薄荷糖。 “试试这个?”瑾瑜旋开瓶盖,一股极其清冽、仿佛带着山林晨露气息的薄荷清香瞬间弥漫开来,连旁边几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她倒出一粒圆润的糖豆,递到庚小幸面前,“我自己做的薄荷糖,提神醒脑的效果还不错。” 庚小幸看着那粒在瑾瑜白皙掌心显得格外诱人的绿色糖果,又闻着那沁人心脾的清凉香气,胃里的翻腾感似乎都压下去了一些。 她怀着一点微弱的希望,接过来,小心地放进嘴里。 —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纯粹清凉的气息,如同初春解冻的山涧泉水,猛地从舌尖炸开,迅速席卷了整个口腔,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直冲头顶! 庚小幸只觉得灵台一片清明! 刚才因为坐飞机、坐大巴而积攒的沉闷感、头重脚轻的眩晕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唰”地一下拂去! 那股萦绕在胸口的恶心烦闷,也奇迹般地烟消云散! 整个人仿佛被浸在清凉透彻的山泉里洗涤过一遍,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爽和轻盈! 她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瑾瑜,声音都带着惊喜的颤抖:“瑾瑜姐!这……这糖!太神奇了!我……我感觉好多了!好像真的……真的可以!” 瑾瑜看着她瞬间恢复光彩的小脸和亮晶晶的眼睛,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小小的自得:“有效就好。等会儿上船,要是感觉又有点不舒服,就再含一粒。”她把小瓶子塞进庚小幸手里,“拿着,不够我这里还有。实在不行……” 她又从包里摸出另一个更小的密封袋,里面装着几粒乳白色的糖果,“这里还有几颗加了点褪黑素的糖果,真撑不住就在包厢里睡一会儿,也能缓解。” 庚小幸紧紧握着那瓶清凉的薄荷糖,如同握着救命稻草,心里踏实又温暖:“谢谢瑾瑜姐!我……我一定努力不睡!刚刚老周说能看到二十块钱背面的风景呢,我可不想错过!”她小脸上重新焕发出期待和兴奋的光彩。 众人验票登船。 一等座的包厢果然宽敞舒适,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将漓江的山水画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庚小幸挨着顾声坐下,小心翼翼地又含了一粒薄荷糖,清凉的气息在口中弥漫,让她安心不少。 游船缓缓离岸,驶入宽阔的江面。 窗外,漓江如一条碧绿的绸带,缠绕在姿态万千的峰峦之间。 清澈的江水倒映着青翠的山峰和湛蓝的天空,水天一色,美得令人窒息。 奇峰突兀,有的像笔架,有的像骆驼,有的像含苞待放的莲花,在薄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漓江的雨,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还是薄雾轻拢,山色空蒙如画,下一秒,细密的雨丝便织成了帘幕,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将天地染成一片湿润的灰青色。 甲板上瞬间响起一片小小的惊呼和手忙脚乱的避雨声。 “哎呀!下雨了!” “我的相机!” “快看!二十块背景的地方快到了!” 风景近在咫尺,谁也不甘心缩回船舱错过。 二层甲板上,锖青磁已经撑开了他的外套,稳稳地罩在他和顾声头顶。 顾声依偎在他身侧,两人自成一方静谧天地,雨水仿佛都成了浪漫的背景音。 顶层甲板,老周、豆豆他们鬼精得很,互相使着眼色:“走走走,咱们去顶层,别杵在这儿当灯泡!” 人群呼啦啦往上涌,周政却急了。 他看着细密的雨丝沾湿瑾瑜额前的碎发,想也没想,一把脱下自己身上的薄外套,就要往瑾瑜头上罩。 “不用。”瑾瑜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腕。 她指尖微凉,触感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让周政动作一滞。 只见她不慌不忙地从那个仿佛百宝箱般的小包里,掏出了一把……极其迷你的单人小花伞! 伞面是素雅的青瓷色,印着几朵小小的白色玉兰,精巧得像个玩具。 “啪嗒。” 伞骨轻弹,瞬间撑开一片小小的、仅容一人立足的晴空。 周政看着那把小伞,再看看自己和瑾瑜的身形差距,有点哭笑不得。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接过了伞柄:“我来撑!” 他高高举起伞,努力将整个伞面都倾斜向瑾瑜的方向。 细密的雨丝立刻打湿了他另一侧的肩膀和手臂,布料迅速洇开深色的水痕。 瑾瑜抬头,看到他半边身子都暴露在雨幕里,额发很快被雨水打湿成一绺一绺贴在额角,水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她蹙了蹙眉。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周政大脑瞬间宕机的动作。 她微微侧身,调整了一下站姿,然后,干脆利落地往后一站! 纤细的脊背,隔着薄薄的衣衫,几乎贴上了周政的胸膛。 两人之间,仅剩那不足一厘米的空气,仿佛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的温热。 很想很想你(18) 瑾瑜比周政足足矮了一个头有余,她这样一站,头顶的发旋刚好抵在周政下巴下方一点点,不仅没有遮挡他的视线,反而像是一块完美契合的拼图,嵌入了他的怀抱。 从旁边看去,身材高大的男人仿佛将娇小的女孩整个圈护在怀中,两人身形重叠,小花伞也终于堪堪将周政也罩住了大半。 瑾瑜微微仰起脸,小巧的下颌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清澈的眼眸望向身后彻底僵住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带着点“看我聪明吧”的小得意。 周政:“!!!”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声直冲头顶! 鼻尖瞬间萦绕的全是瑾瑜发间、颈侧传来的清冽草木香,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无孔不入。 胸前那若有似无的柔软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像带着火星的羽毛,烫得他心尖都在颤! 他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里疯狂鼓噪。 对上瑾瑜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他晕乎乎地、完全出于本能地,扯出了一个僵硬又傻气的微笑作为回应。 “就这样看吧。”瑾瑜满意地转回头,声音带着点雨天的慵懒,目光投向烟雨迷蒙的江面。 周政:“……” 看风景? 他现在哪还有半分心思看风景! 全部感官都集中在胸前那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上,随着游船在江水中微微颠簸起伏,那若有似无的摩擦,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像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惊涛骇浪! 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在强烈的刺激下,不受控制地、极其迅速地起了变化,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清晰地抵在了瑾瑜的后腰下方…… 周政瞬间魂飞魄散! 完了! 他恨不得立刻跳进漓江里冷静冷静! 就在他面红耳赤、天人交战,纠结着是不是该立刻后退一步冲出伞外去淋个透心凉时。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二十元!背面风景!大家快看!”老周激动的大嗓门如同惊雷般炸响! 庚小幸兴奋地拍照,她虽然还有些紧张地扶着椅背,但在薄荷糖神奇效果的加持下,竟然真的没有感到太多不适,小脸也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莫青城的手臂自然地环在顾声身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顾声正兴奋地指着外面的山峰说着什么,莫青城微微侧头,垂眸看着她,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甜蜜氛围。 瑾瑜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她兴奋地拿出老周之前发的崭新二十元纸币,对着窗外那被烟雨笼罩、却依旧轮廓清晰的经典山水组合仔细比对。 “真的!一模一样!太神奇了!”她惊喜地低呼出声,情不自禁地抓着周政握伞的手腕晃了晃,甚至激动地在他怀里小小地蹦跳了两下! “唔!” 周政猝不及防,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僵硬到了极点,所有苦苦压抑的感官在那一瞬间的强烈摩擦下彻底失控!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点刚刚萌芽的异样,瞬间茁壮成长,变得坚硬而滚烫,隔着布料不容忽视地抵在瑾瑜身上! 瑾瑜的身体猛地一僵! 所有看风景的兴奋瞬间凝固。 后背传来的、清晰无比的坚硬触感和灼热温度,让她白皙的脖颈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片醉人的绯红。 她条件反射地就想拉开距离,逃离这令人心跳失序的尴尬境地。 然而,就在她微微前倾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周政湿透的半个肩膀和手臂,还有他脸上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混合着极度窘迫、羞耻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离开?那他这半边身子就彻底暴露在雨中了,而且……那个尴尬的位置将更加无所遁形。 瑾瑜的动作顿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和脸上的热意,身体非但没有前倾,反而更往后靠紧了一点点,用自己纤细的身体,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周政身前最尴尬的区域。 她甚至微微侧了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说了一句:“别动。” 周政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更加汹涌的热流冲向下腹,但瑾瑜那带着安抚和保护的举动,又像一道清泉,奇迹般地浇熄了他部分慌乱。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任由瑾瑜柔软的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两人在小小的伞下,维持着这个亲密又尴尬的姿势。 雨幕中的“二十元风景”在众人兴奋的拍照和惊叹声中缓缓滑过。瑾瑜和周政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空间。 人群开始陆续返回船舱避雨。瑾瑜立刻抓住机会,反手轻轻拉住周政的手腕,避开了他握伞的那只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走了,回舱。” 她走在他身前半步,用自己并不算高大的身体,巧妙地遮挡着身后男人尴尬的部位,脚步不疾不徐,尽量显得自然。 周政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她牵着,脚步僵硬地跟着,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耳根更是红得快要滴血,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周围。 两人以一种极其“怪异”又默契的姿势,穿过甲板上零星的人,迅速闪进了温暖干燥的船舱。 瑾瑜把周政推进一个靠窗的双人座位里侧,让他面朝窗户坐下。 周政几乎是立刻蜷起身体,弓着背,试图掩饰。 “坐着别动。”瑾瑜丢下一句,声音还算镇定,但脸颊的红晕未褪。 她快步走向船舱另一端的服务台。 很快,她拿着两条干净厚实的白色毛巾回来了。 “擦擦。”她把一条毛巾塞给周政,示意他擦湿透的头发和肩膀。 周政接过毛巾,胡乱地在头上脸上抹着,动作僵硬,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瑾瑜。 瑾瑜则展开另一条毛巾,非常自然、动作却极其迅速地盖在了周政的腿上,宽大的毛巾一直垂到他的膝盖下方,完美地掩盖了所有尴尬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瑾瑜才在靠过道的外侧座位坐下,微微松了口气。 很想很想你(19) 她自己身上倒是没怎么淋湿,只是鬓角沾了些雨雾,此刻也微微泛着潮气。 船舱里空调温暖,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窗外的雨景。 两人并排坐着,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只有毛巾吸水后细微的窸窣声,和周政那依旧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瑾瑜看着窗外模糊的山水轮廓,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上热意未消。 周政用毛巾捂着脸,露出的耳朵尖红得惊人,心里翻江倒海: 完了完了完了…… 形象全毁了…… 她会不会觉得我是变态…… “风景……真不错。”周政没话找话,声音放得很轻。 瑾瑜收回目光,看向他,笑了笑:“嗯,名不虚传。” 周政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目光也投向窗外,但心思显然不在风景上。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鼓足了勇气,低声问:“那个……瑾瑜,你给小幸的薄荷糖……还有吗?” 瑾瑜挑眉:“你也晕船?” “不、不是!”周政连忙摆手,耳根微红,“就是……闻着挺香的,想尝尝。” 瑾瑜看着他微窘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没说什么,再次打开小包,倒出一粒碧绿的薄荷糖,递给他。 周政如获至宝,小心地接过,放进嘴里。 轰! 那股极致清凉、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气息瞬间在口腔爆发! 不同于庚小幸感受到的提神醒脑,周政只觉得一股清流直冲天灵盖,让他因为刚刚的接触而有些浮躁的心绪瞬间沉淀下来,大脑一片清明! 更神奇的是,那清凉之中似乎还裹挟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瑾瑜身上的淡淡草木花香,萦绕在鼻息之间。 他下意识地看向瑾瑜,眼神都清亮了许多。 瑾瑜正托着腮,含笑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江风吹拂着她颊边的几缕碎发,整个人沉静美好得像一幅水墨画。 周政含着那颗清凉的糖,只觉得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嘴里明明是凉的,心口却烫得厉害。 他悄悄往瑾瑜那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要挨着她的肩膀。 瑾瑜似有所觉,微微侧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弥漫着薄荷清香的空气中相遇。 周政的心跳漏了一拍。 瑾瑜看着他有些紧张又带着期待的眼神,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如诗如画的山水。 但她的肩膀,并没有挪开。 周政的嘴角,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咧开一个傻乎乎却又无比满足的笑容。 他学着瑾瑜的样子,也安静地看向窗外,只觉得眼前这价值“二十元”的绝世美景,似乎……也比不上身边这人一个安静的侧影。 船舱里弥漫着刚出锅的辣炒螺蛳霸道鲜香的烟火气。 瑾瑜和周政之间那点微妙的尴尬和未散的热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浓郁香气冲淡了不少。 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刚才伞下的意外,只是各自捧着毛巾,一个低头擦着湿发掩饰红透的耳根,一个望着窗外朦胧的雨景平复心跳。 “哎?老莫?你从哪儿弄的?”王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羡慕响起。 瑾瑜闻声转头,只见锖青磁正端着一盘红艳油亮、堆成小山似的辣炒螺蛳,步履从容地从他们桌边走过。 那螺蛳个头饱满,沾满了鲜红的辣椒碎和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王可眼巴巴地盯着那盘螺蛳,又看看锖青磁,语气哀怨:“就一盘啊?也太不够意思了!” 锖青磁脚步都没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声声想吃。” 那语气里理所当然的宠溺劲儿,听得王可牙酸。 王可刚想吐槽两句“重色轻友”,就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船工制服的服务员端着个大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赫然放着三盘同样诱人的辣炒螺蛳! “几位客人,你们点的螺蛳。”服务员笑容可掬,动作麻利地往瑾瑜和周政这桌放了一盘,又在旁边豆豆、王可、斐少、老周挤坐的那桌稳稳放下了两盘。 “哇!!”王可和斐少立刻欢呼起来,瞬间把对锖青磁的“谴责”抛到九霄云外,“够意思!够意思!” 瑾瑜看着眼前这盘还冒着热气的螺蛳,又看看旁边周政依旧有些紧绷的侧脸,唇角弯了弯。 她拿起桌上配的一次性手套,正要戴上,旁边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更快一步,直接拿走了手套。 “我来。”周政的声音还有点发紧,但动作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利落。 他飞快地戴好手套,从盘子里拣起一颗最大最肥美的螺蛳,指尖利落地捏着尾部轻轻一旋,螺肉就完整地被挑了出来,还带着一小截鲜嫩的尾部。 他动作自然地将那白嫩诱人的螺肉递到瑾瑜唇边。 瑾瑜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周政的目光落在螺肉上,似乎有点不敢看她,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她没说什么,只是自然地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将那鲜香弹牙、带着浓郁酱汁和一丝辣意的螺肉含入口中。 “唔……”舌尖传来的美妙滋味让瑾瑜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好吃!够味!” 周政看着她享受美食的样子,紧绷的嘴角终于也放松下来,露出一丝笑意。 他像是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绝佳方式,立刻又挑出一颗,专注地剥了起来。 瑾瑜咽下螺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边沾到的一点酱汁,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让周政剥螺蛳的手又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亮地看向周政:“对了,我听说这里的爆炒漓江虾也是一绝?河鲜刚捞上来现炒的,特别鲜甜。我们要不要也来点尝尝?” “要!”周政几乎是立刻响应,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他立刻放下手里刚剥好的螺蛳,起身就朝服务台走去,那积极劲儿,仿佛要去完成什么重大使命。 “服务员!麻烦再上四盘爆炒漓江虾!”周政的声音在船舱里响起,带着东北爷们特有的敞亮。 “好嘞!马上!”服务员应道。 很想很想你(20) 周政自己端了最先炒好的一盘快步走了回来,小心地将那盘同样堆得冒尖、虾壳红亮油润、点缀着碧绿葱段的爆炒虾放在瑾瑜面前,剩下的三盘示意服务员送到豆豆他们那桌和锖青磁顾声那边。 “哇哦!周老板大气!”豆豆第一个带头起哄,冲着周政竖起大拇指。 “谢谢周老板!跟着周老板有肉吃!”斐少和王可立刻眉开眼笑,筷子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新上桌的虾和螺蛳。 连坐在稍远处的墨白和沐沐也笑着朝这边点头致意。 周政被大家起哄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坐回瑾瑜身边,重新戴上手套:“快尝尝虾,趁热。” 瑾瑜看着眼前这盘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漓江虾,又看看身边这个因为被起哄而耳根又有点泛红的男人,心里那点因意外而起的涟漪早已被一种温暖的踏实感取代。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这虾个头不大,但壳薄肉厚,爆炒后蜷缩成诱人的弧度,沾满了酱汁。 她正想自己动手拿,周政已经极其自然地伸手,用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捏住了她筷子夹着的那只虾的虾头部分。 “我来。”他声音低沉,动作却很轻柔,小心地拿起一只饱满的漓江虾,示意她直接吃。 瑾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没再坚持,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住了那只虾。 虾肉果然极其鲜甜弹牙,带着河鲜特有的清甜和爆炒的镬气,酱汁的味道也恰到好处,咸鲜中带着一丝微辣,完美地烘托了虾的鲜味。 “嗯!好吃!”瑾瑜满足地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由衷地赞叹,“比听说的还要鲜!” 周政看着她吃得开心的样子,比自己吃了还高兴,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他立刻又拿起一只虾,将肥美的虾身再次递到她嘴边。 瑾瑜张嘴去接,或许是虾身滑溜,又或许是周政递得稍急,她的唇瓣不小心碰到了周政戴着塑料手套的指尖。 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套,但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如同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从指尖窜上周政的脊背! “!”周政的手猛地一颤,刚剥好的虾差点掉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然作响。 他只觉得指尖那一点被碰触的地方,烫得惊人! 瑾瑜也察觉到了这微小的意外接触,抬眸看向周政。只见他整个人又僵住了,脸颊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握着虾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根本不敢看她,那副样子,活像做了什么天大的亏心事被抓包。 瑾瑜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纯情得不像话的模样,再联想到刚才在伞下那坚硬滚烫的触感……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好笑、怜爱和某种隐秘冲动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非但没有像一般女孩那样害羞地移开目光,反而故意微微歪了歪头,清澈的眼眸直直望进周政慌乱的眼睛里,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带着点戏谑的弧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问: “周老板,虾都喂到嘴边了,螺丝……还负不负责剥完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吃过虾的慵懒和笑意,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周政最敏感的神经上。 “负、负责!当然负责!”周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都劈了叉。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虾塞进瑾瑜嘴里,动作却僵硬无比。 瑾瑜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漓江的星光。 她不再逗他,就着他慌乱的手,低头将那只命运多舛的虾肉叼走,细嚼慢咽,只觉得这漓江虾的滋味,似乎……比刚才更鲜甜了几分。 周政看着她带笑的侧脸和微微鼓动的腮帮,心头那点慌乱和羞耻,奇异地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满足感和甜蜜取代。 他红着脸,低下头,掩饰性地飞快剥起了下一只螺丝,只是那剥螺丝的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豆豆一边嗦着螺蛳,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王可,压低声音:“喂,你看老周那边……瑾瑜姐笑得好开心,老周耳朵红得快滴血了……啧啧啧,这恋爱的酸臭味!” (老周举着小喇叭:“各位旅客!前方即将到达‘九马画山’!考验大家眼力的时候到了!看看谁能数出最多的马!猜对有奖——奖励瑾瑜老师的特制薄荷糖一颗!” 庚小幸&周政(异口同声):“我!我能数出十匹!” 众人:“……”) 老周订的酒店临江而建,带着浓郁的壮族风情。 大堂里灯火通明,一行人闹哄哄地办理入住。 分房卡时,毫无悬念顾声和庚小幸一间,瑾瑜自然和豆豆一间,剩下几个男生两人一间,周政和风雅颂分到了一起。 周政一路沉默地帮着瑾瑜把行李箱推到房间门口,脚步有些迟疑。 豆豆早就机灵地闪进了屋,留下门口一点空间。 “就……就这儿了。”周政把行李箱立稳,声音有点干巴巴的,“有事……随时打电话。” 瑾瑜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样子,笑了笑:“好,谢谢。” 周政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甚至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瑾瑜推着箱子进屋,刚关上门,豆豆就一脸坏笑地凑了过来,挤眉弄眼: “瑾瑜美人~”她拖长了调子,像只狡猾的猫,“跟我们完美配音的三大头牌之一……处得怎么样啊?周政这人,除了有时候傻了点、直了点、急了点,总体来说,还挺不错的吧?” 瑾瑜被她那副“快从实招来”的表情逗乐,将行李箱推到墙角,转过身,倚着桌沿,大大方方地迎上豆豆探究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清浅又坦然的弧度: “豆豆姐,”她声音里带着笑意,清晰又肯定地回答,“周政他……挺好的。” 没有扭捏,没有遮掩,就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挺好的”,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豆豆心里漾开了“我懂了”的涟漪。 “挺好就行!挺好就行!”豆豆心满意足,笑嘻嘻地不再追问,转身就去翻自己的行李箱找换洗衣物,“累死了,我先冲个凉!” 很想很想你(21) 等瑾瑜也冲完凉,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从浴室出来时,房间里已经空了。手机屏幕亮着,是豆豆的留言: 豆豆:瑾瑜!风雅颂那家伙非拉我去逛西街,说有什么百年米粉老店!我先去探路啦!你收拾好了要不要来?定位发你! 瑾瑜回了个“好的,你们先玩”,便坐在窗边的梳妆凳上,继续慢悠悠地擦着头发。 窗外,漓江的夜景在雨后的湿润空气里显得格外迷离,远处西街的灯火和喧嚣隐约可闻。 正想着是等头发干透再出门,还是直接扎起来,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周政的语音通话请求。 瑾瑜指尖划过接听,顺手点了免提,将手机放在桌上,手上擦头发的动作没停。 “喂?”周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松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瑾瑜,豆豆是不是出去了?你……一个人?要不要出去逛逛?西街好像很热闹。” “嗯,她跟风雅颂去吃米粉了。”瑾瑜侧着头,用毛巾揉搓着发尾的水珠,“我头发还湿着,得等一会儿才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周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急促了一点,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那个……湿着头发吹风容易头疼。要不……我过去帮你吹干?我……我吹头发技术还行!” 他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提议有点唐突,连忙补充:“我就帮你吹干!吹干我就走!绝对不多待!”那语气,像是在发誓。 瑾瑜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着水汽的脸颊和湿润的长发,又看看桌上那部正传出某人紧张呼吸声的手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柔软的笑意。 她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周政是怎样红着耳朵、梗着脖子说出这番话的。 “好啊。”瑾瑜没有犹豫,声音轻快地应下,“那你过来吧,房号你知道。” “真的?好!我马上到!两分钟!”周政的声音瞬间雀跃起来,电话被飞快挂断。 果然,没过两分钟,门口就传来了克制而急促的敲门声。 瑾瑜走过去开门。周政站在门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休闲t恤和运动长裤,头发也像是刚匆匆擦过,显得有些凌乱。 他手里拿着一个酒店标配的吹风机,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微红,不知道是跑来的还是紧张的,眼神亮得惊人,却又不敢直视瑾瑜。 “进来吧。”瑾瑜侧身让他进屋。 房间里有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和她身上特有的草木气息。周政脚步略显僵硬地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确认豆豆真的不在,然后局促地站在屋子中央,像个等待指令的机器人。 “坐这儿?”瑾瑜指了指梳妆台前的凳子。 “哦!好!”周政立刻过去,插好吹风机电源,动作带着点手忙脚乱的认真。 瑾瑜从容地在凳子上坐下,将一头湿漉漉的、如同海藻般浓密的长发拨到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和优美的肩线。 她从镜子里看着身后那个高大的、却显得有些无措的男人,唇角微弯:“麻烦你了,周政。”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周政连忙摇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般拿起吹风机,打开了最低档的温热风。 他的手很大,手指骨节分明,平时握麦克风、操控调音台时稳得一批,此刻捏着梳子和吹风机,却微微有些发抖。 温热的风拂过瑾瑜的发丝,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长发,动作轻柔得近乎笨拙,生怕扯痛她一分一毫。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周政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那柔软微凉的发丝上。 她的头发很软,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洗发露的淡淡花香,缠绕在他的指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心跳失序,掌心冒汗。 他能清晰地看到瑾瑜后颈细腻的皮肤,和微微低垂的、安然闭合的眼睫。 与一个自己心生好感的异性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做着如此亲密的事情。 一种混合着巨大幸福感和强烈紧张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只能凭借本能,轻柔地、一遍遍梳理着那些长发,让暖风将它们慢慢吹干。 瑾瑜安静地坐着,感受着温热的风和那双带着细微颤抖却异常温柔的手。 一种奇异的、安心的舒适感从头顶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微微阖上眼,放松了身体。 过了不知多久,发丝渐渐变得蓬松干爽。周政关掉了吹风机。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两人都微微一怔。 周政看着镜子里瑾瑜那张被吹得脸颊微粉、眼眸仿佛也蕴着水光的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好……好了。” “谢谢,”瑾瑜睁开眼,对着镜子里的他笑了笑,抬手随意拨弄了一下已经干透的、柔软顺滑的长发,“技术确实不错。” 周政像是得到了最高褒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又有点傻气的笑容,耳根红透:“你、你喜欢就好!” 他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吹风机线缆,像是完成了某个重大任务,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却又带着点不舍。 “那……你收拾一下?我在楼下大堂等你?还是……你想先休息?”他握着吹风机,试探地问。 瑾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不用等,我也收拾好了,一起下去吧。不是要去逛西街?” “好!一起下去!”周政的眼睛立刻又亮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走廊暖黄的灯光下,瑾瑜乌黑柔亮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发梢还带着一丝温热的风和刚才他指尖残留的、小心翼翼的温度。 周政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她的背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不那么烫了的吹风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胀胀的,甜得发慌。 很想很想你(22) 西街的灯火在夜色中蜿蜒流淌,人声鼎沸,各色小吃的香气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勾勒出阳朔夜晚独有的热闹喧嚣。 瑾瑜和周政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中间隔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又不显疏远。 刚走过一个卖手工糍粑的小摊,前方不远处,酒店圈出的那片小花园里,两个毛茸茸、脖子修长的身影吸引了瑾瑜的注意。 是两只羊驼,一白一棕,正悠闲地踱着步,啃食着园丁精心修剪过的草皮。 “咦?酒店还养了这个?”瑾瑜有些新奇,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身上那种经由灵泉滋养而散发出的、纯净而充满生机的气息,对于感知敏锐的动物而言,有着近乎本能的吸引力。 在山庄时,后山的鸟雀、甚至偶尔误入的野兔,都爱往她身边凑,只是那六只霸道的猫主子常年占据着“御前侍卫”的位置,任何企图靠近瑾瑜三尺之内的“外来物种”,都会遭到无声的、充满警告意味的猫猫拳和死亡凝视。 此刻,那两只原本优哉游哉的羊驼,像是同时接收到了某种无比诱人的信号,猛地抬起头,湿润的大鼻子在空中使劲嗅了嗅,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锁定了瑾瑜! 下一秒,在周政惊愕的目光中,那一白一棕两只羊驼竟放弃了鲜嫩的青草,迈着优雅又有点急切的步子,颠颠地小跑过来,目标明确地直奔瑾瑜! 它们完全无视了旁边个子更高、存在感更强的周政,亲昵地将毛茸茸的大脑袋往瑾瑜手边、胳膊上蹭,喉咙里还发出轻微的、愉悦的“嗯嗯”声,那长而卷的睫毛扑闪着,眼神温顺又带着点渴望,仿佛在祈求抚摸。 瑾瑜被它们逗笑了,显然对此情景习以为常。 她伸出手,熟练地轻轻挠了挠白色羊驼的下巴,又摸了摸棕色羊驼的头顶,动作轻柔。 两只羊驼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蹭得更欢了,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埋进她怀里。 周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山庄里的动物粘着瑾瑜,他虽觉得有趣,但也觉得理所应当,她是那里的主人。 可这里是桂林,是阳朔,是离家千里的陌生酒店! 这两只第一次见面的羊驼,怎么也会像被下了蛊一样,对她表现出如此强烈的亲近和依恋? 他看着瑾瑜微笑着抚摸羊驼,侧脸在街灯下显得格外温柔,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令人和动物都感到舒适安宁的气场。 周政忍不住感叹出声,语气里充满了惊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瑾瑜,你这……也太厉害了吧?怎么走到哪儿,小动物都跟你这么亲?在山庄是这样,到了这儿还是这样!你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专门吸引猫猫狗狗……还有羊驼的秘密武器?” 他本来想开玩笑说“你是不是偷偷在身上撒了猫薄荷”,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佻,临时改了口,但眼神里的惊奇和笑意却掩不住。 瑾瑜正被那只白色的羊驼用脑袋拱着手心,闻言抬起头,对上周政亮晶晶的、带着探究和笑意的目光。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歪了歪头,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可能……我天生就比较招这些毛茸茸喜欢?”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正蹭得欢的羊驼鼻子,笑道,“毕竟,谁能拒绝一个随身携带‘小鱼干’和‘薄荷糖’的移动补给站呢?” 周政被她那俏皮的样子晃了一下神,只觉得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 他看着她与两只羊驼自然亲昵的互动,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笑容和纤细的身影,周围喧嚣的人声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忽然觉得,瑾瑜身上那种奇特的、吸引万物的魅力,或许不仅仅源于什么“零食补给站”,而是她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那种沉静、温暖、包容又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就像一座行走的、宁静而富饶的山林,让所有靠近的生灵都不自觉地想要栖息依偎。 “那看来,”周政笑着接话,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我得时刻准备好‘贡品’,才能在你身边这群‘竞争对手’里杀出重围了。” 瑾瑜轻笑出声,拍了拍两只羊驼的脑袋,算是告别,示意它们回去。 两只羊驼似乎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地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草地。 “走吧,”瑾瑜转身,继续朝西街深处走去,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移动补给站’要去补充能量了,看看阳朔的啤酒鱼,能不能比得上我们山庄的山泉鱼。” 周政立刻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而那两只回到草地的羊驼,依旧伸长脖子,依依不舍地望着瑾瑜离开的方向,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求投喂”的渴望。 水边的观光竹筏晃晃悠悠,载着两人在暮色中的漓江上漂了一段。 江水倒映着两岸渐次亮起的灯火和朦胧的山影,晚风带着水汽拂面,宁静而惬意。 周政包下的竹筏不大,刚好容下他们二人,船工在船尾慢悠悠地撑着篙,留下一路细碎的水声。 竹筏最终在对岸的一处小码头停稳,岸上灯火通明,一家挂着红灯笼、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临江鱼馆正飘出诱人的香味。 “就这家吧?”周政指了指那家鱼馆,征求瑾瑜的意见,“听说他家做的漓江啤酒鱼是招牌。” “好。”瑾瑜点头,她也被那香气勾起了食欲。 两人进了店,挑了个靠窗能看到江景的位置。 老板娘是个热情爽朗的大美人,拿着菜单过来,一口带着浓重桂柳口音的普通话,极力推荐着今天的鲜鱼。 最后他们点了一个酸辣锅底的啤酒鱼,又加了几样时令蔬菜和豆腐。 锅底刚端上来,鲜红的辣椒和酸爽的番茄在乳白色的鱼汤里翻滚,香气扑鼻。 周政正拿起公筷,准备给瑾瑜捞第一块最嫩的鱼腹肉,店门帘子一掀,又走进来四个人。 “哎?周政?瑾瑜美人儿?你们也在这儿!”豆豆眼尖,第一个叫出声。 瑾瑜和周政闻声抬头,也是又惊又喜。 来的正是莫青城、顾声、豆豆和风雅颂。 很想很想你(23) “太巧了吧!”顾声笑着挽着莫青城的手臂走过来,“我们刚从那边逛过来,远远就闻到香味了!” “缘分啊!”风雅颂也笑嘻嘻地凑近,“看来今晚注定要热闹了!” 老板娘一看又来了四位颜值出众的客人,而且明显和先前两位是一起的,更是喜笑颜开,连忙招呼伙计拼桌。 一张大圆桌很快支棱起来,六个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 “再加几条鱼!多上几个菜!老板娘,把你们最好的酒也拿来!”周政心情大好,立刻招呼加菜。 老板娘乐得合不拢嘴,亲自端来一大盘现杀的活鱼,操着方言热情地说要给他们露一手,现场表演如何下锅制作最地道的啤酒鱼。 滚烫的油锅爆香姜蒜辣椒,新鲜的鱼块滑入锅中,滋啦作响,浓郁的酱汁和啤酒倒入,瞬间香气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大锅架在桌子中央,热气腾腾,红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各种食材在里面沉沉浮浮。 大家纷纷动筷,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周政的注意力几乎全在瑾瑜身上。 他不再是那个只顾着自己吃或者只会傻傻问“够不够”的直男,反而目光总是下意识地追随着她。 看到瑾瑜嘴角不小心蹭到了一点红亮的酱汁,他几乎想也没想,就极其自然地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她手边,眼神示意了一下。 瑾瑜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接过纸巾擦了擦,对他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一阵江风从窗户吹进来,拂乱了瑾瑜鬓边的一缕碎发,发丝沾到了她微湿的唇角。 周政的手比脑子更快,已经伸了过去,指尖极其轻柔地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掠到她耳后,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做完这个动作,两人都顿了一下,周政耳根发热,连忙收回手,假装去捞锅里的豆腐。瑾瑜垂下眼帘,唇角却悄悄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们这边暗流涌动的默契,自然逃不过同桌人的眼睛。 对面,莫青城和顾声那一对正经情侣更是甜蜜得旁若无人。 莫青城细心地帮顾声挑着鱼刺,将剔好的嫩白鱼肉放进她碗里。 顾声吃到好吃的香菇,也会很自然地夹起一个,吹凉了送到莫青城嘴边。 两人相视一笑间,眼神拉丝,周围仿佛自动形成了一个粉红色的结界。 “哎哟喂!”豆豆第一个受不了,夸张地搓了搓胳膊,“这鱼锅是酸辣口的没错,可我咋觉得空气里飘着一股齁甜齁甜的味道呢?牙都要被甜掉了!” 风雅颂也配合地做出一个被闪瞎眼的动作:“就是!青天……哦不,黑天白月的,注意点影响行不行?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孤寡人士的感受啊!” 莫青城淡定地瞥了他们一眼,慢条斯理地又给顾声夹了一筷子青菜:“吃不惯可以出去吹风。” 顾声脸红红地抿嘴笑。 豆豆和风雅颂对视一眼,忽然起了玩心。 豆豆夹起一块鱼丸,学着莫青城的样子,递到风雅颂嘴边,捏着嗓子:“颂颂~啊~张嘴~” 风雅颂立刻戏精上身,矫揉造作地张开嘴接住,还夸张地咀嚼:“嗯~豆豆喂的鱼丸就是好吃~甜到心里去了呢!” 两人一唱一和,动作浮夸,表情搞怪,瞬间把大家都逗得前仰后合。 瑾瑜看着他们闹,也忍不住笑倒在椅子里。 周政看着她开怀大笑的样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顺手又把她杯子里凉掉的茶水添满。 一顿饭就在这样热闹又温馨的气氛中进行着。 窗外的漓江水声潺潺,窗内的火锅热气氤氲,好友在侧,笑语不断,喜欢的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偶尔一个眼神交汇,便能心领神会。 老板娘在一旁看着这桌养眼又热闹的年轻人,脸上也一直挂着笑,心里琢磨:这俩小伙子眼光真不错,找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还都这么恩爱,真好! 酒店走廊安静无声,瑾瑜洗漱完,穿着舒适的棉质睡裙,看着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房间,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豆豆被拉去搓麻将的喧闹声似乎还隐约可闻,更衬得这方寸之地的寂静。 她正琢磨着是直接睡觉还是找本书看,手机屏幕适时地亮了起来。 是周政的消息。 周政:瑾瑜,睡了吗? 周政:听说酒店顶层有个私人影院,环境不错,现在还有包间。 周政:要不要……一起去看个电影? 文字间能读出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瑾瑜看着那条消息,眼前仿佛浮现出周政捧着手机、眉头微蹙、既期待又紧张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刚才饭桌上那点微妙的默契和悸动似乎还未散去,独自待在房间确实有些无聊。 她指尖轻点,回复得干脆: 瑾瑜:好啊。 放下手机,她没换复杂的衣服,只在套了件宽松的浅色亚麻长裙,头发随意披散着,素面朝天,却自有一股清丽脱俗的气质。 拉开门,周政果然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也换下了白天的装束,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质短袖和及膝运动短裤,脚上是舒适的凉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放松,只是那双看着她的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走吧?”周政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嗯。”瑾瑜点头,带上房门。 顶层的私人影院果然环境清幽。 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寂静无声,包间隔音极好。 他们选的房间不大,布置得却很温馨,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 两张宽大柔软的电动躺椅并排摆放,中间隔着一个小巧的茶几,上面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零食和两杯冒着凉气的柠檬水。 角落还有一个嵌入式的小型冷藏柜,里面放着几瓶矿泉水和高档红酒。 “我点了些吃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周政指着茶几上的零食,又走到冷藏柜前,“喝点红酒吗?晚上少喝一点,助眠。” “好啊。”瑾瑜在躺椅上坐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周政开了一瓶看起来不错的红酒,倒入醒酒器,然后才坐回旁边的躺椅。 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却又因为空间的私密而显得比平时更近。 电影是一部轻松搞笑的外国喜剧,节奏明快,笑点密集。 瑾瑜看得投入,被逗得前仰后合,清越的笑声在小小的包间里回荡。 周政看着她开怀大笑的侧脸,只觉得比电影好看一百倍。 他一边看着屏幕,手下却没停,熟练地剥着刚刚送进来的、红油赤酱的小龙虾,将白嫩q弹的虾肉仔细地堆放在一个小碟子里。 很想很想你(24) 喜剧片放完,周政趁着片尾字幕响起,很自然地将那碟剥好的虾肉递到瑾瑜手边:“尝尝,味道好像还不错。” 瑾瑜有些惊讶,看着他被辣油染得微红的手指和那满满一碟虾肉,心里暖暖的:“谢谢,剥了这么多。” “没事,你喜欢吃就行。”周政憨憨地笑了笑,抽了张湿纸巾擦手。 他拿起遥控器,又在片单里随意选了一部评分不错的爱情电影。 包间里的灯光自动调得更暗,只剩下屏幕的光影明明灭灭,流淌在两人身上。 舒缓的配乐和男女主角深情的对白萦绕在耳边。 红酒在醒酒器里散发出醇厚的果香,两人不知不觉都喝了好几杯。 酒精带来微醺的暖意,松弛了神经,也模糊了一些界限。 电影里正放到男女主角历经磨难后互诉衷肠的感人场景,氛围渲染得恰到好处。 周政又剥好一只虾,很自然地侧身,想喂给正专注看电影的瑾瑜。 瑾瑜下意识地转头,张嘴去接。 就在那一刻,屏幕的光恰好打在她微微仰起的脸上,眼眸里映着流转的光影,唇瓣因为沾了点红酒和辣油而显得格外润泽鲜亮。 周政的手指还捏着那只虾,停留在她唇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遇、胶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电影里的对白、音乐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周政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瑾瑜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那里面没有防备,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全然的、温柔的专注,仿佛无声的邀请。 他被那眼神深深吸引,像被蛊惑般,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呼吸交错,距离近得能数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唇齿间红酒的醇美,以及小龙虾辛辣鲜香的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极具诱惑力的味道。 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启的、诱人的唇瓣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几乎要克制不住地吻上去。 然而,在最后一刻,他猛地刹住了车。 他看到了瑾瑜眼底那一丝极细微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怔忡和信任。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他几乎失控的冲动。 不能这样。 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借着酒意和暧昧的气氛,唐突了她。 周政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硬生生将吻落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极其克制、无比珍惜的轻吻。 温热、干燥的唇瓣一触即分,带着微微的颤抖,如同蝴蝶翅膀掠过花心。 瑾瑜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长睫低垂,没有躲闪,脸颊却飞速染上了一层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周政退开一点距离,心脏还在疯狂跳动,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带着无比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从短裤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 “瑾瑜,”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这个……是我认识你之后,就去定制的。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送给你。” 他打开盒子,黑色的丝绒衬布上,躺着一条极其精美的钻石手链。 链身纤细,设计简约却别致,中间几颗主钻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折射出璀璨纯净的光芒,如同坠入人间的星辰。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一眨不眨地看着瑾瑜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认真:“我喜欢你,瑾瑜。非常非常喜欢。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电影还在播放,男女主角正在拥吻。 但包间里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瑾瑜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看着他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唇线,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爱意和小心翼翼的期待,看着他手里那串如同他心意般璀璨夺目的钻石手链。 她想起初见他时的那点傻气,想起他一次次笨拙又真诚的靠近,想起杏林里的酸和甜,想起伞下的心跳和慌乱,想起他喂到嘴边的每一颗螺蛳、每一只虾,想起他轻柔吹干头发的手指…… 心口像被温泉包裹,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说话,只是弯起了眼睛,唇角扬起一个无比明媚动人的笑容,然后,朝着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政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又无比小心地从盒子里取出手链,指尖微颤地、珍而重之地扣在了瑾瑜纤细的手腕上。 冰凉的钻石贴上温热的皮肤,尺寸完美契合。 他放下空盒子,起身,张开双臂,用力却又极其温柔地将眼前这个终于属于他的女孩,紧紧拥入怀中。 瑾瑜也伸出手,回抱住他结实的腰背,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带着淡淡红酒气息和沐浴露清香的胸膛里,听着他胸腔里那急促而有力、为她狂跳的心音。 告白成功的狂喜如同最醇厚的酒,让周政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脚下仿佛踩着云端。 当他依依不舍地准备退回自己的躺椅时,衣袖却被一只微凉纤细的手轻轻拽住了。 周政低头,对上瑾瑜还带着点水汽的、含笑的眼眸。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用力,将他往自己这边拉。 周政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顺着那微小的力道,侧身挤上了瑾瑜的那张躺椅。 躺椅宽度约有八十公分,对于瑾瑜娇小纤细的身形来说绰绰有余,但塞进周政这样一个一米八几的高大男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两人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侧身相对,呼吸可闻。 周政的手臂不可避免地环住了瑾瑜的肩背,她的发顶刚好抵在他的下巴下方。 周政身体僵硬了一瞬,血液轰地一下全往头顶涌,耳根烫得吓人。 但怀中人温软的身体和全然信赖的姿态,像是最好的安抚剂,让他很快放松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瑾瑜枕着他的胳膊,躺得更舒服些。 不得不承认,这个位置……喂食确实方便多了。 很想很想你(25) 新鲜出炉的周政男朋友立刻找到了新的乐趣和使命。 他长臂一伸,就能轻松够到茶几上的零食碟子,开始兢兢业业地投喂自家小祖宗。 剥好的开心果仁、去了籽的葡萄、切小块的水果……一样样被送到瑾瑜嘴边。 瑾瑜也乐得享受,像只被宠坏的猫,眯着眼接受投喂,偶尔指尖碰到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第三部电影是一部节奏舒缓的文艺片,画面唯美,配乐轻柔。瑾瑜吃饱喝足,又被周政怀里的温暖和电影催眠的调调包围,眼皮开始慢慢打架。 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彻底歪倒,沉甸甸地枕在周政的胳膊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周政低头,看着怀里已然熟睡的女孩,心软得一塌糊涂。 电影片尾字幕亮起,他小心翼翼地用遥控器关了投影,又将包间内的灯光调到最暗,只留墙角一盏微弱的地灯。 空调温度似乎有点低,他摸索着调高了两度,又伸长手臂,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两条干净柔软的薄盖毯。 晨光透过薄纱,将室内染成一片温软的蜜色。 瑾瑜醒在一个过分温暖的禁锢里。 周政的手臂,沉甸甸地箍着她的腰,力道不容置疑,热源般熨贴着她。 她微微抬眼,就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睡颜,眼睫下那抹青黑痕迹清晰可见。 心尖软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不敢有大动作,只极其缓慢地侧过身,伸长手臂去够不远处小几上的手机。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机身,身后箍着她的力量骤然收紧! “唔……”她低哼一声,天旋地转般被整个捞回那个滚烫的胸膛。 周政眼睛还紧紧闭着,眉心蹙起,像是被什么打扰了清梦,全凭本能行动。 他一手铁箍似的锁紧她的腰背,不容分说地将人牢牢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则胡乱摸索着,准确捕获她的后脑勺,轻轻压向自己颈窝。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满意了,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咕哝,下巴蹭蹭她发顶,掌心在她后背安抚性地拍了两下,活像在哄一个不肯安睡的孩子。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霸道又带着点迷糊的稚气。 瑾瑜懵了几秒,脸颊被迫贴着他颈侧皮肤,鼻尖全是他身上干净又微带倦意的气息。 反应过来后,没忍住,极轻地笑出了一点气音。 那声笑像一片羽毛,扫过寂静的空气。 身上的人骤然一僵。 箍着她的手臂松了少许,瑾瑜抬眼,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初时还蒙着一层睡意惺忪的雾,有些茫然地聚焦在她脸上,待看清自己是如何将人死死困在怀里时,那层雾瞬间散去,被清晰的慌乱取代。 “我……”周政猛地松开手,嗓音是刚醒时的沙哑,“压到你了?我是怕你…怕你掉下去。”他眼神游移,耳根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瑾瑜撑起身子,理了理睡裙肩带,眼里还漾着未散的笑意:“知道。” 她指了指那张对于他身高而言显然过于委屈的躺椅,“既然醒了,就回房睡吧,这里怎么睡得好?” 周政揉着发胀的额角,眼底血丝明显,倦意重新涌上,让他看起来有些乖顺的迷糊。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却在她要下床时拉住她手腕:“等一下。” 他摸到床头电话,快速拨通,对着那边低声吩咐:“一份早餐,松饼配枫糖浆,水果要莓果,牛奶温一下。对,送到1703。尽快。” 放下电话,他才看向她,“送你回去。我……困得不行了。” 他几乎是半闭着眼,揽着她的肩,脚步虚浮地把她送回隔壁房间门口。 瑾瑜推开房门,想了想,又转身,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晚安,周政。”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他愣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这个落在颊边柔软微湿的触感。 好几秒,才抬手碰了碰那处皮肤,眼底骤然爆开一团极亮的光彩,那光彩驱散了浓重倦意,让他的脸庞瞬间生动起来。 他盯着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只化作一个近乎傻气的、巨大的笑容。 “嗯。”他重重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晚安。” 房门轻轻合拢。 周政站在空荡的走廊里,指尖反复摩挲着刚才被亲吻的地方,那里像烙铁一样发着烫。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回自己房间,一头栽进柔软的被褥,浓郁的笑意却从胸腔里震动着溢出来。 疲倦如山崩海啸般将他吞没,可他抱着枕头,把发烫的脸埋进去,鼻息间仿佛还是她发丝的淡香,唇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一觉,沉甜如蜜。 再醒来时,日头已经烈烈地晒着窗帘。周政抓过手机,眯眼一看,下午一点过半。 屏幕上静静躺着一条瑾瑜两小时前发来的讯息:周先生,你的‘陪睡服务’未免太敬业,我腰酸背痛地等了你足足两小时了哦~ 后面跟了个委委屈屈的表情包。 周政低笑出声,能想象出她打字时狡黠又故作埋怨的神情。 他指尖飞快回复:投诉收到。这就来赔罪,并提供终身售后。 他掀被下床,冲了个冷水澡,洗去最后一点慵懒,换上一身挺括衬衫,下巴上冒出的些许青茬也仔细剃干净。 镜中人眼底已不见疲惫,只剩下灼亮的期待和一丝难以按捺的紧张。 周政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剪裁得体的浅色休闲西装,愈发衬得他肩宽腿长,平日里那份不羁被稍稍收敛,添了几分清爽俊朗。 他快步走向酒店旁的景观池塘,远远便看见了那道等待他的窈窕身影。 瑾瑜正微微俯身,看着池中游弋的锦鲤。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雅清新的碎花连衣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拂动,一头长发用一支精致的发簪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显得温婉又灵动。 周政脚步顿了一下,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随即加快步伐走到她身边,声音不自觉放柔:“等很久了?” 瑾瑜闻声抬头,看到他这一身打扮,眼睛亮了一下,笑着摇头:“没有,刚下来一会儿。看你睡得沉,没敢早打扰。” “老周那边安排好了,”周政很自然地切入正题,目光却没从她脸上移开,“三点集合上大巴,去看《印象刘三姐》。现在还有点时间,带你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差不多就该过去了。” “好啊。”瑾瑜欣然点头。 很想很想你(27)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正和莫青城低声讨论着什么的顾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建议道:“其实,声声的音色非常干净好听,辨识度也高。她虽然现在重心在作曲编曲,但底子还在,悟性又好,临场抓本子应该没问题。你不妨问问她?” 王可愣了一下,看向顾声。 确实,声声慢的音色条件极佳,只是她志不在此,很少开嗓。 锖青瓷和老周等人也围了过来,了解了情况后,纷纷觉得瑾瑜的提议有道理。 “声声,救场如救火啊!”老周发话。 “声声,试试看?歌曲不难,你应该以前翻唱过,歌词都熟悉。”斐少也开口鼓励。 莫青城看着身边有些犹豫的顾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道:“想去试试吗?不想也没关系。” 在众人期待和鼓励的目光中,顾声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临时的重任:“好,我试试看,不过王可老师,你得带着我点。” 王可瞬间松了口气,连连答应:“没问题没问题!声声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庆典当天,会场星光熠熠,热闹非凡。 流程一项项进行,终于到了现场配音环节。 风雅颂和豆豆配合非常默契,瑾瑜站在后台侧幕,欣赏的看着表演。 然而,她的目光很快就不由自主地被另一道身影吸引,周政上台了。 他参与的是一个重量级配音环节,由墨宝非宝创作的长篇小说《一生一世江南老》改编的舞台剧。 一旦站在麦克风前,拿起剧本,周政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平日里那份懒散和戏谑瞬间收敛,眼神变得专注而富有穿透力,仿佛能攫住所有人的心神。 他演绎的角色情绪跨度极大,从低沉压抑的独白到爆发力十足的呐喊,每一个气息转换、每一个微妙停顿都精准无比,声音仿佛拥有了实质的生命力,在会场内回荡,牵动着每一位听众的神经。 瑾瑜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完全沉浸在角色世界里的男人,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好几拍。 她一直知道周政专业能力极强,但如此近距离、直观地感受他在工作状态下的魅力,还是第一次。 一种混合着骄傲、欣赏和强烈心动的情绪充盈着她的胸腔。 认真的男人,果然帅得有点过分了。 她暗自想着,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一个念头悄然在她心底生根发芽:等回家后,一定要让他多给自己配点东西……嗯,比如那些她收藏了许久却还没找到合适声音的唯美文案、小故事,或者……一些更私人的、只给她一个人听的…… 脑海里闪过某些只有两人能懂的画面和可能出现的、被他用那样性感专注的声音演绎出来的台词,瑾瑜的脸颊微微发热,眼底却闪烁着兴奋又期待的光芒。 看来,这位配音界的大佬,往后怕是少不了要被他这位“粉丝”女友私下无限“约稿”了。 而这,也悄然奠定了未来无数个夜晚,某位大佬被迫(实则甘之如饴)用声音满足女友各种“小要求”的甜蜜基础。 紧接着就是王可和顾声合唱的白马入芦花,虽然顾声略显紧张,但声音的表现力十足,现场还是很完美的。 结束了庆典,阳朔之行临近尾声,最后一天,大家决定放松心情,去感受龙脊梯田的壮阔与宁静。 层层叠叠的梯田如碧绿的天梯直通云端,景色美得令人心醉。 在景区入口,几个女生被琳琅满目的民族服饰租赁店吸引,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 豆豆选了一套色彩浓烈、银饰繁复的侗族盛装,穿起来明艳大气,气场全开。 顾声则挑了一身绣着精致花鸟的浅色衣裙,衬得她愈发甜美清新,像个不谙世事的山间精灵。 庚小幸的身材优势被一套剪裁合体的苗族便装完美凸显,曲线玲珑,带着几分飒爽的利落。 等瑾瑜从试衣间走出来时,原本还在互相打趣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选的是一套极为素雅却工艺惊人的苗家圣女服饰。 并非寻常游客选择的鲜艳款式,而是以月白色为底,衣襟、袖口和裙摆用深蓝和银线绣满了繁复古老的图腾与缠枝花纹,银饰的头冠并不夸张,却恰到好处地环住她乌黑的云鬓,垂下细细的银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极其细微清脆的声响。 没有过多的色彩,却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气质被放大到了极致,仿佛不是来游玩,而是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巡视自己领地的圣女,圣洁,绝美,带着一种疏离而纯净的美,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亵渎。 周政原本靠在栏杆边等着,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触及瑾瑜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连魂魄都被吸走了。 瑾瑜被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逗笑,原本那点因盛装而起的拘谨和疏离感瞬间消散,下意识地就对着他扬起了唇角。 那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春水泛波,圣洁的眉眼瞬间染上了凡尘的暖色与甜蜜,生动得让人心尖发颤。 “嘶……”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冷气。 豆豆喃喃道:“完了,我被美到窒息了……” 顾声也看呆了,小声对莫青城说:“瑾瑜姐太好看了吧……” 周政更是被这迎面而来的美颜暴击和独属于他的笑容砸得晕头转向,大脑直接宕机,只会傻愣愣地看着。 瑾瑜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声清脆:“回神啦,周老板?” 周政这才猛地惊醒,耳根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站直身体,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上前一步,一把将人揽到自己身边,手臂环住她的腰,占有欲十足,声音都还有点发飘:“……好看。”除了这两个字,他贫乏的语言系统暂时组织不起更复杂的赞美。 接下来的梯田游玩,周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瑾瑜身边。 石板路狭窄湿滑,阶梯陡峭,他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瑾瑜的手,另一只手则虚扶在她身后,全身心戒备,生怕她脚下打滑摔了。 同时,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也没闲着,时不时就扫向周围那些被瑾瑜惊艳到、忍不住驻足或投来目光的游客,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警告和不爽,下意识地用身体挡在瑾瑜外侧,试图隔绝那些视线。 瑾瑜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抿起的嘴角,哪里还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 心里觉得好笑又甜蜜,这醋劲儿,来得莫名其妙却又直接得可爱。 很想很想你(28) 在一处视野开阔、相对安静的观景平台,趁着周政又下意识地帮她调整头上差点被风吹歪的银冠时,瑾瑜忽然轻轻拉过他的手臂。 周政疑惑地低头看她。 瑾瑜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因为吃醋而紧抿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触感柔软微凉,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周政整个人彻底僵住,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圣女”。 下一秒,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烟花般在他脑海里炸开,瞬间冲散了所有因为外人目光而升起的不爽和醋意。 什么梯田,什么游客,什么圣女……全世界只剩下脸颊边那一点残留的、柔软的触感和眼前这个巧笑倩兮的人。 他傻乎乎地抬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然后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最终咧开一个极大的、近乎傻气的笑容,眼神亮得惊人,除了盯着瑾瑜傻笑,完全忘了今夕何夕。 “傻样。”瑾瑜嗔怪地轻拍了他一下,脸上也飞起红霞。 周政这才反应过来,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傻笑声闷闷地传出来,手臂收得紧紧的,除了条件反射地记得要护着她别摔着,脑子里就只剩下“女朋友亲我了”这个念头在无限循环播放。 至于沿途还有多少惊艳的目光?呵,周大佬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人,根本顾不上其他了。 自阳朔确定关系归来,周政往瑾瑜的山庄跑得愈发勤快,几乎是半定居的状态。 热恋中的人总嫌相处时间不够,加之瑾瑜的工作室设备专业环境清幽,周政索性将自己的部分配音设备和办公用品也搬了过来,在她隔壁开辟了一小块专属区域,美其名曰“提高效率,就近指导”,实则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能看到女朋友。 他的医药公司业务则能远程处理就远程,视频会议开得勤快,文件由助理定时送来山庄批阅。 只有极少数必要场合,他才不得不驱车前往公司一趟,每次都是速去速回,仿佛山庄有什么勾魂的宝贝。 瑾瑜的山庄生活也增添了新意。 她从阳朔带回来后,山庄来了两个新成员,是两只毛茸茸、性格温顺的羊驼,在果园旁的空地上悠闲踱步,时常引来访客的惊喜目光。 果园的产出更是名声在外,因品质极佳而供不应求,连品相稍次的水果也早早被预定一空,用于制作果酱、果干等副产品,收益颇丰。 日子甜蜜而充实。 转眼快到七夕,周政心里一直惦记着件事。 之前情人节,莫青城和顾声合作的那首情歌可谓羡煞旁人,当时斐少还调侃他“政哥啥时候也整个合唱,别浪费嫂子这天籁之音”,虽然被他瞪了回去,但心里却埋下了种子。 他自知唱歌水平,在普通人里不算差,但放在瑾瑜这位专业古风大神面前,就显得过于平凡甚至有点“平”了。 可架不住他想和瑾瑜拥有专属情歌的强烈念头,几天前便磨着瑾瑜,一定要在七夕合作一首。 瑾瑜拗不过他,又知他心思,便为他量身创作了一首旋律舒缓、对男声演唱技巧要求不高却格外凸显深情的歌曲。 她负责婉转悠扬的女声部分和和声,周政则只需用他那把低沉性感的嗓音,稳定地演绎好男声段落即可。 即便如此,两人也断断续续录了快一个星期。 周政对待这份“作业”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认真和耐心,反复练习,一点点调整情绪和咬字,直到瑾瑜点头表示满意为止。 拿到最终混音完成的音源时,周政如获至宝,反复听了好多遍,嘴角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七夕当天,他精心安排了行程,带瑾瑜出去痛痛快快玩了一整天,晚餐是浪漫的江景烛光宴。 回到山庄时,已是夜色朦胧。 瑾瑜本以为他会迫不及待地分享歌曲,却见他一回家就坐到了电脑前,眼睛紧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神情专注得像在等待什么重要指令。 “你在干嘛?”瑾瑜好奇。 “等时间。”周政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的兴奋,“必须卡在晚上八点十四分上传。” 瑾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八点十四?这又是什么讲究?” “八点十四,二十点十四,”周政终于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谐音,爱你一世。” 瑾瑜顿时被这幼稚又直接的浪漫击中了心窝,看着男朋友那副煞有介事、认真无比的模样,心里软成一滩水,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周先生,你真是……”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好笑着转身,“我去给你倒杯酒,庆祝一下?” 等她端着一杯红酒回来时,周政已经操作完毕,正对着电脑屏幕傻笑,手指飞快地滚动着鼠标滚轮。 只见社交媒体上,他用两人的账号几乎同步发出了那条动态。 玉生烟:人间烟火,山河远阔。@绝美沙意 【歌曲链接】 绝美沙意: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玉生烟【歌曲链接】 一唱一和,文案对应,甜蜜满分。 底下评论区已然炸开锅,粉丝和朋友们纷纷涌入,祝福和“嚎叫”瞬间刷屏。 「啊啊啊啊啊官宣合唱!终于等到了!」 「文案杀我!绝美爱情!」 「周老板声音居然这么酥!和玉生烟大神配一脸!」 「爱你一世!卡点发!周政你好会!」 「今天是为别人的爱情流泪的一天!」 「祝99!赶紧结婚!」 周政见瑾瑜回来,兴奋地拉过她,指着屏幕给她读评论:“小瑜你看,他们都夸我声音苏,说我们配!”那得意劲儿,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夸奖。 瑾瑜笑着将酒杯递给他。周政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甘醇的液体滑入喉咙,却远不及此刻心中的甜蜜醉人。 他放下酒杯,伸手将身边巧笑嫣然的爱人揽进怀里,紧紧抱住,脑袋埋在她馨香的颈窝里,像只大型犬般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巨大的期待: “小瑜,”他唤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撒娇意味的混合,“今年过年……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望进她带着些许讶异的眼睛里,语气急切又真诚:“我真的……迫不及待想带你去见他们了。” 很想很想你(29) 决定好过年一起回家见家长后,周政和瑾瑜之间那层最后的小心翼翼似乎也彻底消散了,相处起来愈发自然亲昵,一个眼神交汇都流淌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 这日天气晴好,瑾瑜兴致勃勃地要带周政去山庄后山。 “之前出门前让乔伊帮忙照看的一窝小兔子,不知道怎么样了,带你去看看新成员。” 周政自然无有不从,笑着任她拉着自己的手往山上走。 路上瑾瑜还嘀咕:“本来只买了五只,想着散养在山坡上吃草也挺好玩,没想到兔子繁殖能力这么强,这才几天,乔伊刚发消息说,好像已经有只母兔怀崽了。” 等两人走到半山腰那片用矮篱笆围起来的兔子乐园,看到窝里那毛茸茸挤成一团、数都数不过来的小肉球时,都愣住了。 乔伊正拿着新鲜菜叶在旁边投喂,见到他们,笑着汇报:“老板,周先生。你们可回来了。喏,惊喜不?一窝生了八只,个个健壮得很。” 瑾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些闭着眼睛、粉嫩嫩的小家伙,心都快化了。 周政也觉得新奇,陪着她看了一会儿。 看过兔子,瑾瑜却神秘地拉起周政,继续往更深的山里走。 “兔子看完了,再带你去个地方,给你个惊喜。” “哦?还有惊喜?”周政挑眉,被勾起了好奇心,看着女朋友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神,顺从地跟上,“看来这后山宝地不少啊。” 山路渐幽,人迹罕至。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瑾瑜带着他来到一处半山腰,指着山体上一道不起眼的、约一人宽的裂缝说:“到了。周先生,敢不敢进去?惊喜就在里面。” 周政看着那裂缝深处黑漆漆的,隐约有凉风渗出,带着泥土和未知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对黑暗和狭窄空间的些微不适感冒了出来。 但转头看到瑾瑜期待又带着鼓励的笑脸,那点不适瞬间被压了下去。 “女朋友给的惊喜,刀山火海也得闯啊。”他开玩笑般说着,给自己打了打气,率先埋身钻进了裂缝。 初入时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凭借身后透进来的微光勉强视物。 但走了几步,周政就发现这裂缝内的通道似乎有人工开凿打磨的痕迹,虽然狭窄,但脚下的路还算平整,并非完全原始的洞穴。 未知才会带来恐惧,既然知道这里是被探索和整理过的,周政的心立刻安定下来,步伐也稳健了许多。 大概在黑暗中前行了两三分钟,眼前隐约有微弱的光亮,通道也开始变宽。 再迈出一步,他整个人便走出了狭窄的通道,进入了一个开阔的空间。 黑暗中,借着山壁上一些天然萤石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星星点点的光芒,能隐约看出这是一个大约一百多平米的天然洞穴轮廓。 耳边能听到细微的潺潺流水声,空气里则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有些刺鼻的硫磺气味。 周政正借着微光打量这奇异的所在,忽然,周围猛地灯光大亮! 柔和而不刺眼的暖黄色光线从巧妙嵌入石壁的灯带中倾泻而出,瞬间将整个洞穴照亮。 周政下意识地眯了下眼,待适应了光线后,才看清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惊讶地张开了嘴。 这显然不是一个未经开发的原始洞穴。 山体明显经过加固处理,看不到任何松动的碎石,地面平整。 整个空间被精心打造过,一侧摆放着天然原石打磨成的茶台和矮凳,旁边甚至还有一张铺着软垫的卧榻,可供休憩。 柔和的灯光勾勒出石壁的天然肌理,几处巧妙的造景摆放着耐阴的绿植,生机盎然。 最妙的是,洞穴右上角还有一个更大的洞口,里面似乎别有洞天,隐约能看到氤氲的热气。 瑾瑜走到他身边,笑着解释:“这是之前开发后山时偶然发现的。山庄装修期间,乔迩大部分精力其实都花在这上面了。加固山体、布线装灯、通风除湿……可是个大工程。” 她指着右上角的洞口,“惊喜在那边。” 两人走过去,只见洞口处做了干湿分离的处理,地面材质换成了防滑的石材。走进里面,是一个约八十多平的空间,温度明显升高,空气中那股硫磺味也更浓了些。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空间中央那两口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细泡的天然温泉池! 一个大一些,水色清澈,热气蒸腾;另一个稍小些,水质看起来更醇厚一些。 “测量过了,”瑾瑜语气带着点小炫耀,“大池温度大概37.5度左右,比较温和,小池是39.3度,喜欢热一点的可以泡那个,非常适合玩……嗯,放松。” 周政已经看得目不转睛,这简直是隐藏在山腹中的世外桃源! 瑾瑜又指了指温泉池后方山壁上方几个不易察觉的通风口:“那里,我用……嗯,一些特殊方法悄悄开了通风口,保证空气流通,不会闷。” 她眨了眨眼,把灵力的作用换个说法说了出来。 周政环视着这个被精心打造的秘密温泉洞府,再看看身边巧笑倩兮的女友,心中被巨大的惊喜和暖意填满。 他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感动和赞叹:“瑾瑜……这惊喜也太……我真的……太喜欢了。” 这何止是惊喜,这简直是就是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极致浪漫的秘密基地。 看着周政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喜爱,瑾瑜唇角弯起,趁热打铁轻声邀请:“要不……今天就试试?” 她说着,转身走到洞穴一角,打开一个嵌入石壁、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原木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两套叠放整齐的衣物。 一套是男式的深色泳裤,另一套则是女式的泳衣,外面还罩着一层轻纱。 “给,你的。”她把泳裤递给周政,又指了指温泉池边同样风格的木制架子,“那边有干净的浴巾和拖鞋。外间休息室也有换衣服的地方。” 周政接过柔软干燥的布料,指尖仿佛都感受到了那份即将浸入温泉的暖意。 他点点头,目光又扫过瑾瑜提到的那几处冰箱、冰柜、一应俱全的用品,不得不再次感叹她准备的周到。 很想很想你(30) 瑾瑜则开始忙碌起来。 她打开冰箱,取出几盘洗切好的、冰镇着的缤纷水果和两瓶看起来度数不高的起泡果酒,又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防水的小浮桌,将酒水和水果稳稳当当地放在上面。 最后,她拿起一枚精致的香薰蜡烛,在浮桌中央点燃,清雅的雪松混合着淡淡的柑橘香气缓缓散开。 她轻轻将浮桌推入较大的那个温泉池,让它晃晃悠悠地漂在水中央,烛光在水波荡漾下折射出温暖摇曳的光晕,瞬间将氛围感拉满。 做完这一切,她回头对周政笑了笑:“你先泡进去适应一下水温?我去外间换衣服。” 周政依言走向外间那个更衣区域,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快速换好泳裤,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激得他微微一颤,但想到即将泡进的温泉,又觉得一股热意涌上。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走进了那个较大的温泉池。 37.5度的水温恰到好处,比体温略高,不会觉得烫,而是一种全方位的、柔和的包裹。 温热的泉水瞬间驱散了山间带来的些微凉意,也舒缓了连日工作积累的细微疲惫。 他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壁上,长舒一口气,感觉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了。 水声轻响,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 周政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如同被定身法定住,呼吸骤然收紧...... 瑾瑜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藕荷色的分体式泳装,设计并不暴露,上衣是略带复古感的短款小衫,下身则是高腰的荷叶边短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外面罩着的那层薄纱更添了几分朦胧与柔美。 湿润的空气将她颊边的碎发微微打湿,白皙的皮肤在温泉氤氲的热气和暖色灯光下,仿佛上好的暖玉,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眼神微垂,一步步走向池边。 水光、灯光、烛光交织在她身上,美得不像真人。 周政的眼睛彻底看直了,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刚才觉得刚好的水温此刻仿佛骤然升高,烫得他口干舌燥,心跳如擂鼓。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缓缓走入水中的身影攫取,周围的一切声音和景象都模糊褪色,只剩下她。 瑾瑜小心地探足入水,适应了一下温度,便整个身子沉入水中,温热的泉水漫过肩膀,带来无比舒适的慰藉。 她拨开水面,朝着周政和那个漂浮的餐桌靠近,水波荡开一圈圈涟漪。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惊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没有选择更烫的小池,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个温度更适宜、空间也更宽敞的大池。 烛光在水面上轻轻摇曳,果香、酒香与雪松柑橘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硫磺味,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放松的气息。 周围是天然的石壁,静谧无人,只有偶尔的水滴声和远处隐约的地下水流声。 周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过快的心跳,伸手从漂浮的桌上拿过一杯果酒,递给瑾瑜,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给。” “谢谢。”瑾瑜接过,指尖不经意地碰触到他的,两人都微微一顿。 瑾瑜接过那杯沁着冰凉水珠的果酒,指尖与他的轻微碰触,像一小簇电流,窜过皮肤,没入温热的泉水之下。她垂下眼睫,小小啜饮了一口,冰爽清甜的液体滑过喉咙,与周身包裹的暖意形成奇妙的对比,让她轻轻喟叹了一声。 周政也拿起自己的那一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燥热。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沾着晶莹酒液的唇瓣上,又飞快移开,看向漂浮的烛火。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温水般熨帖的亲昵在流动。 空气中弥漫着香薰蜡烛的恬淡香气、果酒的微醺,以及彼此身上淡淡的、被热气蒸腾出的沐浴露清香。 “水温刚好。”周政找了个话题,声音因为周围的静谧而显得格外低沉。 “嗯,”瑾瑜点头,将酒杯放回浮桌,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池壁上,让温水漫过锁骨,“忙了这么久,泡一下真的很解乏。” 她说着,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放松而惬意。 周政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恬静侧脸,水汽将她细腻的皮肤蒸得微微泛红,几缕发丝湿湿地贴在鬓边,有种惊心动魄的柔美。 他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蠢蠢欲动。 他悄悄靠近了一些,水面因他的动作荡开涟漪,轻轻拍打在两人身上。 瑾瑜似乎察觉到了,眼睫颤了颤,却没有睁开,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了然的弧度。 周政的手臂在水下缓缓移动,带着几分试探的小心翼翼,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她放在身侧的手。 先是轻轻碰了一下,见她没有躲开,便得寸进尺地,将她的手指拢入掌心,紧紧握住。 瑾瑜的手柔软而微凉,被他滚烫的掌心完全包裹。 她终于睁开眼,侧过头看他,眼底映着摇曳的烛光和水色,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羞赧和纵容。 “周政。”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尾音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的心尖。 “嗯?”他应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瑾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微微用力,反握住了他的手。 另一只手却悄悄潜入水下,撩起一捧温水,趁他不备,轻轻泼向他的胸口。 水花溅起,零星的水珠甚至跳到了他的下巴和脸颊上。 周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好啊,偷袭我?”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调皮举动打破了紧绷的气氛,玩心也被勾了起来。 他立刻松开手,双手并用,掬起更多的水向她回敬过去。 瑾瑜轻笑着躲闪,身子向旁边滑去,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两人像孩子一样在温泉池里嬉闹起来,水花四溅,打湿了彼此的发梢和脸颊,欢快的笑声在洞穴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显得格外热闹。 闹了一会儿,瑾瑜体力不支,笑着求饶:“好了好了,我认输……周政……别泼了……” 周政这才停下,看着她气喘吁吁、脸颊绯红、发丝湿漉漉贴在额角和脸颊的样子,眼神不由得深了深。 他靠近她,伸手将她黏在脸颊的一缕湿发轻轻拨到耳后,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耳后细腻敏感的皮肤。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温热气息,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小小的倒影。嬉闹声戛然而止,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而缠绵。 水下的浮桌轻轻漂荡过来,上面的烛火跳跃了一下。 周政的目光落在她水光润泽的唇上,眸色渐深,缓缓低下头。 瑾瑜的心跳骤然加速,却没有躲闪,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长睫如同蝶翼般轻颤,默许着即将到来的亲密。 然而,预期的吻并未落下。 周政的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融。 他低低地、带着一丝克制的沙哑开口:“瑾瑜……” “嗯?”她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等待着他的下一步。 他却只是这样抵着她,感受着这份极致的亲昵和温存,仿佛这一刻的靠近已经足够让他心满意足。 温热的泉水在他们身边静静流淌,烛光柔和,果香酒香弥漫,一切都美好得像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他在水下重新找到了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很想很想你(31) 自从发现了那个隐藏在山腹中的温泉秘洞,那里几乎成了周政和瑾瑜每周必去的秘密约会地点。 在氤氲的热气和水波荡漾中,感情也随之愈发升温,相处得越发温馨默契。 时光飞逝,转眼新年将至。 飞机平稳降落在沈阳桃仙国际机场,北方的干冷空气瞬间透过缝隙钻入舱内,与南方阳朔的温润截然不同。 机场到达厅外,周家派来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司机恭敬地接过行李,为两人拉开车门。 车子一路驶出市区,向着城郊的半山别墅区行去。 越是临近,周政看似镇定,握着瑾瑜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瑾瑜感受到他的紧张,反过来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递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车子最终驶入一处气派而不失雅致的别墅庭院,刚停稳在主楼门前,就看到一对衣着体面、气质出众的中年夫妇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周父果然是典型的东北汉子模样,身材高大挺拔,即便在家也穿着熨帖的衬衫和羊毛背心,眉宇间带着历经商海沉浮的上位者气度,但此刻努力做出的和蔼表情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旁边的周母穿着剪裁优良的套装,外披一件羊绒披肩,容貌大气明媚,虽眼角的细纹诉说着岁月,但仍能窥见年轻时的风华,此刻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期待。 车门打开,周政先一步迈出长腿。 二老的目光瞬间聚焦,然而看到是自己那“不值钱”的臭小子,周母眼底的亮光肉眼可见地淡了点,甚至和周父默契地同时几不可查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等了半天,正主还没见到呢! 周政对自己爹妈的“变脸”习以为常,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转身,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车内。 接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瑾瑜微微低头,从车里出来站定。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质感很好的羊绒大衣,围巾衬得小脸莹白如玉,亭亭玉立,带着南方女孩特有的温婉秀美,又落落大方。 几乎是瞬间,周父周母脸上的表情如同春风化雪,瞬间绽放出极大的、无比热情的笑容! “哎呀!这就是瑾瑜吧!可算到了!路上累不累啊?冷不冷?”周母动作快得惊人,几步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挤开还杵在中间碍事的儿子,一双手就热络地握住了瑾瑜微凉的手,上下打量着,眼里是百分百的满意和喜爱,语气爽朗又亲切。 瑾瑜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裹,却没有感到丝毫不适,反而被周母毫不做作的爽朗感染,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真诚甜美:“阿姨好,叔叔好,不累的,飞机很快。您们等久了吧?” “不久不久!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冷,别冻着了!”周母拉着瑾瑜的手就往屋里带,完全忘了身后还有两个人。 周父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又漂亮又乖巧又懂礼数的未来儿媳妇,心里喜欢得不得了,香香软软的小闺女可比臭小子看着顺眼多了! 他搓了搓手,也想凑上前说两句 wele words,嘴巴刚张开:“那个,瑾瑜啊……” 话没出口,就被周母一个眼神瞥了过来,那眼神分明写着:没看我跟闺女说话呢?边儿去! 周父立刻把话咽了回去,讪讪地笑了笑,默默退后半步。 得,家庭地位一目了然,这会儿可不敢打扰夫人发挥,不然晚上怕是要睡书房。 被彻底遗忘在冷风里的周政:“……” 他看着他妈拉着他女朋友亲亲热热地进了屋,他爸像个大型跟宠似的也亦步亦趋跟了进去,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周政摸了摸下巴,认命地自己拎起被司机搬下车的行李,抬头望了望东北灰蓝色的天空,心里却是一片暖洋洋的晴朗。 看来,他女朋友攻克自家长辈这关,简直是轻而易举,只不过,自己的家庭地位肯呢个又要降了。 刚一迈进温暖如春的别墅客厅,没等瑾瑜仔细打量这装修典雅大气的环境,甚至没来得及在柔软的沙发上坐稳,周母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引她看向客厅中央那个看起来就颇有分量的纯木箱子。 那箱子通体呈温润的暗红色,木质细腻,纹理如行云流水,表面打磨得光可鉴人,散发着一阵清雅持久的檀木香气,只是看木料和精湛的做工,便知价值不菲。 “好孩子,来来,快坐下,”周母热情地按着瑾瑜的肩膀让她坐在沙发主位,自己则亲昵地挨着她坐下,拍了拍那只木箱,“阿姨和你叔叔啊,早就盼着你来。这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就准备了点小玩意儿,给你当见面礼,可千万别推辞!” 瑾瑜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阿姨,这太贵重了,我……” “哎!什么贵重不贵重的,给你就拿着!”周母故作嗔怪地打断她,语气却满是疼爱,“我们周政能找到你这样的好姑娘,是他的福气,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时,被晾在一边的周父也凑了过来,虽然没敢挤开自己夫人,但还是乐呵呵地帮腔:“对对,你阿姨挑了好久呢,一片心意,收下收下。”周政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笑,眼里满是温柔。 周母不再给瑾瑜拒绝的机会,伸手将木箱轻轻调转了个方向。 这时瑾瑜才看清,这并非一个简单的储物箱,而是一个设计精巧的多层首饰盒。 箱体侧面有着低调的黄铜扣件和小巧的拉手。 周母熟练地打开第一层的卡扣,轻轻拉出抽屉...... 刹那间,仿佛有流光溢彩从中倾泻而出。 黑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好几件翡翠饰品。 一只满绿通透、水头极足的贵妃镯,一枚蛋面饱满、色泽均匀的翡翠戒指,还有一对小巧精致的翡翠耳钉。 那绿色浓阳正匀,翠色欲滴,是顶级翡翠才有的品相。 “这……”瑾瑜即使对珠宝再不了解,也能看出这些翡翠的价值连城,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周母却像是展示心爱玩具的孩子,兴致勃勃地拉开第二层。 这一层是璀璨夺目的钻石和彩宝。 一条设计经典的钻石项链,主钻虽不大,但周围碎钻镶嵌得极为精巧,熠熠生辉。 一枚红宝石周围镶钻的戒指,那红色如鸽血,鲜艳欲滴。 还有一套蓝宝石的耳坠和项链套装,深邃的蓝色如同静谧的夜空。 第三层则是温润的珍珠和各类珍稀材质。 一串颗粒饱满、光泽极佳的南洋白珍珠项链,旁边配着同款的耳钉。 一套剔透的冰种翡翠搭配K金的设计,更显年轻时尚。 还有几件设计独特的珊瑚、蜜蜡饰品,每一件都独具匠心。 很想很想你(32) 当周母拉开最后一层时,连站在后面的周政都微微挑了下眉。 这一层的东西相对少一些,却件件堪称收藏级。 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戒指,晶体干净,色泽纯正,仿佛内里蕴着一汪深邃的湖水。 一套满绿的玻璃种翡翠蛋面套装,包括项链、戒指和耳环,通透得几乎看不到丝毫杂质,光华内敛,却贵气逼人。 整整四层抽屉,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涵盖了中外各种顶级珠宝材质,设计风格也从经典到时尚,考虑得极为周全。这哪里是“一点小玩意儿”,这简直是一个小型的高珠收藏展! 周母拉着已经完全呆住的瑾瑜的手,笑容慈爱又大气:“这些都是阿姨给你攒的!以后啊,常来家里,或者让周政那小子带你多回来,这些都是你的,随便戴!要是款式不喜欢,咱们再拿去改!” 瑾瑜看着眼前这满满一箱子的珠光宝气,又看看周母真诚而热情的脸,心中被巨大的感动和一丝不知所措填满,她下意识地看向周政。 周政走上前,手轻轻放在她肩上,对着自己妈笑道:“妈,您这见面礼也太‘吓人’了,看把我们瑾瑜惊的。” “去你的,”周母笑骂了一句,又对瑾瑜柔声说,“好孩子,别有压力,这就是阿姨一点心意。看到你,我就喜欢,恨不得什么都给你最好的。” 周父也在旁边连连点头,看着瑾瑜的眼神满意得不得了。 瑾瑜眼圈微微发热,心中暖流涌动。她不再推辞,而是真诚地看向周母和周父,柔声道:“谢谢叔叔,谢谢阿姨。礼物太珍贵了,我很喜欢,真的……非常谢谢你们。” 她这份不卑不亢、既感动又得体的态度,更让周家父母心里欢喜不已。 周母高兴地合上首饰盒,直接将箱子推到瑾瑜手边:“喜欢就好!以后啊,这就是你的了!” 周母将那沉甸甸的首饰盒推到瑾瑜手边,满心满眼都是对眼前这个未来儿媳妇的喜爱和满意。 瑾瑜心中暖融,也没有再过分推辞,这份厚重的礼物代表的是二老全然接纳的心意。 她轻轻将首饰盒放在一旁,然后示意了一下周政。 周政立刻会意,将一直放在旁边、包装得十分精致考究的几个果篮和礼盒提了过来。 “叔叔,阿姨,”瑾瑜声音温软,带着真诚的笑意,“这次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特别的东西。知道您二位平时爱吃我们山庄自己种的水果,就特意带了一些过来,都是最新鲜采摘的,希望您们喜欢。” 周父周母一听,眼睛顿时更亮了! 这水果他们可太熟悉了!自从儿子跟瑾瑜在一起后,家里就没断过这好东西。 起初只是觉得异常美味可口,比市面上任何高价进口水果都要好吃百倍,后来渐渐发现,长期吃下来,原本一些老年人常有的小毛病,比如周父偶尔的失眠、周母换季时容易感冒的情况,都不知不觉改善了很多,连精神头都足了不少,体检报告上的各项指标也漂亮得让老朋友们羡慕不已。 他们私下里还好奇问过儿子,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神仙水果。 周政当时就按照瑾瑜嘱咐的解释了,说是瑾瑜自家山庄的特殊培育品种,用了极其复杂的古法种植技术,对水土和环境要求苛刻到极致,产量非常稀少,根本无法对外供应,是真正的有价无市。 自家山庄的灵泉水果,没和周政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买过给二老,两人在一起了之后瑾瑜更是让乔一定期送。 不过送的品种是瑾瑜用200:1的灵泉水种出来的,比那些500:1灵泉水种出来的除了美味还多了强身健体的功效。 上了年纪的人,什么金银珠宝固然喜欢,但最看重的莫过于身体健康。 儿媳妇自家有这么金贵的好东西,却一直想着他们,定期派人精心包装好了千里迢迢送来,这份心意和实际带来的好处,可比什么都珍贵。 所以,刚才周母拿出那一箱子顶级珠宝做见面礼,二老心里半点不觉得心疼,反而觉得给多少都值! 这么好的姑娘,又有本事又孝顺贴心,简直是周家修来的福气。 “哎哟!好好好!这个好!这个最实在!”周父笑得合不拢嘴,赶紧上前接过果篮,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接的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瑾瑜啊,你真是太有心了!这水果啊,叔叔阿姨可离不了,吃了浑身得劲!” 周母也连连点头,拉着瑾瑜的手更紧了:“就是就是!那些首饰都是死物,放着也是放着,哪有你这水果金贵!这可是有钱都买不着的健康!好孩子,难为你一直惦记着我们两个老的。” 瑾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柔声道:“叔叔阿姨喜欢就好。以后我会让乔一按时送来的,你们一定要记得吃。” “一定一定!天天吃!”周父忙不迭地保证,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打开盒子先尝为快了。 周政在一旁看着父母对几盒水果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刚才那一箱珠宝,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温暖。 他知道,这份特殊的“礼物”真正送到了父母的心坎上,也再一次证明,瑾瑜的到来,对他们家来说是多么大的幸运。 在周家别墅温暖舒适地住下后,周父周母陪着瑾瑜说了一天的话,把该了解的情况、该表达的心意都淋漓尽致地沟通完毕。 接下来的几天,二老就非常“识趣”地开始给儿子创造独处机会,美其名曰“让周政好好带你逛逛我们大沈阳”,实则恨不得小两口立刻培养出更深厚的感情,好让他们能早点把这么称心如意的儿媳妇正式迎进门。 于是,周政便肩负起了导游的重任,带着瑾瑜出门游玩。 第一天去的沈阳故宫和张氏帅府,历史底蕴深厚,走走看看,听听讲解,节奏舒缓,倒是没觉得累,瑾瑜也逛得兴致盎然。 第二天,周政想着带她体验些不一样的,便驱车去了方特欢乐世界。 虽是冬季,但园内室内项目众多,依旧热闹。 周政细心,一进门就租了辆代步的游览车,载着瑾瑜在偌大的园子里穿梭,吹不着冷风,也省了脚力。 本来一切都很好,直到他们进入了一个名为“飞跃极限”的室内高空体验馆。 项目开始,座椅悬空,巨大的球幕亮起,仿佛真的翱翔于天际,穿越山川湖海,视觉效果极为震撼。 然而,上去还没到两分钟,周政正想侧头问瑾瑜感觉如何,就发现她脸色有些发白,眉头紧紧蹙起。 很想很想你(33) “怎么了?”周政立刻担心地问。 “有点……晕。”瑾瑜的声音有些虚弱,话音刚落,就忍不住干呕了一下,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她赶紧闭上了眼睛,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不玩了!我们下去!”周政脸色一变,立刻高声向工作人员示意停止项目。 设备缓缓降下,周政第一时间解开两人的安全装置,半扶半抱地将瑾瑜带离座位,走到休息区坐下。 “怎么样?好点了吗?”周政蹲在她面前,焦急地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手里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瑾瑜勉强喝了一小口水,摇了摇头,眩晕感和恶心感并没有因为脚踩实地而立刻消失,反而一阵阵涌上来,让她浑身无力,只能软软地靠在周政身上。 “还是晕……想吐……” 周政心疼坏了,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马上回家。” 他揽着瑾瑜,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边柔声安抚,一边快速思考着。 瑾瑜平时身体很好,从不晕车晕船,怎么玩个这个项目反应这么大? 他不敢耽搁,立刻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到最近出口,然后小心地搀扶着几乎站不稳的瑾瑜,快步朝外走去。 回家的路上,瑾瑜一直蔫蔫地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脸色依旧不太好。 周政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路都紧张地握着她的手,时不时探探她额头的温度,心里又自责又后悔,早知道就不带她玩这种刺激项目了。 一到家,周母看到瑾瑜这副虚弱的样子,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早上出去还好好的?”周母连忙上前帮忙搀扶。 “玩了个高空体验的项目,有点晕,一直不舒服。”周政简略解释,眉头紧锁。 周母毕竟是过来人,看着瑾瑜苍白的小脸和那明显的眩晕恶心状,眼神微微一动,心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但看着儿子焦急的样子,也没立刻说出来,只是连忙道:“快扶瑾瑜回房躺下休息!我去弄点温水来!” 周政小心翼翼地将瑾瑜安顿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都揪紧了。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对不起,不该带你去玩那个的。” 瑾瑜勉强笑了笑,声音微弱:“不怪你……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周母端了温水和毛巾进来,细致地帮瑾瑜擦了擦脸和手,看着她睡下,才把儿子拉出房间。 “妈,她以前从不这样的,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周政还是不放心。 周母看着儿子焦急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胳膊,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不住的喜色和期待:“先别急,让她好好睡一觉恢复一下。说不定啊……不是坏事。” 周政愣了一下,没太明白母亲话里的深意,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房间里那个不舒服的人儿。 其实,在从方特回家那趟车上,强烈的眩晕和不适感袭来时,瑾瑜心里就隐隐划过一丝异样。 这感觉……并非全然陌生。 她毕竟曾经孕育过孩子,只是这几日玩得高兴,又被周政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一时没往那方面去想。 趁着周政专注开车,她悄悄闭目凝神,一丝极细微的神识沉入体内探查。 果然,在她丹田气海深处,正悄然孕育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充满生机的小小气息,与她自身的灵力温和地交织着。 是了,定然是那几次在温泉洞府……瑾瑜脸颊微微发热,心中霎时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柔软填满,他们有了孩子。 她不动声色地从随身携带的小瓶里抿了一小口灵泉水,那精纯的灵气迅速抚平了身体因怀孕初期和外界刺激带来的所有不适,眩晕和恶心感顷刻间褪去。 但她依旧软软地靠着,装作仍不舒服的样子。 一来,这反应消失得太快未免惹人怀疑,二来……这样的大事,总得让孩子的爸爸知道,并且,她私心里也想看看他的反应。 周政小心翼翼将她安顿在床上,看着她闭目似乎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他刚带上门一转身,就被守在门口的周母拉到了走廊尽头。 “妈,怎么了?我还是不放心,要不还是叫家庭医生来看看……”周政眉头紧锁。 周母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神秘,压低声音道:“傻儿子!你还真以为瑾瑜只是单纯晕项目啊?” 周政一愣:“不然呢?” “妈是过来人!”周母拍了他胳膊一下,眼睛亮晶晶的,“我看瑾瑜那反应,那脸色,十有八九是……有了!” “有了?”周政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重复了一遍,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骤然拔高,“有了?!妈你是说……怀、怀孕了?!” 巨大的惊喜像海啸般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彩,转身就要往房间冲:“瑾瑜!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检查确认!” “哎哟你给我回来!”周母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耳朵,用力把他拽了回来,压低声音训斥,“你个不长脑子的!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瑾瑜刚不舒服完,好不容易睡下休息,你现在去吵她?开那么远车去医院不累啊?一切以瑾瑜的身体为主!让她好好休养一天,明天,明天再稳稳当当地去医院检查!听到没有!” 耳朵上的疼痛和母亲的话让周政沸腾的血液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摸着被揪红的耳朵,看着母亲严肃又喜悦的脸,终于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妈你说得对!不能吵她,让她休息,休息最重要……” 他嘴上应着,眼睛却忍不住一直往卧室门瞟,嘴角疯狂上扬,怎么也压不下去,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剩下傻笑。 孩子……他和瑾瑜要有孩子了! 这一下午,周政就在瑾瑜卧室门外来回踱步,一会儿贴耳听听里面的动静,虽然什么也听不到,一会儿又傻笑出声,时不时抓住路过的周母或者周父反复确认。 “妈,真的像吗?” “爸,你说是不是真的?”活脱脱一个第一次要当爸爸的傻小子。 而卧室内,本该“熟睡”的瑾瑜,听着门外那压低的、兴奋的脚步声和傻笑声,嘴角也忍不住弯起了一个甜蜜而幸福的弧度。 很想很想你(34) 周父周母看着自家儿子那副魂不守舍、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扒门缝的没出息样子,无奈地对视一眼,默契地摇了摇头。 指望这小子是暂时指望不上了。 周母压低声音对周父说:“老头子,瑾瑜这孩子是孤儿,娘家没人张罗。现在又怀了我们周家的骨肉,这委屈可不能受。咱们做长辈的,必须得把事儿都给她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 周父一脸严肃地点头:“没错!聘礼、婚礼,一样都不能少,还得是最好的!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咱老周家有多重视这儿媳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老两口当即就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拿出纸笔,开始低声认真地商讨起来。 “聘礼清单得重新拟,之前准备的看来还不够分量,得再加!”周母态度坚决。 “市中心那套大平层,赶紧过户到瑾瑜名下。”周父拍板。 “还有车队、酒店、仪式流程……得抓紧时间了,等显怀了办婚礼更辛苦。”周母盘算着。 “对,得选个最近的黄道吉日,尽快办!”周父附和。 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完全沉浸在了为儿子儿媳筹备大事的紧张和喜悦中。 中午时分,周政在卧室门外徘徊了无数圈,最初的狂喜终于稍稍沉淀,大脑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 他隐约听到客厅里父母压低的、却异常热烈的讨论声,捕捉到“聘礼”、“酒店”、“日子”等关键词。 他猛地一拍脑门,彻底回过神来了! 光顾着傻乐了,怎么把最关键的事忘了! 瑾瑜怀孕了,这是天大的喜事,但后续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立刻跟上! 名分、婚礼、未来的安排……每一件都刻不容缓!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到客厅。 “爸,妈。”他声音还带着点激动后的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认真,“你们在商量婚礼的事?” 周母抬起头,看到儿子终于恢复了点人样,没好气地笑道:“不然呢?指望你这个傻小子,我孙子怕是生出来了都还没名分!” 周政难得地没有反驳,而是在父母对面的沙发坐下,神情严肃:“是我太高兴,一时没转过弯。你们说得对,必须尽快办婚礼。”他顿了顿,看向瑾瑜卧室的方向,眼神温柔而坚定,“我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这还像句人话!”周父满意地点点头。 “聘礼方面,”周政接过母亲手里的清单草稿,快速扫了一眼,“我觉得还可以再加一些我公司的股份,直接转到瑾瑜名下。还有,婚礼的一切开销,从我个人账户走。” “算你小子有点担当。”周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酒店和日子要尽快定,选最好的。流程上……”周政沉吟片刻,“尽量精简一些,她现在身体要紧,不能太劳累。但该有的排场和仪式感必须有,要让她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他开始条理清晰地和父母讨论起各项细节,从聘礼的增补到酒店的挑选,从婚礼风格的确定到如何最大限度地照顾瑾瑜的身体和情绪。 喜悦依旧充斥着他的内心,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想要将一切美好都捧到瑾瑜面前的迫切。 他的女孩,他孩子的母亲,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而卧室里,原本只是想小小“装睡”一下的瑾瑜,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关于她和他的未来的认真规划,听着周政沉稳而充满担当的话语,嘴角的幸福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安心地沉入了真正的梦乡。 傍晚时分,瑾瑜悠悠转醒。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灵泉水和身心放松带来的效果极佳,此刻她只觉得神清气爽,昨日下午那点不适早已烟消云散。 她刚一动,守在外间的周政立刻就察觉了,几乎是瞬间就推门走了进来,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坐在床边,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瑾瑜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想笑,摇摇头:“没事了,睡一觉全好了。”她说着就要起身。 “慢点慢点,我来扶你。”周政赶紧伸手,小心翼翼地搀着她的胳膊,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等走出卧室,来到餐厅,周父周母也已经等着了。晚餐异常丰盛,全是营养又清淡的菜色。 “瑾瑜啊,快来坐,饿了吧?特意给你炖了燕窝,先喝一点暖暖胃。”周母笑着招呼,亲自给她盛了一碗。 周父也难得地没有看报纸,而是关切地看着她:“要是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让阿姨马上做。” 一家三口对待她的态度,比之前更加呵护备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但都默契地没有提任何关于怀孕的猜测,只是不停地让她多吃点,多休息。 其实是周政提前叮嘱过了,怕万一不是空欢喜一场,也怕给她压力,让她今晚不能好好休息。 这一晚,瑾瑜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几乎是被周政“捧”着回了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周政便以“昨天不舒服,还是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放心些”为由,哄着瑾瑜去了早已联系好的私立医院。 抽血、检查……一系列流程下来,周政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当医生拿着化验单,笑着对他们说“恭喜,怀孕了,已经五周多了,一切指标都很好”时,周政猛地攥紧了瑾瑜的手,巨大的喜悦再次冲击着他,让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强压下激动,仔细向医生询问了注意事项,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瑾瑜走出诊室。 一出门,他立刻拿出手机,第一个打给了母亲,声音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颤抖:“妈!确定了!真的有了!五周多了!你们……按计划准备吧!” 挂了电话,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眉眼弯弯的瑾瑜,眼神温柔而坚定:“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没有开回家,而是驶向了市郊一处风景优美的度假庄园。 周政一路都紧紧握着瑾瑜的手,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领着瑾瑜来到庄园深处一栋临湖的玻璃花房。 花房里,无数粉白相间的鲜花簇拥盛开,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落,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精致桌布的小圆桌,上面放着冰桶里镇着的无酒精起泡酒和新鲜水果。 很想很想你(35) “这是……”瑾瑜有些惊讶地看着这精心布置的一切。 周政走到她面前,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丝绒戒指盒。 他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她,目光深情而庄重。 “瑾瑜,”他的声音因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颤,但却清晰无比,“我知道,或许有些仓促,但我已经等不及了。这个场景,我昨天就准备好了。如果你怀孕了,我就在这里向你求婚,如果没有,那就只是一顿浪漫的晚餐。” 他打开戒指盒,一枚设计独特、主钻璀璨周围缀满细钻的求婚戒指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现在,老天爷给了我最好的答案,也给了我最大的勇气。瑾瑜,我爱你,比我所能表达的还要爱。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名正言顺地照顾你,照顾我们的孩子,成为你的丈夫,成为我们孩子的父亲。我会用我的一切,守护你们,爱你们。” 瑾瑜看着跪在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期待和紧张,看着他背后那片为他们盛开的鲜花和阳光,再想到腹中悄然孕育的小生命。 她伸出手,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愿意。” 周政狂喜地将那枚象征着承诺的戒指戴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大小刚刚好。 他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鉴于瑾瑜怀孕需要安心静养,两人领证后便决定采用更私密、更自由的方式,那就是旅行结婚。 他们计划等瑾瑜怀孕满三个月,胎儿稳定后,便开启一段专属他们的自驾旅程。 为了让旅途更加舒适便捷,瑾瑜甚至特意去订购了一辆设施齐全的高端房车,内部经过微微调整,更加适合孕妇居住。 三个月后,这辆承载着爱与期待的房车缓缓驶离沈阳。 他们没有固定的目的地,随心而行,沿着风景优美的国道,走走停停。 在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感受宁静,在辽阔壮美的西北草原仰望星空,在海浪轻抚的沙滩聆听潮汐…… 两个月的旅途中,他们彼此依偎,分享着只有对方才懂的甜蜜与默契,将沿途的每一帧美景都化作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许。 旅行归来后,两人选择在一个阳光正好的日子,通过周政和瑾瑜通过他们的私人社交平台,低调而幸福地公布了婚讯和即将迎来新生命的喜讯。 消息一出,粉丝和朋友们纷纷送上真挚的祝福,为他们这份修成正果的爱情感到开心。 数月后,瑾瑜平安生下了一对健康的双胞胎男孩。 两个小家伙的到来,让周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欢声笑语。周政看着瑾瑜怀孕生育的辛苦,心疼不已。 在孩子们满月后,他毫不犹豫地去做了结扎手术。 他握着瑾瑜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有你和两个孩子,我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我不想你再受一次这样的苦。” 此后的人生,他们如同最初承诺的那样,彼此守护,共同成长。 事业顺利,家庭美满,两个孩子聪明可爱。 他们一起度过了无数平凡却温馨的日子,也将偶尔的二人世界过得浪漫如初。 而那辆载满甜蜜回忆的房车,也勾起了瑾瑜更多的想法。 以这辆车为蓝本,瑾瑜额外定制了好几辆功能各异、更适应不同环境的房车,悄然收纳进本源珠的空间里,为未来可能穿梭的不同世界做准备。 岁月静好,白首不离。 当周政的生命到达了终点,瑾瑜也脱离这个承载了他们所有爱与回忆的世界。 在脱离的前一秒钟,瑾瑜心念微动。 磅礴而温和的灵力瞬间包裹住整个云雾缭绕、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山庄。 包括那温泉秘洞、漫山的花果灵植、悠闲的动物、以及所有他们生活过的痕迹。 刹那间,山庄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从原地消失,完好无损地被转移到了本源珠那广袤的空间之中,成为了只属于他们永恒的私藏与回忆。 hp亲时代(1)(建议跳过,) 瑾瑜这次的新名字是Seraphine Lovegood(塞拉菲娜·洛夫古德),洛夫古德家族特有的、看待世界的独特视角,让她觉得无比自在。 洛夫古德的老宅位于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外,房子是一幢看起来随时会向某个奇幻方向倾倒的黑色高塔,形状活像一个巨大的、歪戴着的巫师帽。 屋顶上爬满了一种会发出柔和蓝光的藤蔓,那是瑾瑜(以后都叫塞拉菲娜,昵称娜娜)的父亲谢诺菲留斯最新的实验品“月光吮吸草”。 院子里散落着各种奇特的、用途不明的银色装置,偶尔会喷出一小股彩虹色的蒸汽。 塞拉菲娜进入世界的时候刚好十一岁,开学前的日子平静而充满奇趣。 Seraphine常常坐在她房间那扇可以看到一片小森林的窗台上,翻阅着她的新课本,尤其是那本《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 她银灰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的羽毛和水晶饰品在微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悦耳的叮铃声,与窗外花园里护树罗锅的窸窣声和泡泡鼻涕怪的咕噜声交织在一起。 ... 对角巷的午后阳光被古灵阁的高塔切割成细碎的金箔,洒在熙攘的人群中。 塞拉菲娜站在奥利凡德魔杖店门外,指尖还残留着刚刚寻得命定魔杖时的微温,十三又四分之一英寸,银椴木(Silver Lime),独角兽毛芯,令人惊异的柔韧。 杖柄上缠绕着细密的藤蔓花纹,仿佛是为她量身打造。 魔杖盒被她轻轻抱在胸前,她银灰色的蓬松卷发在微风中拂动,发间那支用珍珠鸟羽毛和细小紫水晶串成的发饰发出极轻灵的叮咚声。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撞破了这份宁静。 “喂!叉子!你看路!” 一个黑发男孩几乎是以横冲直撞的姿态从人群里挤过来,为了躲避身后另一个英俊男孩佯装恼怒的追赶,他猛地一个转身,眼镜差点飞出去,脚步踉跄地刹在了塞拉菲娜面前,只差一点就要撞上她。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詹姆斯·波特胡乱地扶正了他的圆框眼镜,原本洋溢着恶作剧得逞般灿烂笑容的脸,在目光触及塞拉菲娜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张着嘴,所有跑到嘴边的俏皮话和给身后好友西里斯的反击都蒸发得无影无踪。 午后阳光恰好落在女孩银灰色的长发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那双浅紫色的瞳孔,眼白泛着奇异的淡蓝,正安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望着他,像是从古老传说里走出的精灵,或是某种误入人间的神秘生物。 她发间的水晶轻轻碰撞,叮铃……那细微的声响仿佛直接敲在了詹姆斯的心尖上。 西里斯·布莱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嘴角还挂着戏谑的笑,正准备嘲笑好友的笨拙,却在看到詹姆斯那副魂飞天外的模样后挑了挑眉,视线在詹姆斯和那位陌生又美丽的女孩之间转了转,了然地抱起手臂,露出一个看好戏的表情。 稍慢一步的莱姆斯·卢平则温和些,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呃……”詹姆斯的大脑似乎终于重启,但显然运行得不太顺畅。 他猛地站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因为疯跑而更显凌乱的黑发,试图让它看起来服帖一些,但这显然是徒劳。 “我是说……对不起!我没看路……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起码一个八度,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塞拉菲娜微微偏头,发饰又发出一串清音。 她看着面前这个脸颊迅速泛红的男孩,他眼镜后的榛褐色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她的样子,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和不知所措。 “我没事。”她的声音空灵而轻柔,像林间的微风,“你没有撞到我。” “那就好!太好了!”詹姆斯立刻接话,速度快得几乎像是在抢答,“我是詹姆斯·波特!詹姆斯·波特。你呢?你也是今年入学的新生吗?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他语速快得差点咬到舌头。 西里斯在一旁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嗤笑。 莱姆斯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塞拉菲娜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她觉得这个冒失的、眼神明亮的男孩有点像受了惊的嗅嗅,有点好笑,但也有点…有趣。 “我是塞拉菲娜·洛夫古德(Seraphine Lovegood)。”她轻声说,“是的,我今年入学。” “洛夫古德?”西里斯插话,他带着一点饶有兴趣的神色,“我知道这个姓氏。听说你们家族对很多……嗯……奇特的事物有研究。”他的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多是好奇。 “西里斯!”詹姆斯低声抗议,似乎怕他的话会冒犯到塞拉菲娜。 但塞拉菲娜只是点了点头,浅紫色的眼睛平静无波:“世界上充满了神奇的事物,等待人们去发现和理解。很多看似奇特的存在,或许只是未被普遍认知的真实。” 詹姆斯立刻用力点头,好像她刚刚宣布了某个终极真理:“没错!太对了!就像……就像魔法一样,对吧?”他寻求认同般地看向她,眼神炽热。 塞拉菲娜再次轻轻点了点头。 詹姆斯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鼓舞,他深吸一口气,胸膛挺起,像是要宣布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那么,塞拉菲娜,我可以叫你塞拉菲娜吗?我们马上就是同学了!或许……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霍格沃茨特快?我是说,如果你找不到别人的话!当然,就算你找到了,我的意思是,我们也可以一起!” 他的邀请急切得近乎语无伦次,脸颊红得厉害,但目光却一眨不眨地、勇敢地落在她身上,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期待,像夏夜最亮的星。 西里斯在一旁扶额,似乎在为好友的表现感到惨不忍睹,但翘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莱姆斯则温和地微笑着。 塞拉菲娜看着詹姆斯·波特,这个在原着故事里早已被定义、此刻却鲜活地站在她面前,因为她而紧张得手足无措的男孩。 她在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眸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好的,詹姆斯·波特。” 在对角巷购置完所有学习用品,尤其是那根让她感到指尖微微发烫的、内芯是独角兽毛的冷杉木魔杖后,Seraphine跟随父亲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幻影移形回到家。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被蒸汽和喧闹包裹,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如同一头蛰伏的红色巨兽,喷吐着白色的烟云。 塞拉菲娜穿着一身合体的素色长袍,银灰色的长发依旧戴着那串标志性的羽毛水晶发饰,在她穿过站台墙壁时引得几个好奇的小巫师回头张望。 她推着行李车,上面放着她的箱子和那只乖巧安静的猫头鹰,月晕(moonbeam),一只羽毛如同笼罩着柔和月光的雪鸮。 她刚找到一个空着的隔间,费力地将箱子提上车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再熟悉不过的、急促而充满活力的脚步声。 “塞拉菲娜!” 詹姆斯·波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一点点奔跑后的喘息。 他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她面前,头发比在对角巷时更加凌乱,显然是兴奋地一路找过来的。 “嘿!你真的在这里!我让莱姆斯和西里斯先去占位置了,我就知道我能找到你!”他语速飞快,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她,仿佛怕她一眨眼就消失了。 “整个暑假……嗯,我是说,谢谢你寄来的那些小玩意儿!特别是那个扫帚!梅林啊,它简直太棒了!我爸爸都说从没见过这么精妙的平衡咒!” 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快乐,几乎能感染周围的空气。 塞拉菲娜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蓬勃的生命力像温暖的气流一样扑面而来。 “日安,詹姆斯。”塞拉菲娜转过身,浅紫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笑意,“你喜欢就好。月晕也很喜欢你送来的猫头鹰坚果,她说那是她吃过最香的。”她轻轻拍了拍站在行李箱上的雪鸮。 “哦!那就好!”詹姆斯看起来更高兴了,他挠了挠头,似乎这才想起正事,“对了!我是来邀请你的!我们......我、西里斯、莱姆斯,还有彼得,在列车最前面有一个波特家的专属车厢,比这里宽敞多了,也没那么吵。你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 他发出邀请,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甚至还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怕被拒绝。 他补充道:“西里斯和莱姆斯你也见过的!他们人很好,真的!西里斯就是嘴巴坏一点,但他其实很期待再见到你!” 塞拉菲娜想起在对角巷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两个男孩,一个英俊不羁,一个温和沉稳。 她看了看眼前这个热情得像个小太阳的詹姆斯,又瞥了一眼这个虽然安静但确实略显普通的隔间。 她并不排斥热闹,尤其是这种充满活力的、真诚的邀请。 洛夫古德家的中立并不意味着离群索居,只是选择一种更超然的态度。 而詹姆斯·波特,从他这两个月几乎每日不落的猫头鹰来信和那些有时令人哭笑不得但绝对真诚的礼物,比如会自己跳踢踏舞的甘草魔杖来看,他的友谊炽热而纯粹。 她发间的水晶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叮铃声。 “好啊,”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波特家的专属车厢?听起来很有趣。” 詹姆斯的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他几乎要跳起来:“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来,我帮你拿箱子!” 他不由分说地接过塞拉菲娜的行李箱,动作麻利地将其从隔间里拖出来,显得干劲十足。 他甚至试图去帮月晕提栖枝,被优雅的雪鸮轻轻啄了一下手指以示拒绝,他也不恼,反而哈哈笑起来。 “这边走!跟我来!”他一手推着塞拉菲娜的行李车,一边兴奋地在前方引路,穿过拥挤的走廊,不断地说着话,“西里斯肯定要惊讶坏了,他赌你不会来……嘿嘿,我赢了!莱姆斯带了很多巧克力蛙,我们可以分着吃……哦,对了,你猜猜我带了什么?我爸偷偷给我的费力拔烟火,我们可以等到天黑后……” 塞拉菲娜跟在他身后,听着他雀跃的声音,看着他在人群中灵活穿梭的背影,浅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光。 hp亲时代(2) 下了霍格沃兹特快后就是一年级新生的特别环节,坐小船游黑湖。 黑湖的湖水在夜幕下呈现出墨一般的色泽,倒映着天上稀疏的星光和那座越来越近的、灯火通明的宏伟城堡。 小船轻轻划开水面,载着四个初来乍到的小巫师。 詹姆斯似乎还沉浸在和塞拉菲娜同乘一船的兴奋中,他几乎是手舞足蹈地指着城堡的各个塔楼,试图把自己从父亲那里听来的所有八卦和知识都倒给她:“看那个!那就是天文塔!最高那个!听说午夜之后那里是绝佳的观星点……哦,还有那边,肯定是温室,我妈妈说她读书时最喜欢草药课了……” 西里斯懒洋洋地靠在船边,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偶尔插一句嘴调侃詹姆斯过于旺盛的表现欲。 莱姆斯则安静得多,他温和的目光掠过湖面,又小心地观察着新朋友们,最后落在塞拉菲娜身上。 她正静静地望着霍格沃茨,浅紫色的眼眸里映照着城堡的灯火,仿佛盛下了整片魔法星空,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洞察。 她发间的水晶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轻响,与湖水拍打船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真美,不是吗?”莱姆斯轻声说,像是在对所有人,又像只是对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转过头,对他微微笑了笑:“比想象中更充满魔力。” 詹姆斯立刻接话:“当然!这可是霍格沃茨!” 终于,小船靠岸。他们跟着高大的猎场看守海格,和其他新生一起走上石阶,聚集在巨大的橡木门前。 当麦格教授出现,向他们讲述分院仪式和四个学院时,詹姆斯偷偷对塞拉菲娜做了个“放心,肯定都是格兰芬多”的口型,脸上是百分百的自信。 然而,命运的安排总是出人意料。 “Seraphine Lovegood!” 当麦格教授念出这个名字时,大厅里似乎安静了一瞬。 塞拉菲娜走上前,银灰色的长发和奇异的瞳色在烛光下格外显眼。 她坐上那张四脚凳,感觉到分院帽落在她头上。 “嗯……”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非常特别……敏锐的头脑,对知识有纯粹的渴望,不局限于书本,更向往未知和奥秘……哦,还有相当独特的见解和……嗯,某种内在的力量。非常拉文克劳!毫无疑问!最好去......” “拉文克劳!”分院帽高声喊出了决定。 拉文克劳长桌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塞拉菲娜平静地站起身,将帽子交还给麦格教授。 她看向格兰芬多长桌方向,詹姆斯脸上的表情混合着震惊和巨大的失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西里斯看起来也有些意外,随即拍了拍詹姆斯的肩膀,似乎是在安慰他。 莱姆斯则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带着祝贺意味的笑容。 塞拉菲娜对他们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走向了戴着青铜与蓝色围巾的拉文克劳们。 晚宴结束后,级长带领新生们前往各自的公共休息室。 拉文克劳塔楼需要回答逻辑谜题才能进入,这对塞拉菲娜来说倒是不难。 公共休息室宽敞而宁静,穹顶绘着星空,墙壁上是高耸的书架,充满智慧的气息。 而当级长带领她们前往寝室时,一个意外之喜等待着塞拉菲娜。 “Seraphine Lovegood,”级长看着名单,指了指走廊尽头一扇独立的、有着鹰状门环的小门,“这间是你的。塔楼西北角有时空魔法残留的痕迹,这间寝室偶尔会自我封闭,形成独立的小空间,不太适合与人合住。记录显示它已经空置很久了,看来它选择为你开放。” 塞拉菲娜推开那扇门。 这是一间小巧而精致的圆形房间,有一扇高高的拱窗,可以望见黑湖和远处禁林的轮廓。 月光洒在深蓝色的地毯上。 床铺、书桌、衣柜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壁炉和摆满了空书架的卧室。 墙壁上似乎镶嵌着某种会自发光的微小水晶,如同凝固的星辰。 这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的低语和遥远的湖水声,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的羊皮纸和淡淡薄荷的气息。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完美私人空间。 她将月晕的栖枝放在窗边,雪鸮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她 的动作不疾不徐,心中对这个意外的安排感到十分满意。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窗外传来一阵扑翅声,一只熟悉的、精力充沛的谷仓猫头鹰用力啄着窗玻璃,它的腿上绑着厚厚一封信。 塞拉菲娜打开窗,猫头鹰迫不及待地飞进来,丢下信,毫不客气地啄食起她桌上备好的猫头鹰坚果。 她展开羊皮纸,上面是詹姆斯·波特那潦草又充满力道的字迹,几乎能透过纸背感受到他的激动: to:塞拉菲娜! 拉文克劳?!怎么会是拉文克劳?!我还以为我们肯定都能进格兰芬多! 不过没关系!拉文克劳也很酷,特别适合你!你看起来就像拉文克劳的!(我是说好的那种!特别聪明那种!) 公共休息室怎么样?听说要猜谜语?梅林的胡子啊!格兰芬多塔楼好像要爬很多楼梯,但是风景很好! 我们的宿舍是五个人一间,西里斯睡我旁边,彼得有点打呼噜……莱姆斯看起来很安静。 你住在哪个房间?习惯吗?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明天早上大厅见!我给你留位置!一定要来! 你的, 詹姆斯·波特 又:我还是觉得你的扫帚是最棒的! 信纸的末尾甚至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金色飞贼。 塞拉菲娜看着这封几乎能听到声音的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新的羊皮纸,羽毛笔蘸了墨水。 to:亲爱的詹姆斯, 谢谢你的来信。拉文克劳很好,休息室需要回答谜题,很有趣。 我有一间单独的寝室,在塔楼西北角,很安静,我很喜欢。 期待明天的课程。 祝你在格兰芬多一切安好。 你的, 塞拉菲娜·洛夫古德 她将回信卷好,系在那只还在大吃特吃的谷仓猫头鹰腿上。 猫头鹰不满地叫了一声,似乎抱怨打扰了它的用餐,但还是顺从地展翅飞入了霍格沃茨的夜色中。 塞拉菲娜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那里或许正有一个黑发男孩在焦急地等待回音。 浅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学院的分隔或许意味着距离,但对于某些炽热的情感和平凡的日常来说,猫头鹰的翅膀总能找到通往彼此的路。 hp亲时代(3) 霍格沃茨的生活如同缓缓展开的魔法卷轴,每一日都充满了新的知识和…来自詹姆斯·波特的、无穷无尽的猫头鹰轰炸。 正如分院帽所预示的,拉文克劳非常适合塞拉菲娜。 她享受着塔楼里宁静智慧的空气,沉迷于图书馆禁书区之外的每一个书架。 然而,拉文克劳今年仅有的八位新生,以及只有两位女孩的事实,意味着她的社交圈相对固定,课程安排更是注定与赫奇帕奇一起。 这对于詹姆斯·波特来说,简直是梅林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这意味着,除了在大礼堂共同进餐,并且他必须抢在所有拉文克劳之前,才能确保塞拉菲娜旁边的位置不被她的同学占据,以及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他几乎找不到任何“自然”的、能够长时间相处的机会。 变形术、魔咒课、魔药课……格兰芬多总是和斯莱特林一起,而拉文克劳则和赫奇帕奇。 于是,猫头鹰成了詹姆斯最忠实的信使,几乎每天都会有一只疲惫的波特家猫头鹰落在拉文克劳长桌,将一封厚厚的、字迹潦草的信丢在塞拉菲娜的粥碗旁边,或者试图从她手中叼走一片培根作为报酬。 信的内容包罗万象:抱怨斯莱特林么讨厌,炫耀他刚刚在飞行课上完成了多么惊险的动作,分享西里斯的最新恶作剧创意,询问她今天做了什么,并附上大段大段的、关于“如果我们在同一个学院”的幻想。 最常出现的主题,则是他的沮丧和那个异想天开的提议。 一天清晨,一只看起来格外委屈的猫头鹰扔下了一封被雨水打湿了一点边的信: to:娜娜! 今天又是和赫奇帕奇一起上草药课吗? 我真希望能和你一起给那些跳跳球茎换盆!我敢打赌你肯定能让它们乖乖的,不像那个隆巴顿,他今天把土喷了斯普劳特教授一脸! 我和西里斯打算今晚去探索一下四楼那条禁止入内的走廊,听说里面有可怕的东西!莱姆斯可劝不住我们。 如果你在格兰芬多,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了,肯定比跟彼得一起有趣(他胆子太小了)。 唉,为什么你不是格兰芬多呢?或者为什么拉文克劳不能和格兰芬多一起上课?这太不公平了! 我多想把你变小然后揣进兜里,走到哪都带着你! 这样我就能随时和你说话,给你看我发现的有趣的东西,还能在皮皮鬼捣乱的时候保护你! 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你忠实的, 詹姆斯 塞拉菲娜读完信,慢条斯理地涂着草莓果酱,浅紫色的眼睛瞥向格兰芬多长桌。 果然,詹姆斯正眼巴巴地望着她这边,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眼神里的期待几乎凝成实质。 当天晚上,她的回信通过月晕送达: to:亲爱的詹姆斯, 草药课很有趣,跳跳球茎的情绪需要安抚而非强迫。 探索禁区的行为并不明智,但鉴于你似乎乐在其中,祝你好运。 关于你的提议,将我变小揣进口袋。 首先,未经允许对人体施展变形术是违反校规的。 其次,你的口袋似乎并不能保证安全和舒适,尤其是当你进行诸如骑着扫帚横冲直撞之类的活动时。 最后,我想我更喜欢保持现在的尺寸。 所以,对于这个主意,我的回答是:那你就多想想吧。 另:附上一小袋我自己调制的安神草药包,或许能帮助彼得睡得安稳些。 S.L.(塞拉菲娜·洛夫古德) 詹姆斯收到回信时,正和西里斯、莱姆斯在公共休息室里研究活点地图的初步构想,虽然目前还只是一张空白的羊皮纸。 他大声读出了塞拉菲娜的回信,尤其是最后那句“那你就多想想吧”,读完后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嘿嘿地笑了起来。 “她叫我‘多想多想’!”詹姆斯得意地对西里斯说,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嘉奖,“她还关心彼得睡不好!看到了吗?她就是这么善良!” 西里斯翻了个白眼,用羽毛笔戳着羊皮纸:“梅林啊,叉子,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金色飞贼撞坏了?她明明是在拒绝你那个愚蠢透顶的提议!” “你不懂,”詹姆斯宝贝似的把信折好塞进口袋,“娜娜说话就是这样!她没直接说‘不’,而是让我‘多想多想’,这说明她默认我可以继续想她!四舍五入就是她也想我!” 莱姆斯在一旁温和地提醒:“詹姆斯,我认为塞拉菲娜的意思可能更接近于‘停止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可能!”詹姆斯斩钉截铁,脸上洋溢着盲目的乐观,“她只是害羞!拉文克劳都这样,比较含蓄!等着吧,西里斯,等我找到了能让人安全变小的咒语……” 西里斯和莱姆斯交换了一个“没救了”的眼神。 尽管不能时时见面,但詹姆斯·波特的热情丝毫未减。 他依旧雷打不动地抢占早餐时塞拉菲娜旁边的位置,在走廊上刻意制造“偶遇”,并在每一封猫头鹰来信里,继续他“把娜娜揣进口袋”的伟大幻想,而塞拉菲娜也依旧用她那种独有的、带着些许揶揄的平静方式回应着他。 霍格沃茨的城堡很大,学院之间的隔阂有时也很分明。 但对于詹姆斯·波特来说,距离从来不是问题,猫头鹰的翅膀和他的决心,足以跨越任何塔楼的距离。 而塞拉菲娜·洛夫古德的生活,也因为这份持续不断、活力四射的“骚扰”,增添了许多她未曾预料到的、热闹的色彩。 霍格沃茨的楼梯总是任性妄为,尤其是在临近上课时间,它们更是喜欢恶作剧般地突然转向。 詹姆斯·波特正飞奔着,心里计算着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黑魔法防御术应该快要结束了。 他或许能在塞拉菲娜回塔楼前截住她,给她看西里斯刚搞到的、据说能让人暂时长出猫胡子的糖,他坚决认为塞拉菲娜就算长了猫胡子也一定很可爱。 就在一个转角,他猛地撞上了一个刚从图书馆出来的身影。 “哎哟!” 一声惊呼,伴随着书本散落一地的声音。 詹姆斯自己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低头一看,一个穿着格兰芬多红袍子的女孩被他撞得坐在了地上,一头仿佛燃烧的火焰般鲜艳的红发有些散乱,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和一丝痛楚。 “梅林的胡子!对不起!我真的真的很抱歉!”詹姆斯立刻说道,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懊恼。 他认出了这个女孩,莉莉·伊万斯,今年格兰芬多最漂亮的女生之一,而且成绩很好,他听麦格教授表扬过她。 “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这楼梯太讨厌了……” hp亲时代(4) 他一边道歉,一边下意识地弯腰伸手,想去扶她的胳膊帮她站起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女孩袍袖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侧面撞来,将他狠狠推开! 詹姆斯毫无防备,被撞得向后趔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他愕然抬头,只见一个穿着斯莱特林绿色院袍、头发油腻、脸色苍白的男生已经抢先一步蹲在了莉莉·伊万斯身边,正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声音是詹姆斯从未听过的、与他阴郁外表不符的急切:“莉莉!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一个詹姆斯和西里斯早就注意到的、总是独来独往、眼神阴沉得像地窖里的蝙蝠的斯莱特林。 詹姆斯瞬间火冒三丈。 那点因为撞到人而产生的歉意,立刻被这粗暴的推搡和斯莱特林的身份给点燃了。 “喂!鼻涕精!”詹姆斯冲口而出,这个外号不知何时就在他和西里斯之间形成了,觉得无比贴切,“你发什么神经?!没看到我正在道歉和扶她吗?你撞我干什么?!” 斯内普将莉莉护在身后,慢慢站起身。 他黑色的眼睛像冰冷的深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讥讽。 他上下打量着詹姆斯,嘴唇扭曲出一个刻薄的弧度。 “道歉?扶她?”斯内普的声音又轻又滑,像毒蛇吐信,“如果不是你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巨怪一样不看路,莉莉怎么会摔倒?你的道歉廉价得可笑,波特。至于扶她?省省吧,谁知道你这脑子里塞满了芨芨草和自大的格兰芬多会不会又笨手笨脚地弄伤她。” “你说什么?!”詹姆斯的怒火腾地烧到了顶点,他猛地拔出魔杖,“你再说一遍!你这肮脏的、只会躲在背后撞人的斯莱特林毒蛇!” “詹姆斯,别!”莉莉·伊万斯急忙拉住斯内普的胳膊,又转向詹姆斯,翠绿的眼睛里带着不满和无奈,“西弗勒斯只是太担心我了。这只是一个意外,我们都没事了。拜托,不要打架!” 但她的劝解在此时毫无作用。 “担心你?我看他是故意找茬!”詹姆斯瞪着斯内普,魔杖直指对方,“斯莱特林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你,鼻涕精!除了会鬼鬼祟祟地跟着别人,你还会什么?” 斯内普也冷笑一声,抽出了自己的魔杖,毫不畏惧地对准詹姆斯:“至少我不会像个哗众取宠的孔雀一样,在走廊上炫耀自己可悲的飞行技术,或者用咄咄逼人来掩盖自己贫瘠的大脑,波特。” “你!” “西弗勒斯,够了!詹姆斯,你也停下!” 莉莉站在两人中间,气得脸颊通红,却根本无法阻止这两道几乎要实质化的仇恨视线在空中碰撞、炸裂。 从那天起,“鼻涕精”这个名字就频繁地出现在詹姆斯的口中,总是伴随着极度厌恶的情绪。 而他和西弗勒斯·斯内普之间,也正式结下了无法化解的梁子。 每一次在走廊、教室甚至大厅里的偶遇,都会演变成一场眼神的厮杀和唇枪舌剑,莉莉·伊万斯则常常是那个试图灭火却总被火星溅到的人。 …… 几天后,当塞拉菲娜再次听到詹姆斯气呼呼地抱怨“那个该死的鼻涕精又……”时,她停下了手中正在给月晕梳理羽毛的动作,浅紫色的眼眸看向一旁正在喋喋不休的黑发少年。 “詹姆斯,”她平静地打断他,“‘鼻涕精’是谁?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旁边的莱姆斯·卢平温和地叹了口气,代为解释:“是一个斯莱特林,西弗勒斯·斯内普。他们……嗯……之前有一些冲突。” 在塞拉菲娜平静而坚持的目光下,詹姆斯才不情不愿地、稍微修饰了一下语言。略去了自己先叫外号和拔魔杖的部分,把图书馆外撞到莉莉·伊万斯并被斯内普推开挑衅的事情说了一遍。 “……然后他就那样!用那种黏糊糊的、恶心的眼神瞪着我!还骂我是巨怪!说我的道歉廉价!”詹姆斯挥舞着手臂,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娜娜,你说,是不是他不对?斯莱特林是不是都是这样?神秘人的追随者!” 塞拉菲娜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月晕柔软的羽毛。 她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意外碰撞、詹姆斯的道歉、斯内普的保护性过度反应、言语冲突、以及……那个红发绿眸的格兰芬多女孩,莉莉·伊万斯,原剧中詹姆斯的官配。 她看着詹姆斯因为愤怒而更加明亮的眼睛,那张英俊的、充满生命力的脸上写满了不忿和委屈。 她几乎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像太阳一样耀眼的詹姆斯,撞倒了如同火焰般鲜艳的莉莉,而那个阴郁的、像蝙蝠一样蛰伏在阴影里的斯内普,立刻冲出来护卫,并将詹姆斯视作了最大的威胁和敌人。 这似乎不仅仅是学院之间的矛盾,更掺杂了一些……属于少年人之间,更为微妙和复杂的情绪。 虽然这一对救世主的父母没有在霍格沃兹特快上一见钟情,但似乎热情的百合花对耀眼的太阳印象不错。 毕竟一见面她脱口而出的是詹姆斯的教名,这对于一个耀眼的女孩儿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信号。 “冲突源于意外,但 escalated (升级)于误解和固有的偏见。”塞拉菲娜轻声说,她的声音像清凉的泉水,试图平息詹姆斯的怒火,“持续的敌对只会消耗你自己,詹姆斯。” “可是是他先挑衅的!”詹姆斯不服气地嘟囔,“而且他总是用那种眼神看人……好像所有人都欠他钱一样!特别是看我和西里斯的时候!” 塞拉菲娜没有再劝。 她明白,有些结一旦系上,就很难轻易解开,尤其是当双方都固执己见,并且中间还牵扯着其他因素的时候。 詹姆斯·波特的热情像太阳,足以温暖他在意的人,但也同样容易灼伤他厌恶的人。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一颗猫头鹰坚果递到詹姆斯面前:“或许,你可以试着忽略他。为不重要的人消耗情绪,并不划算。” 詹姆斯看着那颗坚果,又看看塞拉菲娜平静美丽的侧脸,心中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一些。 他接过坚果,嘟囔着:“……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但我还是讨厌他!非常非常讨厌!” 他只是忍不住想,如果当时撞到莉莉·伊万斯的时候,扶起她的是塞拉菲娜,那个鼻涕精是不是就不会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扑上来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莫名觉得正确。 詹姆斯暗自决定:以后还是多和娜娜在一起,其他异性还是离远点吧,毕竟除了娜娜之外的女孩子,都代表着麻烦... 他甩甩头,决定不再想那个讨厌的斯内普,而是继续喋喋不休地和塞拉菲娜分享他刚刚想到的、一个新的捉弄皮皮鬼的绝妙主意。 hp亲时代(5) 霍格沃茨的走廊总是弥漫着各种气味:旧书的尘埃、魔药材料的古怪香气、还有城堡本身石头的清冷。 塞拉菲娜刚结束魔药课,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薄荷与草蛉虫碾碎后的气息,正抱着几本厚书,准备前往图书馆赴约。 詹姆斯信誓旦旦地说要“一起写作业”,虽然塞拉菲娜怀疑他真正想做的只是呆在她旁边说话...... 就在她路过一个挂着一幅打瞌睡的水果静物画的走廊拐角,一个身影拦住了她。 是莉莉·伊万斯。 她火红的头发像一面鲜明的旗帜,翠绿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坚定的、甚至可以说是严肃的神色。 她显然不是偶遇,而是特意等在这里。 “洛夫古德。”莉莉开口,声音清脆,带着格兰芬多特有的直接。 塞拉菲娜停下脚步,银灰色的发丝微微晃动,水晶发出细碎的轻响。 她浅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对方,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在听。 她大概能猜到对方的来意。 莉莉似乎斟酌了一下语句,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开门见山:“我想和你谈谈关于詹姆斯……波特,和西弗勒斯的事情。”她提到两个名字时,都微微顿了一下,显然对詹姆斯的名字有些顾虑,而对斯内普则直接用了教名。 “我注意到你和波特关系很好,”莉莉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他们两人每次碰面都闹得不可开交,火药味十足。这很不好,既影响学院关系,也……也让人担心会酿成更严重的冲突。作为波特的朋友,我觉得你或许可以……劝劝他?至少试着调节一下?而不是总是……袖手旁观。”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有些犹豫,但意思明确。 塞拉菲娜看着她,这个热情、正直、试图维护和平的女孩。 她脸上带着一种“我认为这是正确的事并且你应该去做”的神情。 塞拉菲娜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莉莉莫名感到一阵局促,仿佛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 “伊万斯小姐,”塞拉菲娜的声音空灵而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很尊重詹姆斯。作为他的朋友,我认为‘喜他所喜,厌他所厌’是基本的态度。在他没有做错什么的前提下,我选择完全支持他。” 她顿了顿,浅紫色的眸光似乎能洞察人心:“而且,在我看来,他们之间并非有什么深仇大恨。目前的争执,更像是一种……嗯……少年意气的表现,或许还掺杂着一些……想在特定的人面前证明什么的冲动。”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莉莉。 莉莉的脸颊微微泛红,似乎被说中了什么,但她立刻反驳:“不管是因为什么,冲突就是不对!这很幼稚!” “或许吧,”塞拉菲娜并不争辩,只是继续微笑道,“那么,伊万斯小姐,你既然来找我劝说詹姆斯,想必已经私下尝试过劝诫你的好朋友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了吧?效果如何?” 莉莉顿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确实找西弗勒斯谈过不止一次,但他总是阴沉着脸,认为波特和布莱克是自大狂、蠢货,根本不值得她为他们说话,甚至对她维护波特感到不满。 她的劝说几乎全是无用功,她甚至还找了... 看到她这个反应,塞拉菲娜了然地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立场:“你看,调解需要双方的努力。如果你能成功劝说斯内普先生放下敌意,我愿意尝试劝说詹姆斯忽略他。公平吗?” 莉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比如强调是詹姆斯先给西弗起难听的外号,或者西弗勒斯只是反应过度但本质不坏……但一个熟悉又张扬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说得对,娜娜!” 詹姆斯·波特从拐角后大步流星地走出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一点点对被拦截的不满。 他算准了下课时间想来接塞拉菲娜,没想到撞见那个红发女巫“堵截”她。 他本来想立刻冲出来,但听到塞拉菲娜游刃有余甚至隐隐占据上风的回应,便忍住没动,直到现在。 他几步走到塞拉菲娜身边,很自然地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然后看向莉莉,下巴微扬,榛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是的,伊万斯小姐。如果那个斯莱特林,也就是你亲爱的朋友斯内普,他能管好他那条毒舌,不再用那种好像我偷喝了他所有魔药的眼神瞪我,并且愿意停止他那些阴恻恻的挑衅,”他顿了顿,模仿着塞拉菲娜平静的语气,但话里的内容却依旧带着波特式的嚣张,“我会像娜娜说的一样,勉为其难地……无视他。” 他的出现和直白的话语让莉莉的脸更红了,这次是气的和窘迫的。 她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英俊耀眼、带着保护姿态的詹姆斯,和安静美丽、眼神却通透犀利的塞拉菲娜。 他们站在一起仿佛自成一体,无形中形成了一道屏障。 她意识到自己这次的“调解”彻底失败了,而且显得有些多管闲事和……可笑。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莉莉有些仓促地说,翠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挫败和难堪,“我只是希望……” “希望世界和平?”詹姆斯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戏谑,但看到塞拉菲娜瞥了他一眼,立刻收敛了些,轻咳一声,“好吧,总之,这事的关键不在我和娜娜这儿。麻烦你转告鼻涕……斯内普,让他先管好自己。” 莉莉看着他们,最终只是咬了咬嘴唇,匆匆说了句“再见,洛夫古德……波特”,便转身快步离开了,红发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消失在走廊尽头。 詹姆斯立刻转向塞拉菲娜,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刚才那点故作严肃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娜娜!你没事吧?她没为难你吧?我就知道她肯定会来说这些,她之前就找过我了,烦死了……” 塞拉菲娜看着莉莉离开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向詹姆斯,浅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或许还有一点对未来的期待? “她只是关心则乱。”塞拉菲娜轻声说,抱着书继续向图书馆走去,“走吧,詹姆斯,我们的作业还没写。” “哦!对!作业!”詹姆斯立刻跟上,又开始喋喋不休,“其实我变形术论文快写完了,麦格教授肯定会被我的思路惊呆……对了,刚才你说的‘想在特定的人面前证明什么’是什么意思?特定的人是谁?我吗?还是那个鼻涕精?”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走廊恢复了平静。 那幅水果画里的梨子轻轻打了个鼾,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hp亲时代(6) 一年级下学期的霍格沃茨,城堡外的风依旧带着寒意,但城堡内却洋溢着一种趋于平稳的日常氛围。 课程、作业、偶尔的学院杯竞争,以及詹姆斯·波特永不停歇的、围绕在塞拉菲娜身边的活力。 然而,在这份平静之下,塞拉菲娜心中的计划正悄然启动。 她无法忘记原着中伏地魔崛起带来的黑暗与恐惧,更不愿这一世自己在乎的人,无论是父亲、或许还有这个像太阳一样闯入她生活的詹姆斯陷入那样的危险之中。 增强自身实力,提前削弱对手,是必要的自保。 而第一个目标,就是隐藏在霍格沃茨之内、目前最容易得手的拉文克劳的冠冕。 夜游,对詹姆斯来说简直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他无数次试图拉上塞拉菲娜,分享这份“格兰芬多的浪漫”,却总被平静地拒绝。 因此,当塞拉菲娜主动提出今晚要带他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时,詹姆斯简直高兴得要跳起来,一整天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惹得西里斯频频侧目,猜测他是不是又偷吃了欢欣剂。 夜幕深沉,城堡陷入寂静。 两个小小的身影巧妙地避开了巡夜的费尔奇和他的猫洛丽丝夫人。 塞拉菲娜凭借着穿越者的先知和自身敏锐的感知力在前引路,詹姆斯则兴奋又警惕地跟在她身后,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像极了嗅到宝藏的嗅嗅。 终于,他们来到了八楼,那幅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对面。 “娜娜,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这只有一堵墙……”詹姆斯压低声音,好奇地问。 塞拉菲娜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在心里清晰地默念:“我需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我需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我需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 她在光洁的墙面前来回走了三次。 詹姆斯瞪大了眼睛,看着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一扇非常光滑的门,门上没有任何锁孔。 “梅林啊!”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这是什么?一个秘密房间?!你早就知道?!” “偶然发现的。”塞拉菲娜含糊地带过,她拉住迫不及待就想冲进去的詹姆斯,“小心点,詹姆斯。未知的地方可能藏着未知的危险。” 这句话让詹姆斯瞬间冷静了些许,保护欲立刻压过了好奇心。 他猛地将塞拉菲娜拉到自己身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说得对!娜娜,你跟紧我!” 他没有丝毫犹豫,开始从他那仿佛无底洞般的口袋里掏出各种东西。 先是几个小巧的、刻着复杂符文的小金属片,他迅速将其激活,柔和的光晕笼罩了两人。 “波特家的小玩意儿,能挡一些简单的恶咒和物理陷阱。”他解释道。 接着,他又拿出两枚胸针,别在自己和塞拉菲娜的衣领上,“这个能预警强烈的黑魔法波动。” 最后,他郑重地取出那件银灰色的、闪烁着星辰般微光的隐形衣,不由分说地将它罩在了两人身上。 “这是我家的传家宝,绝对安全!”他在隐形衣下小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塞拉菲娜的耳畔。 在詹姆斯看来差不多做好了万全准备,他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光滑的门。 门后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房间,高耸的穹顶隐没在黑暗中,眼前所见是堆积如山的杂物:破旧的家具、散架的书本、缺胳膊断腿的雕像、废弃的坩埚、各种看不出用途的古怪器械…… 一切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和遗忘的气息。 这里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垃圾场,又像是一个藏着无数秘密的宝库。 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两人才掀开隐形衣。 詹姆斯依旧不让塞拉菲娜取下那些防护炼金物品,他自己也保持着高度警惕,魔杖紧紧握在手中。 “梅林的胡子啊……”詹姆斯环视四周,被这空间的广阔和杂物的数量震撼了,“这里到底堆了多少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 “霍格沃茨千百年来,总有些东西需要被藏起来或遗忘。”塞拉菲娜轻声回答,她的目光已经开始快速扫过那些杂物堆,试图寻找那个有着蓝色宝石的古老冠冕的踪迹。 “我们要找什么?宝藏吗?还是某个创始人的秘密?”詹姆斯兴奋地问,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一件……古老的物品。”塞拉菲娜没有说得太具体,她从一个堆满了破旧天平和水晶瓶的架子前走过,“它可能被藏在很隐蔽的地方,或者被施加了保护魔法。” 她从自己的随身小包里拿出一副看起来非常古老、用某种银色丝线编织而成的手套,递给詹姆斯:“戴上这个。它能隔绝大部分黑魔法和诅咒的直接接触。”这是洛夫古德家传承下来的少数几件有用的小宝物之一。 詹姆斯接过手套,触感冰凉丝滑,他依言戴上,感觉手套自动贴合了他的手掌。“哇哦,酷!那我们开始吧!从哪边开始?” 塞拉菲娜指向房间深处一个堆放着许多老旧箱子和盒子的区域:“去那边看看吧。小心脚下,也尽量不要直接用手触碰不确定的东西。” “放心吧,娜娜!”詹姆斯信心满满,戴上手套的手握了握拳,“看我把宝藏给你找出来!” 两人开始了在杂物海洋中的探索。詹姆斯充分发挥了他格兰芬多的冒险精神,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那些积满灰尘的物品,不时发出惊讶的低呼:“看这个!好像是中世纪的黑魔法道具!”“哇,这有一本会咬人的书!”“娜娜,快来看,这个雕像好像在对我们眨眼睛!” 塞拉菲娜则更为冷静和专注,她凭借着对冠冕外形的记忆和对魔法物品的微弱感应,仔细地搜寻着。 有求必应屋回应了她“藏东西”的愿望,这里确实充满了被隐藏起来的物品,但也使得寻找特定目标变得如同大海捞针。 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飞舞,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他们翻找物品的窸窣声和詹姆斯压低的惊叹声。 hp亲时代(7) 两个小时的翻找,让两人都沾上了不少灰尘。 詹姆斯依然精力旺盛,对每一个奇怪的发现都充满好奇,但塞拉菲娜看了看时间,理智地拉住了还想往更深处探索的他。 “詹姆斯,该回去了。”她轻声说,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明天还有魔咒课,弗立维教授如果看到你打瞌睡,可不会高兴。” “哦……好吧。”詹姆斯虽然意犹未尽,但对塞拉菲娜的话他总是很听得进去。 他有些恋恋不舍地环视这个巨大的宝藏库,“这里真是太棒了!我们明天晚上再来,对吧娜娜?” “嗯。”塞拉菲娜点点头,一边小心地将那副隔绝手套收好,“按照今晚的进度,要把这里彻底搜查一遍,大概需要两个星期。”她沉吟了一下,考虑到效率和安全性,提出了一个建议:“或许,明晚我们可以叫上莱姆斯和西里斯一起?人多力量大,而且周末我们可以有更多时间,也许一个星期就能完成。” “什么?叫上大脚板和月亮脸?”詹姆斯立刻叫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不要!娜娜,这是我们发现的秘密基地!是我们两个人的冒险!” 他凑近塞拉菲娜,榛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急切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就我们两个不好吗?我可以更努力地找!我保证不偷懒!而且……”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对不对?就我们两个,有隐形衣,更安全!” 他实在不想让西里斯和莱姆斯来分享他和塞拉菲娜的“秘密探险”。 尤其是西里斯,那家伙肯定又会用那种调侃的眼神看他,还会抢着和塞拉菲娜说话。 塞拉菲娜看着他像只害怕被抢走宝藏的大型犬,有些好笑,又觉得他这副样子有点……可爱? 她想了想,觉得詹姆斯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人多确实目标更大,而且目前看来,有求必应屋内似乎并没有即时性的危险。 “那……彼得呢?”塞拉菲娜故意问道。 她记得掠夺者应该是四个人。 一听到彼得的名字,詹姆斯立刻皱起了鼻子,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虫尾巴?算了吧娜娜!他胆子太小了,肯定会吓得大呼小叫,把费尔奇引来!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一丝认同,“你不是说过他看起来有点……嗯……太猥琐了吗?确实不太适合我们的行动。” 塞拉菲娜确实对彼得·佩迪鲁没什么好感,基于先知和直觉,她早早就在詹姆斯面前表达过对彼得的不喜和轻微的不信任。 詹姆斯虽然觉得娜娜的评价有点苛刻,但出于对塞拉菲娜无条件的滤镜,他认为娜娜看人一定有她的道理,以及他自己也隐约觉得彼得有时确实有些怯懦和闪躲,便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观点,并将彼得排除在了这次“核心行动”之外。 “好吧,”塞拉菲娜最终妥协了,她本来也只是提议,“那这周就先我们两个找。如果周末还是没有头绪,再考虑叫西里斯和莱姆斯来帮忙,可以吗?” “太好了!”詹姆斯瞬间眉开眼笑,仿佛赢得了什么重大胜利,“就这么说定了!就我们俩!放心娜娜,我肯定能找到!我的寻宝直觉可是一流的!” 他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扬起一片灰尘,惹得塞拉菲娜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两人再次披上隐形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有求必应屋。 墙壁在他们身后缓缓消失,恢复成原本光洁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詹姆斯依旧兴奋地小声计划着明晚从哪里开始搜索,要注意哪些可能有隐藏机关的地方。 塞拉菲娜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浅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第二天清晨,大礼堂被早餐的香气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填满。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下,照亮了飞舞的灰尘和长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 塞拉菲娜正小口啜着南瓜汁,面前摆着一份恰到好处的煎蛋和烤番茄,姿态优雅得仿佛不是在喧闹的礼堂,而是在某个精致的茶会。 她银灰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串羽毛水晶发饰安静地别在耳侧。 就在这时,一个明显睡眠不足的身影拖沓着脚步来到了拉文克劳长桌旁,当然是获得了拉文克劳们默许的詹姆斯·波特。 他几乎是一屁股瘫坐在塞拉菲娜旁边的长凳上,标志性的乱发今天更像一个被蹂躏过的鸟窝,而眼下那两圈明显的乌青更是让他看起来像只珍贵的熊猫…… 或者说,更像一只没睡醒的、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 “早啊,娜娜……”他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然后机械地往自己盘子里堆满了香肠、培根和烤面包,接着开始狼吞虎咽,三两下就解决了战斗,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吃完后,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直接侧身趴在了冰凉的木桌上,脸颊贴着桌面,榛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身边的塞拉菲娜。 大脑因为熬夜和快速进食而有些缺氧,完全处于放空状态。 他的思绪飘回了昨晚那个充满灰尘和神秘气息的密室,想着那些古怪的物件,想着身边女孩专注搜寻的侧脸……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拿起银叉,看着她微动的睫毛,看着她偶尔滑落的一缕银灰色卷发,垂在她白皙的手臂旁。 仿佛被某种本能驱使,詹姆斯垫在头下的那只手没动,另一只空闲的手却慢吞吞地、小心翼翼地伸了过去,用指尖轻轻捻起了那一缕发丝。 发丝冰凉柔软,像最细腻的丝绸,又带着一点微妙的韧性。 他无意识地在指尖绕圈,感受着那奇妙的触感,完全没意识到这个举动有多么亲密和逾越。 他的大脑依旧沉浸在关于密室和身边人的混合思绪里,一片混沌。 塞拉菲娜感觉到了发梢传来的轻微拉扯感。 她用餐的动作顿了顿,浅紫色的眼眸微侧,瞥了一眼正专注地把玩她头发、眼神放空的詹姆斯。 她看到他眼下的乌青和那副全然依赖、毫无防备的姿态,心中微微一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的早餐。 或许是因为熬夜,或许是因为他此刻莫名显得有点可怜,她难得地纵容了这点小小的冒犯。 吃完最后一口,塞拉菲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hp亲时代(8) 然后,她从随身的一个小巧绣花布袋里取出了一粒圆润的、散发着淡淡清凉气息的乳白色小药丸,“醒神丹”能有效驱散疲劳,清醒头脑。 她转过身,将捏着药丸的纤细手指递到詹姆斯嘴边,声音轻柔:“詹姆斯,把这个吃了,会舒服些。” 詹姆斯还沉浸在自己放空的世界和指尖发丝的触感里,闻到一股好闻的清香靠近,他想也没想,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就下意识地微微张嘴,含住了那粒递到唇边的东西。 然而,或许是因为困倦导致反应迟钝,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的嘴唇闭合时,竟然不经意地、轻轻含吮了一下那递送药丸的指尖! 温软湿润的触感一掠而过。 塞拉菲娜微微一怔,感受到指尖传来的短暂而陌生的温热,她条件反射般地、极其迅速地收回了手,动作轻灵得像受惊的鸟儿。 那瞬间的触感却像一道小小的电流,惊醒了放空状态的詹姆斯。 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居然……居然含到了娜娜的手指?! “轰”的一下,血液仿佛瞬间全部涌上了头顶。 詹姆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桌子上弹起来,整张脸连同耳朵尖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塞拉菲娜,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和活力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慌乱和羞窘,说话变得语无伦次: “对、对不起!娜娜!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我就是……我没睡醒!对!没睡醒!” 他几乎不敢看塞拉菲娜的眼睛,眼神飘忽不定,“那个……我……我突然想起麦格教授让我早点去交变形术论文!我先走了!” 他甚至没等塞拉菲娜回应,就像屁股着了火一样,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踉跄着逃离了拉文克劳长桌,留下一个仓惶的背影和周围几个拉文克劳学生投来的好奇目光。 塞拉菲娜看着他那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异样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眼望向詹姆斯消失的方向,浅紫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她将那只手轻轻握拢,仿佛要握住那瞬间即逝的温热。 周五的夜晚,霍格沃茨城堡沉浸在周末来临前的松弛氛围中。 但对于有求必应屋内的两人来说,气氛却有些不同。 经过几晚坚持不懈的搜寻,詹姆斯几乎翻遍了半个杂物堆,身上沾满了不知名的灰尘和蛛网,但他依旧干劲十足。 终于,在一个摇摇欲坠的、堆满了破损冠冕、头饰和假发的架子最顶端,一个落满厚厚灰尘、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旧头冠被他碰了下来。 “嘿,娜娜!看这个!”詹姆斯接住它,用手擦去表面的积灰,露出了底下黯淡的金属和一颗失去光泽的蓝色宝石。“又一个破冠冕,这里起码有几十个……嗯?这个好像有点不一样?” 塞拉菲娜立刻走了过来。当她看到那个冠冕,尤其是上面那句“过人的智慧是人类最大的财富”的铭文时,浅紫色的眼眸骤然缩紧。 即使被灰尘覆盖,即使魂片的气息被巧妙地隐藏,她也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那一丝不祥的、冰冷粘稠的黑暗能量。 “就是这个。”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詹姆斯立刻察觉到了她语气的变化。 他脸上的兴奋和随意迅速褪去,变得严肃起来。 他不再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破烂”,而是小心地托在掌心,递到塞拉菲娜面前。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也没有问“你要它做什么”。 他只是看着塞拉菲娜异常凝重的神色,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重要,而且可能很危险。 “需要我怎么做?”他低声问,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跳脱,只剩下全然的信任和认真。 塞拉菲娜看了他一眼,对他此刻的表现感到一丝暖意。 她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冠冕的来历和危险,只是轻声说:“把它给我就好。离它远一点,詹姆斯,不要长时间触碰。” 詹姆斯立刻照做,小心翼翼地将冠冕放在她伸出的手上,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爆炸物。 塞拉菲娜接过冠冕的瞬间,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其中沉睡的邪恶碎片。 她没有丝毫犹豫,空着的那只手轻轻一翻,一个非金非布、闪烁着微弱混沌光泽的小袋子出现在她掌心。 “锁灵袋”,专门用于隔绝和封印这种灵魂层面的污秽之物。 她将冠冕缓缓放入袋中,袋口自动收拢,其上流转的微光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一瞬,随即彻底隐没,所有不祥的气息瞬间被隔绝得干干净净,仿佛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旧头冠。 随后,锁灵袋在她手中消失,被她直接收回了体内的本源珠深处。 在那里,没有任何巫师,即使是伏地魔本人也不能感知或探查到它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塞拉菲娜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这是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之一。 在无法确定能一次性将所有魂器毁灭、并将伏地魔本体彻底消灭之前,她必须像最耐心的猎人一样,悄无声息地削弱他的力量,而不引起任何警觉。 詹姆斯一直安静地在一旁看着,他没有追问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袋子是什么,也没有问冠冕被送到了哪里。 他只是看着塞拉菲娜做完这一切,看着她脸上郑重的神色稍稍缓和,这才也跟着松了口气。 “好了?”他问,声音恢复了一些往常的活力,但依旧压得很低。 “嗯。”塞拉菲娜点点头,看向詹姆斯,浅紫色的眼眸中带着真诚的感谢,“谢谢你,詹姆斯。帮了大忙。” 詹姆斯立刻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刚才的严肃氛围瞬间被打破:“这有什么!我就说我的寻宝直觉一流吧!”他得意地甩了甩乱发,又激起一片灰尘,“不过……那东西是不是很麻烦?你确定处理好了?不会有危险吧?”他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关切。 “暂时不会了。”塞拉菲娜肯定地说,“它很安全,也不会再伤害任何人。” “那就好!”詹姆斯彻底放心了,好奇心又冒了出来,“所以那到底是什么?某个黑巫师的诅咒物品?还是藏着什么邪恶的秘密?” hp亲时代(9) 塞拉菲娜沉吟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模糊但接近真相的说法:“它是一个……被污染了的古老智慧象征。拥有它会带来不幸。” “哇哦!”詹姆斯睁大了眼睛,觉得这听起来酷极了,但又因为塞拉菲娜之前的郑重而不敢太过兴奋,“听起来真刺激!不过你放心,娜娜,这是我们的秘密,我谁都不会说!连西里斯和莱姆斯也不告诉!” 他看着塞拉菲娜,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共享秘密的兴奋感和一种“我帮到了娜娜”的巨大成就感。 塞拉菲娜看着他重新变得阳光灿烂的脸,心中微动。 或许,有这样一个炽热而忠诚的同伴在身边,她的救世之路,不会那么孤单。 “嗯,我们的秘密。”她轻声重复道,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走吧,该回去了。今晚……谢谢你的帮助,詹姆斯。” “随时为你效劳,我的女士!”詹姆斯故作夸张地行了一个骑士礼,然后高高兴兴地再次披上隐形衣,和塞拉菲娜一起,带着一个足以震动魔法世界的巨大秘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有求必应屋。 成功封印拉文克劳的冠冕后,塞拉菲娜并未松懈。 下一个目标,锁定在了汤姆·里德尔的日记本上。 与藏匿于霍格沃茨、只需要费些力气寻找的冠冕不同,日记本的位置非常明确,它此刻正被卢修斯·马尔福小心翼翼地保管在马尔福庄园的某个地方,等待着十多年后被塞进金妮·韦斯莱的坩埚里。 如何接近它?塞拉菲娜将目光投向了洛夫古德家族的中立身份和纯血统地位。 尽管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先生以其独特的……嗯……思维方式和对神秘事物的痴迷而闻名,但洛夫古德家族确实是一个古老的纯血家族,拥有自己的人脉和生意网络。 随着独女塞拉菲娜进入霍格沃茨,谢诺菲留斯虽然醉心研究,却也难得地多了一份为人父的务实。 他担心日益紧张的局势会波及到女儿,尤其是那些标榜“纯血至上”、行事越发激进的家族。 因此,在塞拉菲娜有意无意的暗示和推动下,谢诺菲留斯开始有选择地拓展一些与同样古老的纯血家族的业务往来,其中就包括马尔福家。洛夫古德家拥有一些独特的、关于稀有魔法植物、神奇生物材料以及某些偏门古代魔文解读的服务,这些都是马尔福家可能感兴趣并愿意用加隆来换取的东西。 目的是建立一种基于利益的、表面的友好关系,相当于一种无声的声明:洛夫古德是中立且无害的,值得维持基本的体面,请不要找我们家孩子的麻烦。 计划进行得颇为顺利。 在一封封关于生意往来的猫头鹰信件末尾,总会附带一些礼节性的问候和对彼此子女的关心。 于是,在一年级结束后的暑假来临之际,一个顺理成章的邀请通过猫头鹰送达了洛夫古德家:卢修斯·马尔福邀请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先生携女到马尔福庄园进行一场“友好的午后茶会”,并“探讨进一步合作的可能”。 谢诺菲留斯对马尔福家华丽浮夸的作风有些看不上眼,私下里对塞拉菲娜抱怨过他们“缺乏对弯角鼾兽最基本的美学欣赏”,但他也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在确认塞拉菲娜确实想去“看看那些据说会自己打扫卫生的盔甲和会骂人的肖像画”后,他回信接受了邀请。 “记住,塞拉菲娜,”出发前,谢诺菲留斯难得严肃地叮嘱,虽然他的严肃很快被对骚扰虻的抱怨打断,“马尔福家……嗯,金光闪闪,但可能藏着咬人的狐媚子。保持警惕,但也别忘了礼貌。哦,对了,听说他们的花园里可能有骚扰虻聚集地……” “我会小心的,爸爸。”塞拉菲娜安抚道。 她穿着一条款式简单但用料讲究的浅紫色长裙,银灰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只戴了一枚用月光石和珍珠鸟羽毛做成的发卡,看起来既符合纯血家族的礼仪,又带着洛夫古德家特有的空灵气质。 她知道,卢修斯·马尔福学长此刻保管着日记本,但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伏地魔只是将这个东西“托付”给他保管,或许暗示过它很重要,但绝未透露这是主人的魂器。 在卢修斯眼中,这更可能是一件象征信任的、带有黑魔法力量的危险物品,需要小心存放,但未必理解其真正的价值和恐怖之处。 过程非常顺利,进入马尔福庄园,塞拉菲娜就细微地感知那件散发着与冠冕类似、但又有所不同的阴冷魂器气息的物品。 马尔福庄园很大,但这股黑暗力量对于能感知到它的塞拉菲娜来说,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 在父母谈论生意时,塞拉菲娜装作欣赏着花园的孔雀,实际在原地留下一具傀儡,自己则来到了马尔福家的藏书室。 日记本就在卢修斯的书房书桌的抽屉里,用一个简单的混淆咒让可能看到她的家养小精灵和肖像画暂时忽略她的存在或动作。 把提前准备一个外观相同的空白旧日记本,施展一个幻象咒进行替换。 即使卢修斯后来发现,也只会以为是某个黑魔法物品自己失去了力量或遭到了破坏,很难怀疑到一次短暂的访问上。 得手后,迅速将日记本收入本源珠,彻底隔绝气息。 然后继续表现得像个对古老庄园充满好奇的普通小女孩,称赞一下马尔福家的茶点或者花园里的白孔雀。 目前两个魂器都很顺利的拿到,接下来还有冈特的戒指、斯莱哲林的挂坠盒、赫奇帕奇的金杯、纳吉尼,毕业之前,她还有五年可以操作。 或许下个目标应该是冈特戒指,因为地点已知且相对“静止”,但必须准备万全。 从马尔福庄园回来后,詹姆斯·波特几乎要把“娜娜是我的”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整个暑假初期,他恨不得一天寄十二封猫头鹰邮件,变着花样邀请塞拉菲娜去波特老宅玩、去看魁地奇训练赛、甚至只是去对角巷闲逛。 塞拉菲娜虽然并不讨厌詹姆斯的陪伴,但他这过于旺盛的精力和大面积的“霸占”还是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在詹姆斯第N次提出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短期旅行计划时,塞拉菲娜终于叹了口气,浅紫色的眼眸看着眼前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黑发少年。 “詹姆斯,”她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出去旅行可以,但地点我来定。而且,不能只有我们两个。” 詹姆斯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只被抢走了零食的蒲绒绒:“为什么?!就我们两个不好吗?我可以保护你!我爸爸教了我好多新咒语!” “因为我们才十二岁,”塞拉菲娜理性地指出,“而且,人多会更热闹,也更安全。我想邀请西里斯和莱姆斯一起去。” “大脚板和月亮脸?!”詹姆斯惨叫一声,试图用哀怨的眼神打动她,“娜娜!他们是电灯泡!超级亮的那种!” hp亲时代(10) 但这次塞拉菲娜异常坚决,她实在无法想象和詹姆斯单独旅行一个月会发生什么,大概会被他的热情彻底淹没。 有西里斯和莱姆斯在,既能分散詹姆斯的注意力,也能让旅程更有趣。 最终,在塞拉菲娜“要么一起去,要么都不去”的最后通牒下,詹姆斯败下阵来,委委屈屈地同意了,但坚持要求“我必须和你住得最近!”。 而这次旅行目的地,是中国。 这个选择让詹姆斯、以及后来被通知的西里斯和莱姆斯都吃了一惊。 他们对东方的了解仅限于一些关于火龙种类和稀有草药的知识。 “中国?酷!”西里斯听到消息后吹了声口哨,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听说那边的巫师骑的是纸鹤而不是扫帚?还有很多奇怪的生物?” 莱姆斯则显得更为谨慎和好奇,他温和地问道:“那里的魔法体系和我们完全不同吧?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语言也是个问题。” “交给我就好。”塞拉菲娜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准备行李时,詹姆斯兴冲冲地打包了他的新扫帚、一大堆零食和费力拔烟火,西里斯则塞了几本关于“东方恶作剧魔法”的书和一套看起来就很贵的行头,莱姆斯准备得最充分:语言手册、历史指南、急救用品和大量的巧克力。 然后,他们看着塞拉菲娜只背了一个看起来轻飘飘的、绣着银色符文的小挎包。 “娜娜,你的东西呢?”詹姆斯疑惑地问。 塞拉菲娜拍了拍小包:“都在这里了。” 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中,她轻松地将他们那些硕大的行李箱也一一塞进了那个看似不可能的小包里。 空间储物袋她已经制作的非常熟练了,这个包的空间内部有足足十立方米,而且她还有本源珠,所以原则上塞拉菲娜无论在哪生存都能生活的很好。 出发的日子到了,塞拉菲娜带着三人来到了一个偏僻无人的海岸线。 在詹姆斯“娜娜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港口”的疑问中,她从本源珠里取出了一样让所有男孩,包括见多识广的西里斯,都目瞪口呆的东西。 那是一艘线条流畅、造型现代却不失魔法韵味的白色游轮! 它凭空出现在海面上,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与其说是魔法船,不如说更像麻瓜世界顶级的豪华游轮,但仔细看能发现船体上铭刻着细微的防护符文和隐匿法阵。 “梅林的胡子啊!”詹姆斯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哇哦!”西里斯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叹和兴奋,“这比我家那艘老古董气派多了!洛夫古德,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连莱姆斯都罕见地失去了语言,只是愕然地看着这艘不可思议的船。 “上来吧。”塞拉菲娜率先踏上了自动延伸下来的舷梯。 登船后,他们发现船上的一切都完美运转,直到塞拉菲娜打了个响指。 几个穿着整洁制服、面容温和的人悄然出现,向他们行礼。 “他们是……?”莱姆斯谨慎地问。 “船员和服务人员”塞拉菲娜解释道,“负责航行和服务。他们很专业,也能绝对保密。”这是她前几世收集的“存货”之一,专精傀儡,正好派上用场。 游轮缓缓驶离海岸,速度越来越快,船身周围的魔法阵亮起,遮蔽了它的存在,同时提供了强大的动力和稳定性。 站在甲板上,看着碧蓝的海水和逐渐远去的英伦海岸线,四个少年心中都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和冒险的兴奋。 詹姆斯最初的那点小委屈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兴奋地趴在栏杆上大叫:“中国!我们来了!娜娜,这真是太棒了!” 西里斯已经开始探索甲板,研究那些他没见过的魔法设施。 莱姆斯则靠在栏杆边,看着广阔无垠的大海,脸上露出了轻松而期待的笑容。 塞拉菲娜看着他们,嘴角微扬。 蔚蓝的海天一色,魔法游轮破开白色的浪花,以远超普通船只的速度平稳航行。 有符咒和魔法阵的加持,甚至感觉不到丝毫颠簸,只有轻柔的海风和略带咸腥的空气。 航行了一段时日后,男孩们最初的兴奋稍稍平复,但精力依然旺盛得无处发泄。 塞拉菲娜用她那强大的神识悄然扫过海面,很快锁定了一个规模巨大的鱼群。 “想不想活动一下?”她转头问向正有些无聊地比试无声咒的詹姆斯和西里斯,以及在一旁安静看书的莱姆斯。 “活动?当然想!”詹姆斯立刻响应。 塞拉菲娜指了指船舷下方:“下面有个大鱼群。” 她让傀儡取来了几张特制的魔法渔网,网上附着吸引鱼群和增强韧性的小符文,“试试这个?看看你们的收获。”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男孩们的热情。 就连莱姆斯也合上了书,好奇地走了过来。 三个男孩嘻嘻哈哈地开始撒网、收网。这不仅仅是体力活,还需要一点技巧和魔法的配合,比如用漂浮咒辅助沉重的渔网。 詹姆斯和西里斯很快就较上了劲,比谁捞的鱼更大更多,莱姆斯则更注重效率和鱼的种类。 一时间,甲板上充满了他们的笑闹声和鱼儿扑腾的声音。 最终,收获颇丰。 各种色彩斑斓、形状各异的海鱼堆满了特地划出来的水箱区域,银光闪闪,活蹦乱跳。 “中午就吃它们了。”塞拉菲娜看着战利品,做出了决定。 她指挥着炼金傀儡厨师们现场处理这些最新鲜的食材。 午餐时分,一场令人惊叹的全鱼宴出现在甲板的餐桌上。清蒸石斑鱼肉质鲜嫩,香煎某种银色海鱼外酥里嫩,鱼肉汤奶白浓郁,还有鲜美的鱼生、酥炸小鱼仔……甚至还有用魔法保持最佳口感的鱼子酱。 “太美味了!”詹姆斯吃得眼睛发亮,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比我妈妈做的烤鱼还好吃!当然这话别告诉她……” 西里斯优雅地品尝着鱼生,点头表示赞同:“这水准快赶上霍格沃茨的厨房了。这厨师的厨艺可真不简单。” 连莱姆斯都比平时多吃了不少,苍白的脸上有了些红润:“确实非常鲜美。自己捕捞的吃起来感觉格外不同。” hp亲时代(11) 下午,阳光正好,海风宜人。 塞拉菲娜本想让他们回舱房午睡休息,为接下来的活动储备精力。 但显然,刚刚饱餐一顿的男孩们毫无睡意,反而因为美味的食物和上午的收获更加精神抖擞。 “娜娜,接下来我们做什么?不能就这么晒太阳吧?”詹姆斯凑过来,眼睛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西里斯也投来感兴趣的目光,连莱姆斯都放下了手里的书,显然也对接下来的安排充满好奇。 塞拉菲娜无奈地笑了笑,就知道会这样。 她通过心神联系了驾驶舱的傀儡船长。 “附近有一个无人小岛,生态似乎有些独特,存在微弱的魔法波动。”她转述着傀儡反馈的信息,“全速航行的话,大约四十分钟后可以登陆探险。” “太棒了!”詹姆斯第一个跳起来,“探险!我就知道跟着娜娜总有好事!” 西里斯吹了声口哨:“无人岛?听起来就很有意思!说不定有宝藏或者没见过的神奇生物!” 莱姆斯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但不忘提醒:“我们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淡水、应急药品、还有……或许需要武器?以防万一。” “空间袋我已经准备好了。”塞拉菲娜说着,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了四个小巧精致的锦囊,上面用银线绣着复杂的空间符文,“每人一个,里面有大约八立方米的存储空间,应该足够装你们的‘战利品’了。” 她将锦囊分发给三人。 西里斯和莱姆斯又惊又喜,反复打量着这个无比珍贵的魔法物品,连连道谢。 八立方米的空间,配合上缩小咒,这简直是每个巫师的梦想! 詹姆斯也高兴地接过,但当他系在腰带上时,塞拉菲娜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细微声音说:“你的和我的是一样的,十立方。” 詹姆斯猛地一愣,抬头看向塞拉菲娜。 她浅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狡黠和独有的温柔,仿佛阳光穿透琉璃。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耳朵尖悄悄红了起来。 他紧紧攥住了那个小锦囊,感觉像握住了全世界最甜的糖果。 “嗯!”他重重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发哽,脸上绽开一个傻乎乎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恨不得立刻向西里斯和莱姆斯炫耀,但又死死忍住,这是娜娜给他的特殊待遇! 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西里斯狐疑地看了看突然傻笑的好友,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塞拉菲娜,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猫腻,但一时又猜不透。 四十分钟后,一座笼罩在淡淡雾气中、植被异常茂密的绿色岛屿出现在视野尽头。 岛屿的形状有些奇特,中心似乎有一座不高的山丘,周围环绕着金色的沙滩。 冒险家的血液在四个少年体内沸腾。 他们检查好自己的魔杖,确认空间袋挂稳,就一起踏上这片未知的土地。 魔法游轮悄无声息地停泊在距离小岛百米外的清澈海域,放下了一艘小艇。 四个少年带着探险的兴奋,划着小艇登上了这片无人踏足的金色沙滩。 脚踩在细软温热的沙子上,眼前是茂密得近乎原始的热带丛林,高耸的树木间缠绕着藤蔓,各种奇异的花朵竞相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法波动。 “哇哦!这地方太棒了!”詹姆斯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就想往丛林里冲。 “等一下,詹姆斯。”塞拉菲娜轻声叫住他。她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银灰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但她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网般铺开,迅速而细致地扫描了整个岛屿。 植物、昆虫、小型动物……能量稳定。 地脉平缓,没有危险的黑魔法陷阱或强大魔兽的气息。 西边那片峭壁下的能量反应比较集中,但很温和,似乎是某种群居性魔法生物的巢穴。 东北方向的海床下……嗯?有一艘沉船?规模不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甚至比预想的更有趣。 “怎么了,娜娜?有危险吗?”莱姆斯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魔杖。 西里斯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看向塞拉菲娜。 “没有明显的危险,”塞拉菲娜摇摇头,浅紫色的眼眸扫过丛林,“不过,跟我来,这边似乎有些有趣的东西。” 她看似随意地选择了一个方向,正是通往西边峭壁的路。 她走在前面,步伐轻灵,巧妙地避开过于茂密的枝桠和地上的藤蔓,仿佛对这里很熟悉。 男孩们紧跟其后,詹姆斯和西里斯好奇地东张西望,莱姆斯则更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 走了一段路,周围的魔法气息渐渐浓郁起来。 隐约能听到一些细碎的、如同风铃般清脆的鸣叫声。 “听!是什么声音?”詹姆斯竖起耳朵。 塞拉菲娜拨开最后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叶片,一个被藤蔓和发光苔藓半遮掩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洞口不大,但里面传来更加清晰悦耳的鸣叫,还有阵阵柔和的光晕透出。 “好像在里面。”西里斯压低声音,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塞拉菲娜率先弯腰走了进去。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石壁上布满了天然的水晶和发光苔藓,将洞穴映照得如梦似幻。 而最令人惊奇的,是栖息在洞穴中的生物。 那是一种大约巴掌大小、形似小鹿却又带有蝴蝶般透明翅膀的生物。 它们的皮毛呈现出柔软的乳白色,上面有淡蓝色的斑点,大大的眼睛是温润的琥珀色,头上顶着小小的、晶莹的角。 它们似乎不怕人,正好奇地歪着头看着这些不速之客,发出风铃般的轻鸣。 “梅林啊……这是……”莱姆斯惊叹道,他从未在《神奇动物在哪里》里见过这种生物。 “像是某种月光鹿和精灵蝶的混合体……”西里斯也看呆了。 “它们好可爱!”詹姆斯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摸,被塞拉菲娜轻轻拦下。 “它们很温和,以露水和特定水果为食。”塞拉菲娜从她的空间袋里拿出一些提前准备好的、饱满多汁的魔法浆果,“试试这个?” 男孩们学着塞拉菲娜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浆果放在掌心。 那些小生物犹豫了一下,然后轻盈地飞过来,用小巧的嘴巴啄食他们手中的浆果,触感轻柔酥麻,引得詹姆斯咯咯直笑。 投喂过程中,他们注意到这些小生物飞过时,会洒下极其细微的、闪烁着月光的粉尘,这些粉尘落在洞穴地面的一些特定水晶和苔藓上,似乎让那些东西变得更加晶莹剔透,蕴含着纯净的魔力。 hp亲时代(12) “这些……似乎是很好的魔法材料。”莱姆斯观察入微,指着那些沾染了粉尘后微微发光的水晶碎片和特殊苔藓。 塞拉菲娜点点头:\"嗯,可以收集一些。它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然脱落更新,我们的取用不会伤害它们。\" 于 是 , 在 得 到 了 这 些 小 生 物 的 默 许 ( 它 们 吃 完 浆 果 后 , 甚 至 亲 昵 地 蹭 了 蹭 他 们 的 手 指 ) 后 , 四 人 开 始 小 心 地 收 集 那 些 闪 烁 着 月 光 粉 尘 的 水 晶 碎 片 、 特 殊 的 发 光 苔 藓 , 甚 至 还 有 几 根 自 然 脱 落 的 、 蕴 含 着 温 和 月 华 之 力 的 小 小 鹿 角 。 每 个 人 都 收 获 了 不 少 珍 贵 的 、 在 外 界 几 乎 不 可 能 买 到 的 魔 法 材 料 ,心 满 意 足 地 离 开 了 这 个 神 奇 的 洞 穴 。 离开洞穴后,塞拉菲娜又带着他们穿越丛林,来到了岛屿的另一侧。 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一片湛蓝的海域。 塞拉菲娜从空间袋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结构复杂、带有水晶透镜和符文罗盘的黄铜仪器,一个她\"改良\"过的探测仪。 “咦?这里的能量反应有点奇怪。\" 她摆弄着仪器,故作惊讶地指向下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海域,\"水下好像有东西……很大的金属物体。\" “沉船?!”西里斯立刻反应过来,冒险精神再次被点燃。 “很有可能。\"塞拉菲娜点点头,然后取出了四颗圆润的、散发着水波般光晕的珠子,\"避水珠\"。 \"想去看看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含住避水珠,跳入清澈温暖的海水中,奇妙的体验开始了。 他们周围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空气泡,海水被温和地排开,呼吸自如,动作也几乎不受阻力影响。 阳光透过海面,变成摇曳的光柱,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一艘巨大的、古老的木质沉船静静地躺在白色的海沙上,船体破损严重,覆盖着珊瑚和海藻,但依稀能看出它昔日的宏伟。 他们小心翼翼地进入船舱。里面的景象让初时的新奇很快变得沉重。 船舱里散落着大量的箱子,许多已经破损,露出里面耀眼的光芒,成堆的金币、银器、各种颜色的宝石、精美的象牙雕刻、以及数量惊人的、虽然历经海水浸泡却依然光洁如新的东方瓷器。 但也有些东西彻底毁了:华丽的丝绸锦缎早已腐烂成泥,一些书画卷轴更是只剩下一碰即散的残骸,与泥沙混在一起。 “这……这不是普通的商船。”莱姆斯的声音透过避水珠传来,带着一丝沉重。 他指着一门锈蚀不堪但形制狰狞的船首炮,以及一些散落在角落的、造型奇特的弯刀和锁链。 西里斯从一个破烂的箱子里拿起一个镶嵌着巨大红宝石的金杯,脸色也不太好看:\"是劫掠船。海盗,或者……武装商船。\" 他们发现了不少明显来自不同文化风格的财物,被粗暴地堆积在一起。 詹姆斯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财富,却没有预想中的兴奋。 这些精美的器物和金银,背后可能代表着无数的悲剧和掠夺。 塞拉菲娜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早已用神识探查过,此刻亲见,更能感受到那种历史的沉重感。 这些是无主的财富,沾染着血与泪。 但让它们永远埋没在海底,也是一种浪费。 “这些东西,\"她轻声说,声音在海水中显得有些空灵,\"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我们带走它们吧。或许将来,可以用它们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男孩们点了点头。他们开始小心地将那些还能保存的财物,金币、银器、宝石、瓷器、象牙等收入空间袋。 过程沉默了许多,带着一种对历史的敬畏和对未知过往的唏嘘。 当他们浮出水面,重回阳光之下时,每个人都感觉空间袋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这次岛屿探险,他们不仅遇到了神奇友善的魔法生物,收获了珍贵的材料,更意外地打捞起了一段沉没的历史和一笔巨大的、带着复杂意味的财富。 至于那些瓷器。塞拉菲娜会在适当的时候把它们还回去。 浮出水面,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 四人拖着湿漉漉却沉甸甸的空间袋,游回小艇,再划向那片熟悉的金色沙滩。 收获的兴奋感稍稍冲淡了在沉船中感受到的沉重历史感,但每个人的心情都比登岛时多了一份复杂的滋味。 空间袋几乎被塞满,尤其是詹姆斯、西里斯和莱姆斯的,八或十立方的空间装满了沉船财宝和之前采集的魔法材料,已然达到了极限。 塞拉菲娜看着那些还散落在小艇底部、来不及装入的几件精美瓷器和一箱金币,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掠过,那些东西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自然是被她收进了更广阔、更安全的本源珠空间。 “好了,都装下了。”她平静地说,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裙摆。 西里斯和莱姆斯对此已经有些见怪不怪,只是再次感慨了一下洛夫古德家“炼金术”的神奇。 詹姆斯则暗自摸了摸自己那个十立方的空间袋,心里甜滋滋的,觉得娜娜对自己果然是最特别的。 小艇靠岸,他们将小艇拖上沙滩固定好。 忙碌了一天,兴奋劲过去后,饥饿感汹涌而来。 “好了,战士们,”西里斯夸张地伸展了一下身体,“现在的问题是,晚餐吃什么?总不能啃金币吧?”他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空间袋。 莱姆斯看着丛林:“或许可以找找看有没有野果?” “跟我来。”塞拉菲娜再次开口,她浅紫色的眼眸扫过沙滩与丛林的交界处,“既然来了,尝尝野趣也好。这边有一些能吃的植物。” 她率先走向一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绿植。 三个男孩面面相觑,指望波特家和布莱克家的大少爷认识野菜?那还不如指望皮皮鬼突然爱上打扫卫生。 至于莱姆斯,他虽然生活更谨慎些,但对野外可食用植物的知识也基本为零。 hp亲时代(13) 只见塞拉菲娜蹲下身,纤细的手指熟练地掐下一种叶片肥厚、边缘呈锯齿状的绿色植物:“这个是海甜菜,烫一下或者清炒都不错。” 她又指着一丛开着细小白花的植物:“它的根茎富含淀粉,可以烤着吃,类似小土豆。” 接着,她又在礁石旁发现了一些肥嫩的海藻:“这个洗干净可以煮汤,很鲜。” 她动作麻利,眼神精准,仿佛这片土地是她家的后花园。 詹姆斯、西里斯和莱姆斯只能跟在她身后,负责把她指认出来的“野菜”收集起来,像个好奇的学生。 “娜娜,你怎么懂这么多?”詹姆斯一边笨拙地学着塞拉菲娜的样子采摘,一边忍不住问,眼睛里满是崇拜。 “书上看的。”塞拉菲娜含糊地回答。 很快,他们就收获了一小篮各式各样的野菜和海藻。 回到沙滩,傀儡们已经架起了烧烤架,升起了篝火,甚至摆好了桌椅餐具,桌面上还放着几条他们上午捕捞的、已经处理好的新鲜海鱼。 塞拉菲娜指挥着傀儡将部分野菜清炒,部分和海鱼一起煮了一锅奶白色的、香气扑鼻的鱼汤,还有一部分和捣碎的根茎混合,煎成了香喷喷的蔬菜饼。 烤架上,肥美的海鱼被烤得滋滋作响,表皮金黄焦脆。 夜幕彻底降临,繁星满天,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 篝火噼啪作响,温暖而明亮。 四人围坐在桌旁,面前是丰盛的、充满野趣的晚餐。 烤鱼的焦香、鱼汤的鲜美、清炒野菜的清新气息混合在一起,勾人食欲。 “哇!这比霍格沃茨的晚宴还有意思!”詹姆斯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烤鱼,烫得直吹气,却满脸幸福。 西里斯优雅地品尝着鱼汤,赞叹道:“不得不说,塞拉菲娜,你总能带来惊喜。这汤太棒了。” 连莱姆斯都微笑着说:“自己动手收获的食物,感觉格外美味。这些野菜的味道很特别。” 大家一边吃,一边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奇遇,那些可爱的小鹿蝶生物、神奇的月光材料、震撼的沉船宝藏。 篝火映照在四个年轻的脸庞上,温暖而明亮。 虽然身份背景各异,但在此刻,在这片无人的海岛上,他们只是共享着冒险与收获喜悦的伙伴。 晚餐后,詹姆斯试图凑到塞拉菲娜身边看星星,被西里斯以“讨论明天钓鱼技巧”为名笑嘻嘻地拉开。 莱姆斯帮着傀儡收拾餐具,看着打闹的两人和安静望海的塞拉菲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浩瀚的星空下,篝火旁,少年们的笑声随着海风飘远。 这是一次完美的探险,充满了奇遇、财富,以及悄然滋长的、更为珍贵的情谊。 十二天的海上航行宛如一场持续的美梦。 凭借着塞拉菲娜那艘魔法与符咒加持的游轮,他们探索了数个风情各异的海岛,潜入色彩斑斓的珊瑚礁与沉船遗迹,甚至在塞拉菲娜神识的引导下,远远避开了几场海上风暴,整个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 当遥远的海平面上终于浮现出陆地的轮廓,并且越来越清晰,展现出与英伦截然不同的城市天际线时,甲板上的三个少年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那就是上海?”莱姆斯扶了扶眼镜,努力远眺。 高耸的东方明珠塔尚未屹立,但外滩那些风格各异的万国建筑群依然勾勒出独特的轮廓,黄浦江上船只往来,一派繁忙景象,只是色调似乎更为灰暗朴素。 “看起来……和伦敦完全不一样。”西里斯评论道,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环境的好奇。 詹姆斯则更关心实际问题:“娜娜,我们就这样靠岸吗?麻瓜的港口……会不会有问题?” 他虽然对麻瓜世界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巫师需要隐藏身份,而如此庞大先进的游轮突然出现,显然太过惹眼。 “当然不是。”塞拉菲娜摇摇头,她早已计划好一切。 她指挥傀儡船长将游轮驶向一个偏僻无人的江岸区域,周围是废弃的码头和芦苇荡。 在靠近岸边时,她再次动用本源珠的力量,将这艘巨大的游轮悄然收起,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四人则乘着小艇,悄然登岸。 “现在,”塞拉菲娜从她那个神奇的空间袋里取出了四个深蓝色封皮、看起来非常正式的证件,封面上印着中英文的字样 “关心亚洲学者委员会”(mittee of concerned Asian Scholars),“这是我们在这里的身份。” 她将证件分发给三人。 詹姆斯好奇地翻开,里面是他的照片英文名以及这个委员会成员的身份信息,还盖着一些看起来非常官方的印章,包括中国方面的入境许可签章。 “关心亚洲学者委员会?”莱姆斯念出这个名字,他对此略有耳闻,“这是一个美国左翼学术组织,确实在努力促进与中国的学术交流……天哪,塞拉菲娜,你是怎么弄到这些的?而且还是真实可查的?” 塞拉菲娜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洛夫古德家族虽然中立,但毕竟是古老的纯血统家族,在英国经营多年,总有一些……人脉和渠道。与麻瓜上流社会,甚至某些官方机构,也保持着联系。” 西里斯吹了声口哨,翻看着制作精良的证件:“酷!这么说,我们现在是来自英国的‘进步学者’,专门来研究社会主义建设的?”他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觉得这伪装有趣极了。 “准确地说,”塞拉菲娜补充道,“我们是委员会下属文化交流项目的成员,主要是进行一些非政治性的民俗、历史和社会考察。记住这个身份,少说话,多观察。这里的……氛围比较特殊。” 她提醒大家注意周围。 虽然他们所处的地方相对偏僻,但仍能感受到一种与英国截然不同的社会气息。 人们的衣着色调沉闷朴素,以蓝、灰、绿为主,建筑上刷着巨大的标语口号,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而热烈的革命气息。 这是1972年的中国,正处于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时期,距离改革开放还有五年多。 四个穿着明显西式、气质非凡的少年突然出现在这里,本就显眼。 幸好塞拉菲娜准备充分,证件齐全,才没有立刻引来麻烦。 “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塞拉菲娜说,她似乎早已查好了路线,“涉外宾馆。然后,再慢慢探索。” 她领着三人,走向一个看起来像是公交车站的地方。 詹姆斯、西里斯和莱姆斯紧跟在她身后。 ho亲时代(14) 上海的行程短暂且略带压抑。 此时的东方古国正处于特殊的时期,街道上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气氛,与魔法界的暗流涌动奇异般地产生了某种共鸣。 四个穿着明显与周围人群不同的少年显得格外扎眼,尽管塞拉菲娜已经尽可能让大家穿着低调。 他们用随身携带的美金,那是谢诺菲留斯提前准备的“麻瓜货币”,在一些指定的商店或通过隐秘的渠道,购买了一些精美的东方纪念品:丝绸手帕、景泰蓝小瓶、檀香扇、毛笔字帖,还有一堆看起来很好吃但实际上味道古怪的“大白兔”奶糖。 过程算不上愉快,但也算是一种独特的人生体验。 回程时,塞拉菲娜没有再次取出那艘引人注目的游轮。 在确认四周无人后,她拿出了一个小巧的、仿制东方青铜酒樽的门钥匙。 “抓紧了。”她轻声说。 一阵熟悉的、令人肠胃翻江倒海的钩子钩住肚脐的感觉猛地袭来,天旋地转,色彩扭曲。 几秒钟后,四人踉跄着摔倒在地,熟悉的眩晕感久久不散。 他们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非常清爽的房间。 墙上贴着会自己变换图案的星星月亮壁纸,天花板吊着一些疑似用黄油啤酒瓶塞和羽毛做成的风铃,角落里堆着许多封面古怪的书籍(《炮轰哥布林:阴谋还是事实?》《蝻钩的驯养与繁殖》),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像是薄荷与花香混合的香气。 这里无疑是塞拉菲娜在洛夫古德家的卧室。 “每次用门钥匙都像被游走球砸中了肚子……”詹姆斯揉着额头嘟囔道,挣扎着爬起来。 西里斯打量着这个房间,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哇哦,这地方可真……别致。”他拿起桌上一顶用鸟羽和贝壳做成的帽子,挑了挑眉。 莱姆斯则比较体贴地帮忙扶起了撞倒的一个书架,幸好书架本身没散架:“你父亲……很有创意。” 半个月的奇妙旅行结束,突然回到现实,几人脸上都带着意犹未尽的怅然。 尤其是詹姆斯,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和娜娜这样天天待在一起,就有点蔫蔫的。 塞拉菲娜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笑了笑,并没有立刻赶人。 反正家里大人都不在,谢诺菲留斯先生又不知道跑去哪里寻找弯角鼾兽的踪迹了。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房间很多,你们自己挑。”她说着,顿了顿,成功地用一句话重新点燃了他们的好奇心,“明天睡醒,给你们看些更好玩的东西。” “更好玩的?”詹姆斯立刻复活,眼睛亮得像灯泡,“是什么?新的密室探险?还是更厉害的炼金?” 塞拉菲娜只是神秘地摇摇头:“明天你们就知道了。保证是你们从来没体验过的。” 这一晚,詹姆斯躺在客房里,翻来覆去地猜测娜娜说的“好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几乎没怎么睡好。 西里斯和莱姆斯也充满了好奇。 第二天一早,三人顶着不同程度的黑眼圈聚集在塞拉菲娜的卧室门口。 塞拉菲娜似乎早已起床,她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地上放着几个看起来十分奇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色金属头盔,旁边还有几个连接着许多细线的、像是手套一样的东西,以及几个巴掌大的扁平控制器。 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立着一个约一人高的、光滑的黑色立柱,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似乎内部有流光运转的水晶球。 “这是什么?”西里斯好奇地拿起一个头盔,“新的飞天扫帚头盔?造型真怪。” “炼金傀儡的新装备?”莱姆斯推测道。 詹姆斯则直接拿起控制器摆弄:“这些按钮是干什么的?娜娜,这到底是什么?” 塞拉菲娜拿起一个头盔戴好,示意他们照做:“这是‘幻境游戏系统’。戴上它,连接好感应手套和控制器,你们就能进入一个……由思想和魔法构建的虚拟世界进行冒险。” 这是她之前抽到的全息游戏,经过改造现在能源由魔法提供,沉浸感和拟真度极高。 半信半疑地,三人学着塞拉菲娜的样子戴好设备。 当塞拉菲娜启动中央水晶柱的瞬间,四人只觉得意识微微恍惚,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他们不再身处那个古怪的卧室,而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悬浮在星空中的平台上。 周围是浩瀚的宇宙星辰,平台前方是数个光芒闪耀的、代表着不同游戏的传送门。 “梅林啊……”詹姆斯喃喃自语,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在这个世界里,他穿着一身帅气的银色铠甲。 西里斯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名穿着皮甲、手持双刀的精灵盗贼。 莱姆斯则成了一位穿着长袍、手握法杖的法师。 而塞拉菲娜,则是一位笼罩在圣洁光芒中的神官少女。 “欢迎来到幻境游戏。”塞拉菲娜的声音直接在他们的意识中响起,“这里有无数个世界等待探索。你们可以选择一起冒险,也可以相互竞技。” 她简单地介绍了几种游戏模式:有需要团队配合挑战巨大怪兽的副本,有驾驶未来悬浮赛车的竞速游戏,甚至有探索解谜游戏。 接下来的几天,洛夫古德家那幢通常安静的房子里,时不时会爆发出激烈的喊声: “詹姆斯!左边!左边有怪!快用嘲讽!” “西里斯!别冲那么快!莱姆斯,给我加个盾!” “哈哈哈我赢了!我是最快的赛车手!” “等等,这个谜题怎么解?娜娜,给点提示!” 詹姆斯彻底沉迷其中,无论是热血沸腾的战斗还是刺激的竞速,都完美契合了他的胃口。 西里斯爱上了需要技巧和 stealth (潜行)的游戏,享受那种出其不意击败对手的快感。 连一向沉稳的莱姆斯,也沉浸在魔法研究的拟真游戏和需要精密计算的策略游戏中无法自拔。 塞拉菲娜看着三个未来可能成为凤凰社中流砥柱的优秀少年,此刻为了虚拟世界里的一个装备、一个成就大呼小叫,甚至为了一次配合失误而“吵架”,嘴角不禁勾起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微笑。 或许,在对抗黑暗的未来到来之前,让他们多享受一些这样纯粹的、快乐的时光,也不错。 至于网瘾少年?嗯……也许吧。反正她有的是办法“戒断”。 hp亲时代(15) 快乐的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但日历不会因为少年的快乐而停止翻页。 霍格沃茨的开学通知书伴随着一大堆猫头鹰,精准地投递到了洛夫古德家。 当塞拉菲娜面无表情地开始收回那些银色的头盔和控制器时,三个男孩脸上露出了堪比看到摄魂怪的表情。 “不——娜娜!再让我打完这个副本!就差最后一个boSS了!”詹姆斯发出一声哀嚎,试图抱住头盔不撒手。 “就一小时!我马上就能解锁那个暗影步的高级技巧了!”西里斯也难得地放下了布莱克的优雅,讨价还价。 连莱姆斯都眼巴巴地看着塞拉菲娜,手里还紧紧攥着感应手套:“那个古代魔法理论的实践模拟,我还差一点就能完全掌握了……” 塞拉菲娜丝毫不为所动,浅紫色的眼眸里甚至带着一丝“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笑意。 她利落地从詹姆斯怀里抽走头盔,从西里斯手里拿下控制器,又从莱姆斯那里轻轻取回手套。 “游戏时间结束,先生们。”她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如果你们不想错过霍格沃茨特快,并且希望下学期魔药课斯内普教授找不到借口关你们禁闭的话,现在,立刻,去收拾行李。半小时后,对角巷见。” 最终,在塞拉菲娜的“武力镇压”和开学现实的双重压力下,三个男孩一步三回头、哀怨无比地被“揪”出了游戏房,恍恍惚惚地开始收拾他们散落各处的暑假作业和行李。 对角巷依旧人潮汹涌,充满了开学前的忙碌气氛。 但劫盗者三人组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丽痕书店里,詹姆斯对着《标准咒语,二级》发呆,嘴里嘟囔着:“这个咒语的施法前摇太长了,还不如我游戏里那个瞬发炎爆术……” 西里斯在挑选新的羽毛笔时,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个匕首反刺的动作,差点戳到旁边的顾客。 莱姆斯则在看到《魔法史》时叹了口气,小声对塞拉菲娜说:“其实宾斯教授讲课的催眠效果,比游戏里那个‘沉睡沼泽’的dEbUFF强多了……” 塞拉菲娜只好无奈地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提醒他们拿对课本,付钱,并把东西塞进正确的空间袋里。 她感觉自己像个带着三个重度网瘾儿子的老母亲。 直到登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找到熟悉的包厢坐定,火车汽笛长鸣,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三人似乎才从那种“戒断反应”般的恍惚中稍稍回过神来一些。 但话题依旧围绕着那个神奇的游戏。 “说真的,娜娜,那个副本最后的机制太变态了,要不是我的圣骑士及时开无敌,我们肯定团灭了!”詹姆斯挥舞着手臂,激动地重现当时的场景。 “得了吧,叉子,明明是我的盗贼用暗影斗篷消除了仇恨,才给你创造了输出空间。”西里斯不服气地反驳。 “数据计算和时机把握才是关键,”莱姆斯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那个boSS的伤害峰值间隔是12.3秒,技能循环是……” “哦对了!还有那场赛车!我最后那个漂移过弯!你们看到了吗?简直完美!”詹姆斯又想起了另一桩得意事。 他们热烈地讨论着装备搭配、技能连招、副本攻略,完全忘记了周围的环境,也暂时把“鼻涕精”、新学期课程和那些沉重的魂器秘密抛在了脑后。 塞拉菲娜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耳边是三个男孩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争论声,嘴角微微上扬。 在詹姆斯、西里斯和莱姆斯彻底沉迷于“幻境游戏”,为通关某个高难度副本而废寝忘食、大呼小叫之时,塞拉菲娜悄然抽出一天时间。 她以“需要回家族藏书室查阅一些古籍”为借口,轻易地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通过门钥匙和幻影移形的结合,她来到了英格兰最偏僻、最破败的角落之一,小汉格顿附近。 冈特老宅比她想象的更加阴森和腐朽。 强大的魔法保护着这里,充斥着傲慢、偏执和黑魔法的恶臭,但对于早有准备的塞拉菲娜来说,这些防护并非不可逾越。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恶毒的诅咒陷阱,神识精准地锁定了隐藏在地板下、那个粗糙的小盒子里散发出的、最浓郁也最邪恶的灵魂波动。 当她用特制的锁灵袋,隔着层层防护魔法将那枚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戒指收入本源珠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瞬间杀死任何普通巫师的可怕诅咒,以及那背后更深层次的、关于死亡圣器的诱惑低语。 本源珠的力量如同最坚固的囚笼,瞬间将其彻底隔绝、封印。 至此,拉文克劳的冠冕、汤姆·里德尔的日记、马沃罗·冈特的戒指,这三个在她能力范围内、相对容易得手且危险性可控的魂器,已全部安全落入她的掌控之中。 剩下的赫奇帕奇的金杯正在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金库、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在伏地魔的手里、以及活体魂器纳吉尼跟在伏地魔身边,每一个都难度极高,远超一个二年级女巫能独立解决的范围。 而哈利·波特那个意外的魂器,此刻甚至还不存在。 前期她能做的“悄无声息的削弱”已经基本完成。 是时候让真正有力量、有资源、也有责任去面对这一切的人登场了,阿不思·邓布利多。 但如何将信息传递给他,而不暴露自己,这是一个难题。 直接上门告知?风险太高,无法解释消息来源,甚至可能被摄神取念。 匿名信?太容易被追踪或忽略。 塞拉菲娜选择了更隐蔽、更符合魔法世界玄妙色彩的方式,一个精心编织的预知梦。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一些稀有的魔法材料:月长石粉末、冥想盆边缘刮下的些许银色物质、一枚凤凰尾羽(来自月晕的一次换羽,被她用本源珠力量浸染赋予了特殊灵性)。 她将这些材料置于一个银盆中,双手悬于其上,闭目凝神。 银灰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浅紫色的眼眸在闭合的眼睑下微微发光。 hp亲时代(16) 将她关于剩余三个魂器的关键信息:赫奇帕奇的金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古灵阁最严密的金库,斯莱特林的挂坠盒、需要付出代价的岩洞、阴尸,纳吉尼、大蛇、活体容器这些破碎但关键的意象,融入一股纯粹的、带着预示性的魔法能量中。 她刻意模糊了所有关于自身、关于她已获得魂器的信息。 梦境将充满象征和隐喻,不会直接指出地点,但会给出足够清晰的线索,让像邓布利多这样的智者能够解读。 最后,她将这股能量附着在那根特殊的凤凰尾羽上。 尾羽闪烁着微光,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去吧,”她对着尾羽轻声道,将其抛出窗口,“去寻找那位值得托付此梦的智者。将警告带去给他。” 尾羽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金光,瞬间消失在夜空中,径直飞向霍格沃茨的方向。 它会穿越城堡的防护,悄无声息地落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或者直接出现在邓布利多的枕边,凤凰的力量总是拥有一些特权。 当晚,霍格沃茨校长塔楼。 阿不思·邓布利多从一场极其生动而压抑的梦中惊醒。 他很少做如此清晰的梦。 梦中,他看到一个巨大的、刻着獾标记的金杯,被锁在金光闪闪的迷宫里。 一个斯莱特林挂坠盒沉在漆黑的湖水中,周围是苍白浮肿的手臂。 一条巨蟒嘶嘶作响,瞳孔中闪烁着非蛇类的、恶毒的智慧。 梦境破碎而跳跃,但那种紧迫感和邪恶的气息无比真实。 他坐起身,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色眼睛变得无比锐利。 他发现枕边多了一根金色的羽毛,正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和熟悉又陌生的魔法波动,类似福克斯,但又有些不同,更加古老和……难以捉摸。 他拿起羽毛,沉思着。 预知梦?某种形式的预言?还是某个存在送来的警告? 他走到冥想盆前,试图捕捉那些残存的梦境碎片…… 邓布利多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梦。 但他同样不会忽视任何潜在的威胁,尤其是涉及到如此清晰的黑魔法意象。 但像他这样的强者如果做了预知梦,那意味着他不得不相信。 他会开始暗中调查,验证这些线索,调查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资产,搜寻关于神秘岩洞的传说,留意任何关于特殊巨蟒的报告。 霍格沃茨的二年级课程对塞拉菲娜而言确实轻松。 她的大部分精力早已投入到更深远的研究和计划中,课堂知识更像是温习。 而令人不得不服气的是,劫盗者三人组,詹姆斯、西里斯,甚至包括需要额外对抗狼人影响的莱姆斯也展现出了惊人的魔法天赋,学业对他们来说似乎也从不是负担。 圣诞节前夕,霍格沃茨披上了银装,礼堂里竖起了巨大的圣诞树,充满了节日的欢快气氛。 塞拉菲娜注意到,詹姆斯似乎又长高了一些,现在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直视他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她的榛褐色眼睛了。 这个发现让詹姆斯颇为得意,总是不自觉地挺直腰板。 节日的平静被一个人的归来打破,阿不思·邓布利多校长。 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归来时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仿佛经历了漫长的跋涉和耗费心力的工作,但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明亮,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终于看到了目标的轮廓。 塞拉菲娜在圣诞晚宴上远远看到他,心中了然。 看来,那个预知梦和后续可能的调查,已经让他触碰到了可怕的真相冰山一角。 他或许已经验证了某些东西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经付出了代价,这足以证明梦境的真实性以及魂器存在的可怕事实。 “看来,今年的圣诞礼物需要丰厚一些了。”塞拉菲娜心想。 她没有选择猫头鹰,毕竟那太容易追踪且不够安全。 在圣诞夜,当所有人都沉浸在梦乡或宴会中时,她悄然启动了一个短距离的、极其精密的空间传送法阵。 目标地点: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 传送物品:一个用深蓝色缎带打着巨大、略显俏皮的蝴蝶结的朴素木箱。 箱子里面,并排安置着三个被特殊符文和锁灵袋层层封印的物件。拉文克劳的冠冕、汤姆·里德尔的日记、马沃罗·冈特的戒指。 它们的气息被本源珠和锁灵袋完全隔绝,安静得如同普通的古董。 箱子里还附有一张简洁的纸条,上面的字迹优雅而难以追踪: “致最伟大的智者: “过人的智慧”已被污染,“少年的野心”已然沉寂,“死亡的诱惑”暂且蛰伏。 葛莱芬多的宝剑或厉火咒可使其彻底湮灭。 但我猜想,您或许更倾向于集齐所有,一并了结?毕竟它们同根同源,存在着某种……有趣的联系。 祝您狩猎愉快。 ——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圣诞老人” 第二天清晨,当邓布利多走进他的办公室,准备享受一下福克斯的歌声和柠檬雪宝时,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棵小小的圣诞树下,多出来的那个扎着巨大蝴蝶结的、格格不入的木箱。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没有感应到任何入侵迹象,没有魔法波动残留,这个东西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他挥动魔杖,施展了无数个检测咒语,没有恶咒,没有陷阱,只有箱子里三件物品散发出的、即使被层层封印也能让他感到心悸的、同源而出的黑暗灵魂波动。 他打开了箱子,看到了那三样东西,以及那张纸条。 那一刻,即使是见多识广、经历了无数风浪的阿不思·邓布利多,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震惊和……一丝希望? 有人!有一个神秘的存在,不仅知晓魂器的秘密,甚至已经在他之前,悄无声息地收集了整整三个! 并且将其作为“圣诞礼物”送给了他!这是何等的力量?何等的……嘲讽?还是援助? 纸条上的信息更是惊人:指出了销毁方法,甚至点明了他关于魂器之间联系的猜测! 邓布利多拿起那张纸条,反复看了许久,又看向箱子里那三件足以让魔法界天翻地覆的邪恶造物。 他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沉重,有困惑,但最终化为更加坚定的决心。 hp亲时代(17) 他几乎没有在城堡里多做停留。 甚至连新年第一顿早餐都没有参加。 他只是迅速而秘密地安排好了霍格沃茨的事务,然后再次悄然离去。 这一次,他的目标无比明确。 既然已经有了三个,那么剩下的,莱斯特兰奇金库里的金杯,以及那条被称为纳吉尼的大蛇就必须尽快找到! 那个“圣诞老人”说得对,他需要集齐它们,然后寻找最稳妥的方法,一举彻底摧毁这些维系着汤姆·里德尔不死的罪恶锚点! 而他的寻找之路,或许出于某种直觉,或许是对最危险之地的不放心,首先导向了欧洲大陆,导向了那个他曾亲手击败并囚禁的、最了解黑魔法的人,盖勒特·格林德沃。 纽蒙迦德最高的塔楼里,寒冷而孤寂。 当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身影出现在牢房外时,那个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容颜苍老的黑魔王盖勒特·格林德沃,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以为邓布利多此生再也不会来看他。 邓布利多的到来,和他的请求,关于魂器,关于如何安全处理,关于追踪黑魔法物品的联系,在格林德沃看来,根本不是麻烦或负担,而是……邓布利多还需要他! 邓布利多愿意来找他! 超级恋爱脑,并且似乎几十年牢狱生涯也丝毫未改的前黑魔王,大脑瞬间被这巨大的“惊喜”麻痹了。 所有关于野心、关于力量、关于新秩序的算计,在“阿尔来看我了”这个事实面前,灰飞烟灭。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阿尔遇到了麻烦!他需要我的帮助!只有我能帮他! 于是,史上最危险、最博学的黑巫师之一,瞬间自我攻略完毕,心甘情愿地,甚至可以说是狂喜地把自己定位成了“阿尔·邓布利多的专属第一打手兼黑魔法顾问”。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事无巨细地分享了他所知道的关于魂器的一切禁忌知识,提供了如何安全探测和处理它们的建议,甚至主动分析起伏地魔可能藏匿物品的心理和习惯。 邓布利多看着眼前这个与他记忆中大相径庭、热情得几乎有些过分的格林德沃,心情复杂程度堪比最复杂的魔药配方。 但他不得不承认,格林德沃的帮助至关重要,效率惊人。 而远在英伦某处,正在秘密谋划、感受着自己力量似乎莫名有些滞涩? 但他归咎于制作太多魂器的副作用的伏地魔,绝不会想到,他最大的敌人不仅知晓了他最深的秘密,还拥有了三个他的魂器,并且……竟然找来了他的“祖师爷”级别的前任黑魔王当外援! 汤姆·里德尔,迎来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惊喜”。 而这份“圣诞礼物”的派送者塞拉菲娜·洛夫古德,此刻正安静地坐在霍格沃茨礼堂,品尝着圣诞布丁,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圣诞节的清晨,阳光透过冰霜覆盖的窗格,在拉文克劳塔楼的寝室里洒下斑驳的光点。 塞拉菲娜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床脚堆放着的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物。 她坐起身,银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先是拿起父亲谢诺菲留斯送的礼物,一本厚厚的、似乎会自己改变标题的古老手稿《论骚扰虻的N种烹饪方法及其对预见能力的副作用探讨》。 她微微一笑,小心地放在一边。 接着,她看到了一个细长的、用深红色带有金色飞贼图案的包装纸包裹的盒子,系着夸张的金色蝴蝶结。 卡片上是非常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字迹:“给最棒的娜娜!圣诞快乐!—— 詹姆斯” 她好奇地拆开包装。 里面是一个天鹅绒衬里的长盒。 打开盒盖的瞬间,一抹流光溢彩映入她浅紫色的眼眸。 那是一支极其精美的发簪。 主体似乎是用某种洁白温润的魔法生物骨骼打磨而成,质地细腻,顶端被巧妙地雕琢成展翅欲飞的金色飞贼造型,飞贼的眼睛是两粒璀璨的细小紫水晶,与她瞳孔的颜色遥相呼应。 飞贼的翅膀薄如蝉翼,是用真正的金箔和秘银丝编织而成,微微颤动间流光溢彩。 簪身还缠绕着细如发丝的银链,坠着几颗极小却晶莹剔透的月光石,与她之前收集的月光生物材料气息隐隐共鸣。 这发簪既精致漂亮,又充满了动态的美感,更难得的是,完美融合了詹姆斯的特点和塞拉菲娜的喜好与特质。 塞拉菲娜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喜和喜爱。 她能想象到詹姆斯为了这个礼物花了多少心思,这份心意远比礼物本身更珍贵。 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对着镜子,将自己常戴的那串羽毛水晶发饰取下,小心地将这支新的金色飞贼发簪簪入了银灰色的发髻中。 簪子固定得很稳,金色飞贼在她发间熠熠生辉,月光石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极轻微的、如同星语般的叮咚声,比她之前的发饰更加夺目璀璨。 她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嘴角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很好看,她很满意。 然后,她拿起自己准备送给詹姆斯的礼物,一个看起来比之前那些游戏头盔更加轻薄、流线型、甚至带着些用魔法光效模拟的炫酷LEd灯效的新型号“幻境游戏头盔pro max plus”,附带了一张最新的游戏卡带《魁地奇世界杯:传奇模式》。 她知道,对于詹姆斯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开心的了。 果然,中午在大礼堂见面时,詹姆斯一眼就看到了塞拉菲娜发间那枚崭新的、无比显眼的金色飞贼发簪。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嘴巴张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娜……娜娜!你戴上了!你喜欢吗?” “很喜欢,谢谢你,詹姆斯。”塞拉菲娜微笑着,真诚地说,“它很漂亮,也很特别。” 詹姆斯顿时高兴得像是抓住了真正的金色飞贼,差点就要绕着礼堂跑一圈,被西里斯强行按住了。 而当塞拉菲娜将她的礼物送给他时,他更是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欢呼,抱着那个新头盔爱不释手,立刻就想冲回宿舍体验。 看着詹姆斯、以及同样对游戏充满热情的西里斯和莱姆斯,一个念头在塞拉菲娜心中逐渐清晰。 伏地魔的威胁终将被化解,尤其是在她把麻烦甩给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之后,但这些精力过剩、才华横溢的巫师们总需要些事情来做。 劫盗者三人组,尤其是詹姆斯和西里斯,绝不是能安分守己过日子的人。 或许……这项“幻境游戏”技术,不仅仅可以作为娱乐消遣? hp亲时代(18) 午餐时,她看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这种游戏体验确实很吸引人,对吧?不知道魔法界有没有人想过,把它发展成一项真正的产业?” 西里斯挑眉,似乎来了兴趣:“产业?像佐科笑话店那样?但规模肯定更大。” 莱姆斯思考得更深入:“技术门槛很高,而且需要大量的创意和魔法编程。” 詹姆斯则兴奋地接口:“如果能让我们自己设计魁地奇球场和战术就好了!绝对比现在所有的魁地奇游戏都棒!” “不仅仅是游戏本身,”塞拉菲娜引导着思路,“还有周边产品。比如限量版头盔、特定游戏角色的魔杖复制品、着名副本boSS的玩偶、甚至和蜂蜜公爵合作推出主题糖果……或许,还可以邀请一些古老的家族,比如提供独特的魔法材料增强体验感,或者投资合作,共享收益。”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一来,既能消磨某些人过于旺盛的精力,”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詹姆斯和西里斯,“将其转化为创造力和金加隆,又能拉拢更多利益共同体,让这项新生意不那么扎眼,大家都能分一杯羹,岂不是比整天想着夜游和恶作剧更有意思?” 三个男孩都陷入了沉思。 詹姆斯和西里斯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就连莱姆斯也觉得这个想法颇具可行性,甚至能创造不少就业机会。 “哇哦,”西里斯吹了声口哨,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布莱克家族遗传的商业头脑,“塞拉菲娜,你真是个天才!这听起来比管理家产有趣多了!” 詹姆斯猛点头:“没错!我们可以成立一家公司!名字就叫……‘劫盗者游戏工坊’怎么样?” 莱姆斯温和地提醒:“首先,我们需要毕业。其次,需要更详细的商业计划书。而且,核心技术掌握在塞拉菲娜手里。” 塞拉菲娜微微一笑,轻轻碰了碰发间的金色飞贼发簪:“技术不是问题。或许,这可以成为我们未来的……一项‘伟大事业’。” 她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魔法界的各个角落,巫师们戴着各式各样的游戏头盔,沉浸在由劫盗者公司开发的魔法游戏中。 而对角巷最热闹的店铺,或许会卖着带着波特家标志的金色飞贼手办、限量版游戏卡带、以及绝对平衡的竞技场地图。 黑暗终将过去,而生活需要继续。 或许,用快乐和创新的产业来填补战后的空白,引导新一代巫师的精力,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时光荏苒,霍格沃茨的四年时光仿佛眨眼即逝。 外面的魔法世界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着邓布利多和他那位“意外”的强力顾问高效率的追猎,伏地魔的魂器被逐一找出并摧毁,其势力如同被抽掉了基石的高塔,迅速崩塌瓦解。 负隅顽抗的食死徒们被傲罗们四处追捕,魔法部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和……希望。 中立家族们庆幸自己躲过了这场浩劫,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而凤凰社的成员们,在经历了长期的压抑和牺牲后,终于得以扬眉吐气,他们不仅在协助傲罗抓捕,更是几乎夜夜举办各种规模的庆祝派对,宣泄着喜悦与宽慰。 在这片逐渐拨云见日的氛围中,霍格沃茨的四年级学生们也感受到了变化。 校园里的紧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快的、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氛围。 而詹姆斯·波特、西里斯·布莱克、莱姆斯·卢平,以及塞拉菲娜·洛夫古德,这四位年轻的“劫盗者游戏工坊”创始人,更是忙碌并快乐着。 自从塞拉菲娜在那个圣诞节播下商业的种子,经过近三年的课余时间的研究、开发、测试,主要测试者是劫盗者自己及其有限发展的“可信用户”,他们的初代产品“掠影者一号”魔法全息游戏头盔,终于在四年级开学初正式上市了! 这款头盔比塞拉菲娜最初自用的版本精简了许多,成本得以控制,但核心的沉浸式全息体验和魔法感应技术却保留了下来。 首批产品主要推出了两款游戏:《魁地奇传奇》和《魔咒秘境》,一款极致的速度与竞技体验,一款充满探索与解谜的冒险。 上市仅仅三个月,销量就如同坐了火弩箭般直线飙升! 《预言家日报》甚至用了半个版面来报道这款“划时代的娱乐发明”,称其“将彻底改变巫师的休闲方式”。 霍格莫德村的笑话店老板佐科都有些眼红他们的生意。 不仅如此,与几家看好前景的家族,包括一些原本中立的家族,看到有利可图且风险已过,纷纷示好投资。 合作的周边产品也迅速上市:印着游戏Logo的限量版徽章、会自己施展简单光影效果的角色魔杖模型、甚至还有和游戏角色联名的各式服饰,都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十五岁的詹姆斯、西里斯和莱姆斯,不仅收回了前期投入的所有加隆(主要是波特家和布莱克家的“天使投资”,以及塞拉菲娜的技术入股),更是每人分得了一笔相当可观的、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第一桶金”。 詹姆斯得意洋洋地给自己换了最新款的光轮系列扫帚,还给塞拉菲娜买了一整套稀有的古代魔文研究笔记。 西里斯用赚来的钱翻新了他的摩托车,并定制了好几套骚包的新长袍。 连一向节俭的莱姆斯,也为自己添置了许多一直想要的书籍,并且悄悄存下了一笔不小的数目,对未来多了许多底气。 就在他们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时,一封华丽的金边请柬通过猫头鹰送到了他们手中。 这是由魔法部牵头、多个纯血及中立家族联合举办的一场庆祝和平的正式舞会邀请函,旨在庆贺黑魔王的倒台和新时代的开启。 作为近期风头最劲的“青年才俊”和“创新企业家”,劫盗者游戏工坊的四位创始人赫然在受邀之列。 “舞会?”詹姆斯拿着请柬,眼睛亮了起来,第一个看向塞拉菲娜,“娜娜!我们可以一起去!” 西里斯捋了捋头发,露出一个标准的布莱克式假笑:“看来我们需要定制几套像样的礼服了。可不能给‘劫盗者’丢脸。” 莱姆斯看着请柬上的地址和时间,稍微有些紧张于这种正式场合,但更多的是为伙伴们感到高兴。 塞拉菲娜接过那份精致的请柬,指尖拂过上面凸起的烫金花纹。 她浅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不仅仅是一场舞会,更是一个信号,他们,这群曾经以恶作剧和夜游闻名的“问题学生”,如今正以全新的、被认可的姿态,步入魔法世界的社交圈。 “好啊。”她微微一笑,发间那支金色飞贼发簪随着她的动作闪过一道流光,“或许,我们可以在舞会上顺便谈谈下一轮融资和产品扩展的计划?” 詹姆斯立刻凑过来:“没错!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舞伴是最漂亮的!”他这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引得西里斯一阵大笑和莱姆斯的无奈摇头。 hp亲时代(19) 庆祝舞会的气氛热烈而奢华。 水晶吊灯将光芒折射成无数碎钻,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槟与花朵的芬芳,衣香鬓影,笑语盈耳。 西里斯·布莱克凭借其天生的贵族气质和布莱克家族的名头,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巧妙地将社交话题引向“劫盗者游戏工坊”的未来合作可能。 莱姆斯·卢平则以其温和儒雅的态度和清晰的逻辑,向那些感兴趣的投资人阐述着公司的规划和前景。 两人配合默契,俨然一副年轻企业家的可靠模样。 而另一边,詹姆斯·波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社交或业务上。 当塞拉菲娜穿着一身银灰色的及地长裙出现在舞会现场时,整个大厅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礼服的设计简约而优雅,面料仿佛是用月光织就,随着她的步伐流淌着柔和的光泽,完美勾勒出她已经开始显露的窈窕身段。 她依旧戴着那支他送的金色飞贼发簪,银灰色的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白皙的脖颈和线条精致的锁骨。 浅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迷离梦幻,仿佛蕴藏着整个星河。 詹姆斯先是看得呆住了,心脏砰砰直跳,为她的美丽而震撼。 但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郁闷和占有欲就涌了上来,太漂亮了!身材太好了!他一点儿也不想让周围那些家伙的眼睛粘在她身上!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娜娜……这件礼服是不是……嗯……太单薄了?外面好像有点冷,我去给你拿件披肩?” 塞拉菲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唇角微扬:“我不冷,詹姆斯。”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 计划失败后,詹姆斯就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小狮子,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塞拉菲娜身边,用身体隔开她与其他人的距离。 但凡有目光投注过来,无论是欣赏、好奇还是别的什么,他立刻就用那双榛褐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回去,周身散发出“离我女朋友远点”的强大气场,幼稚又霸道,引得不少人窃笑。 塞拉菲娜却感觉良好。 她泰然自若地应对着必要的寒暄,同时享受着身边少年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醋意。 看着他为自己紧张、为自己吃瘪的样子,她心里甚至泛起一丝恶趣味的愉悦。 西里斯远远看着自己兄弟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简直没眼看,扶额对莱姆斯低语:“完了,叉子这辈子是彻底栽在洛夫古德手里了,没救了。” 莱姆斯温和地笑了笑,看了一眼那个光芒四射的女孩:“毕竟是塞拉菲娜,栽得不冤。”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为了兄弟,我们还是尽量帮他们挡一挡吧。” 于是,两人也有意无意地站在詹姆斯和塞拉菲娜稍后的位置,如同沉默而可靠的骑士,分担着一些探究的视线。 塞拉菲娜注意到詹姆斯越来越紧绷的神经和几乎要实质化的怨念气场,无奈又觉得好笑。 她轻轻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低下头,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陪我去拿点喝的?” 詹姆斯自然求之不得,立刻护着她走向摆放饮品的长桌。 塞拉菲娜取了两杯色彩缤纷、冒着气泡的无酒精魔法鸡尾酒,却没有回到舞池中央,而是直接牵着詹姆斯的手,走向通往外面花园的露台。 经过西里斯和莱姆斯时,她对他们微微一笑,用眼神示意:“这个醋坛子交给我,你们去享受派对吧。” 西里斯回以一个了然又调侃的眼神,莱姆斯也温柔地点点头。 一走到花园,夜晚凉爽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远离了舞会的喧嚣,只有朦胧的魔法灯饰和皎洁的月光点缀着夜色。 詹姆斯的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尤其是塞拉菲娜的手还牵着他的。 塞拉菲娜拉着他走到一个隐蔽的玫瑰花丛旁的长椅坐下。 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纱,美得不真实。 她松开手,侧过身,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一下下地戳着詹姆斯还略带郁闷的脸颊。 “詹米,”她的声音像夜风一样轻柔,带着一丝罕见的、撒娇般的笑意,“别不开心了。我们不是马上就要订婚了吗?嗯?” (记得芙蓉和比尔好像是16岁订婚的,而且金妮二年级就喜欢哈利了,所以我女儿这个在英国应该不算早恋) 这句话像最好的安抚咒语,瞬间抚平了詹姆斯所有的焦躁和醋意。 是啊!他们早就说好了,等o.w.Ls考试结束,暑假就正式举行订婚仪式! 她是他的,迟早都是!名正言顺! 巨大的喜悦和安心感淹没了他。 他看着眼前在月光下微笑的女朋友,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亲昵。 他被迷得晕头转向,什么舞会、什么旁人,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把拉过塞拉菲娜,让她侧坐在自己的腿上,手臂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的怀里,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 塞拉菲娜微微惊讶了一下,却没有挣扎,只是顺势靠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 詹姆斯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长长的睫毛,水润的唇瓣,再也忍不住,猛地低下头,带着一丝试探和无比的渴望,轻轻地啄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点鸡尾酒的甜香和塞拉菲娜独有的清冷气息。 塞拉菲娜愣住了。 虽然今年暑假两人正式确认了男女朋友关系,但最多也就是拥抱和牵手,亲吻……这还是第一次。 詹姆斯也被这瞬间的触感弄得浑身一僵,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他看到塞拉菲娜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并没有推开他,那副无辜又全然接纳的样子彻底击垮了他的自制力。 他不再犹豫,一只手仍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勺,掌心感受着她发丝的柔软和发簪的微凉,然后再次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少年人积攒已久的所有热情、爱恋和占有欲,生涩却无比真挚。 月光和花香仿佛都成了他们的背景,花园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和悸动的心跳。 塞拉菲娜在最初的惊讶过后,缓缓闭上了眼睛,纤长的手指轻轻抓住了詹姆斯胸前的礼服布料,生涩地开始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却又仿佛期待已久的吻。 在这个庆祝和平的舞会之夜,在无人打扰的花园角落,詹姆斯·波特终于吻到了他守护了整个青春期的月亮。 梦中的那片海(1) 夕阳给什刹海畔的胡同巷子镀上了一层暖金色,15岁的瑾瑜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步履轻快地往家走。她刚高中毕业,正在为未来的路盘算。 77年后才恢复高考,但眼下75年的夏天,她面临着所有毕业生的共同问题,下乡还是工作。 父亲是烈士,母亲生前是街道干部,给她留下了毡子胡同里一个清净的独立小院和街坊邻居的照拂,再加上每月25元的抚恤金,她生活无忧。 但在这个年代,一个健康的年轻人整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是会被指摘“贪图享乐”的。 也许……真的该报名下乡去锻炼两年?反正最晚77年就能考回来。 瑾瑜蹙着秀气的眉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刚拐过胡同口,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和一声“哎哟!小心!”猛地将她惊醒。 她只来得及侧身,一辆二八大杠几乎是擦着她冲了过来,车把还是挂到了她的胳膊。 骑车的人显然也吓坏了,拼命想稳住车把,车子扭了几下,最终还是连人带车歪倒在一边。 瑾瑜被带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火辣辣地疼。 “对不住!对不住!妹妹,你没事吧?”一个焦急清亮的声音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扶起自行车,赶紧过来搀她。 瑾瑜抬头,撞入一双写满担忧和急切的眼眸。 眼前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目俊朗,额角带着汗珠,一看就是有急事赶路的样子。 虽然摔得不轻,但瑾瑜天生的好脾气和对方的焦急让她生不起气来。 “没事儿,”她借着对方的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体贴地说,“看你挺急的,我没事,你快去忙你的吧。” 那少年正是肖春生。 他正因为父亲的问题政审卡着,前途未卜,又听说兄弟们可能都要下乡(作者私设,真正的肖春生是1976年下乡的),心急火燎地想赶回家和姐姐商量,看能不能也跟着大家一起走,也好让审查的人看看态度,没想到忙中出错撞了人。 见这小姑娘这么懂事,他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那怎么行!撞了人就得负责到底!”肖春生看瑾瑜站了起来,刚松了口气,却见瑾瑜试着迈了一步,立刻“嘶”地抽了口冷气,脚下一软就要往前扑倒。 “小心!”肖春生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一把将女孩捞了回来,避免了二次伤害。 “你看!还说没事!脚崴了吧?” 瑾瑜这下也无奈了,脚腕处传来的刺痛感确实不容忽视。 “不行,我得送你去医院看看。”肖春生皱眉。 “不用不用,”瑾瑜连忙摆手,“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毡子胡同16号,家里有药油,揉开就好了。” 她可不想为这点小事去医院折腾。 肖春生看她态度坚决,又确实心急家里的事,便也不再坚持去医院:“成!那我送你回家!上来!”他利落地扶稳自行车,示意瑾瑜坐上后座。 瑾瑜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坐了上去。 肖春生推着车,小心翼翼地按照瑾瑜指的方向走,没多久就到了一个整洁的小院门前。 “就是这儿了。”瑾瑜掏出钥匙开门。 肖春生跟着她把车推进院子,四下看了看,确实安静无人。 他性格大方磊落,但也不是不懂分寸,到了人家姑娘家门口,按理不该进去。 但看瑾瑜脚腕肿着,独自走进去也困难。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但更担心她的伤:“那什么……妹妹,别介意啊,你这脚不能再使劲了,我背你进屋吧,把你安置好我就走。” 瑾瑜看着少年坦荡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肖春生蹲下身,小心地背起瑾瑜,把她送到屋里堂间的凳子上坐好。 “你等着!我知道哪儿有治跌打损伤好使的药油,我这就去取!很快回来!”不等瑾瑜再拒绝,肖春生风风火火地撂下这句话,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小院,骑上自行车飞快地消失在胡同尽头。 瑾瑜看着他匆忙的背影,眨了眨眼,感受着脚腕隐隐的痛和灵泉空间里那能瞬间治愈这点小伤的本源珠灵气,最终只是笑了笑,安静地等着那个热心肠又毛躁的少年回来。 肖春生一阵风似的跑了,又一阵风似的回来了。 手里不仅拎着一瓶棕色的药油,还提着一个铝制饭盒。 他再进小院时,瑾瑜已经简单擦拭了一下,换上了一件浅色碎花的连衣裙,衬得她愈发白皙清丽。 她正坐在凳子上,一只脚微微踮起,窗外的夕阳余晖洒在她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肖春生脚步顿了一下,才快步走进来。 “药来了,这药油特管用,我哥们儿他们摔了碰了都用这个。”肖春生说着,很自然地在瑾瑜面前蹲下,“得赶紧揉开,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瑾瑜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春生哥”。 肖春生动作有些生疏,但极其小心。 他先倒了点药油在掌心搓热,然后才轻轻覆上瑾瑜纤细的脚踝。 冰凉的触感之后是逐渐发热的刺痛感,瑾瑜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忍一下,马上就好。”肖春生抬头看她,手下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他随口问道:“你这脚伤了,晚上做饭不方便吧?你爸妈几点回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才响起女孩轻轻的声音:“我……我自己住。” 肖春生揉药的手猛地一顿,诧异地抬头:“你自己住?你家人呢?” “我爸爸是烈士,很早就走了。妈妈……妈妈是街道干部,前两年也因为伤心过度,生病去世了。” 瑾瑜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落寞,还是被肖春生敏锐地捕捉到了。 肖春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的小姑娘,竟然有着这样的身世。 烈士遗孤,独自一人生活……再看她时,那份因为撞人而产生的愧疚里,瞬间掺入了浓烈的怜惜和保护欲。 “对不住,我不知道……”他声音低沉了下去。 “没关系的,春生哥,街坊邻居和街道办的阿姨们都挺照顾我的。”瑾瑜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脸,反而安慰起他来。 这笑容让肖春生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手下动作更加温柔,快速而稳妥地帮她揉好了药,然后拧好药瓶盖子,又把旁边的饭盒推过来:“呐,这是我姐刚蒸的包子,还热乎着,你晚上就别开火了,将就吃一口。明天早上我给你送早饭来!” 瑾瑜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自己能行的。” 梦中的那片海(2)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撞了你,就得负责到底!在你脚好利索之前,吃饭的事儿我包了!”肖春生语气不容置疑,带着那种北京小爷特有的仗义和爽快,“对了,你上学怎么办?明天我骑车送你?” 瑾瑜更不好意思了:“我……我已经毕业了,过两天只是去学校拿毕业证就行,不用上课了。” “毕业了?”肖春生这才想起她刚才说自己高中毕业,“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街道办应该能给你安排个工作吧?你是烈士子女,肯定能安排个不错的岗位。” 瑾瑜沉吟了一下,把自己正在考虑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还在想…… 可能是要报名下乡锻炼几年。” “下乡?!”肖春生一听,声音瞬间拔高,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你去那儿干嘛呀?那地方多苦啊!你一个女孩子家,细皮嫩肉的,怎么能去干农活?听哥的,去找街道办,让他们给你安排个工作,留在城里安安稳稳的多好!” 瑾瑜没法说自己是嫌现在的工作没意思、不想被束缚,只好搬出提前想好的、最冠冕堂皇的理由:“现在是国家号召嘛,我想响应政策,去广阔天地锻炼自己。我是烈士的女儿,不能怕吃苦,不能给我爸爸丢脸。” 她这番话说的认真又坚定,配上她那副乖巧纯净的模样,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肖春生看着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主意这么正,思想觉悟还这么高! 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不能让这么个好姑娘去乡下遭罪。 那地方风吹日晒,活计繁重,她怎么受得了? 但紧接着,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等等!下乡? 他自己不正因为父亲的问题,前途卡着,琢磨着是不是也得跟着大溜儿下乡,好表明态度吗? 宏军、国华他们好像也有这个打算…… 如果……如果这小妹妹非得去,那不如……不如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去? 到时候在一个地方,或者离得近点,自己和他哥儿几个也能照应着她点,总比她一个人被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强! 对!就这么办! 这么一想,肖春生心里的焦虑顿时消散大半,甚至觉得下乡这个选项一下子变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看着瑾瑜,眼神里充满了一种“以后哥罩着你”的义气和不自觉的柔和。 “行!你有这志气,哥佩服!”他语气郑重起来,“下乡这事……你再仔细考虑考虑,也打听打听。如果……如果你最后真决定去了,提前跟哥说一声,哥说不定……也去。到时候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瑾瑜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乖巧地点点头:“嗯,谢谢春生哥。” 肖春生看她答应,心里舒坦了,又叮嘱了几句让她晚上锁好门,脚别沾水,这才起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起昏黄灯光的窗户,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这又乖又漂亮又倔强的小妹妹,既然让他撞上了,还是烈士遗孤,那他肖春生就管定了!绝不能让她在乡下被人欺负了去! 肖春生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满屋淡淡的药油味和那个还温热的铝饭盒。 瑾瑜打开一看,是几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虽然她空间里有的是更美味的灵食,但这份朴实的关心让她心里暖暖的。 她慢慢单脚跳着,把饭盒拿到厨房,又从空间里悄无声息地取出一碗灵泉喝下。 脚踝处的肿痛在灵气的滋养下迅速缓解,但她还是维持着略显不便的样子,毕竟好得太快可就引人怀疑了。 接下来的两天,肖春生果然雷打不动地来报到。 早上送来豆浆油条或者馒头稀饭,中午晚上也总能找到理由带点吃的过来,美其名曰“赔罪加照顾伤员”,顺便监督她揉药。 瑾瑜推辞不过,心里却觉得这哥哥耿直得可爱。 在这期间,两人也熟络了不少。 肖春生知道了瑾瑜不仅独立,而且极有主见。 瑾瑜也了解到肖春生父亲好像有什么问题在审查,影响了他的前途,他正为此烦恼,并确实在认真考虑下乡的事情。 这天傍晚,肖春生又来了,手里拎着一网兜国光苹果。 看瑾瑜的脚踝似乎好了不少,能稍微用点力了,他便旧话重提。 “瑾瑜,你下乡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还是觉得你得慎重。那苦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了的。”肖春生皱着眉头,他是真担心。 她笑了笑,语气平和却坚定:“春生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真的想好了。” 她顿了顿,像是透露一个小秘密般,压低了些声音:“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准备。我爸妈给我留了些钱,足够我生活了。而且……”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本,递给肖春生看:“你看,我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我体质有点弱,不能干太重的体力活。这是证明。到时候去了那边,村里看在我爸是烈士,和我这身体情况的份上,应该会照顾我,安排个轻省点的活儿,比如记分员、看看果园或者打猪草什么的。工分少点就少点,我能养活自己就行。” 肖春生接过那张盖着红章的诊断证明,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医学术语他看不太懂,但“体质羸弱,建议避免重体力劳动”几个字他是认识的。他再抬头看看瑾瑜,女孩肌肤白皙细腻,眼神清澈,确实不像常年干活的样子,透着一种娇弱感,其实是灵泉淬体和修仙带来的超凡脱俗气质。 他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下一大半! “嘿!你这小丫头,原来早就打算好了!”肖春生恍然大悟,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和赞赏,“有这证明就好办多了!烈士子女加上身体不好,村里肯定得照顾。再加上你有积蓄……哎哟,那我可就放心多了!” “钱的事你自己知道就行,别往外说。”肖春生忍不住叮嘱道,像个操心的大哥哥,“不过有了这安排,你去下乡,我倒觉得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总比在城里找个不喜欢的班上看人脸色强。”他自己因为父亲的问题,对“看人脸色”这事感触颇深。 此刻,他原本只是出于责任心想跟着去照应她的念头,变得越发清晰和坚定起来。 “嗯,我知道的,谢谢春生哥。”瑾瑜乖巧点头,把证明收好。 “成!那你就按你的计划来。”肖春生一拍大腿,做了决定,“报名的时候打听一下都哪些地方招人。你和我一起,咱们尽量争取去一个地方。” 梦中的那片海(3) 瑾瑜的脚踝在灵泉的暗中滋养下,好得飞快,但她还是依着常理多“养”了两天,才在肖春生面前宣告彻底康复。 康复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去报名下乡。 这天一早,肖春生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来到了瑾瑜的小院门口。 少年今天穿得格外精神,蓝色的棉布外套洗得干干净净,笑容比晨光还耀眼。 “瑾瑜妹妹,准备好了吗?出发了!” “来了,春生哥。”瑾瑜应了一声,锁好门出来。 她今天也穿得利落,一身简单的衣裤,背着个半旧的帆布包,整个人清清爽爽。 肖春生长腿支着地,等她坐稳了,才一蹬脚踏,车子稳稳地驶出胡同,朝着上山下乡办公室的方向骑去。 快到目的地时,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军绿色大衣、推着崭新自行车的叶国华,另一个是身旁站着、容貌明艳的贺红玲。 叶国华脸上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奋,用手肘碰了碰贺红玲:“红玲,你看春生来了!还带着他那‘小妹妹’!” 他特意加重了“小妹妹”三个字,挤眉弄眼。 他早就好奇死了,肖春生这几天忙得不见人影,一问就是照顾被他不小心撞了的小妹妹,这照顾得也太周到了,还要带着一起下乡? 叶国华心里琢磨,这哪是小妹妹,别是情妹妹吧? 要真是这样,那红玲……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表情淡淡的贺红玲,心里有点隐秘的期待。 贺红玲没说话,只是目光投向越来越近的自行车。 她也听说了,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肖春生这么上心。 自行车在他们面前停稳。 瑾瑜轻巧地从后座跳下来,站定。 这一下,叶国华和贺红玲都看清了她的模样。 叶国华心里“嚯”了一声,这姑娘……长得是真水灵! 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又大又亮,像含着两汪清泉。 虽然年纪看着确实小,但那份安静乖巧又透着点说不出的灵秀气质,格外招人好感。 贺红玲眼底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对自己的容貌向来自信,但眼前这个女孩的美是不同的,是一种不染尘埃、需要人精心呵护的娇柔之美。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肖春生没留意两人微妙的心思,笑着介绍:“国华,红玲,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瑾瑜妹妹。瑾瑜,这是叶国华,这是贺红玲,都是我好朋友。” 瑾瑜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微微点头,声音清脆:“国华哥好,红玲姐好。”她听肖春生说过这两人可能也会一起下乡,未来要相处很久,态度自然不能太生分。 肖春生又补充了一句:“瑾瑜自己一个人,我们就多照应点。” 叶国华原本那点八卦心思听到这话,立刻收敛了,脸上露出郑重和同情之色:“原来是瑾瑜妹妹,你好你好!放心,以后有我们呢!” 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烈士子女,独自一人,这身份立刻赢得了他的尊重和保护欲。 贺红玲也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好。”算是打过招呼。 四人一起进了办公室。 负责人一看来了四个年轻人报名,而且明显是以肖春生和叶国华为首,毕竟两人的穿着和气度一看就知来历不凡,心情大好。 当听到他们希望能分到同一个地方互相有个照应时,负责人只是略作思考便爽快答应了。 能卖这几个看起来颇有背景的年轻人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很快,手续办妥,目的地定在了遥远的云南省安宁县的红旗公社。 出发那天,北京站人声鼎沸。 他们到了集合点才知道,同批去往云南红旗公社的北京知青,加上他们,一共是五个人。 最后一个出现的,是穿着旧军装、神色有些冷峻不羁的齐天。 除了瑾瑜,大家都认识他,几人点头打了个招呼。 长长的绿皮火车轰鸣着驶离站台。 车厢里拥挤嘈杂,充斥着离别的愁绪和对未来的迷茫。 他们的座位安排得很巧,瑾瑜和贺红玲坐在一侧,肖春生和叶国华坐在对面,齐天则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座位。 照顾瑾瑜年纪最小,肖春生让她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瑾瑜轻声道谢。 火车哐当哐当地前行,城市景象逐渐被田野取代。 为了缓和气氛,也感谢大家的照顾,瑾瑜从那个看起来并不鼓囊的帆布包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了好几个黄澄澄、饱满诱人的大橘子。 “春生哥,国华哥,红玲姐,齐天哥,吃橘子吧。”她依次分过去,声音柔和。 橘子品相极好,在这个年代算是稀罕水果,尤其是长途旅行中。 叶国华接过,夸张地嗅了一下:“嚯!真香!谢谢瑾瑜妹妹!” 肖春生笑着接过,熟练地剥开,还分了一半给旁边的叶国华。 贺红玲看着手里冰凉的橘子,低声说了句“谢谢”。 连一直沉默看着窗外的齐天,接到橘子时也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这个安静漂亮的女孩,低声回了句:“谢了。” 叶国华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瑾瑜,你行李就这么点啊?” 他指了指瑾瑜脚边那个不大的包。 瑾瑜点点头:“嗯,大件的和被褥我都提前邮寄了,应该会比我们晚点到公社。” 其实大部分东西都在她的空间里,邮寄只是掩人耳目。 贺红玲也淡淡开口:“我也是。”她似乎行李更少,但并没邮寄。 肖春生接话:“我也邮寄了一些,和瑾瑜一起寄的,能省事点。” 叶国华恍然大悟,挠挠头:“还是你们想得周到,我这扛着大箱子可累赘了。” 齐天没说话,他的行李也是一个硕大的帆布包。 火车继续向南飞驰,载着五个背景各异、心思不同的年轻人,驶向那片未知的、充满挑战的红土地。 瑾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感受着身边这群即将共度漫长岁月的小伙伴们,心中一片平静,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梦中的那片海(4) 漫长的火车旅程开始了。 哐当哐当的铁轨撞击声成了背景音,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和喧哗。 他们五人算是一个小团体,互相照应着。 考虑到行程长达四十多个小时,还需要在贵阳中转,晚上行李安全是个问题。 肖春生作为默认的“头儿”,提出了轮流守夜看行李的建议,其他四人都没意见。 “咱们五个人,每人轮两小时。从晚上八点开始到早上六点,正好五轮。”肖春生安排道,“红玲,你第一轮,20点到22点。然后是齐天,22点到零点。国华,零点到2点。我,2点到4点。瑾瑜,你最小,你守最后一轮,4点到6点,那时候天也快亮了,相对安全点。” 这个安排明显照顾了两位女同志,让她们守相对早和相对晚的时段。 瑾瑜点点头:“好的,春生哥。” 夜晚降临,车厢里的灯光昏暗下来,大部分旅客都昏昏欲睡。 轮班顺利进行。贺红玲守第一班时还很清醒,齐天接班后也精神奕奕。 到了叶国华,虽然困倦,但也坚持了下来。 轮到瑾瑜的4点到6点班时,肖春生看着蜷在座位上睡得很沉的女孩,实在没忍心叫醒她。 他想,自己反正也睡了一小觉,不如就替她守完最后这两小时,让她多睡会儿。 于是,肖春生愣是睁着眼睛,强打精神撑到了凌晨六点多。 瑾瑜是被车厢里逐渐响起的动静和透过车窗的微光唤醒的。 她睁开眼,下意识地看了看对面,肖春生正坐得笔直,眼神有些疲惫但依然警惕地看着四周的行李。 “春生哥!”瑾瑜一下子完全清醒了,压低声音急道,“你怎么没叫我呀!这都几点了!” 肖春生见她醒了,才放松下来,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咧嘴一笑:“没事儿,我看你睡得香,就多守了一会儿。反正也快天亮了。” 瑾瑜心里过意不去,赶紧看了看周围,叶国华、贺红玲和齐天都还睡着。 她连忙从自己那个看起来不大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铝制饭盒,塞到肖春生手里。 “快,我自己做的,吃完赶紧眯一会儿。” 饭盒里是几个米饭团子,米饭晶莹饱满,里面隐约能看到油亮的肉松、切碎的火腿肠和碧绿的青菜末,香气诱人。 肖春生确实又饿又困,也没客气,接过饭盒,低声道了谢,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了三个扎实美味的饭团,灌了口热水,胃里顿时暖烘烘的,疲惫感也驱散了不少。 他迅速把饭盒塞回瑾瑜的包里,然后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瑾瑜轻轻把他面前的饭盒收好,然后接替他警惕地看着行李,心里盘算着等下中转要注意的事情。 早上九点左右,车厢里广播响起,提示贵阳站快到了。 瑾瑜轻轻叫醒了肖春生和其他人。 肖春生睡了一小觉,精神恢复了不少,看着瑾瑜的眼神带着笑意和感激。 大家匆忙收拾好随身物品,随着人流挤下了火车,又在混乱的贵阳站经历了中转等待,终于再次踏上了开往云南的列车。 又经过一番颠簸,第二天下午五点半左右,火车终于嘶鸣着,缓缓停靠在了他们的终点站,一个看起来颇具年代感的小站。 车门外是不同于北方的湿润空气和炽热阳光。 月台上有些混乱,不远处停着几辆驴车、板车,还有两辆显眼的、漆色斑驳的拖拉机。 几个戴着草帽、皮肤黝黑的工作人员举着写了“知青接待处”或公社名字的木牌子,大声吆喝着集合。 瑾瑜行李轻便,最先跟着人流下了车,肖春生、叶国华、贺红玲和齐天也紧跟着挤了下来。 三个男生下意识地形成一个半圈,将瑾瑜和贺红玲护在中间,朝着举着“红旗公社”牌子的人群走去。 负责点名的是个看起来像干部的中年人,拿着名单大声念着名字。 他们这一批火车上下来的知青有二十多人,将被分往不同的公社。 点名完毕,瑾瑜他们发现,去红旗公社的,果然只有他们五个,没有其他人。 这让他们这个小团体显得更加紧密了些。 运气不错的是,来接红旗公社知青的,正是那两辆拖拉机中的一辆! 开拖拉机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皮肤黝黑、咧嘴笑时露出一口白牙的年轻小伙。 车头旁边,倚着一个穿着旧中山装、头发花白、正叭嗒叭嗒抽着旱烟袋的老大爷。 老大爷眼神锐利,打量着这群从首都来的年轻人。 看到他们五个走过来,那抽旱烟的老大爷磕了磕烟袋锅,站直了身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道:“就是你们五个?北京来的,到我们红旗公社?” 肖春生上前一步,作为代表回答:“是的,大爷您好,我们是分配到红旗公社的知青。麻烦您了。” 老大爷目光在他们五人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看到两个格外亮眼的姑娘时停顿了一下,又看了看他们虽然经历长途却依然看得出质料的衣裳,点了点头:“额是红旗公社的大队长,姓赵。行了,上车吧!路上颠,扶好坐稳喽!黑猴,搭把手!” 那叫“黑猴”的年轻司机嘿嘿一笑,利落地帮他们把几个大箱子甩上拖拉机后面的车斗。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先后爬上了拖拉机的车斗。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离小镇,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一个看起来颇大的村落边停了下来。 赵大队长指着前方一个有着高高围墙、看起来比周围泥坯草房气派不少,但也明显显出旧色的院落说:“到了,这就是知青点。以前老地主的宅子,现在归你们住了。先安顿下来,歇口气,明天上午再到大队部来开会,领你们的口粮。” 他跳下拖拉机,对迎出来的两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年轻男女喊道:“建国,红梅,新来的五个知青,北京来的!晚饭先做着他们的,粮食明天他们领了再还上!” 那一男一女连忙点头应下:“好的,大队长,您放心。” 赵大队长又转向肖春生五人:“行了,你们跟他们进去吧,具体咋住,他们会告诉你们。记住咯,明天上午,大队部!” 说完,他背着手,跟着拖拉机又“突突突”地往村里去了。 新来的五人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未来的“家”。 院子是青砖砌的围墙,门楼还算气派,但漆皮剥落得厉害。 推门进去,前院挺大,正面一排四间房,看起来是主屋,虽然旧但还算完整。 东西两侧还有矮一些的厢房。 梦中的那片海(5) 那位叫杨红梅的女负责人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脸色红润、笑容爽朗的姑娘,她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吧!我是杨红梅,这是张建国,我俩算是这知青点的负责人。来来来,先进屋歇歇脚!” 张建国是个身材高壮、面相憨厚的男青年,也笑着点头招呼。 杨红梅一边引他们往里走,一边介绍:“这前院四间房,东边这两间大的,是男女宿舍,都是通铺。西边那间小的是厨房,旁边那间是柴房。”她说着,又指向通往后院的一个月亮门,“后院还有一排小屋子,以前大概是给下人住的,一共八间,每间都不大,也就将将放张床和个小桌子。” 这时,另外两个女知青和一个男知青也好奇地从屋里出来了。 杨红梅顺势介绍:“这是李文,这是路招娣,我们仨住女宿舍。那是赵勇,和建国、还有屋里的宋志伟住男宿舍。” 李文看起来文静秀气,路招娣则有些怯生生的,赵勇是个浓眉大眼的小伙,都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五人。 张建国接着话头,说到了关键问题:“大队长刚才应该跟你们说了吧?住宿有两种。住前院通铺,不要钱,大家一起热闹。住后院单间,一个月得交两块钱给队里,自己买锁。你们看怎么选?” 他话音刚落,瑾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轻声但清晰地开口:“红梅姐,建国哥,我住单间。”她需要私人空间来处理空间和修炼的事情,一个月两块钱对她来说毫无压力。 肖春生看了瑾瑜一眼,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选,也立刻道:“我也住单间。”他喜欢清静,也有能力支付这点费用。 叶国华自然跟着肖春生:“那我也单间。” 贺红玲看了看那拥挤的前院女宿舍,又想到单间要额外花钱,她家境似乎一般,略一沉吟,便说:“我住通铺就行。” 齐天言简意赅:“通铺。” 杨红梅笑着拍板:“成!那就这么定了!瑾瑜妹妹,后院单间你随便挑一间顺眼的。你们三个男同志也一样。选好了自己记着点,明天去大队部交钱领收据,再把锁配上就行。” 于是,五人拿着行李穿过月亮门去了后院。 后院果然更窄小一些,一排低矮的小屋子,门都开着,里面积着薄灰,确实只有几平米大,除了一张光板炕和一个小破桌,啥也没有。 但好在是单间,私密性好。 瑾瑜选了一间看起来最靠里、相对最安静的。 肖春生和叶国华则选了她旁边的两间。 安顿好住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前院飘来了饭菜的香味,虽然只是简单的玉米糊糊和咸菜疙瘩,但对于旅途劳顿的他们来说,已是难得的温暖。 新老知青们围坐在前院临时支起的桌子旁,互相介绍着,气氛倒也融洽。 瑾瑜安静地听着,观察着这些即将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伙伴们,心中对未来的知青生活,有了更具体的轮廓。 傍晚,简单的玉米糊糊就咸菜吃完后,瑾瑜便借口回屋收拾,从空间里取了三把崭新的铁锁出来。 她走到男知青宿舍门口,正好碰上肖春生。 “春生哥,”她递过去两把锁,“这是我带来的锁,多备了两把,给你和国华哥用吧。”她知道这两人肯定没准备这个。 肖春生一愣,接过锁,笑道:“嘿,还是你想得周到!谢了瑾瑜!多少钱和票?我拿给你。”说着就要掏口袋。 瑾瑜摇摇头:“不用了春生哥,没多少钱,就当谢谢你昨天帮我守夜和打水了。”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肖春生很坚持,“你等着,我找国华拿钱去。” 他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就拿着凑好的钱和相应的工业券出来,硬塞到瑾瑜手里。 瑾瑜知道他们都不缺这点,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便收下了。 回到自己的小单间,瑾瑜关上门,迅速行动。 她先从空间里取出几枚小钉子和一柄小锤,将一块素雅但厚实的花布挂在窗户上,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接着,又在光板炕上拉了一根细绳,挂上一道布帘,将睡觉的区域隔开。 帘子后面,她飞快地将空间里柔软舒适的被褥枕头铺好,而帘子外面,依旧保持着房间原有的空荡和简陋,只放着她那个帆布包和明天要穿的外衣。 这样,即使有人突然进来,也不会立刻发现异常。 刚收拾妥当,就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瑾瑜拉开一条门缝,外面站着的是肖春生。 “瑾瑜,热水烧好了,给你打了一桶,省得你再去挤了。”他指了指门口放着的一个冒着热气的铁皮水桶。 瑾瑜心里一暖,这真是雪中送炭! 她正愁怎么避开人进空间洗漱呢。“太谢谢你了,春生哥!”她开心地接过水桶。 “客气啥,赶紧洗洗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去大队部呢。”肖春生摆摆手,回了自己屋。 瑾瑜提水进屋,仔细地插好门闩,又用新锁从里面扣住,这才安心地就着热水简单洗漱了一番。 洗漱完的水也没浪费,小心地泼在屋后的墙角根。 做完这一切,她才拉好床帘,钻进柔软馨香的被窝,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刚过七点,外面就响起了杨红梅的大嗓门,招呼新来的知青起床。 瑾瑜迅速起身,将空间里的被褥收回,换上一身半旧的、适合干活的衣裤,这才开门出去。 和其他四人汇合后,他们跟着张建国前往大队部。 老知青们则已经准备出工了。 到了大队部,赵大队长和会计已经在等着了。 先是给他们办理了租房手续,收了钱,开了收据,然后开始分发口粮。 每人领到了50斤粗糙的玉米碴子、高粱米之类的粗粮,以及20斤相对精细一些的白面或大米。 看着堆在一起不小的粮食口袋,三个男生主动去找队里借了辆小板车,把五个人的粮食都搬上去,打算先推回知青点。 这时,瑾瑜对肖春生他们说:“春生哥,你们先推回去晾晒一下,我还有点事想跟大队长说,一会儿就回去。” 肖春生看了她一眼,猜到她想说什么,点点头:“行,那我们先把粮食弄回去,你快点回来。”说着,便和叶国华、齐天一起推着车走了。 梦中的那片海(6) 等其他人都离开,瑾瑜才走到赵大队长面前,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正是她的烈属证和那张医院开的诊断证明。 “赵大队长,”她语气恭敬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柔弱,“这是我的情况证明。组织上的照顾和我爸妈留下的积蓄,我能养活自己,绝对不给队里添麻烦。就是我这身体……医生再三叮嘱不能干重体力活,您看,能不能请队里照顾一下,给我安排个轻省点的活儿?比如记记工分、看看仓库、或者打打猪草什么的都行,工分少点没关系。” 赵大队长接过那本鲜红的烈属证,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他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医院的证明,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体质羸弱,需避免重体力劳动”。 他抬头看看眼前这姑娘,纤细白皙,确实不像能下大田的样子,又是烈士后代,这必须得照顾。 他沉吟了一下,语气和缓了许多:“瑾瑜同志,你的情况我了解了。烈属子弟,我们肯定要照顾。你放心,这个事我记下了,今天就跟队委们开会商量一下,一定给你安排个合适的轻省活计!你明天早上按时来上工,到时候会通知你具体做什么。” 得到大队长的准信,瑾瑜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太好了,谢谢大队长!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她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飞快地塞到赵大队长手里:“大队长,这个您拿着抽,我从北京带来的,我也不懂这个……” 赵大队长一愣,刚想推辞,瑾瑜已经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说着“谢谢大队长,我先回去了!”然后转身就跑出了大队部,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赵大队长看着手里这盒在乡下绝对算稀罕货的好烟,又看看那跑远的纤细背影,无奈地摇头笑了一下,顺手把烟揣进了兜里,心里对安排好这个烈士女儿的工作,更上心了几分。 瑾瑜脚步轻快地往回走,解决了一件大事,心情颇好。 瑾瑜回到知青点,果然看见自己那两袋粮食好好地放在她的小单间门口,显然是肖春生他们帮忙搬过来的。她心里记下这份细心,将粮食袋拖进屋里靠墙放好。 收拾完粮食,她找到正在院子里研究怎么搭灶台的肖春生,说了自己想弄个小炉子的想法,方便偶尔煮点东西,不开大灶占地方。 肖春生一听就笑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这点小事还用找别人?我就会弄!用泥巴和砖头垒一个就行,简单得很。正好,我也打算在屋门口垒一个,以后烧水热东西都方便。国华肯定也要。” 他看了看云南这边还算温和的天气,“这地方冬天也不冷,炉子放外边没事,屋里还能清爽点。” 说干就干,肖春生去找材料和泥巴,叶国华也兴致勃勃地加入进来。 齐天话不多,但也默默帮忙搬砖。 瑾瑜和贺红玲则去了前院厨房。 老知青们都去上工了,厨房空着。 她们看了看领回来的粮食,决定先煮一锅玉米碴子粥当做早饭。 贺红玲虽然看起来明艳大方,但干起活来却很利落淘米、切菜一点不含糊。 瑾瑜则默默帮忙生火,男生们则负责把水缸挑满。 几人围坐在院里的石桌旁,喝着热乎乎的粥,虽然简单,但却是他们下乡后的第一顿自己做的饭,感觉格外香。 吃饭时,肖春生提议:“咱们初来乍到,晚上请老知青们吃顿饭吧?熟悉熟悉,以后也好互相照应。”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但请客需要东西。瑾瑜想了想说:“我带了一节肉干,可以拿出来炖汤或者炒菜。” 肖春生接口:“我带了一盒红烧肉罐头。” 叶国华马上说:“我也有一盒午餐肉罐头。” 齐天和贺红玲显然没准备这些硬货,贺红玲抿了抿唇,齐天则直接掏出五毛钱放在桌上:“我出钱。” 贺红玲见状,也拿出五毛钱:“我也出钱吧,麻烦你们出东西的多分担了。” 这样,晚上请客的“资金”就算凑齐了。 肉干、两个肉罐头,再加上一块钱,足够在这乡下置办一顿像样的招待饭了,还能买点当地的蔬菜。 吃过饭,收拾完,看看日头还早。 瑾瑜对贺红玲说:“红玲姐,我想去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特别是后山那边,你去吗?” 贺红玲正有此意,立刻点头:“去!我听人说,山上有时候能挖到野菜,捡点蘑菇什么的。发的那点粮食也就将将够吃,得多想点办法。”她家境似乎一般,对这方面很上心。 瑾瑜一听,眼睛也亮了。云南啊!可是菌菇的天堂! 她的灵泉空间虽然食物不缺,但新鲜的山野味道谁不喜欢? 而且这正是一个绝佳的、光明正大给自己“加餐”的借口! “菌子!云南的菌子特别有名!咱们去看看能不能找到!” 和肖春生他们说了想去后山转转的想法后,瑾瑜并没有立刻拉着贺红玲直接往山里去。 挖野菜捡菌子总需要装的东西,光靠手可不行。 “红玲姐,我们先去一趟大队长家吧?”瑾瑜提议道,“昨天大队长指过他家的院子,说有事可以去找他。咱们去问问,能不能换几个篮子筐子什么的,不然找到东西也没法拿。” 贺红玲觉得有道理,点头同意:“还是你想得周到,确实需要家伙什。” 两人根据记忆,找到了村子中间一个看起来还算宽敞的院子。院门没关,瑾瑜在门口喊了一声:“大队长在家吗?” 里面应声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小媳妇,肚子微微隆起,看样子是有孕在身。 她看着门口两个面生的漂亮姑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们是昨天新来的知青吧?找我爹?他带人下地去了。有啥事吗?” 瑾瑜连忙说明来意:“嫂子好,我们是想去后山看看,熟悉熟悉环境,顺便看能不能挖点野菜。就是想问问,家里有没有多余的篮子或者背篓,我们可以用票跟您换点。”她语气礼貌又柔和。 小媳妇一听是这事,脸上露出笑容。 她叫香玉,是大队长的大儿媳妇,因为怀孕,家里就不让她下地,留在家里做做饭料理家务。“哎哟,这事啊,有!家里别的没有,藤条编的筐篓多的是!快进来快进来!”她热情地招呼两人进院。 院子里一角果然堆着不少编制好的各式筐篓。 香玉嫂子很是爽快:“啥换不换的,你们刚来,缺啥就拿去用呗。” 瑾瑜却坚持:“那不行,嫂子,我们不能白拿东西。”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小小的票证,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用来人情往来或者换东西的。 梦中的那片海(7) 她挑了一张肥皂票和一张二两的酱油票递过去:“嫂子,你看这个行吗?我们换几个小的手提筐就好。” 香玉嫂子一看,肥皂和酱油可是紧俏东西,乡下尤其难买。 她推辞了两下,但见瑾瑜真心给,也就高兴地收下了,觉得这北京来的女知青真懂事。 “行!那嫂子就不跟你们客气了!”香玉嫂子手脚麻利地挑了五个结实的大背篓和两个轻巧方便的手提菜筐递给她们,“这大背篓你们拿回去,以后上工捡柴火都能用。这小提筐你们现在就拿去山上玩吧!” “谢谢香玉嫂子!”瑾瑜和贺红玲连忙道谢。 两人先把五个大背篓送回知青点。 院子里,肖春生、叶国华和齐天正热火朝天地和泥、搬砖,垒小炉子呢,已经初见雏形了。 “哟,哪来的这么多背篓?”叶国华好奇地问。 “跟大队长家儿媳妇换的。”瑾瑜简单解释了一句,“我和红玲姐先去山上转转啦!” 肖春生抬头看了看天,叮嘱道:“别走太远,就在山脚下转转就行,早点回来!” “知道啦!”瑾瑜应着,和贺红玲一人拿起一个小提筐,兴致勃勃地朝着不远处那片苍翠的后山走去。 云南的山林与北方的山截然不同,植被茂密,空气湿润,充满了勃勃生机。 瑾瑜和贺红玲沿着被踩出的小路往山上走,眼睛不停地搜寻着。 贺红玲目标明确,专找那些她隐约认识的野菜,比如荠菜、马齿苋之类,偶尔发现一小片,便小心翼翼地用带来的小铲子挖出来,放进提筐里。 瑾瑜则对菌子更感兴趣。 很快,她就在一棵松树下的腐叶堆里发现了一丛漂亮的橙黄色菌子。 “红玲姐,你看这个!”瑾瑜小心地采下来,递给贺红玲看,“这好像是鸡油菌,听说炖汤特别鲜!” 贺红玲凑过来看,惊讶道:“你认识菌子?真厉害!我可不敢乱采,听说好多有毒的。” 瑾瑜笑了笑,找了个借口:“来之前特意找了本书看过图,而且你看它颜色正,形状也规整,应该是能吃的。” 其实更多是依靠灵泉空间赋予她的对植物的超凡感知力,能轻易分辨出哪些无害且蕴含灵气。 两人一个专心挖野菜,一个专注找菌子,配合倒也默契。 瑾瑜的收获显然更丰盛些,除了鸡油菌,后来又找到了几朵肥美的青头菌和小片的牛肝菌,她的提筐底层很快就铺了浅浅一层颜色各异的“山珍”。 她还顺手采了几株常见的、略带微薄灵气的草药,混在菌子里,打算回去晒干备用。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山下传来了肖春生嘹亮的喊声:“瑾瑜!红玲!你们在哪儿呢?” “在这儿!”瑾瑜扬声回应。 不一会儿,就见肖春生打头,叶国华和齐天跟在后面,三人一人背着一个刚从香玉嫂子那儿换来的大背篓走了过来。 他们的小炉子显然已经垒好了。 “嚯!收获不错啊!”叶国华一眼就看到瑾瑜筐里那些显眼的菌子。 齐天也看了看,言简意赅地评价:“能吃的。” 肖春生则直接走到瑾瑜面前,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装着菌子的小提筐,低头看了看,眼里带着笑意:“行啊,瑾瑜,还真让你找到好吃的了。没往太深里走吧?” 他的动作熟练又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 瑾瑜摇摇头:“没有,就在这附近转了转。” 她注意到,肖春生接过的是她的筐,而不是旁边贺红玲那个装着野菜的筐。 贺红玲也直起身,笑了笑:“瑾瑜认识菌子,采了不少。我就挖了点野菜。” 肖春生这才转向她,语气依旧爽朗关心,但少了那份自然而然的亲昵:“野菜也好,晚上都能加菜。你们俩没事就行。” 他说着,又把瑾瑜筐里的菌子小心地倒进自己背的大背篓里,垫在底下,避免压坏。 叶国华也凑到贺红玲身边,看她筐里的野菜:“红玲,你也厉害啊,挖了这么多!晚上让瑾瑜的菌子和你的野菜一起炖,肯定香!”语气里的热情谁都听得出来。 贺红玲对他笑了笑,没说什么,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正在帮瑾瑜拍掉身上沾的草屑的肖春生。 她看着肖春生侧着头听瑾瑜小声说着什么,眼神专注而温和,偶尔点点头,嘴角带着笑。 贺红玲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很快又移开,继续低头整理自己的野菜。 瑾瑜将这一切细微的互动看在眼里。 她这几天冷眼旁观,确实发现肖春生对自己更多的是一种兄长般的怜惜和责任,那种下意识的关照几乎成了习惯。 而对贺红玲,他虽然也关心,但更像是“兄弟喜欢的女同志”那种客气和保持距离的照顾。 反而是贺红玲,似乎还会因为肖春生偶尔的忽视或对瑾瑜的过度关心而有些失落,时常会看着肖春生的背影出神。 肖春生放好菌子,对大家说:“行了,咱们也别白上来一趟,捡点干柴火回去,晚上做饭、以后咱们自己小炉子都用得着。” 于是,五人开始在山林边缘捡拾枯枝。 肖春生依旧下意识地跟在瑾瑜附近,看她弯腰捡柴,还会提醒一句:“慢点,看着点脚下,别扎着手。” 夕阳透过树林的缝隙洒下,将五个年轻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背着柴火的少年们,提着零星野菜和意外收获的菌子的少女们,一路说着笑着。 晚上的聚餐果然热闹非凡。 用肉干、罐头、买来的蔬菜以及瑾瑜采的菌子、贺红玲挖的野菜,再加上老知青们拿出的一点存货,凑成了还算丰盛的一桌。 新老知青围坐在一起,互相介绍,说说笑笑,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杨红梅和张建国都是爽快人,带着大家聊天,很快就消弭了最初的生疏感。 瑾瑜安静地吃着,偶尔搭话,脸上也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饭后,大家一起收拾洗刷完毕,便各自回屋休息。 奔波了两天,大家都有些疲惫。 瑾瑜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单间,插好门闩,拉好窗帘。 她简单用剩下的热水擦了擦身,换上舒适的睡衣,正准备闪进空间,舒舒服服地躺在灵泉边的软榻上,拿出那个签到得来的、在这个时代堪称神器的联网手机悄悄玩一会儿,就听见门口传来了极轻的敲门声。 “瑾瑜,睡了吗?”是肖春生压低的声音。 瑾瑜一愣,赶紧把手机收回空间,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边,拉开一条门缝:“春生哥?还没睡,有事吗?” 门外,肖春生手里拿着一个旧式的玻璃油灯,灯盏里已经灌好了煤油,旁边还放着一盒火柴。 (新发的章节不知道为什么跑到第十一卷精绝古城的结尾了,后台也弄不了,辛苦大家翻一下) 梦中的那片海(11) (不知道为什么,发布的8、9、10都在第十一卷的精绝古城结尾,后台也修改不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人都愣住了,惊讶地看向她。 叶国华瞪大了眼睛:“写歌?瑾瑜妹妹,你还会写歌呢?太厉害了吧!” 齐天也投来诧异的一瞥。 贺红玲更是心头猛地一紧,心情复杂难言。 她出身音乐世家,从小练琴,那份融入骨子里的艺术气质一直是她的骄傲和区别于他人的标签。 初见瑾瑜时,对方那份过于出众的容貌和沉静气质就让她隐隐有种莫名的危机感,但得知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后,那份危机感又淡去了些——长得再好看,身世可怜,和自己这落魄的“音乐家”女儿也不过半斤八两。 可此刻,听到瑾瑜居然会写歌,还能往国家级电台投稿,贺红玲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似乎对方不仅拥有,甚至可能做得更好。 一种微妙的挫败感和不甘悄然滋生。 肖春生也是满脸惊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空着的那只手又习惯性地揉了揉瑾瑜的头发:“行啊!我家小瑜妹妹还有这本事呢!哥等着在广播里听到你写的歌!以后肯定是个大作曲家!” 他的语气里满是信任和鼓励,似乎根本没考虑过会不会被退稿这种可能。 瑾瑜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 几人先把沉重的包裹送到停拖拉机的地方,跟司机“黑猴”打了招呼。 肖春生还特意去旁边摊子买了两个肉包子塞给黑猴,笑着拜托他帮忙多看一会儿东西。 黑猴嘿嘿笑着接过,爽快地答应了。 处理完包裹,一身轻松的几人这才走向镇上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商品琳琅满目,但很多东西都需要票证。瑾瑜其实什么都不缺,空间里物资充沛,但她还是象征性地买了一些本地的粗盐、酱油醋等调味料,毕竟以后自己开小灶用得着。 因为没有合适的容器装,她又在售货员略带诧异的目光下,额外买了几个陶罐和玻璃瓶。 等她抱着一堆瓶瓶罐罐出来时,正好碰上同样采购出来的肖春生。 肖春生手里拿着一双新买的解放鞋和两双劳动手套,看见瑾瑜怀里那堆东西,先是一愣,随即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这采购组合,看起来确实有点滑稽。 “买这么多罐子干嘛?”肖春生笑着问,顺手帮她拿过两个最沉的。 “装东西呀,不然都没地方放。”瑾瑜理直气壮地说。 看看时间,离约定的集合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瑾瑜拉了拉肖春生的袖子。肖春生默契地低下头,把耳朵凑过去。 瑾瑜小声说:“哥,我想去废品回收站看看。” “去那儿干嘛?”肖春生疑惑。 “找点旧报纸回去糊墙,屋里光秃秃的不好看。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旧书可以捡来看看,不然晚上太无聊了。”瑾瑜说出早就想好的理由。 肖春生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对啊!废品站!他怎么没想到! 现在他们屋里除了炕和那个小破桌,啥也没有,真可谓家徒四壁。 要是能去废品站淘换点旧凳子、旧箱子什么的,回去修修补补就能用! 既能省钱,又能添置家当! 而且,瑾瑜想看书的理由也戳中了他。 他自己也挺爱看书,乡下晚上确实无聊。 “好主意!”肖春生立刻赞同,转头对叶国华他们说,“国华,红玲,齐天,你们先逛着,或者回拖拉机那儿歇会儿,我带瑾瑜去废品站找点旧报纸糊墙。” 叶国华正想和贺红玲多待会儿,自然没意见。 贺红玲心情还有些复杂,只点了点头。齐天更是无所谓。 于是,肖春生便带着瑾瑜,打听了一下路,朝着镇子边缘的废品回收站走去。 肖春生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剩下的钱,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在废品站捡到漏,要是能淘到点好东西,修好了给瑾瑜用。 剩下的,就多买点好吃的,晚上和瑾瑜一起加个餐!想到这里,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梦中的那片海(12) 按照打听来的方向,瑾瑜和肖春生走了大约十分钟,果然在镇子边缘看到了一个用篱笆围起来的大院子,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写着“废品回收站”的木牌。 一个穿着旧棉袄、揣着手蹲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大爷眯着眼打量着他俩。 肖春生上前,脸上挂着爽朗又礼貌的笑容:“大爷,您好!我们是红旗公社的知青,想来淘换点旧报纸回去糊墙,再看看有没有能修的旧桌椅,您看能进去不?” 老大爷没立刻答应,目光在他俩身上扫了扫。 肖春生反应极快,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块水果硬糖,是瑾瑜之前给他的,迅速塞进老大爷手里:“大爷,您甜甜嘴儿。” 老大爷感觉到手心里的糖,脸上顿时露出笑容,顺势把糖揣进兜里,挥挥手:“进去吧进去吧!报纸旧书在里头右边那个库房,破桌椅都在前面那厂房里堆着。规矩点啊,别动不该动的东西!” 这年头,糖可是稀罕零嘴。 “哎!谢谢大爷!我们肯定守规矩!”两人连忙答应着,走进了大院。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真正意义上的废品碎烂铁、破瓦罐之类,显得杂乱无章。 看来稍微能看的东西,确实都放在那个废旧厂房里了。 走进厂房,里面光线昏暗,灰尘弥漫。 果然,各种缺胳膊少腿的旧家具堆得乱七八糟。 左边角落有一个小库房的门开着,里面堆着捆好的旧报纸和散乱的旧书。 “哥,我去那边找报纸和书。”瑾瑜指了指库房。 “行,你小心点,别让纸划着手。我去看看这些家具有没有能用的。”肖春生叮嘱了一句,便开始在那些旧桌椅里翻找起来。 瑾瑜走进库房,立刻悄然释放出神识。 瞬间,整个库房乃至外面厂房的情况都在她感知范围内。 她迅速锁定了目标:在一堆几乎被淹没的旧书里,赫然躺着五套保存相对完好的《数理化丛书》! 这可是77年恢复高考后最紧俏的复习资料!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用身体挡住视线,迅速将那五套书收进了空间。 然后又挑了一摞看起来比较新、干净的旧报纸抱在怀里。 同时,她的神识也在快速扫描着整个厂房。 有价值的完整古董基本没有,大多残破不堪。 但很快,她发现了两个“漏”! 一个是一根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烧焦痕迹的破桌子腿,但她的神识感知到其内部是中空的,里面藏着四根沉甸甸的大黄鱼! 另一个是一个漆面剥落、合页都坏了的破旧首饰盒。 但它的底部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面竟然躺着一对水头极好、紫罗兰色浓郁的手镯,以及两颗有成年人大拇指指甲那么大的红宝石和蓝宝石原石,晶莹剔透,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气! 瑾瑜心中一跳,但面上丝毫不显。 她抱着报纸走出去,先是看似随意地走到那堆破家具旁,悄悄用脚碰了一下那个首饰盒,意念一动,便将其收进了空间。 然后,她装作好奇地翻看旁边的杂物,慢慢接近那根特殊的桌子腿。 她拿起那根桌子腿,假装掂量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恰到好处的轻呼:“哎?” 肖春生立刻抬头,紧张地问:“怎么了?扎手了?”说着就要走过来。 瑾瑜赶紧小声说:“没事的哥,没扎手。我就是觉得……这根木头分量有点怪,好像特别沉?”她说着,把桌子腿递向肖春生。 肖春生疑惑地接过来,入手瞬间,他的脸色就微微一变。 他常年锻炼,对手上重量很敏感。 这根本该轻飘飘的破木头,确实沉得反常! 他仔细掂了掂,又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听到的声音略显沉闷。 他立刻看向瑾瑜,眼神里带着惊讶和一丝警惕,压低声音:“这里面……好像有东西。”他做了个口型,没发出声音。 瑾瑜点了点头,小声道:“那……我们拿着?回去再弄开看看?” 肖春生沉吟了一下,觉得这荒郊野岭的废品站确实不是探查的地方。 他果断点头:“行,先拿回去。”他将桌子腿紧紧攥在手里,又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人注意他们。 接着,两人又挑了两套只是边角有破损、主体结构还算完好的桌椅,甚至还找到了两个只是少了盖子、但木质厚实坚固的大木箱,用来装衣物被褥正合适。 肖春生让瑾瑜看着东西,自己出去找到看门大爷,又花了一毛钱,租用了院里那辆破旧的板车。 两人合力把桌椅、木箱、那摞报纸以及那根至关重要的桌子腿都搬上车。 出门结账时,大爷看了看车上的东西,随口报价:“报纸算你5毛钱,这些破桌椅烂箱子,给三块钱吧。” 肖春生爽快地付了钱,拉着板车,和瑾瑜一起往拖拉机停靠点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眼神交流间都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和好奇。 十多分钟后,回到了拖拉机旁。 黑猴司机正靠在车边打盹,其他三人也回来了,看到他们拉回一板车“破烂”,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肖春生一边卸货,一边对瑾瑜说:“你在这等着,看着点东西,我把板车给大爷送回去。” “嗯,哥你快去快回。”瑾瑜乖巧点头。 看着拖拉机旁那两套桌椅和两个木箱,瑾瑜想着回去时拖拉机肯定坐满了人,这些东西再放上去,大家就得挤得受不了了。 她灵机一动,假装从那个看起来不大的帆布包里摸索,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卷结实粗麻绳。 “黑猴哥,能麻烦您帮个忙吗?用这绳子把桌椅捆在拖拉机两边吧?这样不占地方,大家也能坐得舒服点。” 瑾瑜把绳子递给司机黑猴,语气礼貌又带着点恳求。 黑猴接过绳子,咧嘴一笑:“这主意好!还是你们文化人脑子活络!” 他手脚麻利地和瑾瑜一起,很快就把桌椅分别牢牢地捆在了拖拉机两侧的栏杆上,两个木箱则塞在了车斗角落。 这时,叶国华、贺红玲和齐天也回来了,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铝制饭盒,里面飘出诱人的肉香味,显然是去镇上的国营饭店打牙祭了。 叶国华看到捆在车边的桌椅,赞叹道:“这办法好!下次咱们来也这么干,还能多买点东西带回去!” 他们今天没买大件,也是考虑到不好拿。 贺红玲看着那桌椅,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赞同。 齐天则默默地把自己的饭盒塞进捆好的行李中间。 梦中的那片海(13) 瑾瑜看着他们的饭盒,心里记下了:下次休息,一定要和春生哥也去尝尝这里的国营饭店。 等肖春生还了板车回来,人也差不多到齐了。 黑猴一踩油门,拖拉机“突突突”地载着满车的人和物,颠簸着返回红旗公社。 回到知青点,又是一番忙碌。 把新买的物品、取回的包裹以及从废品站淘来的“宝贝”都搬回各自屋里。 他们这大包小裹、甚至还添了家具的阵势,引来了不少下工回来的老知青和附近村民好奇的目光,有羡慕的,也有暗自撇嘴嫉妒的,甚至有几个村民眼神闪烁,似乎想凑上来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占点小便宜。 瑾瑜见状,立刻微微蹙起眉,抬手轻轻捂了下胸口,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虚弱:“春生哥,刚才车上颠得有点难受,我想先回屋歇会儿……” 肖春生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赶紧扶住她:“哎呀,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快回去躺着!” 他一边护着瑾瑜往屋里走,一边对周围探头探脑的人解释,“对不住啊各位,瑾瑜她身体不好,得休息了。” 那几个本想凑过来的大娘一听“身体不好”,再想起大队长说过这是烈士遗孤、有医院证明的,顿时歇了心思,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生怕这娇滴滴的女知青真出点啥事赖上自己,赶紧散了。 一进瑾瑜的小单间,关上门,瑾瑜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那点虚弱瞬间消失无踪,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肖春生,眼神里满是催促和好奇,当然是关于那根神秘的桌子腿! 肖春生看着她这瞬间变脸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又习惯性地想揉她头发,但想起自己刚才搬东西手脏,又缩了回去。 “等着,哥去拿家伙。” 他很快去前院柴房找了把旧斧头回来,还细心地把门闩插好。 两人蹲在地上,肖春生拿着那根桌子腿,用斧头背小心翼翼地沿着裂缝敲打,尽量不损坏里面的东西。 木屑簌簌落下,很快,一抹不同于木头的、明晃晃的金色露了出来! 肖春生动作更加小心,一点点地将周围的木头剥开。 当四根沉甸甸、黄澄澄的小金条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连早有心理准备的瑾瑜都微微吸了口气。 肖春生的脸色则变得有些复杂。 他是见过这东西的! 他家没出事前,家境殷实,家里也曾有些类似的“存货”。 但后来父亲出事,看病补身体需要昂贵的药品,再加上四处打点求人,那些家底早就耗空了。 此刻再见,真是百感交集。 他沉默地将四根小黄鱼拿出来,用手抹去上面的木屑,然后毫不犹豫地全部递给了瑾瑜。 瑾瑜看着眼前金光闪闪的小黄鱼,却没有全部接过来。 她伸手拿回了三根,小心地收好,实则瞬间转移进了空间最安全的地方,然后将剩下那一根,推回到了肖春生面前。 肖春生一愣,立刻皱眉:“你这是干什么?这是你发现的,当然都是你的!哥不能要!”他说着就要把那根金条塞回给瑾瑜。 瑾瑜却按住他的手,语气认真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哥,你听我说。我的情况你最清楚,我一个女孩子,守着这些东西,就像小孩抱金砖过闹市,太扎眼了,也根本没法用出去。你机灵,门路多,认识的人也多。这根你拿着,就当是我们俩改善生活的基金。以后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或者碰到什么好东西,哥你看着办就行。妹妹以后啊,可就指望你了!” 她这番话合情合理,既点明了自己的难处,又充分表达了对肖春生的信任和依赖。 肖春生听了,眉头渐渐舒展开。 是啊,瑾瑜说得对。 这东西是好,但兑换、使用都需要门路,甚至有些风险。 她一个孤女确实不好处理。 自己好歹是个男的,在外面走动也方便些,以前在北京虽然没参与过,但也隐约知道些暗地里的门道。 由他来处理,确实更安全稳妥。 想到这里,他不再推辞,郑重地拿起那根小黄鱼,揣进贴身的衣兜里,看着瑾瑜:“行!那哥就先替你收着这根。你放心,哥肯定想办法把它换成有用的东西和钱,绝不乱花,以后都用在你身上。” 瑾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甜甜地笑了:“嗯!我相信哥!” 至此,这意外的横财被两人悄无声息地分配完毕,同时也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拉得更近,一种共享秘密的默契和更深的羁绊悄然生成。 肖春生看着瑾瑜的笑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小瑜妹妹,绝不能辜负她全心全意的信任。 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过着。 自从取回包裹,瑾瑜的生活品质显着提升。 她取出一口小巧的铁锅架在小泥炉上正合适。 因为她打猪草时间相对自由,她常常趁大家集体上工后,偷偷开小灶,和肖春生一起打牙祭。 肖春生也似乎真的找到了些隐秘的门路,隔三差五就能弄回点东西。 好的时候是油汪汪的五花肉、肥糯的猪蹄,差的时候也能拎回两根肉不少的大骨头,扔进瑾瑜的小锅里,炖出香飘十里的浓汤,两人再偷偷分着吃,补充着高强度劳动消耗的体力。 这天上午,大概过了十多天平静日子,瑾瑜正和肖春生在后山他们常去的那个泉眼附近“加餐”。 今天吃的是香酥小炸鱼,是瑾瑜从空间拿出的一个小捕鱼笼,头天晚上让肖春生偷偷下在附近一条无人注意的小河沟里,早上起笼时,果然收获了不少巴掌大的小鱼。 两人处理好后,用瑾瑜带来的油和调料炸得金黄酥脆,正吃得满嘴留香。 突然,村里的大喇叭“滋啦”响了几声,然后传来了大队长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嗓音,反复广播着: “通知!通知!知青点的乔瑾瑜同志!乔瑾瑜同志!听到广播后,请立刻到大队部来一趟!立刻到大队部来一趟!有你的重要信件!是从北京中Y寄来的!重复一遍,是中Y寄来的重要信件!” 广播声透过山林传过来,清晰无比。 “噗——咳咳!”肖春生差点被一口炸鱼噎住,猛地咳嗽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瑾瑜也愣住了,手里的炸鱼差点掉地上。 中Y?给她寄信?这怎么可能?! 两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懵。 几秒钟后,瑾瑜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压低声音惊呼:“啊!难道是……我寄出去的那首歌?!” 肖春生也立刻想起来了,张大了嘴巴:“广播电台?!他们以为是中Y……?” 中YR民广播电台,在这个年代的村民甚至很多干部看来,那就代表着中央的声音啊!这误会可闹大了! 梦中的那片海(14) 两人顿时哭笑不得。但广播还在响,全村都听到了,不去肯定不行。 “快,收拾一下!”肖春生率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没吃完的炸鱼用油纸包好塞进背篓藏起来,又赶紧用土把简易灶台的火星彻底埋灭。 瑾也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擦掉嘴角的油渍。 两人也顾不上吃了,背着背篓,匆匆往山下村部赶。 一路上,心里又是忐忑又觉得有点好笑。 等他们快到村部时,直接被眼前的场面震住了,好家伙! 村部门口黑压压地围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和知青! 大家交头接耳,脸上充满了好奇、敬畏和兴奋。 中Y来信!这可是天大的新闻!这乔知青到底是什么来头? 烈属身份已经够特殊了,竟然还能惊动中Y? 有眼尖的村民看到他们,立刻大喊一声:“乔知青回来了!肖知青也来了!” 人群“唰”地一下分开一条通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瑾瑜和肖春生身上。 大队长赵大爷也从屋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和郑重,连连招手:“乔瑾瑜同志,快!快进来!” 被这么多人盯着,瑾瑜只觉得头皮发麻,脸颊发烫,尴尬得脚趾抠地。 她下意识地一把紧紧拽住旁边同样有些无措的肖春生的胳膊,小声飞快地说:“对不住了春生哥,你还是帮妹妹分担一些目光吧,留我自己,我会疯的!” 肖春生感受到她的紧张和依赖,立刻挺直了腰板,那股保护欲瞬间压倒了自己的那点不自在。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挡在瑾瑜身前,护着她,在众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进了大队部。 村民们看着他们进去,议论声更大了。 “看见没?中Y来信啊!” “这乔知青怕不是有大来历?” “怪不得大队长那么照顾她……” “肖知青跟她关系可真好啊……” 王盼娣躲在人群里,看着被肖春生小心翼翼护着的瑾瑜,眼神更加复杂,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而此刻,被“护驾”进大队部的瑾瑜,心脏正怦怦直跳,既期待又害怕地等待着那封“中Y来信”的真容。 不管信里内容如何,经过这么一遭,她在红旗公社的地位,应该是彻底不一样了。 屋内,气氛尚且沉浸在“中Y来信”的震撼与疑惑中。 大队长郑重地将那封信封递给乔瑾瑜。 瑾瑜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激动,指尖微颤地接过了信。 信封上,“中YR民广播电台”几个红色字迹清晰醒目。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取出里面的信笺。 信纸是标准的单位用笺,抬头印着“中YR民广播电台”的全称和标志。 内容是用钢笔书写的正式回复,字迹工整,措辞严谨且充满时代特色: 中YR民广播电台 革命歌曲创作组 乔瑾瑜同志: 你的来信及创作的革命歌曲稿件《我和我的祖国》已收悉。我组全体同志怀着极大的热情进行了审阅和学习。 你的作品,歌词情感真挚,旋律朗朗上口,符合“歌颂祖国、歌颂人民”的主旋律要求,具有较好的群众基础和传播潜力,具有极高的思想性和艺术性。 经我台领导及专家评审组一致决定,该作品已被选定为重要备选曲目,将用于即将到来的重大庆典活动(拟于十一国庆节期间)及日常革命宣传播放。 这是你的光荣,也是广大知识青年与工农兵相结合的优秀成果! 现按标准支付稿酬:词稿费壹佰元整,曲稿费壹佰元整,共计贰佰元整(随信附上)。 同时,特此开具证明信一份,以资证明。 希望你戒骄戒躁,继续深入生活,创作出更多更好的革命文艺作品,为无产阶级文艺事业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此致 革命的敬礼! 中YR民广播电台 革命歌曲创作组(公章) 一九七五年九月七日 随信果然附有一叠崭新的大团结纸币和一张盖有红印的证明信。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这封正式回信和实实在在的稿费,瑾瑜的心还是怦怦直跳,脸上漾开无法抑制的喜悦笑容。 她轻轻将信和证明递给了身旁一直紧张关注着她的肖春生。 肖春生快速扫过信纸内容,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看向瑾瑜,嘴角大大咧开,比自己得了表彰还要高兴,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句:“太棒了!” 大队长、支书和会计几人早已等得心焦,见两人看完,连忙问道:“瑾瑜同志,这信上到底说了啥?真是中Y来的指示?” 瑾瑜稳了稳心神,面向几位村干部,语气尽量平静但难掩自豪地解释道:“大队长,支书,会计叔,不是中Y指示。是我之前尝试写的一首歌,寄给了广播电台,被他们选上了。信里说歌写得很好,要在国庆节的时候全国播放呢。这些是电台给的稿费。”她示意了一下肖春生手里的钱和信。 “啥?写歌?全国播放?” “稿费……贰佰元?!” 几位村干部都被这消息震住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贰佰元!这几乎是一个壮劳力一年多的工分收入了! 写首歌就能得到?还要在全国播放? 这乔瑾瑜……不仅是烈属,还是个有大才的文化人啊! 大队长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拍大腿:“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光宗耀祖啊瑾瑜同志!咱们红旗公社,咱们大队,这下可要出名了!出了个能人!能上广播的英雄人物!”他的脸上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上级表扬的场景。 支书和会计也连连附和,赞叹不已,看瑾瑜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同情照顾多了十足的敬佩。 就在屋里气氛热烈,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了清晰的汽车鸣笛声,而且不止一辆。 “咦?这声音……是汽车?”大队长一愣,疑惑地看向窗外。 “走,出去看看!”支书率先起身。 几人连同瑾瑜、肖春生都赶忙走出屋子。 只见知青点院外,赫然停着两辆小汽车! 一辆是草绿色的军用吉普,另一辆则是普通的黑色轿车。 吉普车上下来一位身着军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一名持枪的警卫员和一位同样穿军装的中年人。 黑色轿车上则下来一位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和秘书。 这阵仗,让小小的知青点瞬间鸦雀无声,所有村民和知青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大队长和支书一眼认出了那位中山装干部,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小跑上前:“县长!您怎么来了?这……这几位首长是?” 县长面色严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介绍道:“老赵,老马,这位是军分区的杨团长,这位是刘政委。首长们是为乔瑾瑜同志来的。” 梦中的那片海(15) 杨团长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被肖春生隐隐护在身后的乔瑾瑜身上,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你就是乔瑾瑜同志?创作了《我和我的祖国》的那位小同志?” 瑾瑜心中明了,定了定神,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回答:“首长好,县长好,我是乔瑾瑜。” “好,好!”杨团长笑着点头,“广播电台的消息,我们已经提前接到了通知。小乔同志,你可是为我们地方,为我们军队都争了光啊!” 政委在一旁补充道:“这首歌意义重大,电台决定在国庆节首发,向全国播放。我们和地方上的同志商量了一下,决定不能埋没这样的人才。后续,我们希望能邀请你,作为这首歌的原创作者,到部队、机关进行巡回宣讲和教唱,让这首优秀的革命歌曲更快更好地传播开来,鼓舞广大人民群众的斗志!你看怎么样?” 县长也接口道:“是啊,瑾瑜同志。你放心,大队和公社一定会全力支持配合你的工作!”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乔瑾瑜身上。 她没想到对方的动作如此之快,意图如此明确。 巡回演出?这完全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料,但仔细一想,又完全符合这个时代的特色和需求。 她快速权衡:这无疑会将她推至台前,打破她想要的低调,但同时也是一层绝佳的保护色和身份资本。 有了这层“文艺骨干”、“革命歌曲创作者”的身份,许多事情都会方便很多,甚至可能影响到未来的知青生活乃至高考。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朗声回答道:“感谢首长和领导的看重!能够用文艺作品为人民服务,是我的光荣。我愿意服从组织安排,尽力完成好巡回宣讲和教唱任务!” 她的回答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小女子的怯懦,让杨团长、政委和县长眼中都闪过一丝赞赏。 肖春生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在众人瞩目下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与激荡,同时,一丝隐隐的担忧也随之浮现,她如此耀眼,自己能否一直守护在她身边? 知青点院外,汽车的到来和首长的现身,早已引发了更大的轰动。 乔瑾瑜的名字,连同“写歌上了中Y广播”、“首长亲自来接”的消息,像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红旗公社。 这次任务不光有巡演,还有包教包会呢,所以他想出了一个主意。 大队长和支书对乔瑾瑜提出的“组建教唱小队”的建议非常赞同。 这既能出色完成上级交办的任务,彰显红旗大队的组织能力和群众基础,又能让瑾瑜“轻松”些,更重要的是,这能让这份荣誉更多地惠及大队,是集体的光荣! 于是,大队部的大喇叭很快响起了通知,号召知青和村民中“嗓子好、唱歌不跑调”的十名积极分子报名。 这些人要协助乔瑾瑜同志完成一项重要的政Z任务,选拔标准严格,且选中者必须严格遵守纪律。 消息一出,整个大队都沸腾了。 能参与到政Z任务相关的事情里,简直是莫大的荣誉!报名异常踊跃。 选拔过程由瑾瑜主导,大队长和村长从旁协助。 瑾瑜的方法简单有效:让报名者依次清唱一段《东方红》或者《大海航行靠舵手》这类人人会唱的革命歌曲。 结果显而易见: 贺红玲 一开口,那清亮婉转的嗓音和准确保稳的乐感就脱颖而出,她甚至能微妙地跟上瑾瑜随意试的几个高低音变化,音乐世家的底蕴展露无遗。 她入选毫无悬念,虽然心情复杂,但这对她而言也是一个难得的、可能改变处境的机会。 新知青 们年纪轻,学歌快,大部分都还行。 但老知青有四个“五音不全”,其中两个自己还挺自信,唱得肖春生憋笑憋得辛苦,以及一个格外害羞的男知青死活不肯在众人面前开口而主动放弃外,另外新知青都顺利入选。 他们想着能跟着瑾瑜“做大事”,还能暂时脱离下午的繁重劳动,都很兴奋。 村民 中也有不少好嗓子,尤其是平时爱哼山歌的几位大婶和姑娘。 最终选出了六位声音洪亮、节奏感不错的。 十人小队迅速组建完毕。 大队长亲自进行了“战前动员”,强调了任务的“重大政治意义”和“高度保密要求”,要求所有人“一切行动听乔瑾瑜同志指挥”。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这十个人获得了“特殊待遇”:每天上午照常出工,下午则集中在大队部院子进行排练。 瑾瑜并没有一开始就拿出《我和我的祖国》的完整曲谱,而是先教大家识谱基础,然后分声部练习简单的音节和气息。 她教得认真又耐心,态度温和但要求严格。 《我和我的祖国》旋律优美深情又朗朗上口,歌词质朴真诚,确实不难学。 加上这些被选中的人本身就有一定的音乐天赋和学习热情,不过两三天功夫,大家就已经能整齐地、不走调地唱完全曲了。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十个人,加上瑾瑜是十一个的声音和谐地融合在一起,共同唱响那恢弘又深情的旋律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自豪感在每个人心中油然而生。 他们或许不能完全理解歌词里“大海”与“浪花”的深邃比喻,但那对祖国深厚的情感共鸣却真切地击中了每一个人。 连最初可能带着些别样心思的贺红玲,在投入演唱时,眼眶也不自觉地湿润了。 排练效果出奇的好。 大队长和支书偷偷来听过一次,两个大老爷们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对瑾瑜的组织和教学能力更是赞不绝口。 由于大队长三令五申的“保密纪律”,这支小队成员口风都紧得很。 在外人面前,他们对下午的活动内容绝口不提,只是眼神中会忍不住流露出一丝骄傲和神秘。 这反而更引得其他社员和知青心痒难耐,议论纷纷,对乔瑾瑜和这个“神秘任务”更是充满了好奇和敬意。 肖春生几乎每天都会陪着瑾瑜,有时帮忙维持秩序,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听着,看着瑾瑜在人群中发号施令、耐心教导的样子,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里面的欣赏和情意日渐浓烈。 他感觉自己的小瑜妹妹就像一颗珍珠,在这片土地上渐渐散发出越来越耀眼的光芒。 瑾瑜则利用这次机会,不仅顺利完成了排练任务,也在无形中巩固了自己在集体中的地位和影响力。 她为巡演做好了人员准备,只待国庆节歌声通过电波传遍全国,他们的“红旗公社文艺宣传小分队”就可以正式亮相了。 梦中的那片海(16) 排练进展顺利,小队成员们士气高昂。 同时,那个深藏心底的私愿也愈发清晰。 她注意到,肖春生虽然每天都会来陪她,脸上也总是带着为她高兴的笑容,但偶尔在休息间隙,或是听到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时,他的眼神会飘向北方,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和忧虑。 他几乎每个休息日都雷打不动地去镇上邮电局,只为能给北京的家里打个短短的电话,询问父亲的病情和姐姐的近况。 每次回来,他要么是稍稍安心,要么是眉头深锁,那份对家人的惦念,瑾瑜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在这个年代,知青探亲假极其难得,审批严格,尤其是他们这种刚下乡不久的新知青。 但她想为他,也为所有思乡的知青们争取一下。 于是,在一次排练结束后,瑾瑜特意找到了大队长和支书,汇报了排练的优异成果。 “大队长,支书,”瑾瑜语气诚恳,“同志们都学得特别快,特别认真,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照这个进度,我们绝对能在巡演中圆满完成任务,给咱们红旗公社争光!” 大队长闻言,脸上笑开了花:“好啊!太好了!瑾瑜同志,这都是你领导有方!辛苦了!” “是同志们觉悟高。”瑾瑜谦逊了一句,然后话锋微转,看似随意地感叹道:“大家之所以这么拼,也是真把这次任务当成了最大的光荣。尤其是想到,要是任务完成得好,说不定到了年关,组织上也能体恤大家离家已久的思乡之情……要是能有机会回家看看,跟亲人说说咱们在这儿的光荣事,那该多好。大家干劲肯定更足了,年后回来也能更安心投入生产。” 她的话说得非常巧妙,没有直接提要求,而是将“努力完成任务”和“可能获得的奖赏”联系起来。 大队长和支书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沉吟起来。 支书咂咂嘴:“探亲假啊……这事儿确实不好办,名额紧呐。” 大队长摸着下巴,看着眼前因为连续教唱略显疲惫但眼神依然明亮的瑾瑜,又想到院里那些练得嗓子都快哑了但毫无怨言的队员,再想到这次任务成功所能带来的巨大荣誉和可能的上层嘉奖…… “瑾瑜同志,你这话在理!同志们流汗出力,为集体争光,组织上不能亏待了真心实意干革命的同志!只要你们这次巡演任务完成得漂亮,给咱们公社,乃至县里都长了脸!年底评优和探亲假的事,我亲自去公社给你们争取!保证让你们中的优秀分子,能回家过个团圆年!” 瑾瑜心中一喜,但脸上依旧保持平静,只是笑容更深了些:“那我先代大家谢谢大队长、支书了!同志们知道了,一定更有干劲!” 从大队部出来,瑾瑜的心情轻松而愉悦。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暖意。 她想象着肖春生得知有可能回家探亲时的表情,那双总是明亮飞扬的眼睛里,一定会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快乐吧。 但她并没有立刻把这个尚未完全确定的好消息告诉肖春生,不想让他空欢喜一场。 金秋十月,天高气爽。 国庆节这天,红旗公社仿佛也染上了一层节日的喜庆。 大队部前的空地上,早早聚集了几乎全队的社员和知青,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大队长小心翼翼地将自家那台珍贵的红星牌收音机接在了队部的大喇叭上,这可是破例的举动,只为让所有人都能第一时间听到那首从他们红旗公社出来的歌。 时间一到,收音机里传出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清晰而庄重的声音:“……在这举国欢庆的时刻,请欣赏一首新创作的歌曲——《我和我的祖国》,作曲:乔瑾瑜,演唱:GLY……” “来了来了!是乔知青的歌!” “郭LY!天呐,是郭LY老师唱的!” 人群瞬间沸腾了,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掌声。 瑾瑜站在人群前方,听到报幕时也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电台竟然请来了这位堪称时代最强音、人民最喜爱的艺术家来演唱她的歌! 这份惊喜和荣耀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悠扬深情的前奏过后,郭LY 那极富感染力和穿透力的嗓音通过电波,再通过大队的大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村: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歌声磅礴大气又细腻动人,将对祖国的眷恋之情抒发得淋漓尽致。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美妙的旋律和深情的演唱深深吸引,屏息静听。 许多老知青、甚至一些村民的眼眶渐渐湿润了,这歌声唱进了他们的心坎里,勾起了对远方家乡的思念,更激荡起一种身为中国人的共同自豪感。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现场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所有人都激动地看向被围在中心的乔瑾瑜,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崇拜和骄傲,他们身边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竟然写出了这样动人心魄的歌曲,还被最着名的歌唱家唱出来在全国播放! 这一刻,乔瑾瑜在红旗公社的地位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之后,她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迎来无比热切的目光和问候,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 最后还是大队长有办法,紧急召开了一次全体社员大会,严肃强调:“乔瑾瑜同志是要为革命创作更多文艺作品的!谁要是无故打扰她,影响创作,就是破坏生产,扣工分!” 这一“威胁”十分有效,大家这才勉强按捺住热情,只是看瑾瑜的眼神依旧如同看偶像一般。 第二天一早,一辆军绿色的翻斗卡车就轰隆隆地开进了公社,接上了乔瑾瑜和她那十人小队,一路向着部队驻地驶去。 第一次乘坐军车,第一次去部队表演,队员们都既紧张又兴奋。 部队的国庆联欢会气氛热烈。 舞台上,专业文工团的演员们表演了精彩的舞蹈、话剧和器乐演奏。 但当报幕员报出“接下来,请欣赏歌曲《我和我的祖国》,作曲:知识青年乔瑾瑜同志,由红旗公社知青与社员宣传队演唱”时,台下官兵们的掌声格外热烈,他们早已从广播里听到了这首歌,并对它的创作者充满了好奇。 梦中的那片海(17) 瑾瑜带领她的队员们走上舞台,虽然装备简陋,没有华丽的服装,但他们整齐划一,精神饱满,歌声真挚而充满力量。 他们的演唱或许不如郭LY老师那般精湛,却另有一种扎根于泥土、发自肺腑的淳朴激情,赢得了台下官兵们一次又一次热烈的掌声。 演出非常成功! 联欢会后,他们的任务变成了“教唱”。 部队文工团的同志们专业素养高,学习速度极快。 瑾瑜主要负责讲解歌曲的情感处理和个别难点,贺红玲则在音准和技巧上提供了不少帮助。 原本计划两天的教学任务,仅仅一天就高效完成了。 就在他们以为这次任务圆满结束,准备返回公社时,第二天一早,区里的车又来了。 来接人的干部笑容满面地通知:“乔瑾瑜同志,你们的演出太成功了!区领导决定,五号在区大会堂举行的国庆文艺汇演,一定要请你们原班人马登台!这可是面向全区各级干部和群众代表的重要演出,机会难得啊!” 于是,这支小小的、由知青和村民组成的宣传队,带着荣誉和新的任务,再次出发了。 他们的歌声,正以超出所有人预料的速度,传播得更远。 为期八天的巡回演出与教学任务终于圆满结束。 当那辆军绿色的翻斗卡车再次轰隆隆地驶回红旗公社时,车上载着的十一个人,虽然个个面带疲惫,但眼神里都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和自豪。 这八天,他们从部队到厂矿,从机关到兄弟公社的礼堂,脚步几乎踏遍了附近区域。 每一场演出都获得了热烈的反响,《我和我的祖国》这首旋律优美、情感真挚的歌曲迅速风靡开来。 每个人,尤其是那十位队员,都感觉经历了一场蜕变,胸膛挺得更直了。 而乔瑾瑜,作为核心人物,更是收获了一张盖着市革命委员会大红印章的奖状,上面写着“表彰乔瑾瑜同志在无产阶级文艺创作与宣传中的突出贡献”。 这份荣誉,在这个年代,分量极重。 但荣耀的背后是极高的强度和不为人知的插曲。 连续奔波、排练、演出,让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瑾瑜更是劳心劳力,不仅要负责主要的接洽、讲解、领唱,还要协调队员们的行程和生活。 期间,还发生了一些令人啼笑皆非又心跳加速的“桃花劫”。 由于他们演出频繁,接触面广,队伍里几个形象出众的年轻人自然吸引了无数目光。 贺红玲容貌明艳,气质中有一种倔强的美感,在舞台上尤其耀眼。 不止一次有厂里的年轻技术员、部队的年轻军官,甚至兄弟公社的文艺骨干,在演出结束后红着脸上前,表达想与她“结成革命伴侣,共同进步”的意愿。 每一次都让一旁的叶国华醋意大发,脸色黑得像锅底。 后来几天,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贺红玲身边,眼神像护食的狼崽,恨不得在她身上挂个“名花有主”的牌子,让那些狂蜂浪蝶知难而退。 肖春生阳光俊朗,性格爽快,在军区演出时,一位文工团性格大方的女兵甚至在谢幕时直接上台给他献了一束野花,引得台下起哄连连。 肖春生当时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接过花,笑着道谢,但紧接着就非常明确地表示自己目前一心响应号召、锻炼自我,暂无个人打算,委婉但坚定地拒绝了对方。 那位女兵失望离去时,肖春生正好瞥见在一旁偷偷“吃瓜”看戏的乔瑾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要不是人多,瑾瑜觉得这哥可能都想上来掐自己一下了。 最让瑾瑜没想到的是,自己这具才16岁的身体,虽然因为修炼和灵泉滋养出落得越发水灵精致,气质沉静与众不同,竟也招来了“青睐”。 在某公社演出后,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似乎是公社干事的青涩男生,鼓足了勇气堵住她,结结巴巴地表达了好感。 瑾瑜当场懵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真挚的感情。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一只大手就伸过来,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 肖春生不知何时出现的,脸色黑沉,语气是少有的冲和不耐烦,对着那男生没好气地说:“喂,同志,搞错对象了吧?我妹妹年纪还小,未成人呢,组织号召晚恋晚婚懂不懂?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那强大的气场和“监护人”般的姿态,直接把那男生唬得面红耳赤,讪讪地跑开了。 事后肖春生还绷着脸教育瑾瑜:“以后遇到这种不着调的,别傻站着,直接叫我或者国华哥,知道吗?” 瑾瑜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紧张和霸道,心里有点好笑,却只能乖乖点头。 如今,终于回到了熟悉的知青点,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奖状,回想这一路的经历与小小的波澜,瑾瑜觉得,这一切辛苦和尴尬,似乎都变得值得起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经过这一番“扬名立万”,他们未来的知青生活,乃至命运,都将悄然发生改变。 大队长看着这群载誉归来的年轻人,尤其是手握市里奖状的瑾瑜,心里那个关于“探亲假”的承诺,也变得更有底气去争取了。 载誉归来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休整了一天后,知青点的生活便再次被上工的哨声拉回了正轨。 该下地的下地,该打猪草的打猪草,仿佛那八天的风光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尤其是乔瑾瑜,她口袋里那张市里的奖状,就是实实在在的“护身符”和“通行证”。 瑾瑜一边熟练地做着分配给她的轻省活计,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她记得原着中,叶国华下乡没多久,就因为家庭背景和运作,被征兵入伍了,算算时间,也就是这三个多月的光景。 果然,没过几天,公社就传来了消息:征兵工作开始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个大队。 叶国华的反应最为激动和期待,他家里早已为他打点好一切,这次下乡某种程度上只是“镀金”和等待流程。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第一个报了名。 体检、政审……一切流程都走得异常顺利。 当那张鲜红的《入伍通知书》最终送到叶国华手上时,他兴奋地差点跳起来,第一时间就跑去和贺红玲分享这个好消息。 贺红玲的心情是复杂的。 她为叶国华高兴,也知道这是他最好的出路,但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不安全感。 叶国华走了,她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还能依靠谁? 齐天虽然可靠,但毕竟隔了一层。 而肖春生……他的目光早已更多地停留在乔瑾瑜身上。 这种即将被“留下”的恐慌,让贺红玲在替叶国华高兴之余,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与叶国华的意气风发形成微妙对比的,是肖春生。 肖春生真心为自己的兄弟高兴,捶着叶国华的肩膀,笑得无比爽朗:“行啊国华!终于如愿以偿了!到了部队好好干,给咱们兄弟争光!” 但瑾瑜却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笑容底下的那一丝落寞和不易察觉的羡慕。 部队,那是肖春生从小向往的地方,是他梦想驰骋的天地。 然而,因为父亲的问题悬而未决,他的政审几乎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看着好兄弟踏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道路,而自己却前途未卜,这种滋味,绝非几句祝福就能轻易化解。 晚上,肖春生替瑾瑜挑完水,坐在她小屋的门槛上,望着远处黝黑的山峦,有些沉默。 瑾瑜递给他一碗用灵泉水冰镇过的野果子,轻声问:“春生哥,心里不好受吧?” 肖春生回过神,接过碗,扯出一个笑容:“哪有?国华能去,我高兴还来不及。” “在我面前还硬撑?”瑾瑜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温和,“我知道你有多想去部队。不能去,不是你的问题,是时运暂时没到。” 梦中的那片海(18) 肖春生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去,露出了罕见的迷茫:“我知道。就是觉得……前途有点看不清。国华走了,齐天话少,红玲那边……唉。以后这知青点,感觉会更冷清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也不知道我爸现在怎么样了,上次打电话,姐姐说还是老样子。” 瑾瑜看着他侧脸坚毅的线条染上愁绪,心里微微发酸。她想起大队长的承诺,觉得是时候给他一点希望了。 “春生哥,”她语气轻快了些,“你别太灰心。这次我们任务完成得这么好,大队长很高兴,我私下跟他提过探亲假的事,他答应去争取了。我看很有希望!等到过年的时候,说不定我们都能回北京呢!你就能亲眼去看看肖叔叔了!” 肖春生猛地转过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大队长真这么说了?” “嗯!”瑾瑜肯定地点头,“所以啊,你现在更要打起精神来。无论将来怎么样,把眼下过好,保重身体,等机会来了,才能抓住不是吗?而且……”她笑了笑,带着一丝狡黠,“就算不去部队,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你看我,写歌不也挺好?” 她的话像一阵暖风,吹散了肖春生心头的阴霾。 是啊,至少还有回家的盼头!还能见到父亲! “瑾瑜,谢谢你。”他郑重地说,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谢什么,我们不是互相照应嘛。”瑾瑜莞尔一笑。 叶国华的离开似乎已成定局,它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荡开了不同的涟漪。 而肖春生在短暂的失落后,因为瑾瑜给予的关于“探亲假”的希望,重新振作了起来,并将这份期待,默默埋藏在了心底最深处,成为了支撑他继续前行的一份温暖力量。 日子在按部就班的劳作中悄然滑过,转眼已是十一月中旬,北国应是寒冬,但云南的天气只是渐渐转凉,早晚需添件薄袄。 既然来到了云南,乔瑾瑜心里总能想起“赌石”。 但她很清楚,1966年到1977年间,云南的玉石交易受到严格管制,保山、腾冲等传统玉石集散地的公开交易基本停滞,国营的云南玉雕厂几乎是唯一的合法渠道。 但巨大的需求和高额的利润,总能让地下交易以各种隐蔽的方式存在。 正如她所了解的,此时的黑市交易,更多采用以物易物的方式,用粮食、布票、工业券甚至药品等紧俏生活物资来交换原石,以此规避使用现金的风险和审查。 她所在的安宁县,虽非玉矿核心区,但作为交通节点和人口聚集地,偶尔也会有从保山、腾冲流出的“砖头料”或一些被私下夹带出来的小原石,在鬼市这类地方悄然流通。 来了三个多月,凭借过人的耳力和神识,她早已将县里鬼市的位置、时间、甚至一些暗号规矩摸得一清二楚。 每月19号到21号,凌晨时分,县城南街一个废弃的大跨院,便是鬼市开张之时。 11月19号深夜,万籁俱寂。 知青点的大家早已陷入沉睡。 二十三点半,瑾瑜的智能手机无声震动。 她悄然起身,利落地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深色、打补丁的旧衣裤,用一块深灰色头巾将头发和半张脸包裹严实,背上一个半旧的竹背篓,里面放了些准备用来交换的粮食、一些腊肉和一摞零散布票。 她屏息凝神,确认四周无人察觉,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瑾瑜快步走到村外小树林一处隐蔽角落,从空间中拿出了自行车。 瑾瑜的身影消失在林中,骑行二十多分钟,就出现在县城外围。 在县城附近的树林中,重新收到自行车,毕竟自行车目标太大,到了地方不好放。 她定了定神,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南街快步走去。 深夜的县城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几声狗吠和远处巡逻队的手电光晃过。 她小心地避开主干道,在巷陌中穿行,约莫走了十多分钟,那个传说中的大跨院黑黢黢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 院门紧闭,毫不起眼。 瑾瑜上前,按照偷听来的暗号,不轻不重地叩门:笃笃——笃笃笃笃——笃。停顿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门后打量着她。 瑾瑜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暗号。 里面的人伸出一只手,她默契地递上一毛钱“门票”。 那人收了钱,侧身让她进去,随即迅速关紧了门。 院内别有洞天。 前院空无一人,寂静无声,仿佛只是个普通的废弃院落。 但穿过一进的大门,气氛陡然不同。 二进的院子里,影影绰绰有不少人,但都极有默契地保持着安静,交易大多靠手势和极低的气音完成。 地上铺着麻袋或旧布,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成袋的粮食、捆好的布匹、活蹦乱跳的鸡鸭、甚至还有旧收音机、手表等小件电子产品和工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又兴奋的气息。 瑾瑜没有在前院多做停留,她的目标明确,更里面的三进院。 那里据说才会有一些“硬货”和更隐秘的交易。 踏入三进院,人更少一些,但东西显然更“值钱”。 有人守着几台用麻袋盖着大半的缝纫机,有人面前摆着成条的香烟和瓶装酒。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几个摊位上。 那里地上随意堆着一些大小不一、灰扑扑的石头。 正是她此行的目标翡翠原石。 摊主大多沉默寡言,蹲在阴影里,只有眼神锐利地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瑾瑜稳住心跳,假装随意地在一个石头稍多的摊位前蹲下,目光落在那些其貌不扬的石头上,暗中却悄然释放出一缕细微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缓缓探向那堆“砖头料”。 她的心跳,在神识触碰到其中一块巴掌大、表皮粗糙呈黄白色、毫不起眼的原石时,骤然漏跳了一拍,一股虽然微弱却极其精纯、清凉温润的灵气波动,清晰地传递了回来! 瑾瑜一进院子就暗中感应,这些原石本是国营翡翠厂挑剩的,品质确实远逊于现代赌石场,唯独这个摊位灵气最盛,源头正是她刚拿起的那块巴掌大原石。 梦中的那片海(19) 这石头被刷下来不冤,模样实在不起眼,玉石鉴别的所有利的、好的特征它全不沾边,可内里的灵气浓度,却是顶级水准。 她不动声色,用摊主递来的炭笔悄悄标记了这块原石及旁边两块小原石。 摊主扫了眼她选的石头,又瞥了瞥瑾瑜,眼皮几不可察地轻阖了下。 她猜,对方准是把自己当成了来碰运气的外行人。 随后她又添了两块带灵气的原石,一块排球大小,玉肉有大概三分之二,另一块小了一半,却是满翠的冰种,颜色是她偏爱的阳绿,虽不如巴掌大的玻璃种值钱,胜在合眼缘。 最后,她清空背篓里的腊肉,又递上十张十斤的粮票。 摊主本就带了解石工具,她却没提要求,今日不过是初探,不想打草惊蛇,毕竟明天还得带肖春生过来。 骑上自行车返回红旗公社,进屋后她没多耽搁,径直入了本源珠补觉。 第二天泉水边,小小的土灶里柴火噼啪作响,瓦罐中炖着前几日肖春拿回来的两个猪蹄。 黄豆猪蹄已然酥烂,浓郁的肉香被瑾瑜设下的灵气结界禁锢在方圆十米内,形成一片令人垂涎欲滴的小天地。 肖春生干完一下午的农活,带着一身汗气和疲惫找来时,看到的就是瑾瑜正小心地将瓦罐从火上端下来的画面。 “来得正好,哥,快洗手,吃饭了。”瑾瑜抬头看到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肖春生也不客气,到溪边哗啦啦地洗了手脸,回来时瑾瑜已经摆好了两个小板凳,甚至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两盒白米饭。 “嚯!这么丰盛!真是太香了!”肖春生眼睛一亮,接过一盒饭,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颤巍巍、红亮诱人的猪蹄,吹了两口便塞进嘴里,瞬间被那软烂咸香、入口即化的口感征服,满足地眯起了眼,含混不清地赞叹,“嗯!好吃!太香了!小瑜你手艺真是没话说!” 瑾瑜笑着看他大快朵颐,自己也小口吃着。 等肖春生啃完一块猪蹄,正心满意足地扒拉米饭时,她看似随意地开口: “春生哥,我这儿攒了些全国粮票,眼看快过期了。咱们现在粮食也够吃,我暂时也不缺别的用品。之前听人闲聊,说咱们云南这边的翡翠原石特别有意思,我就想着,反正票要作废了,不如拿去鬼市换几块石头来玩玩,就当碰碰运气。” “噗——咳咳咳!”肖春生正扒饭呢,听到这话,猛地呛住,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顺过气,瞪大眼睛看着瑾瑜,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惊,“你说啥?去鬼市?!换石头?瑾瑜,你知不知道那地方多危险?被抓到可是要倒大霉的!” 他放下饭盒,神色严肃起来:“而且那什么原石,都是骗人的把戏居多,十赌九输!咱们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你可别去冒这个险,粮票过期就过期了,安全最重要。” 瑾瑜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也不着急,耐心解释道:“春生哥,你先别急。鬼市的地点、时间和规矩我都摸清楚了,很隐蔽的,每个月就开那么两三天,凌晨一两点最热闹,天不亮就散,巡逻队很少那个点去那边。我就去换几块小的,不张扬。”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上一点恳求和小女孩似的撒娇:“我一个人去确实有点怕……所以,春生哥,你今晚陪我去好不好?就在旁边给我壮壮胆,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们也有个照应。换完我们就立刻回来,绝对不多待!” 肖春生皱着眉,内心激烈斗争。 他当然知道鬼市的存在,也知道那地方鱼龙混杂,绝不是瑾瑜这样的女孩子该去的。 可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又带着点依赖的眼神,再想到她平时做事极有分寸,从不胡来,拒绝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 而且,她说是“快过期的粮票”,听起来似乎损失不大,更像是小姑娘一时兴起想找点新奇玩意儿。 小瑜似乎一直对玉石这类东西有点兴趣,或许这次去没换到翡翠,她的好奇心也就歇下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但还是不放心:“你怎么就对石头感兴趣了?那东西水很深。” “就是好奇嘛,”瑾瑜眨眨眼,“听说一刀穷一刀富,多刺激。再说了,万一运气好,开出来好看的翡翠,还能给你雕个挂件什么的呢?”她故意把话说得轻松一点。 肖春生被她最后一句说得心里莫名一动,想象了一下小瑜送他挂件的情景……他赶紧摇摇头,甩开这不合时宜的念头,重点还是安全。 他沉思了片刻,终究是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去冒险,咬咬牙道:“……行吧,我陪你去。但是小瑜,咱们得说好,一切听我的!到了那儿跟紧我,换完东西立刻走,绝对不能逗留,更不能惹事!” 瑾瑜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嗯!一定听哥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肖春生心里的担忧稍稍减轻,但责任感却更重了。 他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饭,开始仔细追问鬼市的具体位置、暗号、以及她打算怎么交易,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晚上的路线和可能遇到情况的应对方案。 夜色,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瑾瑜不再是独自一人,她的身边,多了一个眉头紧锁、神情警惕却又无比可靠的肖春生。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向着县城鬼市悄然行去。 有了肖春生的陪同,瑾瑜的心安定了不少。 肖春生显然比她更熟悉这种灰色地带的氛围,他将瑾瑜稍稍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两人顺利通过盘查进入二进院。 肖春生是第一次来,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目光在那些紧俏物资上流连。 他甚至用一些零散票证,从一个老乡那里换了两只活的老鳖,打算回去给瑾瑜补身体。 瑾瑜耐心地等他换完,才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往里面的三进院走。 再次用神识快速扫过昨天那个摊位,确认没有新的高品质原石补充后,她便直接将目标锁定在了另一个原石稍多的摊位上。 这个摊位的石头整体品质确实不如昨天那个有“漏”可捡,但凭借神识感知,瑾瑜还是迅速锁定了两块蕴含冰种翡翠的原石,一块个头颇大,约有人头大小,灵气浓郁但略欠通透,另一块只有两个女子拳头大,但灵气更为精纯清透,接近高冰种。 此外,她又挑了一块质地细腻、接近冰种的糯种原石,以及两块纯粹用来掩人耳目的普通石头。 为了不让肖春生白来一趟,她也用神识帮他在他旁边的摊位挑选了一块内部有不错冰种飘花的小原石。 交易过程沉默而迅速。 瑾瑜拿出准备好的全国粮票,摊主掂量了一下石头和票证的价值,点了点头,交易就算达成。 肖春生有样学样,也用一些票换下了自己那块石头。 东西到手,瑾瑜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 她低声对肖春生说:“哥,我们解一块看看好不好?就当玩玩了。”她指的就是那块糯冰种的原石。 肖春生虽然觉得冒险,但看瑾跃跃欲试的样子,又想着既然来了,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也好,便点头同意,但身体绷得更紧,更加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梦中的那片海(20) 院里只有一个解石机器,瑾瑜请摊主帮忙解石。 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熟练地架起简陋的水锯。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吸引了一些尚未离开的夜猫子的注意,零星有几个人围拢过来看热闹。 第一块,普通石头,切面灰白,毫无意外。 第二块,依旧是废料。 围观的人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或叹息,觉得这小姑娘纯粹是来糟蹋粮食的,开始有人失去兴趣散去。 “还解吗?”摊主抬头问,语气平淡。 “解,解最后这块。”瑾瑜指着那块糯冰种的原石,语气依旧平静。 肖春生捏了把汗,心里已经做好了安慰瑾瑜的准备。 刺啦声再次响起。 石皮剥落,清水一冲,摊主突然“咦”了一声,动作顿住了。 只见切面上,露出一片柔和的、如同糯米汤般细腻温润的绿色! 虽然颜色不算浓艳,但种水相当不错,肉质细腻,几乎没有裂纹。 “涨了!出绿了!”围观人群中有人低呼出声! 原本要散开的人瞬间又围拢回来,而且比刚才更多! 在这个年代,国营厂收走的都是高品质料子,民间能见到的翡翠本就稀少,哪怕只是糯种,只要颜色正、底子干净,就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 更何况这块原石个头不小,能出好几个镯子位和挂件! “嘿!这姑娘运气可以啊!” “糯种,瓜皮绿,底子还挺干净!” “这能值不少钱吧?起码把本钱赚回来还有得多!” 人群低声议论着,目光纷纷投向瑾瑜,有惊讶,有羡慕,也有探究。 瑾瑜面上适当地露出惊喜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真的只是撞了大运。 她之前心里认为,这块糯冰种在她眼里只是“不值钱”的,但没想到在这个年代的鬼市,已经能引起这样的轰动。 肖春生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瑾瑜随手挑的石头真能开出翡翠来! 他看着那片莹润的绿色,又看看身边女孩“惊喜”的侧脸,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这丫头运气也太好了点! 同时,他下意识地更靠近瑾瑜一步,呈保护姿态,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变得热切的目光。 摊主看着切面,又看看瑾瑜,眼神里多了些别样的意味,他沉声问:“同志,还继续解吗?还是就这样出手?” 所有人都看向瑾瑜,等待她的决定。 这突然的“涨”声,让原本计划低调离开的他们,瞬间成为了这个小圈子的焦点。 被众人灼热的目光和纷乱的出价声包围,瑾瑜适时地显露出一丝无措,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肖春生,眼神里带着依赖和询问。 肖春生立刻明白,他的小瑜妹妹这是让他拿主意呢。 想想也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难免慌张。 他上前一步,宽阔的肩膀几乎将瑾瑜完全挡在身后,隔开了大部分探究的视线,然后回头压低声音快速道:“小瑜,我看这翡翠块头不小,品质好像也不错。咱们留着是祸害,不如在这里当场解开卖了,换成钱票好脱身。” 他敏锐地注意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院门口又探头探脑地来了两拨人,显然是听到“涨”的风声被吸引过来的。 夜长梦多,必须快刀斩乱麻。 瑾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立刻信任地点点头:“嗯,春生哥,我听你的。” 肖春生得到首肯,不再犹豫,对摊主示意:“师傅,麻烦您,全部解开!” 摊主也看出形势微妙,手下动作加快了几分。 伴随着刺耳的切割声和流水声,那块糯冰种阳绿翡翠被完整地解了出来! 足有排球大小,虽然颜色只是阳绿,并非帝王绿那般极品,但种水细腻,肉质干净,几乎没有裂纹,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透出温润莹亮的光泽,堪称大涨!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出价声再次沸腾起来,比刚才更加激烈: “八千!我出八千!” “九千!现金加全国粮票!” “一万!小伙子,一万现钱!” 价格一路飙升,气氛火热甚至有些混乱。肖春生护着瑾瑜,一边应付着众人的报价,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四周,手心微微冒汗,思考着该如何安全地完成交易并脱身。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院门口传来几声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都安静点。肖老弟,这块石头,两万,我要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深色中山装、面容精悍的中年男人带着五个体格结实的年轻小伙走了进来。 那男人目光扫过现场,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纷纷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肖春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回头:“曹大哥?!” 来人正是曹金宝,镇上黑市实际上颇有能量的负责人之一。 肖春生这段时间能时不时弄到些紧俏肉食和稀罕物,多半都是通过这位曹大哥的门路。 两人打过几次交道,肖春生为人仗义爽快,很对曹金宝的脾气,算是有了些交情。 曹金宝冲肖春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看了眼那块刚解出来的翡翠,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恢复平静。 周围人一看是曹金宝出面,而且明显和这年轻人相熟,原本争抢的心思立刻歇了大半,谁都知道曹金宝在这片地界的能量,没人愿意为了一块石头得罪他。 曹金宝带来的一个小弟不用吩咐,已经上前熟练地开始清点和打包那块翡翠。 曹金宝则走到肖春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熟稔中带着不容拒绝:“走吧,肖老弟,带上你妹妹,跟我去拿钱。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肖春生心下大定,有曹金宝出面,眼前的困境瞬间化解。 他连忙对身旁有些“懵懂”的瑾瑜低声安抚道:“小瑜,别怕,这是曹大哥,自己人,可信。我们跟他走。”说着,很自然地虚揽着瑾瑜的肩膀,将她护在身边。 瑾瑜顺从地点头,低下头,做出紧张害羞的样子,实则暗中观察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曹大哥”。 曹金宝带来的几个小弟默契地走在两人身后和两侧,形成一个小小的保护圈,将周围那些或羡慕或嫉妒或好奇的目光彻底隔开。 一行人就这样在曹金宝的带领下,畅通无阻地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院落,走出了鬼市那扇不起眼的大门,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自始至终,无人敢上前阻拦或质疑。 梦中的那片海(21) 跟着曹金宝在夜色中穿行十来分钟,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巷子,进入一个看似普通却门户严实的院落。 一进门,肖春生周身紧绷的神经便明显松弛下来,瑾瑜敏锐地察觉到,这里大概就是他平日来与曹金宝交易那些紧俏物资的“老地方”。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正屋亮着灯。 曹金宝引二人进屋,刚落座,就有一个小弟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进来,放在了桌上。 曹金宝将箱子转向肖春生,打开盖子。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纸币,厚厚的几摞。 “这里是两万块,点点?”曹金宝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递过一包烟。 肖春生看都没看那箱子钱,甚至没有征求瑾瑜的意见,他打定主意要把这石头算在自己头上,尽可能减少旁人对瑾瑜的注意。 他爽朗一笑,语气笃定:“曹哥说的哪里话,我还能信不过您?不用点!” 曹金宝闻言,脸上露出更真切些的笑容,显然对肖春生的信任和爽快很受用。 他合上箱盖,却没有立刻推过去,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肖老弟是个痛快人!既然你这么相信我,老哥我也跟你交个底。你这块料子,个头大,种水好,已经非常接近冰种了,绿色也正。放在懂行的、有门路的人手里,精心加工一下,价格翻个番甚至更多,都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我这两万收下,确实是占了你些便宜。但我这摊子你也知道,上下下不少兄弟指着吃饭,中间环节也多,都需要打点,我也得留出利润空间。这次,算老哥我承你个人情。” 肖春生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实在意思。 且不说曹金宝给的价格在当下黑市已算公道,就冲今晚要不是他及时出现镇住场面,自己和瑾瑜揣着这么块惹眼的翡翠,能不能平安走出镇子都是未知数。 曹金宝接手了烫手山芋,还避免了他们被更多人盯上的麻烦,这份人情,其实是他们欠下的。 “曹哥您太客气了!”肖春生连忙摆手,神情诚恳,“这石头能出手,没惹出乱子,全靠您帮忙。价钱什么的,您说了算,我们没二话!该是我们要谢谢您才对!” 两人相谈甚欢,从石头聊到最近的时令货品,但肖春生始终有意识地将话题绕开瑾瑜,不让她成为谈话的焦点。 曹金宝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看肖春生护得紧,又瞥了一眼安静坐在一旁、即便包裹着头巾也能看出年纪极小、眼神清澈的瑾瑜,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这女孩一看就不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肖春生带她来估计也就是小姑娘好奇,碰巧撞了大运。 他自然识趣地不去多问,只把肖春生当作主事人。 交易既成,又闲聊几句,肖春生便起身告辞。 曹金宝也没多留,亲自送他们到院门口。 临别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身后的小弟示意了一下。 小弟很快从屋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罐子和两卷颜色鲜亮细腻的花布。 曹金宝将东西递给肖春生,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拿着,肖老弟。一点小意思,蜂蜜给妹子泡水喝,润润嗓子。这布看着还不错,给妹子做件新衣裳。算是老哥我给妹子的见面礼。” 这礼物送得恰到好处,既全了礼数,又明显是送给瑾瑜的,表达了善意,却不会显得过于贵重唐突。 那花布的质地和花色,一看就是城里才能买到的紧俏货,绝非农村供销社能见到的。 肖春生略一迟疑,便痛快接过:“那我替小瑜谢谢曹哥了!” 曹金宝笑了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瑾瑜,话却是对肖春生说的:“以后有啥事,或是还想淘换点什么新奇玩意儿,尽管来找我。在这一亩三分地,我曹金宝说话还算好使。” 这话,无疑是递出了一条重要的人脉。 意味着以后他们不仅多了一个安全的物资渠道,更是在这片地界有了一个颇有能量的“地头蛇”照应。 瑾瑜适时地抬起头,声音细细地、带着恰到好处的怯生生说道:“谢谢曹大哥。” 曹金宝哈哈一笑,摆摆手:“行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肖春生将装钱的箱子谨慎地放进背篓底层,用布盖好,上面放着蜂蜜和花布,然后带着瑾瑜,再次融入夜色,踏上了返回红旗公社的路。 这一次,他们的背篓里,不仅多了巨款和礼物,更多了一份来自灰色地带的、沉甸甸的“保障”。 回到知青点已是后半夜,肖春生强撑着困意,帮着瑾瑜把那沉甸甸的钱箱子搬进她的小屋,看着她仔细锁好门,这才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自己屋,倒头就睡。 第二天上午,肖春生几乎是凭着意志力爬起来去上工,挥汗如雨地干了半天,估摸着挣够了七个工分,便迫不及待地溜达到瑾瑜常待的那处僻静泉眼边。 果然,瑾瑜已经在那里了,气色红润,眼神清亮,丝毫看不出昨夜奔波的疲惫,她早已在本源珠空间里休息充足。 见他过来,瑾瑜笑着递过一盒还温热的饭菜。 肖春生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自己之前用废旧木料和麻绳搭起来的简易躺椅上,狼吞虎咽地吃完。 饭后饱足感加上阳光暖融融地一晒,强烈的困意瞬间袭来,他嘟囔了一句“我眯一会儿”,便往后一躺,几乎是秒睡过去。 瑾瑜看了看天色,还不到下午一点。 她笑了笑,由着他睡,自己则在一旁安静地看书,偶尔起身去准备些东西。 下午四点半,太阳西斜,温度宜人。 一阵浓郁诱人的烤肉香气霸道地钻入肖春生的鼻腔,成功唤醒了沉睡的感官。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瑾瑜正坐在一个小火堆旁,手里拿着几串穿好的肉块在烤着。 肉块被烤得滋滋冒油,表面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瑾瑜正往上细细地撒着孜然粉和芝麻粒,那香气正是由此而来。 “醒了?正好,快烤好了。”瑾瑜听到动静,回头对他嫣然一笑,“我用昨天曹大哥给的蜂蜜,加了点酱油和其他调料腌了一白天,入味了。我腌得多,等会儿给红玲姐和齐天哥也送十串过去,让他们也打打牙祭。” 肖春生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却已经牢牢盯住了那油亮喷香的烤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胡乱地点着头。 等瑾瑜递过几串烤好的,他接过来吹了两口便迫不及待地咬下,蜂蜜带来的微甜焦香、酱油的咸鲜、孜然芝麻的浓郁风味以及猪肉本身的油脂香完美融合,好吃得他差点把舌头也吞下去,吃得满嘴流油,连连称赞。 几串下肚,缓过劲来的肖春生主动接过了烧烤的活儿,让瑾瑜歇着。火光映着他年轻专注的脸庞,气氛宁静而温馨。 梦中的那片海(22) 就在这时,瑾瑜一边看着他烤肉,一边看似随意地提起了正事:“春生哥,昨晚那两万块钱,我打算先好好存起来。这数额太大了,不能露白。” 肖春生点点头,这是自然。 瑾瑜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语气却格外认真:“春生哥,有件事,我之前没敢完全确定,所以没跟你说。其实……我前段时间,收到了我父亲一位老领导的信。” 肖春生翻动肉串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她。 瑾瑜继续道:“那位领导在信里隐晦地提了点风声,说上面的政策可能会有松动,时局在变。他特意嘱咐我,千万不要放下书本,要专心复习文化课,说过一两年,很可能……会重新恢复高考。” “什么?!恢复高考?!”肖春生惊得手一抖,差点把肉串扔进火堆里。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了,高考中断了多少年?这几乎是所有渴望知识、渴望改变的年轻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瑾瑜,这……这消息确切吗?那位领导……可靠吗?”肖春生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发颤,眼睛紧紧盯着瑾瑜,生怕是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 瑾瑜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无比笃定和认真,她不能说是历史必然,只能将一切推到那位虚构的“大领导”身上:“春生哥,这位领导的位置很高,消息来源绝对可靠。他虽然没说死,但意思非常明确,让我们早做准备,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她看着肖春生因为震惊和狂喜而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趁热打铁道:“春生哥,我知道你的梦想是当兵。如果高考真的恢复,你可以去考军校啊!那才是真正通往职业军人的金光大道!比现在等着不知何时能通过的政审要可靠多了!我们一起复习,一起考大学,好不好?” 肖春生只觉得一颗心被巨大的惊喜填满,砰砰狂跳。 军校!那是他梦中都不敢轻易描绘的瑰丽前景! 如果……如果真的能通过高考上军校,父亲的问题或许就不再是无法逾越的障碍!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肉串都忘了,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激动得不知该如何宣泄这股澎湃的情绪。 他看着瑾瑜,眼神亮得惊人,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感激。 “好!好!瑾瑜,我们一起复习!考大学!考军校!”他声音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通往理想的全新道路在脚下铺开。 昨夜赌石带来的横财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瑾瑜带来的这个消息,才是真正无价的、能改变他们命运的宝藏! 烤肉的香气依旧弥漫,但此刻,两人心中激荡的,是对未来更加清晰和炽热的希望。 那晚的烤肉小聚之后,瑾瑜和肖春生心照不宣地开始了他们的“复习计划”。 两人常常在下了工后,或是休息日,一个坐在泉边的大石头上,一个窝在那张简陋的躺椅里,各自捧着一本《数理化自学丛书》看得入神,时而还会低声讨论几句。 知青点的生活本就枯燥,除了干活、吃饭、睡觉,娱乐活动少得可怜。 最初大家看他俩看书,只觉得是文化人的消遣,或是瑾瑜为了创作需要积累知识。 但时间稍长,看着他们如此专注投入,那些同样上过中学、心底还残留着对知识渴望的知青们,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都是年轻人,谁还没点求知欲和上进心? 只是被日复一日的劳作和生活琐碎磨得有些淡忘了罢了。 第一个付诸行动的,果然是贺红玲。 瑾瑜对此毫不意外。 贺红玲心气高,不甘人后,看到曾经不如自己的乔瑾瑜如今因创作歌曲大放异彩,甚至连肖春生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她心里本就憋着一股劲。 如今见他们埋头苦读,她那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更不愿被落下。 她也没空着手来。 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她还是找了个下午,提着一小篮子她最近上山辛苦捡来的干巴菌,来找瑾瑜和肖春生。 这个季节牛肝菌和青头菌确实已近绝迹,唯有干巴菌这类耐寒的还有些许。 “瑾瑜,”贺红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我看你们最近一直在看书,是复习高中的功课吗?我……我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借我一本看看?” 她将手里的篮子往前递了递,“这是今天刚捡的,挺新鲜的,给你添个菜。” 瑾瑜放下书,看着她笑了笑,接过篮子:“红玲姐你太客气了,这干巴菌可是好东西。” 她没有推辞,顺势收下,然后很自然地从旁边拿出用旧报纸包好的一套书:“我这儿正好有多的一套,红玲姐你拿去看吧,看不懂的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贺红玲没想到这么顺利,接过书,心里松了口气。 有了贺红玲这个“榜样”,而且看到瑾瑜真的肯借书,其他观望的人也动心了。 接下来两天,前院的老知青负责人张建国和杨红梅先后找了过来。 张建国是个实在人,揣了两个还温热的鸡蛋过来,黝黑的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瑾瑜同志,听说你这有高中的复习书?我……我高中都没念完就下来了,心里一直惦记着,能不能借我一本看看?我保证不弄坏!” 杨红梅则更干脆些,她直接挑了好几捆干柴送到瑾瑜小屋门口,擦了把汗说:“瑾瑜,柴火我给你担了点。那书……也借我一本瞅瞅,闲着也是闲着,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瑾瑜看着他们送来的“学费”,心里有些感慨。 这个年代的人,哪怕是想求人办点事,也总想着不能白占便宜,会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回报。 她爽快地将剩下的两套分别借给了他们。 书借出去后,瑾瑜当着不少知青的面,很明确地表示:“这几套复习资料是我好不容易才凑齐的,现在都借出去了。还有其他同志想看的话,只能等张大哥、杨姐和红玲姐他们看完了再轮流借阅了。” 这话既说明了书的珍贵,避免了更多人一窝蜂来借,也给了大家一个盼头,暗示学习是件值得鼓励和轮流参与的好事。 就这样,三套珍贵的《数理化自学丛书》像种子一样撒了出去,悄然在红旗公社知青点催生出一股低调却持久的学习氛围。 劳作之余,看书、讨论题目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虽然大家目的各异,有的纯属跟风,有的是真想学点东西,有的或许只是好奇,但这股风气无疑为不久之后那场石破天惊的变革,埋下了一颗悄然发芽的种子。 梦中的那片海(23) 日子在劳作与学习的交替中平稳流逝,转眼已近年底,空气中似乎都带上了一丝辞旧迎新的躁动与期盼。 最先传来的好消息是关于贺红玲的。 那天她接到叶国华从部队打来的长途电话,挂断后,整个人都焕发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和光彩。 她忍不住向关系稍近的几人透露:叶国华在部队里想办法疏通关系,打听到最近某个军区文工团因为扩招或人员调整,有名额放宽了招收政策,对家庭背景的要求似乎有所松动。 他让贺红玲务必做好准备,保持练习,机会很可能就在近期! 这个消息让贺红玲连续几天都心情极佳,练琴唱歌更加刻苦,仿佛看到了离开田间地头、重返舞台的希望就在眼前。 这喜悦还未平复,另一桩大家期盼已久的好事也终于落地生根。 大队长拿着几张盖好章的证明信,亲自来到了知青点,脸上带着难得的宽慰笑容。 “都安静一下,宣布个好事!”大队长洪亮的声音吸引了所有知青的注意,“经过公社批准,咱们大队申请的知青探亲假名额,批下来了!特别是之前参与了文艺宣传任务的乔瑾瑜、肖春生、贺红玲、齐天四位同志,表现突出,优先批准!” 他扬了扬手里那几张薄薄却重若千钧的纸:“证明信都开好了!准许你们回城探亲,假期六十天!” “哇!” “太好了!” “批下来了!真的批下来了!” 瞬间,知青点炸开了锅! 被点到名的四人更是惊喜交加,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其他知青也纷纷投来羡慕和祝贺的目光。 六十天的探亲假! 几人一合计,决定事不宜迟,马上就去买车票。 由最熟悉外面情况、办事也最稳妥的肖春生作为代表,统一去县城办理。 大家纷纷拿出钱,凑在一起交给肖春生。 肖春生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往返奔波,傍晚时分终于带着四张珍贵的火车票回来了,是一个星期后,也就是一月十五号从昆明开往北京的列车。 看着车票上清晰的日期和目的地,回家的实感才真正涌上心头,让人激动不已。 瑾瑜仔细计算了一下时间:从生产队到瑞丽县城需要一天,从瑞丽乘坐长途汽车到昆明需要一天,在昆明需要时间购买火车票并等待算1天,然后从昆明乘火车到北京又需要两天。 这样算下来,单程路途就需要大约五天。来回就是十天。 大队长给的六十天探亲假,是从离开生产队开始计算。 扣除往返路途的十四、五天,他们真正能在家与亲人团聚的时间,满打满算,大约五十天。 虽然路途漫长且艰辛,但一想到能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待在家里,见到日思夜想的亲人,所有的疲惫和周转都不值一提了。 即将回家的四人开始兴奋地商量着要带些什么云南特产回去,要给家人准备什么礼物。 出发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知青点就已经灯火通明。 乔瑾瑜早已将准备好的东西打理妥当,大部分晒干的菌子、一些云南特色的红糖、茶叶,她都提前悄悄收进了空间,只背着一个看起来不算太鼓囊但分量不轻的背篓,里面放了些随身物品和少量掩人耳目的特产。 对外,她只说有些东西已经通过邮局寄回去了,这年头邮寄速度慢,等她到家,东西“刚好”送到也说得通,正好给一直关照她的邻居和街道大娘们分一分。 肖春生、贺红玲、齐天也都收拾好了行囊,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四人告别了留下过年的知青和前来送行的村干部,踏着晨露,乘坐公社安排的马车,先赶往瑞丽县城。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进,但大家的心情是飞扬的。 即使是沉默的齐天,嘴角也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贺红玲更是时不时轻哼着歌谣,对未来的文工团选拔充满了憧憬。 一路上,大家交换着对家乡的思念,猜测着北京的变化。 这段路虽然漫长,但在欢声笑语中似乎也变得短了些。 傍晚时分,抵达瑞丽,入住县招待所,凭探亲证明开了房间。 四人简单吃了口饭,便早早休息,为第二天的长途汽车养精蓄锐。 这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破旧的长途汽车挤满了人,车厢里弥漫着各种气味。 道路崎岖不平,颠簸得厉害。起初的新鲜感很快被疲惫取代。 瑾瑜靠着车窗,看着窗外连绵的山峦和变换的景色,默默运转心法抵抗晕车的不适。 肖春生细心地把靠窗相对好一点的位置让给了她和贺红玲,自己则和齐天挤在过道边。 途中停车休息时,肖春生会赶紧去买些热水和简单的吃食分给大家。 一天一夜的车程,枯燥而难熬,但归家的信念支撑着每一个人。 抵达昆明后,最大的挑战是购买火车票。 虽然证明信齐全,但春运前夕,火车票依旧紧张。 肖春生带着大家的证明信,排了整整半天的队,才终于买到了四张硬座票。 拿到票的那一刻,四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踏上绿皮火车,又是另一番景象。 车厢里比长途汽车还要拥挤,行李架上、座位底下全是人和大包小包。 空气中混杂着泡面味、汗味和烟味。 他们四人的座位并不连在一起,只好尽量互相照应。 漫长的两天两夜,几乎无法好好入睡,只能在嘈杂声中偶尔打个盹。 瑾瑜会时不时从背篓里拿出一些耐存放的饼干、煮鸡蛋分给大家,补充体力。 肖春生和齐天则负责看管行李和打热水。 火车轰隆隆地北上,窗外的景色从南方的郁郁葱葱逐渐变为北方的冬日的萧瑟。 气温明显下降,大家纷纷添上厚衣服。 但越是接近北京,车厢里的气氛反而越发沉寂下来,一种近乡情怯的情绪在四人之间无声地蔓延。 终点站:北京 当火车终于缓缓驶入熟悉的北京站,汽笛长鸣,站台上攒动的人影和熟悉的北方口音传来时,四个人几乎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扒在车窗上向外急切地张望,眼眶都不自觉地湿润了。 “到了!终于到了!”贺红玲的声音带着哽咽。 齐天深吸了一口气,默默握紧了拳头。 肖春生帮着瑾瑜拿下行李,他的手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瑾瑜望着站台上“北京”两个大字,心中百感交集。 车门打开,人流汹涌而出。 四人互相帮着拎起行李,随着人潮,踏上了北京站月台冰凉的水泥地。 寒冷的北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们心中滚烫的激动。 漫长的、跨越了近大半个中国的归家路,终于走到了终点。 梦中的那片海(24) 刚下火车,一声“春生”远远传来。 肖春生抬头望去,是提前接到电报的姐姐,正笑着挥手。 他叮嘱瑾瑜几句,便跟着姐姐往家去,四个多月没见父亲,他早已心急如焚。 瑾瑜背着行囊,独自一人乘坐公交车,又走了一段熟悉又略显陌生的胡同,终于站在了自家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前。 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沉重大门时发出的“吱呀”声,瞬间唤醒了深藏的记忆。 小院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模样,只是四个月无人居住,少了几分烟火人气,多了厚厚一层灰尘。 院角那棵老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寒风中轻轻摇曳,平添几分萧瑟。 关上大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瑾瑜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尘土味的空气,心里却是踏实的,终于回家了。 她实在受不了这满屋满院的灰尘,虽然几张除尘符就能搞定,但心理上总觉得不彻底、不舒服。 心念一动,直接从空间里召出一个负责杂务的傀儡人偶。 人偶沉默而高效地开始打水、擦拭、扫地,将积尘一点点清除。 瑾瑜自己也挽起袖子,整理着床铺和随身物品。 就在房间大致恢复整洁,瑾瑜正准备烧点热水时,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瑾瑜?是瑾瑜回来了吗?”门外传来一个熟悉而关切的声音。 瑾瑜连忙跑去开门,只见隔壁的李大娘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哎哟!真是你这丫头回来了!我刚在院里听见你这边有动静,就猜准是你!刚下火车肯定又累又饿吧?快,大娘给你下了碗鸡蛋面,赶紧趁热吃了!” 看着碗里卧着金黄荷包蛋、飘着葱花香油的热汤面,瑾瑜的心瞬间被一股暖流包裹。 这位李大娘的儿子曾和原主父亲是战友,感情深厚,自从瑾瑜父母去世后,李大娘就把她当自家晚辈一样照顾,时常送些吃的喝的,嘘寒问暖。 “李大娘!快进来快进来!您怎么还特意给我做面了,这太麻烦您了!”瑾瑜赶紧将大娘让进屋里,接过那碗沉甸甸、暖乎乎的面条,感激不已。 “麻烦啥!跟你大娘还客气!”李大娘打量着虽然布满灰尘但明显正在被打扫的屋子,眼里满是心疼,“瞧瞧这屋子冷的,灰还这么大,你一个人怎么收拾得过来?晚上别开火了,大娘做好了饭给你送过来!” “不用不用,大娘,我自己能行,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瑾瑜连忙摆手,心里却暖融融的。 她忽然想起准备的特产,赶紧放下碗,转身从里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份礼物,用草绳串好的好几串各式各样的干菌菇,还有一条油光红亮的腊肉。 “大娘,这是我从云南带回来的一点土货,菌子都是当地产的,炖汤炒菜特别香,这腊肉您也尝尝鲜。不值什么钱,就是我的一点心意,谢谢您一直这么照顾我。”瑾瑜将东西塞进李大娘手里。 李大娘一看这么些好东西,连忙推辞:“哎哟!你这孩子!带这么多回来干嘛!自己留着吃!你在外面才辛苦呢!” “大娘您就拿着吧!我带了好多呢!您要是不收,我可不好意思再吃您的面了!”瑾瑜坚持着,语气带着小辈的撒娇。 李大娘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嘴里还不住地念叨:“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那行,东西大娘收了,但这晚饭你必须听我的!好好歇着,晚上我给你送过来,不许自己忙活!” 瑾瑜知道这是老人的一片心意,再推辞反而不好,便笑着应承下来:“哎,好,那就谢谢大娘了!” 送走了千叮万嘱的李大娘,瑾瑜回到屋里,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鸡蛋面,心里充满了感动。 这淳朴的邻里情谊,是这个世界给予她的珍贵温暖。 她坐下来,慢慢吃着这碗充满关怀的面条,心里盘算着:肖春生明天肯定会来找自己。趁今天下午还有时间,得把该走的人情都走了。 街道主任王阿姨、前院独居的孙奶奶、父亲以前的几位老同事家里……她都准备了相应的干货特产。 得趁着刚回来的热乎劲儿,把这些心意送到,感谢他们过去的照拂,也为以后自己独自在京的生活维系好这份难得的情谊。 吃完面,身上也暖和了。 瑾瑜仔细锁好门,提着几个早就分装好的小包裹,身影融入了北京冬日下午的胡同里,开始了她归家后的第一次人情走动。 瑾瑜果然受到各家热情招待,只是每处都没多留。 回家便进了本源珠,舒舒服服泡过温泉才出来,吃了李大娘送来的红烧肉盖浇饭,换了新被褥便歇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带着点急切的敲门声。 瑾瑜弯了弯嘴角,心道:果然来了。 她打开门,只见肖春生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色棉袄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豆浆和刚炸好的油条,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瑾瑜,起了吗?我给你带了早饭。”肖春生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眼神亮晶晶的,“我姐说了,今天务必把你接家去吃饭!她一大早就去买菜了!” 瑾瑜笑着让他进屋:“春生哥,你也太早了。我刚好洗漱完,快进来,外面冷。” 两人就着热豆浆吃了酥脆的油条。 吃完后,瑾瑜转身从里屋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几个礼盒和布袋。 给肖艳秋准备的是一盒品相上乘的燕窝和一盒干海参,给肖叔叔的则是两罐炼乳和两瓶水果罐头,都是这个时候难得的营养品。 此外,她还特意带上了一个小巧的针包,里面是一套银针,她之前签到获得的中医技能,正好趁此机会为肖叔叔仔细诊断一下,若是轻症,便以按摩手法辅助灵泉调理,若症状较重,则需银针疏通经络,再配合药浴慢慢温养。 肖春生一看她拿出这么多东西,愣了一下,刚想说“不用这么客气”,但想到瑾瑜的性子和她那深不可测的“家底”,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憨憨一笑:“你看你,还带这么多东西。” “第一次正式上门看望叔叔和姐姐,怎么能空手呢。”瑾瑜笑道,语气自然又坚持。 梦中的那片海(25) 两人收拾妥当,便一起往肖家走去。肖家住在附近的毡子胡同,也是一个四合院,只是比瑾瑜的小院显得更拥挤些,住了好几户人家。 一进门,肖艳秋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她昨天在车站就远远瞥见了这个跟在弟弟身边、气质沉静又格外漂亮的女孩,当时就留了心。 今天仔细一看,更是喜欢。 女孩眉眼精致,皮肤白皙,眼神清澈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劲儿,说话落落大方,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姑娘。 “哎呀,这就是瑾瑜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肖艳秋拉着瑾瑜的手,热情地往屋里让,又嗔怪地瞪了弟弟一眼,“春生你也真是,就让瑾瑜这么走过来?也不知道借个自行车去接!” 肖春生嘿嘿一笑,没接话,而是把瑾瑜带来的礼物递过去:“姐,这是瑾瑜给爸和你带的一点心意。” 肖艳秋接过来一看,顿时惊住了。 燕窝、海参、炼乳、罐头……这哪是一点心意? 这每一样都是眼下极难买到、价格不菲的贵重东西! 她顿时急了,一巴掌轻轻拍在肖春生胳膊上:“肖春生!你怎么能让瑾瑜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一个小姑娘家,在乡下不容易,你怎么一点事都不懂!”她转头就对瑾瑜说,“瑾瑜,你的心意姐和叔叔领了,但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你赶紧拿回去!” 肖春生挨了一下,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小声嘟囔:“姐,瑾瑜她……” 肖春生倒没在意这些营养品,他知道瑾瑜手头宽裕,况且自己当初听她的选了块石头,开出冰种翡翠,在曹金宝那儿也赚了十万,后面这一个月他也没少给小瑜弄好东西。 只是这事没敢告诉姐姐,怕她知道自己赌石。 瑾瑜连忙上前,挽住肖艳秋的胳膊,语气真诚又带着亲昵:“艳秋姐,您别怪春生哥。这都是我自己的一点心意。在云南这半年,要不是春生哥处处照顾我,帮我挡了多少麻烦,我哪能过得那么安稳?吃的用的,他都想着我,在我心里,他早就是我最亲最近的人了。您和叔叔是他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给家人带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吗?您要是跟我见外,我以后可不敢来了。” 肖艳秋听着这话,看着瑾瑜真诚的眼睛,心里又暖又软,再看自家弟弟那傻呵呵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小子眼光是真不错。 她叹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轻轻拍了拍瑾瑜的手:“你这孩子……真是会说话,心又细。行,那姐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不过说好了,下不为例!以后来家吃饭,不许再带东西,人来了就行!” “哎,听姐的!”瑾瑜乖巧应道。 肖艳秋越看瑾瑜越喜欢,拉着她坐下,又是倒热水又是拿瓜子花生,热情得不得了。 肖春生在一旁看着姐姐和瑾瑜相处融洽,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傻笑着挠挠头。 寒暄了一会儿,瑾瑜适时地提出:“艳秋姐,春生哥说叔叔身体一直不太好,我以前跟着一位老中医学了点按摩针灸的手艺,能不能让我去看看叔叔,顺便帮他按按,看看能不能舒服点?” 肖艳秋正愁父亲久病缠绵,一听瑾瑜还会这个,虽然觉得她年纪小可能学艺不精,但这份心意难得,便爽快答应:“那敢情好!真是麻烦你了瑾瑜!爸在里呢,我带你过去。” 瑾瑜拿起那个装着银针的布袋,跟着肖艳秋走向里屋,肖春生也紧张地跟在后面。 里屋炕上,肖父半靠着,脸色有些苍白,精神略显萎靡,但眼神依旧温和。 看到女儿带着一个陌生漂亮的小姑娘进来,有些疑惑。 “爸,这是春生的朋友,瑾瑜同志。她说跟老中医学过手艺,想来帮您看看,按摩一下。”肖艳秋轻声介绍。 瑾瑜上前,落落大方地打招呼:“肖叔叔好,我叫乔瑾瑜。打扰您休息了。” 肖父温和地笑笑:“好孩子,麻烦你了。” 瑾瑜坐在炕沿,仔细询问了肖父的症状感受,然后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肖父的手腕上,凝神静气,开始诊脉。 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隐隐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与专业。 肖艳秋和肖春生屏息在一旁看着,心中都升起一丝莫名的期待。 瑾瑜凝神静气,指尖搭在肖父腕间,一丝极细微、不易察觉的灵气已悄然探入,顺着经脉游走,仔细感知着他体内的状况。 同时,她也仔细观察着肖父的气色、眼神和呼吸。 正如肖春生所说,肖父的身体因长年军旅生涯留下了不少暗伤,筋骨劳损,气血运行不畅。 更棘手的是头部,有明显的旧伤后遗症,气血淤堵,脑血管有早期梗塞的征兆,这确实会导致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昨天肖春生归来带来的巨大喜悦和刺激,如同一剂强心针,暂时冲开了部分淤堵,让他难得地保持了较长时间的清醒。 但瑾瑜心中已有底稿。 这些伤势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医术来说或许棘手,但对于拥有灵泉空间、丹药和灵气的她而言,并非难事。 肖父底子好,意志力强,只要方法得当,温养疏通,恢复健康大有希望。 她缓缓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温和笑容。 “叔叔底子很好,就是以前劳累过度,留下些根子,需要慢慢调理。”瑾瑜的声音轻柔而肯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头部有些气血不通,所以才会有时精神不济。问题不大,咱们慢慢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紧张期待的肖艳秋和肖春生,继续说道:“今天先不用针灸。我先用按摩的手法,帮叔叔疏通一下头部的经络,促进气血循环。如果效果好的话,坚持按摩一个礼拜,等气血活络一些,我们再配合药浴,用药力从外温养,效果会更好。” 她的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指出了问题所在,又给出了清晰温和的治疗方案,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故作神秘,让人听了格外踏实。 肖艳秋虽然不懂医理,但觉得瑾瑜说得头头是道,而且态度沉稳自信,不由得信了七八分,连忙点头:“哎,好,好!都听你的瑾瑜!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姐您给我准备一条干净的毛巾,再打盆温水来就行。”瑾瑜从容地安排道。 肖春生立刻抢着去办。很快,温水毛巾都备好了。 瑾瑜让肖父以一个更舒适放松的姿势半躺好。 她用温水净了手,擦干。 然后站在炕边,深吸一口气,双手搓热,将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气蕴于指尖,开始为肖父进行头部按摩。 她的手法看似简单,但每一指都精准地按在头部重要的穴位和经络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那丝细微的灵气如同最灵巧的针,温和地刺激着淤堵的区域,促进气血流动。 肖父起初还有些紧绷,但随着瑾瑜的按摩,他渐渐放松下来,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口中发出舒适的叹息声。 梦中的那片海(26) 肖延培感觉仿佛有一股温润的热流在头部缓缓流动,原本有些昏沉发紧的脑袋变得轻松清明了许多,连日的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 肖艳秋和肖春生屏息在一旁看着,只见瑾瑜神情专注,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气度。 而父亲脸上明显舒缓的表情更是让他们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看向瑾瑜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惊叹。 一套头部按摩做完,瑾瑜额角也微微见汗。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用毛巾擦了擦手。 “叔叔,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 肖父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似乎比刚才更加清亮了些,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容:“舒服!真是太舒服了!丫头,你这手艺可真不错!感觉我这脑袋轻松多了,不像以前那么沉了!” 听到父亲肯定的答复,肖艳秋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连声道谢:“瑾瑜,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看这……” “姐,您别客气。”瑾瑜笑着打断她,“这才刚开始呢。以后我每天过来给叔叔按一次,咱们循序渐进。” 肖春生看着父亲明显好转的精神头,再看向瑾瑜时,眼神里的情感变得更加复杂而深沉,那里面有感激,有钦佩,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悄然滋长的情愫。 他觉得,瑾瑜就像一块宝藏,每一次接触,都能带给他新的惊喜和震撼。 自打开始为肖父治疗,瑾瑜在肖家的地位简直飙升到了顶点。 肖春生几乎包揽了她所有的生活琐事,比在云南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天准时送来三餐,多半是他姐肖艳秋做了,他抢着送来。 抢着挑水、扫地、甚至还想帮她洗衣服,被瑾瑜红着脸坚决拒绝了,恨不得把她当个瓷娃娃供起来。 瑾瑜最初还有点不好意思,试图自己动手,但被肖春生一句“你专心给爸治病,这些杂事有我呢”给堵了回来。 适应了两天后,瑾瑜骨子里那点“咸鱼”本性彻底复苏,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了这份无微不至的照顾,内心暗爽:哎嘿,果然我还是最适合躺平被投喂的生活! 就在她安心当她的“小咸鱼”,每天定时去肖家给肖父按摩治疗,效果显着。 肖父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气色也日渐红润之时,一位重要的访客上门了。 来人是街道办事处的王大娘,也是街道革委会的主任。 在这个1976年初的时间节点,街道革委会主任依然是辖区内的最高负责人,权力不小。 王大娘为人正派,又念着和瑾瑜父亲旧日的情分,对瑾瑜一直颇为照顾。 她一进门,就拉着瑾瑜的手,脸上笑开了花:“瑾瑜啊!大娘可是给你道喜来了!” 瑾瑜连忙请她坐下,倒了杯热水:“王大娘,您快坐。什么喜事啊,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王大娘一拍大腿:“哎哟!就是你那首歌!《我和我的祖国》!我在广播里听到了!当时就觉得这作曲的名字‘乔瑾瑜’耳熟,没想到真是你这丫头!你可真给咱们街道长脸了!” 原来王大娘早就听过这首歌,并且印象深刻。 前两天瑾瑜回京后按礼节去拜访她时,她才确认了作曲者就是眼前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这可把王大娘激动坏了,立马就觉得不能埋没了人才。 “瑾瑜啊,你是不知道,咱们街道原来的宣传委员蔺大爷,身体一直不太好,早就打了报告想退休了。我这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接班呢!”王大娘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十分热切,“你这又是高中毕业,又有这么一部响当当的作品,思想觉悟高,文笔肯定也没问题!这宣传委员的岗位,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我这几天跑了好几趟区里,好不容易才把这事给敲定了!怎么样?你来街道办上班吧?” 宣传委员?瑾瑜愣了一下。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她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原着里,贺红玲离开后,肖春生似乎是通过关系去了供销社工作? 但现在贺红玲已经去了部队,那肖春生的轨迹是不是也会改变? 不过现在肖叔叔的病正在关键恢复期,肖春生大概率不放心离开家去上班。 以他现在的门路和手里掌握的资金,他想找个清闲点或者时间自由点的工作应该不难,甚至可能暂时不工作,专心照顾父亲。 而街道宣传委员这个工作,听起来确实清闲,主要是写写宣传稿、出出板报、组织一下居民学习,动动笔杆子,非常适合摸鱼。 而且有了这层公职身份,也能更好地掩护她的空间,合理的咸鱼。 王大娘亲自来请,这份人情也得接着。 想到这里,瑾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王大娘,真是太谢谢您了!为我考虑了这么多!这个工作太好了,我愿意去!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丢人!” “哎!这就对了!”王大娘见她答应,高兴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有出息!不过蔺大爷得到三月末才正式办退休手续,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休息一个月,熟悉熟悉环境,二月二十五号就来街道办报道,先跟着蔺大爷熟悉五天工作,等他一退休,你就能直接接上手了。” 二月二十五号,距离现在还有段时间,正好可以安心给肖叔叔做完两个疗程的治疗。 瑾瑜觉得这个安排非常合理,立刻点头答应:“行!大娘,都听您安排!我二十五号准时报到!”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王大娘,瑾瑜心情也很不错。 一份清闲体面、方便摸鱼的工作就这样送上门来,简直完美。 她哼着歌,想着晚上去肖家按摩时,可以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肖春生和他姐姐,他们一定会为她高兴的。 晚饭时分,肖家的气氛原本温馨融洽。 肖延培经过瑾瑜这几日的精心按摩调理,思维清晰,精神头十足,脸上一直带着舒心的笑容。 肖艳秋炒了几个拿手菜,瑾瑜也被拉着一起上桌吃饭。 就在大家动筷不久,瑾瑜瞅准时机,笑吟吟地宣布了街道办给她工作的大好消息。 肖艳秋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连连称赞:“太好了!瑾瑜!这可是大好事!街道宣传委员,又清闲又体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比在乡下强太多了!”她心里还有一层私心:瑾瑜留在北京,就能继续给父亲治病了,这比什么都强。 梦中的那片海(27) 然而,一旁的肖春生却愣住了。 叶国华参军了,贺红玲去了文工团,现在连最小的瑾瑜也有了着落,还是这么好的工作。 那自己呢?还要回云南那个知青点吗? 一种被落下的茫然和淡淡的失落瞬间攫住了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瑾瑜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见他表情不对,心知他可能钻了牛角尖,开始胡思乱想了。 她立刻放下筷子,微微低下头,再抬起时,眼圈竟微微泛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肖春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依赖: “哥……你……你别再回云南了好不好?”她轻轻扯了扯肖春生的袖子,“之前……之前咱们不是……不是换了点钱吗?够不够……够不够想想办法,也给你在北京买个工作啊?” 她越说声音越小,显得越发无助:“不然……不然就我一个人在北京……我……我害怕……要是以后有人欺负我……我找谁去啊……” 这番说辞自然是装的,以她现在“爱国歌曲创作者”的身份和街道王大娘的看重,邻居们的爱护,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哪有人敢欺负她。 但这副情态,杀伤力十足。 肖春生正沉浸在自己可能要被“抛下”的负面情绪里,猛地看到瑾瑜这副泫然欲泣、全心依赖他的模样,再听到她说“害怕”、“被欺负”,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所有杂念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保护欲。 他几乎是立刻反手握住了瑾瑜扯他袖子的手,虽然一触即放。 语气斩钉截铁:“瑾瑜你别怕!哥不走了!就留在北京陪着你!谁也不敢欺负你!工作的事你放心,我之前就有个哥们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供销社,我明天就去找他说道说道!肯定没问题!”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仿佛生怕说慢了瑾瑜就会掉金豆子一样。 肖艳秋和肖延培在一旁看着瑾瑜这“演技”,又看看自家弟弟\/儿子那副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傻样子,都忍不住想笑,肖艳秋更是赶紧低头扒饭掩饰上扬的嘴角。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肖延培忽然放下了筷子,起身默默走回了里屋。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有些年头的铁盒子走了出来,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摞得整整齐齐的一叠大团结,还有几张存单,一看就是老人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家底。 “春生,”肖父将盒子往肖春生面前推了推,语气沉稳,“工作的事,光有人推荐还不够,该打点的地方不能省。这些钱,你拿去用。” 肖春生一看那盒子,鼻子一酸,立刻把盒子推了回去,声音都有些发哽:“爸!这不行!这是您的养老钱!我怎么能用您的钱!我有办法!” 说着,他猛地起身也冲回自己屋里,很快拿了一个存折出来,啪地一下放在桌上,推到父亲面前,语气带着点年轻人搞定事情的得意:“爸,姐,你们看!我有钱!用不着动您的养老本!” 肖延培和肖艳秋疑惑地拿起存折,打开一看。 当看清上面那一长串数字时,肖艳秋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嘴。 肖延培则是瞳孔猛地一缩,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猛地将存折凑到眼前,用手指点着那串零,一个一个地数:“个、十、百、千、万……十万?!十万块?!” 确认了那真的是两万块巨款后,肖延培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的和蔼慈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你这混账东西!”肖延培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左右一扫,一眼看见门后的扫帚,抄起来就朝着肖春生身上打去:“说!这钱是哪来的?!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作奸犯科的勾当?!我肖延培一辈子清清白白,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 肖春生完全懵了!他以为自己拿出钱来父亲会高兴,会夸他有本事,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 眼看扫帚带着风声就要落下来,他傻在原地竟然忘了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早就察觉肖父情绪不对的瑾瑜,反应极快地转身,一把将肖春生紧紧护在身后,闭着眼睛大喊:“肖伯伯!别打!冷静!您千万别生气!您现在的病情最忌动怒!您听春生哥解释!这钱来的正路!他没做坏事!真的!” 肖春生这时才反应过来,也急忙想解释:“爸!您听我说……” 肖延培眼看瑾瑜突然挡在前面,吓得赶紧硬生生撤回了力道,扫帚险险地停在半空。 他喘着粗气,听了瑾瑜的喊话,怒火稍熄,但疑虑更甚。 他一把将扫帚丢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然后大刀阔斧地坐回椅子上,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虎目圆瞪,指着还抱在一起的两人,吼了一嗓子: “你!给我放开瑾瑜!站好了!好好交代!这钱到底是怎么来的?!说不清楚,我今天……我今天就……”他气得一时想不出更狠的威胁,只是重重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响。 瑾瑜这才松开肖春生,但依旧挡在他身前半步,急切地看着肖春生,用眼神催促他快解释。 肖春生看着父亲震怒又失望的眼神,看着姐姐惊恐的表情,再看看身前护着自己的瑾瑜,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着急,深吸一口气,赶紧开始解释这巨款的来历。 他急切地开口解释,却因为紧张有些语无伦次:“爸!您别生气!听我说!我们……我们不是在云南下乡吗?那边……那边靠近缅甸,盛产翡翠!乡下日子清苦,没什么油水,瑾瑜年纪小还在长身体,我每天干活也累,就想着能不能弄点东西补补……一来二去的,就在县里的集市混熟了……我们用平时攒的富余票据换了几块石头……没想到……没想到运气好,都开出了翡翠!我那块……我那块品质特别好,换了十万块呢!” 他这解释掐头去尾,重点全放在“换东西补身体”和“运气好”上。 但“十万块”这个数字再次刺激了肖延培的神经,眼看老爷子眼睛又要瞪起来,胸口开始起伏。 瑾瑜见状,赶紧接过话头,声音又柔又急,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和解释:“肖叔叔!您别急,听我说!是这样的!” 她轻轻拉住肖父的胳膊,像是怕他再动气,“就在半个月前,我手上有一批全国粮票眼看要过期了。但那段时间春生哥把我照顾得特别好,我啥都不缺,那些票在我手里白白作废了也可惜。” 梦中的那片海(28) 她语气放缓,努力让解释听起来更合理:“我总听那边的人说翡翠原石怎么怎么神奇,开出翡翠多么漂亮,就想着……反正票要作废了,不如拿去换几块石头玩玩。能开出来呢,就算运气好,开不出来,也没什么损失,就当票没用出去呗。” 她刻意把肖春生的参与说成了被动和无奈:“一开始就我一个人想胡闹,春生哥根本不想去的。是我非缠着他,说他不在我一个人去害怕,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他才没办法陪我去了一趟。结果我换了五块石头,就开出来一块还算不错的。” 她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然后马上又抬起,眼睛亮亮地看着肖父,“但春生哥运气真的好!他就随手换了一块,结果开出来那块特别棒,顶我那个五块还不止呢!所以您真别怪春生哥,都是我不好,是我非要拉着他去的……他是怕我一个人去有危险才陪我的……” 瑾瑜这番解释,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因为票要过期而突发奇想、有点小任性又运气不错的小姑娘,而肖春生则完全是为了照顾、保护妹妹才“被迫”参与,结果运气爆棚。 这极大地弱化了“投机”和“冒险”的危险,听起来更像是一次无心插柳的意外之喜。 肖延培听着瑾瑜软语解释,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旧紧锁,语气严肃:“就算是这样,那也是投机取巧!万一赔了呢?那种地方是你们该去的吗?多危险!” 这时,肖艳秋赶紧打圆场,一边给父亲顺气,一边笑着说:“爸~您看您,话是这么说,但结果是好的呀!两个孩子也没乱花钱,是用快过期的废票换回了这么多钱,这说明咱家春生和瑾瑜都有福气!这是好事儿,您就别揪着不放了。再生气,小心把瑾瑜吓着了,您这专属的小大夫要是被您吓跑了,看谁以后给您按摩治病!” 肖艳秋最后这句话简直是杀手锏,直接点在了肖延培的软肋上。 他现在可是真切体会到了瑾瑜医术的好处,简直离不开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似乎还心有余悸、眼眶微红的瑾瑜,又瞪了一眼垂着头不敢看他的儿子,重重哼了一声,但身上的怒气明显消散了大半。 他沉默了片刻,才粗声粗气地对肖春生说:“这次就算了!以后那种地方再也不准去!听见没有?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 虽然语气还是很凶,但已经是放他一马的意思了。 “听见了听见了!爸,我保证再也不去了!”肖春生如蒙大赦,赶紧保证。 肖延培又看向瑾瑜,语气缓和了不少,带着点无奈和慈爱:“你这丫头,胆子也是大!以后想干什么,先跟春生或者艳秋商量商量,别自己瞎琢磨,知道吗?” “嗯嗯,知道了,肖叔叔,我以后一定先商量!”瑾瑜乖巧地点头。 一场风波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 肖艳秋赶紧招呼大家:“好了好了,虚惊一场!饭都快凉了,赶紧吃饭吃饭!今天可是有好菜呢!” 经此一事,肖春生那笔巨款的来历总算过了明路,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总算皆大欢喜。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只有肖春生偷偷擦了好几次冷汗。 回到家的瑾瑜还在想,在原剧中,肖春生被塑造成了一种“理想主义”的象征,他赤诚、热血、重情义、有原则,但在现实的重压下,尤其是家庭出身和时代背景的限制下,他的理想主义显得格外脆弱和艰难,甚至需要不断牺牲和妥协。 而叶国华则代表着更“现实”的路径,借助家庭资源,顺应时势,更容易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贺红玲及其母亲的选择,以及叶芳那句扎心的“后悔吗”,都凸显了这种现实与理想的残酷对比。 但在瑾瑜的故事里,肖春生的轨迹正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赌石带来的巨款让他彻底摆脱了经济上的窘迫。 钱不是万能的,但在那个年代,它能解决大部分现实问题,提供巨大的底气和选择空间。 他不再是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穷小子。 父亲病情的显着好转,不仅卸下了他最大的心理包袱,也减少了未来的医疗支出和照顾精力消耗。 一个逐渐康复、精神矍铄的父亲,本身就是他强大的精神后盾和家庭资本。 他照顾瑾瑜的责任感、处理鬼市危机的应变能力、获取资源的本事,都展现了他并非只有理想主义的空想,而是具备在现实中开拓、保护重要之人的实际能力。 瑾瑜的完全信赖和依靠,更是对他价值的最直接肯定。 无论是即将可能落实的供销社工作,还是瑾瑜带来的关于高考和军校的希望,他都有了清晰可见、切实可行的奋斗目标,而不再是迷茫地等待和被动接受命运安排。 因此,现在的肖春生正在蜕变为一个“兼具理想与现实”的强大个体。 他不再是与叶国华对比中那个“美好但脆弱”的理想符号。 他现在是一个有能力实现理想的现实主义者,或者说,是一个扎根于现实的理想主义者。 即使没有和贺红玲在一起,他自身的强大和圆满,也足以证明“理想”并非必然向“现实”低头,二者可以完美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 他会让所有人看到,坚持原则、重情重义的人,同样可以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和幸福,甚至更踏实、更长久。 当叶芳之类的人再想问“后悔吗”的时候,对象可能就要换人了,或许会有人后悔低估了肖春生,后悔没有看到他所蕴含的的巨大能量。 果然,没过两天,供销社那边就传来了确切的好消息。 肖春生的工作关系顺利落定,介绍信也正式下发。 或许是因为有了那笔“意外之财”作为底气去打点,又或许是他本身为人处世就足够机灵可靠,这一次,他不再是原着中那个需要从最底层搬运货物做起的临时工,而是直接成为了农副产品柜台的一名正式工。 这不仅仅意味着更稳定的收入和福利,更是一种社会身份的认可。 这样一来,当初一起下乡云南的五个人里,叶国华参军,贺红玲即将进入文工团,瑾瑜有了街道的宣传工作,肖春生也端上了供销社的“铁饭碗”。 转眼之间,就只剩下齐天还前途未卜,需要返回云南知青点。 梦中的那片海(29) 对于齐天,瑾瑜是很有好感的。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或许没有叶国华的家世背景,也没有肖春生那般外露的机敏阳光,但他踏实肯干,重情重义,身上自有一股沉稳可靠、甚至略带压迫感的气场。 在云南的时候,偶尔肖春生被别的事情绊住,就会委托齐天帮忙看顾一下瑾瑜。 齐天总是默不作声地应下,然后就像一尊守护神一样,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往那儿一站,基本就没人敢上来找麻烦,瑾瑜在他的“保护范围”内确实从未出过任何岔子。 瑾瑜和肖春生都记着他的这份情义,每次改善伙食或者做了什么好吃的,总会叫上他一起。 在瑾瑜心里,还有一层更深的考量:原着中,齐天最终成为了肖春生的姐夫,对姐姐肖艳秋极好。 在这个陌生又动荡的年代,能有这样一个知根知底、品性端方又能力不俗的“姐夫”进入肖家,远比找一个不知根底的陌生人要强得多,也更让人放心。 于是,在一次和肖春生单独吃饭的时候,瑾瑜看似无意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真切的不舍:“哥,你看,咱们几个这都不下乡了,就剩天哥自己还得回云南那山沟沟里……想想还挺舍不得天哥的。” 这句话,瑾瑜说得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戳中了肖春生心里同样的念头和那份兄弟义气。 肖春生立刻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并且迅速有了盘算。 他想起办理供销社工作时的时候,原本那边确实只提供一个临时工岗位,是他私下又塞了一块之前淘换到的、成色相当不错的玉佩,是从鬼市用少量票据换来的“漏”,那位负责的领导才眉开眼笑地给他转成了正式工。 那么,那个空出来的临时工岗位,或许可以运作一下? 他仔细算了笔账:买个临时工岗位,行情价大概在四百块钱左右。 如果齐天愿意,这钱他可以先垫上。 齐天一个月工资大概28块钱,就算每月还他10块,还能剩下18块自己用,怎么也比在乡下挣工分强得多。 而且留在北京,以齐天的人脉和本事,肯定能有更好的发展。 肖春生是个行动派,想到这里,立刻就去找到齐天,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齐天听到后,沉默了良久。 他没想到肖春生会为他考虑得这么周到。 离乡背井、前途茫然的滋味并不好受,能留在北京,哪怕只是个临时工,也是天大的好事。 他看了看肖春生真诚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了句:“春生,谢了。这钱,我肯定尽快还你!” 肖春生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跟我还客气啥!” 后面具体是如何运作的,瑾瑜没有过多插手打听。 她只知道,没过多久,肖春生和齐天一起去知青办办理相关手续时,一次性办妥了四个人的,贺红玲文工团特招、肖春生供销社招工、齐天供销社临时工,连同她自己的街道接收,都顺利地从下乡知青的名单中转了出来。 当那张盖着红印、同意他们四人留京的证明拿到手时,齐天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汉子,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红。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肖春生和瑾瑜,将这份沉甸甸的情义牢牢刻在了心里。 至此,五个年轻人的命运都发生了积极的转折。 而肖家院子里,因为齐天的时常出现,似乎也变得更加热闹和有生气起来。 肖艳秋对这个话不多但干活极其利落、眼神总是很专注的齐天同志,印象也愈发深刻起来。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一年夏末秋初。 这一年里,发生了许多事情。 最重要的便是肖延培的病情。 在瑾瑜持续不断、以灵气和按摩手法暗中调理,辅以偶尔掺入饮食中的微量灵泉滋养下,肖父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不仅那些陈年暗伤逐渐痊愈,更重要的是,他头脑越来越清明,那些被病症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一点点重新变得清晰。 终于,在今年六月份的一个午后,肖延培坐在院中的枣树下,脑海中那些断裂的线索、模糊的画面骤然贯通,所有关于当年那场特殊任务、那份被误解的坚持、以及背后隐藏的真相,全部清晰地回忆起来! 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没有片刻犹豫,立刻伏案疾书,将所有的细节、证据链、相关人员都清晰地写进了报告里,并第一时间通过旧日的渠道提交了上去,表示愿意全力配合组织进行任何调查。 经过一个多月周密而高效的复查审核,当年那桩冤案终于得以彻底澄清! 虽然具体的任务细节和涉及的人员仍需保密,但组织上很快下达了正式的结论文件,并为肖延培同志恢复了名誉。 随之而来的,是一本鲜红烫金的“战斗英雄”荣誉证书和一笔象征性的补偿款。 当肖延培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证书时,这位铁骨铮铮的老兵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饱经风霜的脸颊滑落。 这泪水里,有半生委屈的洗刷,有沉冤得雪的激动,更有对组织最终还他清白的无尽感激。 “爸!”肖艳秋和肖春生也红着眼圈围在父亲身边,一家三口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所有的艰难困苦在这一刻都显得值得了。 对于肖春生而言,父亲的正名还有一个天大的好处,压在他家庭出身上的那座大山被彻底移开了! 他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清白无瑕的参军政审资格! 喜悦过后,现实的选择摆在面前。 此时已是八月底,距离传说中的高考恢复似乎越来越近,而参军报名也在进行中。 这天晚上,在肖家吃完饭,瑾瑜看着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去报名参军的肖春生,又看了看脸上带着欣慰却又有一丝担忧的肖叔叔和艳秋姐,她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春生哥,肖叔叔,艳秋姐,有件事,我觉得现在可以说了。”瑾瑜的神色认真起来,“我听一些消息很灵通的长辈说,这个月,邓爷爷亲自主持召开了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已经在会上明确提出要恢复高考了!教育部正在抓紧研究具体方案,估计很快就会有正式消息公布!”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肖家三人都愣住了。 瑾瑜看向肖春生,眼神明亮而充满鼓励:“哥,我知道你做梦都想当兵,现在政审没问题了,你肯定恨不得立刻穿上军装。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现在以高中生的身份去参军,是从最基层的普通士兵做起。但如果你再等两个多月,参加高考,以你这一年多一直没放下书本、跟我一起复习的底子,考上军校绝对没问题!” 梦中的那片海(30) (关于高考是作者私设,军校招生是1978年开始的)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利弊:“军校毕业就是军官,最低的起步就是排长,和你从士兵熬起,未来的发展路径是完全不同的。以哥你的能力和抱负,在军校里一定能学到更多真本事,将来才能更好地为国防现代化做贡献,那才是真正的如虎添翼!而且军校也是军事化管理,一样能实现你的军旅梦,是更光明、更宽阔的一条路!” 她的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肖延培最先反应过来,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猛地一拍大腿:“瑾瑜丫头说得对!春生!如果真有高考,能上军校,那必须去考!这才是正道!当兵不怕吃苦,但要当就要当最好的兵!军官!那才叫出息!” 肖艳秋也连连点头:“是啊春生!瑾瑜说的在理!机会难得!咱不差这俩月!” 肖春生看着父亲和姐姐激动的神情,再看向瑾瑜那双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睛,心中原本那股立刻参军的急切慢慢沉淀下来。 果然在十月二十一日这天,国家通过广播、电视和报纸,正式宣布全国高考将于12月底举行。 瑾瑜和肖春生早为这一刻做足了准备,眼下要专心备考,手头的工作自然得交接出去。 肖春生打算把自己的正式工名额转给姐姐,这些年姐姐一直在棉纺厂工作,供销社会比那边环境好得多。 供销社1982年才会被合并到商业部,那时候瑾瑜和肖春生都毕业了。 瑾瑜则想把工作转给街道主任王大娘的小儿子。 那孩子七月刚高中毕业,读书本就吃力,高中都是勉强读完的,原本按规矩该下乡插队。 好在那会儿国家政策已有松动,北京城里能听到些内部风声,王大娘才没让儿子急着动身。 其实瑾瑜早想把工作让给这孩子,可之前国家没出确切消息,她知道王大娘绝不会同意,王大娘虽是街道负责人,却向来正直热心,绝对不可能为了自家儿子,让瑾瑜这个烈士遗孤先让出唯一的工作。 如今消息一官宣,瑾瑜当晚就跑去了王大娘家,说明自己想专心备考,需要交接工作。 可王大娘起初压根没提让她让出工作的事,还是瑾瑜好说歹说,她才松口,让小儿子先顶班,等瑾瑜真考上大学,再按规矩把工作正式转给儿子,要是没考上,瑾瑜就回街道接着干。 瑾瑜看着王大娘一脸“我都是为你好”的认真模样,忍不住哭笑不得,可心里却实实在在暖着。 这份替她兜底的细致关怀,她怎好推辞,便乖乖应了下来。 报名点人头攒动,比他们想象得还要热闹。 无数得知消息的知青、青年工人、应届和往届的中学生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脸上交织着激动、期盼、紧张和不确定。 纸张哗哗作响,工作人员大声维持着秩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改变命运的巨大能量场。 肖春生下意识地护在瑾瑜身前,用胳膊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跟紧我。” 费了些功夫,两人才终于填好表格,递交了材料。 拿到盖了章的准考证回执时,肖春生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攥着千钧重担,又仿佛是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他看向瑾瑜,眼神灼灼:“小瑜,我们一起考上!” 肖春生填报的第一志愿是他心心念念的陆军指挥学院,而乔瑾瑜则选择了学术氛围浓厚的南京大学中文系。 四门考试,政治、语文、数学、理化,对于准备充分的二人来说,虽有挑战,但整体作答顺畅。 等待发榜的日子里,肖春生带着瑾瑜见了几个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包括后来认识的陈宏军。 见到陈宏军时,瑾瑜心中微微一凛,瞬间想起原着中他高考那天产生的波折。 因肖春生并未如原轨迹那般与李上游那个祸根有交集,所以高考那天应该不会发生意外。 瑾瑜暗自松了口气,这一劫,他应该是躲过去了。 一月中旬,邮递员清脆的车铃声在胡同里响起,第一封录取通知书送到了瑾瑜手中。 南京大学的红印章赫然在目,肖家小院里顿时一片欢腾。 肖父笑得合不拢嘴,肖艳秋连声道贺,邻居们也纷纷探头道喜。 然而,瑾瑜接过那封承载着未来的通知书,喜悦之余,第一眼看向的却是旁边的肖春生。 他由衷地笑着,为她高兴,但那笑容底下,眼神里难以掩饰地流露出一丝紧张和忐忑,他的通知书还没到。 瑾瑜当即压下立刻庆祝的念头,将通知书小心收好,对众人柔声道:“谢谢大家!不过……我想等春生哥的通知书也到了,我们一起庆祝,好不好?双喜临门才更圆满!” 她的话体贴又自然,肖春生看向她,眼底的紧张被浓浓的感动和暖意取代。 肖父闻言更是连连点头:“对对对!瑾瑜说得对!等春生的也到了,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尽管全国570万考生,最终只录取二十七万多人,竞争激烈,但瑾瑜内心深处从未怀疑过肖春生会落选。 他的努力、聪慧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她都看在眼里。 果然,仅仅三天后,熟悉的邮递员喊声再次响彻肖家楼下:“肖春生!挂号信!拿印章!” 这一声如同天籁。 肖春生几乎是冲下楼去的,心脏跳得如同擂鼓。 当他捏着那封沉甸甸的、印着陆军指挥学院字样和部队专用邮戳的信封跑回来时,手都有些抖。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抽出里面那张纸。 一瞬间,他的眼眶猛地红了,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冲击着他。 他抬起头,看向围过来的家人和瑾瑜,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爸,姐,瑾瑜……我考上了!是陆军指挥学院!” “好!好!好!”肖延培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用力拍着儿子的肩膀,眼中亦有泪光闪烁。 肖艳秋更是喜极而泣。 瑾瑜站在一旁,看着肖春生泛红的眼眶和激动难抑的神情,脸上露出了灿烂而安心的笑容。 不久后,陈宏军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北京大学。 没有风波,没有意外,他的人生也步入了正轨。 喜悦过后,便是离别的筹备。 军校入学早,二月初就要报到,并且需要提前进行军训。 年关将近,这个年注定过得忙碌又充满别绪。 肖艳秋和肖父开始张罗着给两人准备行装。 买年货的同时,也连着把上学要带的被褥、衣物、脸盆暖壶等一并置办齐全了。 肖春生是去军校,发的用品多,但家里还是给他准备了些贴身的衣物和常用品。 瑾瑜这边,她考虑的更多一些。 她知道这个年代的大学宿舍条件普遍艰苦,最少都是八人间,隐私和安静都难以保障。 她身怀空间秘密,又需要安静的环境修炼,便萌生了去南京在校外租个房子的念头。 虽然她也想过买房,但此时政策尚未松动,房屋买卖几乎不可能,租房是唯一现实的选择。 她把想法跟肖家说了,只说是想有个安静地方看书学习,肖父和肖春生虽觉她一个女孩在外租房有些不放心,但都理解并尊重她的决定,只是再三嘱咐一定要注意安全。 年味渐浓,瑞雪兆丰年。 这个春节,肖家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短暂的离别愁绪。 梦中的那片海(31) 两人的学校都在南京浦口区,直线距离不过四公里。 早在瑾瑜提租房时,肖春生心里就盘算了,得赶紧淘张自行车票,等到了那边,每个休假都骑去看她,他总怕她一个人在陌生地界受了委屈,没人撑腰。 年三十守岁到零点,肖春生拉着瑾瑜,还有几个朋友去广场看烟火。 漆黑的夜空里,金红的花火炸开又落下,细碎的火星子似是落进了肖春生眼里,亮得晃人。 瑾瑜望着他仰头笑时露出的下颌线,心跳悄悄乱了拍,她过了年就十七了,肖春生也二十一了,是时候让他慢慢忘了“妹妹”的印象,看见她是个成年的姑娘了。 肖春生模样周正,性子又暖,真等上了军校,万一有姑娘喜欢他,搞出段校园恋怎么办?她可不能等。 守岁后肖春生送她回家,瑾瑜关上门就从空间里翻出老式相机,又找了件素色旗袍,领口绣着细巧的兰花纹,衬得腰肢细细的。 她点开暖黄的氛围灯,打在肩颈处,又化了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裸妆,只把眼尾轻轻扫了点粉,添了几分软媚。 第二天一早,瑾瑜攥着相机把肖春生约到什刹海。 湖边的冰还没化透,风里带着凉,她却故意站在背风处,低头绞着衣角,不说话。 肖春生看她这副为难模样,急了,伸手想碰她的头,又顿了顿,只轻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哥说。” 问了好几遍,瑾瑜才像被逼得没办法,慢慢抬起头,脸颊泛着微红,眼尾湿乎乎的,递给他一张崭新的相纸。 肖春生先被她这副害羞带怯的模样晃了神,愣了两秒才接过来,指尖刚碰到相纸的糙边,耳尖“唰”地就红了。 肖春生捏着那张相片,指尖有些微微发烫。 黑白影像里的乔瑾瑜,穿着合身的旗袍,身姿窈窕,头发半挽,一缕发丝垂在胸前。 她坐在桌前,周遭是几支郁金香。 但这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她的眼神。 那双透过相纸望着他的眼睛,含羞带怯,又仿佛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绵绵情意,直直撞进肖春生心里。 他感觉自己的耳根热得厉害,心跳也擂鼓似的,慌忙抬起头,对上瑾瑜那双和照片里一样清澈、此刻却带着点忐忑的眼睛。 他喉咙发干,说话都有些结巴:“这、这是……新拍的照片?我们小瑜……真是长大了,越来越好看了。” 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把话说完。 瑾瑜看到他这副罕见的慌乱模样,心里悄悄漾开得逞的甜意,脸上却适时露出一丝低落,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也轻软了几分:“哥,虽然我们学校都在南京,听说离得也不算太远,可军校管理肯定特别严格,以后……以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常常看到你了。”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重新抬眼望向他,举起手中的老式相机:“所以,我带了相机来。我想……给你照一张相片。等我到了南京,想你了的时候,就能拿出来看看。” 接着,她指了指肖春生手里那张依旧让他心绪难平的照片,声音更轻,却清晰地钻入他耳中:“这张我的照片,给你。要是……要是你也想我了,也可以看看它哦。” 瑾瑜这番话,说得自然又恳切,带着妹妹对哥哥的依恋,却又因那张过于动人、充满女性魅力的照片,以及她话语里那句“要是你也想我”,而悄然变了意味。 肖春生只觉得手里的相片更烫了。 他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眉眼含情的少女,再无法将她仅仅视为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妹妹”。 一种陌生的、悸动的情绪在他胸腔里蔓延开来。 他几乎是立刻点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好,好啊!拍!哥让你拍!” 说完,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衣领,神情局促得像个毛头小子。 瑾瑜看着他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心底软成一片。 她透过相机镜头,看着这个她倾心的少年,在冬日的什刹海边,背景是萧索却别具韵味的湖光树影,他站得笔直,眼神明亮,带着点不知所措的可爱。 “咔嚓”一声,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相机留下了肖春生此刻的模样,也悄然记录下了两人之间关系微妙转变的瞬间。 接下来几天,瑾瑜和肖春生之间总飘着层说不清的暖雾。 没什么逾矩的举动,可肖春生那点刻意的避嫌,反倒露了怯。 递热水时指尖碰着杯沿会飞快缩回去,看她低头叠衣服,目光会在她发顶多留两秒,察觉她看过来又赶紧转开,耳根还悄悄泛着红。 瑾瑜偏爱逗他。有时下楼故意慢半拍,脚在台阶上虚晃一下,装出要踩空的样子,下一秒就被肖春生攥住手腕拉回来。 他掌心热得烫人,另一只手还会护着她的腰,急着问“没事吧”,等看清她眼底的笑意,才后知后觉自己上当,耳尖红得能滴出血,却只闷声说“别胡闹”,没舍得真怪她。 肖父肖延培和肖姐姐早把这俩人的心思看在眼里。 看自家小子对着瑾瑜时,那副“想靠近又不敢”的傻样,再看瑾瑜望向肖春生时,眼里藏不住的亮,心里都有了数,这俩孩子,差的不过是层窗户纸。 出发前一天,肖延培把肖春生叫进了书房,门一关就是半个钟头。 没人知道谈了什么,只知第二天一早,肖春生再看瑾瑜时,那点别扭劲儿全没了。 帮她拎行李时会自然地把重的往自己肩上扛,路过早点铺还会记得她爱吃糖油饼,多买一个揣在怀里,递过去时还带着体温:“趁热吃,路上饿。” 北京到南京的火车,肖父托了关系,买的是软卧。 上车后瑾瑜住下铺,肖春生在上铺,对面是对中年夫妻,戴眼镜的先生手里捧着本厚书,太太则在织毛衣,说话温声细语的,一看就是知识分子。 一路上安安静静,夫妻俩偶尔和他们搭话,问起是不是兄妹,肖春生顿了顿,才轻声应“是我妹妹”,目光却悄悄往下铺的瑾瑜扫了一眼,见她正低头笑,心跳又快了半拍。 到南京时离肖春生报到还有两天,两人先去招待所开了两间房。 肖春生早说好了,要先陪她把房子找好再去军校,他放心不下她一个人折腾。 没想到房子找得格外顺利。 位置刚好在两所学校中间,离瑾瑜的南京大学走路不到十分钟,到肖春生的陆军指挥学院,骑自行车也才半个钟头。 那是个四合院的倒座房,以前是门房住的,后来改造成了个单独的小院,锁上门就是独一户,清净得很。 梦中的那片海(32) 院子不大,二十多平,角落里还留着棵老槐树,枝桠能探到房檐。 屋里分三间:正房二十平,摆得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厨房八平,灶台擦得干干净净,还有间十五平的库房,堆着点旧家具。 瑾瑜一进门就笑了,拉着肖春生看:“这儿真好,以后你休假来,也有地方坐。” 当天就定了租约,合同签了四年,下午俩人就去街道办开了介绍信,找工人来接水管、拉电线,以后洗衣做饭都方便。 工人干活时,瑾瑜蹲在院子里规划:“这边搭个棚子,放煤炭和柴火,下雨也淋不着,库房我收拾出来,摆张床,哥你以后过来,累了就能歇会儿。” 他伸手拂开她肩上的一片槐树叶,声音比平时软了些:“库房我来收拾,你别碰那些旧木头,刮手。” “今天先这样,剩下的慢慢添置。”肖春生用毛巾擦了把汗,看着瑾瑜鼻尖上沾的一点灰尘,忍不住笑了,下意识想伸手去擦,指尖动了动,却又克制地收了回来,只示意道:“你脸上,沾了灰。” 瑾瑜抬手抹了抹,没抹对地方。 肖春生看着她有些笨拙的样子,眼神温柔,最终只是递过自己的毛巾:“用这个擦擦吧。” 晚上,两人在招待所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不同于火车上的拘谨,也不同于在北京时总有家人在旁,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独”在外用餐,气氛有些微妙。 “明天我再去看看,把院门的锁检查一下,再给你买点米面粮食备着。”肖春生规划着,“你一个人住,安全最重要,晚上记得锁好门。” “知道啦,哥。”瑾瑜点头,看着他认真叮嘱的模样,心里甜甜的,“你明天去报到,东西都检查好了吗?军校规矩多,别漏了什么。” “都齐了。”肖春生看着她,目光深邃,“就是……以后不能常在你身边,你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有什么事,就给我写信,或者……万一有急事,想办法往学校打电话,虽然可能不太方便。” “嗯,你放心。”瑾瑜迎着他的目光,认真保证,“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是,在军校要听话,注意安全。” 第二天,肖春生对小院做了最后的检查加固,又买好了足够她吃一阵子的粮食和蔬菜,这才背着行囊,前往陆军指挥学院报到。 瑾瑜送他到巷口。 没有过多的言语,肖春生深深看了瑾瑜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在心里。 “我走了。安顿好我就给你写信。”他声音低沉,带着不舍。 “好,路上小心。”瑾瑜微笑着挥手,直到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轻轻吁了口气。 肖春生一头扎进军校严格的新训生活,站军姿、踢正步、体能训练,每一天都在汗水和纪律中打磨着军人的雏形。 他偶尔在深夜疲惫地躺在硬板床上时,会想起瑾瑜,想起什刹海那张照片,想起南京那个有了她气息的小院,心里便又充满了力量。 而此刻的瑾瑜,却并未闲着。 离南京大学开学还有十天,她充分利用这段空闲时间,开始细致地考察南京这座城市。 穿梭在秦淮河畔、夫子庙、新街口以及大大小小的国营商店和隐蔽的民间集市之间。 瑾瑜的目标很明确,为1979年即将出台的“个体工商户条例\"做准备,寻找最适合初期下海的“商品”。 虽然改革开放的号角要在1978年底才正式吹响,但春江水暖鸭先知,一些细微的变化已经开始酝酿。 她凭借对未来几十年经济发展的认知,清楚地知道哪些东西在不久的将来会从“投机倒把”变成“搞活经济”,哪些商品会拥有巨大的市场需求和利润空间。 瑾瑜从北京出发前一天,已往“爷爷”的办公桌隔空投放了资料,全是未来的前沿科技内容。 果然她到南京后,肖春生往家打电话时,姐姐肖艳秋提了一句“北京前阵子莫名其妙戒严了一天,晚上又好了,怪紧张的\",瑾瑜便心下了然。 她“投递”的那些资料,显然引起了最高层的震动和高度重视。 这让她更加安心,历史的车轮正在加速,她所处的环境只会越来越宽松。 她的核心计划是,投资肖艳秋夫妇。 原着里,肖艳秋和齐天为了生活,从事一些风险较高的边缘生意,辛苦又不安稳。 但瑾瑜这次可以提供启动资金,并提供建议,比如,初期可以从服装、小商品、餐饮等领域开始,利用南北差价或城乡差价。 再提供一些“产品创意”,她脑子里有无数后世经过市场检验的爆款产品雏形,哪怕只是简单的改良,在这个时代都可能成为杀手锏。 她要做幕后的大佬和金主,让姐姐姐夫站在台前打拼。 这样,既避免了树大招风,又能切实帮助家人改善生活,最终实现她“投资人米虫”的悠闲梦想。 当前在南京的考察,就是为她未来的“投资建议”搜集第一手情报。 她留意着上海产的回力鞋、广州的电子表、苏州的丝绸围巾、本地特色的盐水鸭和云锦…….哪些是紧俏货,流通渠道如何,价格差异多大,她都默默记在心里。 同时,她也观察着南京的城市布局和人气聚集点,为将来可能开设店铺选址做初步筛选。 白天考察市场,晚上回到她精心布置的小院,瑾瑜会进入空间,整理思绪,将白天的观察记录下来,并进一步规划。 小院被她收拾得愈发温馨,老槐树下摆了石桌石凳,库房也清理干净,铺上了简单的被褥,随时欢迎那个在军营里挥汗如雨的人休假归来。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肖春生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南京略显安静的街道上。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轻响,一如他有些急切的心跳。 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还带着体温的钥匙,但他还是选择了先敲门,这是对瑾瑜独居空间的尊重。 “咚咚咚”,轻叩门板的声音在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院内很快传来轻盈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瑾瑜带着刚醒不久慵懒鼻音的回应:“谁呀?” “是我。” 梦中的那片海(33)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露出瑾瑜带着惊喜笑意的脸庞。 她似乎刚起身不久,头发松松地挽着,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家居服,却掩不住那份清丽。 门一开,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是那种长时间熬煮骨汤才会有的醇厚肉香,夹杂着淡淡的药材清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肖春生一早空着的肚子不争气地轻响了一下。 瑾瑜抿嘴一笑,侧身让他赶紧进来,又迅速把院门关好。 “哥,你来得正好!我煨了汤,快进来喝一碗暖暖身子。”她自然地拉住肖春生的手腕往屋里带。 肖春生跟着她走进小院,那股香气愈发浓烈,但他敏锐地注意到,仅仅是一门之隔,院外的空气里却几乎闻不到任何味道。 他心下了然,这肯定又是瑾瑜那些“特殊本事”了。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紧,不是好奇,而是下意识的担忧。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和不算高的院墙,心中暗忖:这本事好是好,但绝不能让别人察觉出异常。以后我来,得更小心些,得帮瑾瑜把这事儿瞒得死死的。 他心里转着保护的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顺着瑾瑜的力道往里走,笑着问:“炖的什么汤?这么香。我老远就闻见了。” “当归黄芪鸡汤,补气血的。你军训辛苦,正好给你补补。”瑾瑜边说边把他按坐在正房桌旁,转身去厨房盛汤。 肖春生环顾这个小小的家。 一个星期不见,这里更是添了许多生活气息。 窗明几净,桌上摆着插了几支野花的小瓶,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书桌上堆着崭新的课本和笔记。 一切都井井有条,充满了瑾瑜特有的细致和温馨。他心底那点因为离别而生的空落,瞬间被这股暖意填满了。 瑾瑜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出来,汤色清亮,鸡肉酥烂,几颗红枣枸杞浮在面上,看着就让人心生暖意。 “快尝尝。”她把汤勺递给他,自己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肖春生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鲜美的滋味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连日的训练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真好喝。”他由衷地赞叹,抬头看向瑾瑜,却发现她微微蹙着眉,似乎有心事。 “怎么了?是不是这几天有什么事?”肖春生放下勺子,关切地问。 瑾瑜叹了口气,把遇到三进院刘婶子的事情说了出来,重点描述了对方那种没有边界感的热情和隐晦的打量。 “……最后我说家里煲着汤要赶紧回来,她居然还想跟着来‘帮忙’,吓得我赶紧跑回来了。哥,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心里有点不踏实。” 肖春生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深知瑾瑜模样好、学历高,独自住在外面,难免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这个刘婶子,听起来就是个爱打听、可能还想牵线做媒的,确实得提防着点。 他神色严肃起来,对瑾瑜说:“你做得对,以后尽量避开她。要是她再来纠缠,你就态度坚决点,说不方便。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下次我休假过来,要是碰见她,我就说……说我是你对象,让她别再打搅你。” “对象”两个字从肖春生嘴里说出来,带着点试探,又有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瑾瑜的脸颊微微泛红,她看着他眼中纯粹的担忧和保护欲,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这个早晨,小院里鸡汤暖胃,关切暖心。 肖春生喝着暖融融的鸡汤,听瑾瑜说起这几日在南京城的见闻。 她语调轻快,描绘着中山陵的巍峨、玄武湖的潋滟、夫子庙的热闹,还有那些藏在小巷里的古朴建筑。 她说她拿个小本子,看到觉得好看、有意思的地方都记了下来。 “等哥你下次有更长的假,我们一起去看看呀。”瑾瑜眼睛亮晶晶地提议。 “好,你说去哪就去哪。”肖春生满口答应,觉得这样规划未来的感觉真好。 他注意到瑾瑜只字未提她具体在“考察”什么,但他默契地没有多问。 他了解瑾瑜,她做事总有章法,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他。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无条件支持和保护她。 “不过今天下午,哥你得先陪我去个地方。”瑾瑜话锋一转,带着点小小的神秘和期待。 “去哪儿?”肖春生放下碗,表示随时可以出发。 瑾瑜这才把前一天在新街口“路见不平”的经历娓娓道来。 她如何遇到那位崴了脚的梁大姐,如何用正骨手法轻松解决问题,以及梁大姐如何热情地非要请她吃饭答谢。 “这位梁姐姐人特别爽快,吃饭时聊起来,才知道她父亲是南京烟草局的局长,她自己就在新街口的烟草专卖店工作。” 瑾瑜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哥,我一听‘烟草’,就想起咱们之前听说过的,那很有名的‘金陵十二钗’香烟了。” 肖春生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从瑾瑜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什么。他压低了声音:“你是觉得……这里头有机会?” 瑾瑜点点头,也放轻了声音:“现在还不好说,政策没明朗,我也只是先结交个人脉。梁姐挺感激我的,说以后在南京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我想着,今天带你一起去她工作的店里看看,也算是正式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你在南京,多认识个朋友总没坏处,万一以后真有什么想法,也有个由头。” 肖春生看着瑾瑜,心中又是惊讶又是骄傲。 他的小姑娘,不仅善良聪慧,更有这般敏锐的眼光和未雨绸缪的智慧。 她不是空想,而是已经在一步步地铺路了。他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瑾瑜这样有能力、有想法的样子,格外吸引人。 “好,我陪你去。”肖春生毫不犹豫地应下,“是该去谢谢人家梁姐的招待,也认认门。” 梦中的那片海(34) 下午,两人收拾妥当,肖春生骑着自行车载着瑾瑜,去了新街口。 梁大姐所在的烟草专卖店门面不小,里面各种香烟琳琅满目。 梁大姐见到瑾瑜果然十分热情,再看到旁边挺拔精神、礼貌周到的肖春生,更是连声夸赞“郎才女貌”。 肖春生落落大方地跟梁大姐寒暄,感谢她对瑾瑜的照顾。 梁大姐看在眼里,对这对年轻人印象更好了。 瑾瑜则看似随意地浏览着柜台里的香烟,果然看到了包装精美的“金陵十二钗”系列。 她指着那烟,对梁大姐笑着说:“梁姐,这烟盒真好看,画的是红楼梦的人物吧?听说在咱们南京特别有名。” 梁大姐一听来了兴致,热情地介绍起来:“可不是嘛!这可是我们这儿的招牌,紧俏货!好多外地来的同志都指名要买呢……” 离开烟草店时,瑾瑜和肖春生手里多了两包梁大姐硬塞的“金陵十二钗”作为“纪念”。 回小院的路上,肖春生骑着车,感受着身后女孩轻轻抓着他衣角,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瑾瑜,”他迎着风,声音却很清晰,“不管你以后想做什么,哥都支持你。” 瑾瑜在他身后,嘴角弯起了安心的弧度。 眼看再拐个弯就到小院所在的巷子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恰好从巷口走出来,手里拎着个菜篮子,不是刘婶子又是谁? 她像是刚买菜回来,眼神四处瞟着,一抬眼就精准地捕捉到了自行车上的两人,脸上立刻堆起了过分热络的笑容。 “哎呦!这不是瑾瑜吗?回来啦?”刘婶子嗓门亮,这一声招呼,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她脚步加快,直接挡在了自行车前行的路上,肖春生只好捏闸停下。 刘婶子那双精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先在瑾瑜脸上扫过,然后立刻牢牢盯在了肖春生身上,上下打量着,重点在他笔挺的身姿和军裤上停留了几秒。 “这位同志是……看着可真精神!是瑾瑜你的……?” 瑾瑜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从自行车后座下来:“刘婶子,买菜去了?这是我哥,肖春生。” 她用了之前对外的统一说法,但语气自然,听不出破绽。 肖春生也立刻反应过来,利落地下车,站得笔直,朝刘婶子微微点头,语气客气却带着疏离:“婶子好。” 他军人特有的挺拔气质和沉稳态度,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刘婶子被肖春生这声“婶子”叫得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哦......是哥哥啊!我说呢,瑾瑜这么俊的姑娘,肯定早有对象了嘛!”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显然并不完全相信“哥哥”这个说法,或者说,她更愿意相信这是瑾瑜的“对象”,这样她那个老儿子就没指望了,但同时也燃起了新的八卦之火。 瑾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刚要开口,肖春生却上前半步,看似无意,实则巧妙地将瑾瑜挡在了自己身侧后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嗯,我平时在军校,不常回来。瑾瑜年纪小,一个人在这边,多谢邻里照顾了。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到浦口陆军指挥学院找我,肖春生。”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明的意思是,瑾瑜不是无依无靠的,她有人护着,而且护着她的人是在纪律严明的军校,不是好惹的。 刘婶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显然听懂了肖春生的弦外之音。 去军校找事?她可没那个胆子。 她讪讪地笑了笑:“哎呦,军校好啊,保家卫国!放心放心,瑾瑜这孩子我们看着都喜欢,肯定互相照应!那什么……你们快回去吧,我也得回家做饭了!” 说完,拎着菜篮子,脚步有些匆忙地走了,没再回头看。 看着刘婶子走远的背影,瑾瑜悄悄松了口气,抬头看向肖春生坚毅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安全感。 他刚才那番话,既保护了她的名声,又彻底震慑住了可能心怀不轨的人。 肖春生转过身,对上瑾瑜亮晶晶的眼睛,耳根又有点热,低声道:“对付这种人,就得把话说清楚,让她知道分寸。” “嗯!”瑾瑜用力点头,嘴角弯起,“哥,你刚才特别有气势!” 肖春生被她夸得有些不自在,推起自行车:“走吧,回家。” 经过这个小插曲,那个小小的院落,在他们心中,更像是一个需要共同守护的、温暖又安全的家了。 大学生活按部就班地展开。 文学系的课程对瑾瑜而言,确实游刃有余。 她更多的时间泡在图书馆,如饥似渴地阅读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文学作品和学术期刊,同时也密切关注着报纸上任何政策变化的蛛丝马迹。 小院被她布置得越发温馨舒适,成了她学习、休憩的小小基地。 这天下午,她刚从图书馆回来,就在院门口看到了邮递员塞进信箱的信件。 是北京来的,肖艳秋的笔迹。 瑾瑜笑着拆开,以为是姐姐絮叨的家常和关心。 然而,读着读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信中提到,就在她和肖春生离开北京后不久,叶芳竟然去派出所告了陈宏军“耍流氓”! 这件事在院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波,陈宏军直接被带走了。 可蹊跷的是,没过几天,叶芳就和家里给她定下的那个她一直不情愿的未婚夫退了婚,紧接着,竟然和陈宏军订了婚! 陈宏军也因此被放了出来,虽然名声受了点影响,但北大学生的身份保住了,婚也订了。 肖艳秋在信里写得比较含糊,只说大家伙儿都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古怪。 但瑾瑜握着信纸,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 她太清楚了,这就是叶芳原着里的那个“局”! 一个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的局。 她利用了这个时代“耍流氓”罪名的严重性,先是将陈宏军置于绝境,然后再以“和解”并订婚的方式把他捞出来。 如此一来,她既彻底摆脱了旧婚约,又给自己找了一个有大学文凭、未来可期的“丈夫”,尽管这个丈夫是她用手段绑来的。 瑾瑜原本以为,因为自己的干预,肖春生避开了李上游那个祸根,陈宏军的命运也随之改变,顺利上了大学,这个情节就不会发生了。 没想到,叶芳的执念和算计竟然如此之深,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梦中的那片海(35) “唉……”瑾瑜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折好。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为陈宏军感到一丝悲哀,他的人生像一颗棋子,被叶芳玩弄于股掌之间,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胁迫和不平等之上,未来的隐患可想而知。 另一方面,她也对叶芳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为了挣脱命运的束缚,她不惜采用如此极端甚至自损的方式,这份决绝,令人心惊。 这件事也给瑾瑜提了个醒,即使某些细节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但一些关键人物性格驱动的核心事件,依然可能以另一种形式发生。 厨房里烟火气十足,肖春生动作利落地颠着炒锅,青菜在热油里发出滋滋的响声,香气四溢。 他专注的侧脸在灶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硬朗,卷起的袖口下,小臂线条流畅有力。 “哥,你回来啦!”瑾瑜轻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肖春生立刻回头,脸上瞬间绽开毫无保留的笑容,眼底的疲惫被欣喜冲刷得一干二净。 “嗯!快好了,你去拿碗筷,我炒好就端过去。” 每次分开一周,再见的这一刻,都让他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饭菜上桌,简单的两菜一汤,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肖春生一边给瑾瑜夹菜,一边仔细询问她这一周的大学生活,从课程难易问到同学相处,事无巨细,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没能陪她入学的愧疚和持续的担忧。 听到瑾瑜说一切都好,课程能跟上,同学友善,他紧皱的眉头才稍稍舒展,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一个人,我总是不放心。” 瑾瑜见他放松下来,才放下筷子,轻声说:“哥,姐姐来信了。”说着,将放在手边的信纸递了过去。 肖春生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姐来信了?太好了!” 他笑着展开信纸,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越锁越紧,读到叶芳告陈宏军耍流氓又迅速订婚那段时,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这……这叫什么事儿!”他声音里压着怒火,“宏军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胆子不大,又看重前程,怎么可能对芳子耍流氓?这里头肯定有蹊跷!叶芳她……她上次回京我就觉得不对劲,她根本不喜欢家里定的那个未婚夫!她这个人,太有主意了,有时候甚至不管不顾!我就怕她这样,最后害人害己!” 看着肖春生因愤怒和担忧而涨红的脸,瑾瑜心里叹了口气。 她安静地等他发泄完,然后默默递上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温蜂蜜水,声音柔和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哥,先喝口水,别气坏了身子。” 肖春生接过杯子,咕咚喝了一大口,甜润的液体似乎稍稍平息了他心头的燥火。 瑾瑜这才继续温言道:“我知道你为他们担心,也为宏军抱不平。但就像你说的,叶芳姐是个有主见的人,陈宏军也二十多了。这件事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他们选择了这样的方式,那这就是他们自己选的路。作为朋友,我们可以关心,可以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伸出手,但这种关乎一辈子的大事,我们真的无法替他们做主,也管不了太多。” 她看着肖春生依旧郁结的神情,给出了一个切实的建议:“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等下次学校放长假,我陪你回北京一趟,亲眼看看他们的情况,好不好?总比在这里干着急强。” 肖春生抬起头,看向瑾瑜。 她清澈的眼眸里有关心,有理解,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他心头的一些焦躁。 是啊,他现在远在南京,再着急也于事无补。 瑾瑜说得对,朋友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平复情绪,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等假期……再看吧。” 他将剩下的蜂蜜水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到瑾瑜脸上,带着歉意,“本来高高兴兴回来吃饭,结果……扫兴了。” 瑾瑜摇摇头,重新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笑容温暖:“怎么会扫兴?你能把心里的话跟我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看着瑾瑜温柔的笑容和递到碗里的菜,肖春生心头一暖,那股郁气终于散了大半。 他拿起碗筷,重重地“嗯”了一声。是啊,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北京的风波,且让它先飘着吧。这个小小的院落,有热饭,有牵挂,才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安稳。 肖春生的军校生活过得格外充实。 比起部队生活,军校需要汲取的知识量更大,他日常忙碌得脚不沾地。 瑾瑜见他每个星期天回来都带着一身疲惫,便取出先前用灵泉水栽种的薄荷制成的薄荷糖,这糖提神醒脑效果极佳,直接递到了他手上。 此外,瑾瑜还准备了健体丹。 她的丹药皆由空间种植的灵植炼制,若直接服用,凡人定然承受不住。 于是她将一枚健体丹分出四分之一,混合些强身健体的普通药材,搓成了五十粒药丸,叮嘱肖春生每次周末回来服用一粒。 如此过了四个月,肖春生的体魄已成为凡人中的佼佼者,各类训练项目都能拔得头筹,加之他本就聪慧,又有瑾瑜的薄荷糖辅助提神,专业知识学习亦稳居前列,成功赢得了学校领导的重视与认可。 六月的南京已是暑气蒸腾,但返回北京的列车一路向北,倒让人感受到了渐次凉爽的惬意。 四个月的军校磨砺,在肖春生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原本就挺拔的身姿更加如松如柏,步履间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后的沉稳与力量感。 肤色更深了些,眉宇间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坚毅和睿智。 这离不开他自身的努力,也离不开瑾瑜那些‘好东西’的滋养,灵泉薄荷糖让他在繁重课业中始终保持头脑清明,而那精心调配的“健体丹”,更是潜移默化地将他的体能推向了凡人难以企及的巅峰,使得他在各项军事训练中一骑绝尘,文化课也因专注力超群而名列前茅,已然成为军校领导重点关注的苗子。 列车缓缓驶入北京站,熟悉的站台映入眼帘。 肖春生一手提着行李,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护在瑾瑜身侧,两人随着人流下车。 刚站稳,就听到了肖艳秋欣喜的呼喊:“春生!瑾瑜!这边!” 梦中的那片海(36) 抬眼望去,接站的人群中,肖艳秋用力挥着手,她身边站着的不止有满面红光、精神矍铄的肖父肖延培,竟然还有齐天! “爸!姐!天哥!”肖春生又惊又喜,连忙带着瑾瑜快步走过去。 肖艳秋的气色比他们离开时好了太多,脸上有了健康的红润,眼神也明亮自信了许多,显然换了工作后心情舒畅,生活安稳。 她看着弟弟越发成熟坚毅的模样,眼眶有些湿润,却满是骄傲。 而站在她身旁的齐天,穿着崭新的工装,身板笔直,见到肖春生和瑾瑜,咧开嘴笑得爽朗,但眼神瞟向身边的肖艳秋时,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不自然,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肖春生和瑾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看来,齐天和艳秋姐之间,似乎有些不一样的进展了。 最让人振奋的是肖父肖延培。 老人家站得笔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虽然鬓角白发又多了一些,但整个人如同枯木逢春,眼神锐利,精气神十足! 他拍了拍肖春生的肩膀,声音洪亮:“好小子!更结实了!像我们肖家的兵!” 接着又慈爱地看向瑾瑜,“小瑜也辛苦了,看着更水灵了,南京的水土养人呐!” 寒暄中得知,齐天凭借自己的能力和人脉,已经顺利转正,成了正式工人。 而肖父,经过军区医院的全面检查和严格评估,终于获得了重返工作岗位的许可! 并且因为织布厂原本的副师长升了正职,现在是大校军衔,肩膀上是四杠两星。 虽然可能不再适合一线高强度岗位,但能够回到他奉献了一生的队伍里,继续发挥余热,这位老军人仿佛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支点和光芒。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了车站,夏日的北京,阳光炽烈,一如他们此刻的心情。 这次归来,每个人都带着满满的收获和崭新的气象。 北京的夏天,什刹海波光粼粼,垂柳依依,没了冬日的喧嚣冰场,却多了份宁静悠然。 瑾瑜从空间里拿出的三副钓竿成了肖家父子最好的消遣。 肖延培坐在马扎上,神态安详,目光专注地看着水面下的浮漂,享受这难得的清闲与天伦之乐。 肖春生陪在一旁,技术虽不算顶尖,但偶尔也能钓上一两条巴掌大的鲫鱼,引得肖延培点头赞许。 而瑾瑜则成了名副其实的“空军司令”。 她并非不能借助灵泉作弊,但她觉得,娱乐的真谛在于过程而非结果,作弊得来的收获反而索然无味。 她乐得清闲,更多的是享受着湖畔的微风、温暖的阳光,以及身边人的陪伴。 肖春生看她半天不见动静,便忍不住凑过去打趣:“哎,我说小瑜(鱼)同志,你这名字白叫了,怎么一条鱼都钓不上来?是不是鱼儿们见了你都自惭形秽,不敢上钩了?”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瑾瑜也不恼,转头就对着肖延培告状,语气带着娇嗔:“肖叔叔,您看春生哥!他又笑话我!” 肖延培乐得配合,故意板起脸,大手呼噜一下拍在儿子后背上,力道不轻不重:“臭小子!有点当哥哥的样儿!不许欺负小瑜!” 肖春生佯装吃痛,龇牙咧嘴,眼里却满是笑意。 这样的时光,平淡琐碎,却充满了烟火人间的幸福。 一个月的假期转眼就到了尾声。 除了远在部队的叶国华和文工团的贺红玲,肖春生把在北京的朋友几乎都见了一遍。 每一次,他都自然而然地带着瑾瑜。 无论是和齐天、陈宏军等人小聚,还是走访旧日邻居,瑾瑜始终在他身侧。 两人之间那种默契的互动,无需言说的关切,以及旁人难以融入的氛围,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朋友们心照不宣,私下里都笑着打赌,看来肖家好事将近,只等这对有情人自己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了。 离别的日子终究到来。 火车站台上,依旧是熟悉的送别场景,但心境已然不同。 肖父的身体康复、重返岗位,肖艳秋工作稳定,与齐天之间似乎萌生了新的可能,而肖春生和瑾瑜,也在各自的领域茁壮成长,感情日益深厚。 这一次的离别,少了担忧,多了期盼。 “爸,姐,天哥,我们走了。你们多保重!”肖春生挺直脊背,向家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叔叔,艳秋姐,天哥,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瑾瑜也柔声道别。 列车缓缓启动,将北京站和送行的人影渐渐抛在身后。 肖春生和瑾瑜并肩坐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肖春生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瑾瑜转头看他,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她微微一笑,声音坚定而温暖:“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在一起努力,这就够了。” 每一次离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回到南京,暑气未消,秋意渐起。 肖春生先行返校报到,投入到新学期的严格训练中。 瑾瑜则留在小院,花了几天时间整理自己,也让心境从假期的闲适慢慢过渡到校园的节奏。 重返课堂没两天,瑾瑜便被系领导叫到了办公室。 找她谈话的是学校的卫主任,一位面容和蔼却目光如炬的老先生。 卫主任对瑾瑜的档案了如指掌,那份包含“爱国主义作曲家”荣誉的履历,在重视文艺宣传的年代,无疑是闪着金光的。 “乔瑾瑜同学,坐。”卫主任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今年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个国庆节,意义重大。学校准备联合邮电学院和陆军指挥学院,在国庆当天举办一场大型文艺汇演,规模空前。”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期许落在瑾瑜身上,“你的情况学校很了解,有这样的才华,理应为校争光。我们商议后,希望你能出一个节目,代表我们南大,你看如何?” 陆军指挥学院? 瑾瑜心中一动,肖春生的身影瞬间浮现眼前。她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应承下来:“卫主任,这是我的荣幸,我愿意参加。” 卫主任脸上笑容更深:“好!需要学校提供什么支持,你尽管提!” 瑾瑜沉吟片刻,道:“卫主任,我最近刚好构思了一首新歌,适合这个场合。如果可以,我需要一架钢琴用于排练和演出。” “新歌?”卫主任饶有兴趣,“能简单唱两句听听吗?” 瑾瑜落落大方,当即清唱了副歌的几句旋律。 没有伴奏,仅凭她清越婉转的嗓音和那饱含深情的旋律,便让卫主任眼中闪过惊艳。 他当即拍板:“好!就按你说的办!每个学校出八个节目,你的节目单独占一个!钢琴没问题,学校来解决,一定给你安排妥当!” 梦中的那片海(37) 果然,不出五天,一架保养得不错的旧钢琴便被安置在了一间僻静的排练室里。 瑾瑜特意请卫主任和几位相关负责人来听了一次完整的独奏独唱。 当她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落下第一个音符,当她空灵的歌声在房间里回荡,几位校领导从最初的欣赏渐渐变为全神贯注的沉浸,再到最后的激动赞叹。 一曲终了,卫主任直接站起身,连说了三个“好”字:“乔瑾瑜同学,这个节目,就是我们这次汇演的压轴了!稳了!” 瑾瑜心中笃定,但面上依旧谦逊。 她期待着国庆那天的到来,更期待着肖春生看到节目单上她名字时的表情。 周末,肖春生如常回到小院,果然兴奋地跟瑾瑜提起:“瑾瑜,国庆节我们学校和南大、邮电大有联合汇演,听说规模很大!到时候我们学校会组织去看,我肯定能去!我们可以在礼堂见一面!”他眼里闪着光,为这难得的公开见面机会而开心。 瑾瑜心里偷笑,面上却装作刚知道的样子,附和着他的高兴,绝口不提自己将登台的事。 这份惊喜,她要留到那一刻,在聚光灯下,只为他绽放。 接下来的日子,瑾瑜在完成学业的同时,一心扑在节目的排练上。 她对这首歌倾注了全部的情感,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反复打磨。 1978年10月1日,南京人民大会堂内灯火辉煌,人头攒动。 三千多个座位几乎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节日特有的兴奋与庄严。 前两排是各校领导和特邀嘉宾,正中央三位核心人物被殷勤环绕,低声交谈间透着对此次联合汇演的重视与期待。 肖春生随着军校队伍入场,作为首批尖子生,他的座位被安排在视野极佳的第四排中间偏右。 他刚落座,目光便急切地在对面南京大学的方阵中搜寻,很快便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瑾瑜也正含笑望着他。 巧的是,两人竟在同一排。 瑾瑜心思灵动,立刻与边缘的同学悄声商量换了位置,肖春生见状,也迅速与身旁的战友调换。 不一会儿,两人便肩并肩坐在了一起,虽身处不同学校方阵的交界处,却自成一方温暖的小天地。 瑾瑜的节目是压轴,她气定神闲,安心欣赏前面的表演。 舞蹈热情洋溢,合唱气势恢宏,情景剧和小品引得满堂欢笑。 肖春生虽也看着舞台,但更多的心思在身旁的人身上,不时低声与她交流两句,只觉得这喧闹的礼堂因她的存在而变得无比惬意。 当倒数第二个节目即将开始时,瑾瑜侧身靠近肖春生,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俏皮:“哥,我去一下卫生间。” 肖春生下意识想陪同:“我陪你去?” “不用,很快回来。”瑾瑜轻轻按了下他的手臂,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起身沿着过道快步离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台上的节目接近尾声,却迟迟不见瑾瑜回来。 肖春生开始有些坐立不安,频频望向后台入口的方向,眉头微蹙,心想: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人不舒服?还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他攥紧了手,几乎要起身去寻找。 就在这时,主持人悦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礼堂:“接下来,是本次汇演的压轴节目,由南京大学中文系新生,乔瑾瑜同学,为我们带来钢琴独唱《如愿》!” “乔瑾瑜” 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肖春生耳边炸开。 他猛地愣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空着的座位,又难以置信地看向舞台。 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柔和的追光灯下,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地立在舞台中央。 而钢琴前,端坐着那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人儿,瑾瑜! 她身着一袭中国红的及膝纱裙,裙摆如流云般倾泻,脚上是同色的高跟鞋,衬得脚踝纤细白皙。 乌黑的长发上半部分优雅地绾起,别着一个精致的红色蝴蝶结,下半部分柔顺地披在肩后。 灯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光晕,她微微垂首,侧脸线条柔和完美,整个人美得不可方物,仿佛从画中走来。 肖春生只觉得呼吸一窒,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奔涌着冲向头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的眼中只剩下舞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女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瑾瑜,如此耀眼,如此夺目,如此……让他移不开眼。 瑾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穿越台下模糊的人海,精准地、坚定地捕捉到了第四排那个震惊到失语的身影。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然后,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落在了黑白琴键上。 前奏过后,瑾瑜微微侧身,靠近立式话筒。 她清澈明亮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肖春生的方向,仿佛这首歌,只为他一人而唱。 她开口,歌声空灵婉转,却又蕴含着饱满的深情,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更重重地敲在肖春生的心上: “你是 遥遥的路 山野大雾里的灯 我是孩童啊 走在你的眼眸……” 歌词入耳,肖春生的胸腔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滚烫交织翻涌。 梦中的那片海(38)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立刻见到她! 后台入口有些混乱,肖春生凭借着军人的体魄和急切的心情,好不容易才挤进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同学和老师围住祝贺的瑾瑜。 她脸上还带着表演后的红晕,笑容明媚。 瑾瑜对周围道贺的老师同学报以歉意的微笑,快步走向那个僵立在后台入口的身影。 肖春生站在那里,军装笔挺,眼眶泛红,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狂喜、感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的沉重。 他紧紧盯着她,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走到他面前,瑾瑜仰头看着他布满情绪的眼睛,脸上绽放出温柔而坚定的笑容,轻轻唤了一声:“哥。” 这一声,彻底击溃了肖春生最后的克制。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瑾瑜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带着微微的颤抖。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只溢出低沉而沙哑的两个字:“小瑜……” 瑾瑜没有挣脱,反而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覆上他紧握自己手腕的大手,然后,温柔却坚定地,将他那只紧握成拳的手翻了过来。 掌心摊开,里面赫然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样式极其古朴简单,看不出材质,却隐隐流动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温润光泽。 肖春生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瞳孔微缩,呼吸又是一滞。 他抬头看向瑾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问。 她早知道,以肖春生的敏锐和与她朝夕相处的亲密,不可能对她的种种“异常”毫无察觉。 但他从未追问,从未探究,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保护,是替她遮掩,是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守护,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和心安。 而现在,他即将真正踏入军旅,未来的道路注定伴随着硝烟与危险。 尤其是她知道的历史轨迹,那场持续十年的边境轮战。 她无法阻止他奔赴使命,但她必须尽己所能,护他周全。 这枚储物戒,是她目前能给他的、最实用的保障。 100立方的空间,存放着她精心准备的各类伤药、解毒丹、甚至一些小巧却威力不俗的机关暗器。 最重要的是,那本为他量身挑选的炼体功法。 他的身体经过灵泉和丹药近一年的潜移默化,早已达到凡人的巅峰,具备了修炼的基础。 这本功法,将让他在未来的战场上,多一份生存的实力。 至于那些药物的来源,她并不担心。 上次提供给“爷爷”的资料里,就包含了多种特效药的配方。 今年五月,第一种新型消炎药已经成功上市,其他的也会陆续面世。 肖春生拥有这些,即便偶尔显露,也可以解释为部队配发或机缘所得。 而她未来还会陆续“提供”更多先进的图纸和技术,祖国的强大,便是对他、对所有像他一样的军人最好的保护。 肖春生的视线落在戒指上的刹那,眼眶倏地红了。 瑾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随即拉着他进了间空置的休息室,反锁房门后,她又布下一层结界,避免两人的对话泄露半分。 从前和瑾瑜单独相处时,肖春生向来自在松弛,可如今既明了自己的心意,又接了这枚戒指,他竟忽然坐立难安,一股热意从耳尖蔓延到脖颈。 瑾瑜瞧着他这副害羞模样,忍不住轻笑:“哥,这戒指得滴血认主。” 肖春生被这话惊了下,反应过来后没半分犹豫,抓起梳妆台上的别针就往指尖扎了一下。 血珠刚被戒指吸收,瑾瑜便轻声让他闭眼感受。 肖春生早知道瑾瑜有些不一般的本事,可这一次,他的世界观还是被狠狠冲击了一番。等他看清空间里的那些东西,睁眼时,眼神里满是震惊地望向瑾瑜。 “哥,你今天听完我唱的歌,第一时间就来找我,我就知道了你的态度。”瑾瑜的声音软中带定,“我会等你毕业,然后让你娶我。至于这空间,这一年多,我早用汤药给你洗精伐髓,这世上只有你能修炼里面的功法。空间里的其他东西,国家如今已有图纸和药方,以后会陆续上市,只不过你用的药效,会比市面上好上许多。” 她抬眼望他,语气认真:“哥,你一定能实现理想。以后你保家卫国,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肖春生再也忍不住,一把将瑾瑜拥入怀中,将她娇小的身子紧紧嵌进自己怀里,他竟觉得,两人的身形这般契合。 这番话让他瞬间想起许多事,这段时间自己身体素质的明显变化,父亲那连最好的医院都没能根治的旧疾,还有前段时间刚上市的消炎药,刚才在空间里,他分明看到了。 这姑娘的秘密,得靠他用更强大的身份来守护。 被肖春生紧紧拥入怀中,瑾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以及军装布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这个拥抱充满了力量、感激,还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视。 她安心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尚未平复的急促呼吸。 然而,肖春生还沉浸在方才那番话带来的震撼与汹涌爱意中,他有许多话想说,关于未来,关于责任,关于如何用一生去守护这个给了他如此巨大秘密和深情的女孩。 他刚深吸一口气,开口唤了声“小瑜……”,却猛地顿住,脸颊瞬间爆红,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原因无他,只因怀里的小姑娘,那只没被他握住的手,不知何时,竟悄悄溜到了他的腰际。 甚至……甚至大胆地、带着点好奇地,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装布料,轻轻触碰到了他腰带上方某个因激动而明显绷紧、轮廓清晰的部位。 那触电般的触感让肖春生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他下意识想后退,却被瑾瑜嵌在怀里的姿势困住。 他低头,对上瑾瑜那双清澈无辜,却又带着一丝狡黠和得逞笑意的眼睛。 她分明是故意的! “你……”肖春生又羞又窘,声音都哑了,想训斥她两句,可看着她微红的小脸和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眸子,哪里还说得出一句重话。 只觉得那股刚刚压下去的热意又以更凶猛的势头席卷全身,比刚才感受到空间存在时还要让他无措。 瑾瑜看着他连耳根脖子都红透了的窘迫模样,心里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 她知道他正直、克制,尤其在明确心意后,更是恪守着规矩,生怕唐突了她。 梦中的那片海(39) 可她偏偏爱极了他这副为自己方寸大乱的样子。 这小小的“反击”,是对他刚才那般用力抱她的“惩罚”,也是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亲昵和信任。 她非但没收回手,反而仰起脸,在他滚烫的耳边用气声轻轻说:“哥,你刚才……抱得太紧了,我有点喘不过气。” 语气委屈,眼神却亮得惊人。 肖春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力道可能真的弄疼她了,连忙松了松手臂,但依旧圈着她,窘迫地低声道:“对、对不起……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满脑子都是腰间那若有似无的触碰和身体不受控制的反应。 瑾瑜见好就收,终于将那只作乱的手收了回来,转而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颊重新贴回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软软地说:“没关系,我喜欢你抱着我。” 她的话像羽毛轻轻拂过肖春生的心尖,瞬间抚平了他大部分的慌乱,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 他再次收紧手臂,这次力道轻柔了许多,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心中一片滚烫的安宁。 世界观被颠覆的冲击,与怀中真实温软的触感交织在一起。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 他不仅要成为一名保家卫国的优秀军人,更要为了怀里的这个女孩,努力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匹配她的不凡,强到能守护好她所有的秘密和未来。 自那层窗户纸捅破后,瑾瑜像是被打开了某个神秘的开关。 只要两人独处,她那乖巧文静的表象下,便会探出狡黠的小爪子。 肖春生正襟危坐地看着书,她会突然凑过去,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翻书的手背,等他浑身一僵看过来时,她又装作无事发生,只留给他一个无辜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或者是他弯腰帮她整理东西,她会悄悄用手指卷起他军装后襟的一角,等他直起身疑惑回头,便对上她得逞后亮晶晶、弯成月牙的眼睛。 肖春生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他习惯了部队的令行禁止,习惯了兄长的稳重担当,可面对瑾瑜这些小猫挠痒似的小动作,他所有的经验都失了效。 想板起脸说她两句“别闹”,可话到嘴边,一对上她那双含着笑、仿佛盛满了星子的眼眸,那点微弱的“训斥”念头瞬间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可奈何的心软和一阵阵不受控制的心悸耳热。 他唯一的“反击”方式,就是在被她撩拨得实在招架不住时,比如她故意贴着他耳边说话,温热的气息直往他颈窝里钻,他会猛地伸出手臂,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圈进怀里,紧紧抱住。 这怀抱不同于平时的温和,带着点被“逼急”了的霸道,双臂如同铁箍,让她动弹不得,只能乖乖贴在他胸前。 而瑾瑜,偏偏最爱他这副模样。 这强烈的禁锢感非但没让她害怕,反而让她感到一种被全然占有、被强烈需要的安全感。 她会立刻收起所有小爪子,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猫儿,安心地埋首在他颈间,甚至还会满足地蹭一蹭,发出细微而愉悦的叹息。 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开心和依赖,让肖春生原本因克制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心底那点被撩起的无措也化作了满溢的柔情。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只觉得怀里拥着的,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然而,肖春生何等敏锐? 他很快就发现了这其中的“规律”。 小姑娘似乎是故意的,一次次试探他的底线,仿佛就为了“换取”他这带着点惩罚意味、却又充满占有欲的拥抱。 她享受这种被他“掌控”的感觉。 看穿了这点小心思,肖春生是既好笑又心疼。 好笑于她这孩子气的“算计”,心疼于她或许是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在她心中同样重要的位置。 于是,那本想稍稍树立的“兄长威严”彻底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纵容的偏爱。 是啊,再克制守礼的人,面对自己心尖上的人,原则也会一退再退。 他明知是“陷阱”,却每次都心甘情愿地跳进去。 甚至会在她下一次“变本加厉”时,配合地露出更加窘迫的神情,然后在她计谋得逞、扑进他怀里时,将手臂收得更紧一些,在她耳边用带着宠溺和沙哑的嗓音低叹一句:“……真是拿你没办法。” 这循环往复的撩拨与禁锢,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游戏,是独属于他们的、密不可分的爱的语言。 在一次次脸红心跳的互动中,感情愈发浓烈,默契也与日俱增。 他这辈子,是彻底栽在这个看似乖巧、实则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手里了。 1979年的春节,在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中悄然度过。 报纸和广播里关于边境局势的报道愈发频繁,言辞也日趋严厉。 终于,在访问某大国时,那位被瑾瑜称为“爷爷”的领导人,用一句举重若轻的“小朋友不听话了,要打屁股喽~”,向世界传递了清晰无比的信号。 2月17日,战争的号角正式吹响。 数十万英勇的子弟兵奔赴前线。 消息传来,举国震动,肖春生所在的陆军指挥学院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下一个休息日,肖春生回到小院时,眉宇间少了平日的轻松,多了几分沉郁与坚毅。 他握住瑾瑜的手,拉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瑾瑜,学校接到命令,要从我们第一批学员中抽调尖子,组成一个精英连,由教导主任亲自带队……上前线。”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瑾瑜的心还是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反手握紧他,指尖冰凉。 肖春生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心中绞痛,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被任命为一排排长。” 他的话里没有炫耀,只有沉重的责任和不容退缩的决绝。 来了,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比她记忆中、比前世知晓的,或许因为他的优秀而来得更早一些。 瑾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鼻尖的酸涩和眼眶的热意。 她知道,此刻不能流泪,不能让他担心。 她站起身,走到肖春生面前,在他疑惑的目光中,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充满了不舍、担忧,更充满了无尽的支持与力量。 “我知道,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理想。”她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坚定,“你去,我不拦你。但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如何,平安回来!” 肖春生用力回抱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我答应你!”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在拥抱的间隙,瑾瑜的手看似无意地在他背后的军装上游走,实则悄无声息地将几张她精心绘制的、注入了一丝灵力的防护符拍入了他的体内。 与此同时,她也欣慰地知道,由于她之前通过“爷爷”渠道贡献出的那一批远超时代的图纸,首批改良装备已经随大军开赴战场。 更先进的侦查设备让敌人的埋伏无所遁形,更清晰的通讯系统保障了指令畅通,更精准凶猛的武器则赋予了战士们更强的火力。 虽然复杂的边境地形和某些国际规则限制了大型飞机的应用,但这些“硬件”上的优势,已极大地弥补了我军在地利和经验上的初期不足,必将减少许多不必要的伤亡。 “春生,”瑾瑜抬起头,凝视着他深邃的眼眸,“祖国强大了,装备也更好了。你……你们,都要好好的利用它们,打赢这一仗,然后,一个不少地回来!” 肖春生从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信任和一种超越年龄的深谋远虑。 他重重点头,心中充满了为守护脚下国土和怀中之人而战的豪情,也更加坚定了必须胜利、必须平安归来的信念。 梦中的那片海(40) 肖春生背负着使命与牵挂,随精英连队开赴西南边陲。 临行前,他已将瑾瑜所授的炼体功法修炼至入门,体能、敏捷与五感远超寻常战士,这在他未来的战斗生涯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枚储物戒里的丹药和装备,更数次在危急关头助他化险为夷。 瑾瑜则留在南京,继续她的学业。 表面上是潜心读书的大学生,暗地里,她却是这场战争一个极其特殊且强大的“后勤保障”。 本源珠空间内,历经无数小世界积累的资源浩如烟海。 她定期抽取大量粮食中的灵气,使其成为品质极佳但不再蕴含超凡力量的普通粮食,连同高产良种、基础药材、以及涵盖轻武器、通讯设备、医疗仪器乃至初期单兵防护装备的详尽图纸,通过隐秘渠道送达“爷爷”手中。 在她近乎“开挂”般的支持下,我军的装备更新换代速度惊人,战术应对也更加从容。 原本因地形复杂、装备代差而预计将艰苦卓绝、持续十年的边境军事行动,仅在三年后的1982年,便以我方达成战略目标、牢牢掌控主动权而告终。 这三年间,战场与后方,音讯难通。 瑾瑜与肖春生几乎处于失联状态。 战争的残酷隔绝了寻常的儿女情长。 只在1981年新年,瑾瑜收到了一封辗转而来的平安信。 信纸皱巴巴,字迹却依旧刚劲,是肖春生的笔迹。 信中寥寥数语,报平安,嘱珍重,并提及因作战勇敢、指挥得当,他已晋升为副连长。 这封信成了瑾瑜三年等待中唯一的慰藉和支撑。 每逢学校寒暑假,瑾瑜都会返回北京。 肖家,成了她另一个温暖的港湾。 肖延培叔叔身体硬朗,重返工作岗位后,虽未在一线,但身处系统内部,多少能听到一些前方的消息。 他知道儿子和瑾瑜已经互许终身,对这个准儿媳更是视如己出,每每见到瑾瑜眉宇间的忧色,总会用尽可能乐观的前线战报宽慰她:“春生那小子,机灵着呢,又有本事,肯定没事!” 肖艳秋姐工作稳定,与齐天的感情也在稳步发展,她时常拉着瑾瑜说话,用姐妹间的体贴分散她的思念。 在这个家里,瑾瑜感受到了浓浓的亲情,也让她等待的岁月不那么难熬。 1982年10月,边境战事基本平息的消息传回国内,举国欢腾。 不久后,首批参战部队开始轮换撤回。 瑾瑜的心,也随着归期临近而愈发雀跃与紧张。 历经战火洗礼的肖春生,将不再是三年前那个青涩却坚定的军校学员,而是一名真正的、有功勋在身的军官。 肖春生奔赴战场的同时,瑾瑜的成长轨迹同样高速推进。 她于1981年7月顺利从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 凭借优异的成绩和那份金光闪闪的“爱国主义作曲家”履历,她轻松被北京广播电台录用,成为作曲部的正式员工。 这份工作时间相对自由,只需每季度提交一部符合要求的作品,为她提供了极大的灵活性。 早在1980年6月,当北京作为试点率先开放私人房屋买卖时,瑾瑜就果断出手。 她购下了一座四进四合院和两座二进四合院。 1980年10月,在政策允许的第一时间,瑾瑜便鼓励并全力支持姐姐肖艳秋和姐夫齐天,在北京首批注册了个体工商户。 两人在80年的八月一日已经正式订婚,想等弟弟肖春生从战场回来再办婚礼。 两家店分别命名为“时光匣子”美妆店和“时光匣子”服饰店。 服饰店由瑾瑜提供超越时代的服装设计图纸和启动资金,主打时尚、得体的改良版中式服饰和日常着装,迅速吸引了追求新潮的年轻人。 美妆店则依托瑾瑜掌握的中医药知识,推出她亲手调配的、天然温和的中药药妆护肤品系列,效果显着,口碑极佳。 瑾瑜以资金、技术和配方入股,占每家店30% 的股份,实际经营则由肖艳秋和齐天分别负责。 凭借独特的定位和过硬的产品,两家“时光匣子”很快在北京站稳脚跟,生意红火。 到1981年底,已经开始有外地的商人前来洽谈加盟事宜,商业版图初具雏形。 这一切事业的铺开,瑾瑜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她一边完成电台的工作,一边远程指导店铺的发展,同时还时刻关注着远方的战事。 肖艳秋和齐天在经营中得到了极大的锻炼,家庭经济状况彻底改善,对瑾瑜的感激和钦佩之情更深。 1982年11月2日傍晚,肖家小院饭厅里灯火温馨,饭菜飘香。 肖延培、肖艳秋、齐天和瑾瑜正围坐吃饭,聊着家常,其乐融融。 齐天和肖艳秋已在80年八一建军节订了婚,就等着肖春生这个弟弟从前线归来便办婚礼。 如今捷报频传,归期可待,肖延培近来满面红光,之前他身患疾病,耽误了女儿的婚事,现在只觉得人生圆满,再无遗憾。 突然,“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踏过院子,直抵饭厅门口。 门帘被掀开,一个高大挺拔、穿着洗得发白军装的身影,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蓦地出现在门口。 屋内说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瑾瑜最先反应过来,手中的筷子“啪”地落在桌上,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轻轻唤了一声:“……哥?” 门口那人,肤色黝黑了许多,脸庞瘦削却更显刚毅,眉眼间沉淀着战场淬炼出的沉稳与风霜。 他咧开嘴,露出依旧雪白的牙齿,声音洪亮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是!我回来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醒了众人。 “春生!”肖艳秋瞬间泪崩,丢下筷子就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弟弟,泣不成声。 三年担惊受怕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肖延培也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老人家显然情绪激动,怕在小辈面前失态,连忙转移话题,声音带着哽咽:“快,快先进来!春生,你先去看看瑾瑜,这孩子……这几年,家里多亏了她啊!” 齐天赶紧上前,扶住激动不已的肖艳秋,温声劝道:“艳秋,让春生先进来,坐下慢慢说。” 肖春生却先一步走到父亲面前,“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掷地有声:“爸!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我回来了!” 肖延培老泪纵横,连忙弯腰用力将儿子扶起,拍着他的胳膊,连连道:“好!好!起来,快起来!” 梦中的那片海(41) 直到这时,肖春生的目光才终于毫无阻碍地、深深地锁定了那个一直站在桌边,眼眶泛红,静静看着他的姑娘。 他大步上前,在她面前站定,三年的思念与生死考验,都凝在这深深的凝视里。 瑾瑜仰头看着他,心跳如鼓。 他瘦了,黑了,眉宇间添了挥之不去的坚毅,甚至……她目光一凝,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微颤地指向他左眼角下方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浅粉色伤痕,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这儿……疼吗?” 肖春生一把抓住她想要缩回去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那温暖的触感让他漂泊了三年的心瞬间找到了锚点。 他摇头,目光灼灼:“不疼。小瑜,我回来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我现在是连级干部,等战功评定下来,还会晋升。我……我可以娶你了!” 如此直白的求婚,在家人面前说出来,让瑾瑜的脸颊瞬间飞上红霞,连耳根都烫了。 她羞得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你……你先放下东西,洗把脸吃饭!其他的……等下再说……”她声如蚊蚋,试图缓解这让她心跳失控的场面。 但肖春生显然不想再等一刻。 战场上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支撑他的就是眼前这个人儿和这个家。 他握着她的手,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我在战场上,每次经历生死关头,想的都是你。现在我带着荣誉回来了,终于可以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瑾瑜,我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瑾瑜已经羞得无地自容,又怕他说出更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情急之下,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满是甜蜜和纵容:“好了!别说了……我……我同意了!你先吃饭!” “你同意了?”肖春生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在脑海中炸开,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得了全世界最珍贵宝贝的孩子,傻气又满足,满心满眼都是瑾瑜的光影,“好!吃饭!听你的!” 看着他这副与战场上冷峻军官判若两人的憨傻模样,瑾瑜心里软成一片,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饭桌上的肖父和姐姐姐夫,看着这对历经磨难终得团圆的有情人,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桌上,肖春生听家人说起这几年的变化,讲到如今家里的红火光景,他频频看向身旁的瑾瑜。 从前上学时就知道她有生意头脑,如今见她带着家人把日子过得这般有声有色,肖春生心里更是佩服。 得知齐天即将要成为自己的姐夫,他彻底放了心,两人相识多年,他信自己的眼光,齐天的义气向来没话说,当年四九城的“天哥”能让那么多人追随,靠的正是这份人格魅力。 肖延培也认真地问起儿子这三年的战场经历,饭后还特意拉着他去书房复盘战事。 两人在屋里待了足有一个小时,最后还是肖春生劝父亲早些休息、改日再聊,才结束了谈话。 屋外,姐姐姐夫正和瑾瑜聊着店里的事,见肖春生出来,两人识趣地退开,给了他们空间。 肖春生说天色不早,要送瑾瑜回去,瑾瑜点头应了。 夜色渐深,胡同里安静下来,只有自行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肖春生稳稳地骑着车,瑾瑜侧坐在后座,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悄悄地、带着点眷恋地攥住了他军装的后衣摆。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肖春生战场上锤炼出的敏锐感知。 他没有回头,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起一抹温柔至极的弧度。 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些,仿佛为她提供一个更安稳的依靠。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冬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暖意。 肖春生的思绪不由得飘远,想起了几年前那个冬天,也是在这座城市,他骑着车不小心刮到了她,害她扭伤了脚。 那时,他也是这样用自行车载着她,心怀愧疚地送她回家,并承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 谁能想到,当初那份源于责任和同情的照顾,竟会绵延成一生一世的深情与牵挂。 缘分二字,当真奇妙。 “到了。”瑾瑜轻柔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瑾瑜早已不住从前的小院,如今住的是她名下一处二进院,除了北京这三处房产,她还提前在上海、广东这些未来经济会向好的城市囤了房。 肖春生刹住车,单脚支地,抬头打量眼前这座二进的四合院。 青砖灰瓦,门楼古朴,在月色下显得格外静谧安宁。 比起之前那个小院,这里显然宽敞气派了许多。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肖春生跟着瑾瑜进门,环顾着整洁却略显空荡的院落,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会不会太冷清?安全吗?” 他习惯了军营的热闹和警惕,总觉得她一个女孩子独居,即便院墙高深,也难免让人不放心。 瑾瑜看出他的忧虑,心里暖暖的,却不好明说这院子的“玄机”,只笑着宽慰他:“放心吧,哥,这里治安很好,邻居也和睦。我喜欢清静,正好可以安心创作。”她顿了顿,转移了话题,“你进去坐坐?我给你泡杯茶。” 肖春生摇摇头,虽然不舍,但还是克制地说:“太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我也得回部队报到。看你安全到家我就放心了。” 他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这三年的缺失都补回来,“明天……明天我再来看你。” “好。”瑾瑜点头,站在门廊的灯光下,仰头看着他,“那你路上小心。” 肖春生应了一声,脚步却像钉在地上一样,没有立刻转身。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最终还是只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快进去吧,外面冷。” 直到看着瑾瑜关上院门,插上门闩,肖春生才推着自行车,一步三回头地慢慢离开。 他心里盘算着,得尽快打结婚报告,等手续一批下来,就风风光光地把她娶回家,再不能让她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大院子里了。 而门内的瑾瑜,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脸上露出了安心又甜蜜的笑容。 他回来了,平安无恙,他们的未来,终于可以携手共度了。 至于这院子的安全?她的“保护”手段,可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呢。 不过,他这份笨拙又真挚的担心,她甘之如饴。 梦中的那片海(42) 第二天,天色刚亮不久,肖春生便提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出现在了瑾瑜的四合院门口。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军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连眼角那道浅疤都显得精神奕奕。 瑾瑜开门看到他手里的箱子,有些疑惑:“哥,你这是……?” 肖春生耳根微热,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提着箱子迈进门,反手将门关好,然后拉着瑾瑜的手,引她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完成一项极其庄重的仪式,然后“咔哒”一声打开了行李箱。 他没有先拿那些零零碎碎的纪念品,而是首先取出了三本存折,郑重地放在瑾瑜面前的小几上。 “这本,”他指着最上面那本,翻开,上面赫然是十万元的巨额存款,日期显示是很早之前,“是当初那块玉石的钱。我一直留着,想着总有一天要交给你。”那是他们共同经历的见证,也是他能为他们未来生活准备的第一笔基石。 “这本,”他翻开第二本,里面是每月一笔存入的记录,总额约一千元,“是我的津贴和一部分战场补助。不多,但是我自己挣的。”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自食其力并为家庭承担责任的证明。 “还有这本,”他拿起第三本,里面存着一万元,“是爸给的。他说……这是他给儿子娶媳妇的心意。”肖父的心意,厚重而朴实。 接着,他取出了一个古朴雅致的紫檀木首饰盒。 打开盒盖,黑色丝绒上静静躺着一对羊脂白玉手镯,玉质温润无瑕,光泽内敛,一看便知是传承多年的珍品。 肖春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怀念和郑重:“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她说过,要传给未来的儿媳妇。” 最后,他拿出了一份盖着部队鲜红印章的文件《结婚报告申请》。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瑾瑜,语气坚定:“仗快打完的时候,我就打了报告。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嫁给别人,也一刻都不想多等。瑾瑜,我现在正式向你求婚,嫁给我,好吗?” 箱子里剩下的那些来自边境的特色小礼物,此刻仿佛都成了这场郑重求婚的美丽注脚。 瑾瑜的目光一一掠过存折、玉镯,最后定格在那份结婚报告和肖春生紧张又期待的脸上。 她没有去看那些数字代表的财富,也没有先去碰那价值连城的玉镯,而是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递到他面前,嘴角噙着温柔而坚定的笑意,轻声说:“先帮我戴上。” 肖春生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玉镯,动作轻柔地套进瑾瑜纤细的手腕。 羊脂玉衬得她皓腕如雪,温润的光泽仿佛与她周身的气质融为一体,无比契合。 “好,我答应你。”瑾瑜看着他,给出了他期盼已久的答案。 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将肖春生淹没,他猛地站起身,激动得差点碰翻椅子,一把将瑾瑜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声音都带着颤:“太好了!瑾瑜!太好了!” 消息传回肖家,肖延培乐得合不拢嘴,当即拍板:“好事成双!艳秋和齐天也等了这么久,不如你们两对一起办!热热闹闹,双喜临门!” 于是,一场特殊的四人婚礼被提上了日程。 吉日良辰,双喜临门 选定的吉日,阳光明媚。 婚礼没有选在豪华饭店,而是在肖家小院和瑾瑜那座二进四合院相连的胡同里,摆开了长长的流水席。 红色的喜字贴满了门窗檐角,鞭炮声噼里啪啦响彻云霄,充满了老北京特有的热闹与亲切。 肖春生穿着一身笔挺的绿军装,领章帽徽熠熠生辉,胸前还别着一朵大红花,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的坚毅被今日的喜气柔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齐天则是一身崭新的深色中山装,精神抖擞,平日里那份江湖义气化作了今日守护爱情的沉稳,看向肖艳秋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瑾瑜没有选择传统的婚纱,而是穿了一袭量身定制的正红色及膝连衣裙 款式大方得体,剪裁优雅,衬得她肤白如雪,亭亭玉立。 乌黑的秀发挽起,别着精致的红色头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美得不可方物,是当之无愧的“最美新娘”。 她站在军装笔挺的肖春生身边,一个英武,一个娇艳,构成一幅绝美的画面。 肖艳秋在齐天的精心准备下,穿上了一身藕荷色的精美礼服,既符合她温柔娴静的气质,又凸显了新娘子的美丽。 多年的等待与辛苦,在这一天化为最动人的幸福笑容。 简单的仪式在亲友的见证下完成。 肖延培看着眼前两对璧人,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敬酒环节,更是热闹。 肖春生这边,他在军校的战友、战场上过命的兄弟来了十几位,个个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敬起酒来毫不含糊。 “连长,恭喜!祝你和嫂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声音洪亮,情意真挚。 肖春生来者不拒,好在有战友们帮着挡驾,才没被立刻灌趴下。 发小们也悉数到场,陈宏军和叶芳也来了,看着幸福满溢的肖春生和瑾瑜,神色复杂,但祝福是真心的。 大家一起起哄,回忆着小时候的糗事,笑声不断。 齐天这边,他昔日的一些朋友和现在生意上的伙伴也来道贺,气氛同样热烈。 瑾瑜和肖艳秋端着酒杯,跟在各自的新郎身边,微笑着向宾客致意。瑾瑜虽不擅饮酒,但在这大喜的日子,也小酌了几口,脸颊绯红,更添娇媚。 喧嚣终将散去,月上柳梢头。 送走了最后一批闹洞房的亲友,两对新人各自回到了他们的新房。 肖春生牵着瑾瑜的手,走进了那座属于他们的、静谧温馨的二进四合院。 红烛高照,将新房映照得一片暖融。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肖春生看着眼前身着红裙、人比花娇的妻子,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温柔。 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微醺的沙哑:“小瑜,我的妻子……我终于,把你娶回家了。” 瑾瑜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幸福。 她抬起头,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眼中星光点点:“哥,我爱你。” 这一夜,红绡帐暖,被翻红浪。 三年的思念与等待,无数次的生死牵挂,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极致的缠绵与甜蜜。 他们是彼此失而复得的珍宝,是战场上支撑彼此的信念,更是往后余生最亲密的爱人。 在这个属于他们的新婚之夜,所有的爱语与承诺,都融入了无声的行动和交织的呼吸之中。 窗外,月明星稀,见证着这圆满的幸福。 梦中的那片海(43) 肖春生那经过灵泉潜移默化、功法锤炼,又正值盛年的体魄,精力旺盛得惊人。 新婚燕尔,食髓知味,他几乎是贪婪地索求着那份极致的亲密与温暖。 婚后头三天,瑾瑜当真是几乎没能踏出新房一步,若非有灵泉底蕴支撑,怕是真要吃不消。 到了第三天头上,瑾瑜窝在被子里,看着神清气爽、眼角眉梢都带着饕足之意的肖春生,终于忍不住伸出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和嗔怪:“今天……今天得回门了!就算我没什么直系长辈,也得去爸和姐姐姐夫那边露个脸……再不去,我都没脸见人了!” 肖春生这才恍然,看着小妻子绯红的脸颊和带着控诉的眼神,心头一软,涌上浓浓的愧疚和怜惜。他俯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蹭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着讨好:“是我不好……没忍住。小瑜,你别生气,我这就去准备东西,咱们一会儿就去爸那儿。” 他这认错态度良好,加上这几日也确实被他无微不至地“伺候”着,瑾瑜那点小小的怨气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由着他殷勤地帮自己穿衣梳洗,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抱到桌前,看着桌上他早早起来熬好的、灵气氤氲的鸡丝粥,心里最后那点不自在也化成了暖意。 甜蜜的新婚日子如水般流淌,转眼便过了十来天。 就在两人都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相守中时,肖春生的任命书和调令下来了。 南方某海岛驻防,职务副营长。 命令里说得很清楚,该海岛刚被划入重点建设规划,需要一支先遣部队上去进行基础开发,从平整场地、修建营房到开辟交通,几乎是从零开始。 肖春生,就是这第一批“开荒牛”之一。 调令一下,肖春生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蔫儿了。 他拿着那张纸,在院子里踱了半天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晚上,他搂着瑾瑜,声音闷闷的:“……命令下来了,去南边一个海岛,当副营长。” 瑾瑜一听,眼睛微亮:“副营长?那我可以随军了!”她早就了解过政策,副营级及以上军官家属可以随军。 肖春生却更郁闷了,手臂收紧,把脸埋在她颈窝:“是能随军了……可那边现在就是个荒岛,什么都没有!住帐篷,喝过滤水,交通也不便,蚊子怕是都比别处大一圈。我是去开荒搞建设的,不是去享福的,怎么能让你跟着我去受那个罪?” 他抬起头,看着瑾瑜,眼神里满是挣扎和不舍:“小瑜,你再等我半年,好不好?就半年!我保证,等我上去把基础设施弄出个模样,宿舍建好了,生活条件稍微像个样子了,立刻就打报告接你过去!绝不会让你等太久!” 看着他比自己还难受的样子,瑾瑜心里那点因为即将分离而生的失落也淡了。 她理解他的顾虑,他是舍不得她吃一点苦。 她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柔声道:“好,我听你的。半年而已,我等得起。你在那边,一切刚起步,任务重,环境苦,更要注意身体,别只顾着拼命。” 她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半年时间……足够了。 她得抓紧时间,利用空间和手里的资源,给他准备一批实用的东西,驱虫防蛇的药粉、效果更好的伤药、耐储存又营养的食物,甚至是一些适合海岛种植的作物种子……虽然不能立刻陪在他身边,但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为他撑起一片安稳的后方。 肖春生见瑾瑜如此通情达理,没有丝毫埋怨,心中更是爱怜不已,紧紧抱住她,喃喃道:“委屈你了,媳妇儿。等我安顿好,一定风风光光接你过去。” 瑾瑜刚刚尝到“满汉全席”的滋味就要再次面临分离,说不遗憾是假的。 但他们都明白,身为军人和军属,聚少离多是常态。 肖春生这一去,便是整整八个月未曾归来。 南方海岛的开发建设,远比预想的更为艰难。 湿热的气候、匮乏的物资、复杂的地形,以及从零开始基建的千头万绪,都消耗着先遣队员们巨大的心力与体力。 原定半年初步建成生活设施的目标,不得不推迟了两个月。 在这段艰苦的拓荒岁月里,与瑾瑜的电话和书信,成了肖春生最重要的精神支柱。 电话线路并不总是通畅,每次通话时间也有限,但只要能听到瑾瑜温柔的声音,知晓家中一切安好,他满身的疲惫似乎就能消散大半。 而书信则承载了更细腻的情感,字里行间都是思念与鼓励。 与此同时,瑾瑜每个月雷打不动寄来的那个硕大的包裹,则成了岛上全体官兵翘首以盼的“节日”。 包裹里塞满了各种耐储存的美味吃食,她自己精心烤制的肉脯、果干,能补充维生素的硬糖,甚至还有一些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改善口味的罐头和特色糕点。 除了食物,包裹里偶尔也会夹带她对“时光匣子”生意的一些安排简报,让他即便远在天边,也能参与到家庭的发展中来,感受到那份蒸蒸日上的活力。 瑾瑜在广播电台的工作也愈发得心应手。 她提交的每一首作品都旋律优美、立意深刻,几乎首首都能引起广泛传唱,深得领导器重。 她早已向领导报备了随军的打算,领导爱惜她的才华,特批她可以以邮寄方式提交每个季度的创作成果。 这意味着,即便将来随军去到条件艰苦的海岛,瑾瑜依然能保留广播电台正式员工的身份,拥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和与社会连接的窗口。 肖春生曾在一次通话中,带着点委屈和炫耀地“抱怨”:“媳妇儿,你寄来的包裹,现在我都快抢不过那帮小子了!能到我手上的,那都是大家‘口下留情’的结果!” 瑾瑜在电话这头忍俊不禁。 她深知丈夫在战友中的人缘,也明白那些东西在条件艰苦的海岛上意味着什么。 于是,从下一个月开始,寄往海岛的包裹从一个变成了五个。 除了给肖春生的那个“特供”包裹,另外四个更大号的包裹里,装满了能让更多战友分享的食品和一些基础的日常用品。 这份慷慨,对于月收入仅靠津贴的军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但对瑾瑜而言却并非负担。 光是“时光匣子”两家店及其加盟业务带来的每月分红,就已达到惊人的大四位数,支撑这份心意绰绰有余。 梦中的那片海(44) 在这八个月的等待中,北京城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叶国华和贺红玲从部队回来探亲过一次。 凭着曾经一起下乡的情分,瑾瑜参加了几次旧友们的聚会。 然而,聚会的气氛早已不复当年。陈宏军进了海关,端上了让人羡慕的铁饭碗,言谈举止间难免带上了几分体制内的优越感和不易察觉的疏离,让原本纯粹的兄弟情谊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更明显的是贺红玲,面对全国范围内轰轰烈烈的百万大裁军,她所在的文工团前景不明,使得她眉宇间总是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焦虑和烦躁。 而叶国华,在时代浪潮的冲击下,看着身边有人下海经商风生水起,似乎也动了离开部队的心思,言谈中多了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探索。 几次聚会下来,瑾瑜只觉得一次比一次压抑和疏远。 大家仿佛坐在一条正在分叉的河流上,各自漂向不同的方向,共同语言越来越少,勉强凑在一起,只剩下回忆和尴尬的寒暄。 于是,之后的聚会,瑾瑜便寻了各种由头,不再参加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些圈子,散了就是散了,强求不得。 相比之下,齐天和他那帮兄弟们的路径则清晰许多。 因为早早跟着齐天经营“时光匣子”,走上了正轨,有稳定的收入和光明正大的事业,他们并没有像当时许多无所适从的待业青年一样,去触碰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倒卖”活计,算是安稳地度过了这个转型期。 但并非所有人的故事都走向平和。 黑子和小慧之间的问题愈发严重。 黑子那股近乎偏执的掌控欲丝毫没有减弱,反而随着小慧在“时光匣子”干得风生水起而变本加厉。 小慧聪明能干,在肖艳秋的教导和信任下,很快展现出惊人的商业天赋,从一个依附于黑子的姑娘,蜕变成了独当一面的金牌店长,成就和眼界早已超越了困守在旧观念里的黑子。 这非但没有让黑子感到骄傲,反而让他内心愈发不安和自卑,生怕小慧展翅高飞,离他而去。 大家的劝说他根本听不进去。 最终,小慧无法再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毅然离开了黑子,搬出了他们的小屋,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然而,黑子的极端行为并未停止。 有一次,他竟然冲到店里,只因看到小慧与一位男性顾客多介绍了几句产品,便醋意大发,上前就要动手。 小慧下意识地挡在顾客身前保护,却反被失去理智的黑子推搡殴打。 这件事发生时瑾瑜并不在场,等她知晓时,风波已平。 小慧表现出了惊人的决绝,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交接了北京的工作,主动申请调往了当时公司业务范围内最远的南方分店。 临行前,她托肖艳秋给黑子带了一句狠话:“告诉他,他要是敢找到南方来纠缠,我拼着什么都不要,也一定让他后悔一辈子!” 小慧的远走,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旧日的圈子里漾开一圈涟漪,最终又归于沉寂。 它清晰地昭示着,在时代变革与个人成长的洪流中,有人能携手并进,也有人,终将在岔路口分道扬镳,甚至走向决绝。 瑾瑜在写给肖春生的信和偶尔的通话中,将这些北京旧友的变迁一一告知。 她知道,以肖春生重情重义的性子,若是他在北京,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他或许会拉着黑子喝酒,用男人的方式开导他,让他别钻牛角尖,或许会拍拍叶国华的肩膀,和他一起分析部队与下海的利弊,也会劝陈宏军别太端着,兄弟情分比什么都重要。 但此刻的肖春生,无疑是所有兄弟中最忙碌、也目标最明确的一个。 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远离了北京城的纷扰与迷茫,全身心投入到海岛的开发建设中。 八个月的艰苦奋战,荒岛终于初具雏形。 基础道路铺设完毕,营房、仓库、训练场拔地而起,最重要的家属院也终于竣工,通过了验收。 肖春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提交了随军申请,并早早瞄准了家属院里的独立小院。 这时期,城市里新建的“筒子楼”代表着现代化和便利,是大多数随军家属的首选,大家都争着申请。 反倒是传统的小院,因为显得“土气”且需要自己打理,申请者寥寥。 这正好成全了肖春生,他申请得异常顺利,并且分到的院子地段很好,离营区不远不近,而且左右邻居都隔着三十多米,隐私性极佳。 在正式审批下来前,肖春生利用一切空闲时间,开始用心布置他们未来的小家。 小院坐北朝南,共有三间正房,一间宽敞的主卧,他打算盘上北方才有的火炕,冬天海岛湿冷,瑾瑜怕寒,有炕会舒服很多。 一间明亮的会客室,可以用来招待战友和家属。 还有一间集厨房和餐厅于一体的开阔房间,他希望瑾瑜做饭时不会觉得憋闷。 肖春生还带着手下几个兵,利用岛上现成的石头和木材,在院子一角加盖了一个坚固的仓房,用来堆放柴火、工具以及瑾瑜将来肯定会源源不断寄来的各种物资。 最让他费了一番心思的是水源问题。他在院子里成功打出了一口深井,涌出的水虽然略带咸涩,但远比海水淡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结合瑾瑜之前寄来的简易净水器图纸,和工程兵一起捣鼓出了一套多级过滤系统,用沙石、木炭、棕榈丝等材料层层过滤。 经过测试,过滤后的水清澈甘甜,完全能满足日常饮用和生活所需。 他们的小院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用水自给自足,不必完全依赖岛上刚刚建立、供应尚不稳定的水厂。 他甚至在院子周围平整出了一小片土地,想着等瑾瑜来了,可以依着她的喜好种点花草,或者试试种些她寄来的耐盐碱的蔬菜种子。 每完成一项,他都会在信里细细描述给瑾瑜听,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即将开始共同生活的憧憬。 这个远在天涯海角的小院,倾注了他全部的爱与汗水,是他为心爱的姑娘打造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只等着女主人拎包入住。 火车汽笛长鸣,缓缓停靠在南方沿海城市的站台。 瑾瑜提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车站。 南国湿润温热的风扑面而来,与北京干燥的秋意截然不同。 梦中的那片海(45) 她抬眼望去,几乎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无比醒目的身影。 车站广场一侧,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车旁,一个身着笔挺军装的高大身影正倚着车门,目光如炬地在出站口搜寻。正是肖春生。 瑾瑜不是第一次见他穿军装,但每一次,都依旧会被这身装束下的他深深吸引。 军装完美地勾勒出他宽厚的肩膀、劲瘦的腰身和修长有力的双腿,阳光洒在他身上,帽檐下的眉眼深邃,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沉稳可靠的气场,在熙攘的人群中如鹤立鸡群。 几乎在瑾瑜看到他的同时,肖春生也锁定了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毫无保留的、极其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此耀眼,以至于让坐在驾驶位上等待的年轻警卫员都看呆了,他可从没见过平时训练场上严肃认真的肖副营长露出这样的表情。 肖春生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来到瑾瑜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转身递给快步跟上来的警卫员,目光却始终胶着在瑾瑜脸上,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关切:“路上累不累?睡得还好吗?吃没吃东西?” 瑾瑜笑着摇头,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吉普车走:“都好,别担心。” 目光扫过那年轻的警卫员,对方立刻腼腆地敬了个礼,手脚麻利地将行李放好。 吉普车一路开往码头,换了摆渡船。 巨大的渡轮能容纳车辆,军车直接开了上去。 停稳后,肖春生扶着瑾瑜下车,带她到甲板上的长椅坐下。 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隆隆的轮机声。 这是瑾瑜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坐船,她好奇地眺望着蔚蓝无垠的大海,海鸥在船尾盘旋鸣叫。 肖春生坐在她身边,指着远处那个在视线中逐渐放大的绿色岛屿,开始细数他们未来的家。 “看见了吗?那就是咱们要驻扎的岛。家属院已经建好了,咱们申请的是个小院,已经批下来了!”他的语气带着自豪,“这次申请小院的一共就三户,彼此都隔得远,清静。咱们左边三十多米外,住的是吕团长家,吕嫂子今年四十八了,以前是老师,这次来就是专门为了筹建岛上的小学,是个文化人。” 他顿了顿,指向另一个方向:“再远点儿那边,是王副营长家。他家人口多,爱人、老娘,还有三个半大孩子,住筒子楼挤不下,所以也申请了小院,院子面积大,以后他们自己再加盖间房也方便。” 他细细说着,将未来邻居的情况、院子的布局、他提前做的准备都一一告诉瑾瑜,语气里充满了对共同生活的憧憬。 瑾瑜安静地听着,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看着身边男人认真规划未来的侧脸,心中那点对陌生环境的忐忑渐渐被巨大的安稳和幸福取代。 四十多分钟的海路,在肖春生的温声细语和对新家的描绘中,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军用吉普稳稳地停在了一座簇新的小院门前。 警卫员动作利落地帮忙把行李卸到院门口,憨厚地笑着敬了个礼,就准备开车返回部队交还车辆。 瑾瑜心思细腻,赶紧从随身的一个包裹里翻出一大包用油纸裹好的自制牛肉干,快步塞到警卫员手里,“同志,辛苦你了,路上垫垫肚子。” 年轻警卫员看着那油纸包,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了,连声道谢:“谢谢嫂子!不辛苦!应该的!” 他心里美滋滋的,果然,自己抢着来接肖副营长家属这趟差事是抢对了!这回报来得真快! 送走警卫员,肖春生提着行李箱,推开院门的木栅栏,侧身对瑾瑜笑道:“媳妇儿,到家了,看看喜不喜欢?” 瑾瑜迈步走进小院,眼前顿时一亮。 院子比她想象中还要规整宽敞,靠近屋门的一小片空地上,泥土被细心地翻整过,上面已经冒出了一层毛茸茸、绿莹莹的嫩芽,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格外养眼。 “这是……”瑾瑜惊喜地看向肖春生。 “洒了点你寄来的驱蚊草和快菜种子,没想到这两天就出芽了。”肖春生有些得意,“从院门到屋门口,我弄了些碎石子掺着土,夯了一条小路,下雨天也不会泥泞。” 走进正屋,客厅宽敞明亮,南向的窗户让阳光充分洒进来。 虽然家具简单,但桌子和那套简易的布艺沙发上,都铺着素雅好看的花布。 肖春生拉着她走进主卧。 这里更是被他精心布置过,床铺看上去厚实柔软,被褥枕头都是崭新的,甚至特意模仿了瑾瑜在北京卧室的风格,营造出一种柔软、舒适,非常适合蜗居的氛围。 “你先洗把脸,休息一下。我去弄吃的。”肖春生把她按坐在床边,自己转身去了厨房。 瑾瑜这才注意到,肖春生还在正房旁边加盖了一个小小的洗漱间,虽然简陋,但解决了最基本的卫生需求,非常方便。 她用温水洗漱完毕,一身疲惫去了大半。 走到厨房兼餐厅,肖春生正好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端上桌。 汤色金黄,上面飘着几颗翠绿的葱花,面条旁边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快坐下吃。”肖春生招呼她,“鸡汤炖了一下午了,面条是刚煮的,怕你路上没吃好,先简单吃点垫垫。” 熟悉的香味勾起了食欲,瑾瑜坐下,拿起筷子,心里暖暖的。吃饭间隙,肖春生告诉她:“这几天陆续会有军属上岛,部队定了三天后的晚上,在食堂办个集体的欢迎仪式,算是给大家接风,也互相认识一下。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 瑾瑜点点头,对即将见到的邻居和新的集体生活,生出了几分期待。 海岛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脸上。 瑾瑜悠悠转醒,下意识地向身旁摸索,却只触到一片已经微凉的空荡。 她缓缓睁开眼,偌大的床上果然只有自己一人。 思绪回笼,想起昨夜种种,那些缠绵的、羞人的画面清晰浮现,瑾瑜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连耳根都烫了起来。 那个平日里沉稳克制的男人,在某些时候,实在是……太过精力旺盛了些。 她轻轻吸了口气,心念一动,便闪身进入了空间。 先是用白玉杯接了一杯清甜的灵泉水慢慢饮下,一股温润的力量瞬间流淌四肢百骸,洗去了最后一丝疲惫和酸软。 随后,她褪去衣衫,将自己浸入氤氲着灵气的温泉中,任由暖流包裹全身,舒缓着有些过度使用的肌肉。 在温泉里泡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浑身重新充满了轻灵的力量,脸颊也不再那么烫人,她才收拾心情,闪身出了空间。 与瑾瑜这边的悠闲舒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军营里的肖春生。 梦中的那片海(46) 他天不亮就神采奕奕地起了床,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子,心里软成一片,轻手轻脚地做好早饭温在锅里,才精神抖擞地来到营地。 今天的肖副营长,任谁看了都觉得不一样。 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军装,但眉梢眼角都透着藏不住的春风得意,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训话时声音洪亮,处理起公务来效率奇高,整个人像是一块被充分充电的电池,精力充沛得惊人,那满面红光的模样,与周围一些带着早起困倦的下属形成了鲜明对比。 几个跟他关系近的老兵油子互相挤眉弄眼,私下里嘀咕: “瞅见没?咱副营长今天这状态,跟打了胜仗缴获了新装备似的!” “可不嘛,一看就是被嫂子滋润得好呗!” “啧,这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哈,以前拉练完还能看出点累,现在……啧啧。” 就连他的直属领导,李营长,在和他对接完工作后,也忍不住握拳抵在嘴边,咳嗽了一声,带着过来人的调侃语气,压低声音道:“春生啊,这精气神可以啊!到底是年轻,不过……也注意点身体,细水长流嘛!”说完,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肖春生被领导说得耳根一热,但脸上那份满足和得意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回了句:“谢谢营长关心!我身体好着呢,保证不影响工作!” 看着他这“死不悔改”还引以为荣的样子,李营长笑着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留下肖春生一个人,心里还回味着家的温暖,干劲更是十足。 吃完肖春生留在锅里的暖心早餐,嫩滑的鸡蛋羹和香喷喷的小米饼,瑾瑜收拾好碗筷,心里便惦记起了赶海。 她凝神微微感应了一下潮汐,神识反馈离涨潮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时间充裕。 她立刻行动起来,找出之前就准备好的赶海装备,一个小铁桶、一把小铁铲、一副厚手套,还戴上了一顶宽檐草帽防晒。 准备好后,她便拎着桶,兴致勃勃地朝着海岸线走去。 海岛未经开发的海滩,退潮后露出大片湿润的沙泥地和形态各异的礁石群。 阳光下的滩涂闪烁着细碎的金光,空气里弥漫着咸腥又清新的海风气息。 瑾瑜挽起裤脚,赤脚踩在凉丝丝、软绵绵的沙滩上,感觉新奇又放松。 她目光敏锐,很快就发现了大自然的馈赠。 礁石缝隙里,肥美的海蛎子紧紧附着,用小铲子轻轻一撬,便是饱满的一大块。 沙地上,不时能看到一个小孔,用小铲子顺着挖下去,没几下就能挖出吐着舌头的蛤蜊。 在一些浅水洼里,还有几只傻乎乎的小螃蟹横着爬行,被她眼疾手快地捏住壳子扔进桶里。 甚至还在一块大石头下发现了一只不太大的八爪鱼,舞动着触须,被她用戴手套的手利落地擒获。 她玩得不亦乐乎,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感觉到潮水开始有回涨的迹象,她便停了手。 心念一动,将一部分最肥美的海鲜悄无声息地移进了空间的海水区养着,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饶是如此,手里的铁桶也已经是沉甸甸、满当当的战利品了。 心满意足地提着收获,瑾瑜踏着逐渐温热起来的沙滩往回走。 回到小院,离中午肖春生回来还有一个小时。 她麻利地开始处理这些海鲜,清洗、刷壳、将八爪鱼切块…… 今天,她打算做一道在这个年代、这个地点都算得上“奢侈”和“新奇”的菜,辣炒海鲜。 此时物资相对匮乏,尤其是内陆运来的调料稀缺,家家户户烹饪海货大多只是清蒸或水煮,保留原味却也单调。 但瑾瑜的空间里,各种调料储备充足。 她取出干辣椒、花椒、姜蒜,又从空间里拿出自制的豆瓣酱和几样提鲜的复合调料。 锅烧热,下油,放入姜蒜、干辣椒、花椒爆香,再加入豆瓣酱炒出红油。 顿时,一股霸道、辛香、勾人食欲的浓郁香气从小院的厨房里猛地爆发出来,随着海风飘散开去。 接着,她把处理好的蛤蜊、螃蟹、八爪鱼等一股脑儿倒进锅里,快速翻炒,料酒沿锅边淋入,滋啦一声,香气更是得到了升华,充满了鲜香麻辣的复合滋味。 与此同时,肖春生结束了一上午的训练和工作,正快步往家走。 刚走到离小院还有百十米的地方,一股他从未闻过的、极其浓烈诱人的香味就霸道地钻进了鼻腔。 “这是什么味道?这么香?”他下意识地深吸了几口,只觉得这香味辛辣开胃,又带着海鲜特有的鲜甜,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都闹腾起来。 他加快脚步,越靠近自家小院,那香味就越发浓郁、具体。 当他终于推开自家院门,那混合着辣椒、花椒、酱料与爆炒海鲜的终极香气扑面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看着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正熟练颠勺的窈窕身影,心里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填满。 “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今天有好吃的。”瑾瑜回头看到他,笑着招呼,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在灶火映照下,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肖春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应了一声。 第三天晚上的食堂欢迎会,热闹非凡。 长长的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部队食堂能拿出的最好菜肴,虽不精致,却量大管饱,透着朴实的热忱。 几乎岛上所有随军家属和没有任务的军官都到场了。 当肖春生牵着瑾瑜的手走进食堂时,原本喧闹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几乎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肖春生一身合体的军装,身姿挺拔如松,俊朗的面容在灯光下更显棱角分明,那股经过战场和军校淬炼出的坚毅气质,本就出众。 而站在他身边的瑾瑜,穿着一身素雅却剪裁得体的便装,身姿窈窕,容貌昳丽,肌肤在灯光下仿佛泛着柔光,气质沉静温婉,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动。 这两人站在一起,仿佛自带光晕,与周围穿着朴素、大多带着风霜痕迹的军属和官兵们,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强烈的对比,宛如从不同维度走来的人。 他们的形象,在这一晚,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有惊艳,有羡慕,或许也有一丝距离感,但更多的是对这对璧人由衷的赞叹。 梦中的那片海(47) 肖春生落落大方地带着瑾瑜与几位领导、邻居打了招呼。 瑾瑜也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言语不多却让人如沐春风,很快便消除了那份因外貌带来的初始疏离感。 第二天,肖春生难得休息。 海岛上不仅有无垠的大海,还有一座不算太高却植被茂密的山林。 他早就计划好要带瑾瑜去转转。 两人换上轻便的衣裤和结实的鞋子,携手走入林间。 南方的山林与北方的山景截然不同,树木高大,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正走着,前方灌木丛一阵窸窣,一只羽毛艳丽的野鸡警觉地探出头来。 “别动。”肖春生低声道,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迅速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弹弓和一颗圆润的石子,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他微微眯起眼,手臂稳定地拉开皮筋,稍作瞄准。 “嗖”的一声轻响,石子破空而去,精准地击中目标!野鸡扑腾了两下,便不动了。 “中了!”瑾瑜轻声欢呼,看向肖春生的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快步走过去捡起那只肥硕的野鸡。 肖春生提着猎物,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瑾瑜,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多年前在云南下乡的时光。 “还记得在云南那会儿吗?”他语气里带着怀念,“我也常这样,用弹弓打些野鸡、兔子,然后咱们就在山泉水边,架起火堆烤着吃,算是打牙祭了。”那时候,生活艰苦,但那些简单的快乐却格外珍贵。 他侧头看着瑾瑜阳光下细腻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轻声笑道:“那会儿,我就光想着让你能吃点好的,别饿着冻着,还真没意识到……身边这个需要我照顾的小妹妹,有一天会让我这么牵肠挂肚,非娶回家不可。” 瑾瑜闻言,脸颊微红,心里却甜滋滋的,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那现在意识到了也不晚呀,肖副营长。” 山林静谧,阳光正好,手中的猎物,身旁的爱人,以及那份跨越了时光愈发醇厚的感情,都让这个休息日变得无比完美。 他们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准备找个风景好的地方,重温一下当年“泉水边打牙祭”的野趣。 海岛的建设日新月异,国家的脉搏也愈发强劲有力。 就在这片欣欣向荣中,瑾瑜来到海岛的半年后,迎来了新的喜悦,她怀孕了。 肖春生本就细心,此刻更是将瑾瑜呵护得无微不至。 家里的大小事务几乎都不让她沾手,连她因为喜爱而常常包揽的厨房阵地,也被肖春生以“油烟呛人”为由强势接管。 他笨拙却认真地照着菜谱学习,努力为妻儿调理膳食。 然而,平静的生活在瑾瑜怀孕六个月时,被一件突发事件打破。 肖春生带队例行巡逻时,竟抓获了一伙装备精良的海盗。 更不寻常的是,从那艘海盗船上搜查出的东西似乎牵涉重大机密。 随后,整个海岛戒严了一个月,气氛紧张,许多相关人员被带走谈话。 当戒严解除时,岛上有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次事件虽然带来了短暂的动荡,但也成为了肖春生军旅生涯的重要转折点。 凭借此次重大功劳,以及事件后出现的职位空缺,肖春生被破格提拔,成为了岛上最年轻的团长之一。 就在他晋升后不久,瑾瑜平安生下了一对健康的双胞胎儿子。 肖延培老爷子喜不自胜,亲自为两个孙子取名:肖铭勋、肖铭远,寓意他们铭记父辈功勋,志存高远。 时光荏苒,当国家进入和平发展的快车道,边境再无大的战事时,肖春生在40岁那年,选择了从旅长岗位上转业退伍。 他曾为理想挥洒热血,如今国家安宁,他也该回归家庭,弥补那些年对妻子和孩子们的亏欠了。 转业后,肖春生婉拒了组织上安排的工作。 凭借着瑾瑜早在90年股市开业时就敏锐布局、逐步积累的雄厚资金,以及他自身在军旅中积累的管理经验和人脉,肖春生创立了一家安保公司。 公司大量吸收优秀的退伍老兵,为他们提供了发挥所长的舞台。 同时,依托瑾瑜提供的超前技术支撑,公司致力于研发先进的安保设备和智能安保系统。 短短两年时间,公司便成长为业内的龙头企业。 功成名就并未让他停下脚步。 心中那份军人的责任与热血从未冷却,肖春生又自发成立了“破晓救援队”,带领着公司里那些同样心怀赤诚的退伍兵兄弟们,只要国家哪里有需要,无论是抗震救灾还是抗洪抢险,他们总是冲在第一线。 再看他们那些旧日朋友,也各自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轨迹。 陈宏军终究没能抵挡住诱惑,在海关任上因贪污受贿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叶芳早已察觉苗头,理智地与他切割,得以保全自身。 叶国华则因与陈宏军捆绑过深,被拖入泥潭,叶家为了保住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让他勉强脱身,但昔日风光已不复存在。 小慧远走南方后,凭借自己的智慧和魄力,已然成为一名成熟干练的女企业家,活出了自己的精彩。 黑子在一次醉酒后遭遇车祸,不幸瘫痪。 齐天念及旧情,没有弃之不顾,为他安排了疗养院和护工,也时常去看望。 但黑子无法接受人生如此巨大的落差,加上身体遭受重创,两年后便郁郁而终。 齐天和肖艳秋育有一女一子,家庭美满,生意也一直稳步发展。 最让人欣慰的是,肖延培老爷子是含着笑、安详离世的,他看到了儿女成家立业,看到了孙辈茁壮成长,看到了国家的安定繁荣,此生再无遗憾。 至此,岁月沉淀,尘埃落定。 肖春生与乔瑾瑜,从那个风雪夜里的相遇相知,到如今的儿孙绕膝、彼此成就,瑾瑜觉得此生无憾。 (预告一下,下个世界 是一部粉丝建议的电视剧,乡村喜剧的《乡村爱情》) 乡村爱情(1) 作为刘能家最小的闺女,19岁的她刚大学毕业,因小学、初中两度跳级,她比同届的谢永强还小了好几岁。 接她的车早停在路边,刘一水握着方向盘,副驾的王小蒙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玉米饼,后座的刘英已经探着身子朝她挥手,两姐妹差两岁,从小就黏得紧。 “快上来!爸在家炖着你爱吃的排骨,说必须亲自下厨迎大学生!” 瑾瑜刚坐稳,就瞥见不远处的谢永强,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攥着卷毕业生推荐表。 两人虽同一天回村,却不是一趟火车,这会儿谢永强显然晚到了一步。 刘一水踩下油门,车轮碾过站台的碎石子,往象牙山的方向开。 刘英揪着瑾瑜的胳膊没松开:“小鱼,你这书包上的挂坠咋这么好看?是大学那边买的不?” 瑾瑜笑着把帆布包往她那边递了递,挂坠是只布做的小鲸鱼,晃悠着尾巴:“给你带了个同款,粉的,在我行李箱侧兜呢。” 刘一水握着方向盘,视线扫过后视镜里的姐妹俩,脚下轻轻踩了踩油门:“象牙山这两年路好走多了,再二十分钟就到。” 刘瑾瑜往车窗外瞥,夏末的风裹着玉米叶的清香钻进来,路边的土坯房墙上还刷着“科技兴农”的红漆。 “爸肯定在村口等急了。”刘英突然指着前方,“你看!那是不是我爸?” 瑾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果然见村口老槐树下站着个矮胖的身影,正是刘能。 他套了件灰布围裙,手里还攥着把亮闪闪的锅铲,估计是从灶台前跑出来的,围裙角上还沾着点面粉。 车刚停稳,刘能就迈着小碎步跑过来,一把拉开车门,声音比平时亮了八度:“小鱼!可算回来了!快让爸瞅瞅,瘦没瘦?” 瑾瑜刚下车,就被他拉着胳膊上下打量,鼻尖瞬间钻进一股炖肉的香味,是她爱吃的土豆炖排骨。 她忍不住笑:“爸,我没瘦,学校食堂伙食好着呢。” “好啥好,”刘能说着就去拎她的行李箱,手劲大得差点把箱子提起来,“你妈早上四点就去集上买排骨了,我炖了俩钟头,就等你回来吃热的。” 刘一水和王小蒙也下了车,刘一水把行李箱拎下来:“刘叔,人给你接回来了,我跟小蒙就先去送永强了。” “别啊!”刘能赶紧摆手,“饭都快好了,吃了再走!小蒙也留下,跟小鱼多聊聊。” 王小蒙连连推辞,瑾瑜刚回家,自己这个外人在不合适,直说下次来找她玩。 刘能本就是客气,也没强求。 几人走了后,家里就剩一家四口了,瑾瑜洗了手就上桌开吃,夹了一块炖得烂糊的排骨塞进嘴里,肉香瞬间在舌尖化开。 她满足地眯起眼,对着妈妈李秀莲和刘能就一顿夸:“爸,你这手艺绝了!比我们大学城那家最火的炖菜馆还香!妈,这土豆也入味,沙沙的,好吃!” 给夫妻俩夸得合不拢嘴,刘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个劲儿说“多吃点,多吃点”。 刘英也照顾着妹妹,紧着把排骨往她碗里夹,嫩豆腐、粉条也一个劲儿地往她面前推。 瑾瑜实在是吃顶了,最后几乎是扶着肚子下的桌。 等李秀莲和刘英利索地把碗筷桌子都收拾干净,一家四口坐在堂屋的木头沙发上,摇着蒲扇闲聊。 瑾瑜喝了口水,顺了顺气,便弯腰打开了自己那个半旧的行李箱。 她第一个拿出来的,不是衣服,也不是给家人带的礼物,而是一个暗红色封皮的小本子,一张存折。 她直接递给了坐在对面的刘能。 刘能看见这小本本愣了一下,下意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接过来,嘴里还念叨:“这……这啥呀?”等他翻开,看清上面那一长串数字,本就磕巴的口条更是说不出一句整话,手指头点着那数字,眼睛瞪得溜圆:“小……小鱼……这……这哪……哪来的……这么……这么多……” 李秀莲早就好奇地凑过去了,见他说不明白话,心急地一把抢过来,和刘英脑袋挨着脑袋一起看。 当母女俩看清存折上明明白白打印着的“300,000.00”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齐刷刷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瑾瑜。 “闺女,这……你这是……”李秀莲的声音都变了调。 瑾瑜看着家人震惊又带着点惶恐的表情,赶紧安抚地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爸,妈,姐,你们别慌。这钱来路正得很。我大学第一年课业不重,就利用课余时间做了点兼职,帮人写写程序、做做设计,挣了些启动资金。后来我觉得光攒钱不行,就研究了一下,用挣来的钱做了点小投资,运气挺好,赚了些。这存折上的三十万只是一部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脸上被岁月刻下的皱纹,又看了看这住了十几年的、墙壁有些斑驳的老屋,声音坚定起来:“爸,妈,我这次回来,除了看你们,还有个想法。我想着,咱们家在村里划一块大一点的地,把这老房子推了,重新建个房,就建个二层小别墅!咱们也住得宽敞点、舒服点。”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刘能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存折,李秀莲和刘英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一时都没接话。 崭新的存折,和女儿口中那个“二层小别墅”的蓝图,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塘,在这个夏末的夜晚,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刘能的手指摩挲着存折光滑的封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个从小就主意正、如今更让他看不透的小女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建……建房?小别墅?小鱼啊……这……这能行吗?”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那三十万的数字和“二层小别墅”几个字,像旱天雷一样炸在刘能、李秀莲和刘英的耳边。 刘能捏着存折的手都有些抖,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串零,确定自己没看花眼,然后猛地抬头,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担忧:“小鱼!你跟爸说实话,这……这投资……是正经路子不?可不敢干啥犯法的事啊!” 他这辈子老实巴交,最大的念想就是守着一亩三分地,女儿突然拿出这么一大笔钱,他心慌得厉害。 乡村爱情(2) 李秀莲也反应过来,赶紧附和:“是啊闺女,咱家虽然不富裕,但踏踏实实最重要,这钱……” “爸,妈!”瑾瑜打断他们,语气坚定又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们放心,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我主要是做计算机方面的,帮大公司找程序漏洞,写点小软件,还有就是在网上分析数据,帮人做投资参考。这些都是脑力活,合法合规,签了合同的。这钱是我运气好,判断准了几次市场趋势赚来的。”她尽量用父母能听懂的方式解释。 刘英在一旁插话,眼里闪着崇拜的光:“爸,妈,小鱼打小就聪明,学啥都快,她说的肯定没错!我就说我妹厉害着呢!” 她搂住瑾瑜的胳膊,“盖小别墅好啊!咱家这老房子冬天漏风夏天闷热的,早该换了!” 刘能看着小女儿清澈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大女儿一脸兴奋,再瞅瞅手里实实在在的存折,心里的疑虑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自豪。 他吭哧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建!我闺女有本事,咱就建!明天……明天我就去找长贵儿说说划地的事!” 李秀莲也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开始盘算起来:“二层楼……那可得好好规划规划,客厅得亮堂,厨房得宽敞……” 刘能家这一晚,是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炖排骨的余香进入梦乡的。 第二天一早,李秀莲特意用昨儿的排骨汤下了手擀面,一家四口吃得暖烘烘。 瑾瑜换上件干净的t恤,整个人清爽利落,刘能更是特意刮了胡子,穿上那件只有走亲戚才舍得穿的半新衬衫,胸脯挺得老高,准备去村部谈划地建房的正经事。 爷俩刚出院门没走多远,就感觉今天村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几个早起下地的村民聚在路边,说得眉飞色舞,看见刘能父女,眼神都带着点异样,不是昨天那种单纯的羡慕,而是混杂着看热闹的兴奋。 “听说了没?昨晚上老谢家和老王家那可热闹了!” “咋没听说!谢广坤那个老蒯,堵在家门口,蹦着高不同意永强跟小蒙处对象,那话说的,啧啧……” “可不嘛,说小蒙家就是开豆腐坊的,配不上他家大学生永强,把王小蒙气得扭头就走了,永强拉都拉不住!” “谢广坤这回可是演了出好戏,让大家看大笑话喽!” 议论声不高不低,正好飘进刘能耳朵里。 他脚步下意识就放慢了,耳朵支棱着,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嘿!谢广坤啊谢广坤,你也有今天!让你整天显摆你儿子是大学生,这下褶子了吧? 正美着呢,已经走到了大脚超市门口。 这里更是村里的信息集散中心,几个闲人正坐在门口的马扎上抽烟唠嗑,一看见刘能,立刻像见了蜜的蜜蜂一样围了上来。 “哎呀,刘能来了!” “能哥,听说你家瑾瑜回来了?咋样,大学生在城里安排了好工作没?” “老刘,你这精神头可以啊,有啥喜事?” 刘能本来就憋着一肚子“喜讯”想找人分享,这会儿又被谢广坤的“坏消息”衬托得心情愈发舒畅,再被大家这么一捧,那点儿矜持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拿捏了一下姿态,这才开口,虽然依旧有点磕巴,但气势十足: “那……那啥,工……工作不着急。我家小……小鱼啊,心气高,有……有主意!”他故意停顿一下,享受着众人聚焦的目光,“她……她大学没白上!还没……没毕业呢,就自个儿挣……挣下钱了!” “哟?挣多少啊?”王老七好奇地追问。 刘能伸出三根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看着大家猜测的眼神,得意地公布答案:“三……三十万!只是……是一部分!” “嚯......!”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和惊叹声。 三十万!在当时的象牙山村,这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刘能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心里像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痛快,继续加码:“这……这孩子孝顺,说……说这钱,拿回来给家里盖……盖房子!要盖……盖个二层小别墅!我……我这就去村部,找……找村长划地去!” 他这话一出,更是炸了锅。 二层小别墅!这刘家是要发达啊! 刘能享受着众人的羡慕和恭维,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在他心里,这一刻,他刘能彻底把谢广坤比下去了! 你谢广坤儿子是大学生咋了?回来工作还没着落呢,对象还让你搅和黄了! 我闺女也是大学生,还没毕业就挣了大钱,还要给我盖大别墅!这对比,高下立判! 要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去村部办正事,刘能觉得自己能在大脚超市门口,就着这个扬眉吐气的话题,跟大伙儿嘚瑟上一个礼拜都不带重样的。 “那……那啥,你们聊着,我……我先去办正事!”刘能努力压下翘得太高的嘴角,摆摆手,在众人或羡慕或复杂的目光中,带着瑾瑜,迈着更加轻快、甚至有些趾高气扬的步伐,朝着村部方向走去,只不过这走的路,可不是近路,看样子特意绕了个远路。 瑾瑜看自家爸爸背影里都透着一股“我刘能如今不一样了”的劲儿,也没点破,配合着当了一路的吉祥物。 这消息,想必用不了一袋烟的功夫,就能伴着谢广坤昨晚的笑话,传遍整个象牙山村了。 王长贵在村部办公室里,端着搪瓷缸子正准备泡茶,就听见外面传来七嘴八舌的议论,核心就俩,一是谢广坤昨晚作妖成了全村笑柄,二是刘能家闺女揣着三十万要盖二层小楼! 他茶叶都忘了放,扶着桌子沿慢慢坐下,心里头掂量开了。 这象牙山村,前段时间风头最盛的就是谢永强,大学生,眼看着要分配个好工作,是村里人教育孩子的榜样。 连他王长贵,之前心里也默认这拨年轻人里,谢永强是拔头份的。 可谁能想到,这真佛不显灵啊! 谢永强工作还没影,家里先闹得鸡飞狗跳。 反观刘能家这个不声不响的小闺女刘瑾瑜,冷不丁就放了个卫星! “这年头,真是不能小瞧了闺女家啊……”王长贵喃喃自语,心里那杆秤不知不觉就偏了。 看来,这刘家才是真有搞头,得重视起来。 正想着,刘能就带着瑾瑜敲门进来了。 王长贵立刻换上热情的笑脸,起身招呼:“哎呀,刘能来了,快坐快坐!瑾瑜也回来了,好,真好!” 目光在瑾瑜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和欣赏。 谈正事,划地建房,刘能家老宅旁边本来就有自留地,加上村里对改善居住条件也有扶持政策,王长贵办得格外利索,一边拿着钢笔在图纸上比划,一边忍不住就跟刘能闲唠起来。 乡村爱情(3) “刘能啊,我说句实在话,”王长贵放下笔,递了根烟给刘能,自己却没点,只是看着刘能,“瑾瑜这丫头有本事,挣了这么多钱,咋没想着在城里买个楼呢?我听说,这三十万在城里也能买个不错的房子了,那多气派,说出去也好听,咱村里谁家在城里有房啊?” 这话算是问到刘能心坎上了,他昨晚兴奋劲儿过去后,其实也琢磨过这事。 他接过烟,没急着点,脸上那点得意收敛了些,换上一丝符合他年龄和阅历的愁容,咂咂嘴: “长……长贵啊,不……不瞒你说,我……我一开始也……也是这么想的。” 他磕巴着,转头看了一眼安静坐在旁边、嘴角带笑的瑾瑜,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对女儿的信任,“可……可咱家这小鱼,她……她有自己的章程。她说了,在……在城里买房,以后有……有的是机会,不……不着急。眼下,先……先把咱现在的家弄……弄舒服点,让家里人住……住得敞亮,比……比啥都强。” 刘能复述着女儿的话,虽然磕巴,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他潜意识里也觉得女儿说得在理,城里那高楼大厦,他想着都发怵,哪有自己这农家小院住着踏实? 更何况,这钱是闺女挣的,闺女想咋花,他这当爹的,支持就完了! 王长贵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重新打量了一下刘瑾瑜。 这闺女,不只是能挣钱,心里还有杆秤,知道轻重缓急,不图虚名,是个踏实过日子的料。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刘能的肩膀:“行!瑾瑜有见识!在村里盖个大房子,扎根儿,我看比啥都强!这地啊,我看没问题,回头开个会走个程序,尽快给你们批下来!” 刘能一听,那点愁容瞬间没了,脸上又乐开了花,连连道谢。 瑾瑜也微笑着向王长贵表示感谢,眼神清澈而坚定。 王长贵看着这父女俩,心里暗叹:这刘家,怕是要在谢家前头,真正兴旺起来了。 这象牙山村的风向,经此一事,怕是要悄悄转过来了。 瑾瑜深谙自家老爹的性格,把和工程队对接、监工、采购建材这一摊子事全权交给了刘能。 刘能果然不负所托,拿出了十二分的精明和干劲,每天戴着个旧草帽,揣着闺女给的“活动资金”,在即将成为工地的老宅基和村委会、建材市场之间穿梭,比划、讲价、监督,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头十足,感觉比年轻时搞对象还有劲儿。 家里这边,瑾瑜则把重心放在了姐姐刘英身上。 她知道姐姐性格软和,没什么主见,未来的路需要有人帮一把。 她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几份计划书,有关于小型养殖的、有开个特色网店的、还有学习美容美发技能的,都结合了象牙山的实际情况和未来发展趋势,可行性很高。 然而,或许是冥冥中自有轨迹,也许是刘英内心深处对美好事物天然的向往,面对妹妹提供的诸多选择,她纠结、比较了一整天,手指最终却落在了一份关于“特色花卉种植与乡村花圃经营”的计划书上。 “小鱼……我……我觉得这个挺好。”刘英小声说,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又有些许光彩,“摆弄花花草草,心里静。” 瑾瑜看着姐姐,心里微微一动,但很快释然。 选择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姐有了选择的机会,并且愿意尝试。 她立刻笑着说:“好啊!姐,你喜欢这个我们就做这个。不过不能瞎干,得先学技术。” 瑾瑜行动力极强,早在大学期间因为兴趣就留意过相关的农业培训项目。 她立刻联系了自己一位家在贵州的同学,那边有一个颇有名气的民营花卉培育基地,正好开设面向社会的实践型培训班。 瑾瑜当即就给刘英报了一个为期一年的系统培训班,九月初开班。 考虑到刘英内向、不太擅长独立处理生活事务的性格,以及李秀莲对女儿独自远行的担忧,瑾瑜索性安排得更加周全。 她托同学不仅帮忙付清了学费,还在培训基地附近租了一个干净安全的一居室,直接付了一年的租金。 李秀莲得知后,立刻拍板要陪女儿去住几个月,等刘英完全适应了环境、结交了新朋友再回来。 刘能那边和工程队已经敲定,趁着天气还没转凉要尽快开工,扒房子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家里一扒,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刘英和李秀莲一合计,决定提前出发去贵州,反正房子已经租好,早点去还能熟悉熟悉环境,免得到时培训开始手忙脚乱。 刘能这边也安排好了,扒房子期间,他暂时搬到关系不错的王老七家借住一阵子。 王老七爽快答应,正好自家作坊有空房间,白天刘能忙活房子,晚上去作坊睡觉两家也不耽误。 于是,在夏末秋初的时节,刘家兵分三路,李秀莲带着大女儿刘英,揣着梦想和些许不安,踏上了南下去贵州学习的列车。 刘能留在象牙山,摩拳擦掌地准备指挥他的“别墅工程”。 而年纪最小的瑾瑜,在妥善安排了父母和姐姐之后,也开始了自己的谋划。 她并没有真的打算躺在即将建成的“别墅”里当咸鱼。 想要悠哉游哉的生活,必须要有坚实的物质基础和应对变故的能力。 她带回来的钱只是启动资金,坐吃山空绝非良策。 股市那头,瑾瑜始终没放松布局,但象牙山闭塞,她必须找份明面上的营生当门面,否则“不务正业”的闲话早晚会传起来。 她记得谢永强很快就要辞职回乡,开荒种果时会打出温泉,引来王大拿投资建山庄。 这份机缘她不想截胡,却另有盘算:这里早晚要兴起民宿热,自家为何不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毕竟,有温泉的地方不止一处能打出水。 以她如今的神识范围,精准规划一座落在温泉流动带上的小型温泉民宿,完全不在话下。 拿定主意后,瑾瑜便找父亲刘能说了这事。 “爸,房子盖起来,咱家也住不了那么多房间。我寻思着,咱家这位置,离山脚近,风景也好,以后来咱象牙山的人肯定越来越多。要不……咱家也弄个‘民宿’?” “民……宿?”刘能眨巴着眼,这词儿对他来说有点新鲜,“啥叫民宿?” “就是……有点像小旅店,但更讲究点,干净、舒服,让城里人来咱们这儿度假、住着玩的。” 瑾瑜尽量用她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咱家新房盖起来,再申请个基地,稍微布置一下,申请了营业执照,就能接待客人。到时候收点住宿费,也算是个长期进项。” 乡村爱情(4) 刘能端着水杯,没立刻说话。 他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小女儿:“小……小鱼啊,爸知道你有本事,有想法。可……可咱这山沟沟,除了种地就是种地,哪……哪有什么城里人跑来住啊?这……这能行吗?” 他心里其实还有层没说出来的担忧,两个闺女,一个跑去学种花,一个大学毕了业不回城里找工作,反而都扎在这农村里折腾。 在他看来,姑娘家,尤其是像小鱼这样有出息的,就应该去大城市,坐办公室,那才叫正经工作,说出去也体面。 如今俩姑娘都要“困”在这山沟沟,他这当爹的,欣慰之余,总有点不得劲儿,怕委屈了孩子。 瑾瑜看出父亲的疑虑,笑了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爸,城里机会是多,但竞争也大,活得累。在村里,咱们能把日子过舒坦了,比啥都强。您放心,我看准的事,错不了。再说了,”她话锋一转,带着点小狡黠,“有您在这坐镇,我还怕啥?谁还敢来咱家闹事不成?” 最后这句话可算说到了刘能心坎上。 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面子,最得意的就是护犊子。 一听闺女这么信赖自己,那点“不得劲儿”立刻被冲散了,胸脯下意识就挺了起来。 “那……那是!”刘能磕巴着,声音却亮了不少,“在……在咱象牙山,我刘能的姑娘,看……看谁敢欺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自家民宿开业,自己作为老板爹威风八面的样子。 至于闺女说的“城里人来住”能不能成,他选择相信小鱼的眼光。 这丫头,从小到大,主意正,但还真没看走眼过! “行!你……你想弄就弄!爸支持你!”刘能一拍大腿,算是给这事拍了板。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姑娘想在家门口干点事,总比跑出去一年半载见不着面强。平平淡淡也好,安安稳稳也罢,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就能护着她们周全。 得到了父亲的首肯,瑾瑜心里更踏实了。 她并不打算去截胡谢永强即将发现的温泉,那是他的机缘。 但她知道,有温泉资源的地方,地下的热流脉络往往不止一处可以打出水来。 凭借她的神识,找到另一处适合开发的‘小型温泉’泉眼,并非难事。 一个自带天然温泉的精品民宿……这个念头在瑾瑜心中逐渐清晰起来。 她不需要像王大拿那样搞大规模的山庄,小而精,特色鲜明,反而更容易做出品牌和口碑。 第二天一早刘能揣着两份闺女熬夜写好的企划书,再次踏进村委会大门时,那步子迈得比上次更稳当,腰杆也挺得更直了。 “长……长贵,忙……忙着呢?”他敲敲门,探进头去。 王长贵一抬头,看见是他,立刻笑了:“刘能啊,快进来!地基那边弄得咋样了?有啥困难不?”他现在看刘能,那真是越看越顺眼。 “没……没啥困难,顺……顺当着呢。”刘能摆摆手,走到办公桌前,却没像往常一样先扯闲篇,而是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两个用文件夹夹好的本子,郑重其事地推到王长贵面前,“这……这个,你……你看看。” 王长贵拿起毛巾擦了擦手,郑重地坐下,翻开了企划书。 刘英那份花圃企划书,不仅明确了种植品种、预估了前期投入和产出周期,还提出了一个“前店后圃”的构想,甚至提到了未来可以结合瑾瑜的民宿,搞插花体验、花卉销售等联动。 虽然刘英人还在外地学习,但瑾瑜已经计划先帮她划出地块,进行土壤改良,甚至联系好了优质花苗渠道,打算先育上一批,等刘英学成归来,立刻就能接手管理,不耽误农时。 “好!想得周到!”王长贵忍不住点头称赞。这未雨绸缪的劲儿,让他看到了实实在在干事的决心。 接着,他翻开了瑾瑜那份民宿企划书。这份规划更为详尽,从市场定位,瞄准周边城市中短途休闲游客、建筑设计风格、到运营模式,家庭式管理,提供农家餐饮、农事体验、甚至初步的财务预算和风险预估,都写得条理清晰,数据翔实。 关于温泉,企划书里只字未提,只强调了会选择环境清幽、视野开阔的地点,打造“沉浸式乡村度假体验”。 王长贵越看眼睛越亮,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4 他这象牙山村长,也算是个地方官,头上也顶着招商引资、发展经济的指标呢! 可往年,这指标就像挂在驴脖子前的胡萝卜,看得见摸不着。 他无数次去镇上开会,听别的村主任侃侃而谈引进了什么项目,带动了多少就业,自己只能缩在角落里,汇报内容除了粮食产量就是计划生育,实在没啥亮眼的政绩。 可现在不一样了! 刘能家这俩闺女,简直就是及时雨!这花圃和民宿,投资规模虽然没法跟那些动辄千万的大项目比,但意义重大啊!这是象牙山村破天荒头一遭,有本村人,还是年轻人,拿着真金白银和详细计划要创业! 这就是活生生的“返乡创业”典型,是“乡村振兴”的鲜活案例!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王长贵心里乐开了花,更何况这“肉”看着就香!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镇领导赞许的目光,听到了其他村主任羡慕的议论。 “好!太好了!”王长贵“啪”地合上企划书,激动地站起身,绕过桌子用力拍着刘能的肩膀,“刘能老哥!你家这俩闺女,真是给咱象牙山长脸了!这就是咱们村招商引资的突破!必须支持,全力支持!”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从文件柜里取出了象牙山村的土地利用规划图,哗啦一下在桌上铺开,大手一挥:“挑!刘能,你看中哪块地了?只要不是基本农田,不是生态红线,随你挑!花圃要靠近水源、阳光足的,民宿要环境好、交通相对便利的,你尽管指!今天咱们就把地块初步定下来!” 刘能被王长贵这前所未有的豪爽和热情弄得心潮澎湃,感觉脸上倍儿有光。 他凑到地图前,按照昨晚和闺女商量的位置,手指有些颤抖却又异常坚定地指向了靠近山脚、离自家新房不远的一块区域。 “这……这块,向阳,离……离河沟近,浇花方……方便,给英子弄花圃。” 又伸向了瑾瑜昨天探查好的一块地脉温泉流经地,“还……还有这块,靠山,清静,景……景色也好,离大路不……不远,盖民宿正……正合适。” 王长贵凑近看了看,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这两块地都好说!我记下了,回头就让人去勘测、走程序,尽快把手续给你们办下来!” 事情谈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刘能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笑开了花,就准备告辞。 “等等,刘能老哥,”王长贵却叫住了他,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充满期待的笑容,“还有个小事……你这俩企划书,能不能……给我留份复印件?下次我去镇上开会,也好跟领导汇报汇报咱们村的新气象、新发展!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刘能一听,更是心花怒放。村主任都要拿他家的企划书去当样板了!这说明啥?说明他老刘家做的事,对上政策了,是给村里争光了! “没……没问题!拿去!尽……尽管拿去!”刘能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王长贵小心翼翼地将两份企划书拿到旁边的复印机前,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仔仔细细地复印起来。 刘能揣着原件,走出村部时,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他觉得自己的腰杆从没像今天这么硬挺过。 乡村爱情(5) 瑾瑜这边按部就班地推进着她的计划,花圃的地块和王长贵打过招呼后,她已经联系了农机先进行初步平整,订购的花苗和种子也在路上了。 民宿的选址也定了,只等地基打好,就可以同步进行规划设计。 一切都沿着她预想的轨道平稳前行。 然而,象牙山村的日子总少不了波澜。 赵玉田那边到底还是出事了。 原本,赵玉田对刘英要离家一年去学习就满心不乐意。 在他和赵四看来,两人年纪都不小了,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刘英这一走,婚事就得耽搁。 但今时不同往日,刘家有个能干的小闺女瑾瑜撑着,又是盖房又是投资做生意的,势头正旺。 老赵家掂量了一晚上,赵四最终拍了板:“刘英学本事是好事,将来对两家都好,咱得支持。” 第二天,赵玉田才不情不愿地到刘家,口头表示了同意。 可这心里的疙瘩,算是结下了。 刘英走后没多久,王老七为了让王小蒙彻底断了和谢永强的念想,趁着谢大脚来给自家侄子李大国说媒,便半推半就地应下了。 可王小蒙心里只有谢永强,对咋咋呼呼的李大国根本看不上眼,几句话就把人惹毛了。 李大国也是个混不吝的,一气之下,竟把给王老七家拉的粮食半道给卸了。 王老七没办法,只好找来同村的赵玉田帮忙运粮。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赵玉田开着拖拉机拉粮食的时候,车翻进了沟里,人虽然被及时救了出来,但腿被沉重的粮袋压住,受了不轻的伤,当场就被送去了镇医院。 消息传回村里,瞬间炸开了锅。 刘能第一时间听到信儿,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这玉田腿要是瘸了,我闺女英子可不能嫁个瘸子!” 刘能急吼吼地就要去找赵四说道说道,甚至动了立刻退亲的念头。 “爸,您先别急。”瑾瑜及时拦住了火急火燎的刘能,把他拉回屋里,给他倒了杯水,慢慢分析,“现在情况还没弄清楚,咱们贸然跑去退亲,不合适。” “有……有啥不合适的?他……他腿都那样了!”刘能梗着脖子。 瑾瑜耐心解释:“第一,玉田哥刚出事,咱们作为亲家,不说赶紧去看看,反而第一时间想着退亲,这让赵叔他们家怎么想?咱们一个村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不就成仇人了?第二,乡亲们会怎么看咱们?肯定说咱们老刘家势利眼,不仁义,往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玉田哥的腿到底伤成啥样,医生怎么说,咱们都还不知道呢。万一只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能治好呢?” 刘能听着小闺女条理清晰的话,躁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本就是精明人,只是一时被“女儿可能嫁个残疾人”的念头冲昏了头。 此刻被瑾瑜一点拨,立刻明白了利害关系。 “那……那你说咋办?” “咱们得去医院看看。”瑾瑜果断地说,“带上点东西,表示一下关心。既全了礼数,堵了别人的嘴,也能亲自了解一下实际情况。到时候再根据情况做决定,也不迟。” 刘能是个十足的女儿奴,尤其对小闺女瑾瑜,从小就聪明,长得更是十里八村头一个,瑾瑜说的话,他几乎是言听计从。 见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心里那点焦躁也转化成了对闺女见识的佩服。 “行!听……听你的!咱这就去!” 父女俩收拾了一下,便往村头谢大脚的小卖部走去,打算买点探病的东西。 还没等进小卖部的门,就被几个在门口闲聊的乡亲拦住了。 “刘能!听说了吗?玉田那腿……” “能哥,你这亲家公当的,咋样啊?英子这婚事……” 有人是真关心,也有人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 刘能此刻心里已经有了底,戏精附体,立刻摆出一副又急又忧的表情,捶胸顿足地说:“我……我刚听到信儿啊!这给我担心的啊!哎呦喂,当时腿一软,就……就坐地上了!这……这才刚缓过劲儿来!我这不是赶紧带着小鱼来买点东西,准备坐线车去镇医院看看嘛!具体咋样,我……我也不知道啊!” 他这番“真情流露”,把一个担心未来女婿的准老丈人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瑾瑜由着自家老爸在外面忽悠,自己则走进小卖部,对正在嗑瓜子的谢大脚礼貌地说:“大脚婶子,麻烦您,拿两瓶水果罐头,再拿一箱牛奶。” 谢大脚耳朵灵着呢,早就把窗外刘能的话听了个全乎,心里正感慨着呢。 见瑾瑜进来,连忙应声,手脚利落地把东西拿出来,还用抹布仔细擦了擦罐头瓶和牛奶箱上的浮灰,找了个干净的塑料袋装好,一边装一边说:“哎,玉田这孩子也是遭罪了……你们老刘家真是仁义,这时候还想着赶紧去看看。” 瑾瑜看着谢大脚眼里那份即将传播八卦的兴奋和对自己家的那点赞许,心里暗道:稳了。 只要谢大脚知道了,就等于向全村广播了刘家的“深明大义”。 她提着东西出来,和周围的乡亲们打了声招呼,便招呼还在那“忧心忡忡”表演的刘能:“爸,快走吧,再晚该赶不上这趟线车了。” 刘能这才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朝众人摆摆手,跟着瑾瑜走了。 父女俩沿着村路往前走了一段,估摸着后面的人看不见了,刘能才把一直低着的头抬起来,回头瞅了一眼,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瑾瑜看着他这副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能有点不好意思,但也跟着嘿嘿笑了,随即又挺起胸脯:“咋……咋样?爸刚才演得还……还行吧?” “行,太行了爸,您要是去拍戏,准能拿奖。”瑾瑜笑着挽住父亲的胳膊,“走吧,咱们去看看玉田哥到底什么情况。” 乡村爱情(6) 瑾瑜和刘能赶到镇医院,找到赵玉田的病房。 刚要敲门,刘能却一把拉住瑾瑜的胳膊,对她使了个“嘘”的眼色,随即把耳朵悄悄贴在了门板上。 瑾瑜会意,也屏息凝神地听着。 病房里,王老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和沙哑:“……老四,玉田这孩子是为了帮我们家才遭这罪的,我这心里……哎!在他腿好利索之前,我们老王家负责!我让小蒙过来照顾他,端茶送水,都是应该的!” 接着是赵四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挺豁达,还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实在劲儿:“老七,你看你说这话不就外道了嘛!乡里乡亲的,帮个忙那不是应该应分的?医生刚才来看过了,说了,玉田这小子壮实,腿没事,就是点皮肉伤,骨头好着呢,养两天就能下地!你可别往心里去,更不用让小蒙来,姑娘家家的不方便……” 赵四心里门儿清,医生确实说了儿子没大事。 他想着正好借这个机会,让王老七欠自家一个人情,以后在村里好多照应。 可他算盘打得响,却架不住儿子赵玉田有自己的小九九。 赵玉田躺在病床上,一听要让王小蒙来照顾自己,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小伙子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王小蒙是村里除了瑾瑜外最惹眼的姑娘,瑾瑜是刘英妹妹,他不好意思多留意,对小蒙却早偷偷放在心上了。 这会儿能有这“艳福”,他是一百个乐意,恨不得立刻点头答应。 可看他爹那架势是要拒绝,他急得直给赵四使眼色,偏偏赵四正沉浸在自己“深明大义”的人设里,根本没瞅他。 “老七,真不用!你快去看看小蒙吧,孩子也受了惊吓,还擦破点皮呢……”赵四已经开始往外撵王老七了。 王老七见赵四态度坚决,又惦记着自家闺女,便也没再坚持,只说:“那行,老四,等过两天回村了,我再带小蒙登门道谢。”说着就要往外走。 门外的刘能听到脚步声临近,赶紧拉着瑾瑜往旁边快走几步,然后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装作刚刚走到门口的样子。 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王老七低着头走出来,看见刘能父女提着东西,只当他们是来看望赵玉田的,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也没多话,就匆匆往王小蒙的病房方向去了。 倒是随后跟到门口的赵四,看见刘能和瑾瑜,眼前顿时一亮,赶紧热情地往屋里让:“哎呀!刘能大哥!瑾瑜也来了!快进屋快进屋!你说你们,还跑这一趟干啥!” 几人进了病房,刘能放下东西,和赵四寒暄起来,无非是“孩子咋样了?”“严重不?”“需要啥不?”之类的客气话。 瑾瑜把带来的罐头和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微笑着对躺在床上的赵玉田打了声招呼:“玉田哥,感觉好点了吗?” 赵玉田心思早飞到了即将去看望王小蒙的王老七身上,琢磨着王小蒙伤得重不重,会不会来看自己,对瑾瑜和刘能的到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含糊地“嗯啊”了两声,远没有了以往见到准老丈人和漂亮小姨子时的那股热络劲儿。 刘能刚才在门外已经偷听到赵玉田腿没事,心里的大石头早就落了地,此刻见赵玉田兴致不高,只当是受伤了没精神、腿疼,也没多想,反而觉得这孩子受了罪怪可怜的。 瑾瑜却将赵玉田那飘忽的眼神和略显敷衍的态度看在眼里,结合刚才偷听到的对话,心里立刻猜到了七八分,这小子,怕是惦记上王小蒙的“照顾”了。 她心下觉得有些好笑,但也知道这事不便点破。 父女俩也没多待,问清楚了赵玉田大概过一两天就能出院回村,又说了几句“好好休息”的客气话,便起身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刘能心情轻松,甚至有点得意,边走边念叨:“小……小鱼啊,还是你稳当!听你的没错!这……这回咱既没得罪人,还落了个好名声,玉田那腿也没事,真……真是太好了!” 瑾瑜看着父亲一副“躲过一劫”的庆幸模样,笑了笑,没有泼冷水。 但她心里清楚,赵玉田那点小心思一旦活络起来,再加上王小蒙和谢永强那边还纠缠不清,自家姐姐刘英又远在贵州……这事儿,恐怕还没那么容易完。 不过眼下,倒也确实没必要说出来让父亲烦心。 她挽住刘能的胳膊,轻声说:“爸,咱们回家还得盯着盖房子的事呢,走吧。” 瑾瑜家新房子的框架一天天立起来,气势初显,刘能每天盯在工地上,背着手来回踱步,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这天,看着工程队喊着号子把主梁稳稳当当地架上屋顶,刘能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美滋滋地招呼瑾瑜:“走,小……小鱼,回家歇会儿,爸给你切西瓜吃!” 父女俩刚走出自家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瑾瑜就想起刚才似乎看见王老七硬拉着满脸不情愿的王小蒙往赵四家方向去了。 她心里微微一动,结合之前在医院赵玉田那点心思,预感可能要出事。 “爸,咱先去赵四叔家看看吧,小蒙姐刚才好像被七大爷拉过去了。”瑾瑜提议道。 刘能现在对闺女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行,那……那就去看看。” 农村大院白天一般不锁门,父女俩慢悠悠逛进了赵四家院子。 还没等走到屋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惊呼声,听着分明就是王小蒙! 瑾瑜和刘能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紧,加快脚步往里走。 刚靠近房门,里面赵玉田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点急不可耐和无赖劲儿: “小蒙!对……对不起,我……我真是情不自禁才拉你手的!你……你和谢永强不也黄了吗?七大爷都说了让你对我负责,那……那我娶了你不是更好?你看我赵玉田,哪点比谢永强差了?” 这话如同一个炸雷,把门外刚到的两拨人都震在了原地,刘能和瑾瑜是一拨,而从后屋闻声急匆匆赶来的王老七和赵四,是另一拨。 三拨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都听见了屋里这番混账话。 乡村爱情(7) 刘能的脸瞬间气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颤抖地指着屋里,又转向一脸煞白的赵四,嘴唇哆嗦着,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你……你们家……玉田……他……” 赵四吓得魂飞魄散,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看着盛怒的刘能和一脸震惊加懊悔的王老七,慌得只知道连连作揖,语无伦次:“刘……刘能大哥……这……这……孩子胡咧咧……他……他腿伤糊涂了……” 王老七也彻底懵了,他原本只是想着还人情,让女儿照顾伤员,顺便隔开她和谢永强,哪能想到会引出这档子事! 这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让自家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去伺候一个年轻光棍,是多欠考虑的一件事! 屋里,王小蒙的哭声更大,还夹杂着挣扎和推搡的声音,显然是赵玉田还在纠缠不放。 “你放开我!赵玉田你混蛋!”王小蒙带着哭腔骂道。 “小蒙你别走……我是真喜欢你……” 门口三个老头再也忍不住了! “混账东西!”王老七第一个吼了出来,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赵四也连滚爬爬地跟进去,嘴里喊着:“玉田!你个瘪犊子!快松手!” 刘能虽然气得不轻,但到底还存着点理智,主要是怕自己闺女看到什么不雅观的场面,下意识地侧身挡了瑾瑜一下,才跟着迈进门,嘴里怒道:“像……像什么话!” 瑾瑜跟在父亲身后也进了屋。 只见炕上,赵玉田正半撑着身子,死死拉着王小蒙的手腕不放,王小蒙头发凌乱,脸上挂着泪痕,拼命想挣脱。 赵玉田脸上则是一种混合着痴迷、急切和蛮横的神情。 这场面,彻底坐实了他刚才那番混账话不是开玩笑。 王小蒙见这么多人冲进来,尤其是看到瑾瑜也在场,更是羞愤难当,眼泪流得更凶。 王老七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掰开赵玉田抓着女儿胳膊的手,低吼一声:“还不松手!” 王小蒙手腕一得自由,立刻捂着脸,头也不回地哭着跑了出去。 刘能气得浑身发抖,他先是赶紧把身边的瑾瑜轻轻推出了屋门,嘴里说着:“小……小鱼,你……你别听这些污糟事,去……去外面等着!”然后“砰”地一声把房门关上,转身就杵在赵玉田的炕沿边,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赵玉田!你……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你……你还是个人吗你?啊?我……我家英子还没跟你咋地呢,你……你就在这拉扯别的姑娘?还……还说什么娶小蒙?你……你把我家英子当啥了?把……把我们老刘家当啥了?你……你这叫道德败坏!叫……叫耍流氓!” 刘能本就口齿不算伶俐,盛怒之下更是磕巴得厉害,但骂得却是真情实感,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玉田脸上了。 他足足骂了有十来分钟,把赵玉田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数落了个遍,直到搜肠刮肚也找不出新词了,最后才猛地一跺脚,用尽力气喊出了最关键的一句:“退婚!这……这亲事必须退!我……我家英子不嫁你这王八蛋!” 赵四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刚才刘能骂人的时候他没敢硬拦,就怕火上浇油,只想等刘能把气出了再好好解释、赔罪。 可一听“退婚”这两个字,他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赶紧上前拉住刘能的胳膊:“刘能大哥!刘能大哥!你消消气,消消气!这混小子他……他是一时糊涂,腿伤疼得说胡话呢!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婚不能退啊!” 然而,还没等刘能甩开赵四,躺在炕上的赵玉田先不干了。 他被刘能劈头盖脸骂了这么久,心里那点因为受伤和王小蒙而产生的烦躁、叛逆劲儿全被激了起来,再加上觉得刘能这老丈人事儿多,早就不耐烦了。 此刻听到“退婚”,他梗着脖子,竟猛地甩开了赵四拉架的手,冲着刘能吼了回去: “退就退!谁怕谁啊!反正我现在有小蒙了!你家刘英你就自个儿宝贝着吧!我看她除了我赵玉田,还有谁能娶!” 这话简直是往油锅里泼冷水,炸了! 房门“哐当”一声被从外面推开。 原本听话等在门口的瑾瑜,此刻面若寒霜地站在门口,显然是听到了赵玉田最后那番混账话。 她几步走到炕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扬手“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赵玉田的脸上! 这一巴掌直接把赵玉田打懵了,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文文静静、此刻却眼神冰冷的刘家小闺女。 瑾瑜看都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扶住已经被气得头晕眼花、摇摇欲坠的刘能,声音清晰而冷静:“爸,我们走,跟这种人多说无益。” 她搀着刘能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侧头对着一脸惨白、不知所措的赵四,以及刚好追出来、满脸尴尬的王老七,一字一句地说道: “四叔,七大爷也在场做个见证。话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退婚,我们两家就算是达成一致了。从今往后,我姐刘英,和你家赵玉田,再无瓜葛。” 赵四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急得直跳脚,想冲上去拦住刘能好好解释,可胳膊却被炕上的赵玉田死死拽住,不让他动。 赵四怕用力过猛再把儿子那“脆弱”的腿伤弄严重了,一时竟挣脱不开,只能徒劳地喊着:“别!别啊!瑾瑜侄女!刘能大哥!这混账话不能当真啊!” 他赶紧又看向王老七,带着哭腔央求:“七哥!七哥!你快帮我拦拦,劝劝啊!这混账玩意儿,他……他这是要气死我啊!” 王老七此刻也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事说到底,起因还是他家小蒙。 他心里对赵玉田的行为也极为不齿,但看着赵四这可怜样子,又不好完全置身事外,只得硬着头皮,唉声叹气地快步跟上已经走出院门的刘能父女,嘴里念叨着:“刘能啊,你看这事闹的……别气坏身子,咱再商量,再商量……” 然而,刘能在瑾瑜的搀扶下,脚步虽然有些虚浮,背却挺得笔直,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瑾瑜更是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乡村爱情(8) 瑾瑜扶着气得浑身还在微微发抖的刘能回到暂时借住的王老七家,给他倒了杯温水,让他坐在炕沿上缓口气。 刘能嘴里就没停过,翻来覆去地骂赵玉田“不是东西”、“白眼狼”、“陈世美”,骂赵四“教子无方”,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慌。 等刘能骂得口干舌燥,气息稍微平复了一些,瑾瑜才把温水递到他手里,轻声提醒:“爸,您先消消气。这事,我们是不是得跟我姐说一声?毕竟是她的事,得让她知道。” 刘能这才猛地从愤怒中惊醒,是啊,大闺女刘英还在贵州学习呢!这亲事黄了,得告诉她啊!可……这该怎么开口?刘能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忐忑起来。英子那孩子心实,对玉田也是有感情的,这猛地一听,能受得了吗? 他皱着眉头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下了决心:“瞒……瞒不住,也……也不能瞒。走,小……小鱼,陪爸去小卖部,给……给你姐打电话!” 退亲的事在赵玉田嚷嚷出来,王小蒙哭着跑掉的时候,就已经瞒不住了。 村里消息传得快,估计这会儿已经有不少风言风语。 刘能也豁出去了,没再想着避人,直接让瑾瑜扶着,又来到了谢大脚的小卖部。 电话打到刘英培训学校门卫室,麻烦门卫去叫人,然后挂断等待回电。 这等待的几分钟,格外难熬。 谢大脚何等精明,一看刘能那铁青的脸色,瑾瑜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样子,再联想到刚才隐约听到的关于赵玉田和王小蒙的风声,心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凑过来,抓了把瓜子放在柜台上,故作关切地问:“哎,刘能,咋的了?脸色这么难看?出啥大事了,这么着急找刘英?” 刘能正憋了一肚子委屈和怒火没处发泄,跟自家小闺女有些话不好说得太透,这会儿谢大脚主动递了话头,他就像找到了宣泄口,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他拍着柜台,也顾不上磕巴了,声音又气又急:“大脚啊!你给评评理!他们老赵家真不是物啊!你说我刘能对他家咋样?啊?玉田出事,我是不是第一时间就买上罐头、牛奶去看他了?当时村里都传他腿瘸了,我嫌弃过一句没有?我没有啊!”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都在哆嗦:“我这么掏心窝子对他们家,他赵玉田是怎么有脸的啊?!这个混蛋玩应!他……他躺在炕上,拉着人家王小蒙的手不放!亲口说的,他看上王小蒙了!还说……还说我家刘英除了他没人要!我呸!” 刘能狠狠啐了一口,眼圈都气红了:“这亲事,彻底吹了!王老七当时就在场做的见证!他赵玉田纠缠王小蒙,嫌弃我家英子?我家英子还看不上他呢!我家英子马上就是学成归来的老板了!让他老赵家后悔去吧!肠子悔青了都没用!” 他这番连珠炮似的控诉,信息量巨大,把谢大脚听得眼睛发亮,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她虽然猜到可能跟赵玉田有关,但没想到细节这么劲爆! 赵玉田胆子也太肥了!同时,她也精准地捕捉到了“退亲”这个核心信息。 “哎呦喂!还有这事呢?”谢大脚配合地做出震惊的表情,“这玉田也太不像话了!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刘能大哥,你做得对!这亲事必须退!咱英子多好的姑娘,可不能受这委屈!” 正说着,电话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小卖部里略显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那部老式电话机上,是刘英回电话了。 刘能握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大女儿刘英焦急的“喂?爸?咋了?出啥事了?”的询问声,嘴唇哆嗦了半天,那些在肚子里翻腾的愤怒和委屈,到了嘴边却怎么也组织不成完整的句子。 他越是着急,就越是磕巴得厉害,“英……英子……那……那个……赵玉田他……他……” 他“他”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最终还是一跺脚,像是甩烫手山芋一样,把话筒猛地塞到了旁边瑾瑜手里,带着点无奈和求助的语气:“小……小鱼啊,咋……咋回事你都清楚,你……你说!爹……爹这嘴,它……它不争气!” 瑾瑜看着父亲这又气又急又无奈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只得接过了电话:“姐,是我,瑾瑜。”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刘英更加焦急的声音,带着哭腔:“小鱼?咋是你?爸呢?到底出啥事了?是不是爸气着了?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姐,你别急,爸没事,就是有点生气,我慢慢跟你说。”瑾瑜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缓、简练的语言,将事情的关键脉络清晰地传达过去,“赵玉田帮王老七家拉粮食,车翻沟里,腿受了点伤,爸和我买了东西去医院看了,当时看着没啥大事。” 她略去了偷听和详细骂战的过程,直接切入重点:“他回村后,七大爷觉得过意不去,让小蒙姐去照顾他。今天我和爸去赵家,正好撞见赵玉田在屋里拉着小蒙姐的手不放,亲口说他看上王小蒙了,还说了些……嫌弃你的话。爸当时气坏了,当场就提出退亲,王老七叔也在场做了见证。” 瑾瑜的话语清晰冷静,没有添油加醋,但每一个关键点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刘英心上。 电话那头的刘英,在瑾瑜刚开始说赵玉田受伤时还提着心,听到“拉着小蒙姐的手不放”、“看上王小蒙”、“嫌弃你的话”、“当场退亲”这几个接连爆出的消息后,整个人如遭雷击,脑袋“嗡”的一声,后面瑾瑜再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巨大的震惊、委屈、和被背叛的痛苦瞬间淹没了她。 她只觉得浑身发软,天旋地转,手里的话筒再也拿不住,“哐当”一声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整个人也顺着放电话的桌子往地上瘫软下去。 “英子!英子你怎么了?”旁边一个一直在关注她的男同学见状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她,避免了她直接摔倒在地。 刘英瘫在同学怀里,脸色惨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浑身抖得说不出一个字,只是不住地摇头,嘴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 那男同学看她这状态,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连忙捡起还连着线、悬在半空的话筒,凑到耳边:“喂?喂?你好?请问是刘英的家人吗?刘英她现在情况很不好,话都说不出来了!” 瑾瑜在电话这头清晰地听到了那边的骚动,姐姐压抑的哭声,以及这个陌生但透着关切焦急的男声。 她心下一沉,但语气依旧保持着镇定:“你好,我是刘英的妹妹刘瑾瑜。麻烦您了,我姐姐现在情绪可能比较激动,能麻烦您帮忙跟老师请个假吗?让她先休息一下,缓一缓。” 她顿了顿,又对着话筒,也是对着那边可能已经听不到的她姐姐,提高了声音,清晰地说道:“姐,你先别哭了,冷静点。这事已经发生了,难过没用。你歇一会儿,然后给妈打个电话,跟妈商量商量。要是实在难受,或者学校那边方便,你就先回来一趟,咱们当面说。” 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递到遥远的贵州。 那个男同学连连应声:“好的好的,你放心,我会照顾她,帮她请假。你们家里人好好劝劝她……” 他看着怀里哭得几乎脱力的刘英,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乡村爱情(9) 瑾瑜道了谢,挂断了电话,心里也沉甸甸的。 她知道,这个消息对姐姐的打击有多大。 但长痛不如短痛,这件事,必须让姐姐知道。接下来,就看姐姐自己如何消化,以及母亲李秀莲如何安抚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满脸紧张、巴巴望着自己的父亲刘能,轻轻叹了口气:“爸,我跟姐说了。她……有点接受不了,在那边哭呢。我让她缓缓,给妈打电话。” 刘能一听,更是懊恼地一拍大腿,蹲在了地上,抱着头,唉声叹气起来。 刘能这边正蹲在地上,为闺女的遭遇愁肠百结,唉声叹气。 旁边谢大脚把电话里的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回却罕见地没插嘴多话,甚至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毕竟,这事儿追根溯源,拉粮食那岔子还是自家那个混不吝的侄子李大国惹出来的。 她默默地把柜台上的瓜子盘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假装忙碌地整理货架。 小卖部门口和窗外,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刚才刘能那番带着怒气的“广播”效果显着,此刻众人议论纷纷。 “我的天,赵玉田真敢啊?拉着王小蒙手不放?” “啧,平时看着挺老实个孩子,咋干这糊涂事?” “刘能这回是真气着了,当场退亲,一点没含糊!” “听见没?刘英在那边学成了回来就是老板了!老赵家这回可亏大发了!” “可不是嘛,哎,我家大侄子今年24,还没对象呢,和刘英是不正合适?” …… 人群里,有些家里有适龄小子的人,眼神已经开始活泛起来,互相交换着眼色,心里暗暗盘算。 刘英这姑娘,本来性子就好,现在又有了手艺和前程,虽然退过亲,但在“未来老板”这个光环下,那点瑕疵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不少人已经开始琢磨自家儿子、侄子和刘英的匹配度了。 与此同时,远在贵州的培训机构里,刘英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扶住她的那个男同学名叫江川。 他是贵州本地人,身世有些坎坷,父母在他十五岁时因车祸去世,留下了一笔不算丰厚但足以保障生活的遗产和一套县城里的楼房。 他是被舅舅舅妈拉扯大的,舅舅就是这家培训机构的老板之一,对他视如己出。 江川大学也就顺理成章地学了舅舅的专业,花卉栽培与园林设计,有舅舅的人脉和资源铺路,他在这行当里前景看好。 刘英作为学妹刚来的时候,江川就注意到了这个来自东北、带着点怯生生却又很努力的姑娘。 尤其是最近一两个月,刘英的皮肤似乎比以前白皙细腻了不少,因为瑾瑜那些“好东西”的功劳,原本底子就不错的她,更添了几分清秀,加上她那股专注学习、心无旁骛的劲儿,在班里其实挺引人注目。 好几个男同学都对她有好感,但刘英谨记着妹妹的期望和付出的学费,一心扑在学业上,对任何试图靠近的男同学都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至今还没人能跟她说上几句学习之外的话。 江川这次算是“近水楼台”,眼见刘英接到家里电话后情绪崩溃,他又是担心又是……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机会感。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几乎脱力的刘英坐到走廊的长椅上,温声安抚:“刘英,你先坐这儿缓一缓,别怕,我在这儿。” 看她依旧泪流不止、浑身发抖的样子,江川当机立断,直接用旁边的座机给舅舅的办公室打了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给自己和刘英都请了假。 挂断电话后,他蹲在刘英面前,仰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刘英,课程我先帮你请好假了。你现在状态很不好,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送你回住的地方,好吗?” 刘英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巨大的悲伤和茫然让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下意识地流着泪,对于江川的安排,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反对,像是默认了。 江川见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她,慢慢朝着刘英和李秀莲在校外租住的房子走去。 刘英被江川搀扶着,脚步虚浮地回到租住的小屋。 李秀莲正坐在门口摘菜,一抬头看见女儿脸色惨白、泪痕交错、几乎是被一个陌生小伙子半扶半抱着回来的,吓得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英子!你这是咋的了?出啥事了?别吓唬妈啊!”李秀莲的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扶住女儿的另一只胳膊,焦急地上下打量。 刘英看到母亲,一直强撑着的最后一点力气也泄了,扑进李秀莲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妈……赵玉田……他喜欢上小蒙了……不要我了……爹……爹做主……已经把婚退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把李秀莲当场炸懵了。 退婚?这可不是小事!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但看着怀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女儿,心疼瞬间压过了震惊和疑惑。 她紧紧搂住刘英,粗糙的手掌拍着女儿的后背,连声哄着:“哎呦我的闺女啊,不哭了,不哭了啊……妈在这儿呢,天塌下来有妈给你顶着!那个混账东西,等他回来看我不抽他!敢这么欺负我闺女!” 这时,李秀莲才注意到一直默默站在女儿身后,一脸担忧和关切的江川。 这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身板也挺直,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尤其是他那眼神,明显是真心实意地担心自家英子。 李秀莲心里咯噔一下,瞬间闪过许多念头,但面上不显,赶紧收敛了怒容,换上感激的语气: “这位同学,真是太谢谢你了!多亏你送英子回来。快,进屋喝口水歇歇脚!”李秀莲热情地往屋里让。 江川心里一百个愿意想进去,多了解一下刘英的情况,也更想在刘英母亲面前留个好印象。 但他深知分寸,眼下刘英情绪崩溃,家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一个外人实在不便久留。 他连忙摆手,礼貌地推辞:“阿姨,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刘英同学心情不好,你们母女好好说说话,我就不打扰了。要是……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让刘英跟我说一声就行。” 他说话得体,眼神诚恳,让李秀莲对他的好感又增了几分。 她也没再强留,又道了声谢,目送着江川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 等江川走远了,李秀莲赶紧把哭得软绵绵的刘英扶进屋里,让她坐在炕沿上,递过毛巾擦脸,又倒了杯热水塞到她手里。 乡村爱情(10) “英子,现在没外人了,你跟妈仔细说说,到底咋回事?瑾瑜在电话里怎么说的?”李秀莲坐在女儿身边,握着她的手,语气尽量平和地问道。 刘英抽抽噎噎地,断断续续地将瑾瑜在电话里说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赵玉田帮王老七家拉粮食受伤,她和父亲去看望,回村后撞见赵玉田拉着王小蒙的手表白,还说嫌弃她的话,父亲刘能当场气炸提出退亲,王老七作证…… 李秀莲听着,脸色越来越沉,胸脯气得一起一伏。 她是个泼辣有主见的农村妇女,听完女儿的叙述,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这事,赵玉田做得太不地道,太伤人了! 这婚,退得对! 她猛地一拍炕席,斩钉截铁地说:“走!英子,咱们回家!” 刘英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母亲。 李秀莲语气坚决:“不管这事最后咋样,是退是合,你都得在场!你是当事人!哪能光听你爹在那边就把这么大的事定了?咱们娘俩这就收拾东西,买票回家!我倒要看看,他老赵家怎么给我闺女一个交代!也得让全村人看看,我李秀莲的闺女,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她的决定像一剂强心针,让彷徨无助的刘英找到了一点主心骨。 是啊,她不能光躲在这里哭,她要回去,亲耳听听,亲眼看看! 哪怕是为了彻底死心,为了给自己的过去一个交代,她也必须回去! “妈……”刘英哽咽着,用力点了点头,“我听您的,咱们回家!” 母女俩当即开始收拾行装,决定立刻返回象牙山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秀莲和刘英就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 李秀莲雷厉风行,决定自己先去长途汽车站买票,让刘英去培训基地请假,两人约好在车站汇合。 刘英怀着复杂的心情,再次走进了培训基地的大门。一夜未眠,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母亲的决定给了她力量,脚步虽然沉重,却不再虚浮。 她刚进校门没走几步,早就等在路边的江川立刻就看到了她,连忙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关切:“刘英!你来了!感觉好些了吗?阿姨呢?” 刘英看到江川,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天自己失态,多亏了这位学长帮忙送回住处,自己当时浑浑噩噩,连句正式的感谢都没说。 她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江川学长,昨天……真是谢谢你了。我妈妈去买车票了,我过来请假,我们……准备回家一趟。”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头,真诚地看着江川:“等我回来,给你带点我们家乡的土特产,算是……一点点心意,谢谢你昨天的帮忙。” 江川一听,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喜欢的女孩不仅记得自己的好,还要给自己带礼物!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他连忙摆手,语气热切又带着点讨好:“不用客气,真的!举手之劳而已。你要请假是吧?请几天?直接跟我说就行,我舅舅就是校长,一句话的事!” 他急于表现,话出口才觉得似乎有点太主动、太越俎代庖了,可能会让性格内向的刘英感到不适。 果然,刘英听他这么说,连忙摆手,脸微微泛红:“不,不用麻烦学长了!请假是我自己的事,我应该自己去跟老师说的。已经……已经很麻烦你了。” 江川也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刘英,我……我就是想帮帮你。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了,能有机会为你做点事,我挺开心的。” 这近乎直白的表达,像一块石头投入刘英原本被悲伤填满的心湖,瞬间激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刘英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长这么大,除了家里人和定亲的赵玉田,还没有哪个异性如此直接地对她表示过关注和好感。 而赵玉田……似乎也从未像江川这样,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和想要献殷勤的笨拙热情。 这突如其来的、截然不同的对待,让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心跳也莫名加速。 “我……我去请假了!”她慌乱地丢下一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低着头快步朝着老师办公室的方向小跑而去。 江川站在原地,看着刘英仓皇跑开的背影,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摸着后脑勺,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她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而且,她没有明确拒绝,只是害羞了……这说明,他是有机会的! 另一边,刘英一路跑到老师办公室门口,靠在墙边,用手捂住依旧发烫的脸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平复了剧烈的心跳。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异性的、不含杂质的好感与追求。 这种感觉很陌生,带着点慌乱和羞涩,却又像一缕微光,悄悄地、不容忽视地,照进了她心房里,冲淡了一些赵玉田带来的的痛苦和委屈。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和表情,这才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假的理由自然是家里有急事,老师也理解地批了假。 瑾瑜这边早就接到了母亲打回来的电话,知道她们母女俩已经动身,算算时间,客车加火车辗转,大概需要两天才能到市里。 看着父亲刘能这两天因为退婚和建房两头操心,嘴上起了一圈燎泡,瑾瑜心里有了打算。 她手里能动用的流动资金还有八十六万,买辆家用代步车既能方便家人,也能让父亲高兴高兴,分散下注意力。 她提前打电话到市里的本田4S店咨询,看中了实用省油的本田飞度,顶配现车全办下来大概十万五千。 第二天,她跟刘能说了声要去市里一趟。 刘能一听闺女要独自去市里,本来不放心,再听说是去看车,眼睛顿时亮了,非要跟着一起去。 瑾瑜想着晚上正好接母亲和姐姐,有父亲在也更方便,便点头答应了。 父女俩起了个大早,搭车去了市里,到4S店时已是上午。 销售经理早就在门口等候,见到瑾瑜虽然年轻,但气度沉稳,身边跟着的父亲虽然穿着朴素但眼神精明,不敢怠慢,热情地将他们引到一辆崭新的白色飞度前。 乡村爱情(11) 瑾瑜在大学期间就考了驾照,试驾了一圈,感觉操控灵活,空间对于家庭使用也足够,便直接定了下来。 付款、开票、办保险、上临时牌照……一系列流程下来,只用了三个多小时,效率极高。 正式牌照需要等十五天,到时候会直接邮寄到家里。 刘能眼睁睁看着闺女眼睛都不眨地刷了十万多,心疼了一瞬,但随即就被拥有自家车的巨大喜悦淹没了。 他兴奋地围着新车转了好几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光滑的车漆,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就再也不肯下来了。 销售是个有眼力见的,陪着瑾瑜处理后续手续时,还特意吩咐了一个小伙计专门“伺候”刘能,端茶递水送上小点心,陪着聊天,把刘能哄得眉开眼笑,三个小时里嘴角就没放下来过,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有面子过。 一切办妥,贴上临时牌照,瑾瑜告别了车行,开着新车载着兴奋难抑的父亲直奔火车站。 一路上,刘能摸摸这儿,看看那儿,对车里的每一个按钮都充满了好奇,不停地问这问那,瑾瑜都耐心解答。 到了火车站停车场,离李秀莲和刘英乘坐的火车到站只剩二十多分钟了。 瑾瑜停好车,带着父亲去车站旁边的包子铺买了几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准备给舟车劳顿的母亲和姐姐垫垫肚子。 刘能为了让媳妇和闺女吃到口热乎的,愣是把装包子的塑料袋揣进了自己怀里捂着。 当李秀莲和刘英拖着疲惫的步伐,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时,就听见一个熟悉又带着急切的声音在喊:“秀莲!英子!这……这边!” 母女俩抬头一看,不是刘能是谁? 看见家人来接,两人悬着的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等走近了,看到站在刘能身边、笑盈盈的瑾瑜,更是惊喜交加。 “爸,小鱼!”刘英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但眼神里有了光彩。 瑾瑜上前接过刘英手里不算重的行李包,刘能也赶紧把怀里捂得温热的包子掏出来,塞到李秀莲和刘英手里:“快……快趁热吃两口!一……一路累坏了吧?” 李秀莲看着丈夫这笨拙的体贴,心里一暖,接过包子。 刘英也小口咬了一下,热乎乎的肉馅让她冰凉的胃和心都暖和了一些。 一家四口边走边聊,主要是刘能在说瑾瑜买车的事,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等走到停车场那辆崭新的白色小车前,李秀莲和刘英都吓了一跳。 “这……这就是咱家买的车?”李秀莲围着车转了一圈,有点不敢置信,刘英也睁大了眼睛。 “上车再说,妈,姐,路上辛苦了。”瑾瑜拉开车门,招呼她们上车。 回象牙山的路上,瑾瑜专注地开着车,耳边是刘能喋喋不休地向李秀莲和刘英描述买车的过程,以及他对这辆车的无限满意。 李秀莲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开始细问价格、油耗等实际问题。 刘英靠在车窗边,听着家人的交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离家越近那份因为退亲而产生的忐忑,似乎被车内温馨的气氛和这辆意外的新车冲淡了一些。 车开到象牙山村口时,天已经黑透,晚饭后的时辰,村口老槐树下照例聚集了不少遛弯、闲聊的村民。 一辆陌生的、锃光瓦亮的小汽车开进村,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哟!这是谁家的车啊?没见过啊!” “看着真新!小轿车呢!” “往这边开过来了!” 车子最终在信息集散中心,大脚小卖部门口停下,立刻就被好奇的村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车门打开,刘能红光满面地先下来,接着是李秀莲和刘英,最后是驾驶座上下来的瑾瑜时,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是老刘家!” “刘能家买车了?!” “这得多少钱啊!刚盖房又买车,刘家这是真发达了!” “你看刘英也回来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辆突如其来的新车吸引,兴奋地议论着、打量着,暂时还没人顾得上去追问刘英和赵玉田退亲的细节。 刘英原本一路都在害怕面对村里的流言蜚语和异样目光,此刻却发现,大家的关注点完全被自家新买的车子夺走了。 她看着站在车边,神色平静从容的妹妹瑾瑜,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股暖流和巨大的安慰涌上心头。 她终于就知道妹妹为什么选择今天去买车了,不仅仅是为了接她们,更是用一种更强势、更风光的方式,为她这个姐姐“撑腰”,转移焦点,缓冲她回家后可能面临的尴尬和压力。 妹妹在用她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 这个认知,让刘英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眼底泛起感动的湿意。 瑾瑜由着父亲刘能在小卖部门口,被兴奋又好奇的乡亲们团团围住,接受着各种羡慕、惊叹和打听。 这是父亲享受高光时刻的时候,也是向全村宣告刘家今非昔比的机会。 她没有急着催父亲回家,而是带着疲惫的母亲和姐姐,先笑着跟周围最熟悉的几位长辈、婶子打了一圈招呼。 “七婶,我们刚回来,我妈和姐坐车累坏了,我们先回去安顿一下。” “三大爷,回头再聊,车放这儿让我爸跟你们细说。” “桂花嫂,改天来家坐啊。” 她语气亲切,态度谦和,既表明了要照顾疲惫家人的必要性,又给足了乡亲们面子。 这一圈招呼打下来,原本可能因为刘家突然“发达”而产生的一点微妙酸意,也被她这“大学生有礼貌”、“有本事还不摆架子”的表现给化解了不少,收获了一片夸赞。 母女三人回到暂时借住的王老七家,李秀莲和刘英几乎是强撑着洗漱完,一挨到炕上,就累得瘫软下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心俱疲的旅程,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们迅速陷入了沉睡。 刘能则在小卖部门口,红光满面、唾沫横飞地足足聊了一个多小时,才意犹未尽地回来。 他倒是没在乡亲们面前多提退亲的糟心事,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炫耀新车和闺女的本事上。 晚上休息,李秀莲和刘能依旧住在王老七家闲置的旧屋里,刘英则过来和王小蒙、瑾瑜挤在同一个屋的炕上。 王老七对此是万分欢迎,甚至有些殷勤过度。 乡村爱情(12) 毕竟,刘英这次回来,退亲的导火索跟他家小蒙有直接关系,他心里一直又愧又怕,生怕刘能因此记恨他家。 这几天,他对刘能那是小心翼翼,恨不得当祖宗供起来,好吃好喝伺候着,说话都陪着十二分的小心。 刘能也确实拿着劲儿,享受了几天王老七的“特殊待遇”,偶尔还会阴阳怪气地刺上两句,弄得王老七更是忐忑不安。 瑾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私下里劝刘能:“爸,七大爷这人本质不坏,这次的事,虽然起因在他家,但也算是让咱们早早看清了赵玉田的真面目,避免了姐姐将来吃更大的亏。而且当时退亲,七大爷在场作证,客观上也是帮咱们保全了名声,没让赵家反咬一口。咱们总是借住在人家,关系闹太僵了也不好。” 刘能虽然心里对王老七还有点疙瘩,但他现在最信服的就是这个小闺女。 他琢磨了一晚上,觉得瑾瑜说得在理。 第二天开始,他对王老七的态度就明显缓和了,不再摆脸色,吃饭时也能正常聊几句家常,甚至还主动劝慰了王老七两句:“老七啊,过……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也别……别老搁心里惦记,都……都是一个村的。” 就这简单的几句话,差点把王老七感动哭了! 他只觉得刘能真是太深明大义、太宽宏大量了! 顿时,王老七对刘能更是掏心掏肺,几乎成了刘能在村里最坚定的“拥护者”之一。 第二天一早,天光放亮,刘家几人吃过早饭,便整理好衣着,神色肃穆地出了门。 同行的还有一脸尴尬、却又推脱不掉的王老七。 昨晚王小蒙给父亲出了个主意,让他去请村长王长贵一同做个见证,免得赵家到时候纠缠不清或者事后不认账。 王长贵本就对刘家高看一眼,加上这事涉及村里风气,便也应了下来。 于是,这支由刘能一家三口、王老七和王长贵组成的“退亲使团”,浩浩荡荡又带着几分凝重地来到了赵四家院门外。 老赵家昨晚上就收到风声了,知道刘英回来了,刘家还买了新车,心里本就七上八下。 这会儿看见这一行人进了院子,赵四和媳妇赶紧挤出笑容迎上来,又是端茶水又是抓花生瓜子,热情得近乎卑微。 赵玉田坐在炕上,腿上还盖着薄被,看着父母忙碌局促的样子,心里其实早就后悔了。 自从那天闹翻之后,王小蒙再也没踏进过他家门,父母整天唉声叹气,村里人看他们家的眼神也带着异样。 这会儿看见刘英跟着家人进来,赵玉田的眼睛就直了。 他发现,去外面学习了一个月的刘英,皮肤白皙细腻了不少,穿着也比以前在村里时更显气质,往院子里那么一站,清秀水灵,竟一点也不比王小蒙差! 他心里那点后悔,瞬间变成了肠子都悔青了的绞痛。 不过,他了解刘英,觉得她性子软,耳根子更软,自己多说几句好话,哄一哄,肯定就能回心转意。 于是,他也顾不得屋里还有这么多外人,冲着刘英就招了招手,脸上堆起自以为深情的笑容:“英子,你回来啦!这一多月,我可老想你了。” 刘英看着赵玉田坐在炕上,腿上似乎还不利索,想起两人从小到大的情分,心里确实有些不好受,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手上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是站在她身边的瑾瑜,不动声色地掐了她一把。 这一下,瞬间让刘英清醒过来!她想起来了! 想起赵玉田是如何拉着王小蒙的手说喜欢别人,是如何嫌弃她,是如何让她在电话那头哭得肝肠寸断! 她这次回来,是来了断的,不是来听他花言巧语的! 赵玉田还在那喋喋不休地说着想念、说着后悔的话,若是从前那个眼里只有他的刘英,恐怕早就心软了。 但现在的刘英,见识过了外面的世界,接受了系统的教育,心里甚至还闯入了一个带着真诚目光的江川……她深吸一口气,避开了赵玉田期待的眼神,没有回应。 刘能见女儿稳住了,立刻站出来,打断了赵玉田的表演,开门见山:“玉田,别……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我……我们今天来,就一个事,正式退亲!” 赵四赶紧上前,陪着笑脸,又说了几句“孩子糊涂”、“知道错了”、“后悔得不行”之类的话,想把这事圆过去。 刘能这回却是铁了心,根本不接招,语气斩钉截铁:“后……后悔?晚了!这亲事,我……我们家不敢再接了!当初英子去学习,是……是征得你们家同意的吧?这……这英子刚走一个月,你……你就能拉着别的姑娘手说那种话?我……我们家可不敢再要你这样心思活泛的女婿了!” 他环视了一下屋里屋外围观的乡亲,提高了音量:“今天,见证人村长和七哥都到了,咱……咱们好聚好散!别……别弄得太难看!” 瑾瑜适时地上前,轻轻拉了拉刘能的胳膊,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爸,咱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结仇的。进去说吧,这么多人围着,像是咱们来逼迫人似的。” 旁边的王长贵和王老七听了,都暗自点头,觉得瑾瑜这丫头真是明事理,老刘家办事仁义! 大家进屋坐定,赵玉田还想再挣扎着说点什么,都被刘能毫不客气地堵了回去。 刘能就咬死一点:好聚好散,双方体面,要是纠缠不清,闹大了,丢人的可是你们老赵家! 赵四这几天没少私下找刘能,软话硬话都说尽了,此刻看刘能连村长都请来了,态度如此坚决,知道大势已去。 为了不把事情彻底闹僵,成为全村的笑柄,他最终咬着后槽牙,脸色灰败地点了头:“……行,退……退吧。是我们家玉田……对不住英子。” 事情终于敲定。 刘能起身,对着王长贵和王老七郑重地道了谢,然后不再多看赵家人一眼,带着李秀莲、刘英和瑾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赵家院子。 院外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看着刘家人挺直的背影,议论纷纷。 乡村爱情(13) 不提赵家退亲后如何鸡飞狗跳、赵玉田如何追悔莫及,刘家这边,日子照旧往前过。 刘英这次回来只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路途往返就要耗去四天,真正能在家里待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三天。 时间紧迫,瑾瑜抓紧一切时间带姐姐熟悉家里的新变化。 她领着刘英去看已经初具规模、墙体砌得老高的新房子,仔细讲解着未来的布局。 又带她去看了已经用篱笆圈起来、平整好土地、甚至已经扦插了一部分耐寒花苗的花圃地块。 最后,还指着离花圃不远、靠近山脚的一处空地,描绘着她规划中的民宿。 看着家里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想到自己未来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份事业,刘英心里是实实在在的开怀和激动,连日来的阴霾被冲散了不少。 她拉着瑾瑜的手,眼里闪着光:“小鱼,真好!咱们家真好!” 然而,瑾瑜很快发现,姐姐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有时候正说着话,她的眼神会飘向远处,嘴角还会不自觉地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脸颊也偶尔会飞起两团可疑的红云。 瑾瑜起初以为是姐姐还没从退亲的打击中完全恢复,心情反复,于是更加卖力地陪她聊天,说趣事,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姐,你看这花圃,等你的技术学成了,咱们就引进些新品种,什么香水百合、彩色玫瑰,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姐,民宿那边我打算弄几个小泡池,就藏在竹林后面,私密性好……” “姐,等房子盖好了,给你留一间最大的朝阳房间……”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刘英也点头应着,但那份神游天外的状态却依旧存在。 终于,在一次姐妹俩坐在临时搭建的工棚边休息,看着夕阳给未完工的房屋骨架镀上一层金边时,瑾瑜看着姐姐那又一次莫名泛红的脸颊,心中一动,决定来个突然袭击。 她状似随意地剥着橘子,语气轻松地问:“姐,你这趟去学习,感觉怎么样?同学都好相处吗?” 刘英下意识地回答:“都挺好的,老师教得仔细,同学们也……”她话没说完。 瑾瑜冷不丁地截住她的话头,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轻声问:“那……你在想谁呢?想得都脸红了。” 正处于放松状态、脑海里正下意识浮现某个身影的刘英,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几乎是脱口而出:“江川学长……” 两个字一出口,刘英自己也愣住了,随即整张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她慌忙捂住嘴,眼神躲闪,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瑾瑜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看着姐姐这副羞窘难当却又带着点甜蜜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为情所伤的样子? 这分明是……春心萌动了!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手里的橘子瓣塞进姐姐手里,揶揄道:“哦~原来是江川学长啊?看来我这未来姐夫,有着落了?” “哎呀!小鱼!你……你胡说什么呢!”刘英羞得直跺脚,伸手就要去捂妹妹的嘴,脸上却是烧得厉害,心里那头小鹿因为那个名字被叫破,撞得更凶了。 瑾瑜笑着躲开,心里却为姐姐高兴。 能这么快从赵玉田的阴影里走出来,甚至有了新的、似乎还不错的情感动向,这绝对是好事一桩! 两姐妹又低声聊了好一会儿,在瑾瑜循循善诱的引导下,刘英总算红着脸,断断续续地把和江川认识的经过,以及对方如何帮忙、如何表达好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瑾瑜这才把人对上号,原来那个声音透着关切焦急的男同学,就是这位江川学长。 看来,那通报告坏消息的电话,阴差阳错地反倒成了两人相识的契机。 不过瑾瑜也听明白了,姐姐和江川目前仅仅处于互有好感的萌芽阶段,一切都才刚刚开始,未来如何发展还需时间和缘分。 因此,她听过也就放在心里,并没有大肆声张,更不打算立刻告诉父母。 要是让父亲刘能知道了,以他那风风火火、爱女心切的性子,说不定真能嚷嚷着立刻买票去贵州“考察”未来女婿,那可就闹大笑话了。 “姐,这事你先自己把握,顺其自然就好。家里这边,我先帮你保密。”瑾瑜拍拍姐姐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刘英感激地点点头,心里松快了不少。 有妹妹帮着分析和保密,她感觉踏实了很多。 接着,瑾瑜想起姐姐之前答应要给江川带家乡土特产的事。 正好之前买车时,车行送了不少包装精美的本地特产,像蘑菇、木耳、榛子之类的礼盒。 瑾瑜觉得这些东西正合适,既不显得过于隆重,又能表达心意。 她琢磨着,再从家里找一瓶父亲珍藏的、度数不高但口感醇和的粮食酒一起带上,也就差不多了。 然而,经过这次姐姐情绪崩溃却联系不便的突发事件,瑾瑜心里萌生了一个更重要的想法。 她看着姐姐,认真地说:“姐,我准备给咱家每人买一部手机。” “手机?”刘英愣了一下。这玩意儿在城里已经不算稀罕物,但在象牙山村,拥有的人还是极少数。 “对,”瑾瑜语气肯定,“你看这次,你在那边哭到虚脱,妈要是有个手机,我或者爸就能立刻联系上她,让她有个准备去接应你。还好你这次遇到的是那个江川学长,人还算靠谱,万一碰上什么心怀不轨的坏人,联系不上家里人,那多危险?以后咱们家花圃、民宿生意做起来,联系客户、沟通事情也更方便。爸那边盯着盖房子,有个手机,联系工程队、买材料也省得总跑腿。” 刘英听着妹妹条理清晰的分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确实,家里条件好了,也该改善一下通讯方式了。 “可是……手机挺贵的吧?话费也不少……”刘英还是有些顾虑。 “钱的事不用担心,我这边有规划。”瑾瑜笑了笑,“就当是咱们家迈向新生活的第一步投资了。等下次你去学校,就能随时给家里打电话,妈想你了也能随时听到你的声音,多好。” 想到能随时和家里联系,尤其是能和母亲、妹妹说说心里话,刘英心里也热乎起来,点了点头:“嗯,听你的。” 于是,给全家配备手机这件事,就被瑾瑜提上了日程。 她打算等送走姐姐后,就去市里把这事办了。 乡村爱情(14) 刘英再次踏上了返回贵州的旅程。 这一次,李秀莲没有陪同。 经过一个月的适应,刘英已经熟悉了培训基地和住处周围的环境,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学校,交通也方便。 家里这边,新房建设正是关键时期,刘能一个人盯工地、跑材料实在辛苦,李秀莲决定留下来做好后勤保障,也让丈夫能轻松些。 瑾瑜也让姐姐放心,承诺等家里这一大摊子事初步理顺,她就去贵州看她。 姐姐走后,刘家的新房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施工队三个月就完成了主体的封顶和外部建设。 硬装又花了一个月时间,而软装更是早就准备好了,瑾瑜早就拉着母亲去县里,按照她画好的设计图,把该订的东西都订好了,只等房子硬装一结束,一个电话打过去,下午商家就直接送货上门安装。 新房彻底完工,通风散味期间,刘能和李秀莲迫不及待地搬了回去,每天乐呵呵地开窗透气,擦拭打扫,看着崭新敞亮的二层小楼,心里别提多美了。 施工队并没有撤走,因为更大的工程,瑾瑜规划的民宿紧接着就开工了。 瑾瑜早就把详细的图纸准备好了,因为划的地块足够大,整个园区规划面积达到了一千二百平米。 民宿主体是两排风格质朴、但内部精装修的小平房。 为了营造开阔自然的氛围,也因为园区本身就有边界围栏,每个小院只用矮矮的、富有野趣的篱笆象征性地围合一下,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遮挡视线。 园区内,瑾瑜特意留出了一片空地,标注了未来打温泉井的位置。 不过,她跟施工师傅说的是“打一口深井”,用于生活和灌溉用水。 她计划着,先让房子建起来,等园区整体雏形出来了,再“偶然”发现这口井打出了温泉,这样更显得自然。 她和师傅商量好了施工顺序,先建房子,院内景观和这口“深井”留到最后处理。 两排小平房,每排三个独立小院,总共六个院落,每个院子都设计了小小的单独的泡池区域,有室内也有室外,等待着未来“温泉”的注入。 眼看着新房父母已经入住,民宿建设也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地基已经打好,墙体正在砌筑,一切井然有序。 瑾瑜便把盯梢工地、协调材料的任务完全交给了父母。 刘能现在精神头十足,把监工当成了事业干,李秀莲则负责一家人的饮食和新房最后的整理布置。 家里大局已定,瑾瑜心里还惦记着远在贵州的姐姐刘英。 算算时间,刘英第二次出门学习,又过去了三个月,瑾瑜准备去看一看。 瑾瑜抵达贵州时,已是傍晚。 她没让刘英来接,按照之前电话里说的地址,自己打了个车直奔姐姐在校外租住的房子。 敲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刘英惊喜万分的脸:“小鱼!你真的来了!”她一把将妹妹拉进屋里,上下打量着,“路上累不累?吃饭了吗?” “不累,在车上吃过了。”瑾瑜笑着放下简单的行李,环顾这个被姐姐收拾得干净温馨的小屋。 仅仅三个月,姐姐身上那股怯生生的气息淡了许多,眉宇间多了份自信和舒展,皮肤似乎更好了,眼神也亮晶晶的。 姐妹俩正亲热地说着话,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刘英脸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江川。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盒,看到屋内的瑾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有礼的笑容:“刘英,这位是?” “这是我妹妹,瑾瑜。小鱼,这就是江川学长。”刘英连忙介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和紧张。 “江川学长,你好,经常听我姐姐提起你。谢谢你在学校里对我姐姐的照顾。”瑾瑜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目光清澈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个子高高,面容清秀,眼神干净坦诚,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阳光。 江川连忙放下保温盒,有些不好意思地和瑾瑜握了握手:“你好你好!不用客气,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他顿了顿,看向刘英,语气自然地说道,“我舅妈炖了点冰糖雪梨,说秋天干燥,润润肺,让我给你送点过来。” 刘英接过保温盒,小声说了句“谢谢”,耳根微微泛红。 瑾瑜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江川学长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瑾瑜客气地邀请。 “我吃过了,吃过了。”江川连忙摆手,“你们姐妹好久不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他很识趣地准备告辞,临走前又对刘英说,“明天早上老时间,我来接你。” “嗯。”刘英点点头。 送走江川,关上门,刘英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 瑾瑜笑着打趣:“‘老时间’?看来这早晚接送的服务,进行得很顺利嘛?” 刘英嗔怪地拍了妹妹一下,却也没否认,拉着瑾瑜坐下,小声说:“他……他其实人真的挺好的。细心,有耐心,懂得也多。就是……有时候我觉得他太小心了,好像怕吓到我似的。” 瑾瑜想起电话里刘英说的,江川因为顾及她刚经历情伤而不敢正式表白的事,点了点头:“这说明他尊重你,珍惜你。感情的事,慢慢来也好,水到渠成最自然。” “我知道。”刘英靠在妹妹肩上,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和期待,“和他在一起,感觉很踏实,很安心。不用猜来猜去,也不用总是我迁就他。小鱼,我觉得……这才是谈恋爱应该有的样子。” 听着姐姐话语里满满的幸福感,瑾瑜彻底放心了。 夜深了,租住的小屋里只亮着一盏温暖的台灯。 瑾瑜和刘英并排靠在床头,裹着同一条薄被,低声说着体己话。 瑾瑜将象牙山村这几个月来的变化说了一些。 “广坤叔还是老样子,死活不同意永强和小蒙姐。”瑾瑜叹了口气,“我之前和小蒙姐住的时候,有时候半夜都能听见她压抑的哭声,听着都让人心疼。” 刘英也跟着叹了口气,她是知道王小蒙对谢永强用情有多深的。 “谢永强那边呢,教委的工作到底还是黄了,现在在村小学当临时代课老师呢。”瑾瑜继续说道,“齐镇长看他这样,就想给他和香秀做媒,觉得香秀是卫生所的护士,工作稳定,配他也算合适。” “啊?那永强能同意吗?”刘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乡村爱情(15) “谁知道呢,反正谢广坤是挺乐意的,觉得香秀比小蒙姐强。”瑾瑜撇撇嘴,“还有更绝的呢,齐镇长不光操心小的,还操心老的,还想给长贵叔和他家小姨子王云做媒呢!” “我的天……”刘英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感觉这信息量比她在外学习三个月接收到的还大,“这……这一下子要说成两对媒?镇长可真够忙的!” “可不是嘛,”瑾瑜也笑了,“村里现在茶余饭后都在聊这些事,比看电视剧还热闹。” 聊完了别人家的热闹,话题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回到了赵玉田身上。 刘英的表情稍微收敛了一些,带着点复杂的好奇。 瑾瑜看出了姐姐的心思,语气平淡地开口,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赵玉田的腿早就好利索了。他知道和王小蒙没戏之后,消停了没几天,就又缠着大脚婶给他张罗相亲了。” 刘英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这回没有咱爸在中间……嗯,‘帮忙’,”瑾瑜斟酌了一下用词,带着点调侃,“谢大脚倒是真给他相中了一个。是邻村的姑娘,家里老幺,上头有三个哥哥。” “三个哥哥?”刘英抬起头。 “嗯,”瑾瑜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姑娘我远远见过一次,长得挺清秀,话不多,看着性格挺朴实的。不过……”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她那三个哥哥,据说个个都不是善茬,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护妹子。这回,赵玉田要是还敢动什么歪心思,或者欺负人家姑娘,我看他那条好不容易才养好的腿,怕是要被他那三个大舅哥一人一拳,直接给打折喽!” 这话带着明显的戏谑和一点解气的意味。 刘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头那最后一点点因为过往而残留的滞涩,仿佛也随着这笑声烟消云散了。 她笑着摇头,语气轻松:“那也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姐妹俩相视一笑,过往的阴霾在彼此的陪伴和调侃中彻底散去。 瑾瑜在贵州的停留比较短暂。 除了抽出一天时间专门和姐姐逛街,采购了不少当地的特色山货、蜡染布艺等特产打包寄回象牙山,让父母也尝尝鲜、见见世面,剩下的两天,她们身边都多了一个殷勤又体贴的“拎包小弟”江川。 江川陪着姐妹俩仔细参观了刘英学习的培训基地,在实验田里,刘英如数家珍地给瑾瑜介绍各种花卉的习性和栽培要点,眼神里充满了热爱和自信。 江川则在一旁适时补充一些专业背景知识,言语间流露出对刘英的欣赏。 他们还抽空去市里的公园走了走,在湖光山色间放松闲聊,瑾瑜能明显感觉到江川对姐姐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两人之间那种自然流露的亲密与默契。 瑾瑜给刘英看了家里新建成的二层小楼照片,外观气派,窗明几净,还有那片已经圈起来、初步平整好的花圃土地。 看着照片里熟悉又崭新的家园,刘英的眼圈微微泛红。 “姐,你看,家都给你准备好了,就等你学成归来了!”瑾瑜指着照片,笑着说道。 刘英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学!” 送走妹妹后,刘英的学习劲头反而比以前更足了。 而正式与刘英确立恋爱关系的江川,丝毫没有因为女友投入学习而感到被冷落。 他充分理解并支持刘英的追求,反而把她的生活照顾得更加周到。 他会提前帮她占好自习室的位置,会在她实验晚归时准时等在门口,会记得她随口提过想吃的点心……他的体贴融入了日常的点点滴滴。 随着两人关系的稳定,江川的舅舅、也就是培训学校的校长,也正式邀请刘英到家里吃了几次饭。 舅舅态度温和,问了些家常和学习情况,言语间透着长辈的关怀。 舅妈更是热情,拉着刘英的手聊个不停,从贵州的风俗聊到东北的趣事。 只是刘英天性中对老师、校长这类身份有着天然的敬畏,每次去校长家吃饭,总还是难免有些拘谨和紧张,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回答问题时也格外小心翼翼,让江川看了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不过,这种被长辈认可和接纳的感觉,让刘英心里暖暖的,也让她对这段感情更多了一份信心和归属感。 时光荏苒,在刘英为期一年的培训即将接近尾声时,瑾瑜倾注心血的“象牙山温泉民宿”也差不多建成了。 这半年多,象牙山村着实发生了不少变化。 香秀和李大国这对欢喜冤家,在李大国的死缠烂打和香秀的半推半就下,总算确定了关系。 不过香秀放了话:必须在城里买了楼房才结婚。 谢永强那边更是鸡飞狗跳。 他经过父亲谢广坤几次三番的折腾,对按部就班的生活感到无比心累,竟然毅然从村小学辞了职,铁了心要承包村后的那片荒山搞果园。 谢广坤得知后,故技重施,直接躺在儿子要去签合同的路上,哭天抢地,大骂儿子不孝。 可这回谢永强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愣是绕过他爹,把合同给签了。 把谢广坤气得在家躺了三天,嘴里不停地念叨“完了,全完了”。 王小蒙的豆腐坊则在那个叫王兵的商人帮助下,引进了一条新的生产线,规模扩大了不少,生意越发红火。 她心里始终放不下谢永强,得知他承包荒山后,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却默默地在资金和技术上给予了支持。 然而,谢永强为了科学种果园,聘请了一个农学院毕业的大学生陈艳楠来做技术指导。 这个年轻、漂亮、有文化的外来姑娘一出现在象牙山,立刻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不仅让谢广坤看到了“更好”的儿媳人选,开始作天作地,也让王小蒙心里泛起了酸楚和不安,更让村里一众年轻小伙看得眼睛发直。 谢永强承包下荒山后,启动资金捉襟见肘,确是硬着头皮来找过瑾瑜。 瑾瑜没有因为他家之前的种种而拒绝,但也没有白给,很正式地借给了他五万块钱,约定了两年还清,并按银行利率算了利息。 乡村爱情(16) 原剧中那个王技术员果然被请来打井找水。 过程颇为坎坷,接连打了两口深井都未见水,把谢广坤急得嘴角起泡,天天在井边转悠。 直到第三口井,在众人几乎不抱希望时,竟然轰隆一声,涌出的不是甘冽的泉水,而是触手温热、带着淡淡硫磺味的温泉水! 这一下,彻底坐实了象牙山拥有温泉资源的事实,也终于引来了一直在观望的王大拿,决定投资建设大型度假山庄。 而彼时,瑾瑜的民宿主体建筑和园区景观早已全部完工,静立在山脚,只差最后一步,打出温泉,便可正式营业。 她之所以按兵不动,正是出于您提到的考量,她不想截胡谢永强的机缘,更不愿在王大拿投资意向明确前,因自家先打出温泉而陷入被动。 如果王大拿转而寻求与她合作,同意与否都会惹来诸多麻烦和非议。 因此,在王大拿带着刘大脑袋、王木生等人来到村部,与谢永强家商讨合作细节的那次重要会议上,王长贵确实顶住了压力,特意派人请来了瑾瑜。 会议上,王长贵作为村长,在齐县长面前,既想推动王大拿的投资落地,又担心这大规模山庄会对瑾瑜先一步建起的民宿造成冲击,显得很不仗义。 他斟酌着语句,隐晦地表达了对瑾瑜这边可能受到影响的顾虑。 瑾瑜何等聪慧,立刻体会到了长贵叔那份试图在各方势力中维护自家村民的心意,心中微暖。 她当即微笑着表态,声音清晰而坚定:“长贵叔,齐县长,王大拿先生,我们象牙山山好水好,资源丰富,能被开发建设,吸引更多游客,带动咱们整个村的经济发展,这是大好事!我刘瑾瑜作为象牙山村的一员,发自内心地支持和欢迎!我的民宿规模小,走的是精品路线,和王总规划的大山庄并不冲突,甚至可以形成互补。希望大家能通力合作,共同把我们象牙山的名气打出去!” 她这番顾全大局、掷地有声的发言,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王长贵,看向瑾瑜的眼神充满了赞赏。 齐县长也微微颔首,对这个小姑娘的见识和胸襟刮目相看。 随后,会议进入了热烈的讨论环节。 王长贵特意点了谢永强和瑾瑜这两位在场唯二的大学生发言。 谢永强有些紧张地说了说对果园未来的规划。 轮到瑾瑜时,她结合自己经营民宿的理念和对旅游市场的理解,简要谈了下差异化发展、特色经营以及如何利用本土资源留住游客的看法,虽然言语不多,但思路清晰,格局开阔。 一旁的王大拿听得眼睛发亮,他是生意场上的老手,一眼就看出瑾瑜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当即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发出邀请:“哎呀,刘小姐真是年轻有为,见识不凡!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山庄做个项目经理?待遇好商量!” 瑾瑜连忙谦逊地推辞,笑容得体:“王总您太抬举了,我就是个小打小闹。家里这摊子还没完全理顺,实在分身乏术,谢谢您的好意。” 会议圆满结束,合作事宜基本敲定。 送走了王大拿一行和县领导,瑾瑜回到家中,不再犹豫,立刻拿起电话联系了早已准备好的施工队。 “师傅,明天可以动工了,就在我预留的位置,打井。” 民宿里,无论是独立小院的露天泡池,还是部分客房的室内泡池,早已预留好了管道和基础,万事俱备,只等温泉水涌出的那一刻。 果然,瑾瑜的民宿顺利打出品质极佳的温泉后,再次成为了象牙山村热议的焦点。 王大拿也亲自带着刘大脑袋过来考察了一番,但看到那已经设施完善、装修精致且充满独特韵味的民宿园区,他心里就明白了,这块已经做好的“蛋糕”,眼前这个小姑娘是绝不会拱手让人的,而且对方似乎也没有合作的意思。 王大拿是精明人,深知强求无益,便只客气地称赞了几句,绝口不提合并或入股的事,将重心完全放在了与谢永强合作开发的山庄上。 眼看着谢广坤家因为谢永强承包荒山、打出温泉、引来投资,这一年里风风光光地办了两回庆典,可把刘能羡慕坏了,心里跟猫抓似的。 他也想在村里大大地风光一回,但之前小心翼翼地跟瑾瑜提过一次,被瑾瑜以“树大招风”、“踏实做事更重要”为由温和而坚定地否决了。 但这次,情况不同了! 大闺女刘英学成归来,花圃里第一批精心培育的鲜花已然绽放,色彩缤纷,香气袭人。 小闺女瑾瑜的温泉民宿全部竣工,温泉汩汩,只待客来。 自家的二层小楼宽敞明亮……可谓是三喜临门! 刘能瞅准机会,再次搓着手,满脸堆笑地跟瑾瑜商量:“小……小鱼啊,你看……你姐回来了,花……花圃也弄好了,民宿也……也齐活了,咱……咱们是不是……也热闹热闹?” 瑾瑜看着父亲那充满渴望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眼神,再看看身边笑容温婉、眼神自信的姐姐,以及忙前忙后、脸上洋溢着满足的母亲,心里一软,笑着点了点头:“行,爸,这次听您的。咱们办个流水席,庆祝花圃和民宿正式开业!资金我来出,具体怎么办,您来张罗!” “真……真的?!”刘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放……放心!包……包在爸身上!肯定办得风……风光光光的!” 接下来的日子,刘能仿佛焕发了事业第二春,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流水席的筹备中。 订食材、请厨师、安排桌椅、确定流程……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晚上睡觉都能乐出声,干劲十足。 瑾瑜果然只负责提供充足的资金支持,对父亲的所有安排都点头说好,给予了绝对的信任。 刘英则发挥了自己的专业特长,带着特意请假赶来帮忙并见证女友的重要时刻的江川,从花圃里采摘了最新鲜、最娇艳的各色鲜花,精心编织成花篮、花环,装饰在流水席的场地周围,甚至每一张桌子上都摆放了一个小巧别致的花瓶,插着几支怒放的鲜花。 这独具匠心的装饰,瞬间将普通的乡村宴席提升了好几个档次,显得格外清新雅致、生机勃勃。 开业前一天,刘家举办的流水席在村中空地上盛大开场。 长长的案桌铺开,各式各样的农家菜色香味俱全,琳琅满目。 村民们几乎全员出动,拖家带口地前来道贺、沾沾喜气。 “哎呀!老刘家这排场,真是头一份啊!” “你看这菜,硬实!比老谢家那两回实在多了!” “这花真好看!是英子那花圃里的吧?这孩子真出息了!” “还得是瑾瑜这丫头有能耐啊,不声不响干了这么大事业!” 赞誉之声此起彼伏,刘能端着酒杯,穿梭在席间,虽然依旧磕巴,脸上满面红光挺直了腰板。 李秀莲也穿着新衣服,和相熟的婶子媳妇们聊着天,笑容就没断过。 刘英和瑾瑜姐妹俩则落落大方地招呼着客人,一个温婉秀雅,一个沉静干练。 (预告,明天男主出现) 乡村爱情(17) 瑾瑜深谙“酒香也怕巷子深”的道理,在温泉民宿一切准备就绪后,她立刻行动起来,用数码相机将民宿里里外外、各个角度,尤其是那些氤氲着热气的露天泡池和布置得雅致舒适的客房,拍得极具吸引力,然后精心整理,挂到了当时正逐渐兴起的“携程旅行网”上。 果然,独特的温泉资源和充满田园野趣的精致环境通过网络吸引了第一批敢于尝鲜的游客。 陆陆续续开始有城里人开着车,按着导航找到这个藏在大山深处的温泉民宿。 随着客人增多,日常的清洁维护就成了问题。 六个独立小院,如果全靠自家人打扫,刘能和李秀莲肯定得累得够呛。 瑾瑜开办民宿的初衷是改善生活,让家人过得更好更轻松,而不是绑上更沉重的负担。 于是,她果断采用了外包模式。 她在村里放出消息,民宿客房清扫按次计费,收拾整理一间屋子,包括更换床品、清洁卫生间、补充消耗品给30元。 这在2006年的象牙山村,算是一笔不错的零散收入,很快就有几个手脚麻利、爱干净的婶子、嫂子接下了这个活儿。 瑾瑜提前培训了简单的标准流程,保证了基本的卫生和服务质量。 在定价上,瑾瑜也做了考量。 2006年,普通的旅游住宿,一个标准间大概在百元左右。 但瑾瑜的民宿拥有独门独院的私密性和稀缺的天然温泉资源,附加值极高。 因此,她在参考市场价的基础上,大胆地将价格定到了188元一晚,节假日酌情上涨。 这个价格在当时不算便宜,但对于追求品质和独特体验的游客来说,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甚至觉得物有所值。 这样,刘能和李秀莲的工作就变得轻松而体面。 刘能主要负责在前台接待客人、办理入住退房、收收钱,闲暇时还能背着手在园区里溜达几圈,享受游客们羡慕的目光和“刘老板”的称呼。 李秀莲则发挥特长,为愿意在民宿用餐的客人准备地道的农家菜,用的都是自家园子或村里收来的新鲜食材,味道纯正,很受欢迎。 老两口既有事做,又不至于太劳累,还能直接参与到家庭事业中,成就感十足。 瑾瑜则把控着大局,负责网络推广、账目管理、物资采购和应对一些突发状况。 温泉民宿开业满一个月,瑾瑜仔细核对了账目。 刨去给村民的清洁外包费、食材采购、水电消耗以及一些零星的物资补给,第一个月的纯收入竟然达到了一万八千元! 这在2006年的农村,无疑是一笔令人咋舌的巨款。 刘能拿着账本,手指头点着那个数字,激动得嘴唇直哆嗦,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咧开嘴嘿嘿地傻笑起来,一整天走路都带风。 李秀莲也乐得合不拢嘴,直念叨:“还是俺家小鱼有本事!” 与此同时,刘英的花圃业务也迎来了开门红。 瑾瑜同样利用网络渠道,将花圃里那些长势喜人、品相优良的鲜花拍了美照,配上刘英写的专业介绍,发布在相关的园艺论坛和本地生活网站上。 线上线下结合,第一个月竟然成功接到了五笔订单,有用于婚庆的鲜花束,也有企业开业预订的花篮,还有一位城里的小资客户定期订购鲜切花装扮家居。 扣除花苗、肥料、包装和运输成本,花圃的净收入也达到了七千元! 虽然比民宿稍少,但对于一个刚刚起步、尚未形成规模的花圃来说,这成绩已是相当亮眼。 刘英看着自己亲手培育的鲜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收益,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和对妹妹的感激。 而追随爱情来到象牙山的江川,在亲眼见证了刘家产业的蓬勃发展后,更加坚定了留下的决心。 一方面,他实在舍不得和刘英分开,两人共同经营花圃,一个负责技术栽培,一个负责市场拓展和客户沟通,配合得天衣无缝,感情也在共同的奋斗中愈发深厚。 另一方面,他也真心喜欢上了象牙山这片充满生机和机遇的土地。 在这里,他可以将所学的专业知识与实践紧密结合,和心爱的人一起打造一份属于他们自己的事业,这远比在舅舅的羽翼下按部就班更有吸引力。 经过深思熟虑,江川给远在贵州的舅舅打了个电话,说明了自己的决定。 舅舅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理解并支持年轻人的选择。 江川果断地将自己在贵州那套位置优越、足有一百五十平米的学区房委托中介出租。 正如他所料,学区房永远不愁租客,很快就能获得一笔稳定的租金收入。 加上他自己之前的一些稳健投资带来的收益,即使留在象牙山,他的经济也完全独立且有保障。 随着江川这位“外来人才姐夫”在象牙山村正式扎根,一些微妙的波澜也随之泛起。 刘家庆典那天,老赵家也抹不开面子来了。 赵玉田看着人群中那个围着刘英忙前忙后、笑容温和的江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尤其是看到刘英如今愈发白皙靓丽、言谈举止间充满了自信和光彩,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夜深人静时没少回想起刘英过去的好,那么温顺,那么听话,眼里曾经只有他。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 他自己也有了对象,对方家里三个哥哥虎视眈眈,他不敢,也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只能把这份不甘和酸涩硬生生憋在心里。 江川来了之后,几乎与刘英形影不离,两人一起在花圃忙碌,一起吃饭,一起散步,赵玉田根本找不到单独接近刘英的机会。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煎熬,让他心里那点邪火越烧越旺。 终于,在一个月后的一天中午,机会似乎来了。 赵玉田远远看见江川独自一人从谢大脚的小卖部走出来,手里拎着两瓶红艳艳的草莓罐头。 他知道,这是刘英和瑾瑜姐妹俩都爱吃的零嘴。 江川甚至还在花圃特意留了两垄地,精心种上了草莓苗,说是等明年就能让姐妹俩吃上自家种的无公害草莓了。 此刻,江川正拎着罐头,嘴角带着满足的浅笑,脚步轻快地往花圃方向走。 乡村爱情(18) 赵玉田眼神一暗,计上心来。 他假装低头看路,实则算准了角度和时机,加快脚步,朝着江川拎着罐头的那只胳膊就撞了过去! 他想得很“简单”,撞掉罐头,让这“小白脸”在村里人面前出个丑,也泄泄自己心头之恨。 可他低估了江川的警觉性。 江川对这位“前情敌”本就存着几分留意,从出小卖部就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了不远处晃悠的赵玉田。 此刻见他直愣愣地撞过来,江川心里冷笑一声,反应极快地侧身一撤步,就想避开。 这一撤,坏了! 他只顾着防备前面的赵玉田,却没留意身后也有人路过。 只听“哎呦”一声,他感觉自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后背传来清晰的触感。 与此同时,一双手及时从他身后伸过来,扶住了他踉跄的身子,帮他稳住了平衡。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不好意思!”江川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回身道歉。 光顾着盯赵玉田,撞到无辜路人,这可太失礼了。 他转过身,这才看清被自己撞到的人。那是一个看起来比自己稍小几岁的年轻男子,个子很高,目测和自己差不多,都有187左右,穿着简约但很有质感的休闲装,面容干净俊朗,气质清爽,一看就不是本村人,甚至带着点与乡村格格不入的都市感和书卷气。 那年轻男子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一丝好奇的笑容,摆了摆手:“没关系,是我走路也没注意。”他的声音清朗温和。 随即,他看向江川,询问道:“请问,象牙山温泉民宿是往这个方向走吗?” 江川一听,原来是来找小姨子家民宿的客人! 他立刻收起因赵玉田而起的那点不快,换上热情的笑容:“对!就是这边往前走,拐过那个弯就能看到指示牌了。我正好顺路,带你过去吧!” “那太感谢了!”年轻男子笑着点头。 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并肩而行,江川还热情地介绍起民宿的特色和周边的风景,完全把一旁蓄意挑衅却扑了个空、此刻像个透明人一样被晾在原地的赵玉田给无视了。 赵玉田僵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身高相仿、气质迥异却同样出众的年轻男人谈笑风生地走远,感觉自己刚才那番精心设计的举动简直像个跳梁小丑,一股憋闷之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灰溜溜地走了。 江川领着那位气质清爽的年轻男子来到民宿前台时,瑾瑜正好在核对账目。 刘能去了后厨帮李秀莲准备晚上的铁锅炖,前台暂时由瑾瑜照看。 看见江川,瑾瑜抬起头,很自然地笑着打了声招呼,声音清脆:“姐夫好!” 这一声“姐夫”叫得江川耳根一热,脸上瞬间飘起两朵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赶紧把手里那瓶红艳艳的草莓罐头放到柜台上,像是上交“贡品”一样,飞快地说了一句:“这……这是给英子和你的。这位是来住宿的客人,我顺路带过来的。”说完,像是怕瑾瑜再打趣他,拎着另一瓶罐头转身就去找刘英了。 瑾瑜看着江川略带仓促的背影,抿嘴笑了笑,这才将目光转向眼前的客人。 这一看,她才发现这位客人长得相当不错,眉目清朗,身材高挑,身上有种介于学生气和文艺青年之间的干净气质。 而此刻,这位名叫林叙的年轻客人,从瑾瑜抬起头的那一刻起,就有些移不开眼了。 眼前的女孩子,眉眼精致,皮肤白皙,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一件素雅的棉布裙子,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神却沉静通透,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从容。 尤其是刚才她对江川露出的那个带着点狡黠的亲切笑容,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林叙的心尖,让他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随即加速起来。 当瑾瑜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向他看来,并开口询问预订信息时,林叙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递上了自己的身份证,声音都比平时紧了些:“我……我预订了房间,姓林。” 瑾瑜接过身份证,熟练地开始办理入住登记。 她看着身份证上的信息,林叙,24岁,生日是二月二……她微微有些惊讶,抬头看了林叙一眼,恰好对上他有些紧张又带着探究的目光。 瑾瑜不由莞尔,觉得这位客人脸红紧张的样子有点好玩,便笑着随口说道:“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巧,我们生日月份和日期是一样的,都是二月初二,花朝节。” 林叙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巧合,看着瑾瑜近在咫尺的明媚笑脸,听着她清甜的声音,心中的紧张感奇异地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欣喜和缘分感。 他也轻轻笑了一下,眼神明亮地看着瑾瑜:“是吗?那……是很有缘分。” 办理好入住手续,瑾瑜便领着林叙去看房间。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着民宿的布局和设施,声音平稳清晰,态度落落大方。 林叙跟在身侧,安静地听着,目光却不时落在瑾瑜纤细的背影和随风轻扬的发梢上。 来到第二排中间的那个独立小院,瑾瑜推开院门,里面收拾得干净整洁,竹篱、石径、小小的温泉泡池区域都布置得极具野趣。 她详细介绍了室内设施和温泉的使用方法,便礼貌地准备退出,将空间留给客人休息。 林叙虽然很想再多和她说几句话,但也知道初次见面不宜唐突,便按下心思,道了谢,目送着瑾瑜转身离开。 那抹素雅的身影消失在竹篱之外,小院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林叙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声。 他走进房间,放下行李,准备先洗漱一下,冲淡旅途的疲惫。 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有些微红的脸颊,林叙忍不住笑了笑。 他今年24岁,是一名全职的网络小说作家,从大一开始就在网络上连载小说,熬过了最初无人问津的时期,如今毕业一年,凭借几部不错的作品,月收入已经稳定在一到两万之间,生活自由而充实。 这次来象牙山,本是听了朋友的推荐,想找个清静的地方采风,寻找新的创作灵感,原计划只住五天。 但此刻,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打开了预订酒店的App,找到订单,毫不犹豫地在原定五天的基础上,又续订了十天。 乡村爱情(19) 瑾瑜盘点着手头的资产,除了六十三万流动资金,还有那座日益红火的民宿。 股市里的两百万在稳步增值,王大拿的投资项目也进展顺利。 长贵叔因业绩突出即将调任县里,临走前特意征询刘能的意见,他想推荐刘能接任村主任。 看着父亲喜形于色的模样,瑾瑜把到嘴边的提醒又咽了回去。 这喜悦还没持续多久,村里就传开了卫生所闹鬼的传闻,新来的医生王天来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长贵叔组织人手去卫生所抓鬼,特意点名要江川同去,说年轻人阳气足能镇邪。 瑾瑜悄悄给刘英递了个眼色,刘英会意,立即拉着江川的胳膊说害怕,要他陪着。 江川自然以未婚妻为重。 在村里暂住两日的林叙也听说了这事。 他素来不信鬼神,却担心瑾瑜独自在家会害怕。 待众人散去,只见瑾瑜独自在民宿前台核算账本,他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在对面的藤椅坐下。 瑾瑜察觉动静抬头,见是那位续住了半个月的客人。 年轻人捧着相机,神情略显紧张,她不由莞尔:“是不是听叔伯们说闹鬼,吓着了?” “我不怕。”林叙摇头,耳根微红,“是怕你一个人会害怕。等刘叔回来我再走。” 这话让瑾瑜微微一怔。 她重新打量起眼前人,眉目清朗,穿搭简约却不失品味,住在精品民宿半月有余,每日早出晚归带着相机采风。 她暗自思忖,他是自由职业?对她有意思? 她的目光细细描摹过他的眉眼,注意到他握着相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随着审视的时间拉长,林叙的耳廓渐渐染上绯色,终于忍不住别开视线。 瑾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打量太过直白,不好意思地起身沏了杯茉莉花茶递过去:“那……谢谢你了。” 林叙其实出身优渥,父母商业联姻,但在他成年后和平分手,各自与情人重组家庭。 离婚时,父母给他留了北京四处房产,另各给五百万,签协议免去他的赡养义务。 他当时用手上现金在上海买了一栋学区楼收租,目前手头流动资金二百八十余万。 自大学起,他就习惯了自力更生,在文字的世界里开辟了自己的天地。 遇见瑾瑜后,林叙心里第一次萌生了结束漂泊的念头。 这并非意味着停滞不前,而是想将这个沉静能干的姑娘作为生命的锚点。 即便日后仍需四处采风寻找灵感,他也希望身边能有她相伴。 他对自己养家糊口的能力有十足把握,且不说网文月入过万,单是每月租金就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瑾瑜合上了账本,民宿的账目对她来说从不是负担。 此刻她更感兴趣的,是眼前这个略带腼腆的年轻人。 她给自己调了杯蜂蜜柠檬水,重新坐回他对面。 两人随意闲聊着,得知他是北京人,职业是网络小说作家。 正当相谈甚欢时,门外传来动静,刘能他们回来了。 果然一无所获,毕竟装神弄鬼的不是别人,正是长贵叔的准女婿李大国。 刘能原本萎靡的精神在看见女儿身边的年轻人时顿时振奋起来。 小女儿的终身大事一直是他心头牵挂,如今见瑾瑜与这年轻人相谈甚欢,他眼睛都亮了几分。 这也难怪,在村里人看来,瑾瑜学业有成,事业稳定,正是该考虑婚嫁的年纪。 林叙见状连忙起身问好。 刘能笑眯眯地回应:“唠嗑呢?”寒暄几句后,众人便各自散去。 这间温泉民宿向来不设夜班,最多时也就接待六户人家。 由于设施完善,物资齐全,夜间很少需要照料。 真有急事也无妨,每间客房的床头都贴着瑾瑜家的座机号码,一个电话,五分钟内定能赶到。 只是瑾瑜渐渐发觉,自那日后,父亲对林叙的态度愈发亲切。 多观察几次后,她终于恍然大悟,原来父亲这是在相看未来女婿呢。 最近象牙山发生了一件天大的喜事——一场热闹非凡的集体婚礼。 谢大脚和王长贵、刘大脑袋和王云、谢永强和王小蒙、香秀和李大国、刘一水和谢小梅,这六对老熟人终成眷属不说,还新添了赵玉田和李春苗、刘英和江川这两对。 七对新人同台,那场面,真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第一个上台讲话的是王大拿。 这位在象牙山投了三千万的大老板,连县长的风头都让他盖过去了几分。 林叙也被瑾瑜拉着来观礼。 当第一对新人长贵叔和大脚婶出场时,瑾瑜差点笑弯了腰。 实在不能怪她,长贵叔本就肤色黝黑,偏偏穿了一身极其扎眼的荧光红中山装,这一衬,更是黑得发亮。 瑾瑜捂着肚子,凑到林叙耳边低声笑道:“快看,这简直像是一朵‘人间富贵花’大脚婶,插在了象牙山的黑土地上!” 她笑得前仰后合,身子不自觉微微后倾。 林叙见状,下意识地伸出手,虚虚地在她后背护了一下,动作轻柔而克制,既怕她摔倒,又守着分寸。 等到姐姐刘英和姐夫江川出场时,瑾瑜更是激动,把手掌都拍红了。 台上,她的父母李秀莲和刘能穿着她精心定制的礼服,容光焕发、满面喜色。 姐姐刘英和江川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宛若一对璧人。 大部分村民的目光都牢牢锁在台上,但也有几个年轻姑娘,从一开始就偷偷瞄着林叙这个外来的帅小伙。 她们自然没漏掉林叙对瑾瑜那份不经意的关照,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些不是滋味的表情。 其中一位婶子家的闺女,倒是颇有几分勇往直前的劲头,在人群里挤了好半天,终于成功站到了林叙身边。 她还颇为得意地朝瑾瑜那边瞟了一眼,仿佛在宣告胜利。 奈何林叙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婚礼现场,更准确地说,是在他身旁笑靥如花的瑾瑜身上,压根没注意到身边换了人。 那姑娘一番心思全落了空,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而瑾瑜呢,她虽知道身边挤过来个人,但她的心神全系在台上的家人身上,根本无暇他顾。 结果就是,两人谁也没搭理她,让她一个人在那儿演了出独角戏。 乡村爱情(20) 这场盛大的集体婚礼过后,村里热闹了好一阵子。 姐姐刘英和江川成婚后,瑾瑜便从家里搬了出来,住进了温泉民宿后排的最后一间房。 原本,刘英的苗圃离不开人,小两口没法去县里买房,江川临时盖新房也来不及,集体婚礼定得急,又正值寒冬。 最终,江川带着一百万聘礼和一辆车,与刘英商量后,决定先和刘能夫妻同住。 刘能和李秀莲住一楼,刘英夫妻和瑾瑜则住在二楼。 家里房子宽敞,本是够住的。 然而,就在刘英新婚夜那晚过后,瑾瑜便一言不发地收拾了行李。 她实在没想到,尽管一楼二楼有隔层,但她那间二楼的卧室终究没能“幸免于难”……那种无形的尴尬,让她当即决定搬出来。 于是,在集体婚礼结束的当晚,正在房间里码字的林叙,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吸引。 他开门一看,只见瑾瑜拎着行李,脸颊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正站在隔壁房间门口掏钥匙。 见她这般羞愤交加的模样,林叙立刻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瑾瑜,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他语气关切,“如果不介意,可以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忙。” 听他这么一问,瑾瑜的脸更是烧得厉害,支吾了半天,才声如蚊蚋地解释:“我……我原来的房间挨着姐姐姐夫,有点……不太方便。以后我就住这儿了。” 林叙先是一愣,他虽然没谈过女朋友,但身边发小同学结婚的不少,偶尔聚会也会听到些夫妻间的玩笑。 瑾瑜这么一说,他瞬间明白过来,自己的耳根也不由自主地泛了红,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帮她把行李拿进整洁的客房,夜色已深,屋内暖黄的灯光下只有他们两人,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 林叙看着瑾瑜低垂的侧脸,心跳如擂鼓,一股冲动混着长久以来的好感,让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瑾瑜,”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微哑,“我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了。希望……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今年25岁,写网文月收入稳定过万,在北京和上海还有些房产收租,我有能力,也有信心照顾好你。” 瑾瑜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写满了真诚和紧张的眼睛里,像只生怕被拒绝的小奶狗。 她原本因尴尬而羞红的脸,此刻又添了几分被表白后的悸动。 看着他清澈又炽热的眼神,她心头一软,轻轻点了点头。 “真的?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林叙喜出望外,激动之下,大胆地张开双臂,轻轻将瑾瑜拥入怀中。 瑾瑜先是一僵,随即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与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心防渐渐松懈,也缓缓伸出手,回抱住了他的腰。 感受到她的回应,林叙心中涌起巨大的狂喜。 他低下头,看见怀中人脸色绯红,眼角因羞涩而泛着些许泪光,显得格外动人。 他情不自禁地缓缓低下头,一点点试探着凑近。 见瑾瑜没有排斥,只是睫毛轻颤着闭上了眼睛,他终于不再犹豫,温柔地贴上了那柔软的唇瓣。 起初只是双唇单纯的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气息。 抱着怀中的软玉温香,林叙渐渐有些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却又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过了一会儿,瑾瑜觉得时间有些久了,便轻轻推了推他,小声说:“好了……”那声音带着些许喘息,如同小猫撒娇般柔软。 这嗓音让林叙心头更是一痒。 就在他下意识想回应而微微张嘴的瞬间,仿佛是本能驱使,他无师自通地加深了这个吻,青涩却又坚定地探索着那份独属于她的甜蜜。 瑾瑜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属于他的清新气息彻底笼罩了自己。 大脑因为缺氧而有些晕眩,原本清晰的思绪被打散,变成了一片混沌的浆糊。 她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越来越炽热的吻,感觉自己的力气正一点点被抽走,双腿开始发软,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 “唔……”她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带着些许慌乱和依赖的嘤咛。 林叙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立刻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更紧密地拥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她的支撑。 这个吻却并未停下,反而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拯救”姿态,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温柔与强势。 他的吻技依旧带着点笨拙,却充满了真挚的热情,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汲取着她的甜蜜。 瑾瑜完全迷失了。 她双手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借着他的力量才勉强站稳。 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两人紧密相贴的唇瓣上,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耳边全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和他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她浑身酥麻,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抽走了,若不是林叙牢牢抱着她,她早已瘫软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林叙才万分不舍地、缓缓结束了这个漫长而令人心悸的吻。 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着。 他看着怀中眼神迷离、双颊酡红、唇瓣微肿的瑾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同时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赧。 “对、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带着情动后的磁性,“我……我没控制住。” 瑾瑜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颈窝处,轻轻喘着气。 林叙感觉到她依旧软绵绵地靠在自己身上,显然还没恢复力气。 他不再多言,微微弯腰,一手绕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瑾瑜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林叙抱着她,稳步走到床边,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放在了铺着干净床单的床上,仿佛在安置一件稀世珍宝。 “你先、休息一会儿,”他为她拉过薄被盖到腰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转身走向桌边,留给瑾瑜一个平复心情的空间。 背对着她,林叙抬手摸了摸自己同样滚烫的耳朵,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和甜蜜填满。 乡村爱情(21) 等林叙端着温水回来时,瑾瑜脸上的潮红已褪去大半,只是眼波流转间仍带着些许赧然。她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热的水流似乎也安抚了她躁动的心绪。林叙眼里漾着温柔,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发顶。 “已经很晚了,今晚什么都别多想,安心休息。”他声音低沉,“明天见。” “嗯,明天见。”瑾瑜小声回应,声音还带着一丝亲昵后的绵软。 待林叙轻轻带上门离开,瑾瑜才下床,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触碰到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放着方才被他紧紧拥在怀中、近乎掠夺般深吻的画面,刚平复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换上舒适的睡衣,躺在还带着阳光和消毒水味道的干净床单上,带着对未来的朦胧思绪沉入了梦乡。 而回到自己房间的林叙,低头看了看身下,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在浴室里冲了个凉水澡,才勉强压下那份因心爱之人而起的躁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瑾瑜就被一阵轻柔而持续的敲门声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起身,心里已猜到门外是谁。 除了他,没人知道她昨晚搬到了这里。 打开门,果然看见林叙站在晨光微曦中,手里还提着热乎乎的早餐。 他看到头发有些凌乱、睡眼惺忪的女朋友,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心底软成一片。 “快进去,早上冷,别着凉了。”他柔声说着,轻轻将她推进屋内,自己也侧身跟了进来,顺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进屋后,他先将带着凉意的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这才转身,张开双臂将带着被窝温暖、浑身香软的女朋友重新拥入怀中,满足地喟叹一声。 “小瑜,洗洗脸清醒一下,然后陪我一起去村部问问政策,好吗?”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瑾瑜正贪恋着他怀中温暖安稳的气息,闻言抬起头,疑惑地问:“政策?什么政策?” 林叙一手稳稳地环着她的腰,另一手轻柔地梳理着她顺滑的长发,低声解释:“我们既然决定在一起了,总不能一直住在民宿里。我想问问,像我这样的外来人口,如果想在村里申请一块宅基地盖房子,需要些什么手续和条件。” 他顿了顿,低头看进她的眼睛,语气认真而充满憧憬:“我想在这里,给你,也给我们,安一个真正的家。” 瑾瑜闻言,心头一暖,仿佛被蜜糖包裹。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故意用俏皮又骄傲的语气打趣道:“哎呀,这是谁家的男朋友呀,怎么这么贴心周到?哦~原来是我家的呀!” 林叙被她这娇憨的模样逗得笑出声,心底满是宠溺,忍不住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才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催促道:“是是是,是你家的。快去洗漱,包子和小米粥都要凉了。” 政策是问完了,但过程有些曲折。 从村部出来,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几分难得的暖意。 瑾瑜挽着林叙的胳膊,心里却还盘旋着刚才听到的政策条款。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他: “哎,林叙,你这还没跟我结婚呢,就盘算着出钱给我盖房子,名字还只写我一个人的……”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和探究,“你就不怕……万一将来我们俩没成,你这钱不就打水漂了?到时候人财两空,找谁哭去?” 林叙闻言,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 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被风吹得微凉的小脸蛋,动作亲昵又自然。 “小没良心的,”他语气里满是宠溺和笃定,“你能不能对你男朋友有点信心?对我,也对你自己有点信心?” 他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目光坦诚而坚定:“是,政策现在是这样,城市户口不能在这里拥有宅基地。但办法总比困难多,用你的名义申请,我来出钱,这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最快也最稳妥的在我们俩都能接受的地方安家的方式。”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你说的‘万一’……瑾瑜,我林叙认定的人,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放手。我投资的是我们的未来,是我们的‘家’。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是说就算真的有什么意外,这套房子留给你,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在北京、上海确实还有别的房产,不说这一套农村小院,就是再给你建几个,我也承担得起。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钱,是能和你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林叙并非炫耀财富,而是在用一种最实在的方式,表达他的诚意、担当和对这段关系的珍视。 阳光勾勒着他认真的侧脸,瑾瑜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稳稳接住的踏实感和满溢的甜蜜。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 “知道啦,我家的男朋友最大方、最有远见了!走吧,回家吃饭!” 当刘家宅院旁再次响起施工的动静时,象牙山的村民们已然见怪不怪。 可当听说这回出钱的是那位北京来的作家林叙,刚平静下去的议论声又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了不得呀!老刘家这两个姑爷,一个比一个硬气!” “可不是嘛,江川带着百万聘礼和小汽车,这林叙直接给盖新房!” “刘能这老小子,真是祖坟冒青青烟喽!” 那新划的宅基地,离刘能家就隔着一片小菜地,走路不过三分钟。 商量房屋结构时,林叙特意强调了要盖二层小楼,更是仔仔细细地跟施工队交代: “墙体一定要用最好的隔音材料,尤其是卧室之间,务必确保隔音效果。” 站在一旁的瑾瑜,瞬间想起自己当初为何从家里搬出来,脸颊飞起两片红云,跺了跺脚便转身出去了,反正他出钱,随他怎么折腾去吧。 乡村爱情(22) 刘家的新房一天天拔地而起,林叙和瑾瑜的感情也如这春日里的藤蔓,悄然生长,愈发绵密。 恰在此时,一个好消息传来,林叙去年完结的那本小说,有出版社看中,想跟他来北京谈谈出版事宜。 出书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可一想到要离开瑾瑜整整五天,林叙就高兴不起来了。 临走前一天的晚上,他黏在瑾瑜房间里,从背后抱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哼哼唧唧地撒娇: “五天呢……这也太久了。小瑜,我会想你的。” 瑾瑜被他蹭得发痒,笑着推他:“别闹,正经事要紧。” “这就是最正经的事。”他手臂收紧,扳过她的身子,精准地攫取了那柔软的唇瓣。 这个吻带着浓浓的不舍与眷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绵长、深入。 等林叙终于肯放开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房间时,瑾瑜的唇瓣已微微红肿。 她走到镜前,理了理被弄乱的珊瑚绒睡衣领口,雪白肌肤上几处暧昧的淡红色印记若隐若现。 她看着镜中自己那副被狠狠疼爱过的模样,忍不住轻啐一口: “就知道装可怜博同情……小混蛋。” 而村里的热闹,从不独属于一家。 林叙前脚刚走,老谢家后脚就上演了新戏码。 原来,王小蒙为了谈生意方便,咬牙买了一辆崭新的小轿车。 这本是好事,奈何老谢家的院门年久狭窄,车子死活开不进去。 没办法,小蒙只好先把车停在了隔壁老王家院里。 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正正戳在谢广坤的痛处上。 在他那套根深蒂固的逻辑里,儿媳妇的车,那不就是谢家的车? 既然是谢家的车,怎么能停在王老七家院子里? 这成何体统!让他的老脸往哪儿搁? 看着那辆本该属于“老谢家”的崭新轿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亲家院里,谢广坤心里像有二十五只小猫在抓,百爪挠心,浑身不得劲儿。 刘能端着饭碗,笑得见牙不见眼,米饭粒都快沾到鼻尖上了:“哎哟喂,你们是没看见!谢广坤那个老家伙,昨儿半夜三更的,穿着个秋裤就蹦跶到王老七家院里去了!” 瑾瑜正给父亲盛汤,闻言手一顿,忍不住竖起耳朵。 “他非说做了个噩梦,梦见小蒙那新车让人划了好几道口子,急得鞋都没穿好就跑去了!”刘能拍着大腿,笑得直喘气,“扒着人家车窗往里瞅,把起来上厕所的王老七吓了个够呛,还以为是偷车贼呢!” 李秀莲在一旁听得直摇头:“这谢广坤,真是魔怔了。一辆车罢了,至于吗?” “至于!太至于了!”刘能扒拉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今儿个一早,王老七就去找小蒙了,说啥也要让她把车开走。你们猜怎么着?谢广坤就在自家门口等着呢,车一开回来,他立马指挥永强把院门拆了半扇!” 瑾瑜想象着那个画面,差点笑出声。 “这下可如了他的愿了。”刘能终于笑够了,抹了把眼角的泪花,“就是苦了永强和小蒙,好好一个新院门,非得拆了重弄。要我说啊,这谢广坤就是闲的!” 这时,瑾瑜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林叙发来的消息:「到北京了,一切顺利。就是想你。」 看着屏幕,瑾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对比谢家那一地鸡毛,她忽然觉得,自己家和林叙这样踏踏实实地规划未来,实在是再明智不过。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听着父亲还在那津津有味地分析谢家的“车轱辘大战”。 林叙从北京风尘仆仆地回来,远远就看见老谢家气派的朱红新铁门,在夕阳下泛着光。 出版合约签得出奇顺利,版税条件优厚,未来的收入肉眼可见地又要涨上一大截。 他揣着这份喜悦,脚下步子更快了些,只想早点见到那个让他惦记了五天的人。 而此刻的瑾瑜,正听着父亲刘能气呼呼地抱怨。 “你说这谢广坤,嘚瑟个什么劲!”刘能叉着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学得惟妙惟肖,“‘哎呀,我得去趟上海了,帮小蒙看看合同,这大城市啊,事儿就是多……’ 在我眼前晃悠三趟!整整三趟!好像谁没去过似的!” 他虽然也替小蒙高兴,但被谢广坤这么一炫耀,那点高兴全变成了不服气。 瑾瑜忍着笑,递过去一杯茶:“爹,您跟他置什么气。他是去干正事,还是去添乱,还不一定呢。”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林叙提着行李走了进来。 瑾瑜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刘能见状,也很识趣地摆摆手,揣着一肚子对谢广坤的“批判”,找别人唠嗑去了。 “回来了?一切顺利吗?”瑾瑜接过他手里的包,关切地问。 “嗯,很顺利。”林叙看着她,几天不见的思念都在眼神里,“就是特别想你。” 他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唇上,想起临走前那晚,眼神不由深了些。 瑾瑜被他看得脸颊发烫,轻轻推他一下:“快进屋歇歇。对了,小蒙姐那边……” “我刚才听了个大概,”林叙笑着揽过她的肩,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这是好事,清美是大公司。就是广坤叔这一去……”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预见性的无奈,“怕是平静不了。” 原来,刘一水和谢小梅收到了辽宁开原展销会主办方的邀请,要参加会展。 而刘英的花圃因为今年刚开业,所以没达到参会标准, 刘一水在展销会上意外认识了上海清美豆制品有限公司的市场总监白清明,就想介绍他和王小蒙认识。 王小蒙和谢永强为了避开谢广坤的阻挠,本打算悄悄与白清明推进合作。 可谢广坤不知从哪儿得了风声,一听合作方是个上海的“单身帅小伙”,立刻坐不住了,说什么也要跟着去上海“把把关”。 小蒙被缠得没办法,加上永强也在旁边和稀泥,只好勉强同意。 这下可给了谢广坤天大的表现舞台。 从定下行程开始,他就成了象牙山最忙碌的人,见人就强调自己去上海的“重要使命”,那股子刻意炫耀的劲儿,尤其是在刘能面前的反复横跳,成功地把刘能气得吹胡子瞪眼。 “让他去吧,”瑾瑜给林叙倒了杯水,语气平静,“小蒙姐做事有分寸,广坤叔再怎么闹,生意终究是生意。倒是你,”她看着他眼下的淡青,“累了就先睡会儿。” 林叙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摩挲:“不累,看着你就不累了。我们的房子,再过不久就能入住了。”他想着北京带回的好消息和即将落成的爱巢,心里被充盈的幸福感填满。 乡村爱情(23) 瑾瑜见父亲刘能气得在屋里直转悠,嘴里不停念叨着谢广坤的嘚瑟样,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放下手里的账本,心里有了主意。 “爸,”她笑着开口,“瞅你这上火的样子。不然这样,我给你和我妈报个旅游团,你们也出去散散心,见见世面,咋样?” 刘能一听,脚步立马停住了,眼睛里的火气瞬间被期待的光取代:“旅……旅游?”这俩字对他来说,可是顶顶新鲜又向往的事。想想大闺女英子去过贵州,老伴也跟着见识过,小闺女瑾瑜更是在外念过大学,就他这个一家之主,一辈子围着象牙山转,最远就去过镇上。要是真能出去溜达一圈……那滋味,想想都美! 瑾瑜一看父亲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和搓着手、想追问又不好意思的着急模样,心里立刻就跟明镜似的了。 “行,这事就这么定了。”她办事向来利索,当即拿出手机,仔细筛选比较,最终给二老定下了一个品质不错的“上海双人五日游”套餐。 她查看行程单,东方明珠、黄浦江游船、城隍庙、迪士尼小镇、博物馆、蜡像馆……项目丰富,足够老两口开眼界了。 到了出发那天,戏剧性的一幕在村口上演了。 王小蒙开着新车,载着志得意满的谢广坤,刚出村口,就碰见了刘家送站的车。 谢广坤一看是刘能,哪能放过这炫耀的机会,赶紧让王小蒙放缓车速,自己麻利地按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笑出一堆褶子: “哎呦,刘能!这么巧啊,你这是来送我?不用不用,我这就去上海了,帮小蒙谈个大生意!” 要是往常,刘能非得被他这话噎得憋气不可。 可今天,他不慌不忙地摇下车窗,学着谢广坤平时那气人的腔调,下巴一扬:“送……送你?美的你!我们也去上海!” 谢广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是怀疑:“啥?你也去上海?吹牛吧你!你去上海干啥?你能有啥正事?” “咋……咋的?就许你去,不许我去?”刘能这回底气十足,慢悠悠地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顶明黄色的旅行团帽子,得意地在自己头上比划了一下,“看……看见没?旅行团的!正……正宗上海五日游!”接着,他又像变戏法似的,拿出瑾瑜提前给他准备的崭新数码相机,在谢广坤眼前晃了晃,“瞧……瞧见这个没?我闺女给买的,像素高着呢!我得到那东方明珠、黄浦江上,好好拍点照片回来!” 这一连串的“证据”甩出来,直接把谢广坤给镇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刘能手里那顶刺眼的小黄帽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相机,脸上的得意和炫耀瞬间碎了一地,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愕然和不甘。 刘能满意地看着谢广坤吃瘪的表情,优哉游哉地关上车窗,对司机一挥手:“林……林叙,咱们走嘞!” 两辆车交错而过,驶向不同的方向。 直到刘能的车开远了,谢广坤才猛地回过神,他悻悻地缩回车里,关上车窗,之前那股子要去大城市的兴奋劲儿荡然无存,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这趟是去“干活”、“监督”的,而人家刘能,是正儿八经去“享受”、“玩乐”的,这性质能一样吗? 这感觉,一下子就一点也不香了。 村里少了刘能和谢广坤这两位“活宝”,仿佛连空气都安静平和了不少。 刘能夫妇去旅游,监督新房建设的任务自然落在了林叙肩上,瑾瑜则照常打理着民宿的日常。 这几天,瑾瑜注意到姐姐刘英总是食欲不振,精神也有些恹恹的,心里不免惦记。 这日,她特意请人帮忙照看一会儿前台,自己去七大爷家买了两块水灵灵的嫩豆腐,准备给姐姐炖个鱼汤,开开胃。 中午,饭桌上香气四溢。 瑾瑜端上一盆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鱼肉鲜嫩,豆腐如玉,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姐,快尝尝这汤,趁热喝。”瑾瑜招呼着。 江川体贴地给刘英盛了一碗,递到她面前。 刘英刚接过碗,那股浓郁的鱼汤热气扑面而来,她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把勺子送进嘴里,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 她立刻放下碗,捂着嘴转身就冲向了院子里的卫生间,随即传来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江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写满了担忧,赶紧放下碗筷追了出去。 林叙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有些懵懂,下意识地看向瑾瑜,小声问:“小鱼,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瑾瑜心里却隐隐有了个猜测。她比林叙镇定得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抚道:“别急,你先吃饭,我过去看看。”她倒了一杯温水,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刘英正靠在江川身上,脸色有些发白,还在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恶心得很,可能是肠胃不太舒服……” 瑾瑜把温水递过去,趁机自然地拉过刘英的手,指尖看似随意地搭在她的腕间,停顿了几秒。 果然,指下滑脉如珠,往来流利,这分明是喜脉,看样子已有一个多月了。 她心中了然,却不便直说自己懂这个,只是顺着刘英的话说: “肠胃不舒服也不能大意。姐夫,你下午还是带姐姐去县里医院仔细检查一下,图个安心。” 江川此刻满心都是对妻子的担忧,闻言立刻点头:“对对对,必须去检查!我这就去拿车钥匙!”说着就要往屋里冲。 “等等,”瑾瑜叫住他,转身回屋利落地准备了一个保温壶装满热水,又拿了两个松软的蜂蜜面包塞进袋子里,“检查可能要排队,带上这些,饿了或者不舒服了能垫一垫。” 刘英本来还想推辞,觉得自己可能就是消化不好,买点山楂丸吃就行了,但架不住丈夫和妹妹的坚持,几乎是被两人半扶半请地送上了车。 关上车门前,瑾瑜拉过江川,压低声音提醒:“姐夫,到了医院,记得直接挂妇产科,让医生给好好查查,重点看看……是不是有了。” “有了?”江川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眼睛瞬间瞪大,亮得吓人,激动得嘴唇都有些哆嗦,“哎!好!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手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瑾瑜站在院门口,看着汽车载着尚在懵懂中的姐姐和激动万分的姐夫驶远,直到车子消失在村路尽头,她才转身回去。 这下,家里又要添一桩大喜事了。 乡村爱情(24) 回到屋里,林叙正一脸关切地等着。 瑾瑜笑着解释:“别担心,我看姐姐那反应,八成是好事。” 林叙对瑾瑜的判断向来信服,闻言松了口气,眼里也带了笑意。 两人简单收拾了碗筷,下午便没再出门,一边商量着新房子的细节,一边等着县里的消息。 瑾瑜午后有些乏,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等她醒来时,院子里已经传来了动静,是刘英和江川回来了。 只见江川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刘英,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宣布:“检查结果出来了!真的有了!一个多月了!” 瑾瑜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消息,还是由衷地为姐姐高兴。“太好了!姐夫,快给爸妈打个电话报喜!” 一旁的林叙听着这个喜讯,眉眼也舒展开来,真诚地为他们感到开心。 只是等刘英和江川回房休息后,瑾瑜就发现,自家男朋友的眼神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隐晦地往她小腹处瞟,看着看着,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甚至会一个人对着空气傻乐一下。 瑾瑜多聪明一个人,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直接送了他一个娇俏的白眼:“瞎琢磨什么呢?收敛点!” 林叙被抓包,也不尴尬,只是摸着头嘿嘿直笑,眼神里的憧憬却更浓了。 瑾瑜懒得理他,转身回屋打开电脑,仔细搜索整理了一些营养均衡的孕期菜谱,用打印机打了出来,装订好之后,特意给姐夫江川送了过去。 “姐夫,这是我刚找的一些食谱,注意事项都写在上面了。姐姐这段时间的饮食,得多费心。” 江川如获至宝,接过来连连道谢:“小鱼,真是太谢谢你了!放心,交给我,保证把你姐姐和她肚子里的宝宝都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另一边,正在上海准备返程的刘能和李秀莲,也接到了江川报喜的电话。 老两口一听大闺女怀孕了,高兴得合不拢嘴,原本就临近归期的旅程更是让他们归心似箭。 李秀莲赶紧拉着刘能开始收拾行李,还特意跑去附近的商店,精挑细选了一大堆孕妇适合吃的营养品、补品,恨不得把整个商店都搬回去,就等着赶紧到家,好好给大姑娘补补身子,迎接即将到来的小外孙\/女。 四天后,刘家接站的车和谢家归来的车,竟又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驶回了村里。 更巧的是,刘能、李秀莲夫妇和王小蒙、谢广坤,连同他们队伍里多出来那位水灵灵的姑娘,李秋歌,竟是搭乘同一班飞机回来的! 原来,刘能老两口归心似箭,而谢家那边事情办得也顺利,便凑巧同一天返程。 车子在村口缓缓停下。 谢广坤率先下了车,正准备清清嗓子,好好说道说道这趟上海的见闻,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幕吸引了过去。 只见小蒙娘早已等在路边,手里还捧着一束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着的鲜花。 她是被谢广坤专门叫来迎接自己的。 王小蒙见到母亲,脸上立刻露出了放松又温暖的笑容,连忙拉着李秋歌过去介绍。 这边刘家的车则没多做停留,径直开回了家。 车子刚停稳,早就等在院门口的瑾瑜和林叙就迎了上来。 刘能提着大包小包,脚一沾地,嗓门就亮开了:“哎呦喂,可算到家了!这一路上给我惦记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从行李里往外掏给刘英买的补品,“看看,这都是给我大姑娘带的,好好补补!” 李秀莲更是顾不上旅途劳顿,鞋都没换利索,就急匆匆地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英子呢?我大姑娘怎么样了?快让我瞧瞧!” 屋里,刘英正被江川小心翼翼地扶着走出来,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温柔光辉。 一家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问候、分享着旅途见闻和家中喜事。 而村口那边,谢广坤看着刘能一家热热闹闹地离开,再瞅瞅自家这边,虽然也接到了人,儿媳妇还带回来一个能干的帮手,但风头似乎瞬间就被刘能家“怀了孕的大姑娘”给比了下去。 他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想要炫耀上海之行的念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只能用他的塑料上海话和大家稍稍寒暄了一下,就回去了。 刘能自从被长贵任命为村副主任后,虽说没啥实权,但那名头听着也光鲜。 如今长贵高升去了镇上,空出来的村主任位置,就像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引得不少人眼馋,刘能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村主任就是村里说一不二的“土皇帝”,这官儿可太大了! 但瑾瑜看得明白。 她找刘能深谈了一次,话说的直白又在理:“爹,咱家现在不差钱,您肯定不会贪。可您这爱占小便宜、嘴上不把门的习惯,能改吗?真让您坐上那位子,手里有了实权,多少人盯着?不出三天,准让人揪住小辫子给撵下来。” 刘能张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闺女说的句句在理。 瑾瑜话锋一转,给他画了张更诱人的“大饼”:“要那名头干嘛?虚的!咱来点实在的。我把花圃和民宿合并,注册个‘刘氏集团’,您来当董事长!国家现在正鼓励‘个转企’呢,政策也好。您想想,王大拿那‘王氏集团’的董事长,镇长见了不也得客气三分?这不比个村主任气派?” “刘氏集团董事长?”刘能咂摸着这几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王大拿前呼后拥、连镇长都陪着笑脸的场景。 这可比当村主任听着阔气多了!“成!就听我闺女的!当董事长!”他立刻把争村主任的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 安抚好了父亲,瑾瑜便着手开始走“个转企”的流程,争取在过年前把“刘氏集团”的牌子挂起来。 与此同时,林叙和瑾瑜的新房也因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暂时停了工,只能等待来年开春再继续。 刘能这边是消停了,可村主任的位子依旧空着,引得各方心思浮动。 谢广坤做梦都想尝尝当“一把手”的滋味,赵四也铆足了劲,想帮儿子赵玉田争取一下。 而已经身在镇上的王长贵,心里却另有人选,他更属意做事正派、能力也强的刘一水,这不单因为刘一水娶了谢小梅,算是自家亲戚,更因为他确实是个踏实干事的人。 几方人马暗中较劲,互相打听。 当确定刘能明确退出竞争后,谢广坤和赵四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刘家,如今刘家在象牙山财大气粗,说话很有分量,他们的支持至关重要。 赵四因当年退亲的事,总觉得矮了刘家一头,在门口转悠了好几天也没敢进去。 谢广坤可没这心理负担,他厚着脸皮,拎着自家养的一只老母鸡,就大摇大摆地上了刘能家的门。 瑾瑜在屋里,隔着窗户就看见她爹刘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口,愣是没让谢广坤踏进门槛一步。 乡村爱情(25) 村主任的争夺战少了刘能这个“主力”,本该消停些,可谢广坤到底还是没逃过一劫,这回,他的耳朵还是给折腾聋了。 这事儿还得从赵四说起。 那天他尾随谢广坤,亲眼看见他在刘能家门口比划了半天,最后刘能还收下了那只老母鸡。 赵四心里“咯噔”一下,认定了刘能这是要支持谢广坤上位了。 他回家后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夜深人静时,赵四揣着一肚子委屈和愤懑,偷偷摸到谢广坤家驴棚,把拴得好好的驴给解开放跑了。 他心里想着:“让你找刘能!让你结盟!我给你来个釜底抽薪!” 第二天一大早,谢家院子就炸了锅。 谢广坤发现驴不见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驴可是家里重要的劳力! 他也顾不上许多,抄起一个搪瓷脸盆,跑到村里一边使劲敲一边扯着嗓子喊:“丢驴啦!我家驴丢啦!大家伙帮忙找找啊!” 那破盆被他敲得震天响,尖锐的声音在清晨的村庄里回荡。 驴最后倒是自己溜达回来了,可谢广坤因为敲盆时离得太近,用力过猛,直接把耳朵给震得嗡嗡作响,别人再跟他说话,他就只能看见对方嘴动,听不清声儿了,他暂时性聋了! 与此同时,刘能下午去自家苞米地转悠,这一看可把他心疼坏了。 地边上好大一片苞米杆子被啃得七零八落,再联想到早上谢广坤家丢驴的闹剧,这“案犯”是谁,简直不言而喻! 刘能顿时火冒三丈,转身就气冲冲地朝老谢家杀去,准备新账旧账一起算。 可一到谢家,他这股火气就被眼前的景象浇灭了一半。 谢广坤正被永强和小蒙围着,坐在炕上,对着镜子照自己的耳朵,一脸茫然和委屈。 永强娘在一旁愁眉苦脸地解释着情况。 刘能虽然带着气来的,但看着谢广坤这副真聋了的可怜相,心里那点不忿也化成了些许不忍。 他叹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转而安慰了谢广坤几句,虽然对方也听不见,然后拉过永强娘,走到一边。 “他婶子,你看这事儿闹的……”刘能指了指谢广坤,又压低声音说,“我家地头那片苞米,让你家那头溜达回来的驴给祸害得不轻。这么着吧,昨天他送来的那只鸡,就算抵了苞米钱了,咱们两不相欠,行不?” 永强娘本来也因为当家的聋了又急又愧,闻言连忙点头:“能哥,真是对不住,太对不住了!就按你说的办,谢谢你能体谅!”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刘能看了看还在那对着镜子、对自己处境浑然不觉的谢广坤,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 而谢广坤,只从镜子的反光里看见刘能来了又走,跟老伴说了几句话,具体说了啥,他一个字也没听见,心里还在纳闷:“这刘能,来了也不说大声点儿,搞什么名堂?” 刘能回到家,坐在饭桌前还忍不住念叨:“唉,你们说这事儿闹的……广坤这耳朵,真是……” 李秀莲把饭碗往他面前一放,没好气地打断他:“行啦行啦,平时跟谢广坤争得跟个乌眼鸡似的,这会儿倒心疼起他来了?赶紧吃饭!” “你懂啥?”刘能扒拉一口饭,梗着脖子反驳,“再......再咋说也是一个村住着,光屁股一起长.......长大的!这以后他真听不见了,想吵个架都......都费劲,我……我这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这话把桌上的人都逗乐了。刘能自己却话锋一转,眼睛里闪烁着福尔摩斯发现线索时的光芒,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哎,你......你们琢磨琢磨,他家那驴,到底是谁...放的?” 刘英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顺着话茬问:“爹,听你这意思,你知道啊?” “哼!”刘能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写满了“一切尽在掌握”,他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我一猜,就是赵...赵四干的!” “去你的!”李秀莲在桌子底下捅咕他一下,“别瞎分析!人赵四好端端的放他家驴干啥?你可别在这儿公报私仇啊!” 李秀莲指的是当年赵玉田和刘英退亲那档子旧怨。 刘能嫌弃地白了老伴一眼:“妇...妇人之见!你才公报私仇呢!我这是有...有理有据的分析!”他放下筷子,开始掰着手指头给全家人梳理,“你们想啊,昨天下午,谢广坤刚来...来我这儿,低三下四求我支持他当村长。晚...晚上,他家驴就让人放了!这说明啥?说...说明有人看见他来找我,急...急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逻辑严密:“现在盯着村长位子的都...都有谁?谢广坤,赵四,还...还有刘一水。人家刘一水是干大事的人,心...心思都在养殖场上,压根瞧...不上这职位,人也正派,绝对干不出这种下...下三滥的事。那剩下的还有谁?不就赵...四了吗?” 他继续抛出证据链:“你再想,早上大伙儿满村子找...驴的时候,赵四是不是也跟着?可他...他吭声了吗?躲在人堆里不...不吱声!后来广坤耳朵震聋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作为‘竞争对手’,按常理不...不得赶紧去慰问一下,打探打...探虚实?他去都没去!为啥?心...心虚呗!” 刘能最后拍板定论,语气笃定:“我跟你们说,我...最了解他们几个了,掐...指一算,准是他,没...没跑儿!” 瑾瑜在一旁听着,看着父亲那分析得头头是道、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暗笑,自家老爹这“象牙山小诸葛”的名号,还真不是白叫的,这推理能力,不去写侦探小说都可惜了。 江川看着身边媳妇刘英那一脸“原来如此、豁然开朗”的崇拜表情,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叙也微微侧头,与瑾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乡村爱情(26) 村里的这些风波,并未对刘家造成太多实质影响。 日子照旧过着,只是没过几天,刘能从外面带回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消息。 “哎呦喂,你们是不知道,现在来了个‘神医’!”刘能饭桌上说得眉飞色舞,“听说神通广大,能让断了的手重新长出来!” 这离谱到家的传闻,让瑾瑜一听就忍不住扶额。 她心里明镜似的,得!那个满嘴跑火车的“郭二”估计是出场了,这象牙山,怕是又要多一份“热闹”。 紧接着就听说,上海清美公司的白清明作为常驻代表,也正式来到了象牙山。 这一下,可把本就因竞选村长和儿媳妇“不受控”而心烦意乱的谢广坤,搅和得更加闹心了。 他看白清明那是哪哪儿都不顺眼,总觉得这文质彬彬的上海小伙是个“潜在威胁”,家里的低气压持续笼罩。 与此同时,冬季的民宿生意自然而然地慢了下来。 最忙的时候,一天也就能住满三间房,刘能和李秀莲完全应付得来。 这倒让她和林叙拥有了更多独处的时间。 两人感情正浓,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就连林叙需要专注码字的时候,也喜欢让瑾瑜待在身边。 一般作家创作时需要绝对安静和独处,但林叙却恰恰相反,有瑾瑜在身旁,他反而觉得心安,文思似乎都更顺畅了些。 最黏糊的时候,他会直接把瑾瑜拉过来,抱在腿上,下巴搁在她肩窝,一边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发香,一边单手敲着键盘。 瑾瑜起初还觉得新鲜,但跟了两天后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她不是能闲着的人,看着男朋友专注工作的侧脸,她开始思考自己的事业方向。 “明年,国内好像就要有微博了……” 她心里琢磨着,“信息传播的方式肯定会变。我能不能也做个自媒体呢?”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迅速扎根。 她审视自身优势,拥有系统奖励的“大师级厨艺”,自己也是个爱吃、懂吃的饕客,本源珠里面又不缺新鲜天然的食材。 “对,做个美食博主!”这个想法让她眼前一亮。 有了目标,瑾瑜立刻行动起来,每天系统地研究食谱,将传统做法与现代口味结合,甚至还自创了一些方便快手又美味的小吃和菜肴。 她这些厨艺上的“小发明”,最先受益的就是刘家的餐桌。 无论是普通的家常菜,还是精致的点心,经过瑾瑜的手,总能焕发出诱人的光彩,味道更是没得说。 刘家的伙食水平因此直线上升,一家人吃得赞不绝口。 拥有大师级厨艺傍身,瑾瑜做起实验来也底气十足,完全不用担心“翻车”。 她一边用美食滋养着家人的胃,一边默默为即将到来的自媒体时代储备内容,生活充实又充满了新的期待。 而林叙看着女友重新焕发事业光彩的模样,眼中也满是欣赏和支持。 家里的调料因为瑾瑜近来频繁研发新菜式,消耗得飞快。 这天,她特意开车去镇上采购,像黄油这类西式调料,村里的小卖部是肯定没有的,林叙自然陪同。 回程时,车子刚开到那座熟悉的石桥附近转弯处,对面一辆车竟歪歪扭扭地疾驰而来,险些与他们迎头撞上! 林叙反应极快,猛打方向盘,同时踩下刹车,堪堪将车停在了桥下的安全地带。 对面那辆车也一个急刹停住了,车门打开,刘一水慌慌张张地跑下来,脸都白了,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瑾瑜!林叙!我太着急了,没注意看路!没事吧你们?” 瑾瑜定了定神,和林叙一起下了车。 “一水哥,我们没事。倒是你,再着急也得注意安全啊,这多危险!”她看着刘一水满头大汗、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追问,“出啥急事了?” 刘一水用袖子抹了把汗,也没隐瞒:“唉,我这不是想扩大养殖场规模吗?联系好了一批设备,人家说今天再不把钱打过去,设备就卖给别人了!我这正赶着去镇上银行转账呢!” 瑾瑜一听“设备”、“急着打钱”,心里“咯噔”一下,看剧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这不就是那个骗子张中维化名王凯和刘一水办厂设的局吗? 她心念电转,知道直接说对方是骗子,正在兴头上的一水哥未必听得进去。 她拉住急着要走的刘一水,语气诚恳: “哥,你信妹妹一句。你说这合作,对方自己一分钱不投,全让你掏,现在还火急火燎地催你今天必须打款,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她看着刘一水的眼睛,“哥,你就当安我的心,也当给自己买个保险。浪费半个小时,跟我去一趟镇上的GAJ,咱们请警察同志帮忙查查这个公司的底细。正好你合同文件都带着呢,查一下,没问题你再转账也来得及。现在才上午,离今天结束还早着呢!” 乡村爱情(27) 刘一水看着瑾瑜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再想想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妹妹如今的本事和见识,那股上头的急躁劲儿冷却了不少。 他咬了咬牙:“行!哥听你的!查一下就查一下!” 到了GAJ,瑾瑜条理清晰地向一位“帽子叔叔”说明了情况,特别强调了一些可疑点。 经验丰富的民警立刻警觉起来,接过刘一水的文件进行了初步查询。 结果很快出来,那位“叔叔”面色严肃地告诉刘一水:“经过我们初步核查,跟你联系的所谓‘王凯’,和你说的‘兄弟’张中维是同一人。他这套说辞和所谓的公司,确实存在重大诈骗嫌疑。”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刘一水当时腿就软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一把抓住瑾瑜的手,声音都在发抖:“瑾瑜……多亏了你啊!这钱……这钱要是打过去,哥就彻底完了啊!那是我的全部家底啊!” 民警也赞赏地看向瑾瑜:“小姑娘,警惕性很高啊!反应快,思路清,给我们提供了重要线索,值得表扬!” 从GAJ出来,林叙扶着几乎走不动路的刘一水在路边缓了好一会儿。 刘一水回过神来,激动地非要好好谢谢瑾瑜。 瑾瑜连连摆手:“一水哥,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个?你快回去好好跟小梅姐说说这事,以后遇到投资一定得多长个心眼儿!”说完,生怕他再客套,赶紧拉着林叙上车,摇下车窗又叮嘱了一句,便一脚油门离开了。 刘一水望着远去的车影,激动和后怕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这份情,必须得重重地谢! 瑾瑜和林叙不是正在盖新房吗?送!必须送份大礼!送一台最大、最新款的液晶电视! 不行,一台电视顶天了一万多块。 对了,自家养殖场里那些肥兔子,瑾瑜好像挺喜欢吃的……对!这就回去,亲自挑上十只最肥美、品相最好的兔子,立刻给刘能家送去! 他心里盘算着,感觉双腿终于有了些力气,转身朝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步伐虽然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然重新变得坚定。 第二天上午,刘一水的车果然开进了刘家大院。 先下车的却是谢小梅,她脸上带着急切与感激。 瑾瑜和刘能正在屋里摘中午要吃的菜,刘英因怀孕嗜睡还没起,大家都尽量放轻动作。 听见车声,父女俩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去。 谢小梅一见瑾瑜,立刻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小鱼!嫂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这番动静把刘能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时,刘一水正从车后座卸下两个装着肥兔子的笼子,又喊了一声:“叔,搭把手!” 刘能赶紧过去,帮忙从后备箱搬下一个硕大的纸箱,看包装就知道是台大电视。 他把电视小心翼翼放在地上,这才满脸疑惑地问:“一水啊,你这是干啥?咋又送兔子又送彩电的?” 瑾瑜心里明镜似的,招呼大家:“爸,一水哥,嫂子,都进屋说吧,外头太冷了。” 一行人进了屋,谢小梅拉着瑾瑜的手,心有余悸地向刘能解释了昨天的惊险经历,刘一水差点被人骗走二十六万。 实际想骗的是五十万,幸好当时他只凑到一半。 刘能听完,那股自家闺女带来的骄傲感立刻冲上了头,下巴扬得老高:“那是!我家小鱼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那脑子,好使着呢!这些个骗局啊,她一听一个准!一水啊,往后有啥拿不准的事,尽管来问小鱼,保管你不能上当!” 说完,他眼睛就忍不住往那堆成小山的礼物上瞟,搓着手,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期待:“那……那这些兔子和这大彩电,都是……给咱家的啊?” 瑾瑜一看父亲那眼神,就知道他贪小便宜的毛病又犯了。 她连忙开口:“一水哥,小梅嫂子,咱们都不是外人,我也就不说客套话了。这兔子,我收了,我是真爱吃这一口。”她指了指活蹦乱跳的兔子,随即目光转向那台崭新的电视,态度坚决,“但这电视,我绝对不能收。这看着就不便宜,我哪能收你们这么贵重的礼?” 刘一水嘴笨,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却说不出什么漂亮话。 谢小梅接过话头,亲昵地拍了下瑾瑜的胳膊: “小鱼!让你收着你就收着!跟你说实话吧,因为投资这事,我跟你一水哥没少吵架。他昨天不光要打那二十六万,连我们家的房产证都偷偷带上了,准备去抵押!” 她说着,眼圈微微发红:“这钱要是真没了,家底掏空不说,我们这日子……恐怕也过到头了。是你救了我们这个家啊!” 刘一水在一旁重重地点头,嗓音沙哑:“瑾瑜,哥……哥谢谢你!真的!” 谢小梅平复了下情绪,接着说:“经过这事,你一水哥也长记性了,跟我保证以后厂子里的大事都商量着来,不再蛮干。所以这电视,你必须收下!你要是不收,我们这心里永远过意不去,还得想着法儿地报答你。你收了,我们才能安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情真意切,瑾瑜看着夫妻俩诚挚的眼神,知道再推辞就伤感情了。她只好点点头:“行,嫂子,一水哥,这情我领了。电视我收下,谢谢你们。” 心里却暗暗想着,这份厚重的人情,将来一定要找机会还上。 刘能在一旁早已喜笑颜开,围着那台大电视转悠,已经开始琢磨把它摆在哪儿最气派了。 等李秀莲晚上回来的时候看见大电视才知道自家闺女干的事,又把销毁女夸了一通。 王长贵正式调任镇上的消息一传开,象牙山村主任的位子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没过几天,任命正式下来了,结果出乎不少人意料,新村主任竟然是谢永强! 原来,长贵最初推荐的是谢广坤,毕竟是镇长姐夫。 可镇长对自己这个姐夫是啥品性一清二楚,坚决给否了。 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谢广坤耳朵里,他立刻跑到镇长办公室,拍着大腿开始“卖惨”: “我咋摊上你这么个亲戚哟!一点光没借着,一点忙没帮上!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他一边说一边偷瞄镇长的脸色,见对方不为所动,话锋一转,露出了真实目的,“我是指望不上了,可我家永强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那刘一水不也有兔子场吗?人家不干,你们能考虑他。我家永强要文化有文化,要能力有能力,咋就不行了?” 乡村爱情(28) 镇长被他吵得头疼,但“大学生”这三个字确实打动了他。 如今讲究干部年轻化、知识化,谢永强性格是闷了点,但为人正派,又是本地青年才俊,确实是个人选。 他沉吟片刻,挥挥手:“行了行了,你回去等信儿吧。” 谢广坤一听有门,心满意足地回家了,感觉自己这招“以退为进”简直妙极了。 可麻烦事还在后头。 谢永强一听让自己当村主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爹,我果园还忙不过来呢,哪有精力干这个?我不干!” 谢广坤急得直拍大腿:“你这孩子咋这么死心眼儿?你先把这个位置占上!具体事儿爹帮你干!你爹我当这个村主任,那就是大材小用!” 无奈谢永强死活不松口,把谢广坤气得够呛。 眼瞅着明天就要交接工作了,自家这头倔驴还梗着脖子,谢广坤开始了长达一整天的软磨硬泡。 到了晚上十点多,谢永强还是不肯点头。 王小蒙也跟着没法休息,老公公一直在他们屋里耗着,这觉怎么睡? 谢广坤眼见好说歹说都没用,把心一横,使出了“杀手锏”。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指着谢永强吼道:“好!好你个永强!你不当是吧?行!你爹我活着也没啥意思了,我现在就找根绳子上吊去!我让你不当!”说完转身就往外冲,作势要去仓房找绳子。 这一下可把屋里的人吓坏了!永强娘和王小蒙慌忙扑上去死死拉住他。 “老头子!你这是干啥呀!非要逼死孩子吗?”永强娘带着哭腔喊道。 王小蒙也吓懵了,看着脸色铁青、一声不吭的丈夫,又看看寻死觅活的公公,只好扯了扯谢永强的袖子,小声劝道:“永强……要不……要不你就先答应爹吧?总不能真看着爹这样啊……” 谢永强看着这场闹剧,胸口堵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当吧。” 得了这句话,谢广坤立刻“活”了过来,也不寻死上吊了,心满意足地回屋睡觉去了,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而谢永强这一夜,却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肩膀上仿佛压上了千斤重担,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可这无奈的妥协,何时才是个头? 象牙山村最新的领导班子总算尘埃落定:主任谢永强,副主任刘能,会计还是徐正超。 刘能去开了第一次村委会,回来就跟瑾瑜念叨: “啧,永强这孩子,大学生到底是不一样!讲话有条有理的,规划也清楚,比长贵那会儿有水平多了。” 他咂摸着嘴,显然对这位新搭档挺满意,“挺好挺好,反正不是谢广坤和赵四就行,谁当这个主任我都接受。” 另一边,王小蒙的豆制品厂与上海清美的合作正式步入正轨。 恰在此时,李秋歌和王天来确定了恋爱关系,消息传回上海,杨晓燕心里惦记,便想借着机会过来看看这位未来的“姑爷”究竟怎么样。 也正在这个节骨眼上,镇上下达了任务,要求各村举办一场像模像样的“群众文化活动”。 这可愁坏了新上任的领导班子,办活动需要钱,可村部的账面上,资金只剩下可怜的两位数。 刘能回到家,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坐在炕沿上直叹气。 瑾瑜见状,放下手里的活儿问道:“爸,会开得不顺利?怎么愁成这样?” 刘能便把资金短缺的难题说了。瑾瑜一听,几乎没多想就开口:“缺钱?咱们刘氏集团可以赞助一些。需要多少?” 若是从前,刘能巴不得有人出钱,自己还能落点好处。 可如到了自己家,想法到底不一样了。 他摆摆手,难得地露出了统筹全局的考量: “小鱼,你的心意爸知道。咱家现在是不差钱,但村里的活动,不能可着咱们一家薅羊毛啊。那样不成,也长久不了。”他摸着下巴,眼神里有了点当家人的担当,“我琢磨着,先让永强带着我们把活动内容定下来,做个预算。然后我们几个干部先分头去问问,看看村里其他企业、大户能不能也出一点,众人拾柴火焰高嘛。要是最后实在凑不齐,咱们家再兜底,你看咋样?” 瑾瑜看着父亲条理清晰的分析,眼里露出欣慰的笑意。 父亲是真的不一样了,开始懂得顾全大局和长远经营了。 “行,”她笑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却也满是支持,“都听您的,刘董事长。您这思路就对啦!需要我这边做什么,您随时开口。” 得到女儿的肯定,刘能的腰杆挺得更直了,心里的愁云也散了大半,开始琢磨着明天先去找谁“化缘”比较合适。 文化活动的形式最终拍板定为“全民冬跑”,既热闹又应景。 方案定了,资金就成了头等大事。 村委会几人一合计,第一个想到的“金主”,自然是象牙山的首富王大拿。 谢永强当即拨通了电话,本想约个饭局,按刘能的话说,“吃人嘴短,酒桌上好说话”。 不料,王大拿那边正心绪不宁。 他在山庄偶然遇见了前来考察未来姑爷王天来的杨晓燕,惊为天人,正琢磨着怎么搭话,哪还有心思应付别的? 他在电话里客套了几句,便推说事务繁忙。 谢永强是个实在人,见约饭不成,便直接在电话里说明了意图:“王总,村里想办个全民冬跑活动,希望您能赞助一些,给大伙儿发点奖品,鼓鼓劲儿。” 这电话若是别人打来,王大拿未必会立刻答应。 但谢永强不同,这个踏实肯干、还为村里发现了温泉的大学生,王大拿心里是存着几分欣赏的。 他略一思忖,当即拍了板: “行!永强啊,你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我赞助五千!明天就让刘大脑袋把钱送到村部去!” 拉赞助的第一步,可谓旗开得胜。 有了首富带头,后面就好办多了。 刘能、谢永强几人又马不停蹄地找到了刘一水的养殖场。 还有王小蒙的豆制品厂,两家都是本村企业,正处于上升期,也愿意支持村里活动,再加上王小蒙作为村主任家属,各自爽快地赞助了一千元。 最后,瑾瑜代表的“刘氏集团”压轴出场,赞助了三千元。 她私下对刘能说:“王大拿出五千,咱们不能抢了他的风头,但也不能太少,三千正合适,既体现了支持,也顾全了‘金主’的面子。” 刘能听得连连点头,觉得闺女办事真是滴水不漏。 就这样,筹集工作圆满成功,账面上一下子宽裕起来。 “象牙山全民冬跑大会”的红条幅立刻挂了起来,大喇叭也开始循环广播,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村,男女老少都开始摩拳擦掌,期待着这场冬日里的热闹盛会。 乡村爱情(29) 腊月里的象牙山,呵气成霜,但冬日的严寒丝毫抵挡不住村民们的热情。 由村委会牵头、多家企业赞助的“全民冬跑大会”就在村小学的操场上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帷幕。 红色的横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 操场边上,几张课桌拼成了临时主席台,新村主任谢永强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运动装,正拿着一个破旧的扩音喇叭,有些紧张地做着动员: “乡亲们!为了丰富咱们的业余文化生活,增强体魄,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希望大家赛出风格,赛出水平!” 他旁边站着副主任刘能,今天可是他的大日子。 他特意穿上了瑾瑜给他买的新羽绒服,脖子上还挂着个亮闪闪的哨子,背着手,腆着肚子,在主席台前来回踱步,那架势,仿佛在检阅千军万马。 起跑线上,可谓是众生百态。 年轻人如林叙、江川等,都是轻装上阵,做着标准的热身动作,跃跃欲试。 林叙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寻找瑾瑜,见她穿着温暖的粉色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和手套,全副武装地站在起点线外对他挥手,这才安心,回以一个温柔的笑容。 老辈人则更具特色。 王老七穿着厚重的棉袄棉裤,谢广坤更是夸张,不仅裹得像个球,脖子上还围着条厚厚的围巾,跑起来估计都喘不上气。 他一边活动手脚,一边用眼睛斜睨着主席台上的刘能,嘴里嘟囔:“哼,显摆啥呀,一会儿看我咋跑赢你!” 刘一水、王小蒙这些村里企业的代表也都在列,算是支持村里工作。 最引人注目的是赵四,他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样式极其复古,正在那儿极其认真地、同手同脚地活动关节,引得周围一阵窃笑。 “各就各位——预备——” “砰!” 随着这声略显滑稽的“发令枪”,浩浩荡荡的跑步大军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出了学校操场。 规划的路线是从学校出发,沿着村里主干道跑到温泉民宿折返,全程大约三公里。 这出发没多久,好戏就开场了。 谢广坤果然“不负众望”,一开始就铆足了劲往前冲,企图抢占先机。 奈何他装备过于“精良”,没跑出五百米,就憋得满脸通红,气喘如牛,速度瞬间慢了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年轻人从身边超过,气得他直瞪眼。 赵四则坚持着他那独特的、如同扭秧歌般的跑步姿势,速度不快,但极具辨识度和娱乐效果,成了沿途村民围观和加油的焦点。 王老七纯粹是来凑热闹的,跑了一半,看见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干脆停下来买了一根,边吃边乐呵呵地看着大部队从身边跑过。 刘能作为“领导”,本来想坚持跑完全程,树立个榜样,奈何体力不支,跑到一半就偷偷溜上了跟随的保障三轮车,还美其名曰“巡视赛道,确保安全”。 而跑在前面的第一梯队,则是另一番风景。 林叙和江川并驾齐驱,两人身体素质都不错,跑得相对轻松。 林叙心里惦记着在终点等他的瑾瑜,脚下步伐稳健。 江川则时不时回头看看,担心着在家养胎的刘英会不会来看热闹。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白清明这个上海来的小伙,体力居然相当不错,紧紧跟在林叙他们身后,气息均匀,让不少村民对他刮目相看。 王小蒙和谢小梅等女将也毫不逊色,互相鼓励着,跑得有模有样。 折返点设在温泉民宿门口,瑾瑜早就和几个姑娘等在那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姜糖水。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再跑回去!”她清脆的声音像温暖的阳光。 林叙跑到这里,接过她递来的水杯,指尖短暂的触碰,仿佛驱散了所有的寒意,让他动力倍增。 谢广坤呼哧带喘地跑过来,也想喝一碗,瑾瑜笑着递过去:“广坤叔,加油啊!” 谢广坤一口灌下,抹了把嘴,看着前面已经折返的林叙等人的背影,懊恼地一拍大腿:“哎呀妈呀,追不上啦!” 回程的路,更像是一场欢乐的游行。 有坚持到底的,如林叙、江川,稳步向前。 有结伴说笑的,享受着冬日里集体活动的乐趣。 也有一瘸一拐还在坚持的,比如不小心崴了脚的赵玉田,被他爹赵四一边“扭”着一边数落…… 保障车上的刘能拿着喇叭,时不时喊上一句:“加油啊!坚持就是胜利!奖品丰厚啊!” 他这话倒是挺管用,一想到各个企业赞助的丰厚奖品,不少人的脚步又轻快了些。 最终,林叙和江川几乎同时冲过了终点线,并列男子组第一。 白清明紧随其后,获得了第三。 女子组则由王小蒙拔得头筹。 颁奖环节更是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王大拿颁发的奖品果然实在,一等奖是高级电饭煲,二等奖是品牌羽绒被,三等奖是粮油大礼包。 所有坚持跑完全程的人,都获得了一条印着“象牙山冬跑纪念”的白毛巾。 刘能和谢永强忙着给大家颁发奖品,笑得合不拢嘴。 谢广坤虽然没拿到名次,也得了一条毛巾,他拿着毛巾左看右看,又瞅了瞅刘能身上那件新羽绒服,心里盘算着怎么也能值几个钱,总算不那么郁闷了。 冬跑大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落下了帷幕。 村民们拿着各自的战利品,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刚才的趣事,各自回家。 热闹的冬跑活动落幕,象牙山村迎来了短暂的宁静,但这宁静很快又被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打破,刘英经过十月怀胎,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 这小女婴取名江疏,成了老刘家第三代的第一个孩子,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最高兴的莫过于刘能了,他本就是个女儿奴,如今升级当了姥爷,那股疼爱劲儿更是有增无减,全都倾注在了这个软软糯糯的小外孙女身上。 最明显的变化是,刘能那个爱占小便宜、精打细算的“小扣”毛病,在江疏这里被彻底“治愈”了。 只要是给外孙女买东西,无论是奶粉、小衣服还是玩具,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嘴里再没说过“浪费”二字。 乡村爱情(30) 瑾瑜这个小姨也毫不含糊,直接送上了一套分量十足、做工精致的纯金首饰,长命锁、小手镯、小脚镯一应俱全。 有一次,刘能抱着打扮得白白胖胖的江疏在村里遛弯,乡亲们围过来看,一眼就瞧见了孩子身上明晃晃的金饰,都笑着打趣:“哎呦,刘能,你家这可是个‘金娃娃’啊!真舍得!” 刘能当时还美滋滋的,觉得脸上特有光。 可没想到,回家就被李秀莲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 “你这个老糊涂!”李秀莲又急又气,“把孩子打扮得这么扎眼,你是怕人贩子盯不上咱家孩子是不是?那心肠坏的人可不管你是不是在村里,万一有个闪失,你后悔都来不及!” 刘能一听,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他光顾着显摆和疼爱,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对对对,老伴儿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从那以后,他再带江疏出门,第一件事就是小心翼翼地把所有金首饰都取下来收好,等孩子大了戴不了了,也就都妥善珍藏起来,留作纪念。 转眼就到了江疏办满月宴的日子。 刘家大院再次热闹起来,乡里乡亲们纷纷前来道贺。 也正是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瑾瑜和林叙的新房终于彻底完工,可以正式入住了。 去年刘一水送的那台大液晶电视,被妥帖地安置在了一楼宽敞的客厅里,为新房增添了满满的现代气息。 林叙看着瑾瑜抱着小江疏时,那自然流露出的温柔与喜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深情。 再看看刘能抱着外孙女那合不拢嘴的幸福模样,一种对“家”的完整渴望,在他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他想和瑾瑜组成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他想每天都看到她这样的笑容,将来或许也能拥有一个像江疏这样可爱的孩子。 满月宴结束后,随着新房入住,林叙开始暗中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他并没有选择多么盛大张扬的仪式,而是更注重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回忆和心意。 他翻出了相机里记录下的点点滴滴,从初次在民宿相遇时她礼貌的微笑,到集体婚礼上她开怀大笑的模样,再到她专注研究菜谱时的侧影,以及冬日里相互依偎的温暖…… 他将这些照片精心挑选出来,悄悄制作成了一本充满故事感的影集。 他知道瑾瑜不喜欢浮夸,更喜欢实在和用心。 所以,他订了一枚设计简约但品质上乘的钻戒,心里反复演练着求婚时要说的话。 他甚至偷偷征询了刘能和刘英的意见,虽然刘能激动得差点说漏嘴,但最终还是成功守住了这个甜蜜的秘密。 暮色四合,新房里飘散着糖醋排骨的香气。 林叙系着围裙,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暖黄的灯光将餐厅烘托得格外温馨。 瑾瑜笑着帮他解下围裙:“今天怎么这么隆重?” 林叙笑了笑没回答,饭后,他不动声色地取出精心制作的影集。 瑾瑜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那是她站在民宿前台低头算账时,他偷偷抓拍的侧影。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林叙声音温柔,“你抬头对我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逃不掉了。” 一页页翻过,集体婚礼上她笑弯的眼角,冬跑时她递来姜糖水的关切,研究新菜谱时微蹙的眉头……每个瞬间都被他细心收藏。 瑾瑜指尖轻颤,眼眶微微发热。 当翻到空白页时,林叙突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 钻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瑾瑜,”他仰头看她,声音因紧张而微哑,“这些照片记录了我们相爱的每一步。后面的空白页,你愿意和我一起用余生填满吗?嫁给我。” 瑾瑜的泪水终于落下,却带着最灿烂的笑容。 她用力点头,伸手将他拉起来扑进他怀里: “我愿意。”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刘家四人已经坐在餐桌前,眼神不时往门口瞟。 当瑾瑜和林叙牵着手走进来,阳光恰好照在瑾瑜无名指的钻戒上,李秀莲手里的勺子“哐当”掉进碗里。 “哎呦!”刘能猛地站起来,又强装镇定地坐下,嘴角却快咧到耳根,“那什么...今早的粥熬得不错。” 江川憋着笑给刘英剥鸡蛋,小夫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整个早饭时间,没人提戒指,但刘能三次把咸菜夹进粥碗又捞出来。 “这下好了!”刘能终于憋不住,红着眼圈一拍大腿,“咱家小鱼也有人疼了!” 毕竟在刘能的想法里,村里附近的年轻人里,只有他家瑾瑜还没结婚了。 此时的老谢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谢广坤蹲在院门口,升起的太阳,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 大闺女谢兰刚查出身孕,他高兴了没两天,就开始盯着王小蒙的肚子发愁。 “永强啊,”他拽住要出门的儿子,“小蒙这天天往豆腐坊跑,那工作精力多大?你看人家刘英,结婚没多久就怀上了...” 王小蒙在屋里听得真切,系围裙的手顿了顿。 谢永强皱眉:“爹,小蒙的事业刚有起色...” “事业重要还是老谢家香火重要?”谢广坤急得直拍大腿,“谢兰怀的那是外孙!能一样吗?你瞅刘能抱着外孙女那嘚瑟样,我要是抱上孙子...”他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城里有家老中医,专治这个...” 永强娘从厨房探出头:“你又瞎折腾啥?小蒙才结婚多久?” “未雨绸缪懂不懂?”谢广坤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现在不去看,等像谢兰那样拖好几年?我这就联系车!” 王小蒙系好围裙走出来,平静地看着公公:“爹,今天杨总要来考察新生产线。” 谢广坤举着手机僵在原地,眼看着儿媳妇从容地走出大门,憋得满脸通红。 他转头瞪向谢永强,却见儿子也快步跟了出去,只剩他一个人对着空荡的院子跺脚。 春风拂过两家院落,刘能正乐呵呵地给外孙女挑新衣裳,而谢广坤对着手机里的老中医号码长吁短叹。 乡村爱情(31) 求婚后次日,林叙在书房里,分别给远在北京和港岛的父母拨去了电话。 事实上,春节回京时,他已向父母透露过瑾瑜的存在以及自己想要稳定的心意。 因此,当正式告知求婚成功的消息时,电话那头并未传来太多惊讶。 父亲的反应是典型商人式的审慎与简洁。 他仔细看过林叙传去的瑾瑜照片,询问了民宿的经营状况、瑾瑜的为人家世,听完儿子语气中难掩的幸福与坚定后,便给予了认可:“既然你考虑清楚了,爸爸支持你。日子定好了通知我,我会准时出席。”言语不多,但态度明确。 母亲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利落,带着她一贯的爽快劲儿:“照片我早看过了,很标致的一个姑娘,眼神也干净。你能定下来,妈妈为你高兴。”她顿了顿,随即切入实际,“彩礼方面,我和你爸爸一样,他出多少,我也出多少。婚礼我会到场。” 很快,两笔各五十万的款项便打入了林叙的账户。 父母用这种平等而略显疏离的方式,表达了对儿子人生新阶段的支持,也恪守着当年协议里的“公平”。 带着这份沉甸甸的“启动资金”,林叙正式与瑾瑜坐了下来,铺开日历,开始规划属于他们两人的未来。 他们征询刘能和李秀莲的意见,老两口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你们俩商量就好,你们定的,我们都喜欢!咱家不兴那些老规矩,怎么好怎么来!” 最终,两人的目光锁定在春暖花开的五月。 经过仔细挑选,他们将婚礼日期定在了公历五月十二号,农历三月二十六,黄历上清晰地写着“宜嫁娶”,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 此时,冰雪早已消融,万物复苏,象牙山将被一片新绿和初绽的野花点缀,正是最美的时候。 距离这个重要的日子,只剩下四个多月了。 腊月里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凛冽又清新的年味儿。 象牙山村家家户户开始张灯结彩,连带着瑾瑜也坐不住了,一股想要融入这热闹气氛的冲动让她格外不想宅在家里。 “林叙,我们去镇上逛逛吧?买点年货,也顺便透透气。”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眼睛亮晶晶地提议。 林叙自然是无条件支持,吃过早饭就发动了车子。 车内暖气开得足,与窗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瑾瑜坐在副驾驶上,心情雀跃,她今天可是带着“任务”出来的。 不仅是为了办年货,更是为了她日渐兴隆的“事业”。 她拿出小巧的摄像机,调整好角度。 虽然现在还没有微博,但新浪博客正火,她已经注册了账号“小鱼的美食日记”,上传了几支制作美食的短视频。 因为她配文活泼可爱,视频步骤讲解清晰,加上她那双仿佛有魔力的手总能变出诱人的吃食,短短半个月,已经收获了三位数粉丝,这在新博客时代算是非常不错的起点了。 昨晚临睡前,她灵光一闪,想到后世那些流行的“吃播”和“车载vlog”,便决定创新一下。 这次不拍正经做饭,就拍在去镇上的路上,分享她带来的六种自制小零食,看看这种轻松真实的内容,能不能把粉丝再往上冲一冲。 镜头亮起,瑾瑜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家好呀,我是小鱼!今天天气超好,准备和家属去镇上办年货啦!长途坐车嘴巴总会有点寂寞,所以呢,我今天准备了几款自己做的、好看又好吃的小零食,和大家分享一下!” 说着,她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铺着红色格纹餐巾的藤编小篮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六种精致的小点。 蔓越莓奶酥,小巧的金黄色方块,表面刷了一层亮晶晶的蛋液,烤得恰到好处,能隐约看到里面镶嵌的红色蔓越莓干,看起来酥松可口。 瑾瑜拿起一块蔓越莓奶酥,特意在镜头前轻轻一掰,展示它内部酥松的层次和拉丝的黄油香气。 林叙很自然地凑过来,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含糊地对着镜头说:“嗯…酥得掉渣,甜度刚好。” 瑾瑜娇嗔地拍了他一下,画面瞬间充满了恋爱的酸臭味。 抹茶雪花糕,清新的淡绿色,切成整齐的小长方体,表面均匀地裹着一层雪白的椰蓉,像盖了一层薄雪,颜值超高。 当介绍到抹茶雪花糕时,车子稍微颠簸了一下,瑾瑜手一抖,糕点差点掉下来,她赶紧护住,对着镜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哎呀,路途有点小颠簸,但一点不影响它的美味哦!抹茶味很清香,一点都不苦。” 琥珀核桃仁,每一颗核桃仁都饱满均匀,包裹着晶莹剔透的糖浆,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上面还零星点缀着几粒白芝麻。 琥珀核桃仁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瑾瑜特意用特写镜头展示了它晶莹的糖衣。 椰丝芒果糯米糍,圆滚滚、白胖胖的糯米团子,表面滚满了细碎的椰丝,瑾瑜拿起一个示范了一下,轻轻咬开,能看到里面满满的、颜色鲜亮的芒果馅,仿佛一口吃到了夏天。 拍摄椰丝芒果糯米糍时,瑾瑜小心地掰开,拉出了些许芒果果肉的纤维,她赶紧递到林叙嘴边:“快尝尝,这个要趁‘热’吃!”林叙一口吃掉,满足地眯起眼,椰丝还沾在嘴角一点,瑾瑜笑着伸手替他擦掉。 香酥芋头条,切成细条的芋头,经过低温油炸,呈现出诱人的淡紫色,表面撒了淡淡的椒盐和香葱末,看起来咸香酥脆。 对于香酥芋头条,她则是对着镜头“咔哧”咬了一口,那清脆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收录,简直是ASmR级别的诱惑。她还递了一根给正在开车的林叙,他单手接过,吃得津津有味,证明其咸香可口,非常适合解馋。 彩虹水果干,这是瑾瑜用烤箱低温烘烤的,有橙色的苹果、红色的草莓、黄色的芒果和紫色的葡萄,色彩斑斓得像一道彩虹,保留了水果原有的形状和色泽,健康又好看。 她将不同颜色的放在手心拼成一个彩色圆盘,画面瞬间明亮起来,她解释说这是没有任何添加的健康零嘴,适合怕胖的姐妹。 整个拍摄过程轻松又愉快,车窗外的田园风光不断后退,成为天然的背景。 瑾瑜一边吃一边真实地分享口感,林叙偶尔的“客串”和“画外音”更增添了视频的生活气息和甜蜜氛围。 乡村爱情(32) 车子终于在镇上的停车场停稳。 瑾瑜利落地将车上拍摄零食视频产生的包装纸、果核等垃圾收拾进一个小袋子里,开门小跑着绕过车头,奔向已经锁好车、正含笑等她的林叙。 林叙张开手臂,稳稳接住这个因为小跑而脸颊红扑扑的女朋友,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歪斜的毛线帽,又仔细地将她略显松动的围巾重新掖好,确保冷风不会钻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很自然地拉过瑾瑜的一只手,紧紧握住,然后一同揣进自己温暖厚实的羽绒服口袋里。 “走吧,采购去!”林叙笑着,牵着她融入镇上熙熙攘攘、充满年味的人流中。 刚走到热闹的市场门口,一股甜丝丝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只见一个插满冰糖葫芦的草靶子立在那里,红艳艳的山楂果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格外抢眼。 瑾瑜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眼巴巴地看着。 林叙立刻察觉到她的目光,唇角弯起,牵着她便走了过去。“老板,来一串糖葫芦。” 瑾瑜这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凑近林叙说:“我都吃了一路了,肚子还饱着呢,怕吃不下……” 林叙低头看着她笑,语气带着哄慰:“没事,糖葫芦不占肚子。再说了,山楂助消化,正好帮你消消食。” 瑾瑜一听,觉得非常有道理,立刻从善如流,指着草靶子上的一种,声音都轻快起来:“那好!我要吃那种压扁了的!那种更入味!” 林叙笑眯眯地付了钱,将那串扁扁的、糖壳脆亮的冰糖葫芦递到瑾瑜手里。 她接过来,满足地咬下一颗,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幸福感几乎溢出来。 两人就这样手牵手,揣在同一个口袋里,黏黏糊糊地逛遍了整个年货市场。 春联福字、干果炒货、生鲜熟食……林叙充分发挥“人体搬运工”的职责,两只手很快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瑾瑜也没闲着,两手也提了不少轻便的年货。 等终于采购完毕,回到车上时,瑾瑜几乎是瘫在了副驾驶座上,长舒一口气:“呼……好累……” 林叙把东西在后座放好,坐回驾驶位,看着她有些疲惫的样子,心疼地拉过她的胳膊,手法生疏却轻柔地揉捏着:“刚才让你把东西都给我,你非不听,非要自己提,现在知道累了吧?”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等回去,我用热毛巾给你敷敷,再好好按按。” 瑾瑜任由他揉着手臂,小声辩解:“我不是看你都快被购物袋淹没了嘛……” 林叙闻言,心里一暖,侧过身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嗓音低沉而肯定: “我知道,我家女朋友这是心疼我呢。” 车子缓缓启动,载着满车的年货,驶向象牙山村。 车子停稳在新房前。 林叙一边从后备厢卸年货,一边对身旁的瑾瑜柔声道:“快去泡个热水澡解解乏,这些东西我来整理就行。” 瑾瑜也确实觉得有些疲惫,便听话地回了屋。 等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驱散了满身的寒气与倦意,小脸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水水润润地走出来时,发现客厅已然恢复了整洁有序。 林叙效率极高,已经将采购回来的年货分门别类整理妥当。 属于瑾瑜的零食和她专用的烘焙食材,都被他细心收纳进了冰箱。 此刻摆在客厅中央的,全都是准备送去给刘能和李秀莲老两口的。 瑾瑜擦着头发,坐在梳妆台前,拿出一些基础的水、乳,开始在脸上轻轻拍打,做着简单的护肤。 正在这时,林叙也从一楼的洗漱间里走了出来,发梢还滴着水,他用毛巾随意地揉擦着。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瑾瑜身上,带着关切:“怎么样?胳膊和腿还酸不酸痛了?” 瑾瑜从镜子里对他笑了笑,摇头道:“其实没那么娇气,泡过热水澡之后就好多啦,现在浑身都舒坦了。” 林叙却不放心,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在她的小臂和肩膀上轻轻捏了捏,确认道:“这里呢?这里按着疼不疼?” 直到瑾瑜连声说着“不疼不疼”,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晚上就别开火做饭了,”林叙很自然地提议,“我们把这些东西拎去主屋,就在爸妈那儿蹭一顿吧。这些鱼肉鲜货也得赶紧送过去让他们处理,该冻的冻上,不然放久了不新鲜。” 瑾瑜看着他这副已经完全融入乡村生活、甚至能熟练规划着去父母家“蹭饭”的模样,忍不住被逗乐了,打趣道:“哟,现在这‘啃老’都这么理直气壮啦?” 林叙也笑了,理直气壮地回应:“我这叫合理利用资源,避免浪费。再说,妈做的饭可比我做的好吃。” “好好好,你说得对。”瑾瑜笑着应和,心里也认同,这些东西早点送过去,爸妈确实能早点安排,省得他们明天再跑一趟。 两人收拾妥当,便提着大包小包,有说有笑地朝着主屋走去。 第二天,阳光正好,林叙脚步轻快却又带着几分郑重地找到了正在民宿前台核对账目的瑾瑜。 他眼里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握住瑾瑜的手: “小鱼,有个好消息!”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有影视公司联系我,看中了我那本新创作的小说,想购买影视版权,还邀请我加入编剧团队,参与改编!” 原来,林叙来到象牙山这一年半,并非只是沉溺于恋爱,他静静观察着这里的人情世态,以及乡村在时代中的细微变化都融入了笔端,创作出了一部充满泥土芬芳与生活幽默的作品。 瑾瑜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没有丝毫犹豫:“这是大好事啊!我当然支持你!”她对林叙的才华充满信心,更何况作为最早的读者,她深知那部作品的质量,“如果项目需要资金,我们也可以投资,我看好它!” 喜悦之余,现实问题也随之而来。 林叙微微蹙眉:“只是,如果加入编剧团队,大概率需要去他们公司所在地集中工作,至少得两个月。可距离我们的婚礼,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四个月了……”他不想因为工作耽误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乡村爱情(33) 瑾瑜听到林叙的担心,却露出了一个狡黠又从容的微笑。 她拉着林叙坐下,不紧不慢地分析: “你先别急着纠结。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向制片方提一个双赢的建议。”她眼神清亮,思路清晰,“你的作品灵感来源于象牙山,人物原型、风土人情都扎根在这里。闭门造车,怎么能编出原汁原味的故事?” 她顿了顿,继续抛出她更具远见的想法:“你不如建议他们把编剧团队直接拉到我们象牙山来!在这里,你们能随时随地找到灵感,观察到最鲜活的人物状态,写出来的台词、情节才会更真实、更生动。而且……” 瑾瑜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和兴奋:“如果可能,你甚至可以进一步建议,将来就把拍摄基地也放在我们象牙山!你看我们这儿的自然风光,温泉、民宿、田野、村落,都是现成的,稍加改造就能用。这样一来,不仅能保证剧集的质感,还能为我们象牙山创造收入,提供就业机会,更是对村子一次极好的宣传!我相信,无论是县里还是村里,一定会大力支持这个想法!” 林叙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心中的迷雾被这番话语彻底驱散。 “太好了!小鱼,你这个想法太棒了!”他激动地一把将瑾瑜搂进怀里,捧着她的脸,情不自禁地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还是我老婆聪明!有格局!我这就去和那边沟通,等我的好消息!” 林叙带回来好的消息,影视公司采纳了瑾瑜的建议,整个核心编剧团队将入驻象牙山进行封闭创作。 很快,一支团队抵达了村子。 经过实地考察和慎重比较,他们最终与瑾瑜的温泉民宿签订了长期包院合同,一口气包下了那六间独立小院。 从长远和规模上看,容纳能力更强的山庄似乎是更合理的选择。 但创作尤其需要安静的环境,山庄游客络绎不绝,难免嘈杂。 而瑾瑜的民宿独立僻静,推窗见景,关门自成天地,氛围极佳,正是激发灵感的理想场所。 这一纸合同,也为瑾瑜的民宿经营带来了变化。 房间被长期包下,不再需要接待散客,前台值守变得不再必要。 瑾瑜改为聘请村民按日计酬,负责日常的清洁整理工作,这也在小范围内为村民增加了灵活的就业机会。 林叙进入了异常忙碌的“驻村编剧”状态。 他每天清晨便前往民宿小院,与团队埋头研讨,常常到晚上八九点才能归家。 灵感来时不分昼夜,有时团队同事半夜灵光闪现,一个电话便会把他叫去,通宵达旦地推敲修改也是家常便饭。 在全体成员心无旁骛的努力下,原定需要三个月的剧本修改工作,竟提前半个月,仅用了两个半月便完成。 而这期间,影视公司的先遣制作团队也早已数次前来考察。 他们与许多村民签订了协议,租用其房屋作为拍摄场景,一些剧本中需要的特殊建筑,比如一个小型供销社或特色农家院,也在这两个多月里依据美术设计完成了装修改造。 眼下,剧本尘埃落定,场景准备就绪。 接下来便是演员遴选和全面的开机筹备了。 紧张的编剧工作终于暂告段落,林叙将全部心神收回,与瑾瑜一同投入了属于他们自己婚礼的筹备中。 距离原定的五月之期已不足两月。 首要任务便是拍摄婚纱照。 他们将外景地选在了四季如春的云南。 三月底的大理,洱海畔辽阔明艳的油菜花田,苍山脚下如云似霞的樱花与桃花。 和煦的春风与恰到好处的温度,更为这次拍摄增添了无限惬意。 镜头下,瑾瑜身着洁白婚纱,与西装笔挺的林叙相依相偎。 拍摄任务完成后,两人并返回,而是顺势将这次出行当作婚前旅行,在风花雪月之地悠闲地玩了几天,充分享受着难得的二人世界。 期间,他们也精心挑选好了婚礼当日的礼服,一套是华丽庄重、传承中式婚俗之美的凤冠霞帔秀禾服。 另一套则是用于敬酒环节的现代礼服,瑾瑜是一袭优雅显肤白的酒红色长裙,林叙则搭配了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 当他们回到象牙山时,发现整个家、甚至整个村子都已为他们动了起来。 婚礼最终定在设施完善、环境优美的象牙山庄举行。 王大拿听闻此事,亲自拍板批准,并下达指令,婚礼前后那几天,山庄一切资源优先为这场喜事让路,所有日常事务都必须为婚礼筹备“开绿灯”。 婚礼前三天,林叙的父母便提前抵达了象牙山。 林叙和瑾瑜亲自接待,将他们安顿在环境清幽的山庄客房。 为了增进两家的了解,刘家全体出动,在山庄设宴款待亲家。 在山庄最雅致的包间“松涛阁”里,两家人第一次正式围坐在一起。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山庄厨师的拿手菜,既有东北地道的锅包肉、小鸡炖蘑菇,也特意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了清淡的江浙菜。 刘能今天穿了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率先举起酒杯,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热情: “亲家公,亲家母,大老远从北京、港岛过来,辛苦了!我们象牙山地方小,比不了大城市,但人心是热的!小鱼这孩子,性子直,有啥说啥,但心眼实诚,能干!往后,还望你们多担待,也多指点。” 林叙的父亲身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气场不凡,但此刻也礼貌地举杯回应:“刘大哥言重了。瑾瑜非常优秀,独立、聪慧,把我们林叙照顾得很好。我们做父母的,看到孩子幸福,就是最大的安心。感谢你们培养出这么好的女儿。” 一旁的林叙母亲,穿着一身优雅的香云纱旗袍,笑着接过话茬,语气温柔而真诚:“是啊,我一见小鱼就喜欢,模样好,气质也沉静。看到这俩孩子把事业和日子经营得这么红火,我们是真的放心了。亲家母,您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一双能干又贴心的好女儿。” 乡村爱情(34) 李秀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说:“哪里哪里,是林叙这孩子好,有才华,人又稳重。小鱼跟他在一起后,笑容都多了不少。来,别光顾着说话,尝尝我们这儿的蘑菇,都是山上采的,鲜得很!”她说着,就用公筷给林叙父母各夹了一筷子菜。 刘能见状,也赶紧发挥他“象牙山小诸葛”的本色,活络气氛:“对对对,尝尝!咱们这儿啊,别的不说,山清水秀,吃的都是绿色食品!等婚礼办完了,让林叙和小鱼带你们好好转转,泡泡温泉!那温泉,可是咱象牙山特色!” 在林父林母礼貌品尝并称赞菜肴时,刘能又压低声音,带着点自家人的熟稔对林父说:“亲家公,你放心,小鱼嫁到你们林家,我们一万个放心!以后林叙在这边,我就是他亲爹,绝对亏待不了他!” 这话虽朴实,甚至有些直白,却让林叙父亲脸上那层商业化的严肃彻底融化,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他再次举杯:“刘大哥,有您这句话,我们更安心了。孩子们有自己的天地,我们做长辈的,支持就好。来,我敬您和李大姐一杯!”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中,两家人之间的那层陌生感悄然消融。 饭后,林叙的母亲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递给瑾瑜,里面是一套品相极佳的珍珠首饰,温润的光泽一如她的笑容,说道:“小鱼,一点心意,希望你喜欢。” 紧接着,林叙的父亲也递过来一把车钥匙,钥匙上的标志赫然是某马,他言简意赅:“代步工具,以后方便。”这款车在2008年的落地价大约在六十万左右,这份礼物不可谓不贵重。 婚礼的筹备和举办异常顺利,毕竟双方家庭都财力雄厚。 瑾瑜自己就是理财能手,仅每年炒股收益就已相当可观,如今个人积蓄稳稳迈入了八位数门槛。 她将民宿的利润公平地分为三份,父母、姐姐姐夫、自己和林叙各得一份。 民宿生意红火时,每月纯利能达三万,即便淡季也有一万左右,因此刘能和李秀莲老两口手头相当宽裕。 而林家那边,本就是经商世家,实力更是不容小觑。 婚礼当日,象牙山庄被装点得如同仙境。 大红绸带与洁白纱幔交织,既保留了中式婚庆的喜庆,又融入了西式的浪漫。 王大拿果然说到做到,山庄暂停对外营业,所有服务员都化身婚礼专员。 接亲环节,以刘一水、江川为首的男方兄弟团,在民宿门口遭遇了以王小蒙、谢小梅为首的姐妹团的“严酷”考验。 对对联、唱情歌、找婚鞋……笑闹不断,把乡亲们和双方父母逗得哈哈大笑。 林叙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式礼服,在兄弟们的帮助下“过关斩将”,终于见到了端坐在床榻上的瑾瑜。 她凤冠霞帔,珠帘遮面,虽看不清全貌,但那娴静的身姿和微微上扬的唇角,已美得惊心动魄。 林叙看得呆了,直到周围响起善意的哄笑,才红着脸上前,按照指引,完成了仪式。 中午的典礼在山庄临湖的草坪上举行。 当《婚礼进行曲》响起,瑾瑜挽着刘能的手臂,踏着花瓣铺就的红毯,缓缓走向花亭下等待的林叙。 刘能的眼圈有些发红,他将女儿的手郑重地交到林叙手中,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好好的,你俩要好好的。” 在青山绿水的见证下,在全体亲友的祝福中,他们交换戒指,许下一生的誓言。 当林叙轻轻掀开瑾瑜的头纱,俯身亲吻他的新娘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阳光透过花亭,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这份幸福镀上了一层永恒的金光。 谢广坤看着这排场,小声对赵四嘀咕:“这老刘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赵四扭着嘴角回道:“那……那是人家瑾瑜有本事!” 王长贵作为证婚人,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王大拿也难得登台,送上祝福的同时,也不忘调侃一句:“以后林作家写书,可得给咱们山庄多美言几句!” 瑾瑜换上了那套酒红色的敬酒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照人。 林叙紧随其后,两人穿梭在宴席间,接受着来林家亲戚和象牙山父老乡亲的祝福。 当烟花在山庄上空绚烂绽放,这场盛大的婚礼成为了象牙山一段广为流传的佳话。 婚礼圆满礼成后,林叙父母便表示要当晚启程返回,行程安排得十分紧凑。 新婚的小两口还来不及回味婚礼的甜蜜,就忙着送别各路亲友,最后又匆匆赶往机场为林叙父母送行。当他们终于拖着些许疲惫、却又被巨大幸福充盈着的身体回到新房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到了该吃晚饭的时辰。 喧嚣散去,真正属于他们二人的新婚生活开始了。 当林叙牵着瑾瑜的手,踏进他们位于二楼新房的主卧时,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有些紧张的呼吸声。 房间内,喜庆的红妆尚未撤去。 大红色的鸳鸯被面上洒满了花生、桂圆、红枣和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 柔和的床头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将房间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而私密的滤镜。 瑾瑜身上还穿着那套酒红色的敬酒礼服,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张属于他们两人的婚床,脸颊不由自主地飞起两片红云,比礼服的颜色更醉人。 一天的喧闹过后,此刻的静谧反而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林叙轻轻关上门,走到她身后,并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从背后缓缓地、充满珍视地拥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终于……”他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就剩我们两个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深沉安稳。 瑾瑜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和自己一样有些过快的心跳,这份同步的紧张奇异地安抚了她。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放松身体,完全倚靠在他怀中。 过了一会儿,林叙才轻声说:“累了一天了,先去把妆卸了吧?我帮你。”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浴室。 镜前灯下,他笨拙却异常耐心地帮她取下略显沉重的耳环和项链,又为她挤好卸妆乳。 瑾瑜看着镜中他专注而温柔的神情,心里最后一丝羞赧也化为了满溢的暖流。 待两人都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纯棉睡衣,再回到卧室时,氛围已然不同。 少了几分仪式感的拘谨,多了几分居家般的亲密自然。 林叙走到床边,并没有急着躺下,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寓意吉祥的干果一颗颗捡起来,收进床头的托盘里。 瑾瑜就站在他身边,当他整理好床铺,回身看她时,目光深邃而灼热,里面翻涌着压抑了一整天的、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渴望。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沙哑:“老婆,过来。” 这个称呼让瑾瑜心头一颤,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被他轻轻带至床边坐下。 仿古的电子灯摇曳的光晕映在两人脸上,林叙捧起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如同最深的夜空,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瑾瑜,”他唤她的名字,语气庄重得像是在做一个永恒的承诺,“今天,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你一辈子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低头,温柔地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个。 它带着无比的珍重、彻底占有的喜悦以及无限憧憬的未来,缠绵而深入。 所有的爱语、所有的承诺,都融在了这唇齿相依的亲密里。 衣衫不知何时悄然滑落,大红色的锦被被掀开一角,又缓缓覆盖住两个紧密相拥的身影。 床头那盏温暖的灯一直亮着,见证着这对新人。 乡村爱情(35) 新婚的小两口过了两天如胶似漆、不闻窗外事的日子,到了第三天回门,才总算从甜蜜的二人世界里探出头来。 手牵手回到刘家,老两口瞧着自家小闺女眉眼间那份掩不住的娇羞与满足,气色红润,眼神透亮,心里便像明镜似的,知道这小两口相处得极好,对林叙这个姑爷更是满意得没话说。 在娘家热热闹闹地吃过午饭,两人便告辞往回走。 刚走出不远,就见王小蒙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正抹着眼泪往老王家方向走。 瑾瑜一看这情形,心里当即就明白了七八分。 以小蒙那温顺坚韧的性子,能把她气成这样的,全村除了她老公公谢广坤,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她赶紧对林叙低声说:“你先回去,我去看看小蒙。” 林叙会意,点点头,独自先回了家。 瑾瑜快走几步追上王小蒙,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小蒙?” 王小蒙正伤心着,冷不丁被人拦住,吓得一个嗝就上来了,哭得更是一抽一抽的。 瑾瑜见状,赶忙伸手在她后背上轻柔地、有节奏地拍抚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灵气悄然渡入,帮她顺气。 果然,王小蒙急促的呼吸很快平复了不少,那阵汹涌的委屈似乎也被这股暖流熨帖得缓和了些。 她抬起泪眼,见是瑾瑜,像是找到了依靠,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走,陪我去花圃那边散散步。”瑾瑜没多问,只是用安抚的语气提议。 王小蒙没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任由瑾瑜牵着,转向通往花圃的小路。 花圃为了吸引游客,在后面地势稍高的地方修建了一个观景台和蜿蜒的木质栈道。 此时正是晌午,参观的人都去吃饭休息了,四周静悄悄的。瑾瑜带着她走到观景台的小凉亭里坐下。 “先喝点水,缓一缓。”瑾瑜装作从随身的挎包里,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了一瓶清甜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王小蒙接过来喝了几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不少。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瑾瑜看她脸色好些了,这才轻声开口:“是在老谢家受委屈了吧?” 一句话,又勾起了王小蒙的伤心事,眼圈瞬间又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我老公公……他天天催着要孩子……我也没说不生啊……可永强的果园正到关键时候,忙得脚不沾地……我自己一个人也生不出来啊……”她抽噎着,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无奈,“他天天拿话挤兑我,说的话可难听了……我现在……我都不敢回家了……” 瑾瑜赶紧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作为知晓“剧情”的人,她太清楚谢广坤作起来有多气人,多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好了好了,不哭了,为这种事气坏身子不值得。”瑾瑜柔声安慰,等她哭声稍歇,才冷静地问:“这事,永强知道吗?他怎么说?” “我跟他说过了……”王小蒙抹着眼泪,“他也说会去跟他爹谈……可那是他亲爹,他说两句就被骂回来了,根本说不过……” 瑾瑜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对谢永强的“战斗力”不抱希望。 她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更具建设性的想法:“小蒙,要不……你们考虑搬出来住呢?就像我和林叙这样,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清静。” 王小蒙闻言,眼睛先是一亮,流露出向往的神色,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不行的……我们要搬出来,我老公公肯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非得闹翻天不可。再说……我的豆制品厂刚和清美合作,永强的果园也在扩大规模,正是最需要用钱的时候,哪还有余钱去盖新房或者买房啊……条件不允许。” 瑾瑜理解地点点头,这确实是现实困难。 她想了想,又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那……要不你先回老王家住两天?暂时躲个清静,也让你老公公冷静一下,想想清楚。总不能一直让你受委屈。” 这个提议,显然比直接搬出来更容易操作,也给双方一个缓冲的余地。 王小蒙听着,陷入了沉思,攥着矿泉水瓶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小蒙声音发怯:“结婚才一年就总往娘家跑,是不是不太好啊?” 瑾瑜立刻接话:“有什么不好的?广坤叔都能做出老公公管儿媳妇房中事的事,他咋不嫌丢人?哪有当公公的天天把‘生孩子’挂在嘴边的?他一把年纪都不怕人笑话,你一个新时代的事业女性反倒怕了?别忘了七叔七婶从小把你宠大,可别犯糊涂!” 她又往深里劝:“我知道你性子软,但你公爹可不是见好就收的主,只会得寸进尺。当初你要结婚时我就劝过你,别光盯着爱情,也得想想家庭情况,你看现在,吃亏了吧?你这次纵容他一回,往后就得纵容一辈子!” 小蒙被瑾瑜这番话说得心头一震,是啊,谢广坤都不怕丢人,她这个受委屈的怕什么? 想到父母从小对自己的疼爱,再想到谢广坤那得寸进尺的架势,心里那点犹豫瞬间被压了下去。 她想象了一下未来几十年都要在这样的指手画脚下生活,吓得一个激灵,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下意识地又缩回瑾瑜怀里寻求安慰。 两个姑娘一个温婉高挑的往一个娇小玲珑的怀里钻,这拥抱的姿势有些别扭。 瑾瑜知道她听进去了,趁热打铁,拉起她的手,语气带着一股可靠的豪气:“走,我陪你回家!七叔要是说你,我帮你劝!你就看看,关键时刻是你姐妹有用,还是你那只会和稀泥的老公有用吧!” 这话带着点调侃,却精准地戳中了小蒙此刻对谢永强的失望和怨气。 她被瑾瑜的说法逗得破涕为笑,虽然眼睛还红着,但心里仿佛有了主心骨,顺从地顺着瑾瑜的力道站了起来。 两人挽着手臂往老王家走。 眼看快到门口,小蒙的脚步又有些迟疑,眼神里流露出害怕和退缩。 毕竟,在传统观念里,结婚没多久就跑回娘家,总不是件光彩的事。 乡村爱情(36) 瑾瑜察觉到她的紧张,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面授机宜:“小蒙姐,你听我的。等会儿进了屋,你别主动说话。七叔七婶要是问起来,你就哭,一直哭,剩下的话,我帮你说!” 小蒙还是有些不安,小声确认:“这……能行吗?” “你就放心吧!”瑾瑜语气笃定,甚至带了点“坏心眼”的提示,“你要是哭不出来,就在心里多想想广坤叔是怎么挤兑你的,准能哭出来!” 果然,“谢广坤”这三个字就像开关,小蒙一想到那些刺耳的话和难堪的场景,眼圈瞬间又红了,泪水盈满眼眶。 瑾瑜见状,不再犹豫,赶紧半扶半拉地带着她,快步走进了老王家的院子。 王老七正拿着大扫帚,“唰啦唰啦”地清扫院子,七婶子则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一个大簸箕,正低头仔细地筛拣着豆子。 老两口一抬头,看见瑾瑜拉着自己闺女进来,都愣了一下。 王老七停下动作,拄着扫帚关切地问:“瑾瑜来了啊?小蒙也回来了?咋啦?有啥事吗?” 他话音未落,瑾瑜手里悄悄用力一捏。 小蒙接收到信号,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刚才刻意酝酿的情绪瞬间爆发,想着谢广坤那些刻薄话,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如同决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肩膀也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 老两口一见这阵仗,顿时慌了神! 七婶子手里的豆子也顾不上筛了,连忙站起来围到闺女身边,心疼得不行,拉着小蒙的手连声问:“这是咋啦?小蒙啊,是身上难受吗?跟妈说,难受咱们立马上医院去啊!” 王老七也急了,把扫帚往边上一扔,凑近前,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姑娘!你咋了?你说话啊!谁欺负你了?你倒是吱声啊!” 看着这乱了阵脚的老两口,瑾瑜适时地出声,语气沉稳而郑重:“七叔,七婶,咱们先进屋,然后慢慢说,行吗?” 王老七这才反应过来还在院子里,赶紧点头:“哎,对对对,进屋!快进快进!”说着就率先去开屋门。 四人快步走进客厅。 瑾瑜拉着还在啜泣的小蒙在长沙发上坐下,七婶子立刻贴着小蒙另一边坐下,一手揽着闺女的肩膀,一手不停地摩挲着她的胳膊,无声地安抚着。 王老七则焦急地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锁在女儿身上,等着一个答案。 见人都坐定了,瑾瑜先开口说明来意:“七叔七婶,是这么回事,老谢家大姐不是怀了孕,眼看要生了嘛,广坤叔急着也想抱孙子,就天天催小蒙姐跟谢永强要孩子。可眼下果园正是忙的时候,他俩根本没心思顾这个。” 她顿了顿,又替小蒙抱不平:“广坤叔的脾气您俩清楚,村里老一辈都受不住他那折腾劲儿,何况小蒙姐还年轻,哪经得住这么逼?这阵子都被逼得不敢回婆家了。至于谢永强,我也不是说他坏话,他向来拗不过他爹,根本没法给小蒙姐撑腰。” “我刚才撞见小蒙姐哭着从老谢家跑出来,赶紧把她送回来了。” 这话刚落,七婶立马急了,攥着小蒙的手直叹气,眼眶泛红:“我的闺女,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王老七脸色更沉,眼眶也跟着红了,猛地一拍桌子就起身:“这谢广坤!敢这么欺负我闺女,我这就找他去!” 瑾瑜看王老七气得抬腿就要往外冲,赶紧起身拦住。 “七叔!七叔您先别急,听我说完!”瑾瑜声音清亮,带着一种让人镇定的力量,“您现在去找广坤叔,除了打一架,让他更有理由说小蒙姐回娘家搬弄是非、不懂事之外,还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小蒙姐以后还回不回去了?” 王老七喘着粗气,拳头攥得咯咯响,但脚步终究是停住了。 瑾瑜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一部分冲动,但心疼和愤怒依旧在胸膛里翻涌。 七婶子也赶紧拉住老伴的胳膊,带着哭音劝:“老头子!你先坐下!听瑾瑜把话说完!” 王老七重重地“唉!”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沙发里,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把地砖瞪出个窟窿。 瑾瑜重新坐下,语气放缓,条理清晰地分析: “七叔,七婶,这事儿关键不在吵架,而在怎么才能让小蒙姐以后不受这个委屈。广坤叔那个脾气,您二位比我清楚,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谢永强要是有办法,小蒙姐也不至于被逼到哭着回娘家。” 她看向还在默默垂泪的小蒙,又看了看满脸心疼和无奈的老两口,抛出了核心建议: “我的想法是,这次就让小蒙姐在咱自己家安心住下!不是住一天两天,至少得住上一段日子,让广坤叔和他老谢家都好好想想,他们这么欺负人,行不行!咱们家闺女,不是没人疼、没人要的!” 这话简直说到了王老七和七婶子的心坎里。 七婶子立刻搂紧女儿,斩钉截铁地说:“对!就住下!哪儿也不去了!我看他谢广坤还敢上门来要人不成!” 王老七也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保护欲:“住!想住多久住多久!这就是你的家!我看谁敢说个‘不’字!” 得到了父母毫无保留的支持,王小蒙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积累多日的委屈和压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她伏在母亲肩头,由小声啜泣变成了放声大哭,但这哭声里,更多是解脱和安心。 瑾瑜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踏实了。 她趁热打铁,补充道: “七叔七婶,等永强哥那边忙完了,他肯定得来。到时候,您二位就把态度摆明了,不是不让小蒙姐回去,是老谢家得拿出个态度来!广坤叔要是不能保证以后不再干涉他们小两口的事,不能尊重小蒙,那咱家闺女就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继续受气!” “对!就得这么办!”王老七重重一拍大腿,感觉找到了主心骨,“还是瑾瑜你看得明白!咱不吵不闹,但理儿得站在咱这边!” 安抚好了小蒙,也统一了老王家的“作战方针”,瑾瑜便起身告辞。 王老七和七婶子千恩万谢地把她送到门口。 乡村爱情(37) 瑾瑜早就盼着给自家院子添点生气,一开春便联系好了镇上的狗场,定下一对六个月大的罗威纳。 这天一大早,她和林叙吃过早饭就驱车前往约定地点。 刚到镇口,就看见一辆皮卡旁站着个四十岁上下的精壮汉子,手里牵着两条油光水滑的黑色大型犬。 瑾瑜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下车,隔着五六米远就先和老板打了声招呼。 那两只罗威纳听见动静,齐刷刷转过头来。 乌黑的大脑袋,炯炯有神的眼睛,健硕的体格已经初现威猛之姿。 瑾瑜越看越喜欢,却还是按捺住激动,先由着林叙上前与老板办理交接手续,付清尾款。 趁着这个空当,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两步,试探着伸出手。 许是她身上总带着若有似无的灵泉气息,两只狗狗非但没有表现出敌意,反而好奇地歪着头,粗壮的尾巴像钟摆似的,缓缓摇动起来。 瑾瑜心头一喜,大胆地上前,轻轻抚摸它们宽厚的头顶和结实的脖颈。 等老板办完手续回头,不禁啧啧称奇,自家这两条以傲气着称的罗威纳,此刻正眯着眼睛,仰着脑袋任瑾瑜揉搓,那享受的模样几乎要翻起白眼来。 “真是奇了,”老板笑道,“黑风和雷霆平时可不轻易亲近生人。看来跟您二位有缘,这下我也放心了,不用跟着回去帮着适应了。” 瑾瑜笑着点点头,心里明白这多半是灵泉的功劳。她亲昵地拍拍狗儿的脑袋,看着它们温顺地跟在身旁,对新家充满了期待。 瑾瑜和林叙顺利地将两只威风凛凛的罗威纳犬接上了车。 六个月大的罗威纳已经初具成年犬的体魄和气势,通体乌黑发亮,肌肉线条流畅,蹲坐在后座上,眼神警惕而聪慧,带着一种天生的护卫气质。 它们似乎能感受到瑾瑜身上那股让它们亲近又舒适的气息,在车上表现得异常安稳,甚至将大脑袋凑到前座之间,轻轻嗅着瑾瑜的手。 车子刚驶进村口,远远就看见老王家门口围着一圈人,谢广坤那特有的、拔高了嗓门的嚷嚷声隐约传来,中间夹杂着王老七压抑着怒气的反驳和七婶子带着哭腔的劝解。 “果然来了。”瑾瑜叹了口气,对林叙说,“把车开近点,但先别过去。” 林叙依言将车停在人群外围稍远一点的路边。 透过车窗,可以清晰看到谢广坤正站在老王家的院门口,指手画脚,唾沫横飞:“……我老谢家的儿媳妇,结婚刚一年就往娘家跑,像什么话!传出去我老谢家的脸往哪搁?王老七,你是不是挑唆我儿媳妇不回家?啊?安的什么心!” 王老七气得脸色铁青,胸膛起伏,七婶子在一旁拉着他的胳膊,生怕他冲动。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议论纷纷,有的觉得谢广坤过分,有的纯粹看热闹。 瑾瑜看着谢广坤那副不依不饶、占据“道德”高点的样子,灵机一动。 她把手伸到后座,假装抚摸狗狗,意念微动,掌心悄然凝聚出一小捧清澈甘甜的灵泉水。 两只罗威纳立刻被这诱人的气息吸引,凑过来伸出舌头,乖巧而快速地舔舐起来。 瑾瑜控制着水量,让每只狗都喝下了大约一杯的量。 喝过灵泉水的狗狗,眼神似乎更加清亮有神。 瑾瑜压低声音,指着人群中那个跳得最欢、头顶没几根头发的谢广坤,对两只狗子下达指令:“看到那个指手画脚、吵吵嚷嚷的人了吗?等会儿下车,你们就冲着他叫,要凶一点,把他吓跑!但是记住,不准真咬人!他要是跑,你们就追出去几步,然后马上回来,守在这个院子门口,不准他靠近,明白吗?” 林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婆一本正经地跟狗“商量”战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低声问:“它们……真能听懂这么复杂的指令?” 瑾瑜自信地挑眉,摸了摸狗头:“你别管,我家狗子最聪明了!” 实际内心想,经过灵泉洗礼,它们现在起码有七八岁孩子的智商了,理解这点指令没问题! 果然,两只罗威纳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目光锐利地锁定谢广坤,尾巴也不再摇晃,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警戒状态,显然是听懂了。 准备工作就绪,瑾瑜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小蒙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里还能听到谢广坤的吵闹声。“小蒙姐,你别说话,听我说。”瑾瑜语速很快,“等会儿我有办法把广坤叔弄走。你现在悄悄把手机贴到七叔耳边,我有话跟他说。” 王小蒙虽然不明所以,但对瑾瑜是无条件信任,她立刻照做,将手机悄无声息地贴到了正气得浑身发抖的王老七耳边。 “七叔,我是瑾瑜,我就在人群外面。”瑾瑜清晰地说道,“我和林叙接回来两条训练过的大狗,等会儿我放狗过去,把广坤叔吓走。等大家问起来,您就说这狗是您托我们买回来看家护院的,刚接回来,不认识广坤叔,所以才冲他叫。明白吗?” 王老七正被谢广坤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听有办法能治他,还能不伤和气......至少表面不伤!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对着手机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嗯!” 挂断电话,瑾瑜与林叙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林叙率先下车,绕到后面打开车门。 两只早已蓄势待发的罗威纳立刻矫健地跳下车,庞大的身躯和威猛的外形立刻吸引了部分村民的注意。 “哎呦,这谁家的大狗?真精神!” “看着怪吓人的嘞!” 没等众人细看,瑾瑜也下了车,她手一挥,指向还在喋喋不休的谢广坤,轻喝一声:“黑风,雷霆!看你们的了!” 两只名为“黑风”、“雷霆”的罗威纳得到最终指令,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猛地朝着谢广坤冲了过去! 它们并没有狂吠,而是发出低沉而极具威胁性的咆哮,露出的尖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劲风,目标明确地直扑谢广坤! 乡村爱情(38) 正沉浸在自己“道理”中的谢广坤,突然感觉两道黑影携着骇人的气势朝自己冲来,一低头,就对上了两双凶光毕露的狗眼和血盆大口,吓得他“妈呀!”一声怪叫,魂飞魄散! “哎呦喂!哪来的狗!救命啊!”他也顾不上什么脸面道理了,转身拔腿就跑,那速度简直不像个中年人。 两只罗威纳牢记指令,追在他身后几步,发出更加响亮的吠叫声,吓得谢广坤屁滚尿流,头也不敢回地往自家方向狂奔,连掉了一只鞋都顾不上了。 等到谢广坤跑远了,黑风和雷霆果然立刻停止了追赶,威风凛凛地返回老王家的院门口,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蹲坐下来,吐着舌头,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谢广坤逃跑的方向。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随即爆发出阵阵哄笑。 谢广坤刚才那狼狈逃窜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滑稽。 王老七这时适时地站出来,对着众人,主要是解释给还心有余悸的七婶子和周围邻居听:“哎呀,大家别怕!这狗啊,是我托瑾瑜和林叙从镇上正规狗场买回来的,正经训练过的看家犬!这不刚接回来,还不认识人嘛!广坤刚才在门口嚷嚷,估计是让狗以为是来闹事的了!没事了没事了,都散了吧!” 众人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再看那两条狗虽然威猛,但被瑾瑜和林叙唤到身边后,就变得十分顺从,也就信了七八分,一边议论着一边笑着散去了。 王小蒙看着门口那两只“守护神”,又看看一脸从容微笑的瑾瑜,心里充满了感激。 而经此一役,“老王家的两条大黑狗不好惹,专撵谢广坤”的消息,也在象牙山村不胫而走,成了村民们茶余饭后新的笑谈。 等看热闹的村民渐渐散去,瑾瑜这才拿着提前准备好的一次性饭盒,给两位\"大功臣\"喂了些灵泉水。 王老七本来气得胸口发闷,可亲眼看着谢广坤被狗追得跑丢了一只鞋,这会儿倒是顺了口气。 他越看这两条威风凛凛的大狗越喜欢,试探着伸手摸了摸狗头,见狗儿温顺地蹭他掌心,更是眉开眼笑。 七婶子原本愁容满面,这会儿也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王老七撸完狗,连忙招呼大家进屋。 在客厅沙发上坐定,瑾瑜拉着小蒙的手轻声问:\"还撑得住吗?\" 小蒙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哽咽:\"我倒没什么,就是看着我爹娘为我这样操心,心里难受。\" 王老七正回味着谢广坤落荒而逃的滑稽模样,听见闺女这话,急忙回神。 他想劝解,嘴却笨得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得板起脸故作威严:\"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我倒要看看他谢广坤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瑾瑜心知这家人都是实在性子,嘴上不会说漂亮话,便接过话头,轻轻拍着小蒙的手背:\"小蒙姐,你换个角度想。现在七叔七婶虽然要应付这些麻烦,可他们是为了自己闺女出头,心里是痛快的。你要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就委屈求全,他们知道你在婆家受气,那才叫真难受。\" 她顿了顿,看了眼精神焕发的王老七,继续说:\"你瞧七叔现在多解气?再想想昨天你哭着回来时他们是什么样子?为了往后不再受亲家的气,也为了你能挺直腰板过日子,这次咱们非得硬气到底不可。\" 说着,瑾瑜话锋一转:\"这样吧,黑风和雷霆就先留在您这儿养着。七叔七婶帮我照看半个月,愿意不?有它们在,保管您吃不了亏。它们通人性,绝不会真咬人,但只要广坤叔敢无理取闹,您一个眼神它们就明白该怎么做。\" 王老七眼睛一亮,拍腿笑道:\"这主意好!让他谢广坤连院门都进不来,看他还怎么耍横!\" 两只罗威纳恰在此时走进来,亲昵地蹭了蹭王老七的裤腿,仿佛在应和这个决定。 就这样,两只威风凛凛的罗威纳正式开始了它们在老王家的“出差”生活。 瑾瑜贴心备好了半个月份量的狗粮,一并送了过去。 从瑾瑜家到老王家不过五分钟脚程,方便得很。 她每天都特意过去一趟,送去掺了灵泉的清水,对七叔只说是专门给狗狗补充的营养液。 自从两只罗威纳犬正式在老王家常驻,谢广坤确实消停了两天。 那日被追得丢盔弃甲的场面实在太震撼,他夜里还做了被狼群追赶的噩梦,醒来时心口还怦怦直跳。 黑风和雷霆那慑人的气势,着实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可谢广坤终究是谢广坤,他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在休整两天后又占了上风。 左思右想,他始终觉得自己在理,儿媳妇跑回娘家不归,这像什么话? 老王家人不讲道理,居然还放狗咬人!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第三天晌午,太阳明晃晃地照着,谢广坤又来了。 这回他学乖了,远远地站在路口,伸着脖子往老王家的方向打量了半天。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看见那两道黑色的身影。 他心下稍安,可还是不敢贸然进院。 眼珠一转,他有了主意。 在离老王家院门十来米远的大道上,他忽然一屁股坐倒在地,拍着大腿就嚎了起来: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老王家欺负人啊!撺掇我儿媳妇不回家,还放狗咬人!这还有没有天理啦!” 他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 村民们闻声聚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有看热闹的,有摇头叹气的,也有小声嘀咕“这谢广坤又作什么妖”的。 屋里,王老七正不紧不慢地给两只狗喂着火腿肠。 听见外面的动静,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继续慢条斯理地喂食。 若是从前,他早就冲出去理论了。 可经过上回的事,他算是看明白了:谢广坤就是个纸老虎,你越跟他较真,他越来劲。 “让他嚎去吧。”王老七对一旁面露忧色的七婶子摆摆手,“等他嚎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这一次,王老七打定主意不再跟谢广坤正面交锋。 他算是悟出来了: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最后气着的只能是自己。 谢广坤在门外干嚎了半天,见王老七始终不露面,心里越发没底。 他一边哭诉,一边偷偷抬眼瞄着院门,就盼着王老七出来跟他理论。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回王老七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就在他嚎得口干舌燥,准备换个花样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乡村爱情(39) 出来的却不是王老七,而是那两只让他做噩梦的黑色煞星,黑风和雷霆! 它们没像上次那样疾冲出来,而是并排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院门,在门槛外站定。 乌黑壮硕的身躯像两尊铁塔,阳光下皮毛油亮。 它们既没狂吠,也没龇牙,只是微微压低前肩,头颅前伸,四只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定了十几米外坐在地上的谢广坤,喉咙里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噜”声。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仿佛在说:“你再吵试试?” 谢广坤的哭嚎声就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刚才的“悲愤交加”变成了纯粹的惊恐。 他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屁股在土道上蹭了半步。 围观的村民见状,顿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广坤叔,接着嚎啊!观众给你请来了!”有年轻小伙儿起哄道。 “人家这看家狗可真灵性,知道专找吵吵的人!” 谢广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坐在地上起来也不是,继续坐着更不是。 他试图用眼神威慑回去,可一对上那两双冰冷专注的狗眼,心里就直发毛。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发出一点大的动静,或者做出任何前冲的姿态,这两道黑色闪电就会立刻扑上来。 黑风和雷霆见他不吭声了,警告性的低吼也停了下来,但目光依旧牢牢钉在他身上,仿佛在执行某种无声的监视。 僵持了约莫一分钟,谢广坤彻底怂了。 他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拍打着裤子上的尘土,眼神躲闪,不敢再看那两只狗,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在村民们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转身走了,步子又快又急,仿佛生怕狗子改变主意追上来。 等他走远了,黑风和雷霆才放松了姿态,甩了甩尾巴,转身迈着轻松的步子回到了院子里,甚至还用脑袋蹭了蹭一直站在门后观战的王老七的腿,仿佛在说:“任务完成。” 王老七看着谢广坤狼狈消失的背影,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有时候,跟不讲理的人,确实不用讲那么多道理。 夜幕降临,谢永强的电话果然如期而至。 其实,在谢广坤第一次被狗吓跑当天晚上,谢永强就已经来过一趟了。 那时,黑风和雷霆虽然没对他龇牙,却也一左一右如同哼哈二将般紧跟着他,锐利的目光全程锁定,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今晚来的目的很明确,一是请小蒙回家,二则是想“说道说道”放狗吓唬他爹的事。 老王家人看见谢永强进门,起初态度还算客气。 王老七甚至让七婶子给他倒了杯水。 毕竟,媳妇住在娘家不回去,面子上看,确实是老王家有些理亏,他们心里对谢永强这个姑爷也存着几分歉意。 然而,寒暄过后,谢永强一开口,就让老王家三口的心凉了半截。 “爹,娘,”谢永强搓着手,眉头拧着,“小蒙这总不回家也不是个事儿啊。再说……那毕竟是我爹,再怎么不对,也不能真放狗咬啊,这要是传出去,多难听……” 他絮絮叨叨,说的全是老谢家的委屈,抱怨放狗不妥,担忧流言蜚语,却半个字没问小蒙为什么哭着跑回来,没问她这些天受了多少挤兑,心里有多难受。 王老七脸上的客气渐渐消失了,七婶子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而坐在一旁的小蒙,听着丈夫的话,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她原本还存着一丝希望,希望丈夫能理解她的难处,能为她撑一次腰。 瑾瑜之前的分析此刻清晰地回响在王老七脑海里,关键要看谢永强的态度! 如果他不能坚定地站在小蒙这边,那所有的压力最终还是会落到自己闺女身上! 要孙子的是谢广坤,因为果园忙暂时不想要孩子的是他谢永强,结果所有的委屈、指责,却全都由小蒙一个人承受了! 现在,这个罪魁祸首之一,居然还带着埋怨上门? 王老七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沉雷似的:“永强!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你爹是爹,我闺女就不是爹生娘养的了?他谢广坤把我闺女逼得都不敢回家了,我说什么了?我放狗?那狗咬着他一根毛了?要不是他跑得快,我能放狗?我直接跟他拼命!” 他喘着粗气,指着默默垂泪的小蒙:“你想带你媳妇回家?行啊!让你爹,谢广坤,亲自来给我闺女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插手他们小两口的事儿!做不到这点,小蒙就在这儿住着,哪儿也不去!” 谢永强被老丈人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再看到小蒙那绝望的眼泪,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说错话了,办错了事。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挽回,可脑子里一团乱麻,支支吾吾地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在旁边观察的黑风和雷霆站了起来。 它们似乎感知到王小蒙的悲伤和现场紧张的气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不善地盯住了谢永强,仿佛只要他再敢说一句让小蒙难过的话,就会立刻扑上去。 谢永强被这架势惊得往后缩了一下。 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谢永强看着态度坚决的老丈人,伤心欲绝的妻子,还有两只虎视眈眈的猛犬,心里明白,今天无论如何是带不走小蒙了。 他颓然地站起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爹,娘,小蒙……我,我明天再来。”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老王家,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狼狈和迷茫。 而在他身后,王老七家的院门缓缓关上,将一室的沉重与失望,牢牢锁在了门内。 自那日不欢而散后,谢永强的电话果真如同设定好的闹钟,每晚准时响起。 最初几天,电话那头的他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歉意:“小蒙,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的错……”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苍白的道歉,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乡村爱情(40) 然而,除了道歉,他绝口不提那个问题的核心,他的父亲谢广坤。 他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的解决方案,没有承诺如何去约束他爹的行为,更没有坚定地站在小蒙身前为她挡住风雨。 翻来覆去,最终总会落在那句让小蒙心寒的话上:“……小蒙,你再忍忍,多担待些,那毕竟是我爹,是长辈……” “长辈”这两个字,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小蒙喘不过气,也成了谢广坤所有无理行为的“免死金牌”。 一开始,小蒙还会接起电话,听着这些毫无营养的话,边听边默默流泪,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渐渐地,她发现电话那头永远只有无用的自责和让她一味妥协的请求,她的心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后来,当电话再次响起,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小蒙深吸一口气,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听不到希望,不如不听。 谢永强在电话那头听着“嘟嘟”的忙音,举着手机,茫然无措。 他感觉自己被夹在了中间,左右为难。 果园里正值忙碌的关键时期,耗费着他大量的精力,家里,父亲谢广坤依旧我行我素,他根本管不了,也不敢硬管,而现在,连一向温顺的妻子也拒绝沟通了。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逃避心理,像藤蔓一样缠绕了他。 他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出路,也无法承受来自父亲和妻子双方面的压力。 最终,他选择了一条最简单,也最消极的路,彻底躲起来。 他搬到了果园的临时住处,吃住都在那里,将自己完全沉浸在繁重的农活里,仿佛身体的疲惫能够麻痹内心的烦乱。 他不再每晚准时打电话,后来,甚至连电话都不打了。 他用这种近乎“失联”的方式,将自己与老王家、与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家庭矛盾隔绝开来。 然而,这种逃避并没有让问题消失,反而像是在积压的火药桶上,又添了一把干柴。 老王家这边,看到谢永强这般态度,更是心寒齿冷。 王老七气得在屋里直转磨磨:“看看!这就是你找的好姑爷!遇上事就当缩头乌龟!一点担当都没有!” 小蒙则变得更加沉默,只是偶尔看着窗外,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永强的逃避,比谢广坤的吵闹,更让她感到心寒和绝望。 这场家庭矛盾,因为关键当事人谢永强的缺席与逃避,陷入了难解的死局。 就在这略显凝重的氛围中,谢兰顺利生产的消息传遍了象牙山,是个大胖小子,取名皮志高。 这可把一心想抱孙子的谢广坤乐坏了,暂时将和老王家的不快抛在了脑后。 这天,瑾瑜照例来到王小蒙的豆制品厂办公室陪她。 她一边和小蒙聊着闲天,一边手脚麻利地帮她整理着桌上有些凌乱的文件,分门别类,条理清晰,那干练的模样,倒真像个尽职尽责的漂亮秘书。 小蒙看着她利落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小鱼,这些天真是多亏你了,你来这一会儿,比我半天效率都高。” 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顾瑾瑜的连连摆手反对,硬是给她安了一个“总经理临时特助”的名头,还要给她开一份工资。 瑾瑜实在推辞不过,只好笑着认下,还故意板起脸,摆出一副职业范儿,捏着嗓子,冲小蒙抛了个媚眼:“王总,请问您是喝茶还是喝咖啡呀?” 这搞怪的一幕,正好被进来汇报工作的李秋歌和白清明看在眼里,两人都愣了一下。 小蒙反应过来,看着瑾瑜那故作姿态的样子和秋歌他们错愕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弯了腰,连日来的阴霾仿佛都被这笑声驱散了不少,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就在这时,刘一水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也听说了小蒙和永强闹别扭的事,心里惦记这个妹妹,特意过来看看。 寒暄几句后,他便带来了谢兰生子的消息。 “谢兰生了,是个小子,取名皮志高。广坤叔乐得都快找不着北了。”刘一水说道,说完便小心地观察着小蒙的脸色。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小蒙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为难和复杂。 作为儿媳,大伯姐生孩子,于情于理她都该去看看,可一想到要面对谢广坤,她心里就直打怵。 瑾瑜将小蒙的犹豫看在眼里,立刻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声音清晰而坚定,给出了一个周全的方案: “小蒙姐,没事,别担心。现在谢兰姐还在医院,我们不用去家里。这样,我们和一水哥一起去,就代表咱们这几家,把礼一起带过去,探望完了,咱们一起回来。有我和一水哥陪着你呢,只要广坤叔敢说一句为难你的话,我们立马就带你走,绝不受他那份气!” 她顿了顿,看着小蒙的眼睛,语气缓和但道理分明:“但你毕竟是老谢家的儿媳妇,这事你要是不出面,确实容易落人口实,以后更不好说话。咱们就去医院露个面,把礼数尽到,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 刘一水也在一旁点头:“瑾瑜说得对,小蒙,哥陪你去,咱们人多,不怕。” 李秋歌和白清明也纷纷表示支持。 小蒙看着眼前这群真心为自己着想、给自己撑腰的兄弟姐妹,心中涌过一股暖流,那份犹豫和恐惧也被冲淡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听你们的,我们去。” 有了朋友们的支持,她终于有了勇气,去面对那个让她倍感压力的婆家。 一行人提着礼物来到镇医院妇产科病房。 刘一水提着一个果篮和一箱牛奶,瑾瑜手里是包装精美的产妇营养品,而王小蒙则推着一辆崭新的、知名品牌的高级婴儿车,这是她特意托人从县里买回来的,足见其用心。 病房里,谢兰半靠在床上,虽然疲惫但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喜悦。 皮长山在一旁忙前忙后,永强娘正乐呵呵地抱着襁褓中的小孙子,轻轻摇晃着。 见王小蒙他们进来,谢兰脸上立刻露出真诚的笑容:“小蒙来啦!一水,瑾瑜,你们快进来坐!” 她对这个踏实能干的弟媳一向很有好感。 永强娘也连忙招呼:“小蒙来了就好,还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快来看看你大侄子,多招人稀罕!”她下意识地想将孩子递过去,让弟媳也沾沾喜气。 皮长山也客气地点头示意。 气氛原本是其乐融融的。 然而,一直坐在角落椅子上的谢广坤,在看到王小蒙的瞬间,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尤其当他看到那辆显眼的高级婴儿车时,非但没有丝毫欣慰,反而像是被刺痛了某根神经,猛地站了起来。 “谁让她来的!” 谢广坤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冷硬和排斥,瞬间打破了病房的温馨。 他几步走到门口,直接挡住了王小蒙,手指着门外,“你还好意思来?拿着东西赶紧走!我们老谢家不稀罕!我大闺女生孩子,用不着你一个往外跑、不着家的人来看!” 乡村爱情(41) 这话如同冰水泼头,王小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提着礼物袋子的手指紧紧攥住,指节发白。 瑾瑜和刘一水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刘一水上前一步,想开口理论:“广坤叔,你这话……” “一水,没你事!” 谢广坤直接打断他,目光依旧钉在王小蒙身上,“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王小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眶的酸涩。 她没有再看谢广坤,而是转向病床上一脸错愕和尴尬的谢兰,以及抱着孩子、神色焦急又无奈的永强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姐,姐夫,妈,这是我给孩子的的一点心意。你们……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她将手里给谢兰买的营养品轻轻放在婴儿车里,然后用力推了一下那辆崭新的婴儿车,让它滑进病房内。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瑾瑜和刘一水见状,也冷着脸,将他们带来的果篮和礼品放在门口,深深地看了一眼不可理喻的谢广坤和屋内不知所措的几人,立刻转身追着小蒙出去了。 永强娘抱着孩子,急得直跺脚,冲着谢广坤埋怨:“你个死老头子!你这是干啥呀!” 她想追出去,又被怀里的孩子绊住。 谢兰也在床上着急:“爹!你太过分了!” 皮长山连忙打圆场,却也无可奈何。 而谢广坤,只是铁青着脸,看着门口那堆价格不菲的礼物和那辆格外扎眼的婴儿车,重重地哼了一声,仿佛打赢了一场仗,却不知此举,彻底寒了儿媳的心,也将儿子谢永强推到了一个更加难堪的境地。 回去的路上,小蒙异常沉默,瑾瑜和刘一水陪在她身边,无声地给予支持。 王小蒙被瑾瑜和刘一水安全送回了老王家。 听闻女儿在医院门口的遭遇,王老七气得胡子直翘,七婶子更是心疼地直抹眼泪。 老两口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这回说破大天也不行!他谢广坤不拿出个真章来,闺女你就安心在家住着!” 然而,与老王家的团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老谢家内部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当谢永强忙完果园的活计,赶到医院得知白天发生的一切后,这个一向有些温吞、甚至懦弱的男人,第一次在他爹面前彻底爆发了。 “爹!你到底想干啥啊!”谢永强眼睛赤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小蒙她来看我姐,还给孩子买了那么好的婴儿车,她做错啥了?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撵走?你还想不想让我这个家好了!” 一旁的谢兰也忍不住开口:“爹,这事儿确实是你做得太过了!小蒙那孩子多实在,你这不是硬把人心往外推吗?” 皮长山虽不好直接指责岳父,但也面露不赞同,默默给妻子倒了杯水。 永强娘更是捶胸顿足,数落着谢广坤:“你个老糊涂啊!你是非要作得儿子打光棍,咱老谢家断子绝孙你才甘心是不是?兰儿生的是外孙!那能一样吗?” 一时间,谢广坤陷入了“众叛亲离”的境地,家里竟没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他虽然靠着多年积威和胡搅蛮缠的功力,硬生生把所有人的抱怨都压了下去,但胸口也堵得厉害。 晚上躺在床上,谢广坤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犯了众怒。 其实谢广坤每次“作”都有目的,为达目的向来无所不用其极。 他作天作地,根本目的是为了抱上亲孙子,延续老谢家的香火。 可如今,儿媳妇都被自己作得不敢回家了,儿子也跟自己离了心,这孙子从哪儿来?这“作”不就失去了意义吗? 他盘算着,以往在老谢家这一亩三分地,他作一作,家里人都让着他,他无往不利。 可王小蒙才进门一年,还没被完全“驯服”,有自己的主见。 更重要的是,她背后有强势的娘家,加上瑾瑜家的黑风和雷霆拦着,他连老王家的门都进不了。 哪怕想趁小蒙上班找她,老王家也总有一只狗陪小蒙上班、一只留家看门,他根本没机会靠近。 “看来……得换种招儿了。” 谢广坤在黑暗中眯起了眼睛。为了达到抱亲孙子的终极目的,他谢广坤能屈能伸! 第二天,他郑重其事地召开了家庭会议,摆出一副痛心疾首、顾全大局的模样。 会议核心思想是,他虽然从不认为自己有错,但为了儿子的婚姻,为了老谢家的和谐与未来,他愿意“妥协”,愿意放下身段,去老王家道歉! 当然,他绝不会承认是自己理亏,而是反复强调:“我这是为了永强!我是被他老王家逼得没办法了!我低头,不是我愿意,是为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谢永强一听他爹居然肯低头道歉,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哪里还去深究他爹那套别扭的逻辑? 只要肯道歉,那就是天大的进步! 谢兰和永强娘也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谢广坤被亲家狗撵得满村跑,已经成为全村的笑柄,她们出门都觉得脸上无光,如今这场闹剧眼看就要收场,自然是乐见其成。 接到父亲愿意道歉的准信儿,谢永强心头一块大石仿佛落了地,连他视若珍宝的果园也顾不上了,一路小跑着就来到了老王家院外。 他如今也学乖了,知道那两位“黑门神”不好惹,只敢站在大门外,扯着嗓子朝里喊:“小蒙!小蒙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儿跟你说!” 院里,小蒙正和父母吃着午饭,听见喊声,她放下碗筷,和爹娘对视了一眼。 王老七沉着脸没说话,七婶子则轻轻叹了口气。 小蒙想了想,还是起身走了出去,但她谨记着父亲的叮嘱,只站在院门内,隔着门问道:“永强,有事吗?” 王老七和七婶子不放心,也撂下筷子跟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在屋门口,远远望着院门外的女婿。 谢永强看见小蒙,脸上立刻堆起如释重负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讨好:“小蒙!好事儿!我爹……我爹他说他知道错了!他愿意来道歉!”他生怕小蒙不信,又强调道,“真的!他亲口说的!” “道歉?” 这个字眼从谢永强嘴里说出来,让老王一家三口都感到十分意外。 谢广坤那个宁折不弯、死要面子的老倔驴,居然会低头? 但转念一想他最近被狗撵、以及他那欺软怕硬的性子,似乎又能在情理之中。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一时间谁都没有立刻回应,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 小蒙心里五味杂陈,她看向父亲,带着询问喊了一声:“爹……” 王老七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何尝不心疼女儿? 之前态度强硬,无非就是想替闺女争一口气,要谢广坤一个服软的态度。 如今,对方既然愿意低头,还是亲家,总不能真揪着不放,难道真要让闺女离婚不成? 那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乡村爱情(42) 想到这里,王老七依旧没说话,但他用行动表达了态度。 他沉着脸,迈步走到警惕地盯着门外谢永强的黑风和雷霆身边,粗糙的大手安抚地摸了摸两只狗硕大的脑袋,低声哄了几句,然后便牵着它们的项圈,把它们带到了后院,暂时拴了起来,随后又将通往前院的门虚掩上。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没看谢永强,只是背着手站在院子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我给你们谈话的机会,但我在这儿看着。 小蒙看到父亲的动作,明白他这是默许了。 谢永强在门外也看得清清楚楚,心头一喜,连忙说道:“小蒙,你等着,我这就去叫我爹过来!” 说完,仿佛生怕老王家反悔似的,转身就快步朝自家方向跑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老王家院子里,气氛却并未因此而轻松多少。 王老七眉头依旧紧锁,七婶子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院门是虚掩着的,谢永强半推半拥着谢广坤走了进来。 谢广坤脸上挂着一副极不自在的表情,眼神躲闪,就是不肯正眼看堂屋里的王老七一家。 王老七和小蒙像是正在商量什么事,此刻都停了下来,屋里屋外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父子身上。 “爹,娘……”谢永强先开口,语气带着歉意,“我爹……他来跟小蒙赔个不是。” 王老七没吭声,沉着脸坐在板凳上,手里卷着旱烟。 七婶子叹了口气,别过脸去。 小蒙则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谢广坤清了清嗓子,终于抬起眼皮,话是对着小蒙说的,但那调子却拐着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小蒙啊……那啥,昨天在医院,爹是……是着急了点儿。说话声大了,你……你别往心里去。这不,你姐生了,咱家添人进口是大喜事,我这当爷爷的心焦火燎,说话就没个把门的……” 他这话听着像是道歉,可字里行间都在强调自己“当爷爷”的身份和“大喜事”的由头,反倒像是在指责小蒙不懂事,在这种时候还计较态度。 王老七卷旱烟的动作停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谢广坤还在那继续他的“阴阳文学”:“你说你也是,永强咋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这夫妻哪有隔夜仇?动不动就往娘家跑,让村里人看着像啥话……咱老谢家……” “砰!” 他话没说完,王老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老七脸色铁青,霍地站了起来:“广坤!你这是来道歉,还是来训我闺女的?!” 这一下动静不小,惊动了后院里临时“出差”的两位保镖。 几乎是同时,“汪!汪汪汪!!”黑风和雷霆雄浑有力的吠叫声从后院传了过来,链条拖地的哗啦声和爪子刨地的声音清晰可闻,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谢广坤吓得浑身一激灵,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后面那些没出口的歪理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可是真切领教过那两条大狗的厉害,那威慑力比王老七的巴掌实在多了。 他慌忙扭头看向儿子,眼神里带着求助。 谢永强赶紧用力拉了他爹一把,低声道:“爹!你好好说!” 谢广坤被儿子这一拉,又听着后院那不绝于耳的狗吠,气焰彻底被压了下去。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终于正经了不少,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点真心实意的懊恼:“七哥,你……你别动气。小蒙,爹错了,爹昨天不该在医院撵你,是爹老糊涂,办事不着调。爹跟你保证,以后……以后你们小两口的事,我绝对不多嘴了,你……你跟永强回家吧,行不?”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后院的狗还在不时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 王老七盯着谢广坤看了半晌,胸膛起伏,最终缓缓坐了回去。 他拿起那卷好的旱烟,却没点,在桌上顿了顿,沉声道:“广坤,话说到这份上,态度拿出来了,我老王也不是得理不饶人。” 他转向自己女儿:“小蒙,你怎么说?” 小蒙抬起头,看了看一脸恳求的丈夫,又看了看仿佛真矮了半截的公公,最后目光落在父亲坚毅的脸上,轻轻点了点头。 王老七心里有了数,对谢广坤说:“行,既然知道错了,孩子回去也行。但是......”他话锋一转,看着谢永强,“永强,你白天忙你果园的事,晚上,你亲自来接小蒙。记住了,是晚上来接。” 白天让谢广坤自己好好消化一下今天的“道歉”,也给小蒙一个缓冲。 晚上让谢永强来接,既是给女婿面子,也是再次强调,接小蒙回家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跟你谢广坤没关系。 谢永强连忙点头:“哎,爹,我记住了,我晚上就来接。” 谢广坤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后院适时地又传来一声狗叫,他立刻把话憋了回去,只是讪讪地点了点头。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了。 夜幕降临,谢永强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笑容,将王小蒙接回了谢家。 一进门,永强娘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谢兰也抱着小志高从屋里出来打招呼,就连皮长山也笑着点了点头。 客厅里其乐融融,只有谢广坤端着架子坐在炕沿上,清了清嗓子,似乎还想摆一摆公公的谱,说几句“回来就好,往后可得……”之类的开场白。 可他话还没出口,早有准备的永强娘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到身后,顺手就往他嘴里塞了块苹果,低声道:“你可消停点吧!还嫌这个家不够乱呐?” 谢广坤被堵了个结结实实,只能瞪着眼“唔唔”两声,那点子拿乔的心思,瞬间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第二天一早,瑾瑜便来到老王家接黑风和雷霆回家。 与此同时,一个经过精心打磨的说法,也迅速在象牙山村传开了。 王老七一家对外口径一致,朴实厚道的说: “广坤毕竟是亲家,总不能因为闹点别扭,让他以后连亲家门都不敢登了吧?这狗是好狗,看家护院是一把好手,但留着,心里总归是个疙瘩。正好瑾瑜这闺女喜欢得紧,真心想养,咱就成全她,也算成全了两家的情分。”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之前,虽然全村都知道是谢广坤胡搅蛮缠在先,但老王家动用两条大狗“震慑”亲家的举动,也难免让一些老辈人觉得“有点过火”,私下里有些闲言碎语。 可如今这么一说,风向立刻就变了。 村民们一听,纷纷竖起大拇指:“瞧瞧人家老七这格局!为了亲家的面子,那么好的两条猛犬,说不要就不要了,这是真厚道啊!” “就是!谢广坤要是有老王七一分明事理,他家也闹不出这些笑话来。” 就这样,老王家的声望一时间在村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乡村爱情(43) 谢广坤家那场沸沸扬扬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最直接的“副作用”就是让平日里最爱凑热闹的刘能一下子失去了“精神食粮”。 连着几天在村里转悠,都觉得浑身不得劲,嘴里直念叨“这村里,咋一下子这么消停呢”。 瑾瑜将他的无聊看在眼里,心下一动,便给他置办了一套时下流行的婴幼儿早教设备,有能发声发光的小卡片,还有柔软安全的运动器械。 她笑着对刘能说:“爸,您这‘调研’精神得用在正地方。疏疏正是开发智力的时候,您带着她跟着视频练,这功劳可比看热闹大多了。” 刘能本来就是个闲不住又好钻研的,这下可算找到了新的“事业方向”。 他立刻来了精神,每天像模像样地带着小外孙女江疏,对着教学视频“研究”起来,一会儿练抬头,一会儿看黑白卡,嘴里还念念有词,那股认真劲儿,逗得刘英直乐。 刘英见父亲带娃如此上心,也乐得放手,正好能和丈夫江川多花些精力在花圃的生意上,眼下正值花卉销售的旺季,小两口忙得脚不沾地,却也干劲十足。 另一边,王小蒙被接回谢家后,确实过了几天舒心日子。 永强娘变着法儿给她做好吃的,谢兰也时常拉着她说说话。 谢永强更是心怀愧疚,尽可能避免让小蒙单独面对他爹,一有空就陪在她身边,试图弥补之前的裂痕。 然而,这小心翼翼的和谐仅仅维持了五天。 谢永强的果园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期,他最近结识了汇源果汁的一位区域经理黄亚萍,双方就水果采购与深加工的合作正在紧密洽谈。 机遇当前,谢永强肩上的压力骤增。 他眼见家里风波似乎已经平息,便觉得内部已然稳当,于是将全部热情投注到了果园的事业中,早出晚归又成了常态。 谢广坤家的风波暂歇,象牙山村的其他角落,生活与事业仍在热火朝天地向前推进。 刘英和丈夫江川的花圃迎来了一个里程碑式的大单。 镇上新开发的小区项目公开招标绿化工程,江川作为花圃代表,在竞标会上凭借过硬的花木质量和诚恳的态度,成功击败了几个竞争对手,一举拿下了这份长达十年的长期供应合同。 这不仅意味着一笔可观的、稳定的收入,更标志着他们的小小花圃真正在市场上站稳了脚跟,未来可期。 小两口喜悦之余,也投入了更加忙碌的生活。 与此同时,林叙合作的影视公司也完成了前期筹备,即将正式开机。 这件事成了全村关注的热点。 剧组不仅租用了瑾瑜的民宿,还在村里招募了不少群众演员,甚至和一些人签订了正式的短期合同。 一时间,村里谈论的都是拍戏、上电视的话题,就等着半个月后那场备受瞩目的开机仪式了。 这股热闹劲儿,深深刺激了一个人,谢广坤。 他前阵子因为狗吓人事件在村里丢了面子,正愁没机会找补。 眼见剧组搞个开机仪式都能引得全村关注,他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借着外孙皮志高百天的由头,自家不也能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庆典么? 这既是为了外孙,更是他谢广坤重整威望的好机会。 于是,谢家孙子的百天宴办得格外热闹。 谢广坤广发请帖,村里人也大多给了面子,席间恭维话不绝于耳,什么“广坤叔好福气”、“谢家人丁兴旺”,听得谢广坤满面红光,几天前的那点憋屈早已抛到九霄云外,那“一家之主”的派头又端了起来。 然而,这片热闹中始终有一个缺憾,儿媳妇王小蒙迟迟未归。 小蒙当天确实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客户必须亲自接待,她已提前说明情况并表示了歉意。 招待完客户,她一刻不敢耽搁,回村前特意绕到金店,精心为皮志高挑选了一个分量十足、寓意吉祥的金镯子作为补偿。 当她紧赶慢赶回到谢家时,宴席已散,帮忙的乡亲们正在收拾碗筷。 院里的热闹褪去,只剩下杯盘狼藉。 一直瞄着门口的谢广坤立刻看到了她。 一天的众星捧月让他飘飘然,此刻见小蒙“姗姗来迟”,只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那股被酒精和恭维话催生起来的怒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故意拔高嗓音,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哎呦喂,咱们家的大忙人终于回来了啊?这还知道家门朝哪边开呢,行,真行!” 小蒙本就因缺席而愧疚,听到这嘲讽,并未生气,反而诚恳地上前解释:“爹,对不起,客户那边实在脱不开身。” 她本想息事宁人,但谢广坤正在气头上,见她态度软和,更是得寸进尺。 他打断了小蒙的话,旧事重提,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直戳小蒙的痛处: “心意?啥心意能比得上一家人团团圆圆?我看你啊,心思根本就没在这个家里!整天就知道你那豆腐厂,厂子能给你养老送终啊?我跟永强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这都多久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老谢家还等着抱亲孙子呢!” 这一连串的指责,尤其是再次公然提及生孩子这个敏感话题,让王小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握着那个装着金镯子的锦盒,手指用力到微微发白。 刚刚在商场里奔波挑选礼物的焦急,以及此刻被全然否定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 屋里的众人听见院里的动静,纷纷赶了出来。谢永强一眼就看见小蒙眼眶含泪站在院子当中,而自家爹正对着她指手画脚,心里立刻咯噔一下,知道坏了。 他赶紧快步上前,一把将小蒙护到身后。 永强娘也跟过来,扯住谢广坤的胳膊:“老头子!你这是干啥?大喜的日子,就不能消停点? 谢广坤正处在情绪头上,被老伴儿一埋怨,更是火冒三丈,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我闹腾?你也知道今天是老谢家大喜的日子?她王小蒙把自己当老谢家人了吗?我三令五申要集体参加,她呢?哦,合着她不是这家人呗!对,王小蒙是老王家的!毕竟她不愿意给我儿子生孩子,确实不能算老谢家人!” 乡村爱情(44) 这诛心的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小蒙心里。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因委屈和愤怒而颤抖:“爹!我从来没说过不生!您至于……至于这么作贱我吗?” 这时,谢兰和皮长山也抱着孩子过来了。 谢兰赶紧打圆场:“爹!您胡说啥呢!小蒙是正经工作忙,又不是故意的。”小蒙看到姐姐怀里的孩子,强压下满腹的酸楚,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打开手中的锦盒:“宝宝,看看舅妈给你带什么礼物了?” 一个金光闪闪、做工精致的小镯子躺在盒子里。 在场的人谁不喜欢金子?这实心实意的礼物瞬间打破了僵局,众人立刻眉开眼笑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哎呦,这镯子真好看!” “小蒙有心了,分量真足!” 就连谢广坤,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些,目光在那金镯子上停留了片刻。 可就在一片夸奖声稍歇的当口,他又不甘寂寞地在后面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哎呀,这大金镯子是真好……但你说,这要是在刚才庆典上,当着大伙儿的面送上来,那该多好?那才叫有面子呢!” 永强娘听得直接翻了个白眼,头疼地用力把他往屋里推:“行了行了,没完没了了你,赶紧回屋歇着去吧!” 谢广坤也算见好就收,半推半就地顺着这股力道回屋了。 热闹的院子顷刻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小蒙和谢永强。 谢永强看着妻子疲惫的侧脸,满脸为难,走上前习惯性地想揽她的肩膀,嘴里说着那句说了无数遍的台词:“媳妇儿,让你受委屈了……爹今天也是觉得被下了面子,你……你多担待啊。” “多担待”。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子,突然割开了小蒙一直强忍的情绪。 以前每次听到,她都会告诉自己要忍耐,要理解。 但这一次,一股说不出的、深沉的腻烦感从心底涌起,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点头,只是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想安抚的手,极其敷衍地回了句:“嗯,知道了。我累了,先回屋了。” 说完,她没再给谢永强说话的机会,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自王小蒙回到谢家,瑾瑜那个“临时总经理秘书”的职务便暂时告一段落。 这天清晨,瑾瑜刚和林叙享用完甜蜜的早餐,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小蒙姐”。 电话那头的声音即便努力维持平静,瑾瑜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和疲惫。 “好啦,我知道了。”瑾瑜放下电话,对身旁的林叙眨了眨眼,“王总召唤,小秘书得重新上岗了。” 林叙笑着摇摇头,目送她换上外出的衣服。 瑾瑜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便脚步轻快地出了门,留下作家先生独自在家继续与他的文字世界搏斗。 王小蒙坐在豆腐厂的办公室里,对着一份文件出神,思绪还沉浸在昨日家中那不愉快的余波里。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她下意识抬头一看,这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只见门口,瑾瑜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职业套装,衬得身段玲珑,曲线毕露。 她一只手优雅地扶着门框,微微侧身,摆了一个既专业又不失风情的姿势,脸上挂着狡黠又迷人的微笑。 见小蒙抬头,她红唇轻启,抛来一个电力十足的媚眼,嗓音带着刻意的慵懒和磁性: “王总,几天不见,想我了吧?” 王小蒙这个标准的“乖乖女”,从小到大哪见过身边人有这等阵仗? 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美色攻击”震得目瞪口呆,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瑾瑜,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小时候看《封神榜》,还觉得纣王昏庸,现在想想,碰上这样的“狐狸精”,谁顶得住啊? 他好像……也挺无辜的。 瑾瑜看着她这副看傻了眼的样子,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副“职场妖姬”的架子瞬间垮掉,恢复了平日里灵动调皮的模样。 她走进来,顺手带上门。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瑾瑜笑嘻嘻地坐到小蒙对面,“瞧你刚才那样子,眼睛都快长我身上了。” 小蒙这才回过神,抚着胸口,哭笑不得:“你……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一套?吓我一跳!” 瑾瑜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眼神有些闪烁。 这还真不能全怪她突发奇想。 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加上最近村里影视剧组入驻,各种时尚靓丽的演员和服装来来往往,无形中点燃了她的“创作”灵感。 她这个内在有点调皮闷骚的,前些天偷偷采购了一批风格各异的服装,这几天晚上,可是拉着自家那位作家先生,把“角色扮演”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正是兴致高昂的时候。 所以今天来看小蒙,一时戏瘾上头,就顺势来了这么一出玩笑。 “咳,”瑾瑜轻咳一声,巧妙地把这个话题带过,“还不是看某个老板心情不佳,特意来给她提提神嘛!怎么样,心情好点没?快跟我说说,咱们谢大董事长,又怎么‘指点江山’了?” 听着瑾瑜关切的话语,看着好友鲜活灵动的表情,小蒙感觉心头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她无奈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准备将昨天的委屈细细道来。 有这样一个朋友在,再糟心的事,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瑾瑜听小蒙讲完百天宴风波的经过,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谢广坤这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点勉强压下去的掌控欲,一旦逮着机会就要冒头。 当她听到谢永强那句万年不变的你多担待时,更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沉吟片刻,身子微微前倾,对小蒙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靠近些。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也随着这小小的动作而变得私密起来。 “小蒙姐,”瑾瑜的声音压低了,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心,“跟我说实话,昨天……是不是你第一次,对这段婚姻感到……失望了?” 失望这两个字,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劈开了小蒙一直试图模糊处理的情感迷雾。 她愣在那里,嘴唇微张,一时竟答不上来。 她顺着瑾瑜的话仔细回溯自己的感受,那种沉重的、让她夜里辗转反侧的无力感,原来它的名字,就叫“失望”。 逆来顺受,似乎是她嫁入谢家这一年多的常态。 她习惯了忍耐,习惯了退让,直到上次被逼回娘家,在瑾瑜和家人的支持下,她才第一次尝到“反抗”后呼吸到的自由空气。 乡村爱情(45) 瑾瑜太了解小蒙了。 要让这个传统、善良的女人此刻就决绝地考虑“离婚”,是绝无可能的。 除非谢永强真的做出了触及底线、无法挽回的错事。 见小蒙陷入沉思,瑾瑜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温暖的坚定,她伸手握住小蒙微凉的手:“现在别逼自己想太多家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努力强大自己,把你的豆腐厂做得更好,让你的腰杆挺得更直。记住,我这个朋友,还有七叔七婶,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她目光澄澈,话语充满了力量:“当你自身足够强大的时候,你会发现,现在这些让你痛苦纠结的难题,很多都会迎刃而解。你会拥有更多的选择权,而不是只能被动地‘担待’。” 瑾瑜的话像一阵和煦的风,吹散了小蒙心头的部分阴霾。 她反手握住瑾瑜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与其沉浸在委屈和失望中,不如将精力投向那些能让自己站立得更稳的地方。 瑾瑜开解完小蒙,见她情绪稳定了不少,便没再多留。 家里还有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作家先生等着她回去“投喂”和“骚扰”呢。 村里,刘能的早教事业开展得是风生水起,热情与日俱增。 他在带着外孙女江疏看黑白卡、做被动操的过程中,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乐趣和成就感,甚至觉得自个儿的人生境界都得到了升华,走在村里腰杆挺得都比以前直了。 瑾瑜观察着他这股认真劲儿,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或许可以帮他报一个正规的早教师或育婴师培训课程。 等将来象牙山办起自己的幼儿园,他说不定会很有兴趣,到时候自家孩子上学也更放心。 与此同时,谢永强却陷入了新的困境。 与汇源果汁的合作虽然前景广阔,但前期投入巨大,尤其是在兴建果汁加工厂这块,资金缺口横在面前。 他为此愁眉不展,四处奔波。 说来也巧,之前小蒙在瑾瑜的提醒下,学会了夫妻间有事要商量。 当刘一水因扩大养殖场来借钱时,她先和谢永强通了气。 那时谢永强自己的合作项目还没正式敲定,觉得资金暂时用不上,便同意了。 这钱借出去没多久,他与汇源的合作就正式落地,急需用钱的时候,才发现自家账面上已经挪出了一大笔。 自家儿子为钱发愁,谢广坤知道后也跟着着急上火。 尤其是在一次父子闲聊中,他得知王小蒙居然在这节骨眼上把钱借给了刘一水,那股“老谢家主权不容侵犯”的劲儿又上来了。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王小蒙的钱就是谢永强的钱,谢永强的钱就是老谢家的钱,理应由他这位掌家人统一调度。 现在儿子要用钱,王小蒙却把钱借给了外人,这还了得? 第二天,谢广坤果然直接找上了刘一水。 他摆出长辈的架子,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那笔钱是永强急着要用的,你刘一水必须马上还钱! 当时谢小梅就在里屋,将谢广坤这番强词夺理听了个一清二楚。 等谢广坤一走,她就出来对刘一水说:“一水,这钱咱们必须得还,而且得尽快还!”她看得明白,“且不说永强是不是真急着用钱,就冲广坤叔今天这个态度,这钱咱们拿着也不安心。他今天能来要,明天就能在村里说咱们占他老谢家便宜,影响你们哥们感情不说,更让小蒙在中间难做人了。” 刘一水本就是通情达理的人,听妻子这么一分析,立刻觉得在理。 夫妻俩紧锣密鼓地筹措了一天,第二天就带着钱,亲自送到了王小蒙的豆腐厂。 当小蒙从刘一水夫妇手中接过那叠钱,并听谢小梅委婉地说明了谢广坤上门讨债的经过后,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上火辣辣的,是羞愤,更是怒火中烧。 她握着那笔还回来的钱,手指攥得紧紧的,骨节都有些发白。 这一次,她气的不仅仅是谢广坤再次蛮横地插手她的事,践踏她的尊严。 更气的是,他这种行为,完全破坏了她和永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商量着来的默契,也让她在朋友刘一水夫妇面前无比难堪。 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在她心中升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正看见谢广坤翘着二郎腿坐在当院,优哉游哉地喝着茶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对自己果断出手为儿子解决难题的举动十分自得。 “爹!”谢永强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不满,“您是不是去找一水哥了?” 谢广坤一见儿子儿媳一起回来,心里先是一虚,但马上又挺直了腰板:“啊!去了!咋的?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你缺钱盖厂子,他那头紧巴紧,小蒙的钱先拿回来应应急有啥不对?那钱放他那儿能下崽儿啊?” “那是我和小蒙商量好借出去的!”谢永强声音提高了几分,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退缩,“您这样冒冒失失去要钱,让小蒙在一水哥和小梅姐面前多难做人?以后我这脸往哪儿搁?” “脸?你的脸重要还是你厂子重要?!”谢广坤把蒜头往盆里一扔,猛地站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儿子鼻子上,“谢永强你现在是分不清里外拐了是吧?我为你跑前跑后,倒跑出罪过来了?她王小蒙难做?她把钱往外借的时候,想过你难不难吗?那是我老谢家的钱!” “那不只是老谢家的钱!”谢永强试图争辩。 “啥不是?”谢广坤立刻打断,唾沫星子横飞,“你娶了她,她人都是老谢家的,她挣的钱不是老谢家的?没有老谢家,她上哪儿挣的钱去?你跟她过日子过糊涂了!” 谢永强被他爹这套胡搅蛮缠的逻辑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发现跟父亲根本讲不通道理,那股刚进门的勇气瞬间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无奈和憋屈,一时竟哑火了。 乡村爱情(46) 谢广坤见儿子被自己“训”住了,得意地哼了一声,立刻调转枪口,矛头直指一直沉默的王小蒙:“还有你!王小蒙!你看看你把永强都带成啥样了?敢跟他爹顶嘴了!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们父子俩好?是不是非得把这个家搅散了你就舒服了?” 王小蒙看着眼前这一幕,丈夫的退缩,公公的蛮横,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涌上。 但就在这时,瑾瑜的话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当你自身足够强大的时候,你会发现,现在这些让你痛苦纠结的难题,很多都会迎刃而解……” 是啊,她有自己的豆腐厂,她能挣钱,她凭什么要一直忍受这种无端的指责和干涉? 眼看着谢广坤越说越难听,王小蒙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一步,不再躲在谢永强身后。 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硬,直视着谢广坤,一字一句地说道:“爹,您说完了吗?” 她的冷静让谢广坤一愣。 小蒙不等他反应,继续说道:“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那钱,怎么用,是我和永强夫妻之间的事。如果您以后再这样,不经过我同意,就插手我们夫妻之间任何事,不管是钱,还是别的……”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有能力,就在这村里,重新盖一处房子。我和永强搬出去住。我说到做到。”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谢广坤目瞪口呆,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一向温顺的儿媳妇。 他张着嘴,那句“你敢”在喉咙里滚了滚,却没能说出来。 因为他从王小蒙的眼神里看出来,她是认真的。 谢永强也震惊地看着妻子,他从未见过小蒙如此决绝的模样。 王小蒙说完,不再看谢广坤青红交错的脸色,转身对谢永强轻声说:“厂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然后,她挺直脊背,在所有邻居可能投来的目光中,从容地走出了谢家院子。 留下谢广坤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儿媳妇,似乎真的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拿捏的“软柿子”了。 谢广坤被小蒙那句“搬出去住”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等他反应过来,王小蒙已经走得没影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冲着同样愣在原地的儿子痛心疾首地喊道:“永强!你看见没?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啊!她……她这是要造反啊!敢这么跟她公公说话,还要搬出去?这是打我们老谢家的脸啊!” 他越说越激动,身子故意晃了两下,一手捂着胸口,做出虚弱不堪、快要晕倒的样子:“哎呦……气死我了,我这心口……堵得慌……” 谢永强见状,也顾不得琢磨小蒙刚才那番话了,赶紧上前一步搀住他爹,连声宽慰:“爹,您别激动,别生气,小蒙她……她也是一时气话,您别往心里去。” 他半扶半抱地把谢广坤送进屋里炕上躺着,嘴里说着安抚的话,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他爹背地里去要钱确实不对,可小蒙那样强硬的态度,甚至说出要搬出去的话,也太过分了。 那毕竟是长辈,是爹啊,怎么能一点面子都不留?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不得说他谢永强的媳妇不孝顺? 他打定主意,晚上必须好好跟小蒙说道说道,让她给爹服个软,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王小蒙那边,回到豆腐厂,心口那股郁气还是堵着。 她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投入工作,用忙碌暂时麻痹了纷乱的思绪。 忙碌一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谢家,气氛明显不对。 晚饭时分,谢广坤破天荒地没上桌,永强娘叹了口气,默默盛了饭菜端进屋里。 这自然是谢广坤故意的,他就是要用这种“绝食”的姿态,凸显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进一步激化儿子和儿媳之间的矛盾。 她王小蒙现在居然敢威胁自己了,看我谢广坤怎么治她! 果然,谢永强看着爹连饭都不出来吃了,心里那点因为父亲有错在先而产生的愧疚,迅速被对王小蒙的不满取代。 他沉着脸,匆匆扒完饭,碗一放,就迫不及待地拉着王小蒙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谢永强关上房门,转身看着面无表情的小蒙,第一句话就是:“小蒙啊,你看你,白天说的那叫什么话?你看你把爹气的,饭都吃不下了。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真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听我的,去跟爹认个错,道个歉,这事就翻篇了,行不?”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仿佛所有的错,都归结于小蒙最后那番大逆不道的宣言上。 王小蒙静静地听着,看着丈夫脸上那熟悉的、希望她顾全大局、委曲求全的表情,一颗心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永强至少会试着理解她的处境和愤怒,可他开口的第一句,依然是让她道歉。 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或许真的很难改变。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这沉默却比任何争吵都让人窒息。 房间里死寂的沉默持续着,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王小蒙低着头,灯光在她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直刺核心: “永强,”她问,“你先别管别的,你就回答我,这次,爹是不是做错了?” 谢永强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是,爹这事是办得不对,但是小蒙,他毕竟……” “他毕竟是长辈,是吧?”小蒙直接打断了他,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到极致的笑,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谢永强,这句话,我听了快一年了。这一年里,不管爹做得有多过分,明知道错的不是我,你最后都是一句‘他毕竟是爹’,然后转过头就来劝我服软,劝我退让,劝我‘多担待’。”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失望决堤而出:“我受的这些委屈,在你眼里是不是都轻飘飘的,比不上你爹的一句不高兴?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丈夫,可你做的哪一件事,是在护着我?你分明……你分明就是我的仇人吧?专门来磨我、耗我的!” 乡村爱情(47) 谢永强被妻子这番从未有过的激烈指控震住了,尤其是那句“你是我仇人吧”,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心里。 他抬眼,正好看见小蒙脸颊上清晰的泪痕。 他想起不久前小蒙哭着跑回娘家的情形,想起瑾瑜那时看他的眼神,想起自己当时的保证…… 一股迟来的懊恼和巨大的烦躁同时涌上心头。 他意识到,今晚想让小蒙去道歉,是绝无可能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谢永强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道歉的事再也提不下去,只能重重地摔门而出,留下小蒙一个人在冰冷的房间里。 从这一夜起,谢永强越来越不爱回家了。 以前,家里虽然有个能“作”的爹,但至少全家包括小蒙都默认配合着,而且谢广坤的“作”归根结底是向着他的,他并没感到太多不适。 可现在,小蒙不再配合了,甚至连他的话也不听了,这个家对他而言,充满了无法调和的矛盾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宁愿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果园和果汁厂的建设中去,至少在那里,他能找到掌控感和价值感。 另一边,刘一水还回来的那笔钱,小蒙想着既然拿回来了,永强那边又正缺钱,便主动提出给他用。 没想到,谢永强那敏感又无用的自尊心在这时发作了。 他觉得自己刚和父亲因为这笔钱闹得不可开交,现在再用这钱,简直像是在向小蒙和父亲双方认输,证明自己离了她们就不行。 他梗着脖子,语气生硬:“不用!我这厂子自己能搞定,用不着你的钱!” 小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片好心,却换来这样的回应。 一场新的争吵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一个觉得对方不识好歹,顽固不化,一个觉得对方在用钱施舍,践踏自己的尊严。 晚饭时分,谢家桌上的气氛刚因一个电话而活络起来。 谢永强挂断电话,脸上是掩不住的如释重负与欣喜:“爹,娘,资金问题解决了!” 谢广坤耳朵一支棱,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我怎么听着电话里是个女的声儿?谁啊这是?” “啊,一个朋友,刚认识不久。”谢永强随口答道,还沉浸在解决问题的喜悦里。 永强娘有些惊讶,放下筷子:“刚认识的朋友?人家就能给你担保这么大笔钱?这……” 她话没说完,谢广坤就得意地一摆手,打断了老伴儿,脸上堆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你懂啥?这说明啥?说明我儿子现在出息了!有人脉,有魅力!不用靠着谁,自个儿就能把事儿办成!”他意有所指地提高了嗓门,眼睛斜睨着门口方向,仿佛王小蒙就在那儿似的,“哼,我看这回王小蒙还拿啥说事儿,还咋嘚瑟!” 他话音还未落,堂屋门口的光线一暗,王小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刚脱下的外套,显然是刚进家门,将刚才那番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屋里的三个人顿时僵住了,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谢永强脸上闪过慌乱,急忙站起来,有些无措地开口:“小、小蒙,你回来了?” 王小蒙目光扫过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嗯,回来了。是不是……耽误你们庆祝了?”她的视线最终落在谢永强脸上,“我的钱,你嫌弃,不肯用。别的女人的钱,倒让你们一家子高兴成这样?” 谢广坤起初还有点心虚,但一听王小蒙这带着明显讽刺的话,尤其是针对他儿子,那点不自在立刻被怒火取代。 他“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王小蒙:“王小蒙!你别在这儿没事找事、阴阳怪气的!我儿子不用你的钱,那是他有本事,有骨气!你少在这儿扯那些里格儿楞!再胡咧咧,别怪我这个当爹的说话难听!” 王小蒙看着眼前这一幕,咄咄逼人、仿佛随时要冲上来理论的谢广坤。 手足无措、想劝又不敢开口的永强娘。 还有那个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再一次选择了沉默的丈夫。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 争吵、辩解,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她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满满的嘲弄,不知是对他们,还是对自己。 “是,他有本事,他太有魅力了。” 说完,她不再看屋内的任何人,利落地转身,身影决绝地再次没入门外的夜色中。 当王老七和七婶子看到自家闺女一身寒气、失魂落魄地推门进来时,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准是谢家那个老猢狲又作妖了! 王老七的心像被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压下瞬间翻涌的怒火,没急着追问,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仿佛怕惊着眼前这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小蒙啊,还没吃饭呢吧?孩儿她娘,快去,把晚上炖的那条鱼给闺女热热。” 七婶子眼圈一下就红了,连声应着,转身就扎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里,满是心疼。 热腾腾的饭菜上了桌,王老七默默给闺女支好小饭桌,就坐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七婶子则不停地给小蒙夹菜。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小蒙小口吃饭的声音,和偶尔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 直到小蒙慢慢把一碗饭吃完,放下筷子,积攒了一路的情绪似乎才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把最近发生的事,尤其是今晚谢广坤那番混账话和谢永强的态度,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啪!” 王老七听完,猛地将烟袋锅子磕在炕沿上,火星四溅。他霍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他谢广坤放他娘的狗臭屁!”王老七一声怒吼,震得房梁似乎都抖了抖,“我闺女嫁到他老谢家,是这么让他作贱的?!还敢说我闺女嘚瑟?我闺女靠自己本事挣钱,比他那个靠别人担保的儿子强一百倍!他还是个人?我……我这就找他去!我非问问他老谢家是怎么教儿子的!” 乡村爱情(48) 王老七说着就要往外冲,那架势,是真要去找谢广坤拼命。 “他爹!你冷静点!”七婶子赶紧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爹!别去!”王小蒙也急忙站起来,拦在了父亲身前。她仰着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里却透出一种王老七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痛苦与清醒的坚定。 “爹,您听我说,”小蒙的声音还带着鼻音,语气却异常平稳,“以前,我总觉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什么事忍一忍就过去了。逆来顺受,好像就是我该做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但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我好像慢慢学会想了。我会想永强为什么每次都让我担待,想我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个什么。爹,娘,我以前从来没动过别的念头,总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可现在,我需要点时间,好好想一想,想一想我和谢永强,还有没有以后。” 她握住父亲因愤怒而颤抖的大手,恳切地说:“爹,这次听我的。给我点时间,在我没想清楚之前,咱们家,先别跟那边接触了,行吗?” 王老七看着女儿那双不再是单纯顺从、而是充满了复杂思索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强忍的伤痛和努力生长的坚韧,一颗暴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另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闺女的手背上,声音沙哑却带着全然的支撑: “行!爹听你的!这口气,爹先给你记着!你就在家安心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天塌下来,有爹给你顶着!” 王小蒙第二次回娘家住下,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象牙山村。 瑾瑜听闻后,二话不说,再次派出了自家的王牌调解员,黑风和雷霆,两只威风凛凛的罗威纳犬熟门熟路地再次出差驻守老王家,成了小蒙安心住下的又一道保障。 回想起整件事的经过,再联想到昨天确实看见一辆陌生的轿车往永强果园方向开去,车里坐着一位打扮入时的女士,瑾瑜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了猜测。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林叙说:“小蒙这次,怕是真伤了心了。永强那边……唉。” 她顿了顿,又释然道:“不过,往好了想,现在发现问题,总比有了孩子再折腾要强。没那么多牵绊,无论怎么选,都还能轻松点。” 就在谢家这边的风波暂时以一种冰冷的平静压抑下去时,沉寂了一段时间的老赵家,也不甘寂寞地爆出了新“新闻”。 原来,赵玉田和李春苗结婚也有一段日子了。 看着谢广坤为了抱孙子闹得鸡飞狗跳,赵四心里也跟有小猫爪子挠似的,痒得不行。 但他可比谢广坤有策略得多,儿媳妇李春苗娘家兄弟多,且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他不敢像谢广坤那样明着作妖,只能采取迂回战术。 这几天,他没事就在小两口跟前转悠,唉声叹气:“哎呀,咱家这院子,啥时候能有个小孩儿哭闹声,那就热闹喽。” 或者看着别人家孩子,眼神那叫一个羡慕,嘴里念叨:“玉田啊,你看那孩子多可爱,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满院子跑了。” 起初,李春苗还没太在意,只当公公是普通感慨。 可这话听得多了,再迟钝的人也品出味儿来了。 李春苗心思透亮,当时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但碍于晚辈身份,她硬是忍着没发作,只是暗暗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赵四一家刚吃完早饭,院门外就传来了动静。 只见李家父母面色严肃地打头,身后跟着李春苗那三个虎背熊腰、人高马大的哥哥,一行人浩浩荡荡,径直走进了老赵家院子。 赵四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今天再怎么暗示一下呢,一见这阵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上堆起勉强的笑:“亲家……这,这是咋啦?咋都来了?” 李家父亲开门见山,声音洪亮:“亲家啊,我们听说了,你最近有心事,烦得很!” 赵四心里发虚,嘴上还硬撑:“没……没有的事!我哪有什么烦心事?” “咋没有?”李春苗其中一个哥哥快人快语,“你不是整天嫌家里孩子少,不热闹吗?我们琢磨着,是不是你觉得我们家春苗身子有啥问题,生不了?” 赵四和赵四媳妇脸都白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亲家,你们误会了!我们绝对没那意思!” “有没有误会,查了就知道!”李家母亲接过话头,语气不容置疑,“今天咱们就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玉田和春苗都去!咱们科学说话,有病就治病,没病更好,咱就当保养身体了!也省得你天天在家生闷气,胡思乱想,再憋出个好歹来!” 话音刚落,李春苗的两个哥哥上前,一左一右,客客气气却又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搀扶起赵四:“叔,走吧,车都在外面等着呢!” 另一个哥哥则拍了拍有点懵的赵玉田的肩膀:“妹夫,走吧,早点查完早点安心!” 赵四还想挣扎辩解,可在那绝对的力量优势面前,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架”出了门,赵四媳妇也慌里慌张地跟在后头。 赵玉田看着这阵势,也只能哭笑不得地跟着。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风风火火地直奔镇上的医院而去。 镇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凝固了。 当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出来,说出“问题出在赵玉田身上,是精索静脉曲张,直接影响精子质量和活力”时,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直劈而下! 刚才还心怀侥幸、觉得肯定是误会的赵四,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腿一软,要不是靠着墙,差点当场瘫坐下去。 玉田娘更是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被旁边的亲家母下意识扶了一把才站稳,嘴里喃喃着:“不……不可能……我儿子身体那么好……” 赵玉田本人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老赵家的天,在这一刻,是真的塌了! 之前所有对孙子的期盼,所有隐隐施加的压力,此刻都化成最尖锐的回旋镖,狠狠扎回了他们自己心上! 尤其是赵四,想起自己那些迂回的催促,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反观老李家,气氛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乡村爱情(49) 李家父母对视一眼,虽然极力想保持严肃,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和瞬间挺直的腰板,彻底出卖了他们沉冤得雪、扬眉吐气的心情。 三个哥哥更是毫不掩饰,之前是憋着一股气来的,现在是浑身舒畅,互相使着眼色,脸上就差写上果然如此四个大字。 场面顿时两极分化: 一边是如丧考妣的老赵家。 赵四和玉田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左一右死死拉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子,声音都带了哭腔: “医生!医生您再仔细看看!是不是查错了?” “这病能治吗?肯定能治好吧?花多少钱我们都治!求求您了,一定要想办法给我儿子治好哇!” 他们围着医生,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仿佛医生嘴里能吐出让他们家传宗接代的仙丹。 而另一边,老李家几人已经自觉地退后几步,形成了一个轻松的小圈子。 李家大哥掏出烟,想到是医院又放了回去,语气轻松地说:“爸,妈,这下心里石头落地了吧?我就说咱家春苗肯定没问题!” 李家二哥笑着接话:“就是,这下可清楚了。折腾一上午都饿了,咱等会儿去哪儿吃饭?我知道镇上新开了家铁锅炖,味道不错。” 几人竟然就开始悠哉游哉地讨论起午饭吃什么了,与旁边赵家愁云惨淡、如临大敌的氛围形成了荒诞又鲜明的对比。 李春苗看着失魂落魄的赵玉田,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对于深受打击、魂不守舍的丈夫赵玉田,李春苗心里并没什么怨气。 她很清楚,赵玉田这人没啥坏心眼,性子直来直去,之前公公那些含沙射影的话,他多半是没听懂,偶尔听懂了也是糊弄过去,算不上帮凶。 这次的事,与其说是赵玉田的错,不如说是老赵家那种传统观念结出的苦果,现在,这苦果得由他们自己咽下去。 她刚才听得真切,医生说了,这病是影响生育,不是绝对不育,通过治疗是有希望改善的。 这意味着,除非赵玉田日后犯了原则性的大错,否则仅仅因为生育困难就离婚,在她李春苗这里是不成立的。 一来,她对赵玉田有感情,二来,老赵家这两口子,虽然有点小算盘、爱面子,但本质上胆子小,是老实人,比谢广坤那种胡搅蛮缠的公公好相处多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主动权掌握在她李春苗手里了! 有了是老赵家儿子有问题这个铁一般的事实,她往后在婆家的地位,那还不是水涨船高? 以前可能需要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现在可以理直气壮地打破了。 不过,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 必须要让公婆,尤其是总爱委婉施压的公公赵四,深刻地记住这个教训,彻底绝了以后在她面前拿乔、暗示的念头。 具体该怎么操作,才能既达到警示效果,又不至于把关系彻底搞僵,这需要技巧。 想到这里,李春苗不动声色地挪到母亲身边,轻轻捏了捏母亲的手,递过去一个“你懂的”眼神。 李母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看女儿这沉稳中带着算计的眼神,心里立刻明镜似的。 女儿这是心里有主意了,需要娘家人撑腰和配合呢。 她反手用力握了握女儿的手,回递了一个“放心,有妈在,保证给你把场子撑起来,把好处争到手”的安抚眼神。 母女俩在这嘈杂的医院走廊里,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 老赵家这场由“生育问题”引发的惊天逆转,虽然没太影响到瑾瑜和林叙的二人世界,却实实在在地给刘能提供了长达数日的顶级“精神食粮”。 他连最爱的给外孙女江疏做早教都心不在焉了,卡片拿反了都没察觉,一天恨不得往村头跑八趟,就为了搜集关于赵玉田病情和老赵家反应的最新战报,那劲头比当年研究怎么当上村干部还足。 刘英自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想起自己当年和赵玉田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再看看身边踏实能干、心思纯粹的丈夫江川,以及怀里健康可爱的女儿,她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庆幸和满足。 她这人性子直,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带出些什么,那点幸好当初没嫁给他的后怕表情,被江川瞧了个正着。 江川是好气又好笑,伸出指头不轻不重地给了她一个脑瓜崩:“瞎想什么呢!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闺女都会叫爸了,你还琢磨啥呢?” 刘英吃痛,“哎呦”一声,立刻熟练地抱住丈夫的胳膊,撅着嘴开始撒娇卖萌。 江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酸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宠溺,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母女俩一起揽住。 而与村里这些纷纷扰扰保持了点距离的瑾瑜,最近的日子也不太平静,主要来源于她家那位大作家突如其来的“健身热”。 起因是前几天晚上,小两口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海角七号》,当彭于晏饰演的角色穿着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臂肌和胸肌出现在屏幕上时,瑾瑜一时没忍住,看得眼睛发直,下意识地喃喃了一句:“这身材……啧啧……” 话音刚落,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把她的脸轻轻掰了回来,对上了林叙那双眯起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眼睛。 “很好看?”林叙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 瑾瑜心里警铃大作,刚想辩解,当晚就被醋意大发的作家先生用实际行动‘教育’了一番,折腾到后半夜,导致她第二天直接没能按时起床,腰酸背痛地悔不当初。 然而,这还没完。 林叙显然是受到了刺激,危机感爆棚,从此下定决心要重塑体型。 他不仅自己开始制定严格的健身计划,还非要拉着瑾瑜一起,美其名曰“夫妻共同健康生活”,尤其是各种双人配合的有氧运动,更是必须参与项目。 于是,瑾瑜痛苦并快乐着的“陪练”生涯开始了。 几天下来,她累得叫苦连天,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乡村爱情(50) “林叙……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瑾瑜瘫在瑜伽垫上耍赖,“你说你吃醋就吃醋,为什么折磨的是我啊!” 林叙擦着汗,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笑得意味深长:“这叫防患于未然,而且……锻炼身体,受益的难道不是你自己?”说着,他俯身靠近,压低声音,“今晚……我们再试试那个新姿势?” 瑾瑜:“……” 她觉得自己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且看这架势,这“脚”还得疼上好一阵子。 ... 经过几天的冷处理,谢永强心中的烦躁和最初的恼怒,逐渐被一种空落落的不安取代。 他习惯了回家有热饭,习惯了小蒙的温言细语,哪怕之前有争吵,至少人是在家的。 如今这冰冷的、只有父母唉声叹气的家,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终于下定决心,放下那点可笑的自尊,去豆制品厂找小蒙,想着说几句软话,把人接回来。 他独自散步来到厂门口,心里还盘算着该怎么开口。 刚踏进院子,远远就看见王小蒙和白清明正从办公室走出来,两人都拿着文件夹,一边走一边专注地讨论着什么,神情严肃,显然是工作上的正事。 谢永强脚步顿了一下,正犹豫是直接过去还是等他们说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只见小蒙一边侧头听白清明说话,一边迈步下台阶,许是太过专注,高跟鞋的鞋跟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电光石火之间,站在她侧前方的白清明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迅速伸出一条胳膊,横在了小蒙身前,形成了一个可靠的支撑。 而与此同时,白清明的身体却下意识地向后微仰,极力拉开了两人身体的距离。 他毕竟还和陈艳楠处着对象,深知避嫌的重要性。 王小蒙在失衡的瞬间,看到眼前横过一条手臂,求生本能让她双手立刻紧紧扶住了那条胳膊,借力稳住了身形。 她惊魂未定,站稳后也立刻松开了手,身体同样迅速后退了小半步,与白清明保持着清晰的界限。 整个过程,从踉跄到站稳,不过两三秒钟,两人之间除了小蒙双手借力扶了一下白清明的手臂外,没有任何不必要的身体接触。 然而,在谢永强那个角度看来,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的是小蒙快要扑进白清明怀里,而白清明伸手“搂”住了她,两人靠得极近! 几天来的冷战、对黄亚萍担保一事的心虚、以及内心深处对小蒙可能离开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扭曲了他的判断。 “王小蒙!”谢永强怒吼一声,几步冲了过去,脸色铁青,眼睛死死瞪着白清明还未来得及完全放下的手臂,“你们在干什么?!” 小蒙被他这声怒吼吓了一跳,看清是他,先是下意识解释:“永强?你别误会,我刚才差点摔倒,清明只是扶了我一下……” “扶一下?扶一下需要靠那么近?!”谢永强根本听不进去,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口不择言,“我说你怎么不愿意回家,原来厂子里有人陪着呢?工作?我看你们是谈工作谈得太投入了吧!” 这话实在太难听,不仅侮辱了小蒙,也侮辱了纯粹是出于好意帮忙的白清明。 白清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本就是技术出身,带着点知识分子的清高,最受不了这种无端的污蔑。 他冷冷地看了谢永强一眼,语气冰寒:“谢永强,请你放尊重一点!我和小蒙纯粹是工作关系,刚才也只是情急之下的反应。你这种想法,不仅龌龊,更是对小蒙人格的侮辱!”他转向小蒙,带着余怒和失望,“小蒙,既然这里有人不欢迎我,还凭空污人清白,我看上海分公司那边拓展的业务,我还是亲自回去盯着吧。免得惹人闲话!” 说完,白清明看也没看谢永强,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 “清明!白清明!”小蒙想叫住他解释,可白清明正在气头上,根本头也不回。 她猛地转回头,看着眼前因为愤怒和嫉妒而面目扭曲的丈夫,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比之前在谢家院子里时更冷,更绝望。 她第一次没有急着辩解,没有流泪,只是用一种极其陌生的、带着审视和疲惫的目光看着谢永强。 原来,他们之间,连最基本信任都没有。 原来,他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和逃避。 原来……瑾瑜妹妹让她思考的问题,答案或许早已清晰。 白清明的负气离开,不仅让豆制品厂即将面临技术核心缺失的困境,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王小蒙对这段婚姻早已不堪重负的天平上。 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的挣扎与深思,王小蒙终于将纷乱的思绪理清。 她意识到,谢永强这个人,几乎占据了她从情窦初开到为人妻的全部青春,曾是书信往来间那个让她心生憧憬、梦想着携手一生的伴侣。 可不知是因为距离产生的滤镜破碎了,还是婚姻这本难念的经太过厚重,大学期间通过信件积攒的那些朦胧好感,在婚后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被谢广坤的刁难、永强的懦弱、一次次“多担待”的委屈,一点一点,磨蚀殆尽,甚至开始向着怨恨与麻木转变。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越发沉静却难掩疲惫的脸,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她不能这样下去了! 她王小蒙的人生,不该被困在无休止的家长里短和委屈求全里,最终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嫌弃的怨妇! 她决定,必须和谢永强进行一次彻底的、心平气和的谈话。 要么,两人能真正达成和解,找到共同的生活目标,彼此支撑着走下去。 要么,就好聚好散,给彼此一条生路,也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那次因白清明而起的激烈争吵后的第三天,小蒙将厂里的事务仔细交代清楚,便独自驱车前往山上的果园。 她需要在一个相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里,和永强完成这场决定未来的对话。 山路蜿蜒,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然而,生活有时偏偏比戏剧更富巧合。就在小蒙停好车,走向果园深处时,一阵轻松欢快的歌声随风飘来,其中夹杂着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声音,谢永强! 她心头莫名一紧,放轻脚步,不动声色地靠近声音来源。 乡村爱情(51) 当她在几棵繁茂的果树后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两个容貌靓丽、气质出众的年轻女孩正并肩走在前面,其中一个唱着歌,正是大学生陈艳楠,白清明的女友,而另一个,则是那位在电话里声音温柔、为永强解决了燃眉之急的汇源“伯乐”黄亚萍。 而跟在她们身后,手里还拿着几份文件,脸上洋溢着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笑容的,正是她的丈夫,谢永强。 他那眉开眼笑、仿佛卸下了所有家庭重担的模样,是小蒙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的。 欢快的歌声在小蒙身影出现的刹那,戛然而止。 对面的三人也看见了她,气氛瞬间冻结。 陈艳楠有些尴尬地低下头,黄亚萍则带着一丝审视和了然的目光看着她。 而谢永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措手不及的惊慌和紧张,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解释:“小、小蒙?你怎么来了……” 但王小蒙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看着眼前这‘才子佳人’、事业伙伴其乐融融的画面,再对比自己之前在谢家承受的种种委屈和永强在她面前的沉默逃避,一种巨大的、荒诞的讽刺感将她紧紧包裹。 原来,他不是不会笑,不是不会与人轻松相处,只是那份轻松和快乐,早已与她王小蒙无关。 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她曾经鼓足勇气想要进行的这场关乎未来的谈话,在看到这个场景的瞬间,已经失去了全部意义。 小蒙极其平静地看了谢永强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冰冷彻底死心的了然。 她什么也没说,在谢永强试图挽留的声音响起之前,决绝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开。 下山的路,车窗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 小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握着方向盘的、微微泛白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在一个能接收到信号的转弯处,她缓缓将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没有任何犹豫,拨通了一个之前已经收藏过的号码。 “您好,是张律师吗?我是王小蒙。麻烦您,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电话挂断,她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暂且不提老谢家收到王小蒙委托律师寄回的离婚协议后,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以及谢广坤是如何跳着脚骂街、谢永强又是如何悔不当初的混乱场面。 这边,老王家在经过一番家庭会议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许是前段时间养黑风和雷霆养出了感情和心得,王老七总觉得家里少了点热闹和安全感。 但狗毕竟是瑾瑜家的,长久出差也不是个事儿。 于是,通过瑾瑜和林叙的关系牵线,老王家正式从城里的专业犬舍聘请了两条血统纯正、品相威猛的罗威纳幼犬。 接狗的任务,自然又落在了瑾瑜和林叙身上。 两人开车去接回这两只小家伙的途中,瑾瑜借着抚摸安抚的时机,悄悄给每只狗都喂了几滴灵泉水。 这灵泉虽不至于让它们立刻像黑风、雷霆那般机敏近乎通灵,但也足以保证它们比普通犬只更加聪慧、有灵性,基本的指令一学就会,忠诚度和护卫本能也会被激发到最佳状态,足以成为老王家的‘新门神’。 与此同时,赵玉田那边的风波仍在持续发酵。 自从在医院被宣判了生育困难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彻底颓了。 往日里那个虽然有点小算盘但还算精神的青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唉声叹气、自怨自艾的废人。 “我是个废人了!我还有啥脸在象牙山待着?我连个后都留不下!”他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任凭赵四和老伴儿怎么劝解、甚至哀求都无济于事。 这几天,他甚至开始闹着要离家出走,要去深圳,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自生自灭,把赵四两口子吓得魂飞魄散,寸步不敢离人,生怕儿子真想不开。 一时间,象牙山村可谓是“东边离婚西边病,北边聘狗南边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热闹非凡。 在象牙山村这一片混乱的氛围中,一个天大的喜讯如同清泉般注入了瑾瑜和林叙的小家,瑾瑜怀孕了。 其实这并不意外,婚后两人并未避孕,瑾瑜的身体被灵泉滋养得极为健康,林叙也正值壮年,加上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频率,这颗爱的结晶来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消息一出,瑾瑜瞬间成了全家上下,尤其是林叙和刘家父母的重点保护对象,几乎是一举一动都被温柔地‘监控’起来,享受着国宝级的待遇。 就在这被精心呵护、充满期待的日子里,一个不速之客登门了,谢永强! 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王小蒙这次离婚的态度非常坚决,他多次去豆制品厂、甚至去老王家门口守候,都被小蒙冷漠地拒之门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绝望之下,他想到了瑾瑜,全村都知道瑾瑜和小蒙关系最铁,也许她能帮忙说上话。 瑾瑜听闻是谢永强,倒是没把他拒之门外。 她对这个人的观感很复杂,谢永强对待亲近的人,尤其是小蒙确实懦弱糊涂,但他对待朋友、合作伙伴还算真诚讲义气。 毕竟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瑾瑜没理由不让他进门。 而且,私心里,她也挺想听听,事到如今,谢永强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谢永强一进门,那脸就皱成了苦瓜,带着哭腔:“小瑜啊,永强哥真是没招了,才来求你的!你得帮帮我,帮我和小蒙说说……那天在山上她真误会了!我和亚萍、艳楠,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在一起纯粹是为了果园和果汁厂的事,真没事!她……她根本不听我解释啊!” 瑾瑜面色平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温水,心里正冷笑着组织语言,想反问一句:“永强哥,那你当初误会小蒙和白清明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你给她解释的机会了吗?” 乡村爱情(52) 这话还没出口,谢永强兜里的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客厅里微妙的氛围。 谢永强正说到关键处,心急如焚,看也没看就烦躁地掏出手机,准备直接挂断。 可他越是着急,手越是哆嗦,在那红色的挂断键上一下没按准,反而阴差阳错地滑开了接听,并且按到了免提键! 顿时,一道柔美、带着几分关切和羞涩的女声,从手机听筒里清晰地流淌出来,回荡在安静的客厅里: “永强,怎么样了啊?和小蒙……解释清楚了吗?哎,都怪我,那天不该约你和艳楠一起谈事情的,可能让小蒙姐误会了,对不起啊……不过你也别太着急了。” 电话那头的女声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大胆: “其实……永强,相信你也能感觉出来,我一直……都对你挺有好感的。你人踏实,肯干,又有能力。如果你和小蒙姐真的……真的走不下去了,我希望……你能考虑考虑我。” 这声音,瑾瑜不陌生,正是那位汇源果汁的经理,谢永强的伯乐,黄亚萍! 黄亚萍早就对谢永强这个大学生、有事业心、形象也不差的男人存了心思,只是之前苦于没有机会。 如今见谢永强和王小蒙闹到要离婚的地步,她沉寂了几天,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便迫不及待地打来电话,一边假意关心,一边顺势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谢永强举着手机,整个人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背。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他眼前一黑,几乎能感觉到瑾瑜那原本还算平和的目光,此刻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利箭,嗖嗖地钉在他身上。 谢永强手忙脚乱地掐断电话,那“嘟嘟”的忙音像是为他荒唐处境敲响的丧钟。 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张嘴就想解释:“小瑜,你听我说,这……这她瞎说的,不是那么回事!我……” “永强哥。”瑾瑜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 她缓缓站起身,一只手轻轻搭在小腹上,目光疏离地看着他,“我这才刚怀上,胎像还没坐稳,医生嘱咐要静养,实在不宜操心,也更不好掺和进你们这些……复杂的事情里。” 她语气平淡:“你有什么话,还是亲自、当面、去跟小蒙姐说清楚吧。我有点累了,得回屋躺会儿。” 一旁的林叙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住瑾瑜的手臂。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谢永强,全部注意力都在妻子身上。 谢永强被晾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着瑾瑜在林叙的护送下转身往卧室走,他喉咙发干,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被那通要命的电话打得粉碎。 就在瑾瑜的脚步即将迈入卧室门坎的瞬间,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带着几乎是哀求的语气,冲口而出:“小瑜!刚才……刚才那真是个误会!你……你能不能别告诉小蒙?” 瑾瑜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留给谢永强一个冰冷的侧影。 瑾瑜轻笑了一声:“误会?”她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谢永强心上。 “这误会,还需要我特意去告诉小蒙姐吗?” 瑾瑜微微偏过头,眼神掠过面如死灰的谢永强: “她不是……都已经亲眼看见了吗?” 说完,不再有任何停留,与林叙一同走进了卧室,轻轻关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彻底关上了谢永强通往挽回之路的最后一道门。 谢永强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耳边回荡着瑾瑜那句诛心的话和黄亚萍清晰的声音,浑身冰凉。 且说林叙扶着瑾瑜回到卧室,轻轻将她安置在柔软的床上。 看着妻子依旧微蹙的眉头,他心疼得不行,赶紧俯身将她揽在怀里,像哄孩子似的,又是轻轻拍背,又是用下巴蹭她的发顶,嘴里说着温柔的笑话,直到瑾瑜终于被他逗得破涕为笑,绷紧的肩膀松弛下来,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放下心来的同时,一股对谢永强的不满也涌上心头。 林叙心想,现在全村谁不知道瑾瑜刚查出喜讯,正是需要静心休养的时候,他谢永强倒好,自己家里一团乱麻理不清,还跑来用这些糟心事烦扰孕妇,这不是自私是什么? 但他了解象牙山,更了解老谢家。 谢永强这次碰了一鼻子灰,没能说动瑾瑜,下一步,那个永远不甘寂寞、总觉得自家儿子天下第一的谢广坤,十有八九会亲自出马,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万一冲撞了瑾瑜…… 想到这里,林叙眼神一凛。 他安抚地亲了亲瑾瑜的额头,“你好好躺着歇会儿,我出去一下。” 他走到客厅,那两只刚被瑾瑜用灵泉‘开过光’、正趴在地毯上啃磨牙棒的罗威纳狗狗犬立刻抬起头,湿漉漉的黑眼睛机灵地望着他。 林叙在它们面前蹲下,神情严肃,指着大门的方向,用极其清晰、缓慢的语调吩咐: “黑风,雷霆,听好了。” 两只狗子立刻坐直了身体,耳朵警觉地竖着。 “记住,”林叙重复着关键词,“老谢家的人,谢广坤,谢永强。只要是老谢家的,都不可以靠近女主人,更不能冲撞她。如果他们来,要拦在门外,明白吗?保护女主人和小主人。” 他不知道它们能听懂多少,但瑾瑜说过,这两只小家伙有灵性。 果然,在他反复强调了几遍“老谢家”和“不可以靠近”之后,黑风和雷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像是回应,然后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大门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护卫的神采。 林叙这才稍微放心,揉了揉它们的脑袋。 有了这两道‘活体安检门’,就算谢广坤真敢来,也别想轻易打扰到他的妻子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乡村爱情(53) 瑾瑜的孕期生活,成了林家头等大事,也是象牙山一道温馨的风景线。 林叙彻底化身为“宠妻狂魔”兼“一级警戒哨兵”。 瑾瑜孕吐,他变着法子研究开胃食谱,酸梅汤、山楂糕常备着。 瑾瑜腿抽筋,他半夜爬起来帮她按摩,手法从生涩到熟练。 瑾瑜只是随口说句闷了,他立刻放下手头稿子,陪她在村里散步,或者开车带她去镇上兜风,美其名曰‘胎教之旅’感受大自然。 瑾瑜被他这过度紧张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林大作家,我只是怀孕,不是得了什么重病,你能不能放松点?” 林叙却一本正经:“不行,书上说了,孕妇情绪波动大,需要全方位呵护。而且,”他凑近瑾瑜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我得让咱宝宝知道,他爸爸有多爱他妈妈。” 瑾瑜心里甜滋滋的,却也忍不住抱怨:“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个国宝,走路怕摔了,吃饭怕噎了,连笑大声点你都紧张。” “你就是我的国宝,独一无二的那种。”林叙从身后环住她日渐圆润的腰身,手掌轻轻覆在她微隆的小腹上,感受着那份奇妙的生命力,“我现在最大的创作灵感,就是你们娘俩。” 有时瑾瑜会故意使小性子,想吃几十里外镇上那家店的糖炒栗子,林叙二话不说就开车去买。 夜晚,他们常常靠在一起,林叙对着瑾瑜的肚子念他写的故事,美其名曰‘早期文学启蒙’,偶尔感觉到胎动,两人便会相视一笑。 那两只罗威纳幼犬也彻底成了瑾瑜的“贴身护卫”。 它们似乎真的听懂了林叙的命令,不仅防着老谢家的人,但凡有生人靠近瑾瑜,它们都会警惕地站起来,确定没有威胁后才趴下。 它们会小心翼翼地贴着瑾瑜的腿走路,仿佛在充当她的活体扶手,那憨态可掬又忠心耿耿的模样,给他们的孕期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 就在瑾瑜安心养胎期间,老赵家也正在经历一场权力更迭。 赵玉田在闹了几次离家出走去深圳未果,因为每次都被他娘和李家哥哥们拦下,然后彻底颓丧下来,整天窝在家里唉声叹气,觉得自己是家族的罪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花圃的花基本都是赵四和玉田娘在打理,他连看一眼都嫌烦。 李春苗和娘家父母冷眼旁观了几天,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这天,李家父母再次登门,这次脸色不像上次去医院时那么严肃。 “亲家,玉田,”李父开门见山,“事情已经这样了,光躲着、怨天尤人没用。咱们得往前看。” 赵四和玉田娘赶紧点头,现在他们在亲家面前半点底气都没有。 “医生也说了,玉田这病不是完全没希望,积极配合治疗,调整生活习惯,还是有几率好的。”李母接过话头,“但这治病要钱,以后万一真需要做试管,那更是大开销。” 赵四喏喏地说:“那……那亲家你们的意思是?” 李春苗这时开口了,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爹,娘,玉田。我的意思是,花圃的经营管理,以后得变一变。玉田现在这状态,也管不了事。我提议,让我多看着点些,具体业务大家一起负责。财务这块,我来管。大的开支,我们一家人一起商量。” 她顿了顿,看向赵玉田,“玉田,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配合治疗,把身体养好。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等你身体好了,心态调整好了,花圃随时等你回来。” 这番话,看似商量,实则已是定论。 尤其是财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赵玉田失去了管理权,赵四失去了话语权。 赵四张了张嘴,想反对,可看看萎靡不振的儿子,再看看眼神锐利的亲家和沉稳有主见的儿媳妇,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也是唯一能维持家庭表面和平的办法了。 再闹下去,恐怕儿媳妇真要跑,他们老赵家就真完了。 “行……行吧,都听春苗的。”赵四颓然地点了点头。 赵玉田更是没意见,他现在只觉得有人帮他扛起一切,让他能继续缩在自己的壳里,求之不得。 就这样,老赵家完成了一次平静却彻底的‘内部革新’。 玉田更是没意见,他现在只觉得有人帮他扛起一切,让他能继续缩在自己的壳里,求之不得。 就这样,老赵家完成了一次平静却彻底的“内部革新”。 老谢家这边果然不出林叙所料,谢广坤到底还是按捺不住,找上门来了。 不过,他这次来的目的,可不是低声下气地求和,而是带着一股莫名的优越感和怒气,想来个‘最后通牒’。 自从王小蒙坚决提出离婚,谢广坤起初确实慌了一阵,但随着一次次去老王家、去瑾瑜民宿碰壁,甚至被狗撵得狼狈不堪,他那点因为理亏而暂时压抑的脾气又冒了上来,并且迅速发酵成了愤懑和不平。 在他那套自成体系的逻辑里,他儿子谢永强是象牙山唯一的男大学生,是能干的企业家,就算离了她王小蒙,那也是钻石王老五,多得是姑娘想嫁! 尤其是当他隐约察觉到汇源果汁的那个女经理黄亚萍对永强有意思之后,更是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腰杆瞬间挺直了,觉得儿子行情好着呢,是王小蒙不识抬举! 于是,他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瑾瑜家门口,果然又被黑风和雷霆拦在了院门外。 他不敢硬闯,只好隔着栅栏门,扯着嗓子朝里面喊:“瑾瑜!林叙!你们出来!我有个话要你们传给王小蒙!” 瑾瑜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林叙在屋里写作,闻声都走了出来。 瑾瑜看着谢广坤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就有气,但还是压着性子问:“广坤叔,你有什么话,不能自己去跟小蒙姐说?” 谢广坤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这是给你们面子’的架势,声音洪亮,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你告诉王小蒙!她要是还想回我们老谢家,就赶紧的,别端着了!立刻回家来,给她老公公我,还有永强,好好赔礼道歉!以前的事,我们老谢家大人有大量,可以考虑不计较!” 乡村爱情(54)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刻薄和嚣张:“她要是铁了心不回来,也行!那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赶紧利索地把婚离了,给我们永强腾地方!人家亚萍姑娘还在等着呢!别耽误我儿子大好前程!” 这番话如同淬了毒的刀子,隔着空气狠狠扎向瑾瑜。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界上竟有如此无耻、颠倒黑白之人! 明明是他儿子处事不当、婚姻破裂,到他嘴里,反而成了王小蒙的错,甚至成了阻碍他儿子寻找幸福的绊脚石? 瑾瑜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也顾不得什么长辈不长辈了,直接厉声反驳:“谢广坤!你还要不要脸了?!离婚协议小蒙姐早就送到谢永强手上了!到底是谁在拖,谁在犹豫,全村人都看得明明白白!你们家谢永强自己行为不检点,闹到要离婚,你还敢在这里嚣张跋扈,倒打一耙?你们老谢家的脸面,就是让你们自己这么作没的!” “你……你个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谢广坤被戳到痛处,跳着脚就要胡搅蛮缠。 就在这时,一旁的林叙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见瑾瑜情绪激动,生怕她动了胎气,一个箭步上前,不再给谢广坤任何吠叫的机会。 他一手紧紧揽住瑾瑜的腰,将她稳稳地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指着谢广坤,声音冰冷如铁: “谢广坤,这里不欢迎你!立刻从我家门口离开!” 他话音刚落,那两只早就蓄势待发的罗威纳犬黑风和雷霆仿佛接收到了指令,猛地从门缝里窜出,发出极具威慑力的低吼,作势就要扑上去! 谢广坤吓得“妈呀”一声,连连后退,差点摔个屁股墩儿。 林叙看都懒得再看他那副丑态,低头对怀里的瑾瑜柔声道:“跟这种胡搅蛮缠、是非不分的人,有什么道理可讲?平白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说着,他微微一用力,竟直接将瑾瑜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往屋里走。 瑾瑜依偎在他坚实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方才那股翻涌的怒气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林叙抱着她,步伐稳健,声音清晰地传入身后狼狈的谢广坤耳中,也像是在对瑾瑜,更是对自己说: “我们回家。等着看吧,小蒙姐以后,一定会越过越好。而那些自作自受的人,就让他们在自己的泥潭里打滚吧!” 院门“嘭”的一声被林叙用脚带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与不堪。 谢广坤孤零零地站在门外,面对着两只虎视眈眈的猛犬和紧闭的大门,还有可能从邻居家投来的鄙夷目光。 他最终只能悻悻地啐了一口,灰溜溜地走了,边走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瑾瑜被林叙抱在怀里,往屋里走,可她的神识,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院门外谢广坤不甘离去时,嘴里那不干不净的嘟囔: “呸!神气什么!不下蛋的母鸡……离了我儿子,看她能找个什么样的……等着瞧,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这些污言秽语如同冰冷的针,刺得瑾瑜心头火起,刚刚平复些的怒气又“噌”地冒了上来,身子都在林叙怀里微微发抖。 “怎么了?还气呢?”林叙察觉到她的异样,将她轻轻放在沙发上,蹲下身,担忧地握着她的手,“别听那只老疯狗乱吠,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瑾瑜咬着唇,眼神里闪着忿忿的光:“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凭什么这么嚣张?这么欺负人?非得想个法子治治他不可!”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怎么用灵泉或者别的办法,给谢广坤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屋外,真正的‘大杀器’已经闻讯出动,并且自动升级了装备! 原来,刘能惦记着怀孕的小闺女,特意让老伴儿李秀莲炖了只老母鸡,熬了浓浓一锅汤,他乐颠颠地提着保温桶往瑾瑜家送。 这还没走到呢,就听见几个村民在路边唾沫横飞地讨论: “听说了吗?谢广坤刚才去林叙家堵门了!” “可不是嘛!对着瑾瑜一个孕妇大呼小叫,说的话那叫一个难听!” “把瑾瑜气得够呛,林叙直接抱进屋了……” “啧啧,这谢广坤,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刘能一听,这还了得?! 他宝贝疙瘩似的小闺女,自己都舍不得说句重话,现在怀着孕,竟然被谢广坤那个老瘪犊子给气着了? 他顿时火冒三丈,那点送汤的心思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他“噔噔噔”几步走到谢大脚超市门口,把保温桶往柜台上一撂:“大脚!帮我看一下!我去找谢广坤算账!” 说完,扭头就往回冲。 他知道老谢家爷俩都在家,自己一个人去可能吃亏,但他有‘秘密武器’! 他先没惊动屋里的瑾瑜和林叙,蹑手蹑脚地溜进院子。 正在门口警戒的黑风和雷霆看见他,认得是女主人的亲爹,只是摇了摇尾巴。 刘能冲它们“嘘”了一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熟练地解开了它们的牵引绳,低声道:“走,老伙计,跟我办事去!有人欺负你家女主人!” 这两只狗何其通灵,仿佛听懂了“欺负女主人”这几个字,眼神顿时变得锐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顺从地跟着刘能出了门。 这还没完!刘能带着两条猛犬,风风火火又冲回自己家,一进门就喊:“英子!江川!孩儿他娘!别忙活了!抄家伙!谢广坤那老东西欺负到瑾瑜头上了!跟我找他去!” 刘英和江川一听妹妹\/小姨子被欺负,那还得了? 刘英顺手就抄起了墙角的扫帚,江川拎起了院里的铁锹。 李秀莲也气得够呛,围裙都没解,抓起一把锅铲就跟上了:“反了他了!敢动我闺女!” 就这样,刘能打头,身后跟着手持‘兵器’的刘英、江川和李秀莲,以及两只眼神凶狠、肌肉紧绷的罗威纳犬,一家子浩浩荡荡,如同出征的军队,杀气腾腾地直奔谢广坤家! 这阵仗太吓人了!路上的村民一看,刘能家这全员出动还带着狗的架势,就知道有天大的热闹看了! “快看!刘能带着狗去找谢广坤了!” “走走走!快去看!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谢广坤这回可捅了马蜂窝了!” 村民们奔走相告,兴奋地跟在刘能一家后面,队伍越来越庞大,简直成了象牙山一道移动的风景线,锣鼓喧天(没有锣鼓,但气氛到了)、鞭炮齐鸣(心理上的),就等着看谢广坤如何收场! 而此时,刚在家坐下、灌了半杯茶水顺气的谢广坤,还完全不知情。 乡村爱情(55) 刘能带着一家老小和两条杀气腾腾的罗威纳犬,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围观团,瞬间挤满了谢家不算宽敞的院子。 首当其冲的刘能,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气沉丹田,怒吼一声:“谢广坤!你个老瘪犊子!给我滚出来!” 屋里,谢广坤刚脱了一只鞋,正撅着屁股准备上炕歇会儿,被这炸雷般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重心不稳,“哎呦”一声,腰眼子结结实实磕在硬邦邦的炕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凉气。 他一边揉着剧痛的腰,一边火冒三丈地往外冲,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哪个王八犊子活腻歪了!敢来我家撒野!看我不……” “我”字后面的狠话还没出口,他就卡壳了。 只见院里院外,乌泱泱全是人! 刘能、刘英、江川、李秀莲个个怒目而视,手里还拿着家伙事,最吓人的是那两条半人多高的罗威纳犬,黑风和雷霆龇着森白的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目光死死锁定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他撕碎。 永强娘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老头子又闯大祸了,赶紧缩回屋,手忙脚乱地用座机给谢永强、皮长山和谢兰打电话搬救兵。 刘能见正主出来了,指着谢广坤的鼻子就骂:“谢广坤!你安的什么心?我闺女瑾瑜刚怀上两个月,胎还没坐稳!你就上门去又作又闹,满嘴喷粪!把我闺女气得都起不来炕了!我告诉你,我闺女和我那未出世的外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刘能跟你拼命!我让你们老谢家鸡犬不宁!” 谢广坤一听是为了这事,腰也不揉了,虽然心里有点发虚,但嘴上绝不能认输,立刻狡辩道:“刘能你少血口喷人!谁作了?我……我那也是好意!你女儿跟王小蒙是朋友,朋友两口子闹离婚,瑾瑜看着能不上火吗?那不影响她心情、影响她养胎啊?我让她带个话,万一小蒙和永强两人说和了,重归于好,她瑾瑜不也跟着高兴吗?我这都是为了她们好!”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开始倒打一耙,“再说了!我才是受害者!我好好地去说话,被你家的两条恶狗撵出来,鞋都跑丢一只!我还没去找你们算账呢,你们倒打上门来了?怎么的,看我谢广坤好欺负啊?” 刘能虽然有点小聪明,但碰上谢广坤这种胡搅蛮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的高手,一时也被这强词夺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广坤“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有力的反击。 就在这时,女婿江川上前一步,挡在了岳父身前。 他年轻,脑子活络,说话条理清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广坤叔,您这话说的就不在理了。自古有云,‘先撩者贱’。如果不是您今天先去我小姨子瑾瑜家,不顾她孕妇身份,说了那些不干不净、挑拨离间的话,我小姨子怎么可能动气?您又怎么会被狗撵,以至于跑丢了鞋呢?这前因后果,您不能本末倒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的乡亲们,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煽动性:“瑾瑜是咱们象牙山村土生土长的孩子,是咱们村第一个女大学生,是跳着级考上的大学!那是全村的骄傲!自从她毕业回村,她家的果园、民宿,给咱们村创造了多少收入,提供了多少活儿计?咱们乡亲们,不说多爱护她,至少也不能在她刚查出怀孕、最需要静养的时候,上门去找事、给她添堵、让她动气吧?这于情于理,说得过去吗?” 江川这番话,瞬间点燃了围观村民,尤其是妇女们的共鸣。 “就是!江川说得对!怀孕头三个月最要紧,哪能去气孕妇?” “瑾瑜那孩子多好啊,有本事还不忘本,带着咱们村致富!” “谢广坤你也太不是东西了!自己家的事一团糟,还去祸害别人家孕妇!” “欺负人家瑾瑜娘家没人是吧?你看刘能一家答不答应!” 舆论一边倒地倾向了刘能家。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声讨谢广坤,指责他做事太不地道。那两只罗威纳犬也适时地向前逼近一步,低吼声更加骇人。 谢广坤被这千夫所指的场面镇住了,面对着群情激愤的乡亲、虎视眈眈的刘能一家和那两条随时可能扑上来的恶犬,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狡辩在事实和公愤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气势彻底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嘴硬地嘟囔:“我……我又不是有意的……谁让她那么大气性……” 永强娘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听着外面的声讨,知道老头子这次是彻底犯了众怒。 而匆匆赶回来的谢永强,刚到门口就看到这阵仗,听着乡亲们的议论,脸上火辣辣的,连院门都没好意思进,直接躲在了人群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永强原本想着躲在人群后面,等风波过去再悄悄溜走,可他低估了象牙山村‘情报部长’谢大脚的洞察力和行动力。 谢大脚一边嗑着瓜子看热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眼就瞅见了躲在人堆后头、恨不得缩成一团的谢永强。 她三步并作两步挤过去,一把揪住谢永强的胳膊,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永强!你躲这儿算怎么回事?里头闹翻天的是你爹,受委屈的是你媳妇儿朋友还怀着孕,你这家主事的男人不露面,像话吗?赶紧进去说道说道!” 谢永强被谢大脚这么一揪、一说,脸上臊得通红,在众多乡亲的目光注视下,再也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被半推半搡地弄进了自家院子。 一进院,就看到他爹谢广坤被刘能一家和两只大狗逼得节节败退,面红耳赤地还在那强词夺理,而周围的乡亲们指指点点的议论,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他知道,今天这事,无论如何都得给个交代,不然老谢家在村里就真没脸见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双方中间,先是朝着刘能和李秀莲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充满了愧疚:“刘能叔,秀莲婶子,对不住!千错万错,都是我爹的错,也是我这个当儿子的没管好!我代我爹,给瑾瑜妹子道歉,也给二位赔罪!” 他又转向江川和刘英:“江川哥,刘英,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操心了。” 最后,他对着所有围观乡亲,提高了声音:“各位老少爷们,今天这事,是我老谢家不对!我谢永强在这里给大家保证,以后一定管好家里,绝不再让我爹出去惹是生非,打扰大家!” 乡村爱情(56) 刘能哼了一声,脸色稍缓,但没说话。江川开口道:“永强,道歉我们接受了。但瑾瑜被气到是事实,她现在需要静养,不能再受任何打扰。你看这事……” 谢永强一咬牙,知道不出点血这事平不了,也是为了尽快息事宁人,他当即表态:“我知道!瑾瑜妹子的民宿不是有六间小院长期租给剧组了吗?我出钱,给这六间小院,每一间都装上最新的空调!算是我给瑾瑜妹子赔礼道歉,也是希望她和剧组的人能住得舒服点,安心养胎!您看这样行不行?” 六间小院的空调,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刘能和李秀莲对视一眼,觉得这诚意算是足够了。 江川也看向岳父,刘能这才勉强点了点头:“行吧,看在你小子还算懂事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但话我给你放这儿,再有下次,我直接让黑风雷霆住你家门口去!” 一场风波,总算在谢永强的破财和道歉中暂时平息了。 村民们见热闹看完,也渐渐散去,但茶余饭后的谈资,又丰富了不止一层。 等瑾瑜从家人口中得知这场因她而起、最终以谢永强被罢免村主任告终的风波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看着为自己出头、不惜全家出动的爹娘、姐姐姐夫,还有那两只忠心耿耿的帮凶狗狗,瑾瑜心里那点因谢广坤而起的怒气,早就被浓浓的暖意和安全感取代了,那口恶气也算是彻底出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谢永强家这鸡飞狗跳、公公气晕孕妇、儿子被迫巨额赔礼的荒唐事,很快就传到了镇上,而且好像隐约涉及到婚内第三者的问题。 镇长听说后,眉头紧锁,直接召集了领导班子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会议上,大家意见高度一致: “谢永强同志家里的问题太突出了,严重影响了个人形象和精力。” “一个连自己家事都处理不好、老父亲到处惹是生非的人,怎么有能力管理一个村,怎么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他现在这个状态,确实不适合继续担任村主任一职。” “建议让他先停职,安心处理好家庭内部矛盾,等一切都理顺了,再说工作的事。” 决议很快形成文件下发:谢永强同志因家庭原因,暂时不再适合担任象牙山村村主任一职,予以停职处理。 这个消息传到谢永强耳朵里,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然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 这个村主任,本来就不是他想当的,完全是被他爹谢广坤以死相逼、赶鸭子上架才接下来的。 如今丢了这顶乌纱帽,他反而觉得肩膀上一轻,可以更专心地去搞他的果园和果汁厂了。 只是不甘心的一点,他卸任的原因是因为身上有污点,让他有点介怀。 但这个消息对于谢广坤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 他当初为了逼儿子当上这个官,那是求爷爷告奶奶,就差给祖宗磕头了,最后更是以死相逼威胁,才让谢永强勉强答应。 这官位,是他谢广坤在村里横行霸道、自觉高人一等的最重要资本,是他这辈子最得意、最风光的事! 现在,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丢了?就因为去骂了刘能闺女几句? “不行!绝对不行!”谢广坤在家里捶胸顿足,如同死了亲爹一般嚎叫,“我儿子是大学生!是村主任!他们凭什么撤了他?!我不服!我要去找镇长!我要去说道理!” 他如同疯魔了一般,胡乱套上一件还算体面的外套,也顾不上腰还疼着,揣上他那皱巴巴的烟盒,就要往镇上冲。 永强娘和闻讯赶回来的谢兰死死拉住他:“爹!你别去了!还嫌不够丢人啊!” “丢人?官都没了还要脸干啥!”谢广坤奋力挣扎,“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镇长评理!我儿子没错!” 最终,他还是挣脱了阻拦,气急败坏、一瘸一拐地朝着镇政府的方向冲去,留下身后一片鸡飞狗跳。 谢广坤一路气急败坏地冲到镇政府大院门口,脸红脖子粗地就要往里闯。 门口值班的保安见状,立刻上前拦住:“哎,大爷,您找谁?有预约吗?不能随便进。” 谢广坤正在气头上,眼看一个小小的保安也敢拦自己,更是火冒三丈,他梗着脖子,拿出自以为最唬人的架势:“你拦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们镇长齐三太他姐夫!我来找我小舅子,他敢不见我?”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穿着普通,甚至有点邋遢,情绪激动,怎么看也不像镇长的亲戚,更别说是姐夫了。 保安心里不信,脸上还是保持着职业性的礼貌:“大爷,您别开玩笑,没有预约真不能进,您要不打个电话让镇长出来接您?” “我开玩笑?”谢广坤被这质疑气得跳脚,跟保安就在大门口掰扯起来,“我真是他姐夫!象牙山的谢广坤!你打听打听去!我还能骗你?” 掰扯了半天,保安就是不放行。 谢广坤没招了,喘着粗气说:“行!你不信是吧?你!现在就给齐三太办公室打电话!你就说,谢广坤来找他了!你看他见不见!” 保安看他这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也有点打鼓,万一真是镇长老家来的穷亲戚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岗亭里,拨通了镇长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齐三太一听谢广坤三个字,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刚签了罢免谢永强的文件,这谢广坤后脚就杀到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什么来的。 他是一万个不想见,但他太了解谢广坤的为人了,那就是个滚刀肉,要是敢说不见,他真能不顾脸面在镇政府大门口撒泼打滚、哭天抢地,那影响就更坏了! 齐三太捏着鼻梁,无奈地对电话说:“……让他进来吧。” 挂了电话,保安脸色都变了,赶紧小跑出来,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哎呀,谢老哥,对不住对不住!您快请进,镇长请您上去呢!” 谢广坤这才得意地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扯歪的衣领,昂首挺胸,像只斗胜的公鸡一样,在保安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迈着四方步走进了镇政府大楼。 楼上,齐三太已经严阵以待。 门被“嘭”地一声推开,谢广坤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一屁股就在齐三太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眼睛因为激动和委屈还红着呢。 齐三太赶紧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寒暄道:“广坤来了啊,怎么有空上镇上来了?家里都挺好的?” 乡村爱情(57) 谢广坤根本没心思寒暄,他一把将茶杯推开,也顾不上烫,直接就开始了他的控诉:“齐三太!你少给我来这套!我问你,自从我家永强大学毕业回村,你前前后后,吃了我家多少只鸡?多少条鱼?啊?” 他伸着手指头,仿佛真要算账一样:“你说我谢广坤找你办的事,你拍着良心说,你给我办成过一件吗?啊?哪次不是推三阻四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再说这次!你一声不响,就把我家永强的村主任给撸了!你办的这叫啥事啊?你这不就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吗?你让我老谢家的脸往哪儿搁?!” 齐三太心里叫苦不迭,脸上还得维持着镇长的威严和耐心。 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却又公事公办的样子: “广坤啊,我的老哥哥!你先别激动,听我说。这次的事,真是没办法!永强这次,看起来是私事,可影响太坏了!骚扰孕妇,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全村皆知!最关键的是,他这里头还涉及婚内、啊,那个跟其他女同志界限不清的问题!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机密:“镇上这么多眼睛看着呢,谁不知道永强是我齐三太的亲戚?我要是不秉公处理,严肃纪律,别说永强了,就连我这个镇长,也得跟着受牵连,摊上事啊!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看谢广坤脸色变幻,似乎听进去了一点,齐三太赶紧话锋一转,给画了个大饼:“老哥哥,你的心情我理解。你现在心烦,不如先回家去,赶紧让永强把家里那点事处理利索了。等过个一年半载,风头过去了,大家把这事都淡忘了,凭永强的能力、学历和在村里搞果园的经验,想再为村里做贡献,到时候再想办法回来,那也不是什么难事嘛!对不对?” 谢广坤被他这一番连吓唬带忽悠的话给说动了。 他也知道,正式文件都下来了,想立刻撤销是不可能的。 但齐三太既然给出了以后还能回来的承诺,就像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心里有了盼头。 他那股非要闹个结果的劲头,也就泄了大半。 至于齐三太,他心里门儿清,谢永强背上这么个处分,以后想再当村主任那是难如登天。 不过,以后再说以后是他的缓兵之计,眼下最紧要的,是把谢广坤这尊“神”安安稳稳地请走,别在镇政府闹出更大的笑话。 最终,谢广坤带着齐三太这份空头支票的承诺,心思稍定地离开了镇政府。 而齐三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谢广坤从镇政府出来,被齐三太连哄带吓,虽然得了个空头承诺,心里却更焦躁了。 齐三太说得对,家里这烂摊子必须尽快处理! 他火急火燎地赶回家,发现只有永强娘一个人在唉声叹气,谢永强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谢广坤一咬牙,决定最后再努力一次。 他翻箱倒柜,把家里最好的山货,榛蘑、猴头菇、野生的干木耳打包了好几大袋,沉甸甸地提着,准备去老王家,哪怕放下老脸求,也得试试能不能让王小蒙回心转意。 只要小蒙回来,永强的官说不定还有指望! 他提着大包小包刚出自家院门,还没往老王家的方向走几步,就听见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小轿车“吱呀”一声,稳稳地停在了他家门口。 驾驶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正是黄亚萍。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冲着有些发愣的谢广坤打招呼:“叔,您好!我找永强,他在家吗?” 谢广坤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赶紧堆起笑脸:“是亚萍啊!永强……永强刚才还在家呢,这不,接了个电话,好像果园有啥急事,又火急火燎跑回去了!” 其实谢永强是心烦意乱,躲到果园清静去了,根本没接黄亚萍电话。 黄亚萍一听,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疑虑。 她刚才就在果园,亲眼看见谢永强接到一个电话后脸色大变,二话不说就跑了,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 她心里猜测,十有八九是跟王小蒙有关,这才按捺不住,直接开车上门来找,没想到还是扑了个空。 她勉强笑了笑:“这样啊,那……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回果园找他吧。” 她转身欲走,目光却落在了谢广坤手里那沉甸甸、土里土气的几大袋山货上,心思一转,又停住了脚步,故作关切地问:“叔,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拿这么多东西,多沉啊?要不……您上车,我送您一段?” 谢广坤心里顿时警铃大作!这哪成啊?!他可是要去老王家讨好王小蒙的! 这要是让黄亚萍看见了,这姑娘一生气,不理永强了,那他儿子岂不是鸡飞蛋打,两头落空?他老谢家可不能做这亏本买卖! 电光火石之间,谢广坤的机智发挥了作用。他脸上笑出了一朵花,把手里的山货往前一递,语气无比自然和热情:“哎呀!亚萍啊,你看这事儿弄的!我正说要去谢你呢!叔都听永强说了,这次果园的资金,多亏了你帮忙担保,这才解决了大难题!叔这心里啊,真是过意不去!这不,收拾了点咱们这山里的土特产,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正想着给你送过去,好好感谢感谢你!没想到这刚出门就碰上你了!你说这不是缘分是啥?你跟我们老谢家,那是真有缘啊!” 黄亚萍被这番话说得心花怒放,尤其是“缘分”两个字,简直说到了她心坎里。 她看着谢广坤那热情洋溢、如同看到准儿媳妇般的眼神,之前因为谢永强不接电话而产生的那点不快,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叔,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永强他有能力,值得帮!”黄亚萍笑着,也顺势拉近了关系。 “要的要的!必须感谢!”谢广坤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拉开小轿车的后车门,不由分说就把那几大袋还沾着点泥土和草屑的山货,“噗通噗通”地塞了进去。 崭新的、浅色的汽车坐垫,瞬间被印上了几个灰扑扑的印子。 乡村爱情(58) 黄亚萍看着自己刚精心清洗过的爱车坐垫,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欲言又止。 但一想到这是未来公公表示亲近和认可的方式,那份被重视的喜悦暂时压过了那点小小的嫌弃和洁癖。 她甚至觉得,这种朴实甚至有点粗鲁的热情,正是谢家人没把她当外人的表现。 于是,两人就站在谢家大门口,一个热情洋溢地表达感谢,一个谦虚又暗含得意地回应,聊得热火朝天,气氛融洽得仿佛一家人。 然而,就在这宾主尽欢的时刻,一辆熟悉的轿车,正从村路那头缓缓驶来。 开车的人,正是王小蒙。 她今天是回来拿一些之前没来得及带走的个人物品,并且想在催促一下离婚的事,毕竟他们去骚扰瑾瑜的事,王老七刚才已经打电话告诉她了。 心情复杂地准备最后一次踏入这个曾以为是归宿的地方。 可她的车刚拐进这条熟悉的街道,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刺眼的一幕: 谢家大门前,停着那辆她见过的、属于黄亚萍的轿车。 而车旁,她的前公公谢广坤,正满脸堆笑,无比热络地将大包小包的礼物塞进人家的车里,和那个据说与谢永强只是普通朋友的黄亚萍,言谈甚欢,那亲热劲儿,仿佛已经是妥妥的一家人。 王小蒙的车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最终缓缓停在了不远处。 她坐在驾驶室里,隔着车窗,静静地看着那幅和谐的画面。 原来,她所有的犹豫和不舍,在别人眼里,或许早已是迫不及待想要甩掉的包袱和需要腾出的位置。 原来,所谓的误会和只是朋友,在现实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她甚至没有按喇叭,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重新挂挡,打方向盘,车子毫不犹豫地调头,沿着来路,加速离开。 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小蒙的车无声无息地调头离开,如同一滴冷水落入滚油,表面上未激起波澜,内里却彻底改变了某些东西的质地。 谢广坤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抹熟悉的车影,心里先是一紧,随即却又泛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轻松感。 “看见了吧?看见也好!”他心里嘀咕,“这下她王小蒙总该明白,离了她,我们永强有多抢手!也省得我再跑一趟老王家低三下四了!” 他转过头,对黄亚萍的笑容更加热切了几分,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当晚,谢家爆发了新一轮的家庭战争。 谢广坤把白天黄亚萍如何主动上门、如何热情、自己如何机智应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然后便开始了对谢永强的全方位施压: “永强!你还犹豫啥呢?啊?人家亚萍姑娘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还是汇源的经理,能帮你大忙!对你又有意思,她爹还那么看重你!你再看看王小蒙,铁了心要离,她娘家还放狗撵我!这还有啥可留恋的?” “爹!你能不能别说了!”谢永强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我烦着呢!” “烦?等你把亚萍娶进门,把钱挣到手,你看谁还敢给你气受?听爹的,赶紧跟王小蒙把手续办了,干干净净的,然后好好跟亚萍处!这才是正道!” 谢广坤苦口婆心,仿佛自己是什么人生导师。 谢永强被夹在父亲的威逼、对王小蒙的愧疚、对未来的迷茫以及黄亚萍那份主动带来的微妙虚荣心中,备受煎熬。 他优柔寡断的性格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既无法狠下心去彻底挽回王小蒙,也无法干脆利落地接受黄亚萍,更无力反抗父亲的意志。 但所有人都明白,在谢广坤日复一日的‘催命符’和他自身性格弱点的双重作用下,他与王小蒙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婚姻,走向彻底的终结,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就像一头被长期驯服的牲口,早已习惯了按照缰绳牵引的方向行走,哪怕前方是悬崖。 与此同时,彻底心死的王小蒙,回到民宿后,反而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将最后一点个人物品整理好,然后拨通了律师的电话,语气冷静而坚定:“张律师,麻烦您催促一下谢永强那边,我希望离婚协议能尽快签署。如果他没有异议,我同意协议离婚的所有条款。” 而在温馨的民宿小院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林叙细心观察着瑾瑜,孕早期的反应渐渐过去,她的气色好了很多。 这天晚上,他搂着瑾瑜,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提出了一个计划。 “小瑜宝宝,你看你现在状态稳定了,我想……等满了三个月,胎儿更稳当些,我们全家一起出去旅游一趟,怎么样?” 瑾瑜依偎在他怀里,有些惊讶:“旅游?去哪?” “找一个气候宜人、环境好,最重要的是医疗资源发达的沿海城市。”林叙早就规划好了,“我们不赶行程,就找个舒服的酒店或者短租公寓住下,每天散散步,看看海,尝尝当地美食。主要是让你换个环境,心情舒畅,也对宝宝好。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任何不舒服,城市里好医院也多,能及时处理。” 他考虑得周全,既满足了带妻子散心的愿望,又将安全放在了第一位。 瑾瑜听了,心里暖融融的,孕期带来的些许烦躁和被困在家中的憋闷感,瞬间被这个充满期待的提议冲散了。她笑着点头:“好呀!都听你的。我们也带着黑风和雷霆吗?” “带!当然带!”林叙笑道,“它们可是你的忠实护卫,有它们在,我也更放心。就当是我们的第一次全家旅行。” 两人依偎在一起,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起目的地的选择,青岛、厦门、珠海……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经过一番仔细的斟酌和热烈的讨论,旅游的最终目的地拍板定案,上海! 国际化大都市,医疗资源顶尖,交通便利,而且兼具历史底蕴与现代繁华,适合慢节奏地探索,能满足全家不同人的兴趣。 当林叙在家庭会议上宣布这个决定时,小小的院落里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刘能激动得直搓手:“上海!那我去过啊,哎呀都没待够!这次我得好好置办两身行头。” 刘英也眼睛发亮,已经开始在心里勾勒外滩的夜景和城隍庙的小吃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秀莲,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笑容,开始盘算着要给上海的老姐妹带点什么家乡特产。 乡村爱情(59) 决定一出,全家如同上了发条! 刘能拿出了当年竞选村干部的劲头,成了全家最积极的物资采购总监。 他拉着刘英,三天两头就往镇上跑: “英子,你看这个防晒帽怎么样?带飘带的,上海那边太阳大!” “这个折叠的马扎必须买!到时候走累了随时能歇脚!” “听说上海人喝咖啡,咱要不要也买两罐尝尝?别让人家觉得咱土!” 他甚至偷偷买了一本上海旅游攻略,戴着老花镜研究得不亦乐乎,比第一次匆忙去上海又匆忙的回来准备的更全面了。 刘英则主要负责她和孩子江疏的物品,以及充当父亲的时尚顾问,努力把刘能从那种红配绿的审美中拉回来,挑选了几件颜色稳重、款式得体的新衣服。 李秀莲则是稳固的后勤部长,她开始细致地处理家里走不开的活计: 菜园里的菜,能收的收了,分送给邻里乡亲;一时收不了的,托付给了关系好的七婶子帮忙照看。 那几只下蛋的母鸡是她的心头肉,舍不得卖,便精心计算了日子,准备了足够的粮食和水,同样拜托七婶子每天过来喂一次,捡鸡蛋。 “等咱们回来,正好能接着吃上自家的新鲜鸡蛋。” 江川肩上的担子最重。 花圃正处于发展关键期,不能长时间没人专业管理。 他深思熟虑后,联系了一位在大学时关系很好、专业对口的师兄。 这位师兄目前正好处于工作空窗期,能力和人品都信得过。 江川在电话里详细介绍了花圃的情况,并提出了一个颇具诚意的方案,邀请师兄过来暂时接管花圃事务,为期三月。 如果双方合作愉快,师兄也愿意留下,那么可以直接签订长期雇佣合同,甚至未来可以考虑技术入股,共同发展。 这既解决了眼前的燃眉之急,也为花圃未来的规模化发展引入了专业人才,可谓一举两得。 瑾瑜和林叙相对轻松,但也要安排好大后方。 他们的温泉民宿目前由剧组长期包租,合同还有五个月,剧组自带后勤人员,日常运营无需操心。 他们需要解决的是定期打扫、更换布草和补充日用品的琐事。 两人一合计,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谢大脚。 谢大脚为人热心,在村里人脉广,信誉好,自家还开着超市,协调起来方便,由她给村民们派兼职,发工资肯定是没问题的。 林叙去找她一说,谢大脚拍着胸脯就答应了:“放心吧!保证给你们看得妥妥的!按月给我开点辛苦费就成!”这事儿就算安排妥当了。 就这样,在出发前的日子里,老刘家每个人都忙碌并快乐着,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雀跃的期待。 就在瑾瑜一家紧锣密鼓地为上海之行做准备,林叙甚至已经通过网络远程租好了一处位于上海近郊、环境清幽且医疗便利的别墅,并爽快地支付了三个月租金,打算在那里一直住到过年,让瑾瑜彻底放松安胎时,一个意外的发现打乱了行前的平静。 这天傍晚,林叙照例陪着瑾瑜在村里散步,活动筋骨。 路过王小蒙的豆制品厂时,却看到一辆小货车正停在厂门口,工人们正默默地将一箱箱封装好的豆干、腐竹等产品从车上卸下来,搬回厂房。 那些包装箱分明是准备出厂销售的,此刻却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工人们脸上带着愁容,厂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瑾瑜心思细腻,立刻察觉不对。 她拉住一个相熟的工人问了句,工人叹了口气,含糊地说:“唉,最近不知道咋回事,好几个老客户都突然不要货了,说是找到更便宜的供应商了……这都退第三车了。” 瑾瑜的心沉了一下。她立刻去找王小蒙。 小蒙原本还想隐瞒,强撑着笑容说没事,能解决。 但在瑾瑜关切又洞察的目光下,她最终还是没扛住,眼圈微红地道出了实情,最近确实有一股力量在恶意打压她,压低价格、散布谣言,导致她辛苦生产的豆制品大量滞销,资金周转都开始出现困难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瑾瑜握着她的手,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你这不是要出远门了吗,还怀着孕,我怎么能让你为我的事操心……”小蒙低声说。 瑾瑜没有再多说,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在原着剧情里,那个叫王兵的商人就曾用类似的手段逼迫过小蒙。 此人对小蒙有觊觎之心,却用了最不光明正大的方式。 即使小蒙即将恢复单身,瑾瑜也绝不希望她与这样心思不正的人有任何纠缠。 第二天,瑾瑜特意去找了小蒙,神色严肃地告诉她:“小蒙姐,我托镇上工商局的同学打听了一下。背后搞小动作的,是镇上的‘绿源食品公司’,而这家公司的老板,叫王兵。” 小蒙愣了一下,她对王兵是认识的,是个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商人,没想到手段如此卑劣。 “瑾瑜,你……你怎么知道的?”小蒙有些惊讶。 瑾瑜早就想好了说辞,平静地回答:“我不是要出门嘛,正好有个在工商局工作的同学来送行,闲聊时提到最近有企业恶意竞争,我多了个心眼,让他帮忙查了查,果然……名字和手段都对得上。” 她看着小蒙,认真地说:“小蒙姐,这个王兵,心思不纯。你以后和他打交道,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千万别被他表面那套骗了。” 接着,她拿出了更实际的帮助:“我知道你现在资金压力大。这样,我临走前,给你留一笔钱,算是我对你豆制品厂的投资入股。但我只占股分红,绝不参与任何管理决策,厂子还是你百分之百说了算。这笔钱应该能帮你渡过眼前的难关,稳住客户,甚至可以考虑升级设备,开发新产品,正面和他竞争!” 瑾瑜的这个提议,既解决了小蒙的燃眉之急,又完全尊重了小蒙的自主权,保护了她的自尊心。 小蒙看着瑾瑜,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在她人生最低谷、最艰难的时刻,是这个姐妹一次次地伸出援手,给她出谋划策,为她遮风挡雨。 “瑾瑜……我……”小蒙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我我我的了,”瑾瑜笑着拍拍她,“好好把厂子做大做强,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等我从上海回来,希望看到你的豆制品卖遍全省!” 乡村爱情(60) 一切准备就绪,阳光正好。 林叙提前预定好的七座商务车准时开到了村口,准备接上刘能一家直奔机场,开启期待已久的上海之旅。 行李已经装车,一家人怀着雀跃的心情正准备出发。 然而,车刚在村口停稳,眼尖的刘能就发现不对劲。 村口谢大脚的超市门口,乌泱泱地围了一大群人,个个交头接耳,神情激动,仿佛在讨论什么天大的事情。 那热火朝天的场面,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瞬间把刘能的魂儿给勾走了。 “停停停!师傅稍等一下哈!就五分钟!等我五分钟!我去去就回!”刘能一边急吼吼地喊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拉开车门,像条泥鳅似的钻出车厢,脚步飞快地扎进了那人堆里,瞬间就没了影儿。 车上剩下的几人李秀莲、林叙、瑾瑜还有抱着孩子的刘英和江川,面面相觑,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都知道刘能就这毛病,碰上热闹不凑一下,比不让他吃饭还难受。 果然,没过几分钟,刘能就心满意足地回来了,他重新钻回车里,脸上带着一种掌握了核心机密的兴奋与感慨,一边催促司机快开车,一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他的新闻播报: “哎呀我的妈呀!出大事了!你们猜怎么着?长贵!王长贵!让镇上给罢免了!” “啥?长贵叔?”刘英最先惊呼出声,“不能吧?爹你是不是听错了?前阵子不还听说他高升了,调到镇上当什么站长了吗?这咋没干几天就给撸了?” 李秀莲也一脸难以置信:“就是啊,长贵那人看着挺正派的啊,工作上也没出过啥大纰漏,这是犯啥错误了?” 刘能一拍大腿,脸上表情复杂,既有爆料者的兴奋,也带着点唏嘘:“嗨!说出来都丢人!他啊,在镇上,跟一个理发店里的小闺女勾勾搭搭,不清不楚的,结果让人家那小闺女的男朋友,直接一封举报信告到上面去了!生活作风问题!一撸到底!” 这话一出,车里除了瑾瑜,所有人都惊呆了! “啊?!”刘英和李秀莲同时张大了嘴。 林叙也微微蹙起了眉头,他和江川因为花圃和民宿手续的事,没少跟王长贵打交道,在他印象里,这位前村主任为人处世相当稳重、正派,怎么也想不到会出这样的事。 江川忍不住说:“长贵叔……不像这样的人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李秀莲也喃喃道:“这……这要是真的,可太对不起人家大脚了……” 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不解,唯有瑾瑜,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抚摸着微隆的小腹,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看过原着,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 说王长贵真的和那个理发店的苏玉红发生了实质性的出轨关系,那倒未必。 但要说他完全没错,那也是自欺欺人。 一个是有妇之夫,一个是有男朋友的年轻姑娘,王长贵自以为是长辈对晚辈的照顾,但在旁人看来,他那些行为,频繁去店里照顾生意、两人单独吃饭喝酒、甚至一起去KtV、多次独处一室……这哪一样是界限分明的正常交往? 这根本就是行为不检点,自己把瓜田李下的嫌疑往身上揽! 他完全没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也没顾及谢大脚的感受。 所以,对于这件事,瑾瑜内心并无太多同情。 她觉得,王长贵落到这个地步,虽然可能有些冤枉的成分在,但归根结底,是他自己处事不清、授人以柄的结果。 因此,她并没有像车上其他人那样急于为他辩解或感到震惊,只是保持着沉默。 刘能还在那唾沫横飞地补充细节,车厢里充满了感慨和议论声。 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村庄农田逐渐变为开阔的城郊景象。 但车内的刘能,心思显然还没从象牙山那桩爆炸性新闻里完全抽离出来。 刚才在村口听来的那点消息,如同开胃小菜,不但没解馋,反而勾起了他更大的求知欲。 他坐在座位上,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眉头紧锁,嘴里还时不时念叨两句:“这长贵……唉,真是想不到啊……” 显然,刚才和家人分享的那点信息量,远远不能满足他这位象牙山情报中心荣誉主任的胃口。 终于,他忍不住了,掏出了手机,嘴里嘟囔着:“不行,我得再打听打听,这事儿肯定没那么简单!” 他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第一个本能地就想到了谢大脚,这位才是掌握一手信息的关键人物啊! 可他刚把谢大脚调出来,还没等拨号,就被眼疾手快的李秀莲一把按住了手:“你干啥?疯啦?这时候给大脚打电话?你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刘英也赶紧劝:“爹!你可真行!大脚婶子现在指不定多难受呢,你还去问东问西?” 刘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猛地一拍自己脑门,讪笑起来:“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光想着打听事了,把这茬给忘了!糊涂,真是糊涂了!” 他赶紧把谢大脚的号码划走,心里也暗叫一声好险,这电话要是真打过去,以谢大脚那刚烈的性子,非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此路不通,刘能眼珠子一转,立刻找到了替代人选,徐会计! 身为村委班子成员,这种红头文件他肯定是第一批看到的! 电话很快接通,刘能压低声音,带着十二分的热情和套近乎的语气:“喂?老徐啊!我,刘能!那啥,在车上呢,没啥事,就问问……长贵那事,文件上具体咋说的?到底因为点啥细节啊?你跟老弟透露透露……” 然而,徐会计能在村委稳坐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谨慎和嘴严。 任凭刘能怎么旁敲侧击、软磨硬泡,电话那头传来的都是不咸不淡的官腔:“哎呀,刘能啊,组织上的决定,咱们不好妄加议论……具体原因文件上写得很清楚,就是生活作风问题……你啊,少打听这些,安心忙你的去吧……” 几句车轱辘话下来,把刘能憋得够呛,感觉自己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啥实质内容都没捞着。 他气得冲着电话嚷嚷了一句:“行行行!你不说拉倒!我找别人问去!” 说完,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连续碰了两个钉子,刘能的倔劲儿和八卦之魂彻底被点燃了。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他皱着眉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筛选着可能知情人。 突然,他眼睛一亮! “对了!刘大脑袋!” 乡村爱情(62) 为了让江川更直观地理解,林叙甚至举了个例子:“你想啊,说不定过个十年八年,现在花一两百万买的房子,到时候可能翻两倍都不止!毕竟十年前谁能想到买一间房子要一百多万?就算不卖,租出去也是一笔很稳定的收入。” 江川是个聪明且有闯劲的年轻人,他早就知道大都市的活力,也对瑾瑜的眼光深信不疑,毕竟民宿和果园的成功都证明了瑾瑜的独到之处。 他仔细盘算了一下,去年花圃生意非常好,加上刘英在民宿的分红,他们小两口确实攒下了一笔不小的积蓄。 如果拿出来作为首付,在上海买一套总价一百多万的房子,毫无压力,就算是全款,虽然压力会有,但并非不可能。 他回去和刘英仔细商量了一夜。 刘英一开始有些犹豫,觉得没有必要,但在江川分析了未来可能的巨大回报,以及想到这是妹妹瑾瑜极力推荐的后,也动了心。 “那就……听瑾瑜的!咱也买一套!”刘英最终拍了板。 于是,在瑾瑜一家的带动和建议下,江川和刘英也动用积蓄,加上一部分贷款,在上海购置了一套有潜力的住宅。 刘家一家人回村过年时,村里的杂事基本已安定下来。 王小蒙与谢永强已然离婚,如今小蒙已然彻底告别了过去。 离婚后的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豆制品厂的事业中。 有了瑾瑜的资金支持和提前预警,她成功地顶住了王兵的恶意竞争,不仅稳住了市场份额,还开拓了新的销售渠道,厂子效益比之前更好。 她整个人显得更加干练、独立,眼神里是专注于事业的坚定光芒。 对于谢永强,她已能做到心如止水,见面也只是客气地点头,再无波澜。 而白清明这边,反倒添了些小困扰,王小蒙恢复单身后,谢永强心里始终惦记着她,和黄亚萍、陈艳楠聊天时总忍不住提及,还隐晦地表达了对王小蒙与白清明天天见面的顾虑。 陈艳楠本是个通透的姑娘,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再豁达的人也禁不住身边人,尤其是自己的好友兼合作伙伴时不时地暗示和担忧。 谢永强那些关于小蒙和清明天天在一起的言论,听多了,难免在她心里种下了一丝不安和猜忌的种子。 白清明对此感到既无奈又委屈。 他对小蒙只有战友般的友情和事业上的欣赏,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起初,他会耐心安抚陈艳楠,强调彼此信任的重要性,并举例自己从未怀疑过她在永强果园的工作。 但次数一多,他也感到疲惫,觉得女友的不信任是对他品格的否定,回应中不免带上了情绪。 这使得两人之间原本轻松融洽的关系,出现了一丝紧张和裂痕。 老谢家那边,谢广坤日日催促谢永强敲定与黄亚萍的事,在他心里,黄亚萍这个有背景、能帮衬儿子的经理,已是内定的儿媳妇。 他不断催促谢永强加快进度,甚至开始幻想儿子再婚后,靠着亲家的关系,事业能更上一层楼。 谢永强虽然与黄亚萍保持着往来,家里也默认了黄亚萍的准儿媳身份,谢广坤更是热情邀约不断,但他优柔寡断的性格让他无法彻底投入新感情。 他心里对王小蒙仍有残念,尤其担心恢复单身的小蒙与白清明会发生些什么。 谢永强优柔寡断的性子再次作祟,唯独对家里时不时邀请黄亚萍回家吃饭的事,他一次也没拒绝过。 永强娘和 谢兰则更多的是无奈,她们管不了谢广坤,也劝不动谢永强,只能看着家里这出戏继续上演。 另一边,赵玉田在岳父家恩威并施和自己想通之后,终于不再颓废,开始积极配合治疗。 经过两个月的努力,复查结果有了明显好转,这让他和李春苗都看到了希望,家庭氛围缓和了不少。 李春苗确实展现了出色的管理才能,将花圃打理得井井有条。 然而,权力的滋味一旦尝过,就不易放手。 赵四 和老伴看到儿子病情好转,觉得家庭危机解除,那颗想要重新掌权的心又开始活络起来。 他们或许不敢明着夺权,但肯定会尝试在具体事务上指手画脚,或者用为你们好的名义介入管理。 而李春苗显然不是软柿子,老赵家关于谁当家的磨合,恐怕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家里早已让民宿的兼职人员打扫干净,下飞机后大家可直接回家,无需再费心收拾。 林叙还特意跑了一趟大脚超市,给谢大脚结清了劳务费。 等众人彻底休整过来,已是两天之后。 王小蒙也终于登门拜访,她虽是笑着来的,可一提起豆制品厂的事,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瑾瑜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厂子出了什么问题? 小蒙摇头否认,随后说起了这段时间陈艳楠与白清明的矛盾。 她无奈道:“我最近在厂里都尽量避免和清明单独相处,可似乎没什么用。清明前些日子跟我说,陈艳楠想让他带自己回上海。” 瑾瑜听着小蒙的诉说,眉头也微微蹙起。 她拉着小蒙的手,在温暖的炕沿上坐下,递给她一杯热茶,柔声道:“小蒙姐,这事儿,你别自责,更别往里陷。说到底,这不是你的问题,甚至不完全是清明和艳楠的问题。” 她条分缕析地帮小蒙梳理: “根子,在谢永强身上。”瑾瑜一针见血,“是他自己心里放不下,疑神疑鬼,还把这些不安的情绪传染给了陈艳楠。他这是典型的‘自己丢了宝贝,就怕别人捡去’,心态失衡了。” “陈艳楠呢,原本是个明白姑娘。但她现在天天在永强果园,谢永强那些话听多了,就像慢性毒药,再清醒的人也难免被影响。她对清明的怀疑,本质上是对他们这段远距离恋爱的不安全感,被谢永强给放大了。” “白清明觉得委屈,这很正常。他行得正坐得端,却要因为莫须有的事情被女朋友质疑,换谁都会不舒服。他让你避嫌,是笨办法,但也说明他在努力维护和艳楠的关系,只是用错了方向。” “而你呢,”瑾瑜看着小蒙,语气坚定,“你是最无辜的。你努力工作,管理好厂子,和白清明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凭什么因为前夫的疑神疑鬼和合作伙伴女友的不安,就要让你束手束脚,甚至影响工作?” “至于艳楠想让清明回上海,”瑾瑜沉吟道,“这可能是她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觉得把清明带离这个‘是非之地’在她看来,离开你,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这其实是逃避,治标不治本。” 乡村爱情(63) 听了瑾瑜条分缕析的一番话,王小蒙心里亮堂了不少,堵着的那口气也顺了。 但具体怎么打破这个僵局,她还是有些茫然,不由得拉着瑾瑜的手问:“瑾瑜,你分析得都对,可……可我具体该怎么做呢?总不能我去找陈艳楠解释吧?那更说不清了。” 瑾瑜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急,我这儿刚好有个现成的机会,说不定能一举两得。”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慧黠的光:“你记得我姐刘英和江川的花圃吧?他们这次从上海回来,见识多了,心气也高了,打算把花圃升级,做成‘刘氏园林’,搞更大规模的苗木培育和景观设计。这事儿啊,正缺专业人才呢!江川那个师兄是搞园林的,偏重设计和施工管理,但在植物科学育种、精细化养护这方面,还得有更专业的人。” 她顿了顿,抛出关键信息:“我记得陈艳楠是学‘植物科学与技术’的吧?这不正对口吗?比她在永强那个果园,更能发挥她的专业特长。” 小蒙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拨云见日的希望! 瑾瑜继续规划道:“你呢,回去就跟白清明提一下这个事。就说我姐这边新搞的‘刘氏园林’,急需陈艳楠这样专业的大学生,问她愿不愿意来村里工作。待遇和发展前景,肯定不比在山上差。最重要的是......” 瑾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她要是来了村里,和白清明天天能见面,一起吃饭,一起散步,还有什么可猜忌、可担心的?不比天天在山上,好几天见不到男朋友一次强?那些风言风语,自然就不攻自破了。你这边呢,也彻底清静了。你只需要等清明的回复,然后告诉我一声,我再去跟我姐和江川说。他们要知道能多一个正经大学生来帮忙,肯定求之不得,高兴还来不及呢!” “太好了!瑾瑜!这办法太好了!”王小蒙激动得一下子从炕上站了起来,脸上阴霾尽扫,满是兴奋的红晕,“本来就是清者自清的事!要是没有谢永强在中间搅和,我们三个都是明白人,根本不会有这些问题!要是艳楠能来村里,和清明朝夕相处,哪还用得着疑神疑鬼啊!”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完美,一把抱住瑾瑜,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你真是我的福星!什么事到你这儿都能解决!我这就去找清明说这个好消息!你等我的信儿啊!” 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转身就跑了出去,脚步轻快,充满了希望。 她刚跑出院子,林叙就端着两杯温热的蜂蜜水从厨房出来了,正好看到小蒙亲瑾瑜以及跑远的那一幕。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着瑾瑜脸上那个隐约的口红印,脸色瞬间就黑了。 他快步走过来,把蜂蜜水往桌上一放,二话不说,就伸出袖子,轻轻地去擦瑾瑜的脸颊,嘴里还嘟囔着:“干什么呢这是……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上嘴了……” 瑾瑜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醋意横生的样子,再联想到他刚才可能躲在厨房偷听又不好意思出来的模样,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清明那边的回复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松和期盼。 他说陈艳楠听了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但她是个踏实谨慎的姑娘,想先亲自去花圃看一看环境,再和刘英、江川这两位未来的老板当面谈一谈具体的工作内容和发展前景。 至于谢永强果园那边的兼职工作,她倒不那么担心,本来就不是正式职位,而且她可以跟学校的指导老师沟通,请老师再派合适的实习生过来接手。 不过,她特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要是这边谈好了,我得跟老师提个要求,下次派实习生,最好派一个男生,再搭配一个女生。我可不能把学弟学妹们往‘火坑’里拉。” 这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懂,是对之前那段被流言困扰经历的自嘲与规避。 瑾瑜收到消息,立刻就和江川一起溜达着去了花圃。 如今的的花圃在江川师兄李铭这三个月的打理下,已然有了新气象,苗木分区更合理,还搭建了两个新的阳光棚。 他们到的时候,正赶上李铭带着刘英和江川巡视,介绍着接下来的扩种计划。 见到瑾瑜和林叙,刘英他们高兴地迎上来,互相寒暄后,郑重介绍了李铭给大家认识。 李铭是个看起来沉稳干练的年轻人,戴着眼镜,颇有书卷气,但言谈间对苗木如数家珍,显得非常专业。 几人来到临时布置的简易会客室,其实就是收拾出来的一个干净房间,摆了桌椅和茶水,瑾瑜便把推荐陈艳楠的事说了,详细介绍了陈艳楠的专业背景以及她目前的情况。 刘英一听,拍手笑道:“哎呦,这可是好事啊!咱们正愁专业人才不够呢!艳楠那姑娘我知道,正经大学生,文文静静的,专业又对口,她要能来,咱们这‘刘氏园林’可是如虎添翼了!” 江川也点头表示赞同:“是啊,李铭师兄主要负责设计和工程拓展,艳楠要是能来,专注于植物培育和核心技术,咱们的团队就更完善了。” 李铭也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说:“多一个专业伙伴一起探讨,求之不得。” 见大家都没意见,而且热情很高,瑾瑜立刻拿出手机给王小蒙打电话:“小蒙姐,跟清明和艳楠说一声,这边都准备好了,他们现在直接过来就行。”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远远地,就看到白清明推着陈艳楠的自行车,两人并肩沿着村路缓缓走来。 白清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时不时侧头跟陈艳楠说着什么,而陈艳楠则微微低着头,但脚步轻快,显然对这次机会充满了期待,也暂时抛开了之前的些许阴霾。 瑾瑜和林叙很有默契地没有参与花圃那边的具体谈话。 会客室本就不大,他们俩留在那里反而会让陈艳楠感到拘束。 于是,在为大家互相引荐之后,两人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民宿那边看看离开这段时间的情况,顺便把空间留给了需要深入沟通的刘英、江川、李铭和陈艳楠,白清明大概率也会陪着。 乡村爱情(64) 走在去民宿的路上,村里偶尔传来的闲言碎语果然飘进了他们耳中,内容围绕着王长贵和象牙山庄。 “听说了吗?徐会计他们组织人,要去山庄找王大拿求情呢!” “是啊,说长贵也不容易,看能不能在山庄给安排个活儿干……” “刘能呢?刘能回来了没?这事没他张罗能行吗?” “回来了回来了,刚看见好像被人叫走了,估计就是为这事!” 瑾瑜和林叙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看来他们刚才听到的传闻不假,而且行动已经开始了。 果然,两人刚迈进民宿院子,那位负责定期打扫的嫂子就急匆匆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对瑾瑜说:“小老板,你可来了!刚才我看见你爹被徐会计、赵四、王老七,还有那个谢广坤,四个人连拉带劝的给架走了!看着挺着急的,走了不到十分钟呢!有人往苗圃那边报信去了,你家应该也有人去通知了,你们没碰上?” 瑾瑜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阵仗,估计是那几位觉得刘能脑子活络、能说会道,又是从上海见过世面回来的,拉他去更能增加说服力。 她安抚地对嫂子笑了笑:“谢谢嫂子告诉我们,我们知道了,没事,估计是去山庄说长贵叔的事去了。” 她转头对林叙说:“给江川打个电话吧,告诉他们一声原委,让他们安心和艳楠谈正事,别被我爹这事分了心。咱们俩开车去山庄门口等着吧,等我爹出来,直接接他回来,也省得他再被那几个人围着叨叨。” 林叙点头,立刻给江川打了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让他和刘英放心。 挂了电话,两人便回家开了车,慢悠悠地往象牙山庄的方向驶去。 他们没打算进山庄掺和,林叙也不知道王大拿未必会给这个面子,毕竟王长贵是因为作风问题被免职的,影响不好,但去门口等着接刘能,既是尽子女的关心,也能第一时间了解到情况,免得刘能回来又添油加醋地传播一轮。 车子停在离山庄大门不远不近的路边。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车身上,瑾瑜和林叙坐在车里,一个看着山庄门口的方向,一个低头看着手机,偶尔交谈两句。 瑾瑜和林叙在车里等了半个多小时,山庄门口依旧不见刘能等人的身影。 瑾瑜不免有些担心,拿出手机给刘能打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这下她是真有点着急了,毕竟父亲年纪不小,和村里那几位长辈凑在一起,谁知道会出什么状况? 林叙见状,赶紧安抚她:“别急,我们有王董事长的电话,他们既然是来找董事长谈事的,我直接打电话问问情况。” 他立刻拨通了王大拿的电话。 王大拿那边接到林叙的电话,语气颇为客气。 他是知道林叙的,不仅是作家,还为象牙山的旅游宣传出过力,他媳妇瑾瑜更是本地颇有实力的刘氏集团的话事人,于公于私都值得尊重。 林叙简单说明情况:“王董事长,打扰了。我和我爱人刘瑾瑜在山庄门口等我岳父刘能,他们进去有一阵子了,打电话也没人接,我们有点担心,所以冒昧问问您是否知道他们在哪儿?” 王大拿一听就明白了,忍不住在电话那头乐了,语气轻松地说:“哎呀,小林啊,别担心,没事儿!你岳父啊,跟着村里那几位,正在我们温泉区泡着呢!手机估计都锁在更衣柜里了,所以接不着。这样,你们把电话给门口保安,我让他们放你们进来,然后我让人带你们过去找他。” 林叙连忙道谢:“太好了,谢谢王董事长,给您添麻烦了!” 挂了电话,两人顺利进入山庄,停好车,刚下车没走几步,就看见远处一个人正一瘸一拐、步履匆匆地往这边赶,正是得到王大拿指示前来接应的刘大脑袋。 因为刘能和刘大脑袋关系不错,瑾瑜也跟着尊称一声“刘叔”。 瑾瑜和林叙赶紧迎上去打招呼,林叙还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一下走得急促的刘大脑袋。 刘大脑袋一看瑾瑜挺着大肚子也过来了,吓得连连摆手,加快脚步小跑过来,喘着气说:“哎呦我的姑娘啊!你可别动!你别动!我过来,我过来!” 他跑到两人面前,深呼吸了几下才顺过气,带着几分后怕和埋怨说道:“姑娘啊,你说你都怀孕七个月了,还折腾到这儿来干啥?给刘叔打个电话不就完了嘛!可把我吓一跳,董事长一说完我就赶紧往这儿跑!” 瑾瑜看他脑门上都急出了汗,也很不好意思,赶紧解释:“刘叔,真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本来以为在门口等一会儿就行,没想到我爹他们泡上温泉了,手机也联系不上,这才……” “理解理解,当儿女的哪能不担心。”刘大脑袋摆摆手,一边引着他们往温泉区走,一边嘴里还数落着刘能,“这刘大哥也是,失联之前也不知道给家里报个平安,看把闺女给急的!” 几人说着就走到了温泉池区。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池子旁边站起来好几个人,似乎正嫌弃着要离开。 而池子里剩下的五位,赫然就是徐会计、谢广坤、赵四、王老七,以及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刘能! 再仔细看那池子里的情形,更是让人哭笑不得: 徐会计正站在谢广坤身后,赵四站在王老七身后,两人挽着袖子,那动作架势,分明就是要开始搓澡! 而刘能正张开手臂,焦急地拦着他们,嘴里还在嚷嚷:“哎哎哎!不行不行!这温泉池子是泡的,不是澡堂子!不能在这儿搓!” 他家里开温泉民宿,自然懂得这些规矩。 可他对面的四位却振振有词: 谢广坤梗着脖子:“咋不能搓?董事长都跟我们打招呼了,让我们随便泡!那就是让咱们随便用!” 王老七也附和:“就是,这热水乎乎的,正好下泥!” 赵四和徐会计虽然没大声嚷嚷,但那跃跃欲试的动作表明了他们站在‘搓澡派’一边。 这场面,看得刘大脑袋冷汗都快下来了,他赶紧小跑过去,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哎呀!我的几位老哥哥哟!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他挤进人群,好声好气地劝道:“刘大哥说得对!这池子是让大家泡着放松的,咱可不能那么……”想说‘屯’又忍住了,“走走走,我带你们去专门的澡堂子,那边宽敞,有专业的搓澡师傅,免费的!再给你们每人拍个奶,好好享受享受!可千万别嚯嚯我们这温泉池子了啊!” 刘大脑袋连哄带劝,总算把几位意犹未尽、觉得‘不让搓澡少了点灵魂’的长辈从温泉池里请了出来。 瑾瑜和林叙看着这场闹剧,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得,接父亲回家这事,看来还得等这几位长辈享受完“免费搓澡拍奶”的全套服务之后了。 乡村爱情(65) 中午的宴席散场后,瑾瑜和林叙的车接上刘能与王老七,其余三位长辈则由刘大脑袋负责送回。 返程路上,后座的两人还在热议谢大脚和王长贵的事。 刘能离家多日,这两天正四处打听补习村里的新鲜八卦。 瑾瑜听见王老七连连感叹:“大脚是个实在人,可不能让长贵这么浑浑噩噩下去,得赶紧振作起来才好。再说他和镇上那个洗头妹,真是……” 话音未落,前面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轿车,不知为何突然猛地失控,冲出了公路,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和撞击声,一头撞在了路边的树上! “哎呀妈呀!”刘能和王老七同时惊呼。 林叙反应极快,轻踩下刹车,稳住车身。 他第一时间看向副驾的瑾瑜,只见她已经下意识地解开了安全带。 林叙本想让瑾瑜在车上等,但这荒郊野外刚出了车祸,他实在不放心怀孕七个月的妻子独自留在车上,只能迅速做出决定。 “小瑜,快,你先到路边安全的地方等着,千万别靠近!”林叙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他率先下车,然后小心地扶着瑾瑜,让她站在离事故现场足够远的安全路基上。 “你小心点!”瑾瑜担心地嘱咐了一句,她没有急着跟上去,而是立刻掏出手机,熟练地拨打了120,清晰地报告了事故地点和所见情况。 做完这一切,她才远远望向那辆冒着丝丝白烟的事故车辆。 车前窗已经碎裂,两个人影软绵绵地挂在变形的车头处,看起来伤势不明。 但瑾瑜心里却隐约想起了原着中的情节,这应该就是王长贵为了证明清白,硬要拉苏玉红回村解释,苏玉红担心理发店又和王长贵争抢方向盘导致的车祸。 她记得两人伤势似乎不重,一个脑震荡,一个头皮外伤。 这时,刘大脑袋正好开车停在她身前,看到瑾瑜独自站在路边,连忙停车探出头问:“瑾瑜,咋的了?咋站这儿呢?你爹和林叙呢?” 由于角度问题,他还没看到坡下的事故车辆。 瑾瑜焦急地指向路边:“刘叔,前面出车祸了!我爹、林叙和七叔都过去救人了!我刚打了120!” 车上的人一听,也赶紧下来。 就在这时,坡下传来了刘能和王老七带着惊慌的呼喊声: “长贵啊!醒醒!长贵!” “姑娘!姑娘你醒醒啊!” 徐会计等人一听长贵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小跑着冲下路基。 果然,看清驾驶位上那张苍白又熟悉的脸时,众人都惊呆了! “真是长贵!这……这咋回事啊?”赵四惊呼。 刘能又急又气,看着昏迷不醒的两人,尤其是脑袋还在流血的苏玉红,下意识就急声道:“还能咋回事!长贵这是生活作风出问题了!咱们前脚刚帮他找好工作,他后脚就跑去会情人了!” 然后就想和王老七一起把人先弄出来送医院:“快!快搭把手,先把人弄出来送医院!” “爹!七叔!等一下!”林叙赶紧上前阻止,他相对更冷静,记得一些急救常识,“小瑜已经叫了救护车,马上就到!现在情况不明,最好不要随意移动他们,以免造成二次伤害!我们等专业人士来处理!” 刘能看着昏迷的王长贵,又气又心疼,想起刚才大家还在为他奔走求情,转眼他就和苏玉红一起出了车祸,这简直是坐实了那些风言风语! 他气得一跺脚却又想起了身边还站着女婿呢,他对林叙说:“林叙啊,你别在这儿呆着了!看这像什么话!别让长贵把你给教坏了!你赶紧带瑾瑜回村里去,通知一声大脚,哦对了,还有香秀和大国!我们几个老的在这儿等救护车就行!” 林叙看了看现场,确实人多手杂,而且瑾瑜站在路边久了,脸色也有些疲惫。 他不再推辞,点头应道:“好,爹,七叔,那这里就麻烦你们了。我们这就回去报信。” 他最担心的还是瑾瑜的身体,怕她动了胎气。 林叙转身,快步走回瑾瑜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小瑜,我们先回去。这里爹和七叔他们守着,救护车马上就到。我们得去告诉大脚婶子和香秀他们。” 瑾瑜点了点头,她也知道留在这里帮不上更多忙,反而让林叙分心。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混乱的事故现场,心中暗叹,这场车祸,恐怕不仅撞伤了两个人,更要在象牙山村本就波澜起伏的水面上,投下又一枚重磅炸弹了。 果然,林叙驾车刚到超市,把长贵叔出车祸、此刻正在医院的消息告知谢大脚,店里瞬间就乱作一团。 谢大脚身子一软当场晕了过去,多亏王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王云带着哭腔惊呼:“姐!姐!你咋了姐?!你醒醒啊!” 两人心里同时一沉,只见谢大脚直接瘫软在王云怀里,脸色煞白,双目紧闭。 显然是听到长贵出车祸的噩耗,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王云半抱着她,一边慌乱地叫着,一边使劲掐她的人中,急得满头大汗。 超市里本来还有两个买东西的村民,见状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瑾瑜虽然心里也着急,但此刻她必须保持冷静。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谢大脚,知道这里王云和乡亲们暂时能应付,当务之急是通知香秀。 “林叙!”瑾瑜当机立断,“这里太乱了,我们帮不上太多忙。你赶紧开车,我们去村卫生室找香秀!得快!” “好!”林叙没有丝毫犹豫,护着瑾瑜重新上车,车子立刻调头,朝着村卫生室疾驰而去。 到了卫生室,香秀正好不太忙。 林叙和瑾瑜快步走进去,香秀还笑着打招呼:“瑾瑜,林叙哥,你们怎么来了?” 林叙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缓但清晰的语气说:“香秀姐,长贵叔出车祸了,现在人在镇上医院。” “啥?!”香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病历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神瞬间就空了,嘴唇哆嗦着,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懵了。 瑾瑜一看她这状态,生怕她也像她妈一样晕过去,赶紧上前一步,语速加快,声音清晰有力地给她下达指令,不给她崩溃的时间: “香秀姐!你现在先别慌!听我说!立刻给你姐夫李大国打电话,让他马上来超市接你们去镇上医院!” 乡村爱情(66) 她顿了顿,继续快速安排: “你现在赶紧收拾一下,我和林叙这就送你去超市!大脚婶子刚才听到消息晕过去了,现在需要你过去把她叫醒,你们一起去医院!” 香秀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心慌意乱,正需要有人告诉她该做什么。 瑾瑜这一连串清晰的指令,像一道光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服从,连连点头:“哎!哎!好!我这就打电话,这就收拾!”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开始翻找李大国的号码,另一边脚步踉跄地开始收拾急救箱里的物品。 林叙和瑾瑜帮她拎起收拾好的医药箱,护着她迅速上了车。 车子再次发动,朝着超市方向驶去。 车上,香秀带着哭音的电话声断断续续:“大国……你快来超市……我爹出车祸了……妈也晕倒了……你快来啊……” 车子里的气氛凝重而急促。 等瑾瑜和林叙带着惊魂未定的香秀赶回超市时,谢大脚已经被王云和几位热心的乡亲用冷水拍额头、掐人中等方法弄醒了。 她一醒过来,那强撑着的坚强瞬间瓦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担忧和后怕。 看到女儿香秀急匆匆地跑进来,谢大脚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母女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压抑又悲切的痛哭声。 周围的乡亲们看着唏嘘,都低声劝慰着。 瑾瑜和林叙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里面相拥哭泣的母女和围拢的人群,知道此刻他们作为外人,进去反而添乱。 两人默契地没有进屋,只是安静地等在门外,确保如果需要帮忙能随时接应。 不到十分钟,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李大国的货车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他跳下车,脸上也写满了焦急,快步冲进超市。 很快,他在王云和乡亲们的帮助下,半扶半抱着几乎虚脱的谢大脚,拉着泪眼婆娑的香秀,将她们安置在了货车的副驾驶位,然后匆匆驾车往镇医院方向驶去。 目送着货车离开,聚集的乡亲们才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感叹着,慢慢散去。 直到这时,林叙才终于松了口气,转向身旁脸色有些苍白的瑾瑜,心疼地揽住她的肩膀:“好了,人都送走了,我们也回家吧。你今天累坏了。” 回到家,瑾瑜确实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紧绷后的松懈。 她靠在沙发上,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感觉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妈妈的情绪,动得比平时频繁些。 “林叙,”她声音带着倦意,“我今天实在没力气了,身子沉得很。你给江川打个电话吧,跟他说一下长贵叔出车祸和大脚婶子她们去医院的事,让他辛苦一趟,晚上去镇上把爹和七叔他们接回来。我这边……需要你在家照顾我。” 她难得地流露出依赖。 林叙立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他先给瑾瑜倒了杯温水,看着她喝下,然后才拿出手机走到一边给江川打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并拜托他去接人。 挂了电话,他回到瑾瑜身边,柔声道:“都安排好了,江川说他马上就去。你今天什么都别想了,好好休息,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他蹲下身,帮瑾瑜脱掉鞋子,把她的腿轻轻抬到沙发上垫好,又拿来薄毯给她盖上。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柔的呼吸声。 林叙守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心里也想,在瑾瑜生产前,一定要尽量减少这类让人劳心劳力的事情打扰到她。 当天下午,瑾瑜和林叙并未出门。 第二天一早,瑾瑜和林叙去到刘能家吃早饭,果然从刘能及后来回来的江川口中,拼凑出了昨天下午医院里那场更加戏剧化的后续。 原来,昨天诊断结果出来后,几位长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个不速之客就冲进了病房,正是苏玉红的男朋友,小梁。 小梁年纪轻,脾气冲,一进病房看见苏玉红和王长贵并排躺在相邻的病床上,火气“噌”就上来了,根本不管场合,指着王长贵就嚷嚷起来,话里话外都是指责他不怀好意,勾引自己女朋友。 苏玉红刚经历车祸,身上疼,心里也委屈,见男朋友不分青红皂白就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两人没说几句就吵了起来。 小梁情绪激动,上前就要硬拉苏玉红回家。 苏玉红被他这么一扯,伤口被牵动,疼得冷汗直冒,加上小梁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不检点”、“老不正经”之类的话,她气得头脑发昏,脱口喊道:“你走!你放开我!我就愿意跟他在一起怎么了?王长贵他现在就是我男朋友!” 这句纯粹是为了气小梁的口不择言! 而更巧的是这句话,一字不落地,被刚刚赶到病房门口、正准备推门进来的谢大脚、香秀和李大国听了个正着! 谢大脚当时就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香秀和李大国赶紧扶住。 她看着病房里的两人,听着苏玉红那‘铿锵有力’的宣言,只觉得天旋地转,之前所有的担心、焦虑,瞬间化为了被背叛的极致愤怒和心寒! 她嘴唇哆嗦着,眼看就要爆发。 小梁也被苏玉红这句话彻底伤到了,一个大男人,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指着苏玉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这次与原着不同,原着中只有刘能一个人送长贵来医院,还碰见了来产检的刘英,所以他去关心自家闺女了,并没有看见这场闹剧。 但这一次,病房外站满了‘见证者’! 刘能、王老七、徐会计、赵四、刘大脑袋,他们可是从一开始就守在医院的。 王长贵和苏玉红刚醒、神志稍微清醒时,关于‘为什么要在一起’、‘要去村里解释清楚’的对话,他们听得真真切切! 他们知道王长贵找苏玉红的真正目的,也知道这两人之间根本没什么龌龊事。 眼看谢大脚要误会,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降临,门外的几位长辈再也忍不住了,呼啦一下全挤进了病房,七嘴八舌地就开始解释。 乡村爱情(67) 刘能嗓门最大,抢先喊道:“大脚!大脚你听我说!别听那丫头胡说八道!那是气话!长贵找她是为了拉她回村给你解释清楚的!” 王老七也赶紧补充:“是啊大脚!长贵刚才醒的时候都说了,他不能背这个黑锅,必须让这姑娘当面去村里说清楚他俩是清白的!” 徐会计比较有条理:“大脚妹子,你冷静点。长贵是犯了糊涂,跟女同志界限没划清,惹了闲话,但他真没干出格的事。这次出事,也是因为他着急想去澄清,俩人在车上争方向盘才……” 赵四也插嘴:“对对对,我们都听着呢!这姑娘也是让她对象给气急了,才顺嘴胡咧咧的!” 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嘈杂却目标一致,赶紧把真相塞进谢大脚的耳朵里,阻止她继续误会。 躺在病床上的王长贵,也挣扎着想坐起来,虚弱却又急切地朝着谢大脚的方向伸手,声音沙哑:“大脚……大脚你信我……我真没有……我找她就是想……” 这场面,让原本怒气冲冲的小梁愣住了,让口不择言的苏玉红也傻眼了,更是让悲愤交加的谢大脚呆立当场。 她看着一脸焦急、纷纷作证的乡亲们,又看看病床上脸色苍白、急于解释的王长贵,再瞟一眼旁边那个因为冲动而后悔、低着头的苏玉红,以及那个愣在原地、眼泪还没干的小梁…… 混乱的信息和情绪在她脑子里冲撞。 乡亲们的话她不能不信,但刚才听到的那句‘男朋友’又像根刺扎在心里。 她死死盯着王长贵,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王长贵……你……你最好跟我说的是真的!” 说完,她猛地转身,挣脱了香秀的手,踉跄着冲出了病房。 谢大脚一跑出去,身后的刘能、谢广坤等人便呼啦啦地跟了上去。 谁也没想到,这场车祸竟成了王长贵扭转口碑的契机。 听着刘能绘声绘色地描述医院里那场澄清大会,瑾瑜和林叙对视一眼,心里都忍不住感叹,这象牙山村,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来不缺热闹。 两人在老刘家吃完早饭,便慢悠悠地溜达着往回走,享受这难得的清净时光。 然而,这份清净很快就被打破了。 只见前方村路上,一个人影正急匆匆地跑过去,边跑边伸长脖子喊着:“亚萍!亚萍你等等!听叔说啊!” 那矮胖的身形、焦急的嗓音,不是谢广坤还能是谁? 瑾瑜定睛一看,被谢广坤追赶的前方,那个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着的,正是黄亚萍。 她背影僵硬,肩膀微耸,显然正在气头上。 “这是唱的哪一出?”林叙有些疑惑。 她低声对林叙说:“黄亚萍这是……受委屈了?” 其实,事情的起因正出在谢永强身上。 自从和王小蒙正式离婚后,黄亚萍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机会,便更加积极地出现在谢永强身边,嘘寒问暖,陪伴安慰。 谢永强刚刚经历婚变,内心空虚苦闷,对于黄亚萍的靠近,他既没有明确接受,也没有断然拒绝,处在一种模糊的依赖状态。 这让黄亚萍看到了希望,觉得自己的一片真心终于要被接纳了。 然而,就在今天早上,黄亚萍满心欢喜地去谢家吃早饭,饭后在谢永强的房间里聊天时,她无意中一瞥,赫然看见谢永强的床头柜上,还摆着他和王小蒙的结婚照! 照片里,王小蒙笑靥如花,谢永强眼神温和,那曾经幸福的瞬间,像根针一样刺进了黄亚萍的眼睛。 一股被羞辱、被忽视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她强压着怒火,指着照片问谢永强:“永强,你现在……算是接受我的靠近了吧?可你为什么还把前妻的照片放在床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替补吗?你这样对我,是不是太不尊重了?” 谢永强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那张照片,眼神里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怀念,有愧疚,也有迷茫。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老实地、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亚萍,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小蒙……我暂时还忘不了她。” 这句大实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黄亚萍的耐心和自尊! 她黄亚萍,要家世有家世,要事业有事业,要模样有模样,放下身段主动追求他一个二婚的谢永强,结果得到的却是“我心里还装着前妻”这样的回应?她图什么?! “谢永强!你混蛋!”黄亚萍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猛地站起身,抓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谢永强的房间,冲出了谢家院子。 这才有了谢广坤追出来这一幕。 他眼看着自己内定的、能带来巨大助力的准儿媳妇被气跑,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生怕这煮熟的鸭子飞了,所以才不顾形象地在村里一路追喊。 瑾瑜和林叙看着谢广坤追着黄亚萍远去的背影,只能无奈地摇头。 “这永强哥啊……”林叙叹了口气,“做事总是这么拖泥带水,伤人伤己。” 瑾瑜也感慨道:“他既放不下过去,又贪恋眼前的温暖,最后只会把所有人都拖进泥潭。黄亚萍是个明白人,也有她的骄傲,这次恐怕是真伤心了。” 黄亚萍带着满腔的委屈和怒火回到自己在镇上的临时宿舍,心凉了大半截。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主动、所有放下的身段,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和一厢情愿。 她是个行动派,伤心和愤怒没有让她沉溺太久,反而促使她做出了最决绝的决定,离开! 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汇源集团总部的电话,直接向自己的上级领导提出了调回总部的申请疑。 以她的能力和背景,调动申请很快就被批准了。 挂了电话,她没有任何犹豫,开始利落地收拾行李。 她在这里的东西本就不多,很快就打包完毕。 她看了一眼这个短暂居住过、曾以为会靠近幸福的地方,眼神里没有了留恋。 她没有通知谢永强,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提着行李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而她的离开,之所以能如此畅通无阻,也得益于几个巧合: 原本同在果园的陈艳楠,已经在昨天正式提出了离职,准备去刘英的‘刘氏园林’发展,今天更是动身回学校去为果园重新申请实习生了。 这使得黄亚萍离开时,果园里没有能说得上话、或许会挽留一下她的同事。 乡村爱情(68) 此刻的谢永强,正被他爹谢广坤堵在家里,接受着狂风暴雨般的数落和教育。 谢广坤捶胸顿足,骂他不知好歹,把到手的“金凤凰”给气跑了,逼他立刻去把黄亚萍追回来。 谢永强本身心里就乱,被父亲这么一闹,更是焦头烂额,根本无暇他顾,自然也完全不知道黄亚萍已经踏上了离开的旅程。 于是,黄亚萍的离去,没有告别,没有纠缠,就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刮过了象牙山,只留下一个一地鸡毛的谢家。 等到谢永强终于摆脱父亲的唠叨,想起应该去找黄亚萍再谈一谈时,拨打她的电话,只听到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他疑惑地去到她的宿舍,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向周围的人打听,才隐约得知她好像走了,还提着行李。 这个消息,像一记闷棍,敲在了谢永强的心上。 他或许并没有多么深爱黄亚萍,但她的存在,她的主动,是他离婚后灰暗生活中的一束光,是一种慰藉和肯定。 如今这束光如此干脆地熄灭了,连一个解释和挽回的机会都没给他留下,让他瞬间体会到了真正的失去和空落。 而谢广坤在确认黄亚萍真的走了之后,更是如丧考妣,在家里又上演了一出哭天抢地的戏码,骂儿子没出息。 眼看谢永强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半死不活、对再婚提不起劲头的蔫儿样,谢广坤急得嘴角起泡,决定必须再次主动出击,尽快给儿子物色一个新的结婚对象! 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村里最老牌、人脉最广的媒婆谢大脚。 他提着一包山货,舔着脸来到大脚超市。 可此时的谢大脚,自己还深陷在王长贵车祸和苏玉红风波的泥潭里没拔出来呢。 心情低落,对王长贵是又气又恨又忍不住担心,根本没心思管别人的闲事。 她看着谢广坤递过来的礼物,连眼皮都没怎么抬,没好气地说:“广坤啊,你可别给我添乱了!我这自己一脑门子官司都理不清呢,哪有功夫给永强说媒?你另请高明吧!” 直接就给拒之门外了。 谢广坤碰了一鼻子灰,还不死心,又去找了徐会计的媳妇、赵四的媳妇等几个他觉得可能有点门路的,结果不是被委婉拒绝,就是对方直接表示手里没有合适的姑娘。 就在谢广坤快要绝望,觉得儿子真要砸手里的时候,他一拍大腿,想起了个人,谢永强的舅舅。 他舅舅果然给介绍了个人,宋富贵! 他立刻动身去了宋富贵家。 宋富贵是个憨厚中带着点小算计的农民,一听朋友是为了他外甥永强的婚事来的,立刻上了心。 谢广坤自然是把谢永强夸成了一朵花:“老宋啊,你是知道的,我们家永强,那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现在自己经营着那么大一个果园,跟汇源那样的大公司都有合作,前途无量啊!之前那个王小蒙,是她自己没福气!后来那个黄亚萍,也是……唉,缘分没到!永强这人,老实、能干,就是话少了点,这可是过日子的实在人啊!” 宋富贵一边听,一边心里盘算开了。谢永强这条件,在他看起来那是相当不错了:大学生、有产业、模样周正、家境在村里也算殷实,虽然有个能作妖的爹...... 他虽然也听说过谢广坤不好相处,但觉得那是老辈的事,关键是谢永强本人条件好。 他自己家的闺女宋青莲,这不正合适吗,他家青莲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和永强这个果园老板正配。 青莲年纪也不小了,一直在外面打工,也没个稳定对象。 要是能说给永强,这不亲上加亲吗? 永强是大学生,有本事,以后肯定能拉拔青莲,他们老宋家也能跟着沾光啊! 想到这里,宋富贵脸上笑开了花,一拍大腿:“广坤啊!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事儿行!永强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错不了!我看跟我们家青莲挺般配!” 谢广坤一听,喜出望外,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他赶紧问:“青莲那孩子现在……” “她在外面打工呢,我这就给她打电话!跟她说说这个好事儿!”宋富贵也是个急性子,觉得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好好好!那你赶紧跟青莲说!我等你们信儿!”谢广坤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宋富贵家,仿佛已经看到了新的儿媳妇和美好的未来在向他招手。 宋富贵那边得了信儿,心里跟长了草似的,一刻也等不了。 他生怕这金龟婿被别人抢了去,没过两天,就直接带着刚从外地打工回来的闺女宋青莲,风风火火地找上了谢家的门。 谢广坤一看宋富贵这么上道,还直接把姑娘带来了,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连忙把人往屋里请。 永强娘虽然也对侄女的终身大事关心,但看宋富贵这急不可耐、仿佛生怕女儿嫁不出去的架势,心里隐隐有些不满,觉得这大哥做事有点太毛躁,失了礼数,但面上还是客气地招待着。 屋里没聊几句,宋富贵就坐不住了,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搓着手,嘿嘿笑着对谢广坤说:“广坤,你看……来都来了,要不,带青莲去永强的果园看看?也让孩子见识见识她表哥的本事和产业!” 谢广坤正求之不得呢,立刻拍板:“对对对!去看看!必须去看看!咱家永强那果园,现在可是规模了!” 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往果园去。 到了果园,看着眼前成片的果树林、新修的灌溉设施以及那栋崭新的二层办公楼,宋富贵眼睛都直了,嘴里不停地“啧啧”称赞,问题也是一个接一个: “广坤姐夫,这片果园得有多少亩啊?” “这楼是刚盖的吧?花了多少钱?” “跟汇源那个合作,一年能挣这个数吧?”他伸出几个手指头,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正巧,王技术员从办公楼里出来,拿着文件夹,正准备去仓库清点物资。 宋富贵一看这年轻人戴着眼镜,穿着夹克,一副文化人的打扮,又是在办公楼里出入,立刻先入为主,以为是谢永强!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热情地抓住王技术员的手,用力摇晃:“哎呀!这就是永强吧!好小子!几年不见,更精神了!我是你舅的朋友宋富贵啊!也算是你舅吧,这是你表妹青莲!快叫人!” 宋青莲也在一旁扭捏地叫了一声“表哥”,眼神却偷偷打量着这个她以为的成功人士。 王技术员被这突如其来的认亲搞得一脸懵,尴尬地挣脱着手,连忙解释:“大叔,您认错人了!我不是谢总,我是这儿的技术员,姓王!” 场面一时十分尴尬。 乡村爱情(69) 谢广坤赶紧上前打圆场:“老宋!你瞅你这眼神!这是王技术员!永强去镇上谈生意了,还没回来呢!” 他嘴上埋怨着,心里却对宋富贵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有点暗爽,这更显得他儿子能耐了。 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显摆,谢广坤赶紧把宋家父女请进办公室,吩咐人洗了一大盘刚摘下来的、红彤彤的苹果招待他们。 “来来来,老宋,青莲,尝尝咱自家果园的苹果,甜着呢!” 宋富贵也不客气,拿起一个最大的,“咔嚓”就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溅,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嗯!甜!真甜!这苹果好啊!” 一边吃,那眼睛还一边不老实地四处打量办公室的装修和陈设。 宋青莲倒是稍微文静点,小口吃着苹果,但眼神里也充满了对这里一切的好奇和……向往。 谢广坤看着这父女俩的吃相,心里更得意了,觉得这事儿八成有戏。 他悄悄把王技术员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催促:“快,再给永强打个电话,催他赶紧回来!就说家里有急事,让他无论如何马上回来一趟!” 接着,他又大声对宋富贵说:“老宋,你们坐着,边吃边等,我让他们再多上点苹果,管够!永强那边生意谈完就回来,很快!” 于是,在谢广坤的热情和显摆下,宋富贵和宋青莲就在谢永强的办公室里,对着那盘仿佛永远吃不完的苹果,开始了他们的等待。 等谢永强风尘仆仆地从镇上谈完生意赶回果园,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满桌狼藉,堆成小山的苹果核、削得歪歪扭扭的果皮,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浓郁果香。 他的目光越过这“战果”,落在了沙发上坐着的一对陌生父女身上。 那中年男人见他进来,立刻放下茶杯,脸上堆起略显局促又热切的笑容。 旁边的年轻姑娘也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有些躲闪,脸上带着点吃饱后的红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谢永强心里立刻就跟明镜似的了,这又是他爹谢广坤搞出来的‘相亲’戏码。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宋青莲,模样还算周正,但联想到这一桌的果皮果核,心里不由得嘀咕了一句:“这胃口……可真不小。” 再想想自己身边出现过的女性,前妻王小蒙是独立能干的女厂长,差点成了的黄亚萍是都市精英,就算是以前有过好感的香秀,那也是村主任的闺女,有见识有主见。 眼前这位所谓的表妹,除了年轻和那点亲戚关系,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能吸引自己的地方。 谢广坤一看儿子回来了,赶紧上前,脸上笑开了花,热情地给双方介绍:“永强回来了!快,这是你舅宋富贵,这是你表妹青莲!青莲啊,这就是你永强哥!” 双方客气又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谢永强勉强扯出个笑容,然后立刻对谢广坤说:“爹,你出来一下,我有点事跟你说。” 谢广坤心里正美着呢,以为儿子要跟自己悄悄夸这姑娘不错,乐呵呵地跟着出了门。 一到门外,远离了办公室的视线,谢永强的脸就沉了下来,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疲惫:“爹!你怎么又骗我?我什么时候同意相亲了?你这不是胡闹吗!”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谢广坤这个憋了太久、充满了失败感和焦虑的火药桶! 他这段时间实在是太不顺了! 儿媳妇王小蒙铁心离婚,把他老谢家的脸都丢尽了。 看好的、能带来利益的“准儿媳妇”黄亚萍,被儿子气跑了。 儿子自己也整天蔫头耷脑,不爱回家,跟他这个爹也没个好脸色。 他在村里也因为之前那些事,威望大减,成了不少人背后的笑柄…… 他好不容易绞尽脑汁,想到了这个妙计,觉得宋青莲知根知底,好拿捏,又能尽快给老谢家开枝散叶。 眼看着宋富贵父女都对条件很满意,事情成功了一半,儿子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不配合了?! 新仇旧恨,委屈愤怒,瞬间涌上谢广坤的心头! 他猛地跳了起来,也顾不得控制音量了,指着谢永强的鼻子就开始了劈头盖脸的输出: “我胡闹?!谢永强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啊?啊?!” “咱家现在都成啥样了?你心里没数吗?媳妇媳妇没了,官官也丢了!你还想咋的?” “我好不容易给你寻摸个知根知底的,你舅也同意,青莲那孩子模样也不差,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王小蒙呢?我告诉你,人家现在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你趁早死了那条心!” “还有那个黄亚萍,人家是大城市的金凤凰,看不上你这棵歪脖树!飞走了!” “你不赶紧再找一个,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咱们老谢家就要绝后了你知道吗?!” “我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吗?你倒好,还埋怨起我来了!我谢广坤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开窍的东西啊!” 谢广坤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脸红脖子粗,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憋闷和失望都通过这顿怒骂发泄出来。 谢永强被他爹骂得哑口无言,心里堵得厉害。 他知道父亲有些话虽然难听,但确是事实,可他自己的迷茫和痛苦,又有谁能理解? 他不想随便找个人凑合,却又不知道真正想要什么。 面对父亲这狂风暴雨般的指责,他只能疲惫地闭上眼,感觉前所未有的无力。 谢广坤干脆利落地撂下最后通牒:“一会儿进去你得拿出态度来!我跟你说,要是还想认我这个爹、还想回家,就好好相亲!” 话音未落,他便头也不回地先一步进屋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外,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他妥协了。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僵硬的表情,推门跟了进去。 屋内的气氛果然变得有些微妙。 宋富贵见他们回来,脸上笑容更盛,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宋青莲也悄悄整理了一下衣角,坐姿更加端庄了些,眼神却忍不住往谢永强身上瞟。 乡村爱情(70) 谢广坤一看儿子跟进来了,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谢永强径直走到长沙发最末尾的位置坐下,刻意拉开了距离,而宋青莲还坐在之前的位置,中间隔了一大段空档。 宋富贵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他嘿嘿一笑,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自家闺女一把,嘴里说着:“青莲,坐过去点,挨着你表哥近点,好好说说话!” 他这一推力道不小,宋青莲“哎呦”一声,身子一歪,险些就直接栽进谢永强怀里! 幸好她手快扶住了沙发扶手,但整个人也已经挪到了谢永强身边,胳膊不可避免地紧紧挨在了一起。 宋青莲瞬间羞红了脸,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小女儿的娇羞态。 谢永强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但沙发空间有限,再挪就要掉下去了,只得勉强维持着这个尴尬的近距离接触。 谢广坤看着两人紧挨着的胳膊,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这距离拉近了,心里还能远吗? 他趁热打铁,猛地站起身,对着宋富贵大声说:“哎呀!老宋啊!你看我这记性!你刚才不是说想好好参观参观果园吗?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我跟你说,我们这果园,规模大着呢!品种也齐全!”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宋富贵使眼色,目光在紧挨着坐的两人身上来回扫。 宋富贵起初愣了一下,但接收到谢广坤强烈的信号,再看看坐在一起的年轻人,顿时恍然大悟! 他连忙站起来,配合地拍着肚子:“啊!对对对!你看我这肚子,刚吃撑了,正好跟广坤你溜达溜达,消消食!青莲啊,” 他转向女儿,语气郑重地嘱咐,“你就在这儿,好好跟你永强哥唠唠嗑,多了解了解!我们大人去办点正事!” 说完,两个老家伙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宋富贵还真以为谢广坤要带他参观,抬脚就朝着院外果园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却发现身边没人跟上来,周围静悄悄的。 他疑惑地回头一看,嘿! 只见谢广坤压根没往果园去,而是猫着腰,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溜到了办公室的窗户底下,正把耳朵紧紧贴在墙壁上,一脸专注地偷听呢! 宋富贵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唰”地亮了!这招高啊! 他也立刻放弃了参观果园的打算,脸上露出兴奋又猥琐的笑容,学着谢广坤的样子,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凑过去,挤在谢广坤旁边,也把耳朵贴在了墙上。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就这样不顾形象地蹲在窗根底下,竖着耳朵,屏息凝神,试图捕捉办公室里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只剩下谢永强和几乎要坐进他怀里的宋青莲。 宋青莲见谢永强一直低着头,气氛尴尬,只好鼓起勇气再次主动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柔软和崇拜:“永强哥,我听广坤叔说,你是大学生哩!你可真厉害!我……我都没读过高中……” 她说着,还微微嘟了下嘴,显得既遗憾又带着点对文化人的仰慕。 谢永强虽然低着头,但全身的感官都在警惕着身边这个过于靠近的姑娘。 听到这明显带着奉承意味的话,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看,正好对上宋青莲那双睁得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般的崇拜光芒。 这目光,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溅到了谢永强这颗近期饱受挫折、几乎冰冷的心上。 离婚的打击、黄亚萍离去带来的失落、事业上的压力、父亲的不断施压……这一切都让他自我价值感极低。此刻,一个年轻姑娘用如此纯粹的崇拜眼神看着他,确实让他干涸的内心感到了一丝微弱的慰藉和虚荣的满足。 但是,这远远不够。 谢永强本质上还是个知识分子,他内心深处渴望的伴侣,要么是像黄亚萍那样,能在事业和精神上与他共鸣,有共同话题的都市女性。 要么是像王小蒙那样,是他自己真心喜欢、共同奋斗过的灵魂伴侣。 而眼前的宋青莲,除了年轻和这点盲目的崇拜,两者都不沾边。 于是,他那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迅速冷却,只是扯了扯嘴角,谦虚疏离地回了句:“没什么厉害的,就是多读了几年书。” 宋青莲看他不接这茬,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个方向,语气变得更加体贴和贤惠:“永强哥,你自己管理这么大一个果园,一定很累吧?要不……我过来帮你吧!我很能干的,什么活儿都能学!一定能和你一起,把咱们这果园经营得红红火火的!” 这话却瞬间触动了谢永强敏感的神经。 他立刻想起了刚才宋富贵打量果园时那充满算计的精明眼神! 帮忙?怕不是帮着帮着,这果园以后就得改姓宋了吧?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含糊地应了几句:“哦,还好……有技术员和工人呢……暂时还忙得过来。” 既没答应,也没把话说死。 接下来大半时间,几乎成了宋青莲的单口相声。 她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从村里趣事到对未来生活的憧憬,说得口干舌燥。 而谢永强只是偶尔“嗯”、“啊”地回应一下,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这可把窗根底下蹲着的两位急坏了! 宋富贵听着屋里女儿近乎讨好的主动和谢永强那爱搭不理的回应,脸色越来越黑。 他心里愤愤不平:“我闺女宋青莲要模样有模样,性格还好说话!最关键的是,她可是黄花大闺女!他谢永强一个二婚的,还敢挑三拣四、看不上我家青莲?真是给脸不要脸!” 谢广坤偷瞄着宋富贵难看的脸色,自己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是真觉得宋青莲这姑娘合适,上一个儿媳妇王小蒙是能干,是给他长脸,但在他内心深处是不满意的! 一个女人家天天抛头露面搞企业,忙得不着家,工作还要接触那么多男的,在他看来就是不安分! 而宋青莲多好,一看就是能安心在家相夫教子的类型,她刚才不是还主动说要来果园帮忙吗? 这样儿媳妇就能天天在儿子眼皮子底下,这才叫安分守己!他可不能让儿子把这桩好姻缘给搅黄了! 想到这里,谢广坤赶紧一把拉住快要按捺不住火气的宋富贵,对他使了个“看我的”眼色,然后两人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 谢广坤猛地推开门,脸上堆起无比热情的笑容,对着里面气氛尴尬的两人高声说道: “永强!青莲!别光在屋里唠了!走,回家了!让你娘,赶紧杀只鸡!咱们回家,边吃边唠,好好唠唠!” 乡村爱情(71) 一行人回到老谢家,永强娘麻利张罗着,众人很快围坐在炕桌旁。宋富贵和谢广坤酒劲上来得快,没喝几杯就面红耳赤。 宋富贵喝高了,完全忘了分寸,直接凑过来搂住谢永强的脖子,硬是要给他灌酒,嘴里还嚷嚷着“爷俩儿好”。谢广坤不但不阻拦,反而在旁边煽风点火,拍着桌子喊:“永强!陪你老丈人喝一个!必须喝!” 永强娘坐在一旁,看着宋富贵那副德行和自家老头子混不吝的样子,心里厌烦到了极点。 她在桌子底下不停地推谢广坤,想让他适可而止。 没想到喝得五迷三道的谢广坤直接用力把她的手甩开,喷着酒气吼了一句:“老娘们家家的别捣乱!一边去!没看见我跟老宋兄弟正喝到兴头上吗?今天这酒必须分出个高低!” 这一下,可把永强娘的心伤透了,也气狠了。 她二话不说,直接下了炕,穿上鞋就去了女儿谢兰家,眼不见心不净。 这一夜,老谢家就在两个老酒鬼的呼噜声中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永强娘估摸着家里该消停了,这才从谢兰家回来。 一进院,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可能都回家了。 等她推开主屋的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汗味扑面而来。 只见炕上,谢广坤和宋富贵一个占据炕头,一个蜷在炕尾,都睡得死沉,鼾声震天响。 然而,永强娘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太安静了,而且,谢永强和宋青莲呢?他们两个小辈不在主屋! 一个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 她心脏“咯噔”一下,也顾不上炕上那两个醉鬼了,转身就快步冲向儿子谢永强的房间。 她一把推开谢永强屋子的门,眼前的景象让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只见儿子的炕上,谢永强和宋青莲竟然和衣而卧,盖着同一条被子,睡得正沉! 虽然衣服都穿着,但这同炕共枕、同盖一被的景象,在保守的农村,已经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瓜田李下了! “永强!永强!”永强娘又急又气,赶紧上前,压低声音使劲推醒儿子。 谢永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这边的动静,虽然不大,却还是惊动了旁边本就睡得不踏实的宋青莲。 她睫毛颤动,也睁开了眼睛。 起初是迷茫,但当她看清近在咫尺的谢永强的脸,又感觉到自己和他盖着同一条被子,再一抬眼,看到炕边站着脸色铁青的永强娘…… “啊——!!!” 一声尖锐、惊恐、充满了羞耻和恐惧的尖叫,瞬间划破了老谢家清晨的宁静! 宋青莲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坐起身,死死地用被子裹住自己,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点安全感,然后就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嘴里含糊地念叨:“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这声尖叫和哭声,终于把主屋里那两个醉生梦死的老家伙彻底惊醒了! 谢广坤和宋富贵几乎是同时被吓醒,茫然又惊慌地对视一眼,然后手忙脚乱地爬下炕,鞋都顾不上穿好,就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声音来源,谢永强的房间。 当他们看到屋内的景象,裹着被子哭泣的宋青莲,一脸懵懂、宿醉未醒的谢永强,以及站在炕边、脸色难看至极的永强娘…… 谢广坤先是愕然,随即有一种事情闹大了的慌乱,爬上了他的脸庞。 而宋富贵,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看着哭泣的女儿,一股被羞辱、被占了天大便宜的怒火“腾”地就烧了起来! 他指着谢永强,声音都变了调: “谢永强!你……你对我闺女干了啥?!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原来,昨天晚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宋青莲也被她爹宋富贵半哄半逼地灌下了一杯白酒。 她酒量浅,一杯下肚,立刻就上头了,小脸通红,头晕目眩,连坐都坐不稳了。 谢广坤一看这情形,为了不让人打扰他和宋富贵喝酒,立刻体贴地安排道:“哎呀,青莲这孩子喝多了,难受!别硬撑着了!这样,永强那屋空着,干净,让青莲去那屋睡会儿!缓一缓!今晚咱们爷仨就在这主屋,接着喝,接着唠!” 宋青莲当时已经晕得睁不开眼,天旋地转,只模糊听见“去那屋睡”,便下意识地站起身,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进了隔壁谢永强的房间。 她连灯都没开,凭着本能摸到炕沿,胡乱地把铺盖扯开一些,也顾不得脱衣服,直接就倒了下去,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意识,沉沉睡去。 而另一边的谢永强,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被宋富贵缠着,又硬灌了两杯高度白酒,本来就不胜酒力,这下更是到了极限。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冲出门外,在厕所吐了个天翻地覆。 吐完之后,被冬夜寒冷的穿堂风一吹,非但没清醒,反而脑袋更加昏沉,脚下像踩了棉花。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远离酒桌,找个地方躺下。 他压根不记得,或者说他那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半小时前有个姑娘进了自己房间”这个信息。 他晕晕乎乎地走回自己屋门口,推门进去,黑暗中隐约看到炕上有铺盖,便以为是母亲给他铺好的床。 他连外套和鞋子都懒得脱,凭着本能掀开被子一角,直接就躺了下去,几乎是挨着枕头就秒睡了。 至于身边是不是多了个人,被子是不是有人盖过,他完全没有任何感知。 于是,阴差阳错之下,这两个被酒精放倒的年轻人,就在彼此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同炕而眠,还盖了同一条被子。 直到第二天早上,永强娘发现这惊悚的一幕。 谢广坤本来还想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把这事糊弄过去,或者干脆将错就错,逼儿子认下。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胡搅蛮缠”这门功夫上,他今天算是遇到了旗鼓相当,甚至可能更胜一筹的对手! 宋富贵一看自己闺女受了这么大委屈,那股混不吝的劲儿立刻就上来了! 更何况,这事从表面看,确实是他闺女吃亏,一个黄花大闺女跟个二婚男人睡在了一个被窝,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乡村爱情(72) 宋富贵一把推开还想和稀泥的谢广坤,直接冲到炕沿,指着刚刚坐起来、还捂着宿醉疼痛的脑袋的谢永强,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谢永强!你个王八犊子!你对我闺女干了啥?!啊?!你趁她喝多了欺负她是不是?!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必须给我们青莲一个交代!不然我……我跟你拼了!” 他脸红脖子粗,挽起袖子,作势就要动手,完全是一副护犊子且要趁机赖上的架势。 谢广坤还想辩解:“老宋,老宋你听我说,这都是误会,孩子们都喝多了……” “喝多了?”宋富贵眼睛一瞪,“喝多了就能随便爬人家姑娘被窝了?谢广坤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儿子是大老板就能护短!这事要是搁你闺女身上,你能就这么算了?!” 他这话算是掐住了谢广坤的死穴。 谢广坤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 他心里也清楚,这事要是发生在谢兰身上,他非得把对方家房子点了不可。 永强娘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听着宋富贵不依不饶的叫骂,看着儿子一脸痛苦和茫然,还有炕上裹着被子呜呜哭泣的宋青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宋富贵的目的明确得可怕,他叉着腰,唾沫横飞地甩出了最后通牒,只有两条路: “一个是下个星期一,谢永强就跟我家青莲去镇上,把结婚证扯了!名正言顺!要不就是是你们老谢家现在就拿十万块钱出来!算是补偿我闺女的名声损失费!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他恶狠狠地瞪着谢家父子,撂下狠话:“要是两条路你们都不选,那就别怪我宋富贵不讲情面!我这就去报公!告你们谢家合伙灌醉我闺女,坑害她!我看你们这老脸往哪儿搁!” 报公这两个字,像两把锤子,重重砸在谢广坤心上。 他当然知道这事经不起查吗?虽然真相是阴差阳错,但表面上看,酒是在谢家喝的,让宋青莲去谢永强屋睡是他提的,谢永强自己也确实进去睡了…… 真闹起来,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老谢家就彻底成了象牙山的笑柄,永别想抬头了! 谢广坤只能硬着头皮,先把宋富贵安抚在屋里陪着还在抽泣的宋青莲,自己则连拉带拽地把魂不守舍的谢永强拖到院子里商量。 “永强,你看这事儿……”谢广坤搓着手,也没了之前逼婚时的底气,更多的是焦头烂额。 谢永强抱着头蹲在地上,声音沙哑而绝望:“爹,你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他不想娶宋青莲,一点也不想。 可十万块钱?且不说家里有没有,就算有,以谢广坤那抠搜劲儿,也绝不可能拿出来赔给宋家。 更何况,宋富贵那架势,拿了钱就真能了事吗?会不会以后还借此继续纠缠? 谢广坤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心里也乱成一团麻。 他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这次算计到了自己头上。 思前想后,他把心一横,牙一咬,拍了板: “那就……领证吧!” 他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说服儿子:“钱,咱肯定不能给!那是个无底洞!娶了她,好歹是咱家的人,她爹以后也不能太过分!再说,青莲那孩子……也挺好,老实,能过日子……” 这最后一句,说得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谢永强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看着父亲。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谢广坤都快忍不住再次催促时,他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点了一下头:“……嗯。” 于是,这场荒唐的婚事,就在当事人一方胡搅蛮缠、另一方半推半就、第三方彻底妥协的情况下被定了下来。 等到村里人知道信儿的时候,已经是谢家匆匆忙忙摆酒席的那天了。 没有订婚,没有商量,直接就是宣布结婚和请客吃饭。 这速度,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瑾瑜和王小蒙自然都没去。 瑾瑜是孕妇,本就懒得应酬这种闹剧般的场合,更何况她深知内情,对谢家和宋家都没什么好感。 王小蒙更是与谢家早已划清界限,避之不及。 刘能作为村里的“情报头子”,倒是兴致勃勃地去参加了。 回来之后,绘声绘色地跟家人描述: “哎呀我的妈呀,你们是没看见!那宋富贵和他闺女宋青莲,在席上那叫一个高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挨桌敬酒,仿佛捡了多大个元宝似的!” 他话锋一转,撇撇嘴: “再瞅瞅老谢家那几口子,谢广坤强装着笑,比哭还难看!永强娘压根就没咋露笑脸!最逗的是谢永强,跟个木偶似的,别人让喝酒就喝,让点头就点,眼睛里一点神都没有,跟他结婚的不是新媳妇,倒像是……唉,没法说!” 这场仓促的婚礼没有喜庆,只有尴尬。 婚后的日子,老谢家仿佛进入了一种新的平衡。 宋青莲果然如她婚前所说,顺理成章地去了果园帮忙。 而她爹宋富贵,更是如愿以偿,拿到了心心念念的果园打更工作,美其名曰帮女婿看家业,实际上那点监督和掌控的心思,昭然若揭。 谢永强对此默然接受,或者说,他已经疲于反抗。 与此同时,村里也不消停。 皮长山不知听了谁的怂恿,或是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一头扎进了股市,开始学习炒股。 一个外行人进入风云变幻的股市,结果可想而知,他买的股票一路飘绿,亏得他每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家里的气氛都跟着低迷了不少。 而谢广坤,在完成了让儿子再婚这件头等大事后,下一个核心目标立刻提上日程,抱孙子! 他坚信,只要有了孙子,这个家就能彻底稳定,他的人生就圆满了。 于是,他开始变着法地给谢永强进补。 今天是人参炖鸡,明天是鹿茸泡酒,后天又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偏方草药……恨不得把谢永强当成填鸭来催肥。 这种密集且过火的进补,很快就在谢永强身上看到了效果。 这天一早,谢永强还在睡梦中,就感觉鼻子下面痒痒的,湿湿热热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一片黏腻。 他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一看,指尖赫然是鲜红的血迹! 他心里一惊,连忙坐起身。 这一动,血液流动加快,鼻血更是汩汩地往外流,瞬间就染红了他胸前的睡衣,滴落在枕头上。 “哎呀!永强哥!你咋了?!” 乡村爱情(73) 睡在一旁的宋青莲被他的动作惊醒,一睁眼就看到这血流不止的场面,吓得魂飞魄散,瞬间睡意全无。 在宋青莲心里,谢永强这个大学生丈夫是带着光环的。 他白白净净,斯斯文文,说话有条有理,跟她以前在村里或打工时接触的那些糙汉子完全不一样。 新婚这几天,她对谢永强是越看越满意,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滤镜。 此刻见他突然流这么多血,她的担心和害怕是真心实意的。 “没、没事……可能上火了……”谢永强试图仰头,声音因为捂着鼻子而闷闷的。 “你别动!你别动啊!”宋青莲手忙脚乱地爬下炕,鞋都顾不上穿好,耷拉着就冲了出去。 很快,她端来一盆干净的清水,浸湿了毛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动作有些笨拙,却充满了急切。 “我爹说流鼻血得用凉水拍脖子后面……”她一边念叨着,又赶紧跑出去,从井里打上来半桶刚提上来的、冰凉的井水,重新拧了毛巾,叠好敷在谢永强的额头上,又用另一条冷毛巾轻轻拍打他的后颈。 冰凉的触感让谢永强激灵了一下,血流的速度似乎真的减缓了一些。 他闭着眼,感受着宋青莲在一旁焦急的呼吸和手忙脚乱的照顾,心里五味杂陈。 这份关心是真的,他能感觉到,他也想好好生活,但每每在一些时刻,都感觉心里都有一丝憋闷。 外界的热闹与纷扰,似乎都被隔绝在了瑾瑜和林叙温馨的小家之外。 在十一月中旬一个阳光晴好的冬日,瑾瑜顺利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 初为人母的瑾瑜,看着怀里皱巴巴却无比安宁的小脸,心中充满了柔软与力量。 她为孩子取名林昀启 。 寓意这个孩子如同清晨的阳光开启充满希望和光明的未来。 林叙抱着儿子,激动得手足无措,那份初为人父的喜悦与责任,让他觉得所有的文字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好消息成双。 不久后,刘英也被确认再次怀孕。 刘能得知后,非但没有觉得是负担,反而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他之前钻研的早教知识可算有了用武之地,摩挲着给外孙子林昀启准备的早教卡片,乐呵呵地说:“看来我这对付小娃娃的功夫,是闲不下来了!得好生准备着!” 的确,至少在刘英这二胎上幼儿园之前,刘能这位专职姥爷是别想有清闲日子了,而他显然乐在其中。 当瑾瑜做完月子,抱着小昀启从医院回到村里时,发现村里也有些许物是人非。 徐会计已经正式成为了象牙山村的代理主任,虽然头上还有个代字,但工作兢兢业业,村务处理得井井有条,颇得村民认可。 王长贵在经历了被免职、车祸、澄清等一系列大起大落后,心态也沉淀了许多。 他放下了曾经的不切实际,在刘英和江川的刘氏园艺里,找到了一个门卫的工作。 虽然地位不复从前,但总算有了一份安稳的收入,也能时常见到谢大脚,关系在缓慢修复中。 瑾瑜觉得他如今口碑虽已转变,但真正赢得村民发自内心的尊重,或许还需要一次像原着中那样,关键时刻的见义勇为来彻底证明自己。 王小蒙的豆制品厂,在经历了王兵的恶意竞争后,不仅没有垮掉,反而越发壮大。 她果断接手了王兵因资金链断裂而急于出手的部分先进设备,厂子的生产效率和产品品质都上了一个新台阶。 事业的成功,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独立自信的光彩。 看着小蒙的厂子步入正轨,瑾瑜心里也有了打算。 她准备等豆制品厂的资金流更加充裕稳定后,就将自己之前投入的、占有的股份,原价再卖回给王小蒙。 她这辈子,除了自家人,并不打算与刘家之外的任何人有过深的经济捆绑和纠纷。 毕竟,以她如今积累的财富,早已实现了财务自由,足够她安心陪伴孩子成长,与林叙享受恬淡而富足的生活了。 命运的转折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 在小昀启八个月大,王大拿和杨晓燕的婚礼即将举行前夕,王长贵为了能彻底恢复名誉、官复原职,再次去镇上找苏玉红的男朋友小梁,希望能说服他写一份澄清说明。 就在他心事重重地走在镇上时,恰好撞见一个小偷正在行窃! 王长贵骨子里那份正义感和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交织在一起,他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与歹徒搏斗起来。 混乱中,他被歹徒的匕首刺伤,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衫。 虽然他最终没能抓住歹徒,但这份不顾个人安危、勇斗歹徒的举动,被周围的群众看得清清楚楚。 消息传回象牙山,瞬间引爆了全村! 之前所有关于他作风问题的怀疑和议论,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一个能为了陌生人挺身而出、甚至不惜流血的人,怎么可能是品行不端之徒? 王长贵的形象一下子从生活作风有问题的前村主任,变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 王大拿听闻此事,深受感动,当即决定推迟自己的婚期,表示一定要等长贵兄弟伤愈出院,能亲自来参加他的婚礼时再办! 村里也迅速行动,准备召开隆重的表彰大会,号召全村向王长贵学习。 刘大脑袋更是带着象牙山庄整个保安队,穿着统一制服,浩浩荡荡地来参加会议,给足了排场。 表彰大会当天,全村几乎都到齐了。 王长贵胳膊上缠着绷带,站在台上,心情激动得难以言表。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谢永强因为果园有紧急事务处理,在王长贵发言结束后才匆匆赶来,这让特意来学习精神的谢广坤非常不满,觉得儿子不懂事,没给老谢家长脸。 随后,齐镇长在会上郑重宣布:“经镇党委研究决定,恢复王长贵同志象牙水利站站长职务!希望长贵同志再接再厉,不辜负组织和乡亲们的信任!” 他还再次公开澄清,王长贵与苏玉红之间是清白的,号召大家学习他见义勇为的精神! 官复原职!证明清白! 这八个字像甘霖一样浇灌着王长贵干涸的心田,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只知道一个劲地鞠躬,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乡村爱情(74) 会议结束后,大家簇拥着齐镇长往村口走,准备送他回镇上。 回去的路上,谢广坤看着走在旁边的刘能,心里那股因为儿子迟到而产生的不爽,加上一点酸葡萄心理,让他忍不住阴阳怪气地隐晦讽刺:“哎呀,这长贵是真行啊!关键时刻能冲上去!这水平,不是谁都有的!像咱们这样的,比如说有人掉水里了,那估计就只能干看着喽!” 刘能多机灵个人,一听就知道这是在挤兑自己,他立刻梗着脖子回敬:“广坤你看你这话说的!那能一样吗?你要是掉水里了,我刘能肯定救你!咱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吗?” 谁知话音刚落,没走几步,意外发生了! 原来是大家路过村头那座有些年头的木桥时,只听咔嚓...一声,谢广坤靠着的那段桥栏杆突然松动断裂! 他“哎呦一声,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栽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噗通!”水花四溅。 一开始,刘能还以为谢广坤是故意掉下去试探他呢,站在岸上乐呵呵地说:“广坤!你看你,还来真的!没事没事,快上来吧!” 可眼看着谢广坤在水里扑腾了几下,不但没靠近岸边,反而开始慢慢往下沉,嘴里还灌了几口水,刘能这才有点慌神,刚想下意识地把刚才的豪言壮语往回搂,说点“你看你这不没事吗”之类的圆场话…… 就在这时,一旁的瑾瑜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爹的嘴! 同时,林叙已经迅速从断裂的栏杆处捡起一根较长的木条,伸向水里的谢广坤,喊道:“广坤叔!抓住!” 谢广坤慌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住木条,被林叙和旁边反应过来的村民七手八脚地拖了上来,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惊魂未定。 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落汤鸡似的谢广坤身上,瑾瑜压低声音,飞快地在刘能耳边说:“爹!趁现在!你马上提议,为了全村安全,咱们刘氏企业出钱,把这桥还有村里其他有隐患的地方都修了!钱我出!” 刘能瞬间反应过来!刚才真是好险! 要不是闺女捂嘴快,自己那句风凉话要是说出来,见死不救的名声可就坐实了,之前树立的好形象全完蛋! 现在闺女这是要给自己递梯子,把坏事变好事,给老刘家脸上贴金啊! 他立刻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忧心忡忡又深明大义的样子,对着惊魂未定的众人和刚被救上来的谢广坤说: “哎呀!太危险了!广坤啊,你没事就好!你看这桥,都成这样了!今天是你,明天说不定就是别人!这关系到咱全村老少爷们的安全呐!我提议,我们刘氏企业,出钱!把这座桥,还有村里其他不结实、有危险的地方,全都维修一遍!必须保证大家平平安安!” 他这个决定一宣布,周围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刘能好样的!” “这才是干实事的人啊!” “谢谢刘老板!” 后来这件事传到了齐三太耳朵里,他大为赞赏。 不仅在镇上开会时公开表扬了刘能,还特意给他颁发了一个盖着红印的证书,上面写着 “优秀村干部” 。 称赞他:“能及时发现重大安全隐患,并且有能力、有担当主动出资解决,这种心系乡亲、无私奉献的精神,非常值得表扬和学习!” 就这样,刘能因为一次意外,阴差阳错地收获了实实在在的名誉和口碑。 或许真是应了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谢广坤掉进河里这一吓,似乎把老谢家的霉运都给冲走了,转而带来了“孕”气! 就在谢广坤落水事件后不久,宋青莲被确认怀孕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春雷,在老谢家炸开了锅,也瞬间传遍了象牙山村。 因为这一次,谢永强的态度与上一段婚姻时截然不同。 他经历了与王小蒙从恩爱到离心离德的全过程,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在反思。 他隐约觉得,上一段婚姻的破裂,固然有父亲谢广坤胡搅蛮缠的原因,但自己当时因为赌气,在要孩子这件事上消极抵抗、不配合,也是导致矛盾激化、让小蒙失望的原因之一。 如今,婚已经结了,日子总得过下去。 谢永强抱着一种“既然无法改变,就尽力负责”的心态,在要孩子这件事上表现得非常配合。 加上他和宋青莲身体都健康年轻,这孩子来得自然也就格外顺利。 最高兴的莫过于谢广坤了! 他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亲孙子的消息! 之前所有的憋闷、丢脸、不顺,仿佛都被这个喜讯一扫而空。 他走路腰杆都挺直了,见人就乐呵呵地散烟,话里话外都是:“哎呀,忙啊!我要当爷爷了,得给我们家大孙子准备东西喽!” 仿佛之前掉进河里那个狼狈不堪的人不是他。 抱孙子,成了他挽回面子、重振雄风的最大指望。 而同样欣喜若狂的,是宋富贵。 女儿怀孕,意味着她在老谢家的地位彻底稳固了! 母凭子贵,自古如此。 只要青莲生下孩子,最好是男孩,那她就是老谢家的大功臣,谁也别想轻易撼动。 女儿站稳了脚跟,他这个果园‘国丈’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最近,宋富贵在果园里走动的频率更高了,背着手,踱着步,跟果园里的技术员、工人们说话时,那语气、那神态,不自觉就带出了几分老板老丈人的傲气和指点江山的意味。 “小王啊,这片果树修剪得不行啊,得注意手法!” “老李,施肥的量要把握好,这可都是钱啊!” 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工人们表面上唯唯诺诺,背地里却不免嘀咕: “这宋老贵,闺女刚怀上,就把自己当太上皇了?” “真当这果园是他家的了?” 谢永强对于宋富贵日渐膨胀的言行,有所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但看在怀孕的宋青莲面上,再加上他自己也忙于业务,暂时选择了隐忍。 而谢广坤,此刻完全沉浸在抱孙子的喜悦里,对亲家这点小得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预告,乡村爱情马上完结,下一篇也是粉丝投稿的终极笔记) (ps:有宝宝投稿刘老根,嗯...... 这个电视剧我没看过,容我半个月时间恶补一下) 乡村爱情完 五年后,象牙山村。 最大的变化,莫过于村头矗立起的崭新建筑,象牙山小学。 红墙白瓦,朗朗读书声取代了昔日的鸡鸣犬吠,成为了村庄新的脉搏。 每天清晨,都能看到孩子们三五成群地走向学校。 已经是一年级小学生的江疏,背着书包,颇有小姨瑾瑜当年的聪慧劲儿。 瑾瑜和林叙的儿子林昀启,则和刘英家的二宝江淮,一起上了学前班。 两个小家伙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是学前班里最惹人注目的小帅哥。 和他们一同入学的,自然少不了赵家和谢家新一辈的孩子们。 瑾瑜在生下昀启后,便觉得人生圆满,不想再生育。 林叙深知她的心思,没有丝毫犹豫,私下便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用最实际的方式,给了妻子一份‘此生唯你与昀启足矣’的浪漫承诺。 这辈子,瑾瑜除了早期在股市的操作和经营温泉民宿外,并未过多涉足其他商业纷扰,安心享受着富足、恬淡的生活。 而林叙,用他细腻的笔和更细腻的心,宠了她一辈子,将他们的生活过成了许多人羡慕的样子。 刘英和江川的日子,依旧甜蜜得像浸在蜜罐里。江川用他宽厚的肩膀和无限的包容,将刘英呵护得始终保持着那份纯真甚至有些“傻白甜”的性子。他们的“刘氏园林”越做越大,但无论事业如何发展,回到家里,刘英永远是那个可以被丈夫和父亲捧在手心里的幸福女人。 王小蒙,在离婚三年后,终于迎来了属于她的真正幸福。 她结识了一位名叫武青的男子,比她年长三岁。 武青曾是一名出色的武警战士,因在一次任务中英勇负伤,立下二等功,却因身体原因无法继续留在部队。 伤愈后,他选择转业到铁岭市公安局。 他们的相遇颇具戏剧性,小蒙独自去市里谈生意合同,傍晚时分在路边遭遇抢劫。 正当她惊慌失措时,在附近烧烤摊与战友小聚的武青如同神兵天降,迅速制服了歹徒。 小蒙为表感谢请他吃饭,一来二去,这位铁汉的正直、沉稳和那份因经历生死而格外通透的温柔,深深打动了她。 经历过失败的婚姻,小蒙更加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伴侣。 武青的出现,像一道坚实可靠的壁垒,为她挡去了所有风雨。 赵四家,在经过那场生育风波后,反而进入了难得的平和期。 李春苗凭借着她的精明和魄力,早已将赵家内外打理得明明白白,稳稳掌握着家庭舵手的位置。 赵玉田积极配合治疗,身体早已康复,与李春苗育有两个可爱的女儿。 老赵家经历了求孙的执念破灭后,反而看开了,将两个孙女视若珍宝,一家人和和美美,日子过得踏实而温馨。 而最热闹的,依旧是老谢家。 谢永强在一次外出学习考察时,竟意外重逢了已成为汇源集团中层管理的黄亚萍。 时过境迁,两人心中都难免泛起涟漪。 一个优柔寡断,余情未了,一个独立干练,却或许仍存一丝意难平。 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再加上一个心思敏感、紧盯着丈夫的宋青莲。 一个唯恐天下不乱、拼命想搅和黄亚萍的谢广坤。 以及一个时刻想着为女儿“巩固地位”、占尽果园便宜的宋富贵…… 误会叠着误会,吵闹连着吵闹。 谢永强的后半生,几乎就在这永无宁日的家庭拉锯战中度过,他与宋青莲也育有了孩子,但那份鸡飞狗跳、算计与无奈交织的热闹,成了象牙山村经久不衰的谈资。 终极笔记(1) 这一次,瑾瑜没有再像以往那样以普通人的身份进入小世界。 只因这一回的主角团格外特殊,想要真正融入他们,就不得不动用一些非常手段。 她借本源珠之力,以从前在《云之羽》小世界中采集到的出云重莲为本体,为自己塑造了一个精灵化身。 降临此界后,瑾瑜的本体一直沉睡于长白山深处,静待化形之机。 历经十年苦修,她终于迎来了三道化形雷劫。 雷声轰鸣过后,天地降下的灵气滋养着她的根本,她也随之陷入深度沉睡,全心吸收这份天道馈赠。 正因沉眠太深,她丝毫不知,就在雷劫结束不久,一队登山人发现了她的本体。 实在是化形之后,她灵光外溢,通体生辉。 那几人又是在深夜撞见这株白莲,漆黑山影中静静绽放的莹白,圣洁得不似凡间之物。 于是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她连同根下土壤一并掘出。 几经辗转,瑾瑜最终被送进了新月饭店。 经鉴定,凡人自是看不破她的真身。 但有人察觉,只要靠近这朵莲花,便会神清气爽、灵台清明。 因此,她被当作一株能醒神益思的灵植,登上了新月饭店的拍卖台,最终由解雨臣拍得。 这株莲花被送至解宅后,便一直置于解雨臣的书房中。 他发觉在她身边处理事务,思路格外清晰、效率倍增。 从长白山到谢家书房,前后不过半月,然而瑾瑜若要彻底吸收完天地精华,至少还需两个月时间。 安稳的日子静静流淌了两个月。 就在瑾瑜即将苏醒的前夜,解家书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一身黑衣,身形高大,至少一米九的个头。 在这本就昏暗的室内,他竟还戴着一副墨镜,正是黑瞎子。 他本是来找解雨臣的,可一进书房,目光立刻被那朵莲花攫住。 漆黑之中,瑾瑜周身流转的莹白光华实在过于醒目。 他眼中掠过一丝兴味,缓缓靠近这株神奇的植物。 然而随着脚步接近,他脸上的玩味渐渐转为凝重,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背后的‘东西’,越是靠近这朵莲花,就越是虚弱。 直到伸手触碰到那柔软花瓣的刹那,他彻底确定。 因为就在接触的一瞬,他清晰地感知到,背后的存在,在害怕! 黑瞎子环顾四周,判断解雨臣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 他毫不犹豫地端起花盆,用手机快速发了条讯息,随即携着瑾瑜翻窗而出,身影迅速没入夜色之中。 黑瞎子带着那株莲花回到了租住的小院 ,当然,这院子的房东不是别人,正是解雨臣。 一进屋,他就将莲花摆在床头,对着那莹莹发光的花瓣琢磨了半宿,仍参不透其中玄机。 但身体却骗不了人,靠近它时,那股久违的松快感实在太过真切。 最终,他索性将它安置在枕边,伴着那若有若无的清芬沉沉睡去。 就在黑瞎子陷入深眠之后,枕边的莲花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道温润的灵光流转,床上那高大的身影怀中,竟无声无息地多了一具娇小身躯。 少女约莫一米六的身量,周身不着一物,曲线玲珑有致。 如瀑的长发半掩着身子,反而让偶尔露出的肌肤更显莹润,一那是真正的白玉无瑕,一张小脸灵气逼人,长睫如蝶翼般静垂。 许是因侧脸紧贴着他坚硬的胸膛,柔软的唇瓣被挤得微微嘟起,透出几分不自知的娇憨。 黑瞎子自打背上沾了那东西,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 怀中异动本已触及他警觉的边缘,可鼻息间萦绕的清甜莲香,却如一只温柔的手,将他再度抚入更深沉的梦境。 他无意识地收拢手臂,将那抹温香软玉更紧地拥入怀中。 指尖传来的极致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引得他指节下意识地轻轻摩挲了几下,仿佛在确认这并非幻觉。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这间略显简陋的小院。 黑瞎子在一片暖意中缓缓睁开眼。 多年刀口舔血的生活铸就的本能,让他几乎在恢复意识的瞬间,就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垂眸看去,只一眼,视线便定住了,一个极其精致的女孩正睡在他身侧。 她是怎么进来的?自己竟毫无所觉? 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萦绕在鼻尖,是昨天从解雨臣书房顺回来的那株莲花! 他猛地转头看向床头柜,那花盆果然已经空了。 为了弄清原委,他必须叫醒这个不速之客。 原本想直接推醒她,可手伸到半空,看着女孩安静美好的睡颜,又改变了主意。 他只是用圈着她的那条手臂轻轻晃了晃,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语调却依旧是他惯有的玩世不恭: “小孩,醒醒。说说吧,怎么跑到瞎子我的床上来了?” 瑾瑜被声音扰动,羽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在她睁眼的刹那,黑瞎子清晰地看到她清澈的瞳孔中有一抹灵光倏忽闪过,随即在她眨了两下眼睛后,隐没不见,恢复了常态。 为了不露破绽,瑾瑜在塑造这个化身时,特意将神识压制在初化形的阶段。 这意味着她此刻真心认为自己就是一朵刚刚化形的莲花,心思纯净,不谙世事,以此避免主角团的猜忌。 因此,刚醒来的瑾瑜并未感到任何羞涩或惊慌,她只是双手撑着身体坐起来,好奇地打量着身旁这个高大的男人。 心里满是疑惑,我明明应该在长白山的雪山上,怎么到了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这个浑身漆黑的人是谁? 这样想着,她下意识地微微歪了歪头,秀气的眉宇间染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困惑。 黑瞎子看着她这一连串反应,没有丝毫遮掩,全然将最原始的情绪暴露在自己眼前,而且那神态,似乎完全不通人情世故,更别提什么男女之防了。 一个荒诞却又合理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难道这姑娘,真是那莲花化的精怪? 两人就这般无声地对峙了约莫十分钟。 最终,还是黑瞎子先败下阵来。 他扯过被子,将瑾瑜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随后手臂一用力,将她整个抱起来往床内侧挪了挪,自己则利落地翻身下床,径直走向洗漱间。 待他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来时,看到那女孩依旧披着厚重的被子,正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已然空空如也的花盆,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黑瞎子随手拎过一张木凳,哐当一声放在床边,长腿一跨,对着坐下,双臂交叠搭在椅背上,与床上的瑾瑜形成了面对面的谈判架势。 “小孩,”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引导式的缓和,“说说吧。” 瑾瑜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人并无恶意。 她抬起眼,对上他那藏在墨镜后的目光,声音因长久未曾使用而带着些许生涩,一字一句缓缓道:“我……叫瑾瑜。是……出云重莲。” 语句虽不流畅,意思却表达得清清楚楚。 猜想得到了证实,黑瞎子心底仍觉得有几分超现实的荒唐。 他忽地双手撑在床沿,整个上半身猛地向前倾,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张带着痞笑的脸几乎要凑到瑾瑜眼前。 “呦,”他语调上扬,带着几分戏谑和不易察觉的试探,“合着瞎子我这是拐回来个小妖精啊?小莲花,能变回去给瞎子开开眼界吗?这辈子头一回见着活的妖精呢。” 瑾瑜并未听出他话语深处那丝谨慎的探究,只觉他这个要求简单得很,不算什么大事。 于是,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就在黑瞎子灼灼的注视下,周身泛起一层柔和朦胧的灵光,光影迅速收缩、凝聚,下一秒,床上披着被子的女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在空花盆中静静绽放的、流转着莹莹光华的出云重莲。 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让黑瞎子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计划正进行到关键处,身边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变数,福祸难料。 不过他倒不认为瑾瑜是“它”那边的人,毕竟若“它”有这等神通手段,九门怕是早就不得安宁了。 心思电转间,他又想起瑾瑜对那玩意儿天然的压制力,心头那点疑虑便也释然了。 无论如何,这小妖精既然撞到他手里,是决计不能放跑了。 思绪一定,他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那莹白的花瓣。 感受到花瓣在他触碰下微微一颤,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醒来时,指尖触及她肌肤的温润触感。 他无意识地捻了捻指腹,喉结轻轻滚动。 随即,他身体向后一靠,重新懒洋洋地陷进椅背里,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调子,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催促: “行了,瞎子开够眼界了。小祖宗,变回来吧。” 终极笔记(2) 瑾瑜依言,周身灵光流转,再次化为人形。 只是光芒散尽,她依旧身无寸缕,纯净无暇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枚初绽的新雪。 黑瞎子刚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身体瞬间僵住。 他几乎是触电般猛地转回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大步走到衣柜前,从一套为特殊场合准备的全新西装里,抽出了那件挺括的白衬衫。 “先穿着。”他头也不回地将衬衫递过去,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 瑾瑜接过衣服,好奇地看了看,又比对了一下黑瞎子身上的穿着,似乎明白了用途。 她学着样子,将两只胳膊伸进袖筒,宽大的衬衫立刻松松垮垮地挂在了她纤秾合度的身上,下摆恰好遮到大腿中部。 感受了一下,布料柔软,并无不适,她便轻声对那个依旧背对着她的高大男人说:“好了。” 黑瞎子闻声转过身,视线刚一触及她,立刻又像被烫到般猛地转了回来,抬手扶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崩溃:“小祖宗!你倒是把扣子系上啊!” 原来瑾瑜只是套上了衬衫,前襟却依旧大敞着,风光若隐若现。 “……怎么弄?”她小声询问,语气里是纯然的不解。 黑瞎子这才猛地想起,眼前这是一位刚刚化形、不谙世事的小妖精。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认命地再次转身,走到她面前,尽量目不斜视地伸手,为她一颗一颗地系上纽扣。 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带来微妙的战栗感。 他嘴里习惯性地跑着火车,试图用玩笑掩盖此刻不同寻常的氛围:“真是欠了你的,小莲花。你说你,这住着我的,穿着我的,现在还要瞎子我亲自伺候你穿衣……这笔账,是不是该付点报酬?” 这几乎是他深入骨髓的本能,抓住一切机会为自己谋取好处。 毕竟,自从背上那鬼东西,他为了治眼睛、找克制之法,哪一样不是烧钱的勾当? 偏偏他还是道上出了名的‘尾款难收’,日子过得紧巴巴,能捞一点是一点。 他本是随口一句戏谑,瑾瑜却认真了。 她抬起小脸,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清澈的瞳孔专注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帮你压制你背后的东西。” 黑瞎子系扣子的手猛地一顿。 瑾瑜继续认真分析,语气带着一种古老的智慧:“不过,你和它纠缠的时间太久了,气息已然交融。以我现在的修为,暂时无法将你们彻底分离。待我修为再进一层,便可为你彻底剥离,并……消灭它。” 黑瞎子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还停留在那颗即将扣好的纽扣上。 当初将这朵莲花带回来,确实存了试探它是否能克制背后那玩意的心思。 多年来,这如同附骨之疽的诅咒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如今,这困扰他多年、几乎无解的难题,竟然真的出现了解决的曙光?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这从天而降的……好消息。 那件对黑瞎子而言贴身的白衬衫,穿在瑾瑜身上,下摆却直接垂到了膝盖上方,宽大的款式更衬得她身形纤细,带着一种不自知的、纯然又致命的诱惑。 看着眼前的小妖精贴身穿着自己的衣服,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属于她的清冽气息,再结合刚才惊鸿一瞥的‘风景’,黑瞎子喉头一紧,瞬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强行移开视线,试图将话题引向安全区: “咳……那就先谢谢小祖宗了。不过,该吃早饭了。”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就是不知道你这小妖精,吃不吃我们这些凡人的五谷杂粮。” 瑾瑜闻言,只是对他乖巧地弯眸一笑,空着的那只手轻轻一翻,仿佛变戏法般,一颗形状饱满、色泽红艳欲滴的果子便凭空出现在她掌心,果子表面还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灵光。 她将果子送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刹那间,一股极其清甜馥郁的香气在空气中炸开,迅速充盈了整个房间,那香气仿佛带着涤荡身心的力量,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果子正是她从本源珠内取出的灵果。 经过千百年的演化,珠内世界所产,除了当初在《很想很想你》世界里收的那个山庄还保留着普通瓜果,其余早已进阶为低阶灵植。 她此刻品尝的,正是灵果版本的草莓。 “我吃这个就好。”瑾瑜咽下口中清甜的果肉,声音软糯,“不用吃饭菜。” 话音刚落,她就发现黑瞎子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中的果子,那眼神,活像是饿狼见了肉。 瑾瑜偏头想了想,以为他是馋了,便认真地建议道:“你要不先吃饭?等饭后我帮你把那东西封印住,会消耗不少元气,那时你再吃这个果子补充,效果最好。” 她仔细感知了一下他身体的状态,补充道,“以你现在的身体,五天之内只能承受一次果子的灵力。现在吃,不划算。” 黑瞎子看着眼前认真向他解释的瑾瑜,不由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好,都听小祖宗的。瞎子这就先去填饱肚子,你乖乖等着,我让人送了衣服来再出门。” 约莫一刻钟后,院门被叩响。 黑瞎子开门,来人手里果然提着几个纸袋,是他吩咐送来的女装。 至于尺寸……他只能在心里默念,反正昨晚已经亲手丈量过了。 在黑瞎子的帮助下,瑾瑜总算将内衣穿戴整齐,再套上那条洁白的连衣裙。 当她跟着他走出房门时,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竟在晨光中透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饭后,瑾瑜提醒道:“封印那东西动静可能不小,需要找个稳妥的地方。” 黑瞎子略一思忖,带着她走进厨房。 只见他在橱柜下方某处一按,地面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暗门,原来下面还藏着一间密室。 两人一前一后拾级而下。 黑瞎子天生夜视,瑾瑜神识过人,黑暗中依旧如履平地。 密室中堆放着些他四处淘来的‘货物’,毕竟尾款难收,总得另寻财路贴补开销。 “这里可行?”他问。 瑾瑜点头,指诀轻掐,一个去尘咒便让积年的灰尘瞬间消散。 她又从空间中取出两个蒲团置于地面,示意黑瞎子坐在其中一个上。 终极笔记(3) 随后,她取出八十一块低级灵石,开始布设封印阵法。 当最后一枚灵石归位,阵法即成。瑾瑜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双手结印,点点灵光随她手势变幻,依次落入灵石之中。 就在这时,那依附于黑瞎子背后的女鬼似有所觉,开始剧烈挣扎。 黑瞎子只觉后背猛地一沉,双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最后一块灵石亮起的刹那,密室中华光大盛,伴随一声凄厉的尖啸,黑瞎子顿觉周身一轻,那纠缠他多年的阴冷气息,竟如冰雪消融般彻底散去。 瑾瑜伸手虚虚一抓,一枚漆黑的珠子自他背后浮出,落入她掌心。 “它已被封在此处,”她取出一段灵蚕丝,熟练地将珠子编成吊坠,“这封印对你已无妨碍。只要你一直佩戴,它反而会将这些年汲取的阳气慢慢反哺于你。待我修为精进,便可将其彻底消灭。” 黑瞎子接过项链,唇角勾起一抹笑,当即戴在颈间。 随后他长臂一伸,将身旁的小姑娘猛地揽入怀中。 瑾瑜猝不及防跌进他温热的胸膛,刚要抬头,就听见头顶传来低哑的嗓音: “小妖精,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声音里带着蛊惑,“不如瞎子以身相许?” 瑾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听罢却只当他真心想要报答。 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纯然: “不用的。若你想谢我,其实还有另一种方法——” 瑾瑜仰着小脸,神色是全然的正经与坦然,清澈的瞳孔里不含一丝杂质:“你身负黑龙血脉,我想请你助我修行。我们可以互利互惠。” 她逻辑清晰地阐述着,“如今天地灵气稀薄,与你一同修行,能加速我的进度。而且,我身具净化之力,可以反过来帮你提纯、提升血脉。” 黑瞎子看着她这副谈正事般严肃的模样,再对比自己刚才那句带着旖旎心思的‘以身相许’,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心思太不纯洁,想岔了道。 这小妖精,就不能稍微……害羞一下吗? 然而,等他点头应下后,才发现,果然是自己想歪了...... 这阴阳双修,远不止阴阳结合那一种途径。 瑾瑜递给他一本基础修行法诀,待他粗略记下运行路线后,便直接与他相对盘坐,双掌相贴。 “凝神静气,引导灵气,随我运转。”她闭上双眼,声音空灵而平静。 原来,她所谓的双修,是这般灵力交融、阴阳调和的纯粹过程。 两股气息通过相贴的掌心循环往复,他的血脉之力带着一丝霸道阴凉,她的灵木之气则温润纯净,两者交汇,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在她净化之力的调和下,变得异常融洽,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滋养,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流遍四肢百骸。 察觉到黑瞎子一瞬的分神,以及那丝微妙的、属于成年人心猿意马的杂念,瑾瑜并未睁眼,只是轻声提醒,语气如同最严格的导师: “专注一点。等你熟练了运行法门,日后自行修炼亦可精进。” 黑瞎子:“……” 他暗自咬了咬后槽牙,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失落和自嘲,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那玄妙的灵气循环之中。 感受着体内从未有过的轻松与隐隐增强的力量,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妖精要的‘报酬’,确实实实在在。 日子在平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黑瞎子破天荒地连出门摆摊都省了,整日守着家里这株成了精的小莲花。 直到一个月后,一通电话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外出了一整天,回来时眉宇间带了些许凝重。 “之前接了个活,得出趟远门。”他看向正摆弄灵果的瑾瑜,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这一个月相处下来,他算看明白了,这就是个生活上的小废物,离了他怕是连衣服都懒得穿。 万一他不在,这不通世事的小家伙被人骗走了可怎么好? 思忖片刻,他换了种语气,带着点诱哄的意味问道:“要不要跟瞎子一起去玩玩?就当见见世面。” 瑾瑜偏头思考了一下,外面世界的气息对她而言陌生又新奇,最终她点了点头。 见她答应,黑瞎子立刻开始张罗。 以往接活,都是雇主准备什么他用什么,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 可这次带了位小祖宗,一切就都不同了。 瑾瑜看着他在院子里收拾出两个半人高的大背包,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用的轻便帐篷、好几套换洗衣物、甚至还有她惯用的软枕和绒毯。 这一个月来,许是因为初化形时便在他怀中的缘故,瑾瑜养成了非得蜷在他怀里才能安睡的习惯。 黑瞎子不是没反抗过,但在被定身法术强行当了一整晚人形抱枕后,便彻底放弃了挣扎。 因此,这次他准备寝具时格外用心,生怕这娇气的小祖宗在外头睡不踏实。 看着那两个硕大臃肿的背包,瑾瑜觉得他背着实在费力。 她眨了眨眼,伸出白皙的手掌,灵光一闪,一个巴掌大小、绣着连绵莲纹的雪白荷包便出现在掌心。 “用这个。”她将荷包递过去,“储物袋,里面空间不大,但应该够用了。” 这已是她在本源珠里能找到的最小的储物法器,内里约有五米见方(长宽高各五米)的空间。 黑瞎子虽已开始修行,但亲眼见到这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法器,呼吸还是不免急促了几分。 他依言滴血认主,那荷包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在他左手腕内侧印下一个精致的白色莲花印记。 他尝试用神识探入,果然感知到一个空旷稳定的空间。 心念一动,地上那两个大背包便被收了进去,孤零零地占据了一角。 看着那空荡荡的剩余地方,黑瞎子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想要将其全部填满的冲动。 有了这般神器,不多囤点物资,岂不是暴殄天物? 于是,刚刚清闲下来的院子,再次迎来了它主人新一轮、更为疯狂的采购与整理。 终极笔记(4) 两天后,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小院门口。 黑瞎子带着瑾瑜刚踏出院门,车门便应声滑开。 一位身形利落的女子跳下车,紧身户外装勾勒出精干的线条,脚蹬专业徒步靴,耳上别着蓝牙耳机,正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阿宁。 她的目光在触及黑瞎子身侧那个过分年轻的女孩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挑眉看向黑瞎子,语气带着探究:“黑爷,这趟活儿,怎么还带了个……未成年?” 黑瞎子咧嘴一笑,将早已备好的说辞抛了出来:“宁老板,话可不能乱说。这位是瑾瑜,一位医师,别看她年纪小,家学渊源,尤其擅长炼药。” 他边说边给瑾瑜递了个眼色。 瑾瑜会意,默默从随身的小口袋中取出一个素白瓷瓶,递了过去。 黑瞎子从旁解释:“特制止血药。只要不是大动脉被彻底割断,两秒内见效。” 如此神奇的效果,若出自旁人之口,阿宁必定嗤之以鼻。 但这话是黑瞎子说的,分量便截然不同。 她神色凝重地接过瓷瓶,转手递给身后的随行司机。 那司机也是个狠角色,二话不说,抽出匕首就在自己小臂上划了一道,伤口不浅,鲜血顿时汩汩涌出。他面不改色地倒出一粒丹药捏碎,将粉末洒在伤口上。 果然,血流几乎是瞬间止住! 瑾瑜见受伤的是司机,似乎有些过意不去,立刻又拿出一个小瓶,小声补充:“再试试这个……加速愈合的。” 亲眼见证了堪称奇迹的止血效果,阿宁对瑾瑜的能力已无怀疑。 她果断接过新药瓶,倒出一粒递给司机,随即将剩下的自然无比地揣进了自己兜里,然后看向瑾瑜,干脆利落地开出条件: “瑾瑜小姐作为本次行动的随行医师,劳务费五十万,行动中产生的医药费另算,如何?” 瑾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黑瞎子。 这种讨价还价的事情,自然交给他。 黑瞎子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挂上他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宁老板,这价钱嘛……我们得再细聊聊。” 一番唇枪舌剑之后,双方终于达成一致,基础劳务费五十万不变,任务期间使用的丹药,按每颗一万元结算。 这个结果,让双方都颇为满意。 阿宁得到了一位能提供特效丹药的随行医师,保障了队伍的安全底线。 而黑瞎子,则成功为自家小祖宗开辟了一条稳定且高回报的财路。 原来,在过去一个月里,瑾瑜修炼之余炼制的丹药便被黑瞎子看在眼里 黑瞎子亲自试过培元丹后,立刻意识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 在得知这些药材对她而言成本极低、易于培育后,当即动了心思。 原本瑾瑜觉得卖五百块一颗都算贵了,这些丹药所用药材年份不高,且自己培育繁殖极快,获取毫不费力,毕竟对外拿出的丹药,所用药草最高年份不过十年,在她的本源珠里堪比野草。 但精明的黑瞎子怎么可能同意? 最终两人约定,由黑瞎子全权负责销售,所得收入,瑾瑜拿六成,他拿四成。 车子平稳行驶,接下来的行程一切由阿宁安排。 尽管黑瞎子与瑾瑜都没有现代社会的身份证件,但对于财力雄厚的阿宁及其幕后老板裘德考而言,这并非难题。 一行人直接乘坐私人飞机,前往目的地。 前往机场的途中,车子在一个约定地点缓缓停下。 一个男人静立在那里,脸孔完全隐在黑色卫衣的兜帽阴影之下,身后背负着一个被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这人正是张起灵。 他沉默地拉开车门,坐到了最后一排,与瑾瑜和黑瞎子并肩。 落座后,他与黑瞎子的目光隔着中间的瑾瑜短暂交汇,随即拉低帽檐,开始闭目养神,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然而,没过多久,黑瞎子就敏锐地察觉到身边小妖精的异常。 这一个月来,瑾瑜除了对修炼和睡觉抱持着坚定不移的热情外,对周遭绝大多数事物都兴致缺缺。 可这个闷油瓶一上车,她的视线就几乎没从对方身上移开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与探究。 这专注的凝视,让黑瞎子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他干脆长臂一伸,揽住瑾瑜的腰,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抱离了座位,轻巧地转了个方向,安置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恰好让瑾瑜背对着后排的张起灵。 商务车空间宽敞,瑾瑜身形又娇小,黑瞎子抱着她丝毫不显局促,反而让旁边的座位空余更多。 他轻柔地将瑾瑜的小脑袋按向自己肩头,随即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mp3,熟练地选了一首舒缓的乐曲,将耳机小心地塞进她耳朵里。 “离上飞机还有些时候,”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先听听音乐,嗯?” 瑾瑜并未反驳黑瞎子的安排,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顺从地闭上眼,安心地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舒缓的音乐流淌在耳畔,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她很快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道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纯粹探究的视线终于消失了,一旁始终闭目假寐的张起灵,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那小姑娘的目光,清澈得像林间初生的小鹿,只有全然的懵懂与好奇,不带丝毫恶意,让他根本无法像对待以往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视者一样,用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 除了无视,他别无他法。 更何况,自上车起,他就从这小姑娘身上闻到一股奇特的清韵香气,那气息仿佛能涤荡灵魂,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甚至连因张家天授而时常混沌剧痛的大脑,都变得舒缓清明起来。 这,或许也是他愿意默许这份注视的原因。 车子抵达机场时,瑾瑜恰好醒来。 她身上只挎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几瓶以备不时之需的丹药。 黑瞎子有了储物空间,也只需背个轻便的背包掩人耳目。 张起灵更是孑然一身,唯有那柄黑金古刀形影不离。 三人轻装简从,率先登上了私人飞机,而阿宁则还需在地面指挥手下搬运沉重的专业设备。 飞机降落在青海机场,一行人未作停留,换乘车辆,一路驶向荒凉的郊外。 当商务车最终停稳,瑾瑜透过车窗,望见了前方那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破败阴森的建筑物,以及门口那块依稀可辨的斑驳牌匾,青海格尔木疗养院。 终极笔记(5) 眼前的疗养院被一道锈迹斑斑的铁艺围栏圈住,那栏杆在风中显得弱不禁风,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张起灵和黑瞎子此行的任务,便是进入这栋废弃建筑寻找线索。 张起灵率先下车,身影很快融入前方的阴影之中。 黑瞎子转身,习惯性地揉了揉瑾瑜的头发,叮嘱道:“乖乖在车里等我们回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抽身离开的瞬间,一只微凉柔软的小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我也想去。”瑾瑜仰着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语气却很认真,“我会一些身法,不会拖后腿的。” 看着她可怜巴巴揪着自己衣角的样子,黑瞎子心头一软。 他下意识想着,里面不管有什么魑魅魍魉,凭自己和哑巴张的身手,总归能护她周全。 此刻的他,完全忘记了瑾瑜本身并非寻常柔弱女子,而是拥有神秘力量的精怪,保护她仿佛成了一种本能。 “跟紧我,一步都不许离开。”他最终还是松了口。 瑾瑜立刻眉眼弯弯,用力点了点头。 一旁的阿宁见状,并未多言。 两人下车时,张起灵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黑瞎子牵着瑾瑜走到围栏大门前,那老旧的铁门被一把生锈的大锁链缠住。 他观察了一下,随即利落地借助栏杆中间的水泥柱,一个翻身便轻盈地落在了院内。 他正转身准备接应瑾瑜,却见那小姑娘伸出白皙纤软的手掌,对着那看似牢固的铁锁链轻轻一推...... “吱嘎——哐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锁链竟应声断裂,沉重的大门被她随手推开了一道足以通人的缝隙。 瑾瑜站在门外,透过门缝望进来,眼神纯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黑瞎子:“……”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迅速调整好表情,语气带着毫不吝啬的赞赏:“咳……还是我家小祖宗聪明!”说罢,他立刻伸手将瑾瑜拉进院内,几乎是带着点无奈地加快了脚步,仿佛想赶紧逃离这个显得自己很傻的现场,朝着疗养院那黑洞洞的主楼入口走去。 根据地上细微的痕迹,黑瞎子判断张起灵应该往楼上去了。 于是他带着瑾瑜转向地下探索。 幽深的走廊里,瑾瑜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对周遭阴森的环境并未表现出过分的好奇。 在黑瞎子找到一个颇有年头的红木盒子后,两人打算上去与张起灵会合。 然而,还没等他们找到人,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却从外面走廊由远及近。 黑瞎子立刻对瑾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房间中央那口陈旧厚重的棺材上。 他当机立断,轻巧地掀开棺盖,对瑾瑜招了招手,自己率先躺了进去,然后示意瑾瑜趴伏在他身上。 待两人以极其亲密的姿势在棺内躺好,他再小心翼翼地将棺盖一点点挪回原位,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用于通风。 棺材内部空间逼仄,瑾瑜整个人几乎都嵌在黑瞎子怀里,紧密的贴合让她能清晰感受到身下胸膛的起伏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黑瞎子正凝神屏息,专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却感觉自己的手被瑾瑜轻轻拿起,放在她微凉柔软的掌心间好奇地把玩。 他微微一愣,终究还是纵容了这小动作,没有将手抽回。 瑾瑜正低头专心研究着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棺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絮絮叨叨的祭拜声,语气怂得让人忍俊不禁。 “噗……”瑾瑜赶紧用双手捂住嘴,却抑制不住肩膀细微的颤动,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身体不可避免地在黑瞎子身上轻轻磨蹭。 温香软玉在怀,又是如此紧密的接触,黑瞎子瞬间感到一阵心猿意马,难以集中精神。 更糟糕的是,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起了某种不受控制的、要命的变化…… 瑾瑜正偷笑着,忽然感觉身下的‘垫子’温度骤然升高,肌肉也似乎绷紧了些。 她停下笑意,疑惑地抬起头,想看看黑瞎子怎么了。 映入她眼帘的,是黑瞎子正定定凝视着她的脸。 即使隔着那副从不离身的墨镜,瑾瑜也能感受到那目光如有实质,灼热得仿佛能烫伤皮肤。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极紧,周身散发着一种瑾瑜从未感受过的、极具压迫性的气息。 瑾瑜像是被这种陌生的气息蛊惑了,鬼使神差地缓缓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颊。 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的符咒。 黑瞎子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 “艹……”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咒骂,搂在瑾瑜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往上一带,另一只手已稳稳扣住她的后脑,不由分说地低头狠狠攫取了她微张的唇瓣。 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瞬间侵占了瑾瑜所有的感官。 陌生的、纯粹的男性气息将她牢牢包裹,唇齿间炽热的纠缠让她头晕目眩,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软,最终化作一池春水,彻底融化在他强势的怀抱里。 棺内旖旎的氛围被外面骤然响起的打斗声与闷响硬生生打断。 黑瞎子猛地从那个意乱情迷的吻中抽离,气息粗重。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瑾瑜,女孩眼神迷蒙,原本清澈的瞳孔此刻泛着一层动人的水光,微肿的唇瓣在黑暗中更显娇艳,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激烈。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一股更深的躁动在体内叫嚣。 然而,眼下危机四伏,实在不是沉溺于温存的时候。 他强压下翻腾的欲望,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抹去她唇上的水渍,随即心念一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干净的黑色口罩,动作细致地为她戴上,遮住了那张足以引人犯罪的脸。 “乖,先戴着。”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安抚性地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滚烫的轻吻,随即眼神一凛。 “砰——!” 他一脚踹开沉重的棺盖,抱着浑身发软的瑾瑜利落地跃出棺材。 瑾瑜也确实没有逞强,乖乖地环住他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肩头。 那个霸道至极的吻几乎抽走了她所有力气,此刻心脏仍在狂跳。 现场一片狼藉。 只见张起灵正和一个男人对面而立,想来这应该就是无邪了。 黑瞎子抱着瑾瑜,朝张起灵扬了扬下巴,语气恢复了惯有的调侃:“我找到一个盒子,”他目光扫过那人,“你找到一个人。打平了。”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循声望去,只见那诡异的禁婆正用头疯狂撞击着铁门,试图闯入,长发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毒蛇般在门缝间蠕动。 张起灵立刻看向吴邪,眼神锐利如刀。 吴邪被看得头皮发麻,支支吾吾地坦白:“地……地摊货……” 张起灵与黑瞎子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并肩的默契无需多言。 “跑!” 黑瞎子低喝一声,抱着瑾瑜率先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即便怀中多了一个人,他的速度也丝毫没有减缓。 张起灵紧随其后。 被落在最后的吴邪,只来得及看到三个人绝尘而去的背影,绝望的哀嚎在空旷的疗养院内回荡: “你们等等我啊!太不够意思了!” 终极笔记(6) 黑瞎子抱着瑾瑜,身形敏捷地率先冲回车上,将她稳妥地安置在座椅里。 张起灵紧随其后,沉默地掠入车内。 阿宁见核心人员到齐,毫不迟疑地下令:“开车!” “我还没上车呢!等等我啊!” 车外传来吴邪气急败坏的喊声。 他狂奔追来,眼看车子就要绝尘而去,好在阿宁从后视镜里认出了他,示意司机略微放缓车速,这才让气喘吁吁的吴邪连滚带爬地成功登车。 他刚瘫在座位上大口喘气,就察觉到一道好奇的目光。 偏头一看,正是被黑瞎子护在里侧的瑾瑜,正从黑瞎子肩后探出小半张脸,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这时,前座的阿宁闻声回头,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吴老板?” 吴邪闻声抬头,瞬间瞪大了眼睛,更加震惊:“阿宁?!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一番言语试探,暗流涌动。 最终,吴邪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张起灵身上,几乎是赌气般说道:“我跟你们一起!”甚至没问目的地是何处,便义无反顾地决定跟随。 直到车辆停在广袤的沙漠边缘,吴邪才终于找到机会,一把将张起灵堵在车边,上演了一出‘’壁咚’质问的戏码。 瑾瑜和黑瞎子坐在车里,饶有兴致地隔窗围观,仿佛在看一出现场直播。 眼见吴邪情绪激动,甚至顺手抽掉了张起灵卫帽的收紧绳,黑瞎子职业病发作,立刻抓住商机,凑上前热情推销起自己的皮带,被吴邪无语拒绝后,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墨镜:“沙漠必备,来一副?” “沙漠?”吴邪一脸懵圈。 黑瞎子比他更惊讶:“是啊!你不知道?咱们这趟的目的地,就是塔木陀啊!” 推销再次失败,黑瞎子意兴阑珊地回到瑾瑜身边,语气立刻变得柔和:“走吧,小祖宗。” 瑾瑜对他乖巧一笑,起身下车。 尽管只是沙漠边缘,干燥灼热的风已然扑面而来。 黑瞎子极其自然地从怀里,实则是储物空间,取出一副精致的女士墨镜,小心地架在瑾瑜挺翘的鼻梁上,端详了一下,又拿出一个一次性口罩为她戴好。 “好了,这样就不怕晒不怕沙了。”他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这才牵起她的手,走向阿宁团队为他们搭好的帐篷。 营地里使用的是大型军用帐篷,按照安排,黑瞎子与张起灵共用一顶,瑾瑜自然与黑瞎子同住,而坚定不移跟着小哥的吴邪,也顺理成章地加入了他们。 一进帐篷,瑾瑜便很自然地借助黑瞎子的背包遮掩,取出了一个折叠的充气沙发。 黑瞎子立刻会意,很有眼色地接过去,拿到帐篷外借助阿宁团队发电机驱动的充气泵帮忙。 不过两分钟,一个舒适柔软的沙发便充好气,被他搬了回来。 瑾瑜安静地坐进沙发,闭目养神,实则是在运转功法,汲取此地稀薄的灵气进行修炼。 不多时,阿宁派人来请张起灵和黑瞎子过去商议后续行动计划。 瑾瑜因本体是灵植,对沙漠的极端干燥气候确实有些不适,便没有跟去。 吴邪倒是好奇地跟了过去。 黑瞎子临出门前,细心地将一杯凉茶放在沙发旁的小桌子上,确保瑾瑜一睁眼就能看到,这才离开。 三人出去,回来时却只有黑瞎子一个。 见他掀帘而入,瑾瑜便从修炼状态中退出。 她心念微动,从本源珠的灵泉湖底取出一块石头。 这石头常年受灵泉滋养,已然进化成一块品质极佳的灵石。 她随意选取了一颗,运用神识将其精准地分割成上百颗细小的碎星。 这些碎星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色,光泽温润,宛如上等的玉石。 接着,她取出十个素雅的银质指环,在每个指环内部悄然刻印下恒温阵法,又将一颗灵石碎星作为阵眼镶嵌其中。 如此一来,一颗碎星的能量足以维持阵法运转十年,无论外界是酷热还是严寒,佩戴者周身都能保持最舒适的温度。 她先给自己左手的尾指戴上一枚,随后自然地拉过黑瞎子的手,将另一枚戒指套在了他的尾指上。 黑瞎子低头,看着两人尾指上那对款式简洁、却隐隐流动着灵光的戒指,呼吸微微一滞。 素圈对戒……这在小妖精眼里或许只是实用法器,但在他这个俗世之人看来,意义可就大不相同了。 某些旖旎的联想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他的脸颊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烫,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瑾瑜疑惑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脸上泛红,便凑上前,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触碰他的脸颊,语气满是不解:“怎么还是会热?明明已经戴上恒温戒指了?” “……”黑瞎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恒温戒指?! 他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周遭那挥之不去的燥热感确实被一股温和的凉意驱散,只是刚才他被自己脑补的美好画面冲昏了头,一时没能察觉。 美梦瞬间破灭。 他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哎……怎么能指望一个刚化形、心思纯净如白纸的小妖精,懂得人间这些含蓄又浪漫的暗示呢? 不过…… 他眼珠狡黠地一转,失落瞬间被新的斗志取代。 她不懂没关系,难道他还不能主动一点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黑瞎子对瑾瑜可谓格外殷勤。 倒不是说他之前待她不好,自打知道瑾瑜能解决他背后的麻烦,他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 但此刻,这份好里似乎又掺进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他同她说话时,总爱将嗓音压低几分,那带着磁性的气音搔得瑾瑜耳廓微微发痒。 又或者,在递东西、指方向时,装作不经意地碰碰她的手背或肩膀,待她疑惑地看过来,他便一脸无辜地回望:“怎么了?” 这反映反倒让瑾瑜觉得是自己太过敏感。 这般微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阿宁派人来叫黑瞎子,让他去一趟兰措。 终极笔记(7) 按常理,瑾瑜本该跟他同去。 但黑瞎子想到这一路车程颠簸枯燥,实在不忍心让她跟着奔波受累,便动了让她留下的念头。 他特意跟张起灵打了声招呼,拜托他照看一下,随即对瑾瑜道:“这趟是小活儿,我去去就回。路上无聊,你乖乖在这儿等我,有事就找哑巴张。” 瑾瑜见他打算独自前往,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角:“不带我吗?” 黑瞎子看着她依赖的小动作,心头一软,放柔声音安抚:“我很快就回来,保证。你在车上闷得慌,不如在这里休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我回来。” 见他态度坚持,瑾瑜也不再反对,乖巧地点了点头:“那你要快点回来。” 黑瞎子笑了笑,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才转身上了车。 引擎轰鸣声中,越野车卷起一片沙尘,绝尘而去。 他甚至还有闲暇将手伸出车窗,潇洒地朝后摆了摆。 瑾瑜望着他远去的手势,不禁轻轻笑出了声。 然而,这温馨的画面却被身后一声带着不满的冷哼打断: “哼,真能装!” 瑾瑜闻声回头,只见吴邪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写满了‘看不惯’三个字。 吴邪本就因先前疗养院外的一幕,觉得黑瞎子行事作风像个拐带人口的不正经家伙,此刻又见他对着瑾瑜这个未成年(他自认为)揉脑袋、举止亲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出声吐槽。 被当事人抓个正着,吴邪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尴尬,讪讪地笑了笑。 瑾瑜倒没生气,只是认真地替他解释:“黑眼镜人挺好的。” 这话仿佛点燃了吴邪内心的正义小火苗,他顿时有些激动:“好?好人能带你一个未成年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冒险?小妹妹,你可别被他那副样子给骗了!” 瑾瑜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带着些不确定的迟疑:“我……我应该……成年了吧?” 说完,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实在不知该如何向一个陌生人解释自己这‘莲花精’的年龄算法,只好带着些许窘迫,转身快步走开了。 夜幕低垂,沙丘之后,吴邪和张起灵燃起了一小堆篝火,加热着携带的简易食物。 吴邪主动招呼独自待在帐篷附近的瑾瑜过来一起用餐。 收到邀请,瑾瑜显得很高兴。 她快步走来,在火堆旁坐下。 张起灵身上纯净的麒麟血脉气息,与黑瞎子的黑龙血脉一样,都让她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亲近与舒适。 她并非空手而来,怀里抱着一个硕大的保温桶,手里还拿着三副一次性碗勺。 “我带了汤,”她将东西放下,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鲜香、带着红枣特有甜润的气息瞬间逸散出来,驱散了沙漠夜间的寒意,“是红枣鸡汤,大家尝尝。” 在荒芜的沙漠腹地,能喝到这样一碗显然需要慢火细炖、充满家的味道的热汤,简直是奢侈的享受。 吴邪惊喜地“哇”了一声,连一旁始终没什么表情的张起灵,目光落在保温桶里那色泽金黄的鸡汤和饱满的红枣上时,眼神也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三人围坐火堆旁,开始分享食物。 温暖的食物下肚,气氛也松弛下来。 吴邪终究是按捺不住旺盛的好奇心,凑近瑾瑜,压低声音问:“小妹妹,你……到底是怎么认识黑瞎子的啊?” 瑾瑜捧着碗,认真思考了一下,努力组织着能让普通人理解的语言,然后慢条斯理地回答: “我原来在家里待得好好的,后来被人带了出来,然后……又被别人买下了。之后,黑瞎子把我偷了出来,我就一直跟着他了。” 她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基于事实:长白山是“家”,被登山队“带出来”,在新月饭店被解雨臣“买下”,最后被黑瞎子“偷”走。 然而,这高度精简且省略了所有神话背景的叙述,听在吴邪和张起灵耳中,却瞬间勾勒出一个截然不同、且极其符合逻辑的悲惨故事。 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被人贩子从家中拐走,几经辗转被卖,最终被黑瞎子机缘巧合下解救了出来…… 吴邪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瑾瑜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与了然,心中对黑瞎子那点人贩子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转而升起一股敬佩,没想到那家伙偶尔也会干点人事! 连一旁沉默的张起灵,再次看向瑾瑜时,清冷的目光中也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夜深时,瑾瑜独自窝在充气床上,闭着眼,却并未真正入睡,这是她化形以来,第一个没有黑瞎子气息陪伴的夜晚,陌生的环境让她难以入眠,索性继续闭目修炼。 午夜刚过,张起灵敏锐地睁开双眼,无声地坐起。 帐篷外传来细微的响动,来人是定主卓玛的孙子扎西,他压低声音传达奶奶的邀请。 张起灵与同样被惊醒的吴邪对视一眼,悄然起身。 临出帐篷前,张起灵动作极其迅速地在门口布置了一个简易却有效的小机关,若有外人擅自闯入,必会中招。 他们离去时,瑾瑜的神识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但她选择继续假寐,并未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营地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瑾瑜立刻睁开了眼睛,是黑瞎子回来了! 她心头莫名一松,掀开毯子,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披上,便快步走出了帐篷。 果然,那辆熟悉的越野车带着一身风尘驶入营地,刺目的车灯划破夜幕。 车子停稳后,先后下来了三个人。 瑾瑜的目光自动略过了正咧着嘴、习惯性朝她挥手示意的黑瞎子,也忽略了另一位陌生的女孩,直直地定格在了最后下车的那人身上。 月光与营地的灯光交织,勾勒出那人修长挺拔的身形。 他竟穿着一身与周遭荒漠格格不入的粉色西装,面料挺括,纤尘不染,面容俊美精致,气场却强大而疏离。 瑾瑜怔怔地看着他,一段源于化形前夕、被精心照料温养的模糊记忆涌上心头,那句在解家书房里听惯了的下属称谓,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家主?” 正准备走向瑾瑜的黑瞎子手臂僵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脸上。 而被点名的解雨臣闻言,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瑾瑜身上,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确信自己的记忆中没有这个女孩的存在,但她那声自然而然的“家主”,以及看向自己时那混合着熟悉与依赖的眼神,却做不得假。 她是谁?为何会这样称呼自己? 终极笔记(10) 眼前这情形,让黑瞎子猛地记起,瑾瑜这小祖宗,从根源上说,还真是从解雨臣家顺出来的! 但让他还回去?绝无可能。 他立刻快步上前,巧妙地挡在瑾瑜与解雨臣之间,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瑾瑜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带着安抚与诱哄。 随即他直起身,对着解雨臣讪讪一笑,试图蒙混过关: “花儿爷,误会,都是误会!我家小孩年纪小,不懂事,胡乱称呼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他一边说,一边手臂自然地环住瑾瑜的肩膀,将她半搂在怀里,带着她转过身,同时另一只手朝解雨臣和霍秀秀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这就带二位去见负责人阿宁。” 在被黑瞎子低声安抚后,瑾瑜果然安静下来,没再出声。 然而,她那澄澈的目光却依旧不受控制地、一下下偷偷瞟向解雨臣,那眼神里混杂着一种雏鸟般的孺慕与全然的依赖,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解雨臣的脚步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在瑾瑜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女孩的反应太过真切,绝非伪装。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与阿宁队伍的行程对接。 这女孩的来历固然蹊跷,只要还在一个队伍里,他总有弄明白的时候。 思及此,他敛去眸中探究,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不再多看,依着黑瞎子的指引向前走去。 跟在后面的霍秀秀,路过瑾瑜身边时,却被小姑娘那精致得不像真人的小脸和懵懂依赖的眼神瞬间击中了心坎。 她实在没忍住,飞快地伸出手,在那白皙软嫩的脸颊上轻轻摸了一把,成功打断了瑾瑜追随解雨臣的视线。 “真可爱!”霍秀秀冲她嫣然一笑,这才脚步轻快地跟上了解雨臣。 黑瞎子一个没留意,竟让自家小祖宗被偷袭得手,心里顿时一阵郁闷。 他立刻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动作略带醋意地给瑾瑜擦了擦刚才被摸过的地方,语气严肃地叮嘱:“听着,小祖宗,以后不能让陌生人随便碰你,知道吗?万一……万一是坏人呢?” 瑾瑜仰起脸,眼中满是纯然的不解:“我能感觉到人的善意呀。我觉得……他们都不是坏人。” 黑瞎子被她这理所当然的回答噎得一怔,看着她纯净无邪的眼眸,所有关于人心险恶的大道理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手臂收紧,将怀里的小姑娘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与外界所有的危险隔绝开来,然后带着她,大步朝着阿宁的帐篷走去。 帐篷内,阿宁正全神贯注地对比着手中的瓷片。 吴邪认出解雨臣和霍秀秀是儿时玩伴,正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 待阿宁确认关键信息无误后,她干脆利落地表态,解雨臣可以加入队伍,但一切行动必须听从她的指挥,并且,解雨臣那份高昂的劳务费,她概不负责。 一番商讨后,霍秀秀决定独自返回北京,设法查找被霍仙姑收藏起来的那卷关键录像带。 而解雨臣,则顺理成章地加入了他们这个四人帐篷,使得空间变得更加拥挤。 黑瞎子认命地在帐篷内有限的空地上,为这位矜贵的新成员支起了一个简易的备用睡铺。 然而,当众人准备熄灯休息时,一个他们先前未曾留意的细节,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瑾瑜竟然和黑瞎子睡在同一张充气床上! 只见黑瞎子大剌剌地躺在床铺外侧,瑾瑜则脱了外套,只穿着一身柔软的睡衣,像只依赖温暖源的小动物般,极其自然地蜷缩在他怀里。 她身形娇小,似乎并没占用多少空间,但那全然信任和依偎的姿态,却昭示着两人之间非同一般的亲密。 解雨臣的目光在那相拥的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神色平静地在自己铺位上躺下,闭目养神。 张起灵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仿佛世间万物皆与他无关,自顾自地合上了眼睛。 唯有吴邪,看到这一幕,心里那股莫名的正义感,或许夹杂着一丝单身狗的愤懑又冒了出来,忍不住低声嘟囔:“凭什么大家都自己睡,就你这个老黑耗子有美女抱着睡?这也太不公平了!” 但他也清楚自己没什么立场干涉,最终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用力拉过毯子蒙住头,眼不见为净。 帐篷内的灯光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 黑瞎子虽然始终闭着眼,却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数听在耳中。 直到确认大家都已躺下,周围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他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嘴角,才抑制不住地、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欠揍的、得意洋洋的弧度。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队伍稍作休整,用过简单的早饭后,便全员开拔,深入广袤无垠的沙漠。 吴邪与解雨臣同乘一车,黑瞎子则带着瑾瑜,与张起灵共乘另一辆。 车队在单调的黄色沙海中行驶了约莫三个小时,一直安静靠在黑瞎子身侧的瑾瑜,忽然微微直起身,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天地间不寻常的躁动。 她悄悄拉了拉黑瞎子的衣袖,示意他靠近。 黑瞎子立刻会意,配合地弯下腰,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只听那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轻声耳语:“沙尘暴要来了,还有半个小时。” 几乎在瑾瑜话音落下的同时,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张起灵也倏然睁开了眼睛,以他的耳力,自然将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车窗外。 此刻的天空虽有些昏黄,但并无明显异状。 黑瞎子深知瑾瑜的本事,对她的话毫不怀疑,只是眼下绝不能暴露她的特殊。 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学着瑾瑜的样子,凑到她另一侧耳边,用气音安抚道:“别怕,等会儿跟紧我。” 瑾瑜眨了眨眼,心想:我没怕呀? 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果然,十五分钟后,窗外的风势明显增强,卷起的沙砾噼啪打在车窗上。 又过了五分钟,能见度开始急剧下降,狂风呼啸,天地间一片混沌。 黑瞎子见状,立刻抓起对讲机,语气凝重地向阿宁通报:“阿宁老板,沙尘暴来了!找个掩体,全体停车!” 终极笔记(11) 此时阿宁也察觉到了天气的骤变,接到消息后毫不犹豫,迅速下达停车指令。 整个车队依令停下,众人纷纷下车寻找躲避处。 然而,清点人数时,却发现少了一辆车,正是吴邪和解雨臣所乘的那辆! 原来他们的司机老高当时正戴着耳机听音乐,完全错过了指令。 张起灵脸色一沉,当即就要冲进风沙中去寻人,却被黑瞎子一把拦住。 “哑巴,现在出去太危险!” “大部队没问题,”张起灵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我必须把他找回来。” 两人正僵持不下,被黑瞎子护在怀里的瑾瑜忽然伸出小手,分别在黑瞎子和张起灵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瞬间拂过两人周身。 下一刻,他们明显感觉到,周遭狂暴的风沙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开来,施加在身上的阻力大减,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张起灵瞳孔骤然一缩,锐利的目光瞬间落在瑾瑜身上。 黑瞎子身体也是微微一僵,但转念想到这人是张起灵,知晓轻重,便又放松下来,只是将瑾瑜往怀里又藏了藏。 瑾瑜仰起小脸,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有办法找到他们。但需要离开营地一段距离。” 黑瞎子与张起灵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同时点了点头。 三人不再犹豫,逆着风沙,毅然决然地朝着与营地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阿宁焦急的呼喊声,很快便被呼啸的狂风吞没。 走出大约三百米,由于沙尘暴的遮蔽,营地的踪影已彻底消失在漫天黄沙之后。 瑾瑜从口袋里掏出昨天吴邪给她的一块水果糖,指尖掐诀,一缕微不可见的灵光自糖块上闪过。 随即,一条纤细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丝线自糖块上延伸而出,指向沙漠深处。 黑瞎子好奇地伸手触碰,手指却径直从光丝中间穿了过去,仿佛那只是虚幻的光影。 瑾瑜将糖块递给张起灵,语气肯定:“跟着它,就能找到吴邪。” 有了瑾瑜那神奇的光丝指引,这次寻人行动目标明确。 当肆虐的沙尘暴渐渐平息,天地重归昏黄与寂静时,他们果然在一处沙丘背面找到了被半掩在沙土下的吴邪和解雨臣。 黑瞎子和张起灵迅速动手,将两人从沙子里挖了出来。 万幸,他们除了有些脱水,精神状态尚可,只是模样颇为狼狈。 黑瞎子见状,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两瓶矿泉水,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凑到解雨臣面前:“一百一瓶,童叟无欺,二位老板需要吗?” 解雨臣虽浑身无力,却还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哑着嗓子道:“出了沙漠,一起结账。” “得嘞!花儿爷爽快!”黑瞎子立刻眉开眼笑,殷勤地将水递了过去。 补充了水分,稍事休息后,四人便循着来时的方向返回大本营。 然而,当他们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营地时,心头却是一沉,营地里的气氛异常凝重,人数明显又少了几个。 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在沙尘暴停歇后,阿宁见他们迟迟未归,心中焦急,便派出了一支小型搜索队去寻找失踪的司机老高以及他们。 可谁能料到,这支派出去接应的队伍,进入沙漠后不久,竟也如同石沉大海,彻底失去了联系! 刚刚平息一场风波,新的、更令人不安的迷雾,又悄然笼罩了下来。 阿宁见吴邪和解雨臣安全返回,唯独少了司机老高,急忙上前询问情况。 吴邪将老高因去追被风沙卷走的圣经而失踪的经过简述了一遍。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以营地为中心,再次展开搜寻。 然而,几乎翻遍了周围所有可能的沙丘和掩体,依旧不见老高的踪影,仿佛他被这片沙漠彻底吞噬了一般。 无奈之下,队伍只得原地休整,等待天明。 夜深人静,只有篝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解雨臣因白日的消耗和脱水,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一直悄悄留意着他的瑾瑜,见状立刻从黑瞎子身边溜开,趁着他不注意,小跑着来到解雨臣面前。 解雨臣其实早已瞥见这个偷偷接近自己的小姑娘,但他并未点破,也想看看她意欲何为。 只见瑾瑜在他面前站定,伸出白皙的小手,掌心托着一个素白小巧的瓷瓶。 “家主……”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是恢复元气的,甜的,你尝尝。” 解雨臣垂眸,对上她清澈见底的眼眸,那里面只有纯粹的担心,没有丝毫伪饰。 他沉默地接过瓷瓶,拔开木塞,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瞬间溢出,他只觉精神为之一振,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这绝非凡品。 他依言倒出一粒莹润的丹药送入口中,果然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喉间还残留着淡淡的甘甜。 他看着瓶中剩下的四粒丹药,将瓷瓶递了回去,低声道:“谢谢你。” 瑾瑜见他服下,开心地眯起了眼睛,摇了摇头:“不客气。” 说完,她便想转身回到黑瞎子那边。 “等等。”解雨臣却出声拦住了她。 瑾瑜停下脚步,疑惑地回望。 解雨臣看着她纯净无邪的脸庞,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你……为什么叫我家主?” 瑾瑜一听是这个问题,并未多想,直接答道:“因为大家都叫你家主啊。” 解雨臣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这个称呼……通常只有谢家本家的核心成员才会使用。 在外界,旁人大多称他‘解老板’或‘花爷’,唯有在谢家内部,下属才会恭敬地称一声‘家主’。 这小姑娘是从何处听来的? “你在哪里听到的?”他追问,语气依旧平和。 “在你的书房啊。”瑾瑜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谢谢你……照顾了我两个月。” 书房?两个月?解雨臣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 他何时在书房里照顾过一个这样的小姑娘长达两月之久?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空气中萦绕着一缕极淡却异常熟悉的清韵香气。 这香气……他之前似乎经常闻到,只是未曾深究。 此刻他凝神细辨,发现这幽香正是从眼前这小姑娘身上散发出来的。 而这让他感到无比熟悉、甚至能让他心神宁静的气息……不正是他当初从新月饭店拍下,而后一直精心放置在书房里的那株神秘白莲吗?! 一个荒诞却又是唯一合理的解释,瞬间击中了解雨臣。 他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瑾瑜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与震惊,仿佛要透过她人类的皮囊,看清内里那株曾在他书房中静静绽放的灵植本源。 终极笔记(12) “你是……那株……” 没等解雨臣将那个惊人的猜测说出口,一个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便从他身后插了进来,硬生生截断了话头。 “小祖宗,怎么跑这儿来了?” 黑瞎子边说边自然地走上前,手臂一伸,便将瑾瑜揽到了自己身侧,语气带着惯有的、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刻意的亲昵,“我刚给你铺好了床,过来休息一下。” 说着,就要带着她离开。 瑾瑜想着话还没说完,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解雨臣见状,快走两步,径直拦在了两人面前,目光锐利:“等等,话说完再走。” 黑瞎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嬉皮笑脸的面具,语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花儿爷,我家小祖宗到点儿该睡觉了,小孩儿觉多,您多体谅。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天亮再说,成吗?” 解雨臣并未被他的插科打诨带偏,他直视着黑瞎子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语气笃定,一字一句地扔下一枚重磅炸弹:“到底是谁家的……还不一定吧?” 黑瞎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沉了下来,如同面具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实质。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这两人无声的对峙而凝固了。 被夹在中间的瑾瑜,感受到两人之间骤然升腾的剑拔弩张,又都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为亲近、依赖的人,一时间有些无措,下意识地往黑瞎子怀里缩了缩。 黑瞎子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人的不安,周身那冷硬的气势不由得卸去了几分。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瑾瑜的背,动作轻柔,与面对解雨臣时的紧绷判若两人。 解雨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瑾瑜似乎受了惊吓,便也不再步步紧逼,但他探寻真相的决心丝毫未减。 他放缓了语气,却依旧精准地指向核心: “黑爷,这小姑娘叫我一声‘家主’。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紧紧锁定黑瞎子,“她本就是我谢家的,只是……不久前,被人‘偷’走了而已。” “偷”这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黑瞎子闻言,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虽然没有立刻反驳,但这份沉默本身,在解雨臣看来,无异于一种默认。 解雨臣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是了,这看似荒诞的猜想,竟是事实,眼前这个灵气逼人、让他感到无比熟悉的小姑娘,真的就是那朵在他书房中陪伴了他两个月、而后不翼而飞的神秘白莲! 三人围坐在跳跃的篝火旁,伴随着瑾瑜的讲述与黑瞎子偶尔的补充或沉默,解雨臣终于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他精心照料下的小莲花,在化形的那一天,被眼前这个黑家伙给……顺手牵羊了? 所以,原本这小莲花化形后第一眼见到的人,本应是他解雨臣? 一想到此,解雨臣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握着杯子的指节都微微泛白,恨不得立刻用手里的棍子把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欠揍的家伙拍进沙子里! 他强压下火气,目光转向瑾瑜,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确认:“所以,小莲花,按道理说,你本就是我的人,对吗?” 瑾瑜偏着头,仔细思考了一下前因后果。 从她被解雨臣拍下,在解家书房受到精心照料,直到化形前夕……逻辑上似乎确实如此。 于是,她诚实地点了点头。 解雨臣见她点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胜利的喜悦,他立刻趁热打铁,声音放得更柔:“那就回到我身边来吧。我会像之前那两个月一样,把你照顾得很好,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话并非虚言,当初为了这株灵植,他耗费心力搜集极品山泉与百花露水日日浇灌,那份用心,绝非寻常。 黑瞎子在一旁沉默着,罕见地没有插科打诨。 因为他知道,解雨臣说的是事实。 无论从所有权还是从能提供的物质条件来看,他似乎都没有立场和优势去争夺。 然而,瑾瑜却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她看着解雨臣,认真地说:“可是……黑瞎子现在需要每天帮助我修炼。如果我和你在一起,就不能和他双修了呀!” “双……双修?!” 解雨臣被这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惊得呛了一口口水,耳根瞬间漫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看向黑瞎子的眼神瞬间带上了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瑾瑜以为他只是好奇修炼方式,便极其自然地拉过黑瞎子的双手,掌心相贴,当场示范起来:“就是这样,灵力交融,运转周天。” 黑瞎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配合地摆好姿势,脸上控制不住地扬起一抹傻乎乎、却又带着点得意洋洋的笑容。 尤其是在听到瑾瑜强调天天要双修之后,他那颗原本因解雨臣出现而七上八下的心,瞬间安定了大半。 解雨臣看着两人真的只是掌心相贴,气息交融,并无任何逾矩之处,这才明白是自己想岔了,脸上那抹热意才缓缓褪去。 但他立刻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点,追问道:“这种……双修,只能和他一起吗?我……不能帮你吗?” 瑾瑜闻言,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解释道:“黑瞎子他身负特殊血脉,本身就可以修炼,所以能与我灵力共鸣。至于你……” 她看向解雨臣,伸出了自己白皙的小手,“我需要探查一下你的体质和灵根才能确定。把手给我。” 解雨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瑾瑜没有丝毫迟疑,搭上微凉柔软的小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随即闭上双眼,凝神感知。 一股温和而奇异的力量,如同最细腻的涓流,缓缓探入解雨臣的经脉。 片刻之后,瑾瑜睁开眼眸,放开了手,小脸上带着一丝赞许的神色。 “家主,你的灵根属性很不错呢,”她语气轻快,“是单一的火属性灵根,在人类中算是极品的修炼资质,可以修炼的。” 解雨臣闻言,眼中先是掠过一抹欣喜。 能拥有与这小莲花更紧密联系的途径,他自然求之不得。 但他很快按捺下情绪,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瑾瑜,温声道:“首先,我的名字是解雨臣。你既然认可是我的人,”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诱哄与亲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不必叫我家主。和秀秀一样,叫我‘小花哥哥’就好。” 终极笔记(13) “小花哥哥。”瑾瑜从善如流,乖巧地唤了一声。 这声软糯清甜的称呼,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解雨臣素来清冷的心湖泛起一阵温暖的涟漪,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嗯。”他含笑应下,随即才将话题引回正事,问出了自己,也是旁边竖着耳朵的黑瞎子共同的疑惑:“灵根是什么?” 瑾瑜见他好奇,便认真地解释起来,声音在寂静的沙漠夜空下显得格外清晰:“灵根呢,是生灵感应和吸纳天地灵气的根基,就像……就像植物吸收水分和阳光的根系一样。大多数人身具灵根,但属性混杂,修炼起来事倍功半。而单一属性的灵根,比如小花哥哥你的单火灵根,就如同一条纯净的通道,吸纳和转化火属性灵气的效率会非常高,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天才才能拥有的资质哦。” 同时她眼睛看向了黑眼睛:“你是单一水灵根哦。” 她的解释,不仅为解雨臣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也让一旁的黑瞎子对所谓的修真界有了更具体、更系统的了解。 就在瑾瑜为两人讲解灵根之时,不远处的沙丘上,悄然出现了一个沉默的身影。 其实瑾瑜早已察觉,只是那人身上散发的气息非但没有丝毫危险,反而带着一种让她本能感到亲近的温和厚重,如同雨后的山林,她便没有在意。 来人正是张起灵。 黑瞎子瞥了一眼,见是熟人,便不甚在意地继续拨弄火堆。 解雨臣却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锐利地投向那融入夜色的人影,下意识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就在他即将开口警示的瞬间,身旁的瑾瑜却用一种熟稔又自然的语气,软软地唤了一声: “小麒麟,你也想修炼吗?” 小……麒麟?! 这个过于亲昵甚至带着点冒犯的称呼,让黑瞎子拨弄火堆的手一顿,解雨臣眼中也闪过一丝愕然。 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无人看见张起灵那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瑾瑜见他回应,便开心地招了招小手。 张起灵依言迈步走来,动作依旧悄无声息。 瑾瑜的对面坐着解雨臣,右手边是黑瞎子,他便极其自然地、无声无息地坐在了瑾瑜空着的左手边。 无需瑾瑜提醒,他已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带着常年磨砺的痕迹与力量感。 瑾瑜像之前一样,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闭目探查。 在肌肤相触的刹那,张起灵全身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任由那温和奇异的力量流入体内。 约莫两分钟后,瑾瑜睁开了眼睛,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是变异雷灵根哦!很厉害!”她看向张起灵,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变异灵根比单灵根修炼速度还要快,是极品灵根中的极品!而且你身负麒麟血脉,得天独厚,或许……修炼速度会比我还快呢!” 此言一出,不仅解雨臣神色微动,连黑瞎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张起灵几眼。 既然要同时引导解雨臣和张起灵踏入修炼之门,瑾瑜心念一动,直接带着三人进入了本源珠内的那座山庄。 她早已在山庄外围设下重重禁制,从内部望去,四周皆是茫茫白雾,未经她的允许,任何人皆无法离开山庄范围。 这座山庄,是本源珠内唯一还维持着普通世界样貌的地方。 珠内其他区域历经漫长岁月的灵气冲刷,寻常草木皆已化为灵植,溪流也成了灵气盎然的灵泉,甚至连顽石都蕴藏着精纯灵气。 瑾瑜早已打定主意,若有不得不带外人进入的一天,这里便是唯一的落脚点,珠内其他神异之处,绝不可对外显露。 黑瞎子、解雨臣和张起灵只觉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变幻,前一秒还是黄沙漫天的死寂黑夜,下一秒便已置身于一处山明水秀、空气格外清新的地方。 骤然从黑暗踏入光明,三人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但即使闭着眼睛,几人还是默契的把瑾瑜围在了里面,三人成三角站位。 瑾瑜随即将山庄内的时间流速调整至外界的一百倍,并告知三人:“外面距离天亮还有六个时辰,我们在这里,大概有二十五天的时间。” 经历了莲花化形、神奇丹药、沙海追踪之后,三人对此等乾坤挪移、操纵时间的玄妙手段,竟已能平静接受,仿佛在瑾瑜身边,再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变得理所当然。 瑾瑜带着他们大致参观了这座古意与现代设施巧妙融合的山庄,随后便引他们进入主别墅,让解雨臣和张起灵各自挑选一个带有独立卫浴的房间进行洗髓和修炼入门。 她将洗髓丹和基础修炼功法交给他们后,便不再多管。 毕竟她自己也仅是凭借本能修行,实在不知该如何教导,只能采取放养模式。 好在无论是解雨臣还是张起灵,皆是心智卓绝之辈,这点难关还难不倒他们。 而早已完成洗髓的黑瞎子,此刻终于找到了与瑾瑜独处的机会。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拉着瑾瑜的手,寻了一间空置的卧室便闪身而入。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合拢。 或许是白日里被解雨臣那句“她本就是我的人”刺激得不轻,或许是因瑾瑜对张起灵那声“小麒麟”和探查时的专注而暗自吃味,积压的情绪在此刻静谧私密的空间里骤然决堤。 黑瞎子将怀中的人儿轻轻放在柔软床榻之上,高大的身躯随之俯近,形成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低头,望进瑾瑜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那里只有全然的信赖与一丝懵懂的好奇,没有丝毫抗拒与惊慌。 这份毫无保留的纯真,如同最烈的酒,瞬间焚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再也无法克制,低头便攫取了她微启的唇瓣。 这个吻,不同于上次在棺材中的霸道试探,带着不容置疑的炽热与深入,仿佛要将怀中这人彻底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终极笔记(14) 待到黑瞎子终于肯放开她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瑾瑜泪眼朦胧地望着身上仍在努力平复粗重呼吸的男人,委屈地小声嘟囔:“你怎么……生气了呀?” 虽然……刚才那种亲密接触,感觉并不讨厌,甚至有些奇妙的舒适,但后来她实在喘不过气,推他又推不动,说“不要”他也仿佛没听见,只是稍稍松开片刻,便又更凶地亲了上来,直到现在嘴唇又麻又痛,脖子也火辣辣的。 想到这里,她眼圈更红,泪珠儿要掉不掉,看得人心尖发颤。 黑瞎子看着身下这小东西,被欺负得狠了也不会真的反抗,即便委屈也只是软软地问一句“为什么生气”,那纯然信赖又带着点控诉的眼神,差点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再次崩盘。 可目光触及她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唇瓣,雪白颈间那些自己失控留下的暧昧痕迹,还有那双蒙着水汽、清澈见底的眼睛,他终究是咬着后槽牙,用尽全部力气将翻涌的欲望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瑾瑜扶起来,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闷闷地抱怨:“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这才刚出来多久,就多了一个‘小花哥哥’,还来了个‘小麒麟’?” 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能溢出十里地。 瑾瑜在他怀里安静地靠了一会儿,似乎消化了他的话,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着他的脸色,带着几分不确定,轻声问道:“你……是吃醋了吗?” 黑瞎子身体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猛地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一脸认真求知欲的小姑娘,墨镜后的眼神写满了震惊,这小祖宗从哪里学来的词?! 瑾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老实交代:“昨天晚上,吴邪对小麒麟发火,阿宁姐姐说……吴邪那是吃醋了。” 黑瞎子:“……”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默默把怀里的小妖精搂得更紧了些,心里五味杂陈,这学习能力,是不是用错了地方?! 黑瞎子明智地跳过了那个让他略显窘迫的“吃醋”话题,转而询问起这个神奇的空间。 瑾瑜对他并无隐瞒,坦诚相告:“这是我的本命空间,里面的灵气比外面……嗯,多一点点吧。”她斟酌着用词,避免吓到他,“但也不算特别多。我可以调节这里的时间流速,就是比较耗费法力,所以不能经常用。” 一听“耗费法力”,黑瞎子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他握住瑾瑜的肩膀,郑重告诫:“小祖宗,听我的,这个能力绝对不能再用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语气斩钉截铁,想到施展此法可能对她造成的负担,心头便是一紧。 若不是深知初次洗髓修炼对那两人至关重要,他几乎想立刻冲进房间把他们揪出来,结束这次空间修炼。 瑾瑜感知到他真切的关心,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黑瞎子稍缓神色,又问出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小东西,这世间……像你一样的存在,多吗?” 瑾瑜偏头想了想,答道:“是有的,但不多。而且……大部分是很凶的,就像你之前背上的那个东西一样。还有很多是人为创造出来的凶物。”她顿了顿,想起传承记忆中的信息,补充道,“不过,如果有人能消灭那些为祸的凶物,是会获得天地功德的。身负功德之人,好处很多,运气会变好,修炼之路也会顺畅不少。而且,那些有灵识的凶物,一般不敢轻易触碰身负功德之人,否则它们自身也会遭受反噬,后果严重。” 黑瞎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些信息量已然不小,剩下的疑惑,他可以日后慢慢了解。 不过,他随即想起方才亲密时的异样感受,墨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凑近瑾瑜耳边,压低声音问: “小莲花,刚才我‘惩罚’你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算在双修?” 原来,方才他情动深处,不自觉间竟自行运转起了修炼功法。 瑾瑜察觉到他那股带着灼热气息的灵力探入,身体本能地便配合着引导循环起来。 黑瞎子立刻敏锐地发现,在这种紧密相贴的姿态下,灵力的交融与增长速度,远比平日掌心相对时要快上数倍! 瑾瑜闻言,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坦然地点头承认:“是的。这……这也是一种方式。还有……还有更深度的双修,以及神魂层面的双修,都是更快速的修炼途径。”她说到后面,声音渐小,似乎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认真解释完了,“不过,神魂双修需要修为至少达到筑基期。在这个世界,灵气稀薄,我们可能最多只能修炼到炼气大圆满,想要筑基……很难。” 黑瞎子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一丝得逞的狡黠。 他凑近瑾瑜泛红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嗓音喑哑而充满诱惑: “那……接下来这二十多天,我们正好试试..…这深度双修,如何?” 话音刚落,根本不给瑾瑜任何反应或拒绝的机会,他便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步履稳健地走出房间,目标明确地朝着之前参观山庄时便已留意到的一处僻静山洞温泉走去。 洞内水汽氤氲,暖意融融,与外界隔绝成一方私密天地。 他抱着瑾瑜踏入其中,反手便关上了那扇厚重的石门,将一切声响与窥探都隔绝在外。 门内光影摇曳,温泉水波荡漾,之后 洞内水汽氤氲,温暖湿润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两人。黑瞎子抱着怀中温软的人儿步入其中,反手便关上了那扇厚重的石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门内,只余温泉水滑,春色渐浓…… 二十五日倏忽而过。 黑瞎子算准时间,抱着依旧在熟睡的瑾瑜出现在别墅客厅。 果然,解雨臣与张起灵早已端坐于沙发之上,显然已等候多时。 两人见瑾瑜是闭着眼睛被抱出来的,立刻起身迎上前。 终极笔记(15) 瑾瑜这是怎么了?”解雨臣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关切。 黑瞎子嘴角一挑,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修炼太耗神,小家伙累着了,正补觉呢。” 他并未细说这“累”究竟源于何种修炼,随即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珏,“出去的方法我知道了,把手放上来。” 在催动玉珏前,他目光扫过面前两人,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郑重:“希望你们……不会辜负她的这份信任。” 解雨臣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坚定:“我绝不会背叛瑾瑜。” 张起灵虽未言语,却也极其郑重地颔首,眼神清明而笃定。 得到承诺,黑瞎子不再多言,灵力微吐,注入玉珏。 周遭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下一刻,四人已重回那片沙丘之后。 篝火早已熄灭,只余灰烬,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将至。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返回营地帐篷。 刚踏入帐篷,浅眠的吴邪便被惊醒了。 他揉着眼睛,带着睡意和担忧看向解雨臣:“小花,你们昨晚去哪儿了?” 他明智地没问张起灵,毕竟问了也大概率得不到来自哑巴回答。 解雨臣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出了沙漠再细说。”便打算和衣假寐,做做样子。 然而,就在黑瞎子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依旧酣睡的瑾瑜安置在充气沙发上,并顺手拿开裹着她的大衣时...... 解雨臣和张起灵的目光,几乎同时锐利地定格在瑾瑜那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上! 几个暧昧未消的淡红色痕迹,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解雨臣瞬间红了眼,周身气压骤降,一步上前揪住黑瞎子的衣领,声音因愤怒而压得极低:“黑瞎子!瑾瑜初涉人世,心思纯净,你竟敢……竟敢趁机哄骗她!” 连一向淡漠的张起灵也面色冰寒,无声地站到了解雨臣身侧,形成了合围之势。 黑瞎子反应极快,一手一个架住两人的攻势。 他毕竟比他们多修炼了时日,此刻尚能应对。 他先是冲着解雨臣痞气一笑,压低声音反驳:“说什么哄骗?花儿爷,我跟我们家小莲花可是两情相悦,正经双修道侣!是吧,大舅哥?” 随即又转向张起灵,语气带着点欠揍的炫耀:“哑巴,认清现实,以你现在的修为,可打不过我咯。” 他这嚣张的言论让两人脸色更是黑沉如墨。就在黑瞎子得意忘形、防备稍懈的瞬间,解雨臣与张起灵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瞬间达成! 下一瞬,解雨臣攻其下盘,张起灵直扑面门! “唔!” 黑瞎子猝不及防,痛呼一声,下意识松开了钳制。 这一声也终于将沉睡的瑾瑜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尚未看清状况,黑瞎子已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一个箭步冲到瑾瑜身边,动作夸张地趴伏在她膝上,语气委屈又可怜,带着十足的告状意味: “乖乖,你可醒了!你小花哥哥和小麒麟联手揍我……好痛啊!” 瑾瑜刚从沉睡中被吵醒,脑子还是一片混沌,身体更是酸软疲惫。 她只依稀听清黑瞎子嚷嚷着被揍了,细节全然没听进去。 手腕一翻,便凭本能取出一粒莹润的疗伤丹药,精准地塞进了他还在哀嚎的嘴里,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软地安抚:“吃了……就不疼了。” 黑瞎子只觉得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瞬间在体内化开,舒爽无比。 再低头看瑾瑜强撑着眼皮、困倦至极的小模样,心里那点微末的良心终于隐隐作痛起来。 毕竟害她劳累至此的罪魁祸首是自己,现在又把她吵醒…… 他赶紧伸手,掌心蕴着温和的灵力,轻柔地为她按摩太阳穴和周身几个穴位,舒缓疲劳。 随着他灵力的抚过,瑾瑜颈间那些原本刺眼的红痕也迅速淡化、消失不见。 这一幕落在解雨臣眼里,他立刻明白了,这黑心肝的家伙就是故意让他们看见痕迹,好宣示他那该死的主权! 一股火气再次涌上心头,可看着瑾瑜在那轻柔按摩下很快又陷入沉睡的恬静侧脸,他终究是狠不下心再吵她,只能将这口气硬生生咽下,狠狠瞪了黑瞎子一眼,转身躺回自己的铺位,用后背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张起灵虽未发一言,但那冷冽的眼神已足够表达“无耻”二字,随即也沉默地转身休息。 只剩下吴邪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完全没搞懂刚才那一瞬间的电光石火究竟为何。 黑瞎子搞定或者说气够了两位‘护花使者’,心情颇好地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压低声音:“小三爷,没事了,休息吧。” 帐篷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翌日清晨,阿宁召集队伍,决定进入诡谲的魔鬼城寻找失踪的队员。 她先是威逼利诱让熟悉地形的扎西妥协带路,随后又点名要吴邪同行,理由直白得让人无法反驳。 “张起灵不会不管你”。 临出发前,阿宁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依旧蜷在黑瞎子怀里酣睡的瑾瑜,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与思量。 几乎在她视线投来的瞬间,解雨臣与黑瞎子便不动声色地移动身形,默契地挡住了瑾瑜。 一旁的张起灵虽未言语,却也将手中的黑金古刀微微立起,形成了一个无声的防护姿态。 阿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致对外的戒备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再次看了一眼被严密保护起来的瑾瑜,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带领小队向着那片嶙峋诡异的魔鬼城进发。 直至夜幕彻底笼罩了沙漠,瑾瑜才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直守着她的黑瞎子立刻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枚灵气盎然的果子,递到她唇边:“小祖宗,先吃点东西。” 瑾瑜就着他的手小口吃了灵果,清甜的汁液和温和的灵力迅速补充着体力,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些。 她抬头,对围在身旁的几人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随即敏锐地发现解雨臣和张起灵眉宇间都凝着一抹化不开的焦灼。 终极笔记(16) “小花哥哥,小麒麟,你们在担心吴邪吗?”她轻声问。 得到两人默认的回应后,瑾瑜伸出双手,分别握住了解雨臣和张起灵的手腕。“别担心,我看看。” 她闭上双眼,强大而柔和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探入了那片被称为魔鬼城的诡异区域,很快便锁定了吴邪的气息,并将他周遭的环境景象,清晰地传递到了解雨臣和张起灵的脑海中。 然而,在探查过程中,瑾瑜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疑惑的轻哼。 她倏地睁开眼,转而拉住黑瞎子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我发现了……之前和你提过的那种‘凶物’!吴邪马上要去的地方,就有!” 解雨臣和张起灵闻言,眼中同时闪过疑惑与询问。 黑瞎子立刻会意,迅速向他们简略解释了一下之前瑾瑜告知他的,关于世间存在凶物以及消灭凶物可获得功德的概念。 解雨臣反应极快,立刻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吴邪现在有危险?” 瑾瑜肯定地点了点头,神色认真:“我们可能需要过去一趟。而且,”她看向已经开始修炼的三人,语气带着鼓励,“你们既然踏上了修行路,积累功德对自身大有裨益,不仅能提升气运,对日后修炼也至关重要。” 四人小队出发时,确实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营地留守的一个阿宁手下的头目,得了命令不许任何人擅自离开,硬是要阻拦。 结果不言而喻,当瑾瑜他们的越野车轰鸣着驶向魔鬼城时,身后营地里只留下一地东倒西歪、痛苦呻吟的身影。 得益于瑾瑜提前锁定了吴邪的位置,张起灵这次的寻人行动比原定时间线提早了许多。 因此,当第二天清晨,循迹而来的潘子和王胖子找到这个临时营地时,并未与张起灵等人碰面。 那个刚挨过揍、心情极度不爽的小头目,态度恶劣地回应了王胖子关于吴邪下落的询问。 其下场便是这群倒霉蛋在短短两天内,迎来了第二顿毫不留情的胖揍。 潘子和王胖子也顺利得到了魔鬼城这个关键方位,立刻循着昨夜瑾瑜他们留下的新鲜车辙印,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瑾瑜一行人已凭借精准的指引,抵达了魔鬼城深处的古老沉船残骸处。 然而,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吴邪和阿宁的队伍早已被突然爆发的尸蟞王群冲散。 根据瑾瑜的感知,除了吴邪和阿宁侥幸逃脱外,其余队员恐怕已凶多吉少。 既然瑾瑜确认吴邪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几人当机立断,决定先处理沉船这个祸源。 现场一片狼藉,部分陶罐已被打碎,里面的尸蟞王显然已倾巢而出,追着吴邪他们飞走了。 地上散落着几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以及大量尚未破损、依旧封存着尸蟞王的陶罐。 这一次,无需瑾瑜动手,三个男人便展现出了高效的执行力。 他们迅速将尸体与所有完好的陶罐集中到一处空地上。 黑瞎子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沓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烈火符箓,分给解雨臣和张起灵。 三人各执一沓符箓,运转体内初生的灵力将其催发,掷向那堆积如山的危险物。 “轰——!” 炽热的灵火瞬间升腾,将尸体与陶罐一同吞噬。 不同于凡火,这蕴含灵力的火焰温度极高,且对阴邪之物有着额外的克制效果。 即便如此,那堆积的数量也颇为可观,熊熊烈火持续燃烧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将所有东西,连同里面可能残存的尸蟞王幼虫或虫卵,彻底化为灰烬。 远处,正驾车在魔鬼城中艰难寻觅的王胖子和潘子,也注意到了天际那柱异常显眼的浓黑烟尘。 “那边有情况!”潘子神色一凛,猛打方向盘朝着冒烟的方向驶去。 这次王胖子没有因为耍帅而浪费汽油,保留了宝贵的代步工具,使得他们的追赶效率大大提高。 几乎在同时,瑾瑜敏锐的神识也捕捉到了这两股正在快速接近的气息。 她像昨晚一样,轻轻拉住张起灵的手,将感知到的潘子和王胖子的影像传递过去:“小麒麟,有两个人正朝这边来,好像是找你的,你认识吗?” 张起灵凝神“看”清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对着瑾瑜微微颔首。 他随即走到几块显眼的岩石旁,动作迅捷而隐蔽地留下了只有自己人才能看懂的独特暗号,指明了他们即将前往的方向。 当四人循着踪迹终于找到吴邪和阿宁时,眼前的场面却带着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阿宁正用匕首紧紧抵在吴邪的脖颈前,而吴邪则因脱力和紧张脸色发白。 张起灵眼神一凛,甚至未及看清他如何动作,一枚石子已如闪电般破空而去,精准地击打在阿宁持刀手腕的麻筋上。 “当啷”一声,匕首应声落地。 吴邪见到骤然出现的援兵,尤其是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长长舒了一口气,几乎要虚脱。 解雨臣立刻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吴邪,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他嘴边,语气带着关切:“慢点喝。”看着他急切吞咽的样子,解雨臣又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能量丰富的风干肉肠,塞到他手里,“先补充体力。” 黑瞎子牵着瑾瑜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目光在惊魂未定的吴邪和面色冷然的阿宁之间转了转,嘴角勾起那抹惯有的、带着点欠揍意味的痞笑,开口调侃道: “呦,这是什么新剧情?相爱相杀?要不是我们来得及时,小三爷,你俩这是打算在魔鬼城里演一出殉情记啊?” 阿宁没好气地瞪了这嘴贫的家伙一眼,懒得理会。 吴邪则忙着往嘴里塞食物灌水,根本没空搭理他的胡言乱语。 瑾瑜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独自坐在地上、沉默不语整理着手腕的阿宁身上。 她想了想,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轻轻抛到阿宁怀里。 阿宁下意识接住飞来的物件,低头看清是一瓶水后,微微一怔。 她抬头,看向那个眼神纯净、似乎只是单纯给予的女孩,收敛了面对黑瞎子时的冷硬,郑重地低声道:“谢谢。” 终极笔记(17) 考虑到吴邪体力透支严重,几人决定原地扎营休整,顺便等待预计会循迹而来的王胖子和潘子。 吴邪和阿宁钻进临时搭起的帐篷里补眠。 大约五个小时后,峡谷一端终于传来了期盼已久的汽车引擎轰鸣声,王胖子和潘子总算到了。 其实他们本该早到一个小时,奈何魔鬼城深处紊乱的磁场悄然影响着人的心绪,导致两人在路上因一点小事脾气失控,大吵一架,这才耽搁了行程。 而张起灵四人因身具灵力,自然抵御了这种负面影响。 瑾瑜在王胖子他们抵达前,便已轻声向张起灵解释了此地磁场扰人心智的特性,并递给他两粒清香扑鼻的清心丹,嘱咐他找机会让那两位服下。 车刚停稳,王胖子便咋咋呼呼地跳下来,张开双臂就想给张起灵来个热情的拥抱:“小哥!可想死胖爷我了!” 潘子则更直接,目光一扫便锁定了他家小三爷所在的帐篷,急着要过去查看。 张起灵面无表情,一手抵住王胖子热情洋溢的脑袋,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粒清心丹精准地弹入了他因惊呼而张大的嘴里。 王胖子猝不及防,“咕咚”一声咽了下去,瞬间感觉一股清凉之意直冲天灵盖,脑中因磁场影响残留的烦躁感顿时消散,整个人都清明了不少。 另一边,潘子也被如法炮制,喂下了丹药。 这边的动静自然吵醒了帐篷里补觉的两人。 吴邪钻出来,见到王胖子,立刻想起他背叛自己、私下接了三叔活儿的事,忍不住出言谴责。 此刻头脑清醒、智商回笼的王胖子,后知后觉地心虚起来,讪笑着不敢接话。 同样服了药的潘子,脸上也带着几分惧色,沉默地站在一旁。 就在这时,阿宁站了出来,冷静地提出双方合作,共同寻找西王母宫的建议。 在她承诺信息共享之后,急于找到三叔下落的吴邪,权衡之下,点头同意了。 气氛稍缓,王胖子那双精明的眼睛便开始滴溜溜地转,很快便凑到了抱着瑾瑜的黑瞎子旁边,打量几眼,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江湖气:“这位就是道上和我们小哥齐名的南瞎吧?黑爷,久仰大名啊!” 黑瞎子这会儿倒没摆谱,嬉皮笑脸地回敬:“胖爷的大名,也让我如雷贯耳啊!” 王胖子嘿嘿一笑,目光随即落到他怀中安静待着的瑾瑜身上,那双小眼睛里瞬间放出发现八卦的光芒,语气夸张:“嘿!黑爷您这出来干活儿还不忘带着媳妇儿?不够意思啊!嫂子真是……天仙下凡,漂亮!太漂亮了!” 这话一出,黑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何止十倍,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颇为受用地点头:“胖爷有眼光!会说话!” 然而,他得意不过三秒,王胖子就被身后伸出的一只手狠狠勒住了脖子,猛地拽了回去,正是看黑瞎子极度不顺眼的吴邪。 他一边用力箍着胖子,一边压低声音警告:“死胖子你别瞎说!瑾瑜还小呢!” 可这话刚说完,吴邪自己就想起了之前在瑾瑜身上瞥见的暧昧痕迹,顿时更气了,扭头就狠狠瞪了某个“禽兽”一眼。 旁边的解雨臣和张起灵,眼神也如同冰锥般,冷冷地扎在黑瞎子身上。 面对三方死亡凝视,黑瞎子浑不在意,甚至还有点暗爽。 而被勒得直翻白眼的王胖子,人精似的,目光在几人脸上迅速扫过,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 得,这小姑娘,不简单。 不单单是黑瞎子的人,看样子在小哥心里分量不轻,甚至在眼前这几位爷心里,地位都非同一般呐! 队伍整装出发。 来时因急于寻人,无暇他顾,此刻人齐了,心境不同,也开始留意起周遭环境。 没走多远,眼尖的王胖子便发现了岩壁上的异样,惊呼着指向那些嵌在石头里的奇特化石。 “这是……人面鱼!”吴邪仔细辨认后,语气带着发现线索的兴奋。 阿宁根据掌握的情报补充道:“传说沿着河道走,就能找到西王母宫的入口。” 方向既定,车队再次启程。 瑾瑜一直安静地跟在黑瞎子身边,乖巧得不像话。 然而,就在吴邪根据之前看过的壁画碎片努力辨认更精确路径时,天际尽头,一片诡异的‘黑云’正贴着峡谷快速飘来,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嗡嗡声。 “来了。”瑾瑜轻声提醒,语气平静无波。 早在出发前,瑾瑜就已预警过,这条路很可能遭遇之前从沉船陶罐中释放出来的尸蟞王群。 因此,黑瞎子、张起灵和解雨臣三人并未显露出丝毫惊慌,反而默契地同时探手入怀,取出了瑾瑜事先分发给他们的烈火符箓。 “所有人待在车上,锁好门窗,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黑瞎子沉声下令,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严肃。 车上其他人,包括吴邪、王胖子、潘子和阿宁,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地看着车外那三人。 下一刻,让他们终生难忘、足以颠覆世界观的玄幻一幕上演了。 只见那三人指间夹着的黄色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道炽热的火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射向空中那团恐怖的黑云! 火焰触及尸蟞王的瞬间,便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伴随着噼啪的轻微爆响和焦糊气味,一只只凶名在外的尸蟞王如同被点燃的枯叶,瞬间化作飞灰,簌簌落下! 或许是被困太久,对新鲜血肉的渴望压倒了本能,这群尸蟞王竟无一只逃跑,前仆后继地冲向那致命的火焰屏障。 这场不对等的空战持续了约莫十分钟,当最后一只尸蟞王在火焰中湮灭,天空重新恢复清明。 几乎在最后一只尸蟞王消亡的刹那,黑瞎子、张起灵和解雨臣三人同时身形微震,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变化。 灵台仿佛被清泉洗涤过一般,变得异常清明通透,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温暖而祥和的气息,冥冥中仿佛与天地建立了某种更深刻的联系。 三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明悟与震撼。 这,就是瑾瑜曾提及的……天地功德? 终极笔记(18) 确认外面彻底安全后,车上的人立刻涌了下来。 吴邪和王胖子第一时间冲上前,围着张起灵三人来回打量,吴邪更是直接拿过张起灵手中剩余的几张符箓,翻来覆去地研究,嘴里连珠炮似的发问:“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原理?也太神奇了吧!” 解雨臣按照几人早已商议好的说辞,从容解释道:“瑾瑜自幼在深山道观长大,得了些前辈传承,会炼制些丹药、绘制些符箓。前阵子她师父仙去,道观无人,她便下山了,如今跟着我做事。” 王胖子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修道?符箓?这简直是刻在每个中国人dNA里的向往! “瑾瑜妹子!”他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凑过去,“这宝贝符箓……还有存货不?” 这时,自然轮到黑瞎子登场了。谈价钱可是他的老本行。 他嘿嘿一笑,挡在瑾瑜身前,开始充分发挥他的商业才能。 不过,看在算是自己人的份上,他给出的价格确实比卖给阿宁时要友情了许多。 最终,在吴邪慷慨地表示费用可以找他二叔报销之后,除了阿宁以高价购买了两打烈火符之外,团队核心成员每人身上都揣上了几张保命的符箓,算是鸟枪换炮了。 队伍再次启程。 沿着河道又行进了约莫半小时,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挡住了去路。 经过一番勘察与讨论,结论很明确,想要抵达西王母宫,必须从这里下去。 好在黑瞎子准备充分,携带的专业登山绳数量充足。 八个人分作两批依次下降。吴邪和王胖子被安排在第二批次。 然而,不知是剧情强大的惯性使然,还是王胖子今日运势实在低迷,他即便不是失足摔落,在双脚稳稳触地的一瞬间,却好巧不巧地正踩在一窝隐蔽的蛇卵上! 脚底猛地一滑,王胖子“哎呦”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大屁墩,疼得他龇牙咧嘴,连呼倒霉。 旁边的吴邪见状,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去扶他起来。 就在王胖子的手即将碰到吴邪胳膊的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安静观察的瑾瑜突然出声,声音清亮而急促: “等一下!胖哥,手别动!” 王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止吓得一僵,抬到半空的手顿时定住,不敢再挪动分毫。 他扭过胖胖的身体,学着黑瞎子的腔调,带着几分紧张和讨好:“小祖宗,怎么了?我这手……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瑾瑜快步上前,小脸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指着王胖子那只沾满了粘稠蛋液的手,沉声道:“你被蛇卵里的东西寄生了!必须立刻处理,否则它会快速吸收你的血肉精气,直到把你吸干!而且你手上的粘液具有传染性,绝对不能碰到其他人,否则会导致二次寄生!” 吴邪一听“二次寄生”四个字,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接连后退了好几步,与王胖子拉开了安全距离。 王胖子看着吴邪这无情的举动,再想想自己手上的玩意儿,顿时悲愤交加,带着哭腔喊道:“不是……这就抛弃革命战友了?!那、那现在怎么办啊?!小哥!小祖宗!你们可得救救我啊!” 瑾瑜见他吓得够呛,放柔声音安抚道:“胖哥别怕,有办法的。” 她说着,递给张起灵一个素白的小瓷瓶。 张起灵默契地接过,取代了瑾瑜的位置,走到王胖子身后。 他动作精准利落,在王胖子后腰那个被寄生而微微鼓起的包周围按了按,随即指尖蕴力,快如闪电地向下一划一挤,一条细长、黏滑的幼蛇便被硬生生逼了出来,掉落在地扭动了几下,便被张起灵一脚碾碎。 紧接着,他将瓷瓶中的药粉均匀撒在王胖子腰后的伤口上。 那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嘿!神了!”王胖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肢,满脸惊喜,“小祖宗这药,真是立竿见影,太够意思了!” 危机解除,众人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周遭环境。 他们惊讶地发现,这断崖之底,竟是一片生机勃勃、闷热潮湿的热带雨林! 在茫茫沙漠深处出现如此景象,着实堪称地质奇观。 而瑾瑜在发现蛇卵时,就已悄声告知了黑瞎子、解雨臣和张起灵:“这些蛇,还有卵,都是凶物。这片雨林里遍布这些东西,深处还有更厉害的。单靠烈火符恐怕不够应付了。” 于是,在休整间隙,瑾瑜给黑瞎子、解雨臣、张起灵三人每人分发了一张护身符和数张不同属性的五行攻击符箓。 至于吴邪、王胖子等人,则没有分给。 并非吝啬,而是使用符箓需消耗灵力,他们若强行以自身精气催动,用上一两张已是极限,再多便会损伤元气。 接下来的主力,显然是他们四个修炼者。 队伍稍作整顿,便继续向前探索,而黑瞎子则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在后面留了一会,把悬崖下面的蛇卵处理掉,使劲远处的一种毒粉,从空气中飘散出去,多喝乱接出后就失去活力再不能孵化了。 行进了一段路程后,在一条溪流边的空地上停下休整吃饭。 由于有阿宁这个外人在场,瑾瑜和黑瞎子都不能暴露储物空间的秘密,大家只能食用携带的常规物资。 瑾瑜从自己那个看似容量不大的小挎包里,实际是从空间中取出了两包挂面和几袋方便面调料包。 王胖子和阿宁则拿出他们背包里的军用饭盒,架起简易炉灶,用溪水煮起了面条。 阿宁还分享了两盒午餐肉罐头,切碎了放进面里,算是这诡异雨林中一顿难得的热食。 饭后,队伍继续在茂密的雨林中穿行。 最终,他们抵达一处狭窄的峡谷入口,满怀希望地进入后,却发现尽头是冰冷的岩壁,一条不折不扣的死路,周围也再找不到其他可行的路径。 “得,此路不通。”王胖子叉着腰,打量了一番坚固的岩壁,脸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露出一抹“该我上场表演了”的兴奋神色。 他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豪气干云地宣布:“看来,是时候让各位见识见识胖爷我的专业手段了!来吧,炸他丫的!” 黑瞎子见状,二话不说,立刻牵着瑾瑜,敏捷地找到一处相对坚固的峡谷裂缝作为掩体,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 众人会意,迅速跟上,躲了进去。 终极笔记(19) 王胖子熟练地在岩壁关键处安置好微型炸药,然后也屁颠屁颠地钻进裂缝,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扬了扬手中的遥控器:“瞧好了啊,胖爷牌定向爆破,安全、高效、指哪打哪!” 他信心满满地按下了起爆按钮。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雨林固有的虫鸣声。 阿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潘子看着瞬间从得意变成慌乱的胖子,无语地“啧”了一声。 就在众人以为胖子这次搞砸了,精神稍稍放松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轰鸣猛然炸响,整个峡谷仿佛都随之震颤! 碎石尘土簌簌落下,扑了众人一头一脸。 待烟尘稍稍散去,众人探头望去,只见原本封死的岩壁被炸开了一个规整的洞口,后面果然显露出了一条幽深的通道! 几人沿着新炸开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内探索,没走多远,便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洞窟内停了下来。眼前矗立着几尊造型奇诡的石像。 “哎?这不是咱们的老熟人……呃,老熟鸟吗?”王胖子用手电光柱扫过石像,语气带着几分晦气,“人面鸟!真是阴魂不散,哪儿都能碰上这玩意儿!” 吴邪凑近仔细观察,补充道:“人面鸟,或者说是神话中的青鸟形象,西王母的使者。这些石像都融合了鸟的元素。” 就在几人围着石像热烈讨论其来历与象征意义时,张起灵却沉默地越众而出。 他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异样,用匕首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刮擦着石像表面覆盖的厚重苔藓与沉积物。 随着碎屑剥落,一幅线条古朴、描绘着某种祭祀场景的壁画逐渐显露出来。 “这是一种祭祀仪式的场景,”吴邪凭借他的专业知识和之前收集的线索,迅速解读,“而且描绘的……好像就是我们此刻所在的这条甬道!”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黑瞎子身边的瑾瑜,忽然轻轻晃了晃脑袋,眉头紧紧蹙起,脸色也微微发白。 她感觉头脑一阵难以忍受的嗡鸣和晕眩,脚下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 黑瞎子始终分神留意着她,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明显的焦急:“小祖宗,你怎么了?” 他这一问,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张起灵和解雨臣看到瑾瑜难受的模样,脸色同时一变。 解雨臣更是几个大步跨到她身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并非发烧。“瑾瑜?哪里不舒服?”他声音紧绷。 瑾瑜强忍着不适,抬起有些发软的手臂,指向那些人面鸟石像身上那些不起眼的、黑黢黢的洞口,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 “堵……堵上它们……” 大家虽然不明所以,但解雨臣、张起灵、吴邪、王胖子和潘子、阿宁却没有丝毫迟疑。 除了扶着瑾瑜的黑瞎子以外几人立刻行动,一人负责一尊石像,就地抓起周围的杂草、苔藓和软泥,奋力将那些幽深的洞口死死塞住、填满! 当最后一个洞口被堵严实的瞬间,瑾瑜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一口气,赶紧从怀中取出一粒宁神静气的丹药服下,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几分红润。 “瑾瑜,刚才是怎么回事?”黑瞎子见她好转,急忙追问。 “那些洞口……会发出一种很特殊的波动,”瑾瑜心有余悸地解释,“能直接搅碎生物的五脏六腑。而且……体质越强的人,受到的影响反而会越剧烈。” 经她提醒,众人才骇然发现,周遭环境安静得可怕! 除了他们八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竟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一片死寂! 潘子目光锐利地扫视地面,很快在不远处发现了几只小鸟的尸体。 他抽出匕首,小心地剖开一只,只见其内脏果然已经碎裂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次声波……”潘子倒吸一口凉气,沉声说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汇。 “潘子,你知道这玩意儿?”王胖子赶紧问。 潘子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向众人简单科普了次声波在军事上的应用及其恐怖的杀伤力,最后心有余悸地总结:“这东西杀人于无形……幸好瑾瑜小姐感知敏锐,提前发现了异常,否则我们怎么中招的都不知道,恐怕会全军覆没在这里。” 听完潘子的解释,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脊背窜起,阵阵后怕涌上心头。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对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雨林,投以了更深的警惕。 接下来的路程,黑瞎子说什么也不肯让瑾瑜自己走了,执意要将她打横抱起。 尽管瑾瑜服下丹药后已无大碍,但想起她方才苍白虚弱的小脸,黑瞎子仍是心有余悸,放心不下。 况且他如今体质经过修炼强化,抱着轻盈的瑾瑜穿行雨林,丝毫不显费力。 在他的坚持下,瑾瑜只好顺从地环住他的脖颈,任由他抱着前行。 途中,潘子寻了处高地,点燃了特制的信号烟,试图与可能就在前方的吴三省取得联系。 烟雾袅袅升起不久,天际便传来了沉闷的雷声,乌云迅速汇聚,眼看一场热带暴雨即将来临。 众人不敢耽搁,加快脚步寻找能够避雨的地方。 奔跑没多远,眼尖的王胖子便发现了一棵枝繁叶茂、看起来极为理想的巨树,连忙挥手呼喊:“这边!快过来,这树冠大,能挡雨!” 然而,就在黑瞎子抱着瑾瑜接近那棵大树时,他怀里的瑾瑜却猛地绷直了身体,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 “等等!这棵树不能去!上面有好多好多虫子!黑瞎子,我们离远点,快走!” 身为灵植化形,她对虫类有着本能的畏惧和厌恶。 听到瑾瑜带着惊惧的喊声,尚未靠近大树的阿宁、潘子和解雨臣立刻刹住了脚步。 但已经跑到树下的吴邪和王胖子闻言,下意识地用手电往树干上一照,顿时头皮发麻! 只见粗糙的树皮缝隙间,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无数正在蠕动的蜱虫! “我靠!”两人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树下,惊魂未定地互相检查身上。 万幸的是,他们贴身携带的护身符此刻发挥了作用,一层微不可见的灵光将蜱虫隔绝在外,身上并未被叮咬,只是符箓上的灵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显然消耗了不少能量。 最终,队伍在另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找到了避雨之处。 滂沱大雨随即倾泻而下,砸在厚厚的树叶上,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不过,这场雨需要躲避的,并不包括瑾瑜和黑瞎子。 黑瞎子灵力运转,一层无形的气罩便自然将雨水隔绝在外。 瑾瑜身为灵体,更是无惧这点风雨。 解雨臣和张起灵虽已入门,但灵力尚浅,支撑长时间避雨术法消耗太大,索性便和吴邪、胖子等人一起,挤在天然的遮蔽物下,节省体力。 终极笔记(20) “这位是?”吴三省沙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黑瞎子敏锐地捕捉到那老狐狸般的目光,一步上前,姿态看似随意,却恰好将瑾瑜挡在身后大半,脸上堆起惯有的痞笑:“三爷,这是瑾瑜,我的人。这次受阿宁雇佣,在队里做医师。” 解雨臣几乎同时上前,语气温和却坚定地补充:“三爷,瑾瑜是我的妹妹。” 吴三省眼底的审视在听到黑瞎子的话时,确实淡去些许。 黑瞎子这人深浅难测,能被他认可并划入羽翼之下的,风险等级自然要重新评估。 然而,解雨臣这句“妹妹”一出,他眼神中的防备不仅瞬间回弹,甚至染上了一丝隐晦的狠厉。 在这个计划的关键时刻,一个来路不明、漂亮得过分的小姑娘,竟然同时与解雨臣、黑瞎子,甚至可能通过吴邪,与张起灵都建立了不浅的羁绊? 这太不寻常,也太危险。 若她影响到计划…… 黑瞎子见气氛凝滞,立刻打着哈哈岔开话题:“三爷,您身上伤口不少,不如让我家小祖宗给您瞧瞧?放心,药到病除,童叟无欺!” 吴三省顺水推舟地应下:“那就有劳了。”他正想借此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个女孩。 然而,瑾瑜天生灵体,对情绪的感知纯粹而直接。 吴三省身上那股针对她的、近乎实质的怀疑与恶意,让她极不舒服。 黑瞎子刚想轻轻推她上前,她却猛地摇头,像只受惊的小鹿,不仅挣脱了他的怀抱,更是快步躲到了解雨臣身后,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带着显而易见的戒备,望向吴三省。 场面一时尴尬起来。 吴邪见状,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打圆场:“三叔,瑾瑜她……可能有点怕生。她的药真的很灵,我的伤就是她治好的。” 解雨臣感受着身后传来的轻微力道,心中了然,他侧过身,以一种完全保护的姿态将瑾瑜护住,目光平静地迎向吴三省:“三爷,瑾瑜胆子小,您别见怪。疗伤的事,不急。” 吴三省眯了眯眼,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 黑瞎子略显无奈的笑容,解雨臣毫不掩饰的回护,吴邪不自觉的偏袒。 这个女孩的影响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干笑两声,不再强求:“无妨,一点小伤,不碍事。” 但在他心底,对瑾瑜的警惕等级,已然提到了最高。 黑瞎子一见自家小祖宗为了躲吴三省,连自己都不要了,心头猛地一沉,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赶忙上前想安抚,却被解雨臣一个侧身稳稳拦住。 解雨臣自己则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柔地拍着瑾瑜的背低声安慰。 吴三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却扯出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半开玩笑地试探:“小姑娘别怕,我是你哥哥的长辈,也是黑瞎子的老板。我不吃人的,不用这么躲着我。” 瑾瑜从解雨臣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纯净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杂质,只有最直接的感知:“我不!你要杀我!我不过去!” “你要杀我”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营地轰然炸响。 空气瞬间凝固。 黑瞎子脸上那惯有的痞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骇人气势,他虽未动,冰冷的目光却已牢牢锁住吴三省。 解雨臣更是毫不犹豫地将瑾瑜完全护在身后,平日里含情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警惕。 反应最快的是吴邪,他几乎是扑上去一把紧紧抓住吴三省的手臂,声音因震惊和急切而发颤:“三叔!你想干什么?!瑾瑜她一路上救过我很多次!你要是敢对她不利,先过我这一关!” 吴三省被当场道破心思,心中也是剧震,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立刻在吴邪的钳制下挣扎着狡辩,脸上堆满被冤枉的无奈:“哎呀!大侄子你胡说什么!我哪有要杀她?你们就信一个小姑娘的胡话,不信我?” 可他不知道,这一路走来,瑾瑜用她纯净的心灵和一次次神奇的援手,早已赢得了所有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的感知从未出错。 因此,即便他如此辩解,吴邪抓住他手臂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眼见局势对自己愈发不利,吴三省心念电转,立刻调转了矛头。 他看向解雨臣,语重心长,字字诛心:“解家小子,你们解家内部有多复杂,你不是不清楚。你现在不声不响认了个妹妹,解家的长辈们能答应?更何况,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你就敢这么掏心掏肺,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 然而,解雨臣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清晰而冰冷:“三爷费心。解家我的直系亲属早已死绝,其他长辈,与我何干?至于瑾瑜,” 他侧首看了一眼身后依旧揪着他衣角的女孩,语气斩钉截铁,“我信她,百分之百。” 吴三省听到死绝二字时,面色几不可察地一黑,再听到那百分之百的信任,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 他哪里知道,何止是解雨臣? 黑瞎子、张起灵,这些踏入修炼之途的人,对瑾瑜的信任都是毫无保留的。 就连吴邪和胖子,信任度也高达八成。 彻底孤立无援之下,吴三省深知硬碰硬绝非上策。 他脸上瞬间堆起无奈又带着点委屈的神情,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了好了,算我多事!我这不是警惕惯了,怕你们年轻人吃亏嘛!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这个老家伙就不多管闲事了。” 瑾瑜感知到他身上那股尖锐的戾气消散了,便不再紧紧躲着,但她依旧不愿靠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平和是精心伪装出来的,内里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浑浊。 最终,还是吴邪看不下去,硬着头皮从瑾瑜那里买了伤药,亲自喂吴三省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沉重的伤势和疲惫竟在几个呼吸间一扫而空,连精气神都恢复了大半。 终极笔记(21) 效果如此神异,代价自然也极其高昂。 黑瞎子因为这老家伙吓到了瑾瑜,直接将价格抬到了原价的三倍。 吴三省肉痛地咽下这颗价值三十万的疗伤丹,但在感受到身体真实的、迅猛的恢复后,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反而真正松弛了一丝。 毕竟如果是它的人,不可能拿出这种神药来给自己用。 表面平和维持下来后,饥饿感便重新占据上风。 考虑到有外人在场,几人早已约定隐藏空间的存在,只从背包里取出压缩饼干,外加一捧沿途由瑾瑜辨认出的可食用野浆果。 那浆果有龙眼大小,深红色表皮,咬开后是明黄色的果肉,酸酸甜甜,正好用来补充维生素。 拖把带着小弟到一旁清洗浆果。 那小弟低头看着地面,忽然惊讶地“哎”了一声。 拖把刚被震慑过,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见状立刻找到了出气筒,抬手就给了小弟后脑勺一巴掌,压低声音骂道:“嚷嚷什么!好好干活不行吗?再吵到几位爷休息!” 骂完,还小心翼翼地朝吴三省他们这边瞥了一眼,生怕惊动了这些煞神。 几人懒得理会那边的动静。 那挨了打的小弟却委屈地嘟囔:“不是啊老大,我是惊讶……这地,它为什么不存水啊!” 这话一出,原本或坐或倚的几人神色一凛,瞬间都不淡定了。 经验老到的吴三省第一个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探查,其他人也立刻跟上。 几人稍作探查,便断定这下方必有玄机。 工兵铲轮番上阵,不多时,一条隐秘的通道入口便显露出来。 解雨臣率先下去探查,回报说下面水流湍急,深不见底。 然而,当众人陆续下去后,却发现通道内的积水仅没过小腿。 瑾瑜蹙眉看着浑浊的水面,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黑瞎子见状,不由分说便将她打横抱起。 瑾瑜乖乖搂住他的脖子,随即又伸手在黑瞎子和解雨臣身上轻轻一拍。 如同之前应对沙尘暴时一样,一层无形的屏障瞬间覆盖他们体表。 两人看似站在水中,实则滴水不沾。 队伍在幽暗的通道中前行不久,一阵模糊的人声忽然传来,口口声声喊着“小三爷”。 那声音,竟像极了潘子! 可潘子明明就在队伍里,并未开口。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所有人的脊背。 众人立刻进入戒备状态,紧张地环顾四周。 很快,一条野鸡脖子从阴影中蜿蜒而出。 以往遇到,他们都是直接处理掉,竟从未给过它开口的机会。 经由吴三省急促地低声科普,大家才悚然意识到,这蛇竟能模仿人声! 解雨臣眼神一凛,为避免暴露瑾瑜的手段,他未用符箓,而是用自己原本的武器玄铁棍,精准迅猛地将毒蛇解决。 危机暂解,队伍继续前进。 但或许是因为杀了同类,没过多久,四周的黑暗里便从四面八方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那是无数蛇类爬行摩擦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如同死亡的潮水向他们涌来。 吴三省低吼一声,声音紧绷:“蛇群来寻仇了!所有人保持警惕!” 黑瞎子将瑾瑜稳妥地放在一个较高的石墩上,随即反手拔出匕首,与同样戒备的解雨臣一左一右护在她身前。 就在蛇群嘶鸣着即将发起进攻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侧方的甬道中疾射而出,稳稳落在众人与蛇群之间。 是张起灵! 他毫不犹豫地拔出黑金古刀在掌心一划,殷红的血珠瞬间滴入浑浊的水中。 那血液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威压,原本蠢蠢欲动的蛇群像是遇到了极端恐惧的天敌,顿时陷入混乱,争先恐后地向后退去。 不到两分钟,通道内的蛇群便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水中几缕淡去的血丝。 “小哥!”吴邪惊喜地喊出声。 “小哥,还得是你啊!”胖子也松了口气,大声赞叹。 然而,瑾瑜却板起了小脸,用一种带着责备又难掩关切的清亮嗓音叫道:“小麒麟!” 张起灵闻声,挺拔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依言走到石墩前,微微仰头看着坐在上面的女孩,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顺从。 瑾瑜看着他还在渗血的手掌,心疼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将一个白瓷小瓶丢进他怀里。“下次再这样,不理你了!” 这句话比任何毒蛇猛兽都让张起灵感到恐慌。 不理?绝对不行! 他立刻拔掉瓶塞,看也没看就将药丸倒入口中。 几乎是同时,掌心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 他这才稍稍安心,抬眼看向瑾瑜,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保证:“不会了。” 瑾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也知道,能让惜字如金的小麒麟说出这句保证已属不易,不能再指望他说出更多哄人的话了。 张起灵归队后,吴邪立刻抓着他追问,之前那道让他毫不犹豫追出去的身影究竟是谁。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惯常的、令人无奈的沉默。 队伍继续在幽深的通道中前行。 出乎所有人意料,通道的尽头并非岩石,而是连接着一个巨大、光滑、散发着微弱的珍珠般莹白光泽的奇异空间。 四壁材质柔软而富有弹性,足以让人直立行走。 吴邪仔细观察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好像是蛇蜕。” 他猛然想起之前看到的古老浮雕,心中骇然,如果这庞大的蛇蜕属于浮雕上描绘的那条巨蛇,那么传说中的“蛇母”,恐怕真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在这令人不安的发现中,吴三省再次向吴邪索要陈文锦的笔记。 而这一次,吴邪的态度异常坚决,他紧紧护住背包,直视着三叔的眼睛:“笔记可以给你,但你必须告诉我真相。你、文锦阿姨,还有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狭小的空间内,叔侄两人再次僵持不下。 一个急切地想要拼凑过去的碎片,一个则固执地想要保护对方于迷雾之外。 最终,在一番言语的纠缠与拉扯中,吴邪确实从三叔口中撬出了一些零碎的信息,比如它的存在,比如当年考察队某些不为人知的目的。 然而,每一个看似清晰的答案,都伴随着更多、更深的谜题浮出水面。 吴邪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不断扩大的迷宫中央,刚刚看清眼前的一堵墙,却发现身后又立起了十堵新的高墙。 终极笔记(22) 入夜,拖把和他仅剩的小弟终究是熬不住了。 白天他们就想走了,但吴三省这一边多了那么多人,再加上被教训了,所以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那骇人的蛇群与巨大的蛇蜕,早已将他们最后一点胆气吓破。 眼见众人似乎放松了警惕,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悄无声息地溜向黑暗,企图逃离这个噩梦之地。 这一次,黑瞎子等人并未阻拦。 瑾瑜的神异之处,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吴三省本能地想要制止,却被黑瞎子和张起灵同时递来的眼神按下了。、,那眼神里透着随他们去的意思。 吴三省虽不明所以,却选择了相信这些专业人士的判断。 只不过两个虾兵蟹将,能否安全的走出雨林和沙漠,就不一定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瞬间冲刷了他所有的认知。 他眼睁睁看着自家大侄子吴邪,像变戏法一样,凭空掏出了一桶矿泉水。 紧接着,王胖子乐呵呵地一挥手,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地出现在地上。 而那个他曾极度戒备的小姑娘瑾瑜,只是素手轻扬,面前便赫然多了一堆新鲜食材、各色调料,甚至还有一只活蹦乱跳、张牙舞爪的大龙虾! 吴三省张着嘴,世界观遭受了毁灭性冲击。 潘子忍着笑,走上前,轻轻帮他合上了下巴,好歹为自家三爷挽回一丝尊严。 吴三省猛地回过神,用眼神向潘子寻求解释。 却见潘子第一次没顺着他的意,反而颇有些得意地,随手一抖就摸出一包烟,塞进吴三省再次微张的嘴里,又“啪”一声凭空变出个打火机为他点上。 潘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得意:“三爷,瞧见了吧?要想也这么方便,您需要去跟瑾瑜小姐搞好关系!” 吴三省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 为何解雨臣、黑瞎子这些一个比一个精的人,会对瑾瑜如此信任维护。 拥有这般近乎神奇手段的存在,何须费尽心机来算计他们这些凡人? 自己之前的戒备和杀意,在此刻看来,简直可笑又可怜。 他郑重地抹了一把脸,仿佛要将过去的固执和疑虑统统擦去。 下一秒,他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混合着亲切与谄媚的笑容,迈着小碎步就挪到了正看胖子处理龙虾的瑾瑜身边。 他这川剧变脸般的操作,让身后的黑瞎子、解雨臣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看好戏的笑意,默契地抱臂静观其变。 “瑾瑜大侄女!”吴三省声音甜得发腻,“都怪叔叔刚才猪油蒙了心,太警惕了,吓着大侄女了,真是对不起啊!” 说着,他万分肉痛却又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只做工极其精美的复古怀表。 他来西王母宫轻装简行,这只怀表是因它兼具指南、定位和发射麻醉针的特殊功能才随身携带,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物件,单是表壳上镶嵌的几颗宝石便价值不菲。 “大侄女,这个给你当赔礼。”他双手奉上,“不仅能看时间、指方向,放药水还能放麻醉针,样子也还算精巧,给大侄女拿着玩。” 一旁的吴邪看得眼角直抽,他可是知道这怀表的底细,定制下来花了八位数,是他三叔的心头肉之一。 这回可真是下血本了!不过他觉得,比起瑾瑜的价值,这还远远不够。 瑾瑜正专注地看着王胖子麻利地处理那只大龙虾,眼睛里满是好奇。 忽然听到有人叫她,她转过头,就见吴三省脸,笑成了一个开的灿烂的菊花一样凑了过来。 她没有立刻去接那块看起来亮晶晶的怀表,而是先抬起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了看吴三省一眼。 这一次,她感受到的不再是那种尖锐的、想要伤害她的恶意,而是一种……有点复杂,但总体是讨好和期盼的情绪。 她这才伸出白皙的手,接过了那块沉甸甸的怀表。 怀表做工极其精美,珐琅表壳上镶嵌着璀璨的宝石,在篝火的光线下流光溢彩。 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指戳了戳表面,又摇了摇,听到里面精密的机芯发出细微的“滴答”声,觉得很有趣。 “谢谢。”她抬起头,对吴三省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纯净的笑容。 这个笑容,瞬间让吴三省觉得,这八位数花得真他娘的值! “不客气,不客气!大侄女喜欢就好!”吴三省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趁热打铁道,“以后啊,叔叔要是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我们瑾瑜!” 黑瞎子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酸溜溜的,这老狐狸,讨好人的手段倒是溜。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住瑾瑜的肩膀,对着吴三省挑眉:“三爷,下回有好东西,记得也想想我们这些出苦力的啊。” 吴三省此刻心情大好,哈哈一笑:“好说,好说!” 这时,王胖子的大嗓门响了起来:“龙虾粥熬好啦!各位爷,尝尝胖爷我的手艺!这食材,这地方,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顿!” 浓郁的鲜香弥漫在蛇蜕形成的巨大空间里,驱散了不少阴森和寒意。 众人围坐过来,吴邪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吴三省端着那碗用料扎实、香气扑鼻的龙虾粥,看着碗里饱满的虾肉和莹白的米粒,再看着周围这群“神仙”...... 能凭空取物的吴邪、胖子、潘子。 能被黑瞎子和解雨臣两大高手护着、能让闷油瓶乖乖听话吃药的瑾瑜。 还有明显实力又精进了不少的黑瞎子、解雨臣和小哥…… 吴三省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粥,鲜美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他心中暗下决心:这小神仙,他吴三省,抱定大腿了! 什么“它”,什么终极,有这位小祖宗在,说不定都能给掀个底朝天! 这顿在神秘蛇蜕内,由空间食材烹饪的奢侈晚餐,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众人刚享用完一顿难以置信的龙虾粥晚餐,气氛尚算轻松。 张起灵却在这时无声地走到吴邪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个跟我来的眼神。 吴邪对小哥沉默的行动早已习惯,虽心有疑惑,还是立刻起身。 终极笔记(23) 瑾瑜若有所感,清澈的目光投向通道外的某个方向,轻轻“咦”了一声。 黑瞎子注意到她的反应,低声问:“怎么了?” 瑾瑜微微蹙眉,带着一丝纯粹的困惑回答:“那边有个人……但是,那个人身上,有好闻的味道,也有……快要变成凶物的不好的味道。” 她的话让身旁几人心中都是一凛。 约莫一个小时后,吴邪和张起灵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影,正是陈文锦。 只是她的状态看起来有些奇怪,面色在苍白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异常明亮。 吴邪回来后面色复杂,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主要空间留给了陈文锦和“吴三省”。 众人心领神会,正准备主动退远些,给他们一个私密谈话的环境。 然而,陈文锦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她看着“吴三省”,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吴邪他已经都知道了。你不用再瞒了,连环。” “连环”二字一出,整个空间霎时间落针可闻。 假扮了二十年吴三省的解连环,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不远处的解雨臣瞳孔骤缩,手中的玄铁棍差点脱手落地。 黑瞎子吹了个无声的口哨,嘴角勾起了玩味弧度。 潘子则是彻底懵了,看看陈文锦,又看看自家“三爷”,大脑仿佛停止了运转。 瑾瑜眨了眨眼,小声对黑瞎子说:“原来他叫连环吗?” 短暂的死寂后,众人默契地退到了更远处的通道口,将核心的谈话空间留给了关系最错综复杂的几人。 身份被揭穿的解连环、知晓了部分真相的吴邪、状态诡异的陈文锦,以及心情最为激荡复杂的解雨臣。 瑾瑜在一旁听着他们谈论着欺骗、真相、三叔和父亲,大眼睛里满是懵懂。 那些复杂的人情纠葛和过往恩怨,对她而言如同天书。 她唯一清晰理解并成功总结的是:“哦,所以吴邪的叔叔,变成小花哥哥的……继父了?” 这个纯粹基于人物关系表的结论,让一旁心情沉重的解雨臣听了,都差点没绷住脸上复杂的神情。 当那边的谈话终于暂告一段落,吴邪立刻拉着状态明显不对的陈文锦,快步走到瑾瑜面前。他脸上带着恳求,语气急切:“小祖宗,你医术那么好,能不能帮文锦阿姨看一看?她当年吃的那个尸蟞丹……还有没有救?” 他的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伪装成吴三省的解连环也立刻跟了过来,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期盼与焦虑。 然而陈文锦本人,眼中却是一片沉寂的灰暗。 这么多年,她试过太多方法,结局无一不是绝望。 眼前这个小姑娘医术超绝,又能如何对抗这源自神秘力量的诅咒? 瑾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抬眼看向黑瞎子,用眼神询问。 黑瞎子懒洋洋地笑了笑,语气却带着十足的纵容:“随你心情,不用顾及,没关系。” 得到首肯,瑾瑜才点了点头,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吴邪握着的陈文锦的手腕上。 一丝纯净的灵力渡入,仔细探查着陈文锦体内那诡异而腐朽的生机。 片刻后,她收回手,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困惑:“很奇怪的现象。” “怎么样?”吴邪迫不及待地问。 陈文锦虽然不抱希望,但看到瑾瑜的神情,心也不由自主地被提了起来。 瑾瑜组织了一下语言,清晰地说道:“她的身体被那种丹药的力量改造,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保持清醒神智的时间不多了,或许……就在这几天。” 这个结论如同最后的判决,让陈文锦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光彻底熄灭。 果然……还是不行吗? “不过,”瑾瑜话锋一转,如同在黑暗中又点亮了两盏灯,只是灯光的颜色截然不同,“有两种方法。” “什么?!”陈文锦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 巨大的希望瞬间冲垮了她的冷静,她下意识地上前想抓住瑾瑜问个清楚。 一直留意着瑾瑜的黑瞎子反应极快,长臂一伸,轻松地将瑾瑜捞回自己怀里,避开了陈文锦的手。 “文锦阿姨!你冷静点!先听瑾瑜说完!”吴邪赶忙扶住有些失态的陈文锦。 陈文锦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带着颤抖:“对……冷静,我冷静。您说,是哪两种方法?” 她甚至用上了敬语,姿态放得极低。 瑾瑜并不在意她刚才的失态,直接说道:“第一种,是封印。我可以将你现在的身体机能,完全封印在这一瞬间。从此刻开始,你不会再恶化,不会老化,甚至不需要进食。但这个封印,只能维持十年。十年之后,能量耗尽,尘归尘,土归土,你会安然消散,不会变成没有理智的凶物。” “十年……”陈文锦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十年,虽然短暂,但比起立刻变成禁婆,已是天大的恩赐。“那……另一种方法呢?”她追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另一种方法,是‘同心蛊’。”瑾瑜的声音空灵,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找到一个与你心意相通、彼此绝对信任的人,由我为你二人种下同心蛊。他是主蛊,你是子蛊。此后,你可以共享他的生命与生机,以此来对抗你体内的异变。而作为主蛊的一方,也会得到主蛊能量的反馈,强身健体,至少能延寿二十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瞬间屏住呼吸的解连环和眼神骤变的吴邪,补充了最关键,也最残酷的代价:“但相应的,从此你们二人性命相连,同生共死。一人受伤,另一人也会承受相同的痛苦,一人死亡,另一人……绝无独活的可能。” 这个选择,太过沉重。 是将命运独自承载十年,还是将生命与另一个人彻底捆绑? 瑾瑜摊开手心,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出现在她掌心:“这枚丹药,可以暂时稳住你的情况,将你彻底异变的时限延长一个月。你好好思考一下,再做决定。” 那枚小小的丹药,此刻仿佛重若千钧,承载着陈文锦,以及她身边那个默默注视着她的男人,未来的全部命运。 终极笔记(24) 最终的决定是,解连环带着服下丹药、暂时稳住情况的陈文锦先行离开,去寻找真正的吴三省,并从长计议那关乎生死与共的选择。 而剩下的队伍,则继续向西王母宫深处进发。 清除此地的凶物,积累功德,对瑾瑜和刚刚踏入此道的几人而言,都至关重要。 张起灵不会离开,吴邪和王胖子自然也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下。 至此,队伍精简成了真正的“嫩牛五方”加上核心瑾瑜,再无外人。 没有了顾忌,解雨臣在征得瑾瑜同意后,便将他们几人踏入修炼之途的事,对吴邪和王胖子和盘托出。 这五人,在瑾瑜的感知中,周身都萦绕着不凡的气运,与她这依靠功德修炼的灵体天然亲近,所以告知他们实情并无不妥。 吴邪和王胖子听闻,震惊之余更是兴奋不已,当即表示要加入,王胖子甚至激动得想当场磕头拜师,被一旁的张起灵一个无奈的白眼拦了下来。 既已决定,便从检测灵根开始。 吴邪率先伸出手,瑾瑜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腕间,一丝纯净的灵力探入。 片刻后,瑾瑜微微蹙眉,收回手,语气带着一丝惋惜:“灵根资质本是不错的,木灵根,生机盎然,很适合炼丹和滋养之道。” 她话锋一转,“但是……你的身体似乎经过长期药物的侵染,而且骨骼也被人为干预改造过。这些损伤累积,已然伤及了灵根的根本。所以,你日后修炼,会比正常单灵根之人缓慢许多。” 吴邪愣住了,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我完全不知道!” 他的语气里没有怀疑,只有纯粹的震惊和茫然。 就在这时,一旁的张起灵仿佛被这句话触动了某根深埋的神经,猛地抬手捂住了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微微晃动。 “小麒麟!” 瑾瑜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扶住他,纯净的灵力带着安抚之意缓缓输送过去。 吴邪和胖子见小哥如此,也瞬间忘了灵根的事,急忙围上来,满脸担忧。 过了好一会儿,张起灵才逐渐平复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直直地看向吴邪,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到那段被刻意掩埋的过去。 吴邪被他看得心头发紧,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愧疚,有挣扎,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交织在一起。 紧接着,在众人凝重的注视下,张起灵用一种低沉而缓慢的语调,揭开了一个沉重的秘密。 原来,当年老九门与“它”对抗时,他们发现,“它”的力量似乎唯一无法影响的只有一人,那就是齐家的后辈齐羽。 在吴三省和解连环策划那场巨大的骗局,需要一个足以吸引“它”注意力的诱饵时,他们便选中了年幼的吴邪。 为了将这个“诱饵”打造得更加完美,他们按照齐羽的模版,对吴邪进行了长期的改造。 从小浸泡特殊的药浴,甚至进行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骨骼调整,连他苦练的瘦金体,也是因为齐羽用的就是瘦金体…… 吴邪呆立在原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原来他的成长轨迹,他的习惯,甚至他身体的细微之处,都可能不是自然天成,而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剧本? 解雨臣在一旁听得心中巨震,他原本以为自己八岁掌家,被父亲放弃已是可怜,此刻看向吴邪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同情。 比起这种从身体到命运都被操控的塑造,他那份责任,似乎反而显得简单了。 吴邪猛地想起什么,声音干涩发颤:“所以……我之前收到的那卷录像带里,那个在地上爬的……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就是齐羽?” 张起灵沉默着,点了点头。 真相如同西王母宫深处吹来的阴风,冰冷刺骨。 吴邪的修炼之路,从一开始,就背负着一段被强行刻入骨血的他人的影子。 “不要怕,”瑾瑜的声音带着空灵却沉稳,“从你踏入修炼之后,你的命运,就重新回到你自己手中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静。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神微动,嘴角勾起一抹释然又桀骜的弧度。 是啊,何尝不是呢? 自从遇见了这朵小莲花,他不仅摆脱了女鬼的纠缠,获得了更强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拥有了足以掀翻这盘困扰他们多年棋局的底气和实力。 命运?从前或许只能被动承受,如今,却可以主动握在掌中。 解雨臣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瑾瑜的目光更加柔和。 他八岁当家,看似掌控一切,实则何尝不是在命运洪流中挣扎? 是瑾瑜的出现,给了他跳出棋盘,真正掌控自身的力量。 张起灵沉默着,但紧握的手微微松开,看向吴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鼓励。 王胖子更是直接一拍大腿:“对啊天真!管他娘的什么齐羽不齐羽,以后咱是修仙的人了!牛逼大发了!” 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王胖子的灵根检测结果是单土灵根,敦厚坚实,与他看似跳脱实则极为可靠的性子颇为相合。 瑾瑜同样赠予了他对应的基础功法和丹药,却没有立刻带他们进入空间庄园。 正如她所探测的,这座西王母地宫深处灵气浓郁,算是这个世界上的福地之一,在此地修炼,效果并不逊色。 众人商议后,决定暂不深入危机四伏的地宫核心,而是先利用这个相对安全的侧殿,巩固自身,并帮助吴邪和王胖子正式踏入修炼之门。 瑾瑜开始布置这个空旷的侧殿。 她素手轻挥,几面绘着淡雅山水纹路的巨大屏风凭空出现,巧妙地将空间分隔成几个区域: 休息与修炼区地上铺着柔软的垫子,几人可以在此打坐调息,累了也能和衣而卧。 屏风隔绝了视线,保证了基本的私密。 洗漱区这里立起了几个简易却实用的户外淋浴花洒装置,连接着巨大的储水桶。 瑾瑜特意对他们强调,修炼初期,尤其是服用辅助丹药后,身体会排出大量杂质,必须及时清理。 用餐区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被安置在一旁,上面甚至铺了干净的桌布。 瑾瑜解释道:“练气期只有到第四层才能初步辟谷,在此之前,还是要吃饭的。” 说着,她又从空间中取出不少易于储存的食材和清水。 终极笔记(25) 很快,这个原本死寂荒凉的侧殿,竟被布置得颇有几分修仙小队临时基地的模样,虽然简陋,却功能齐全。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侧殿内异常安静,只有灵气缓缓流动的微弱嗡鸣。 黑瞎子、解雨臣、张起灵三人修为已有基础,此刻更多的是巩固和精进。 而吴邪和王胖子,则在服下丹药,经历了一番筋骨淬炼、排除污秽的痛苦过程后,终于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了练气一层。 当吴邪内视着丹田内那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青色木系灵气,感受着身体从未有过的轻盈与通透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 而王胖子则对自己那缕沉凝的土黄色灵气爱不释手,虽然还不能熟练运用,却已经乐呵呵地开始畅想,以后是不是能随手砌墙挖洞,干回老本行…… 吴邪和王胖子总算是巩固了练气一层的修为,虽不说有多精深,但至少行路时身轻体健,耳目聪明了不少。 黑瞎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这地宫里电灯泡也太多了! 严重影响他和小妖精进行深入浅出的灵力‘双修’。 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赶紧搞定这破宫殿,回家过二人世界! 一行人再次启程,许是外围的凶物已被清理,或许是队伍实力今非昔比,前往主殿的一路竟是出奇平静。 主殿恢弘而阴森,中央的高台上,一座华丽的王座映入眼帘,上面端坐着一具身着华服、栩栩如生的女尸。 王座前方,则是一具巨大的棺椁,里面密密麻麻布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红色线虫,正不断蠕动。 “啧,碍眼。”解雨臣皱了皱眉,指尖一弹,一张低阶烈火符飘然而出,落入棺椁。 “轰”的一声,炽热的火焰腾起,伴随着细微的“噼啪”声,那些红色线虫瞬间被烧成了焦黑的灰烬。 棺椁下方是及膝深的水池,需要涉水而过才能到达王座。 黑瞎子见状,二话不说,一把将瑾瑜打横抱起,步履稳健地踏水而行。 到了对岸,他也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反而心情颇佳地低头,在瑾瑜颈窝间左闻闻,右蹭蹭,时不时还啄吻一下,温热的呼吸和轻微的触感惹得瑾瑜痒得直缩脖子,发出细碎的笑声。 “差不多得了。”解雨臣凉飕飕的声音传来,同时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黑瞎子意图不轨的手臂上。 黑瞎子“嘶”了一声,总算安分了些,但还是抱着人不撒手。 众人围到王座前检查那具女尸,很快便察觉不对。 张起灵伸手在女尸耳后一探,轻轻一掀,竟扯下一张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面具下是另一张陌生的女性面孔。 “易容的,假的。”张起灵言简意赅。 既然不是正主,众人也少了些许顾忌。 张起灵目光落在女尸脖颈间一条镶嵌着奇特黑色宝石的项链上,他伸手利落地将其拽下,看也没看,便直接递给了被黑瞎子抱在怀里的瑾瑜。 瑾瑜接过项链,那黑色宝石入手温凉,隐隐有能量流动,确实不是凡品。 但是……她的小鼻子轻轻皱了皱,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嫌弃。 虽然是小麒麟送的礼物,可这是刚从死人脖子上拽下来的呀……上面好像还有一点点……陈腐的气息? 张起灵敏锐地捕捉到了瑾瑜那毫不掩饰的嫌弃小眼神,顿时意识到自己这份礼物送得有些欠考虑。 他面无表情,手腕一转,看也不看,随手就将那串价值不菲的项链,精准地抛进了旁边正在研究假尸的吴邪怀里。 “诶?!”吴邪手忙脚乱地接住,一脸懵圈地看向张起灵,又看看瑾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目光扫过抱着瑾瑜似笑非笑的黑瞎子,又看看一脸“给你就拿着”表情的小哥,再瞥一眼眼神略带警告的大舅哥解雨臣……得,一个都惹不起。 吴邪默默地把所有话咽回肚子里,委屈巴巴地将那串还带着点阴气的项链揣进了自己兜里。 得,又是他收拾“烂摊子”。 瑾瑜一进入主殿,灵台深处的本源珠便传来一丝微弱的牵引感。 后面似乎有某种能量,本源珠觉得可以用得上,但态度颇为嫌弃,因为量太少,品质也马马虎虎。 但瑾瑜秉持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还是指挥着黑瞎子抱她往能量源头寻去。 众人自然紧随其后。 很快,他们在一处隐秘的壁龛后,发现了一块散发着幽幽微光、质感奇特的巨大玉石。 “这是……陨玉!”吴邪凭借之前的经历和查阅的资料,认出了此物。 瑾瑜伸出小手,轻轻贴在冰凉的陨玉表面,放开了对本源珠的约束。 刹那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能量气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抽取,通过瑾瑜的手臂,源源不断地汇入她体内。过程不到一分钟,那块原本光泽流转的陨玉,瞬间变得灰暗、朴实无华。 就在能量被吸尽的刹那—— “啊——!!!” 一声充满痛苦、不甘与绝望的凄厉惨叫,猛地从陨玉上方一个幽深的洞口内传来! 那声音不似人声,扭曲可怖,听得人头皮发麻!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那洞口深处,正有一个扭曲的人形生物,手脚并用地向外爬来! 几人修炼后目力远超常人,清晰看到那张脸,赫然与外面王座上那具假西王母尸体一模一样!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她向外爬行,她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衰败! 每爬出一步,脸色就灰败一分,皮肤失去光泽。 爬到一半距离时,脸上已布满蛛网般的皱纹,头发尽数苍白。 当距离洞口仅剩两步之遥时,她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僵硬,最终彻底定格,随后……就在众人眼前,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枯骨,寸寸碎裂,化作一蓬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这诡异恐怖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胖子差点失声叫出来,被眼疾手快的吴邪死死捂住了嘴。 危机似乎解除了?瑾瑜也拍了拍小胸口,松了口气。 然而,没等这口气完全松懈——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无尽愤怒与悲凉的恐怖嘶吼,自地宫最深处猛然爆发! 整个宫殿随之剧烈震动,头顶簌簌落下碎石与尘埃,仿佛随时都要坍塌! “不好!”解雨臣脸色剧变,“是那条蛇母!它感应到西王母彻底消亡了!” “它这是要出来给主人报仇!”黑瞎子抱紧瑾瑜,眼神锐利如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终极笔记(26) 那声源自地脉深处的嘶吼尚未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鳞片摩擦岩壁的巨响。 起初像是无数铁片在刮擦,紧接着,声音迅速逼近、变成了沉重的、富有节奏的闷响。 主殿一侧连接着幽深通道的岩壁,开始不正常地向外凸起、龟裂,细密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一股浓烈得混合着陈腐的土腥气与冰冷血腥的恶风,率先从裂缝中呼啸着灌入主殿。 “来了!”黑瞎子将瑾瑜护在身后,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的话音未落,“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石崩裂的巨响,那段厚重的岩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外部狠狠砸碎,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激射,烟尘弥漫! 在翻涌的尘埃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点猩红如巨大灯笼的竖瞳。 那红光并非静止,而是带着冰冷,穿透烟尘,死死锁定了殿内的众人。 紧接着,一个堪比小型卡车头大小的狰狞蛇首,缓缓从破洞中探了出来。 它的头颅呈尖锐的三角形,覆盖着黑曜石般深邃、却带着金属冷光的致密鳞片,鳞片的边缘在手电的光线下,反射出刀锋似的寒芒。 蛇首顶端,甚至有着类似王冠般的、由几根扭曲骨刺构成的突起,更添几分古老与威严。 那庞大身躯不断从破洞中蜿蜒而出,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主殿,竖瞳死死锁定众人。 蛇母挟着摧毁一切的怒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带着万钧之力朝众人横扫而来! “散开!”黑瞎子厉声喝道,抱着瑾瑜率先向后跃开。 张起灵身形最快,如一道黑色闪电,不退反进,贴着地面滑向蛇母七寸之下。 他手中匕首寒光乍现,凝聚着初成的雷系灵力,带着噼啪作响的电弧,狠狠刺向那片看似最脆弱的逆鳞! 然而匕首与鳞片交击,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火星四溅,雷光在鳞片上只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竟未能完全穿透! 蛇母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头颅猛地一摆,逼退了张起灵。 解雨臣并未近身,他足尖轻点,跃至侧方一块巨石之上。 双手结印,三张烈火符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并非直取坚硬的蛇首,而是精准地飞向蛇母相对柔软的腹部和蜿蜒行进的身躯中段。 火焰轰然爆开,炽热的气浪让蛇母发出一阵痛楚的翻滚,鳞片被烧得发红发黑,空气中弥漫开焦糊味。 然而,这疼痛似乎更加激怒了它,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拧,被火焰灼烧处的肌肉剧烈收缩,竟硬生生压灭了火焰,只是留下了几片狰狞的灼痕,并未造成致命伤。 黑瞎子将瑾瑜稳妥地安置在安全角落,自己则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蛇母的视觉死角。 他并未使用蛮力,而是将自身那股带着黑龙气息的阴寒灵力灌注于短刀之上,刀锋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向蛇母一只猩红的巨眼! 这一击角度刁钻狠辣!蛇母感受到了威胁,猛地闭眼,厚重的眼睑如同盾牌般挡住了刀锋。 “锵!”又是一声脆响,刀尖在坚韧的眼睑上划出一串火星,只留下了一道白痕,未能竟全功。 蛇母受此一惊,头颅疯狂甩动,逼得黑瞎子连连后退。 吴邪与王胖子也并未闲着,吴邪尝试催动体内微弱的木系灵力,想要催动地缝中稀少的苔藓缠绕蛇母, 但灵力甫一接触蛇母那冰冷庞大的身躯,就如同泥牛入海,几乎不起作用。 王胖子则大吼一声,土黄色的灵光覆盖双臂,他猛地一拳砸向地面,一道低矮的土墙轰然升起,试图阻挡蛇母的冲势。 蛇母只是随意一撞,土墙便应声碎裂,但也确实为众人争取到了半秒后撤的时间。 几轮试探下来,众人心头更沉。 这蛇母的防御力远超想象,他们的攻击虽能造成一些麻烦和疼痛,却都无法形成有效的致命伤。 而蛇母的力量和速度,在狂怒之下似乎还在不断提升! “这样下去不行!”解雨臣挥袖挡开飞溅的碎石,眉头紧锁。 黑瞎子退回瑾瑜身边,抹了把脸上的尘土:“皮太厚了,常规手段破不了防!” 就在蛇母再次昂起头颅,准备发动更猛烈攻击的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凝神观察的瑾瑜终于动了。 “让我来吧!” 瑾瑜向前一步,素手微扬祭出一方古朴阵盘笼罩住蛇母身躯。 灵力狂涌间,道道金光如锁链破土,结成困龙大阵,将蛇母死死缚于阵中。 光芒爆闪,蛇母在凄厉嘶鸣中被阵法之力彻底绞杀。 随着瑾瑜手中阵盘最后一道光芒湮灭,那困锁蛇母的金色光链也骤然崩散,化作点点流萤,消散在空气中。 砰——! 蛇母那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与生机,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如巨鼓擂响的撞击声。 整个主殿为之剧烈一颤,激起的尘埃混合着它身上被灼烧、雷击后留下的焦糊气味,弥漫开来。 阵盘光芒彻底敛去的瞬间,瑾瑜脸色骤然苍白如纸,娇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明显急促了几分。 显然,操控那强大的阵盘,对她而言消耗极其巨大。 “瑾瑜!” “小祖宗!” “没事吧?” 几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离她最近的黑瞎子第一个冲到她身边,稳稳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子,解雨臣和张起灵也立刻围了上来,连吴邪和王胖子都顾不上查看蛇尸,紧张地望过来。 “没事,”瑾瑜借着黑瞎子的手臂站稳,轻轻摇头,声音比平时虚弱了些,“只是灵力消耗太大了,歇一歇就好。” 她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具逐渐冰冷的庞大蛇尸,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清晰的惋惜,轻声叹道:“它修行到如此地步,至少凝聚了上千年的日月精华,实在不易。若非与我们结了不死不休的死仇,你们任意一人若能收服它作为灵兽,都将是极大的助力……可惜了。” 这声叹息,让众人也沉默了片刻。 终极笔记(27) “现在,”瑾瑜收敛了惋惜的情绪,指向蛇母的尸身,“除了那颗凝聚了它大部分修为精华的内丹还有些用处,这身皮肉筋骨虽也蕴含灵气,但已被阵法之力损毁大半,价值不大了。” 她看向黑瞎子:“瞎子,帮我取一下内丹,应该在它头颅下方七寸之处。” 黑瞎子点点头,毫不迟疑地提着匕首上前。 他精准地找到位置,小心翼翼地沿着伤口破开坚韧的皮肉和骨骼,片刻后,一枚约莫鸡蛋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白光与浓郁生命气息的珠子,被他取了出来。 那内丹一出,连主殿内浑浊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瑾瑜从黑瞎子手中接过那枚温润光洁的蛇母内丹,浓郁的生命能量在她掌心流转。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却对眼巴巴望着内丹的几人摇了摇头。 “这内丹蕴含的能量虽强,但终究是妖兽本源,带着一丝未能炼化的凶戾之气。” “你们现在修为尚浅,心境与经脉都还不够稳固,贸然吸收,不仅无益,反而可能被其影响,甚至损伤根基。” 她手腕一翻,便将那枚引得无数人觊觎的千年内丹收进了自己的本命空间。 “我先收着,待你们境界稳固,或是寻得合适的炼丹辅药,将其炼成丹药化去戾气,再使用方能事半功倍。” 众人闻言,虽有些许遗憾,但更多的是信服。 这一路走来,瑾瑜的判断从未出错。 至此,探索西王母宫、清除凶物积累功德的主要目的已然达成。 虽然过程险象环生,但最终结果堪称圆满,不仅暂时解决了陈文锦的危机,团队实力更是有了质的飞跃,还收获了蛇母内丹这样的天材地宝。 “行了,咱们也该打道回府了。”黑瞎子心情颇佳地揽过瑾瑜,终于能看到回家的曙光了。 解雨臣也点头:“文锦阿姨那边还在等消息,需要尽快回去。” 瑾瑜也点了点头,她确实需要在一个安稳的环境下,为他们施展无论是封印还是同心蛊,这都不是能在地宫里仓促完成的事情。 一行人不再留恋这充满诡异与危机的失落之地,踏上了返程之路。 一行人平安穿越雨林,走出沙漠,身心俱疲却难掩收获的振奋。 解雨臣直接调来了私人飞机,将大家接到了他位于北京的一处静谧私宅,一座打理得古雅别致、却暗含现代舒适设施的四合院。 几乎在他们抵达的同时,吴三省那边也收到了消息,正带着陈文锦火速赶往北京汇合。 在解家那间充满檀香、布置典雅的正厅里,陈文锦面对瑾瑜给出的两个选择,神色平静却坚定。 她看了一眼身旁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的吴三省,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对瑾瑜柔声道:“我选封印。能摆脱那种非人非鬼的命运,像个正常人一样再活十年,看看这世界,已经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恩赐了。其他的……就不奢求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与知足。 吴三省站在她身后,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更紧地回握了她的手,用行动表示无论她作何选择,他都会陪伴。 一时间,厅内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混杂着欣慰与伤感的氛围。 瑾瑜看着这一屋子情绪都有些低沉的大人们,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觉得有必要打破一下这过于沉重的气氛。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卷了卷衣角,小声地、带着点后知后觉的补充道: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好像忘记说了。” 她看向陈文锦和吴三省,“虽然你选了封印的方法,但是……等快到十年的时候,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找到了更合适的、心意相通的人,要想再用同心蛊,也……还是可以的。” ……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正拿着手帕,小心翼翼为陈文锦擦拭眼角泪痕的吴三省,动作猛地顿住,手僵在半空。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表情空白了一刹那。 随即,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瑾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无语、又哭笑不得的复杂情绪。 陈文锦和吴三省缓缓转过头,一言不发地看了瑾瑜好一会儿。 吴三省嘴角微微抽搐,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默念:这是恩人,救了文锦,手段通神,打不过她身边那几个人,不能骂,不能骂…… 陈文锦也是怔了片刻,随即,那带着泪痕的脸上,竟缓缓绽放出一个无比真实、带着点无奈又彻底释然的笑容。 黑瞎子在一旁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瑾瑜的头发:“我的小祖宗诶,您这话要是早说五分钟,气氛能这么沉重吗?” 解雨臣也无奈地扶额摇头,眼底却满是纵容的笑意。 王胖子一拍大腿:“得!合着刚才咱们那伤感都白费了!瑾瑜妹子,您这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厅内那点伤感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轻松与暖意。 后续瑾瑜先是让陈文锦沐浴净身,换上了一套宽松舒适的素色棉麻衣物。 她自己则取出几块品质上乘的灵石,按照特定的方位,在房间内布下了一个小型的聚灵阵和隔绝阵法,一是为了保证灵力充足,二是防止封印过程中气息外泄。 接着,她取出一些材料,一小瓶千年温玉髓、九根细如牛毛的星辰金针、几张空白的灵符纸和一支由她自身莲茎炼制而成的灵纹笔。 吴三省和其他人都在室外焦急等待,只有瑾瑜和陈文锦在静室之内。 瑾瑜屏息凝神,指尖泛起灵光,握住灵纹笔,蘸取那温玉髓,开始在灵符纸上绘制极其繁复古老的封印符文。 笔尖流转间,灵力与玉髓交融,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温润而强大的气息。 她一共绘制了三张主符定魂符、固源符和封灵符。 “文锦阿姨,请放松,可能会有些许刺痛和冰凉感。” 瑾瑜轻声说道。 陈文锦依言在阵眼中央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瑾瑜手法如电,快得带出残影,九根星辰金针精准地刺入陈文锦头顶百会穴、后颈大椎穴、心口膻中穴、丹田等九处大穴。 金针入体,陈文锦身体微微一颤,感到九道冰线般的灵力瞬间透入,与她体内那躁动、趋于异变的尸鳖丹能量形成了短暂的对抗,让她有一种被瞬间定住的感觉。 瑾瑜拿起绘制好的三张主符。 第一张定魂符,被她轻轻拍在陈文锦的额头印堂穴。 灵符光芒一闪,直接没入皮肤,留下一个淡金色的、复杂的莲花状印记,随即隐没。 陈文锦顿时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包裹在一团温暖的暖流中,前所未有的安定,连思维都似乎清晰、缓慢了许多。 第二张固源符,被她按在陈文锦的丹田气海处。 同样光芒隐没,形成一个无形的封印核心,将她身体当前的状态,包括细胞活性、器官机能、乃至那被压制住的尸鳖丹能量,全部锁定在此刻。 第三张是封灵符,最为关键。 瑾瑜双手结印,引导着聚灵阵汇聚而来的纯净灵力,混合着自身精纯的本源木灵之力,缓缓注入这张灵符。 然后,她将这张光芒大盛的灵符,悬于陈文锦头顶,手印一变,轻喝一声:“封!” 灵符骤然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金色丝线,如同一个有生命的茧,自上而下,将陈文锦整个身躯缓缓包裹、渗透进去。 这些金色丝线与她体内的九根金针、两道符印相互呼应,联结成一个完整、精密的立体封印网络。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道金丝没入陈文锦体内,所有的光芒尽数收敛。 房间内澎湃的灵压也渐渐平息。 陈文锦缓缓睁开眼。 她首先感到的是一种奇特的静止感。 身体不再有之前那种细微却持续的、走向腐朽和异变的进程,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停止了流动。 精力不再流失,那种如影随形的疲惫感和内心深处对变成禁婆的恐惧,第一次真正地消失了。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皮肤,光泽和弹性停留在了一刻,不再变化。 她尝试运转了一下体内微弱的气息,发现那尸鳖丹的力量如同沉睡般被牢牢封禁在丹田深处,再也无法影响她分毫。 “感觉如何?”瑾瑜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显然消耗不小,但眼神清澈。 陈文锦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久违的、完全属于正常人的轻松,眼中泛起激动的泪光,郑重地对瑾瑜行了一个大礼:“感觉……太好了。从未有过的轻松。瑾瑜小姐,大恩不言谢!” 瑾瑜扶起她,认真叮嘱道: “封印已成,效果可持续十年。这十年间,你的身体状态会维持在当前水平,不会衰老,也不会恶化,无需进食,仅需少量饮水。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行走、思考,感受这个世界。” “但是,切记两点:第一,不可接触任何超出常人的力量,尤其是试图冲击或使用那被封印的尸鳖丹能量,否则会剧烈消耗封印力量,导致提前崩溃。第二,尽量避免受到致命伤害,虽然封印会提供一定保护,但过度的物理破坏同样会损伤封印结构。” 当静室的门打开,等候在外的吴三省等人看到气质已然不同、眉宇间阴郁尽散、眼神明亮而平和的陈文锦时,所有人都明白封印,成功了。 主剧情阶段结束,瑾瑜封印了时空从终极笔记小世界退出来然后准备下一段旅程。 由于盗墓笔记单元太多了,写不完实在写不完,等下次有小伙伴提议再写。 接下来两个世界投票 我的阿勒泰-巴太 宁静、治愈、贴近自然 网球王子-幸村精市 热血、青春、竞技 我的阿勒泰(1) 瑾瑜与阿勒泰的相遇,是在2000年。 那一年,她刚满十八岁。 自十五岁那年父母离世,这个生于上海的女孩便成了孤儿。 守孝三年,她独自完成了学业,也在时光的缝隙里默默疗愈。 拿到大学毕业证的那个八月,她决定离开熟悉的城市,去远方重新开始生活。 她没有选择飞机或火车,而是开着一辆定制房车,带上两条忠诚的边牧,踏上了漫漫旅途。 目的地并不明确,只是一路向西,朝着草原的方向,走走停停。 瑾瑜从上海到草原,四千三百多公里的路,她开了整整半个月。 抵达时,草原上已经透出些初秋的凉意。 她把房车停放在乌鲁木齐一家事先预订好的酒店停车场,打算在酒店里好好休息一天,缓解长途驾驶的疲惫。 同时,她也需要进城采购一番。 瑾瑜去市里的超市和商店买了许多当地的日用品和耐储存的食品,放在本源珠里。 毕竟,她之后打算长期在草原上生活,那里地广人稀,再来市区一趟就没那么方便了。 车子离开市区继续向着目的地前行。 经过一个名叫萨依汗布拉克的村子时,瑾瑜远远看见了一处可以吃饭的地方。 她将房车停在路边,打算进去吃点东西,同时也想向店家打听一下这个村的村干部在哪里。 饭馆的老板是位名叫马春寒的哈萨克族妇女,为人十分热情。 她早就注意到这辆体积庞大、与众不同的怪车了。 见到瑾瑜进来,她便用汉语主动打了招呼。 瑾瑜因为身怀系统之前奖励的语言精通技能,哈萨克语其实非常流利。 但为了不显得突兀,她故意用有些磕巴的语调,用哈语向马春寒问了声好。 这小小的举动让马春寒又惊又喜,她立刻切换成哈语,亲切地问道:“你会说我们的话?” 瑾瑜笑了笑,解释道:“是啊,因为我之后打算来这里定居,就自学了一些。不过说得还不好,让您见笑了。” 马春寒听了依旧热情,连声说:“已经说得非常好啦!”说着便热络地招呼瑾瑜进餐馆。 瑾瑜指了指车那边,问道:“我的两只狗能一起进来吗?它们也到吃饭的时间了。” “没问题!”马春寒爽快地答应,“只要它们不咬人,不偷吃我挂着的肉就行。” 瑾瑜笑着道谢:“谢谢您,它们很乖的。” 这两只边牧,公的叫巧克力,是经典的黑白花色,母的叫奶昔,毛色则是独特的黄白相间,长得十分漂亮。 因为它们从小喝过瑾瑜获得的灵泉,格外通人性,也非常聪明。 这一路上,瑾瑜一个单身姑娘并非没遇到过麻烦,但往往无需她动手,巧克力和奶昔就能默契配合,把不怀好意的人吓退。 进了餐馆,马春寒给瑾瑜端上来两盘子手抓肉、一壶奶茶,还切了一碟自家新做的马肠子。 瑾瑜将那小盘肉留给自己,那盘分量十足的则倒进了狗狗的专用食盆,分给了巧克力和奶昔。 随后,瑾瑜邀请马春寒一起坐下吃,并坦诚地说自己想多了解一下本地的情况。 马春寒本就是村里有名的哈通(消息灵通人士),也喜欢聊天,便爽快地答应下来,又拿来一碟瓜子和一些奶疙瘩,坐在了瑾瑜对面。 瑾瑜切下一小块马肠子放入口中,感受着浓郁的肉香在嘴里化开。 她斟酌了一下语气,态度诚恳地开口:“春寒姐,这马肠子味道真好,是您自己熏的?” 马春寒脸上立刻露出了自豪的笑容:“可不是嘛!我们家每年都做,这味道别人家可学不去。” 瑾瑜顺势接话:“真厉害。其实,我这次来,是真心想在咱们这儿找个地方长住下来。所以想先拜访一下村长,了解一下村里的情况,不知道方不方便?” 听到长住二字,马春寒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哎哟,你问得真不巧!村干部阿依别克这会儿人在苏力坦家里帮忙呢。苏力坦家的大儿子……前天晚上人没了,是喝酒出的意外。今天正好是第三天,按我们的习俗,正在办葬礼,村里不少人都去帮忙了。” 瑾瑜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与郑重:“这么年轻,真是太不幸了。那我这个外人现在过去找他,实在太不合时宜,会打扰到逝者和家属的。您知道他们大概什么时候会结束吗?我明天再去拜访也行。” 马春寒却摆摆手:“这个时间,葬礼的主要仪式已经结束了,他们应该正在吃‘丧宴’,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饭,追忆一下逝者。你在这儿先安心吃饱,等一会儿我忙完这阵,亲自带你过去。放心,不碍事的。” 瑾瑜依然有些犹豫,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任何人添麻烦:“春寒姐,我还是觉得不太好。家属正处在悲痛中,我一个陌生人为了自己的事上门……” “没事的,真的没事的!”马春寒打断她,语气温暖而坚定,她看着瑾瑜,眼神里带着草原人民特有的淳朴与好客,“朋友什么时候来都是好时候,你是带着诚意来的客人,不是为了找麻烦,阿依别克会明白的,苏力坦家也会理解的。” 饱餐一顿后,在马春寒热络的招呼下,瑾瑜决定同她一起去苏力坦家看看。 临出发时,瑾瑜邀请马春寒坐上自己的房车,马春寒又惊又喜,满眼都是好奇。 一路上,马春寒对这辆“移动的房子”赞叹不已。 瑾瑜便耐心地向她介绍车内的设施,紧凑却功能齐全的厨房、能淋浴的卫生间、舒适的休息区,以及视野开阔的驾驶位。这一切都颠覆了马春寒的认知。 “这……这实在是太方便了!”她摸着洗手池的水龙头,难以置信地问,“这里面居然还有热水?瑾瑜,这大家伙,得值多少钱啊?” 瑾瑜略作思索,回答道:“像这样的房车,正常售价大概要五十多万。不过我后来又做了不少改装,全部算下来,差不多花了八十万。” 她并没有提及,这辆车的许多核心部件,尤其是那套效率极高的太阳能装置,是她从其他小世界搜集来的,其技术远超这个时代,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我得阿勒泰(2) “八十万?!”马春寒惊得倒吸一口气,嘴巴张得老大。 这个数字在她听来简直是天文数字,他们村里的牧民,一年辛苦下来,净收入也不过几千块钱。 谈话间,瑾瑜启动了车子。 马春寒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边为她指路,一边仍忍不住四下打量。 巧克力和奶昔则十分懂事,安静地趴在瑾瑜为它们特制的小木屋里。 车子在草原的土路上行驶了大约十多分钟,远处出现了一户人家,房子周围聚集着不少身穿传统哈萨克族服饰的人。 “看,那边就是苏力坦家了。”马春寒指着前方说道,“我们把车停在栏杆外面,走进去就好。” 车辆缓缓停稳在栏杆外,第一个跳下车的是马春寒。 不远处,那些早就被这辆格格不入的豪华房车吸引了目光的村民,一见下来的是熟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马春寒的父母也挤在人群里,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担忧,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车里,坐着的竟是自己的女儿。 众人还未完全围拢,就见马春寒身后,又下来一个姑娘。 那姑娘站定的一刹那,周遭似乎安静了一瞬。 她的皮肤白皙剔透,在草原灼热的日光下,仿佛自身会发光,与周围常年受风沙与烈日洗礼的黝黑面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直观得仿佛不属于同一个图层。 马春寒见状,赶紧抬高声音,朝着人群核心方向喊了一句:“阿依别克叔叔!这位是瑾瑜,她是特意来找您的!” 瑾瑜依言乖巧地站在马春寒身侧,姿态沉静。 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通道,一位穿着传统服饰、面容慈祥的哈萨克族大叔走了过来,他眉宇间带着长者特有的宽和,正是村干部阿依别克。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精致、气质干净得与草原格格不入的女孩,原本洪亮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放缓,甚至带上了一点儿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夹’:“孩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瑾瑜对他露出一个礼貌又略带腼腆的笑容,依旧用她那听起来磕磕绊绊,却足够表达意思的哈萨克语,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阿依别克叔叔,您好。我叫瑾瑜,想来咱们萨依汗布拉克长期居住,所以想问问村里,有没有可以租给我的房子。” 瑾瑜用哈萨克语说出的请求,不仅清晰地传入了阿依别克的耳中,也被周围好奇的村民们听了个真切。 刹那间,原本还有些克制的场面顿时热闹了起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目光不断在瑾瑜和她那辆庞大的房车之间逡巡。 “这姑娘看着细皮嫩肉的,像是没吃过苦的样子,怎么会想到来我们这草原住?” “她身上那件衣服真好看,料子看着就贵,不知道要多少钱?” “快看那车,怎么能这么大?里面是不是跟房子一样?” …… 纷杂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阿依别克被吵得有些头大,他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喧闹的人群,然后上前几步,对瑾瑜做了一个“借一步说话”的手势。 瑾瑜会意,跟着他朝旁边安静些的地方走了几步。 离开了人群的中心,阿依别克这才松了口气,他重新看向瑾瑜,眼神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眼前这女孩面容实在太稚嫩,他忍不住放柔了声音问道:“小姑娘,你怎么会一个人想到来我们这里生活呢?你的爸爸妈妈知道吗?他们同意吗?” 在他眼里,瑾瑜的模样几乎像个未成年的孩子。 瑾瑜迎上他关切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诚。 她轻轻摇了摇头:“阿依别克叔叔,我在家乡已经没有亲人了。所以,我想换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她说着,转头望向眼前辽阔的天地,眼神变得柔和而向往:“我觉得这里特别美,天地那么宽广,让我心里感觉很自由,很安宁。我真的很喜欢这里。” 她将目光收回,真诚地看向阿依别克,补充道,“而且,我刚到这里,就受到了春寒姐热情的款待。我觉得,这里的人,这里的土地,这里的牛羊马匹,都让我觉得很亲切,很喜欢。” 阿依别克听到瑾瑜真诚地赞美这里的人和地方,脸上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几分,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显然这番话让他十分受用。 “房子啊,有的,而且离这里不远,走过去也方便。”阿依别克热情地介绍起来。 他说的正是村里张凤霞小卖部旁边的那座空房子,和张凤侠租的还是同一个主人。 “那户人家人口多,前些年一口气盖了两座砖房。稍大点的那间三室的,被张凤侠租下来开了小卖部,紧挨着后面,还有一间两室的,一直空着,收拾得挺干净。” 说完,阿依别克转身走向仍在议论纷纷的人群,高声喊了一句:“张凤侠,你过来一下!”待一位围着围裙、面容利落的汉族中年妇女应声走过来后,阿依别克便将瑾瑜的情况和她简单说了说,最后补充道:“我想着,瑾瑜一个汉族小姑娘,跟你和你婆婆住得近些,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张凤侠一听,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的笑容。 在这片草原上,除了自家婆婆,她难得见到其他汉族面孔,此刻听说有个同族的姑娘要来定居,简直像是看到了自家闺女,她打心眼里感到亲切和高兴。 “太好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张凤侠爽快地应下,随即热情地走到瑾瑜面前,拉住她的手,“走,姑娘,姐这就带你去看房子!保管你满意!” 阿依别克也笑着对瑾瑜点点头,交代道:“房主那边你不用担心,张凤侠会帮你打电话联系。等他们过来,会直接和你谈租金的事。” 瑾瑜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不仅这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房源,还有了一位热情爽朗的汉族大姐做邻居,她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流,感觉这片陌生的土地,瞬间变得亲切了起来。 瑾瑜也热情地邀请张凤侠坐上房车,一同前往看房,马春寒决定等一会儿和父母一起走,就和瑾瑜告别了。 相比于马春寒的全面惊奇,张凤霞的表现则从容许多。 对于车里的电视机、洗衣机这些大件,她倒是认得,但仍有不少精巧的装置让她感到陌生。 不过她并不急切,心里想着反正以后就是邻居了,这些新奇玩意儿,早晚都能弄明白。 于是她便安下心来,专注地给瑾瑜指路。 车辆缓缓发动,平稳地驶离了苏力坦家。 瑾瑜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跟随着张凤霞的指引前行。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的房车刚刚离开后,从那座正在举行葬礼的房子里,走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留着及肩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身形挺拔而结实,宽阔的肩膀和流畅的肌肉线条透着一股草原汉子特有的力量感。 他的面容十分俊朗,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但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沉重的疲惫与哀伤。 他正是苏力坦家的小儿子巴太。 他似乎是出来透气的,目光不经意地追随着那辆逐渐远去的奇特车辆,直到它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草原的坡地之后。 我的阿勒泰(3) 房子确实不错,对瑾瑜一个人来说非常宽敞够用。 结构很简单,里面是一间约三十平的卧室,外面则是兼具客厅与厨房功能的大开间,面积约有五十平。 整套房子加起来不到九十平,但墙体厚实,结构坚固,完全不需要任何修缮,只需要彻底打扫一下卫生,再烧烧炉子,驱散掉因久无人居而产生的潮气就好。 瑾瑜决定今晚还是睡在设施齐全的房车里,正好用这一晚上的时间把屋子烘得干爽暖和。 等张凤侠带着瑾瑜看完房子,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 张凤侠手脚麻利地帮瑾瑜把屋里的铁炉子生起火,随后便热情地邀请瑾瑜去她家吃饭。 瑾瑜也没推辞,只是小跑着回到房车上,取了一只自己储备的风干鸡作为上门礼。 张凤侠嘴上说着“你太客气了,来吃饭还带什么东西”,但同是汉族,她也明白礼多人不怪的道理,便笑着接过去,只强调:“就这一回啊,下次再来,可不许这么见外了。”瑾瑜也从善如流地笑着应下。 走进张凤霞家兼做小卖部的屋子,她先给瑾瑜介绍了一下正坐在里屋炕上的婆婆。 瑾瑜看向老人,只见她慈眉善目,衣着干净整洁,精神状态很好,体态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着。 她上前一步,对着正眉眼弯弯看向自己的老人乖巧地问候:“婆婆好。” 谁知,老人却不赞同地“哎”了一声,带着点儿嗔怪道:“你怎么能管我叫婆婆?要叫奶奶!我的大孙女回来啦,哈哈哈,奶奶都想你了!” 来的路上,张凤侠提过自己有个女儿在乌鲁木齐当作家,瑾瑜心想,老太太这准是把自己错认成孙女了。 她耐心地笑着解释:“婆婆,我叫瑾瑜,是从上海来的,不是您孙女。我今天第一次来阿勒泰,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奶奶却仔细端详着瑾瑜的脸,语气笃定:“明明就是我大孙女嘛,怎么不是?大孙女啊,在外面辛不辛苦?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都瘦了……”说着,她扭头朝厨房方向大声喊道:“张凤侠!多做点好吃的给我孙女补补!看这瘦得,跟小鸡崽子似的!” 张凤侠从连通两个屋子的窗户探出头来,无奈地提高音量:“老太太,这是咱们新来的邻居!你孙女在乌鲁木齐当作家呢,还没回来!” 她又对瑾瑜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别介意,老太太有老年痴呆,时清醒时糊涂的,经常认不得人。” 瑾瑜理解地点点头,索性顺着老人的话,亲昵地改了口:“奶奶,您平时在家,最喜欢做什么呀?” 听到大孙女总算喊自己奶奶了,老人满意地笑了:“我啊,就爱看电视剧,特别是那个武侠片!一天不看啊,我就闹心。” “真的啊奶奶?我也喜欢!” 瑾瑜眼睛一亮,顺势说道,“而且我还有好多碟片呢!奶奶您等我,我这就去拿过来,咱们一起看!” 说着,瑾瑜便起身出去。 她的房车就停在小卖部后面。 上车后,她心念一动,从本源珠空间里取出了之前收集的一些武侠剧碟片,又拿了一台dVd播放机和配套的连接线。 等她返回时,看见老太太正拄着拐杖,翘首以盼地站在门口等着自己呢。 她连忙小跑两步,搀住老人:“奶奶,我拿到武侠片了,咱们快进去看!” 张凤侠抬头看见瑾瑜抱着一堆东西进来,本想客气一下,但手里正炒着菜脱不开身,也就由着她们去折腾了。 瑾瑜拿的数据线接口很全,但无奈小卖部那台老电视的功能太过基础,无法外接播放设备。 瑾瑜二话不说,又跑回房车,搬来了一台轻薄的液晶显示器。 她特意筛选过拿出来的碟片,确保没有年份在2000年之后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疑问。 瑾瑜把十几张碟片在炕上摊开,问老太太:“奶奶,您看,这么多武侠片,您想先看哪一套?” 老太太迈着小碎步凑上前,老花眼看不真切上面的字,就专挑封面画得好看的端详,最后手指一点:“就看这个!画得花花绿绿的,热闹!” 瑾瑜一看,是《风云雄霸天下》,她笑着应了一声“好”,便将第一集的碟片放进机器,按下播放键。 清晰的画面和激昂的音乐瞬间从显示器里流淌出来。 老太太看得目不转睛,兴奋得直拍手。 连在厨房忙碌的张凤侠都被片头曲吸引,忍不住抻着脖子朝这边看,还啧啧称赞:“嚯,这画面可真清楚!哎呀,这里面还有帅哥呢!” 瑾瑜在一旁看着这对投入的婆媳,心里不由得莞尔,默默想道:“好看吧?更精彩的还在后头呢,你甚至还能看到这位帅哥对着你大喊‘你不要过来啊!’” 等张凤侠端着热气腾腾的土豆炖鸡和西红柿炖牛肉上桌,小小的屋子里顿时香气四溢。 瑾瑜则借用了她家还没熄火的灶台,给巧克力和奶昔加热了两根带肉的大骨棒,又开了两个罐头拌上狗粮,仔细地送到房车里的食盆。 等她安顿好两个毛孩子再回到屋里时,发现饭桌前等自己开饭的婆媳俩,脑袋齐刷刷地偏向显示器方向,看得目不转睛,对她回来竟毫无反应。 瑾瑜忍俊不禁,安静地在张凤侠身边坐下。张凤侠这才猛地回神,连忙招呼:“哎哟,快吃快吃,饭菜都要凉了!” 热情地给瑾瑜夹了一筷子牛肉。 然而,就在瑾瑜从善如流地吃下第一口后,张凤侠的目光便又被电视剧里跌宕的情节牢牢吸了回去。 瑾瑜看着这一老一少全然沉浸的模样,不由得会心一笑,也拿起筷子,加入了这边吃边看的行列。 心里还暗自点评了一句:别说,何润东演的步惊云是帅,但这个断浪的颜值,也是真能打啊! 晚上,瑾瑜回到了房车上。 两只狗狗立刻热情地扑上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她带着它们到远离居住点的僻静草坡上自由活动了十分钟,解决生理问题。 得益于灵泉的滋养,它们异常聪明懂事,不仅会主动避开人群,事后还会用爪子扒拉土掩埋好,完全不用瑾瑜操心。 我的阿勒泰(4) 等两只在月光下撒够了欢的狗子跑回来,瑾瑜心念一动,便将它们收进了本源珠的山庄里,直接丢进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中。 巧克力和奶昔早已习惯了这套睡前的清洁流程,熟练地在溪水里扑腾几下,将自己打理干净。 它们知道,若不弄得清爽馨香,主人可是会不高兴的。 夜晚,房车里经过改造的折叠1.8米大床上,两只洗得蓬松干净的宝贝一左一右地紧贴着瑾瑜,用身体为她驱散草原的寒意。 枕着它们富有节奏、令人安心的呼噜声,瑾瑜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让瑾瑜在天刚蒙蒙亮时就自然醒来。 她特意早起,先是进了小屋,悄无声息地使用了两张清洁符。 无形的力量拂过,整个屋子瞬间变得一尘不染,光洁如新。 为了不显得太过突兀,她还是取出两个水盆、几块抹布和一些清扫工具,随意放在墙角,装出认真打扫过的样子。 接着,她在院子里用两根结实的木棍和一根长绳,利落地搭起了一条晾衣绳。 随后,她把晚上要用的床单被套从空间里取出来,放进房车的洗衣机里快速过了一遍水,让它们沾上些洗衣液的清香和水汽。 趁着洗衣机工作的功夫,她回到屋里,点燃炉子,架上一口小锅,煮上了一锅咕嘟冒泡的鲜肉粥,又顺手加热了五张酥软的饼子。 等她悠闲地吃完一碗粥和一张饼,再将湿漉漉的四件套晾在绳子上,看着它们在晨风中轻轻摆动时,她忽然发现,自己这特意早起忙活的一早晨,在这慢节奏的草原村落里,似乎显得有些多余。 隔壁的小卖部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直到日上三竿,阳光明晃晃地洒满院子,张凤侠才睡眼惺忪地推开门,打着哈欠开始新的一天。 而这时,瑾瑜早已带着精神抖擞的巧克力和奶昔,在晨光沐浴下的草原上散步归来一整圈了。 张凤侠站在院门口,一眼就瞧见了在晨风中轻轻飘荡的床单被罩,再走几步,探头往瑾瑜那小屋里一瞧,眼睛顿时亮了。 “哎呀呀,这才一晚上功夫,真是大变样了嘛!”她嗓门洪亮,带着由衷的赞赏,“现在像你这样手脚麻利、眼里有活儿的小姑娘可真不多见喽!昨天听你说要一个人在这儿生活,我这心里还直打鼓呢,现在一看啊,你准能把自己照顾得妥妥帖帖!” 她说着,像是想起正事,又道:“等我吃了早饭,就给巴合提打个电话。巴合提就是这两间房子的主人。对了,瑾瑜,”她语气稍缓,带着点关切,“你今年多大了?这签租房合同,可得成年才行。” 瑾瑜正好端着盛好的粥和饼子从屋里出来,闻言笑了笑,语气肯定:“我今年刚满十八,身份证都带着呢,大侠您放心。”说着,她把手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小锅递过去,“这粥是早上刚熬的,您和奶奶尝尝,添个味儿。” 张凤侠也没跟她客气,爽快地接过锅:“行,那我中午可得好好露一手,请你尝尝我做的拉条子!” 送走张凤侠,瑾瑜便开始盘算今天要干的活。 遛完两只精力旺盛的毛孩子后,真正的安家工程才算开始。 她以房车为掩护,陆续从空间里搬出不少日常用品。 屋子里原本有张结实的木架床,看着有些年头了,她用力晃了晃,纹丝不动。 这床足有两米宽,想来以前是睡一大家子人的。 瑾瑜的房车里可塞不下那么大的床垫,只好先挪了张一米五的出来将就着用,两边不可避免地各空出一截床架子。 屋里的地面是夯实的土地,为了避免收拾大件时扬起灰尘,瑾瑜用盐水仔细喷洒了一遍,让地面保持湿润。 好在屋子里通了电,她将房车上的洗衣机、电视机搬了进来,又拿出了那台在上海买的笔记本电脑。 至于信号和网络问题,则全靠那部签到来的、能在任何地方联网的手机分享热点来解决。 总得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瑾瑜决定重操旧业炒股。 这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直到下午一点多,窗外传来张凤侠中气十足的喊声:“瑾瑜!吃饭啦!” 她赶紧保存好数据,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走向小卖部。 刚进门,就听见张凤侠豪爽的声音:“瑾瑜,好消息!巴合提那边说好了,房子租给你!他们一家现在都在县城,过两天我进货时带你去签合同,顺便把房租交了。”她顿了顿,接着说:“他说这房子一个月收你八十块钱,最好能一次性多交几个月,也省得来回折腾麻烦。” 瑾瑜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一个月八十,一年就是九百六。 “行,没问题。”她爽快应下。 张凤侠又补充道:“我租的这间比你那个大了二十平,一年是一千二。你这价钱,挺合适的。” 瑾瑜听了,心里更踏实了些,笑着点头:“嗯,是很合适,谢谢大侠您帮忙张罗。” 午后阳光正好,奶奶依旧津津有味地守着她的武侠剧,张凤侠则端着一盘炒香的瓜子,招呼瑾瑜:“走,带你去认认人。” 她们来到小卖部旁一处常见的荫凉地,这里果然已经聚了好几位村里的妇女。 她们大多带着未完成的刺绣活计,手指翻飞间,五彩丝线在布帛上绽开出繁复的花纹,一边手上忙碌,一边用哈语熟稔地闲聊着。 张凤侠是这里的核心,她会仔细查看每个人完成的绣品,根据大小、针脚的细密和图案的繁复程度估价、收购,等她下次去县城进货时,这些凝聚着巧思的工艺品就会被带去更大的市场。 她也顺带收购村民们自制的奶疙瘩、风干肉等特产,正因为她为相对闭塞的村落打开了小小的销路,创造了实实在在的收入,大家才如此喜爱和信服这位汉族女人。 瑾瑜的出现自然引起了大家的好奇。 张凤侠简单介绍后,瑾瑜便努力用她那尚显磕巴、却充满诚意的哈语,配上真诚的笑容和乖巧的外形,跟各位阿姨、姐姐打招呼。 她耐心地回答着关于她从哪儿来、多大年纪、那辆大车住着舒不舒服等等一连串热情又直白的问题,这种态度很快赢得了大姨们的好感。 就在瑾瑜被围在中间,努力组织着语言回答一个关于上海有没有草原的问题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闷声响打断了她的话头。 嗒嗒——嗒嗒嗒—— 那声音起初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踏碎午后慵懒的穿透力,是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坚实,迅捷,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我的阿勒泰(5) 瑾瑜闻声抬头望去,那一瞬,仿佛整个草原的背景都为之虚化。 策马奔来的青年身形高大挺拔,如同草原上笔直的白杨。 他有着被阳光眷顾的小麦色肌肤,浓密的黑发在疾驰中被风吹得狂放不羁,却更衬得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蕴着鹰隼的锐利与苍穹的辽阔。 他双腿紧夹马腹,缰绳在手中收放自如,驾驭着胯下那匹矫健的烈马,带着一股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冲破宁静的午后,直直地撞入瑾瑜的视野。 直到他勒住缰绳,马蹄在几步外扬起细微的尘土,瑾瑜才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屏住了呼吸,看得呆住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却没有避开对方的目光。 反倒是马背上的青年,在与她视线相接的刹那,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微微侧过脸,喉结滚动,轻咳一声以作掩饰,随即转向张凤侠的方向,提高了音量:“张大姐,我来买止咳糖浆和退烧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解释道家里小侄女昨夜哭闹得厉害,今早便发起了热。 张凤侠应了声,转身回小卖部给他拿药。 巴太也顺势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的马极为温顺通人性,他便没有拴缰绳,任由它在旁等候。 然而,瑾瑜身上那若有若无、对动物有着致命吸引力的灵泉气息,却让这匹聪明的马儿动了心思。 它见主人离开,便迈着轻巧的步子,朝着坐在人群最边缘的瑾瑜靠近。 瑾瑜正坐在小凳上,感觉侧方有温热的气息喷来,一转头,便对上一双湿漉漉的大马眼。 她先是一愣,随即莞尔,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抚摸马儿宽阔的额头和顺滑的鬃毛。 马儿舒服地打了个响鼻,竟顺从地在她腿边趴伏下来,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当巴太拿着药从屋里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他那匹平日里除了自己,对旁人都爱答不理的伙伴,此刻正温顺地趴在那位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女孩腿边,巨大的脑袋依偎着她,随着女孩纤白手指的抚摸,脸上竟流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拟人化的享受表情! 巴太有些惊讶地走过去,带着点不甘心轻声唤道:“踏雪?” 谁知那匹平日里对他唯命是从的爱马,此刻竟像是完全没听见主人的呼唤,不仅赖着不动,反而更惬意地往瑾瑜的手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马儿可以假装听不见,瑾瑜却不能无视那道带着讶异和些许委屈的视线。 她抬起头,对上巴太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是它自己过来的……不关我的事。” 语气里带着点无辜,生怕被误会是自己故意引诱了他的马。 巴太当然知道不关她的事,可正是这样他才更觉委屈,自己亲密无间的伙伴,竟这么轻易就被策反了。 瑾瑜见状,主动打破这微妙的氛围,对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你好,我叫瑾瑜。” “巴合提别克,” 他也连忙报上自己的全名,随即补充道,“叫我巴太就好。” 瑾瑜目光落在他手中捏着的药盒上,适时提醒:“家里人还在等你吧?” 巴太这才恍然记起生病的小侄女娜迪拉,立刻收敛了心神。 他上前一步,伸手牵住踏雪的缰绳,先是礼貌地对瑾瑜说了声“再见”,又用哈语熟络地和周围的乡亲们道别,随即利落地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瑾瑜继续留在原地与大家闲聊,只是心思稍稍飘远了些。 方才巴太策马而来的矫健身姿,以及踏雪那通人性的模样,在她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或许,在这广阔的草原上,她也该养一匹马。 不,还是两匹吧,成双成对的,彼此作伴,都不会孤单。 她将这个想法随口说了出来,身旁热情的江布尔大姨立刻接话:“买马?那你找巴太啊!就是刚刚跟你说话的那个小伙子,他是苏力坦家的小儿子,就在那边的马场工作,懂得可多啦!咱们这儿谁家的马啊、牛啊要是有点不舒服,也常找他看看,他还会给动物看病呢!” 瑾瑜有些好奇地问:“他是兽医吗?” “对,对!就是兽医!” 江布尔连连点头,与有荣焉地夸赞道,“巴太那孩子,厉害着呢!” 瑾瑜将这个名字和信息记在心里,笑着点头:“好的,谢谢您。下次见到他,我问问看。” 下午,瑾瑜也带着自己的活计加入了妇女们的行列。 她取出一匹珠光白色的顶级丝绸,细心裁剪出几方素帕,仔细锁好边后,用手绷固定好,带着丝线坐到了大家中间。 她手中那匹丝绸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见大家都好奇地围拢过来,瑾瑜索性给每人分了一条帕子让她们细细感受。 那布料触手柔滑细腻,冰凉亲肤,是她们从未接触过的顶级质感。 等大家传看欣赏够了这罕见的布料,瑾瑜便开始飞针走线。 她拥有之前签到获得的高级刺绣技能,虽不及一代宗师,但技艺已十分精湛。 只见她素手轻抬,针线在她指尖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不多时,一朵清雅傲然的雪莲轮廓便在她针下逐渐呈现。 不到半个小时,一朵栩栩如生、层次分明的雪莲便悄然绽放在绣帕的一角,与珠光白的丝绸底子相得益彰,清丽绝伦。 这精致的绣工配上顶级的布料,连张凤侠都觉得,这东西若是随便卖到县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拿着那条绣帕,爱不释手地问瑾瑜:“瑾瑜,这个你卖不卖?” 瑾瑜有些惊讶:“这么小的绣品你也收吗?”毕竟这帕子本身不大,刺绣也只占了一角。 “普通的刺绣我当然不收,”张凤侠笃定地说,“但你绣的这简直是艺术品!肯定有很多识货的人愿意收。” 我的阿勒泰(6) 瑾瑜倒是不太在意:“我只是绣来打发时间,大侠你要是觉得能卖,就拿去试试吧。只是我担心你赚不到什么利润,我这批丝绸布料,一匹就要两千五百块呢。” 这个价格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她们从未想象过一匹布能如此昂贵。 张凤侠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样,我先带着这几条去探探路。如果有利润空间咱们再继续合作,如果卖不上价,我再原样拿回来。我先给你五百块当作押金。” 瑾瑜闻言轻笑出声:“还押金?难道你还能不要房子跑了不成?我们可是邻居呢。行吧,那我这两天就再多绣几条,你一起拿去问问。” 两人说定后,瑾瑜便开始刺绣剩下的素帕。 既然打算出售,她便构思了一个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系列,成套的作品总是更容易卖出好价钱。 她刺绣时的姿态特别优美,穿针引线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韵味,十分赏心悦目。 以至于周围的妇女们都不自觉地绣几针,就抬头看看她,再低头绣几针,仿佛从她身上能汲取到灵感与平静。 一下午的功夫,瑾瑜绣成了八条帕子。 张凤侠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叠好包起,就等后天进货时,能卖个好价钱。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一夜间传遍了草原。 牧民们都在议论,那个新来的汉族姑娘手里有块稀世布料,摸起来软如云絮,颜色净似月光,珍贵得很。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瑾瑜带着巧克力和奶昔在溪边的草地上坐着发呆。 溪水潺潺,微风拂面,正当她沉浸在这片宁静中时,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马蹄声。 她回头望去,不由得有些惊讶,那不是昨天的踏雪吗?它怎么会自己跑来了? 瑾瑜笑着朝它招手:“踏雪~你怎么自己来啦?你主人呢?” 踏雪兴奋地打了个响鼻,像是见到老朋友一般,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过来,十分亲昵地蹭了蹭瑾瑜,随后就像昨天一样,熟练地在她身边趴了下来。 它甚至试图把大脑袋往瑾瑜腿上搁,吓得瑾瑜连忙轻轻推开它:“停停停,踏雪乖,你的头太重了,会压坏我的。” 巧克力和奶昔早已习惯了各种动物对主人的亲近,起初并未在意,依旧安心地趴在瑾瑜脚边。 但听到主人那声略带惊慌的劝阻,它们立刻警觉地翻身起来,对着踏雪发出了低低的警告声。 踏雪也意识到自己差点闯祸,赶紧把脑袋移开,一双温顺的大眼睛里竟流露出几分做错事般的神情。 瑾瑜先是安抚地摸了摸自家两只护主的毛孩子,然后才温柔地拍拍踏雪的脖颈:“没关系,好孩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远方再次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声焦急的呼唤,是巴太。 他正策马追寻着这只离家出走的伙伴。 当巴太的身影由远及近,看清溪边那个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汉族女孩,以及正乖巧趴在她身边、一脸享受的踏雪时,他瞬间明白了这一切。 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家伙,是真的“叛变”了啊。 瑾瑜抬头望向他,眉眼弯弯地打了个招呼:“巴太,又见面啦。” 巴太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踏雪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对瑾瑜说道:“是我的马让我过来的。” 瑾瑜被他的话逗得轻笑出声,阳光下的笑容格外明澈。 她顺手从身旁的藤编篮子里取出一个红润的苹果,轻轻抛给他:“要坐一会儿吗?正好有些事想请教你,就当请你吃水果了。” 巴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是依言在踏雪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他没有先吃,而是熟练地将苹果掰成两半,先把一半递到迫不及待的踏雪嘴边,看着它满足地咀嚼起来,自己才咬了一口剩下的一半。 瑾瑜看着他细心分享的动作,眼神柔和了些,又将篮子往他那边推了推:“里面还有很多,给你骑来的那匹马也喂一个吧。” 巴太看了眼篮子里水灵的苹果、橘子和香蕉,也没多客气,顺手将咬过一口的苹果抛给身后安静吃草的马儿,自己则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有什么事要问我?”他问了出来,清新的橘香在指间散开。 瑾瑜直接道出了想买两匹马的想法。巴太有些意外,转头看她:“你会骑马?” 瑾瑜摇了摇头。 “那你养过马吗?” 瑾瑜还是摇头,随即语气坚定地补充:“不过我会学的。两匹马,我应该照顾得过来。” 巴太看了看那两只安静趴在她脚边、毛发油亮精神十足的边牧,点了点头。 他相信这个女孩会真心爱护动物。 “现在确实是买马的好季节,”他思索着说,“不过,我要等我哥哥的四十日祭过后才能回马场。如果能等的话,大概一个月后吧。” 瑾瑜倒也不急,笑着表示可以等。 她不知道的是,第二天巴太就特意联系了牧场的老板,悄悄为她预留了两匹性情最温顺的小马。 说完了马的事,巴太终于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来这儿?听人说,你要在这儿定居?”他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上海不好吗?” 瑾瑜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却未完全抵达眼底:“上海已经没有我的家人啦。我更喜欢这里。” 巴太心头一紧,立刻后悔自己问了这样唐突的问题。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被精心呵护长大的女孩,竟也经历过失去至亲的痛楚。 这种痛,他此刻正在亲身经历,他的亲哥哥,才刚刚离他而去。 那些被压抑的、让他连续失眠好几晚的情绪,在此刻汹涌地共鸣着。 看他瞬间无措的神情,瑾瑜反而笑了,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已经过去三年了。”她的目光温柔而通透,仿佛能看进他心里,“而且,现在更需要安慰的,是你吧?” 她望向远处辽阔的草原,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他心上:“亲人们总会希望我们越来越好的。就像我,离开了那个让我觉得压抑的城市,来到这里之后,感觉整个心境都被净化了,每天都过得特别开心。” 她转回头,认真地看着他,“我相信,你以后,也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巴太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轻声安慰自己的女孩,心头仿佛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鼓鼓胀胀的。 从得知哥哥离开的那一刻起,他一直都在强撑,大脑一片空白,不敢深思,只能用不停干活来麻痹自己,招待亲友、牧马放羊、为哥哥料理后事、安慰伤心的叶尔达那和年幼的娜迪拉…… 这么多天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看穿他的坚强,轻声安慰他。 直到感觉到脸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他才恍然回神,瑾瑜正用手帕轻轻为他擦拭脸颊。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我的阿勒泰(7) 巴太有些慌乱地从瑾瑜手中接过那条手帕,指尖不经意相触的瞬间,他呼吸都屏住了。 瑾瑜则自然地收回手,仿佛这是很平常的事。 他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两把,这才敢重新呼吸。 随之涌入鼻腔的,是手帕上那缕若有似无的清香,其实刚才坐下时他就闻到了这好闻的味道,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此刻在这方丝帕上变得格外清晰。 意识到这是女孩贴身的私物,他的耳根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看着丝帕上沾染的水痕,他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我洗干净再还你。”说完,竟像是怕她反悔似的,顺手就将手帕揣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瑾瑜看着他这副连吃带拿的憨直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倒也没有出言拒绝。 自那天起,每个午后,巴太都会跟在踏雪身后,准时来到溪边,陪瑾瑜坐上一会儿。 这天是张凤侠去县城进货的日子,瑾瑜提前一天就和巴太打过招呼,所以他知道今天见不到那个姑娘了。 是的,是姑娘,不是小女孩。 巴太后来才知道,这个看起来精致得不像话的女孩只比自己小一岁半,而且已经成年了。 只因草原上的人常年经受风霜,面貌大多显得成熟些,而瑾瑜那白皙水嫩的肌肤和娇小的骨架,尤其在一米八二的巴太面前,她那一米六三的身高更显得玲珑,让他一度误以为她才十五六岁。 这次进城开的是瑾瑜的房车,连奶奶也兴致勃勃地跟着一起去县里玩一玩。 张凤侠和奶奶都带好了换洗衣物,打算在县里好好洗个热水澡,瑾瑜则没有这个烦恼,她的房车里就有舒适的浴室。 一路开到自由市场,房主巴合提早已等在那里。 租金之前就已谈妥,合同条款也都是商量好的,双方利落地签好字,瑾瑜付清一年房租后,巴合提便先行离开了。 瑾瑜与张凤侠约好两小时后在原地碰头,随后便开着房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家具店。 她找到一家店门口摆满各式木制家具的商铺,刚下车,一股浓郁的松木清香便扑面而来。 店主是位五十多岁的汉族老师傅,正专注地刨着木板,身边还有个十多岁的少年在一旁打下手。 听说订购四件以上可以送货上门,瑾瑜便放心地挑选起来。 她先选了一大一小两套桌椅,大的放在客厅,小的放在卧室。接着,目光被一个雕花极其精致的梳妆台吸引。 老板介绍说这是他的炫技之作,但因工艺复杂、定价偏高,一直无人问津。 瑾瑜问了价钱,确实不菲,几乎抵得上她一年的房租。 但她还是爽快地要了下来,对自己好一点总是没错的,更何况在拥有系统和空间之后,金钱于她而言,早已成了一串数字。 见她如此爽快,老板也十分高兴,额外赠送了一个与梳妆台配套的四脚凳,算是意外之喜。 瑾瑜很开心,她始终愿意尊重每一位手艺人倾注在作品中的心血。 随后,她又陆续挑选了书架、橱柜等必备家具。 令她惊喜的是,在店铺深处竟发现了一张古色古香的琴桌。 想起本源珠里收藏的那几张名琴,她毫不犹豫地将琴桌也纳入采购清单。 最后结算,总共花了两千五百元。 留下地址后,老板保证晚饭前就能送货到家。 完成大件采购,瑾瑜继续在县里闲逛,添置了些具有当地特色的小装饰。 等她回到自由市场时,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便索性下车,在熙熙攘攘的市场里边逛边采购起零食来。 逛到一半,瑾瑜就看见张凤霞拉着拖车过来,奶奶正悠闲地坐在拖车上嗑着瓜子。 瑾瑜赶紧迎上前,把手里的零食往车上一放,就转到车后帮忙推车。 张凤霞刚洗完澡浑身舒爽,加上卖特产又赚了一笔,连说话都带着轻快的调子:“瑾瑜啊,逛得开心不?” 瑾瑜笑着点头:“嗯,家具都订好了,师傅说今天就能送到家。我还买了些好看的装饰,都挺精致的。” 有了瑾瑜帮忙推车,三人很快就回到了房车停靠处。 瑾瑜启动车顶货架的升降装置,和张凤霞一起将采购的物品从拖车转移到货架上。 待所有货物安置妥当,她按下按钮,货架便平稳升起,牢牢固定在车顶。 张凤霞看着这便捷的设计连连称赞,不过她也清楚这终究不如马车经济实惠。 这次也是沾了瑾瑜签合同的光才能享受这般便利。 回到小卖部后,为表感谢,她特意给瑾瑜送来了一袋大米。 到家约莫半个时辰,送家具的师傅也到了。 两架马车载着瑾瑜订购的家具,师傅和小徒弟不仅帮忙卸货,还按她的要求将每件家具都摆放到位。 结清尾款后,师徒二人驾着马车满意离去。 这时,两只狗狗也回来了,还带来了它们的好朋友踏雪。 瑾瑜一如既往地欢迎这位毛茸茸的客人,给巧克力和奶昔准备晚餐时,特意从空间取了些混合了小麦嫩苗的紫花苜蓿。 这些生长在空间山庄里的植物带着淡淡的灵气,踏雪吃得头都不抬。 果然没过多久,踏雪的主人就寻来了,而且不是空手来的。 之前瑾瑜做了些卤牛肉让巴太带回去给生病的小姑娘尝尝,当然不可能只顾着小孩子,瑾瑜直接盛了一盆,没想到今天苏力坦特意让巴太牵来一头产奶的母羊,说是让这个白白净净的娃娃每天都能喝上新鲜羊奶。 原来,本地的卤肉大多是咸香口的,瑾瑜那盆则用是料十足的酱香口卤牛肉。 虽然不知道他家人喜不喜欢,反正瑾瑜看巴太是端着盆直咽口水的。 果然牛肉拿回去后大受好评,连因丧子之痛许久没有胃口的苏力坦,都难得地吃撑了。 “来都来了,别浪费力气。”瑾瑜笑着拉住正要告辞的巴太,自然地把抹布塞进他手里,“帮我擦擦家具吧,一路运来都是灰。” 巴太接过抹布,老老实实地擦拭起来。 瑾瑜则开始布置那些小装饰,挂上素雅的窗帘,系好精致的床帐。 巴太擦完灰,又被指挥着摆放架子。 最有趣的是套被罩,瑾瑜把被子的两个角塞进被罩,让高大的巴太站在床沿,双手各抓一个角高高举起,她利落地把下面的部分一套、一拍,被子就乖乖装好了,看得巴太一愣一愣的。 我的阿勒泰(8) 地面早已被瑾瑜用特制的防虫防潮涂料处理过,坚固不起尘。 她让巴太从房车里把新买的地毯搬进来铺在床下,整个小屋顿时焕然一新。 巴太环顾这个与草原风格截然不同、处处透着精致与用心的空间,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汉族姑娘对生活的热爱。 忙完后,瑾瑜看着这个任劳任怨的好帮手,开心地留他吃饭。 她打开电视机让他打发时间,自己便钻进厨房。 天色已晚,她打算简单做些,于是准备做炒饭,又把早上炖好的鸡汤放在炉子上加热。 电视里播放的是瑾瑜用手机投屏的《宠物小精灵》。 巴太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拿我当小孩子啊?”结果吐槽不到五分钟,他的眼睛就牢牢被屏幕吸引,再也移不开了。 瑾瑜看他连洗好的萝卜和青菜都忘了拿进来,干脆笑着把他赶回客厅继续看。 就在炒饭的香气弥漫开来,巴太看得入神时,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叔叔!” 是叶尔达那,巴太立刻起身出门。 原来是苏力坦见小儿子晚饭时分还未归家,猜到他又来找这个汉族姑娘,心中忧虑日后这个家需要巴太支撑,不愿他与外族女孩牵扯过深,便派孙子来寻人。 巴太深知父亲的固执,也明白自己心底悄然滋长的情愫,那怀里早就打理好、未曾归还的雪白手帕便是证明。 他沉默一瞬,只是轻轻拍了拍侄子的头:“回去告诉爷爷,我在帮邻居搬家具,吃过饭就回去,让他别担心。” 叶尔达那懵懂地点点头,跑回去复命了,只留苏力坦独自在渐沉的暮色中沉默。 屋内,瑾瑜已将炒饭盛好放在桌上。 巴太把热腾腾的砂锅端上桌,瑾瑜盛了两碗鸡汤,两人便安静地吃了起来。 吃饭时,瑾瑜察觉巴太有些异常的沉默。 虽然当地有食不言的规矩,但往常两人一起吃饭时他总是很活泼。 她直接问道:“怎么了?刚才那孩子找你有什么事吗?没关系,你不用特意陪我,有事就去忙,我可以帮你把鸡汤和炒饭打包带走。” 巴太迎上她关切的目光,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他顿了顿,轻声问:“你以后……都不走了吗?” 瑾瑜闻言轻笑:“你就在烦恼这个?傻不傻,直接问我就好啦。” 她语气真诚,“作为我在这片草原上唯一的同龄好朋友,我对你知无不言。” 她舀了一勺汤,目光变得悠远:“以后,谁说得准呢?反正我现在是自由的。我现在非常喜欢这里,就会住在这里。” 这个不确定的答案让巴太心头一紧。 他有些急切地追问:“我是说,有什么方法……能让你一直留在这里呢?”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瑾瑜也严肃起来,认真思考片刻,回答道:“能让我一直留下来的方法……我想,那就是‘羁绊’吧。我现在孑然一身,去哪里都可以。但当有一天,我和某个地方、某个人有了深深的羁绊,我想,我会愿意为这份牵挂而停留。” 羁绊…… 巴太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是不是……只要让她爱上我,我们之间就有了最深的羁绊? 草原上的爱情向来纯粹而直接,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心。 他几乎要脱口问出,可看着眼前女孩清澈的眼眸,又硬生生刹住了。 他在马场工作,接触过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多少知道一些汉族的习俗。 汉族的女孩大多含蓄内敛,他这样莽撞地问出来,会不会吓到她? 想到这里,他按捺住澎湃的心潮,换了个说法,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明天,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地方?” 瑾瑜一听,果然来了兴致:“远吗?” “骑马大概半个小时。” “可我不会骑马呀?”瑾瑜有些为难。 巴太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故作苦恼地附和:“是啊,我忘了你不会骑马。” 他顿了顿,像是刚想出办法,试探着问,“要不……我带你?” 瑾瑜没察觉到他小心思下的雀跃,只是认真地担心起来:“我这两天查过资料,马匹的承重能力大概是体重的五分之一。我的体重加上你的,会不会把马压坏了?” 这话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巴太心里。 他没想到她第一时间考虑的竟是马儿会不会受累。 看着这个连这种细节都放在心上、善良得让他心头发软的姑娘,胸腔里那股热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专注地凝视着瑾瑜,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没关系,我的技术很好,知道怎样骑马才不会让马匹受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承诺,“有我在,不用担心。” 瑾瑜迎上他灼热的目光,那双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仿佛盛着草原夜空的整条星河。 她感觉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也快了几拍,有些羞涩地轻轻点头:“那好吧。我明天带些吃的,让巧克力和奶昔背着。” 巴太看着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娇羞神态的少女,心头喜悦得像要炸开。 他试探性地抬起手,缓缓靠近她的发顶,见她只是疑惑地眨了眨眼,并没有排斥,便顺着心意轻轻放了上去,揉了揉。 “放心,”他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明天骑两匹马去,不用它们俩拖行李。” 气氛本是温馨而暧昧的,动作也完美复刻了偶像剧里的温柔摸头杀,如果忽略男主角那属于草原汉子、不知轻重的力道的话还是非常唯美的。 瑾瑜被他揉得晃悠了两下,差点没坐稳。 等巴太的手拿开,她原本柔顺的头发已经变得毛茸茸、乱糟糟的顶在头上。 巴太看着眼前发型炸毛、眼神发懵的少女,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用力过猛了。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赶紧手忙脚乱地伸手,想帮她把翘起来的发丝理顺。 瑾瑜这时也回过神,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一团乱的头发,抬眼看向一脸懊恼的巴太,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打趣道:“巴太,你刚才……是把我当成踏雪在揉吗?” 我的阿勒泰(9) 在巴太连连道歉下,瑾瑜那点被揉乱头发的小情绪早就散了,本来也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发懵而已。 倒是让她想起一件正事。 “巴太,今天是10号,后天就是中秋节了。你们这里会过节吗?” 巴太点了点头:“我们也过中秋。白天有叼羊、赛马,晚上还会有篝火和跳舞,我们也吃月饼的。” 瑾瑜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舞会一般在哪儿办呀?” 巴太想了想:“大多是在各自家里,和家人团聚。” “那如果……我想在那天邀请朋友们过来,体验一下汉族的中秋节,会有人愿意来吗?”瑾瑜带着期待问。 巴太眼睛一亮:“汉族的中秋节?听起来很有意思!我觉得会有人来的。” “那,巴太,”瑾瑜语气变得正式而真诚,“我正式邀请你和你的家人,后天晚上来我这里过节。你也可以邀请你愿意带来的朋友,我大概能准备一个三十到五十人规模的晚会。” 巴太惊讶地微微张嘴:“那么多人?你会很累的。” 瑾瑜轻笑摇头,显然早有准备:“食材明天会统一运来,场地也够用。大家可以聚在我这儿,一起看中央电视台的中秋晚会。” 这下巴太是真的又惊又喜了。 他们这片牧区尚未通电,除了小卖部和村干部阿依别克家,连电话都少见,更别提看电视了。 他立刻郑重承诺:“放心,我明天一早就来帮忙!” 瑾瑜笑着应下。 巴太吃过东西,又抢着把碗洗了。 瑾瑜本想说不用,等他走了,碗筷往空间的洗碗机一丢便好,可巴太坚持说她今天劳累,非要她歇着不可。 送走巴太后,瑾瑜在炉膛里添了些耐烧的煤炭,这样便能温暖一整夜,无需半夜起身。 她带着巧克力和奶昔简单洗漱,换上柔软的睡衣,陷进蓬松的被窝里。 两只懂事的边牧熟练地帮她掖好被角,随后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像往常一样用它们的白噪音哄主人入睡。 第二天一早,天光刚亮,巴太就赶来了。 他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雀跃,能为心上人筹备一场特别的晚会,光是想想就让他开心不已。 昨晚回到家,他没等父亲开口,就抢先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苏力坦看着小儿子难得一扫阴霾的明亮脸庞,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没能说出口。 这半个多月,家里气氛实在太沉重了,连病中的阿依达娜听到这个消息,精神都仿佛好了些。 托肯更是直接表示,后天一早会过来去帮忙。 第二天巴太赶到时,天光才刚亮透,瑾瑜的屋子里还静悄悄的。 他站在门外正犹豫,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带着睡意、糯软含糊的回应:“你进来……在客厅等一下……” 那声音让巴太心头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来得太早了。 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温暖馨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这屋子才住了一晚,就已处处浸染了瑾瑜身上特有的清甜体香,像是某种花的味道,又带着点暖融融的甜意。 巴太顿时有些不自在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瑾瑜穿戴整齐从里屋出来时,看见的就是一个站在客厅中央、从耳根红到脖子的巴太。 “巴太,你很热吗?脸怎么这么红,”瑾瑜说着就要去开窗,“我把窗户打开吧?” “别、别开!”巴太连忙阻止,声音都比平时高了点儿,“早晚还凉呢,我没事!我……我去洗把脸就好!”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钻进厨房,舀起一瓢凉水就往脸上扑。 冰凉的井水总算压下了脸上的热意,他缓了口气,又细心给瑾瑜打好温水,端出来让她洗漱。 两人简单吃了碗清汤鸡蛋面当早饭。 瑾瑜昨天说的食材有人送,其实是她暗中放出两个高级傀儡,安排他们下午开着货车把东西运来。 货车上备了一个大水箱,里面装着肥美的螃蟹,瑾瑜还悄悄滴了两滴灵泉水,确保它们活蹦乱跳。 此外还有精心准备的月饼、饱满的石榴、清香的柚子。 而最重要的大件,是一台冰柜和一台冰箱,冰柜里塞满了处理好的鸡肉,冰箱则存放着果酒、桂花酿和白酒。 当然,最让瑾瑜上心的,还是那套她用来投屏的电子设备也得一并带来! 瑾瑜告诉巴太,下午才会有货车把食材和设备送来,他这才安下心来。 瑾瑜打算在屋外的空地上临时砌个灶台,方便加热食物。 接着,她又去了小卖部,正式邀请了张凤侠和之前一起做刺绣的伙伴们。 大家听到邀请都格外开心,纷纷答应一定会来。 瑾瑜转头对巴太说:“你不是要带我去看好玩的地方吗?正好顺路去一趟马春寒家,我也想邀请他们。” 巴太点点头:“马春寒家离这儿不远,先去她家也行。” 既然要出门,瑾瑜特意换上了一身精心搭配的衣裳,一件改良式刺绣旗袍,上身是雪白色,绣着几枝清雅的梅花,下半身拼接了现代风格的纱质百褶裙,走动时裙摆飘逸灵动。 她将上半部分头发用一支梅花簪子固定,下半部分编成一条松软的辫子垂在肩侧,既典雅又方便活动。 最后,她在外面披上一件正红色的连帽披风,整个人顿时明艳照人。 当她从屋里走出来时,巴太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瑾瑜美得像一个精心雕琢的娃娃,不,比娃娃生动百倍、好看千倍。 他几乎忘记了呼吸,只觉得整片草原的光仿佛都汇聚在了她身上。 看着巴太呆呆的模样,瑾瑜心里有些小得意,调皮地走到他面前挥了挥手:“还走不走呀?再不走可要来不及喽~” 巴太猛地回过神,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藏不住了。 “走,这就走。” 他转身牵来两匹马,瑾瑜则拎出两个提前准备好的野餐篮。 巴太把篮子稳稳挂在另一匹马的鞍侧,然后走到踏雪身边,对瑾瑜说:“来,先上马。” 瑾瑜看了看比自己还高的马背,又低头瞧了瞧身上轻柔的纱裙,忍不住挑眉看向巴太:“你没在开玩笑吧?让我自己上?” 巴太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地笑了,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其实存了点小小的心思,想逗逗这个过分精致的姑娘,好让她多依赖自己一点。 他没再多说,径直走上前,双手轻轻握住瑾瑜的腰,稍一用力便稳稳地将她举起来,轻巧地送上了马背。 接着他长腿一迈,利落地翻身坐在了瑾瑜身后。 踏雪轻轻挪动四蹄,适应了一下背上增加的重量。 马背上的瑾瑜有些紧张,不自觉地向后靠进巴太怀里。 她没有看见,身后的巴太得逞地扬起了嘴角,笑容一路漫到了耳边。 我的阿勒泰(10) 巴太扬声说了句“走了!”,瑾瑜赶忙唤上巧克力和奶昔。 两只早已按捺不住的毛孩子应声而出,如离弦之箭般冲在了前头。 巴太轻夹马腹,踏雪便迈开了稳健的步伐。 马匹奔跑的节奏与瑾瑜以往体验过的温顺骑行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潮澎湃的野性。 在这无垠的天地间,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忍不住伸出手,感受着清风从指缝间急速穿过的凉意。 巴太察觉到她的欢欣,唇角微扬,轻轻一提缰绳,让踏雪加快了速度。 两只边牧也毫不逊色,它们矫健的身影甚至能冲到马匹前方。 到达马春寒家发出邀请后,再次启程时,瑾瑜的新鲜劲儿已过,倦意微微袭来。 她很是自然地扶住巴太的手臂,侧过身改为侧坐的姿势,随即拉起身后披风宽大的帽兜,将大半张脸轻轻埋进巴太的胸前的衣料里,草原的风虽然畅快,但吹久了,她这张娇嫩的脸蛋可受不了,必要的防护还是要做的。 巴太心头一热,下意识地拍了拍瑾瑜的后背,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稳稳驾驭着马匹。 他兴奋地仰头长啸一声,那声音洪亮而充满野性,却震得瑾瑜耳膜发麻。 在他意犹未尽还想再喊时,瑾瑜直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太,你是猴子吗?” 被捂住嘴的巴太非但不恼,整张脸连带着脖子都红透了。 唇边那柔软的触感带着馨香,让他心神一荡,未经思考便轻轻叼住了她的指尖,甚至下意识用牙齿磨蹭了一下。 瑾瑜抬起头,满脸困惑地看着他:“你是要吃人吗?” 巴太这才回过神,却舍不得松开。 他索性一把将瑾瑜按回怀里,像个耍赖的孩子般,继续亲吻着那只柔软的手,仿佛这样就能逃避解释这突如其来的亲密。 巴太从小就是草原上最耀眼的存在,强健的体魄、俊朗的面容,无论赛马还是叼羊从未落败,学什么都一点就通。 这样的天之骄子,骨子里难免带着几分霸道,连最有威严的父亲苏力坦也驯服不了他。 遇见瑾瑜后,他还是第一次将这霸道的一面展露无遗。 被紧紧搂住的瑾瑜简直要气笑了,这算什么? 若不是顾忌巴太的牙齿还轻轻咬在她手指上,怕用力挣扎会伤到自己,她几乎想抽出手给他一巴掌。 但此刻人在马上,手又被他叼着,她似乎无计可施。 瑾瑜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她开始屏住呼吸,努力憋出些许眼泪,直到眼眶泛红、水光莹然,才假装抽泣起来。 听到细微的啜泣声,巴太这才从沉迷中惊醒,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祸。 他慌忙勒停踏雪,松开瑾瑜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怀里扶起来。 “瑾瑜,你怎么了?是我弄疼你了吗?”他声音里满是慌乱,“对不起,你别哭好不好……实在是你的手太香了,我没忍住……” 瑾瑜悄悄翻了个白眼,随即带着哭腔控诉:“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咬掉我的手指……” 巴太顿时慌了神,笨拙地解释:“怎么会!我、我又不吃人肉……” 瑾瑜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依旧低着头,声音里带着还未散尽的委屈,趁机提出要求:“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 巴太心里快速盘算着“不要这样”?是指不能亲她的手,还是不能未经同意就……? 他耍了个小小的心眼,嘴上答应得爽快:“好,以后……我会先问问你。” 至于具体问什么、怎么问,那可就是他说了算了。 听他这么说,瑾瑜这才满意地收起那点假装的委屈,仿佛刚才的泪光只是阳光下的错觉。 巴太仔细地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披风,动作轻柔地将她的小脑袋重新按回自己怀里靠稳,这才再次策动踏雪,继续前行。 大约又走了二十多分钟,马蹄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巴太轻轻拍了拍怀里的人:“瑾瑜,看看。” 瑾瑜被马背规律的颠簸晃得有些昏昏欲睡,被拍醒后,下意识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眼前竟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花海。 粉的、白的、紫的小花在绿野上绵延铺展,随风轻轻摇曳。 “这是格桑花,”巴太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只有在这个季节才会开放。” 瑾瑜看着这片绚烂的花海,忍了忍,还是没有把曾在其他世界知晓的另一个名字说出来,那未免太煞风景了。 她依稀记得,好像有个叫汪新的人告诉过她,这种花在他们那里,被叫做“扫帚梅”…… 巴太在花海中寻了处平坦的草地,小心地将瑾瑜扶下马背。 接着,他从瑾瑜准备的篮子里取出野餐布,熟练地铺展开。 巧克力和奶昔早已兴奋地冲进花丛里打滚撒欢,两匹马儿也悠闲地在周围低头啃食着青草。 瑾瑜在野餐垫上坐下,环顾四周。 连绵的花海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一片流动的彩色织锦,美得让她觉得自己仿佛闯入了童话世界。 巴太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温柔:“是不是很好看?”他早就想带她来看这片格桑花了。 在他心里,这个浑身带着香气的姑娘,本就该置身于最美的花海中。 瑾瑜用力点头:“真好看。可惜我没带相机,下次一定要把它们拍下来。” 听到她真心喜欢,巴太的心像被阳光填满般温暖满足。 瑾瑜说着,索性放松地向后躺倒在花海中央,任由花朵轻柔地托住自己,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亲近自然。 巴太也学着她的样子躺下,却侧过身,目光始终流连在她脸上。 瑾瑜望着湛蓝的天空和流动的白云,花海成为最绚烂的背景。 巴太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心头一动,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 睫毛上传来的痒意让瑾瑜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侧头看向巴太:“你自己的睫毛也很长呀,干嘛羡慕我的?” 巴太的目光没有半分游移,声音里带着草原特有的坦荡与赤诚:“你的好看。” 瑾瑜闻声侧过脸来,直直望进他那双仿佛蕴藏着整片星海的眼眸里,轻声道:“你的,也很好看。” 四下里只有风吹过花梢的微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马嘶。 在这片被花香与阳光浸透的静谧里,那些所谓的含蓄与婉转,都显得多余。 巴太素来直来直往,此刻心潮澎湃,更不愿掩饰。 一句古老的哈萨克语,自然而然地从他唇间流淌而出: “meh ceh? ahы? k?pд?m.”(我清楚地看见了你。) 瑾瑜的心尖微微一颤。 她懂得这句话在哈萨克文化中的重量,是我认定了你的含蓄而深情的告白。 瑾瑜没有闪躲,迎着他的目光,用自己尚显生涩却足够真诚的哈语轻声回应:“meh дe ceh? k?pд?m.”(我也看见了你。) 紧接着,她唇角弯起一抹清浅而郑重的笑意,向他发出了邀请: “要一起喝杯茶吗?” 我的阿勒泰(11) 瑾瑜看他愣神的样子直接起身凑近拍了拍他:“怎么愣神了?” 巴太条件反射的又一把圈过瑾瑜的腰,低头直视她的双眼。 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心脏被巨大的喜悦充盈着,几乎要跃出胸膛。 他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脸深深埋进瑾瑜披风的帽兜里,嗅着她发间清甜的花香,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瑾瑜……你、你这是答应我了,对吗?” 瑾瑜被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了,故意反问:“答应你什么呀?” “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啊!”巴太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整个草原的星光都盛了进去,“是吗,瑾瑜?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神情,像个等待分糖果的大孩子,瑾瑜心里最后一点玩笑的心思也化成了柔软的云。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容如格桑花般绽放在脸上:“是,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下一秒,巴太像颗被点燃的炮仗,“嗖”地弹了起来,竟一个箭步冲向他忠诚的伙伴踏雪,一把抱住马脖子兴奋地摇晃起来,嘴里还发出意义不明的欢呼。 巧克力和奶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疯吓了一跳,停下撒欢,两脸懵逼地看着这个突然开始狂奔的两脚兽。 踏雪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莫名其妙,不耐烦地甩着脑袋,用额头使劲顶开这个突然发疯的主人。 瑾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脑袋上仿佛冒出了一串问号,等等,刚刚确认关系的,难道不是她和巴太吗?为什么他激动地抱住的却是马??? 直到踏雪不堪其扰,挣脱他跑到一边继续吃草,巴太这才回过神,对上了瑾瑜那一脸“你仿佛有点问题”的表情。 “额……我、我太高兴了!”他挠了挠头,小麦色的皮肤透出红晕,有些语无伦次。 他走回瑾瑜身边,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带着点试探和期盼:“小鱼……我以后,可以这么叫你吗?” 因为“瑜”字在哈语中没有完全对应的发音,他一直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瑾瑜”,心里却早就想有一个只属于他的、更亲密的称呼。 他不等瑾瑜回答,便迫不及待地解释起来,眼神里带着笨拙的浪漫:“你看,你是小鱼,我是小马,我们多相配啊!”巴太的名字在哈萨克语中有‘小马驹’的含义。 瑾瑜被他这个可爱又朴素的联想击中了,心里软成一片,却还是忍不住笑着调侃:“我们难道就不能是两个人吗?” 巴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连忙点头:“是是是,是人,是人!” 脸上却红得更厉害了。 看着他憨直的模样,瑾瑜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 巴太又羞又窘,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把发烫的脸颊藏进她的颈窝,不让她看见自己滚烫的耳根。 心爱的姑娘就在怀中,并且她也同样喜欢着自己。 巴太只觉得一股汹涌的暖流在四肢百骸冲撞,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却不知该如何宣泄,又舍不得放开怀中的人。 他只能将瑾瑜搂得更紧,在她背后紧紧攥住拳头,手臂的肌肉都因极致的喜悦而微微颤抖。 瑾瑜感受着他紧绷的身体和那无处安放的狂喜,自己也沉浸在巨大的幸福里。 这份来自草原的、毫无保留的直白与热烈,让她觉得无比真实,也无比珍贵。 她安心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觉得自己的心跳慢慢的和他融合了。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瑾瑜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麻了。 她轻轻动了动,仰起头,看着巴太线条流畅的下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软声说:“小马哥哥,好累呀……不如我们坐下抱?” 巴太当然知道自己抱得太久了,但他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绝佳的建议。 他手臂一用力,轻松地将瑾瑜整个人打横抱起,自己随即席地而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自己坚实的腿上,像是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他心满意足地再次环住她的腰肢,甚至得寸进尺地收紧手臂,还带着她轻轻晃了晃,仿佛在哄一个稀世珍宝。 瑾瑜被他这孩子气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可抬眼看到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光芒,到了嘴边的嗔怪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纵容。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然而,手伸出去了,却没能收回来。 巴太精准地抓住了那只调皮的小手,迅速将其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然后低头,柔软的唇就印在了她的手背上,一下,又一下,像鸟儿啄食般轻柔。 他一边亲,一边抬起晶亮的眼睛,带着点狡黠和理直气壮询问:“是女朋友了,所以……就可以亲了吧?” 瑾瑜没好气地丢给他一个白眼,心里嘀咕: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恋手癖? 但挣了两下没挣脱,也就随他去了,干脆放松身体,将头靠在他可靠的臂弯里,任由他动作。 巴太其实一直在悄悄观察瑾瑜的反应,见她只是乖巧地纵容着自己,嘴角的弧度再也控制不住,大大地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他心里那点忐忑瞬间被甜蜜淹没,胆子也更大了些。 他不再满足于手背,而是低下头,将一个轻柔而短暂的吻印在了瑾瑜的脸颊上。 吻过之后,他并未撤离,而是用唇瓣在那细腻光滑的肌肤上流连忘返,像感受最上等的丝绸般轻轻摩挲着,呼吸间满是属于她的清甜气息。 瑾瑜身后是他环抱的手臂,身前是他温热的胸膛,被圈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动弹不得。 不过,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因为少年的亲近充满了克制的珍视,所有的触碰都轻柔得像是在讨好,带着一种笨拙而真诚的试探。 两人就这般静静依偎,任由温情在格桑花海中无声流淌,直到日头渐渐升高。 瑾瑜终于轻轻推了推还恋恋不舍埋在她颈窝间磨蹭的巴太。 “我们该回去啦,”她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等下送东西的车要来了。而且……”她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抬眼看他,眼神无辜,“我们还没吃饭,我有些饿了。” 我的阿勒泰(12) 巴太从那片令人沉醉的馨香中抬起头时,眼神还带着些许迷蒙,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瑾瑜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悄然变化的气氛,却只是眨了眨眼,装作浑然未觉。 一听说瑾瑜饿了,巴太立刻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利落地起身,吹响口哨唤回两匹马和撒欢的巧克力和奶昔。 他将瑾瑜小心地扶到一旁站稳,自己则快速收拾好野餐垫和篮子,仔细绑在马背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向瑾瑜,动作轻柔地重新将她抱上马背。 回程时,瑾瑜依旧是侧坐着,却比来时贴得更近了。 她甚至主动将双手伸进巴太的外套里,环住他精壮的腰身,整张脸都埋进那令人安心的宽阔胸膛里,感受着布料下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她在心里偷偷感叹:这身材,自己这伙食标准可真是不错。 中午,瑾瑜简单做了香喷喷的牛肉炒饭。 饭后,她直接拉着巴午休一会儿,毕竟下午还有体力活等着他出力呢。 瑾瑜的床上已经换上了从富蕴县新订的两米大床垫。 两人各睡一边,巧克力趴在中间,奶昔则守在床的另一侧,紧挨着瑾瑜。 这是两只边牧的习惯,必须有一只睡在床边,以防主人掉下去。 巴太对此倒没觉得别扭,毕竟夏牧场转场时,大家常常挤在大通铺上睡觉。 他本以为这会和往常一样自然,但当他洗漱完毕,真正躺在瑾瑜身边时,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身边躺着的是他刚刚确认关系的心上人,这让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当瑾瑜均匀轻柔的呼吸声传来时,巴太终于得以转过身,在阳光下细细端详她的睡颜。 巧克力警觉地睁开眼看了看,见巴太只是安静地看着,并无其他动作,便又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瑾瑜换上了一身粉色的公主风睡裙,长袖的纱质裙摆飘逸,袖口还点缀着精致的蕾丝边。 她安静地睡在纱帐笼罩的床上,周身被柔和的光线笼罩,美得就像一个真正的、落入凡间的公主。 如果瑾瑜此刻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笑着告诉他:“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骑马奔来的时候,就觉得你是这片草原上,最英俊的国王。” 午休的结果是,瑾瑜舒舒服服睡了半个钟头,而巴太则侧躺着,目光温柔的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流连了整整三十分钟。 直到屋外传来货车的轰隆声将她惊醒,巴太才赶紧伸长手臂,越过中间警觉抬头的巧克力,轻轻拍了拍她:“你慢慢起,我先出去看看,应该是送东西的到了。” 瑾瑜睡眼惺忪地点了点头,看着他利落地套上外套走出去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甜。 等她收拾妥当走出门时,大部分货物都已卸了下来。 巴太正对着一大水箱活蹦乱跳的螃蟹发呆,这玩意儿在草原上可是稀罕物,他从来没见过这个。 尽管未来这里会成为着名的冰川蟹养殖基地,但此刻的巴太还是被这些张牙舞爪的铁甲将军震住了。 旁边还有不少水果,石榴他认识,但那黄澄澄、圆滚滚的柚子,又是个新鲜物件。 货物很快卸完,两个沉默的傀儡向瑾瑜点头示意后,便自觉地去空地上开始搭建明天晚会要用的场地了。 巴太和瑾瑜则着手整理食材。 冰箱和冰柜已被安置在屋内,两人一起将水果搬进去,随后开始处理鸡肉。 瑾瑜打算做脆皮烧鸡,需要先腌制,再淋脆皮水,最后风干。 她把腌制的工作交给了巴太,递给他各式香料和工具,自己则去外面捣鼓明天要用的烤架。 张凤侠瞧见这边的动静,也乐呵呵地过来帮忙。 其实大部分重活都被那两个傀儡包揽了,瑾瑜便拿出准备好的各式花灯,请张凤侠帮忙挂在傀儡搭好的架子上。 忙活了一下午,准备工作总算大致就绪。 瑾瑜拉着巴太,带他去看为明天晚会准备的核心装备,巨大的投影幕布、专业的投影设备和音响系统已经架设妥当。 场地中央是今晚刚砌好的烤炉,外围是一圈摆放食物的长桌,后面的简易架子上已经挂起了彩灯和各式灯笼,只待通电后点亮这片夜空。 巴太好奇地研究着这些他从未见过的设备,尤其是那块巨大的幕布,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瑾瑜看他那专注又新奇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随即吩咐两个傀儡用厚实的棉被将娇贵的设备仔细盖好,以防夜间的低温影响明天使用。 劳累了一下午,瑾瑜也懒得再张罗复杂的晚餐。 她给张凤侠家送去一些自家的腊肠,让她直接焖在饭里,省得再炒菜。 自己和巴太则简单吃了些熏牛肉,搭配热乎乎的奶茶,便算是一餐。 巴太离开前,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却还是认真地问:“瑾瑜,我可以……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家里吗?” 他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想让这份喜悦得到至亲的认可。 瑾瑜看着他,温柔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她顿了顿,体贴地补充道,“不过,要不要等明天晚会之后再告诉叔叔?我怕节前说这个,万一……会和爸爸闹得不愉快。” 她看得出苏力坦的担忧,虽然觉得那完全是多虑,但在佳节当前,她更希望一切以和谐为重。 巴太明白了她的用心,心里暖暖的,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好,听你的。明天之后再说。” 他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才转身融入夜色。 中秋这天上午,小院果然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托肯和马春寒早早便过来帮忙,连村干部阿依别克也亲自赶着两只肥羊过来了。 这是瑾瑜提前定好,预备今晚做烤全羊用的。 瑾瑜心里盘算着自己准备的十几只脆皮烧鸡,恐怕填不满这些草原汉子们豪迈的胃。 看着那两只羊,好在烤全羊是他们的拿手绝活,瑾瑜乐得将这项大工程交给行家们,自己则拉着巴太,一头扎进厨房,开始准备另一道新奇的美食,炸鸡。 我的阿勒泰(13) 屋外,托肯和张凤侠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交换着会心的眼神,目光时不时飘向厨房里那对年轻人。 巴太和瑾瑜之间流转的亲昵氛围,大家都看得出。 阿依别克帮托肯生好烤羊的炉火后准备离开,临走前凑到正说得火热的两位女士面前,压低声音笃定地说:“我敢打包票,他俩肯定在谈恋爱了!”然后留下一个‘你们都懂’的眼神,乐呵呵地走了。 等准备工作都结束了,瑾瑜便带着巴太去调试设备。 巨大的幕布升起,备用电源接通,一部喜剧电影的欢快旋律瞬间流淌出来,她特意找了哈语配音的《九星报喜》,还有《笑林小子》、《赌神》一些经典喜剧片子备用。 电影一开始放映,立刻吸引了附近牧民的注意,尤其是常在附近玩耍的孩子们,很快就围坐在幕布前。 尽管阳光下的画面有些模糊,但听着熟悉的母语对白,所有人依然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连巴太也被剧情吸引,见手头忙完了,便拉着瑾瑜坐在孩子们后面,细心地为她铺好坐垫,自己则随意坐在她身后,用高大的身躯为她隔出一方安宁。 不过这份体贴没维持多久,他就被逗得笑倒在草地上,这些朴实的牧民平日少有影视娱乐,哪经得起这般喜剧魅力的冲击。 一部电影放完已近中午,孩子们看得入迷,谁也不愿回家。 找来的家长们也被剧情吸引,索性留下一起观看。 眼看人越聚越多,瑾瑜只好架起大锅,为大家煮起面条。 幸好她早有准备,空间里储备充足,否则临时哪能变出这么多食物。 等到下午正式受邀的客人陆续抵达,场地中央已聚集了六十多人。 这场中秋节日活动的规模明显超出了她预期,瑾瑜赶紧又向阿依别克大叔加订了五只羊。 不过客人们都没空手,全都是带着礼物,自家风干的肉食、印着传统哈萨克花纹的布料…… 他们都听说这个汉族姑娘擅长刺绣,这些布匹应该也很有用。 按照哈萨克族的传统,舞会开始前通常由主办方表演开场。 瑾瑜拿起麦克风说完欢迎词后,便开始了精心准备的节目。 既然是中秋节,自然要唱应景的歌曲。 她换上一袭淡雅汉服,发间缀着简洁环佩,巴太帮忙搬来的琴桌上,摆放着她珍藏的古琴“绿绮”。 素手轻抚,一串清越琴音流淌而出。 牧民们熟悉冬不拉和马头琴的旋律,这架古琴的清音让他们耳目一新。 “春风吹呀吹,吹入我心扉。想念你的心怦怦跳不能入睡……” 瑾瑜的歌声清甜,目光始终落在巴太身上。 能听懂汉语的听众露出会心的微笑,而被歌声告白的巴太早已怔在原地。 在草原传统里,男子追求心上人要展示自己的能力,无论是帮忙干活还是策马奔驰,都是他表达爱意的方式。 他从未想过,他的女孩会用如此浪漫的方式,在众人面前为他唱起情歌。 连听不懂歌词的苏力坦,在这个氛围下看着傻笑的儿子,也只能无奈地抹了一把脸沉默。 毕竟吃人嘴软,他总不能在主人家办的舞会上扫兴。 “就在这花好月圆夜,两心相爱心相悦。在这花好月圆夜,有情人儿成双对……” 唱到动情处,瑾瑜朝巴太轻轻眨眼。 这个俏皮的小动作让巴太的心跳瞬间失控,歌曲刚结束,在众人的欢呼掌声中,他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台一把抱起他的‘草原小仙女’兴奋地转起圈来。 瑾瑜先是一惊,随即在周围善意的起哄声中放松下来,任由他宣泄满心的喜悦。 经过这一幕,全村人都知道了,苏力坦家的小儿子,和这个新来的汉族姑娘在一起了。 毕竟尽管苏力坦脸色不太好看,但终究没有出声反对。 接下来的黑走马舞蹈将气氛推向高潮,擅长乐器的村民自发伴奏,美酒早已摆上长桌,每桌两只金黄酥脆的烤鸡,场地中央的烤架上七只全羊滋滋冒油。 直到晚上七点四十,瑾瑜重新启动投影设备。 夜幕降临后,幕布上的画面格外清晰,通过黑科技手机投屏的晚会直播还贴心地配上了哈萨克语字幕。 当中秋晚会是在湾区开展的,容祖儿的歌声响起时,大家都找好位置安静观看。 这大概是草原上结束得最早的一次哈萨克舞会,却也是很多人记忆中,最特别的一个中秋之夜。 中秋晚会的气氛热烈,大家都被精彩的节目深深吸引。 瑾瑜也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桌上摆满了石榴和柚子,供大家解腻。 初次见到柚子的牧民们好奇地品尝,小孩子们试过后却纷纷转向更甜美的石榴。 巴太却有些心不在焉。 从晚会开始,他的全部心思就都系在瑾瑜身上。 看着她小酌桂花酒后水润光泽的唇瓣,他不自觉地喉结滚动。 两人分食完一只烤鸡后,巴太凑到瑾瑜耳边,压低声音说:“我们去白桦林看星星吧?” 其实他最想带她去看的是萤火虫,可惜这个季节萤火虫已难得一见,只能退而求其次。 对上男朋友期待的眼神,瑾瑜毫不犹豫地点头。 在她心里,巴太当然是最重要的。 客人们有吃有喝有节目看,已经不需要主人时刻陪伴。 而她想要快速融入这里的初衷也已达成,此刻,她心甘情愿跟着心上人‘私奔’。 当踏雪载着两人抵达静谧的白桦林时,巴太终于能将心爱的姑娘紧紧拥入怀中。他迫不及待地将瑾瑜抱下马,双臂收拢,久久不愿松开。 “小鱼,”他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低沉而温柔,“那首歌……叫什么名字?真好听。” 瑾瑜回抱住他,安心地将全身重量交付给这个可靠的怀抱,轻声答道:“叫《花好月圆夜》。你喜欢吗?” “喜欢!”他的回答毫不犹豫,带着满腔热忱,“太喜欢了。以后……可以经常唱给我听吗?” 瑾瑜没有回答,只是将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点了点头。 这乖巧的动作撩得巴太心头痒痒的。 我的阿勒泰(14)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弯腰凑近,终于将温热的唇印了上去。 一声满足的喟叹从他喉间溢出,随即加深了这个吻。 瑾瑜也生涩地回应着,直到许久后,她轻轻推了推他,巴太才不舍地放开。 怀中的姑娘唇瓣微肿,眼角泛着晶莹的泪光。 巴太顿时慌了神:“对不起,我太用力了……下次我一定轻点。” 瑾瑜倒不介意他的热情,但她能感觉到紧贴的身体传来的变化,生怕再继续下去今晚就无法收场了。 她轻轻拉着他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仰望着璀璨的夜空。 草原的星空格外清晰,甚至可以看到星河如一条发光的纱带横亘天际。 “好美啊……”瑾瑜由衷感叹。 巴太此刻心满意足,看什么都觉得美好,也轻声附和:“嗯,真美。” 然而,这片宁静很快被一丝愁绪打破。 巴太想起了一件困扰他整晚的事,自从昨天和瑾瑜确认关系后,一个现实问题就压在了心头。 再过十多天,他就要返回马场了。 马场老板给了他一个极其珍贵的去青岛学习的机会,学成后需要在马场服务五年。 这意味着,他至少要离开瑾瑜八个月之久。 巴太侧过身,用手肘支着草地,将自己半撑起来,在星空的映衬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 他低头看着瑾瑜,眼底闪烁着不舍与忐忑。 “小鱼,”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瑾瑜依然安静地躺着,目光温柔地迎向他:“你说吧。” “我……”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可能要去青岛学习八个月。学习结束之后,还要回到布尔津的马场工作五年。” 瑾瑜听罢,眼神依旧平静。 她从没想过要阻拦巴太去追求更好的未来。 她只是轻声问:“什么时候出发?” “可能就在下个月。”巴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紧紧盯着她的反应。 然而,瑾瑜只是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抬起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头。 “好啊,”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那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学成归来。” 她顿了顿,眼眸中流转着温暖的光彩,继续说着对他、对他们未来的设想: “到时候,我的房租大概也快到期了。如果你想继续留在马场发展,我就去布尔津陪你,如果你想回来这片草原,我也在这里陪你。” 巴太愣住了,他预想过瑾瑜会失落、会不舍,甚至做好了被埋怨的准备,却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而坚定地,将他的未来也一并纳入了她的规划里。 那句“我就在这里等你”像最温柔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忐忑。 他支着的手臂微微颤抖,猛地俯下身,将额头紧紧抵在瑾瑜的额头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全部汲取。 “小鱼……”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激动,又像是极力克制的哽咽,“我的小鱼……你怎么这么好……” 他抬起头,那双映着星河的眼眸此刻湿润发亮,里面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与感动。 他捧住瑾瑜的脸,拇指珍惜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像是确认珍宝的真实。 尽管瑾瑜的理解与支持像温暖的泉水抚平了巴太心中的褶皱,但即将到来的分离本身,依旧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不再去纠结那烦人的未来,只想紧紧抓住当下的每分每秒。 借着低头的姿势,他将所有未尽的言语与难舍的情绪,都化作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 当两人骑着踏雪慢悠悠地回到小院时,晚会已近尾声,人群正渐渐散去。 收拾起来倒比想象中容易。 果皮和骨头被就地掩埋,大部分餐具都是大家自带的,瑾瑜提供的碟子不多。 在热心村民的帮忙下,碟子很快被送回屋里,客人们也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巴太还想留下帮忙收拾残局,这回瑾瑜可没答应。 她心里清楚,若是动用特殊手段,眨眼间就能让一切恢复原样,可巴太在场,反而会让她束手束脚。 她连推带哄地把执意要帮忙的巴太赶出了门,等确认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后,才不慌不忙地取出一张清洁符。 微光一闪,屋内瞬间变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她将多余的碗碟收回空间,又把外面的投影设备等大件妥善收好放进山庄,只留下那个结实的烤炉,日后总能用得上。 疲惫了一天,瑾瑜立刻钻进本源珠的山庄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温泉。 想到晚会那时候和巴太的亲密,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与一点薄汗,温热的泉水正好洗去这一身黏腻与疲惫。 洗完澡,她抱着香喷喷的毛孩子们玩了会儿手机,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瑾瑜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自然醒来,眼皮刚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竟是自家男朋友放大的俊脸。 “?”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还没睡醒,“我是不是在做梦?” 巴太被她这副懵懂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忍不住凑上前,在她唇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现在呢?还觉得是梦吗?” 这下瑾瑜是彻底清醒了,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 而巧克力和奶昔早已习惯,自觉地跳下床出去觅食了。 巴太则非常自然地填补了毛孩子们的空缺,连人带被地将瑾瑜捞进怀里,然后把脸深深埋进她散发着清香的颈窝里,满足地蹭了又蹭。 瑾瑜被他这孩子气的举动弄得心里软乎乎的,只能暗自庆幸自己体质特殊,有灵气涤荡周身,无需像常人那般洗漱才能保持清爽。 不然,她这刚睡醒的样子…… 两人温存地抱了一会儿,巴太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发出邀请:“今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放羊?” 瑾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好啊!” 不过这次,她可要记得带上照相机,把那草原晨光、成群牛羊,还有身边人骑马驰骋的英姿,统统收录进镜头里。 我的阿勒泰(15) 晨光熹微,草叶上的露珠还未完全消散。 巴太将瑾瑜小心地安置在一处开阔平缓的山坡上,这里视野极佳,能将大片草场和羊群尽收眼底。 “就在这里,别乱跑。” 他仔细叮嘱,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等我回来。” 说完,他利落地翻身上马,轻喝一声,踏雪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早已准备就绪的巧克力和奶昔如同接收到了无声的指令,一左一右如两道离弦的箭矢,默契地配合着巴太,开始圈赶羊群。 瑾瑜立刻举起早已准备好的相机,透过镜头,追逐着那个矫健的身影。 起初,是远景。 镜头里,天地辽阔,碧草连天。 巴太骑着四肢修长线条流畅的踏雪,像一道移动的剪影,在涌动的白云般的羊群和绿毯之间穿梭。 他的身影在广角镜下显得有些渺小,却带着一种与天地浑然一体的自由与和谐。 瑾瑜按下快门,捕捉下这如诗如画的景象。 然后,她不自觉地拉近了焦距。 镜头牢牢锁定了那个身影。 她看到巴太如何轻松地驾驭着踏雪,每一个细微的转向、每一次速度的变化,都与他身下的骏马心意相通。 他时而俯身低语,安抚略显躁动的头羊,时而挺直脊背,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确保没有一只羊掉队。 风吹乱了他浓密的黑发,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深邃的阴影。 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带着一种原始的、充满力量的美感。 她的心跳,开始随着快门的“咔嚓”声一起加速。 镜头贪婪地捕捉着更多细节,他紧握缰绳的手,指节分明,蕴含着力量,他专注凝视前方的眼神,明亮而坚定,如同翱翔的鹰隼。 他甚至偶尔会回头,准确无误地望向她所在的山坡,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瑾瑜仿佛也能看到他嘴角那抹让她安心的笑意。 巧克力和奶昔的配合,更是让这幅动态的画面充满了韵律感。 它们不需要巴太高声呼喊,仅仅是一个手势,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 它们奔跑、驱赶、围堵,动作行云流水,与巴太的骑马路线构成了一场精妙的合作。 瑾瑜的镜头追随着它们,再回到巴太身上,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感动。 她心爱的人,和她亲爱的伙伴,正在共同完成一件充满生命力的事情。 最后,她几乎忘记了拍照。 镜头只是无意识地对准他,看着他策马奔腾,看着他与她的狗子默契配合,看着他在这片他深爱且属于他的土地上,挥洒着汗水与热情。 一种混合着骄傲、迷恋与深深爱意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屏住了呼吸。 直到巴太顺利将羊群赶到预定的草场,骑着踏雪,带着两只兴奋吐着舌头的边牧,慢跑着回到山坡下,仰头望向她时,瑾瑜才恍然回神。 他逆着光,周身被朝阳镀上一层金边,笑容比草原的晨光还要灿烂。 “拍得怎么样?”他高声问。 瑾瑜放下相机,脸上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温柔和心动的笑容使劲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想的是,镜头里的你,已经帅得让人心动不已,而现实中的你,正向着我走来,这远比任何照片都更让我心跳失序。 巴太被瑾瑜那专注而带着满满爱意的眼神看得有些招架不住,小麦色的肌肤透出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为这片刻的羞涩感到有趣,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甜。 巴太驱马走近,习惯性地揉了揉瑾瑜的头发。 就在这时,瑾瑜忽然低下头翻找,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绒布小盒,递到巴太面前。 巴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给我的?” 瑾瑜脸颊微红,害羞却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是她昨晚特意进入本源珠,耗费心神亲手制作的。 巴太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两枚造型别致的对戒。 一枚纤细的戒指上,精巧地镶嵌着一匹奔腾的小马轮廓,小马的眼睛是一颗深邃的蓝宝石,如同巴太凝望她时的眼眸。 另一枚稍宽一些的戒指上,则是一条灵动的小鱼,鱼儿的眼睛同样点缀着那颗象征着纯净的深蓝宝石。 “小鱼,这……”巴太看着这两枚精致无比、寓意深长的戒指,感动得一时语塞。 “好看吗?”瑾瑜轻声问,带着一点小女儿的期待,“这是我亲手做的哦。” 巴太的回应是直接行动。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那枚小马戒指,郑重地、小心翼翼地戴在了瑾瑜左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分毫不差。 瑾瑜也拿起那枚小鱼戒指,戴在了巴太左手的食指上。 巴太低头,看着两人手上相互呼应、闪着微光的戒指,眼眶瞬间就红了,一种被深深爱着的巨大幸福感冲击着他。 他猛地扯下自己脖颈上那根从不离身的狼牙项链,那是他幼年时,父亲苏力坦送给他的,陪伴他经历无数风雨成长的护身符。 瑾瑜明白他的心意,顺从地微微低下头。 巴太动作轻柔地将项链为她戴上,仔细地为她整理好披散在项链周围的发丝。 然后,他用手指轻轻托起瑾瑜的下巴,所有的感动、爱意与承诺,都化作了下一个无比炽热而缠绵的吻。 瑾瑜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吻得浑身发软,全靠巴太一只手臂紧紧托住她的腰肢才勉强站稳。 直到她感觉自己快要缺氧,才不得不使劲推了推巴太的脑袋,气息不稳地提醒:“巴太……羊,你不管羊了?” 巴太却低笑一声,直接用他那只空闲的大手,轻而易举地将瑾瑜试图推拒的双手一并握住,固定在身前,再次埋头加深了这个吻,含糊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有巧克力和奶昔呢……它们没问题的……” 瑾瑜双手被制,浑身酥软,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只能在心里哀叹又甜蜜地想着,没想到自家那两个聪明能干的毛孩子,此刻竟成了他为所欲为的最佳帮手,让他能把所有的力气和热情,都毫无保留地用在了自己身上。 我的阿勒泰(16) 当瑾瑜终于能坐下来吃午餐时,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揉着咕咕叫的肚子,深刻体会到,原来亲密接触是这么消耗体力的一件事。 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某人简直像个不知餍足的亲亲怪,逮着机会就黏上来,在她脸上、颈间落下细密滚烫的吻。 看着瑾瑜没好气翻的白眼,巴太虽然身体依旧紧绷难受,却也明白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讨好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赶紧将准备好的午餐一样样拿出来。 先给两只劳苦功高的边牧奉上香喷喷的大骨头,然后才摆上他俩的餐食,一笼屉晶莹剔透的烧麦,他自己的是浓郁鲜香的羊肉汤,而给瑾瑜的则是一盅奶白醇厚的鱼汤。 这些都是瑾瑜提前让空间里的傀儡做好,用保温饭盒仔细装好的。 巴太细心地将瑾瑜安置在铺好的野餐垫上,支开折叠小桌,将饭盒一一打开。 汤的浓郁香气瞬间飘散出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巴太夹起一个烧麦,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递到瑾瑜嘴边,眼神里满是期待。 瑾瑜就着他的手吃了一个,便推了推他的手腕:“你自己快吃吧。” 语气虽还带着点嗔怪,但眼神已然软化。 这时,巴太才终于有机会说出憋了一上午的心里话,他看着瑾瑜,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瑾瑜,你好厉害,做的戒指真好看。” 瑾瑜傲娇地一扬下巴,她可还没完全消气呢,谁让他刚才那么不知节制…… “本姑娘会的多着呢,”她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我可是条多才多艺的小鱼,你以后会慢慢知道的。” 巴太看着她娇俏的小模样,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有些失控,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唇角,心里泛起一丝愧疚。 可这实在不能全怪他。 十九岁的少年初尝情滋味,又深知即将与心爱之人分别,怀中的姑娘如此美好,香软温柔,叫他如何能克制? 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她身边,就连夜晚……当然,这念头也只能想想。 瑾瑜何尝不懂他的心思。 事实上,她内心也十分享受巴太这种带着点霸道的热情,尤其是能趁机摸摸那壁垒分明的腹肌…… 只不过这福利不能享受太久,否则很容易引火烧身,换来更凶猛的报复。 巴太安抚地揉了揉瑾瑜的后脑,语气真诚得近乎虔诚:“我的小鱼,当然是最厉害的。”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略带疑惑地低声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每次和你亲近之后,都觉得身体里充满了力气,精神也特别好。” 瑾瑜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一跳,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那双修功法带来的好处,实在不好和他明说,她只能佯装恼怒,轻轻推了他一下: “少给自己找借口了!明明就是你自个儿精力太过旺盛……下午不许再让巧克力和奶昔帮你干活了,让它们也歇歇。” 巴太一听,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可是早就算计好了,瑾瑜有午睡的习惯,这辽阔草原、和风煦日,正是抱着香香软软的女朋友补个觉的天赐良机。 让他放弃这个计划去看羊?那可比赛马输了还难受。 他立刻凑上前,手臂环住瑾瑜的腰,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声音闷闷地带着十足的讨好: “好小鱼,我错了……下次一定轻点儿,我保证。”他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像只生怕被主人抛弃的大狗,“就让它们再帮我一会儿嘛,它们不是也玩的很开心吗?你看这风吹得多舒服,你不想就在这里睡一会儿吗?我保证乖乖的,只抱着你,绝对不乱动……真的!” 那刻意放软的语调,配上他平日里飒爽此刻却软磨硬泡的反差,让瑾瑜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她强忍着上扬的嘴角,故意板着脸斜睨他,想看看他还能使出什么招数。 终于吃完了午餐,瑾瑜也欣赏够了巴太哄人时那些带着点笨拙又真诚的招数,终于松口,同意了他午睡的提议。 野餐垫底下是毛茸茸的草地,像一层厚实的天然软垫,躺在上面一点也不硌人。 巴太将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瑾瑜的肚子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置什么易碎的宝贝。 随后,他在她身边并肩躺下。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旁洒下细碎的光斑。 虽然有些炙热,但他们选的这处树荫恰到好处地将炎热隔绝在外,只留下微风拂过草尖的沙沙声,和远处若隐若现的鸟鸣。 这样悠闲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每一刻都像是被拉长的蜜糖,甜得让人忘记了时间。 直到这天傍晚,当瑾瑜和巴太慢悠悠地往回走时,被等在那里的张凤侠拦住了去路。 “巴太,”她递过来一张纸条,“有你的电话呢。是马场那边打来的,让你尽快回个电话。” 巴太下意识地望向瑾瑜,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瑾瑜立刻读懂了他眼中的不安,他在害怕,害怕这通电话会带来分离的消息。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带着安抚的力度。 “没事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八个月而已。等你回来,一定会变得更优秀。而且,”她顿了顿,迎上他的目光,“我也可以去看你的。” 瑾瑜的安抚让巴太的心稍稍落定。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进小卖部,给马场老板回电话。 瑾瑜没有跟进去。 她站在屋外,傍晚的风带着草叶的清香拂过面颊,和张凤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张凤侠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朝小卖部方向使了个眼色:“瑾瑜啊,你就决定好啦?” 瑾瑜的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目光仍追随着小卖部里那个隐约的身影。 “我很喜欢巴太,”她说得轻而坚定,“他也喜欢我。我也喜欢这里。” 张凤侠望着眼前这个肌肤细腻、举止优雅的姑娘,不禁在心里感叹巴太真是捡到宝了。 这小姑娘吃的精细,用的精细,一言一行都透着良好的教养,一看就是在蜜罐里娇养长大的。 如今她一个人在这里,没有长辈约束,简直像个抱着金元宝的瓷娃娃,谁要是能把她叼回窝里,怕是几辈子都不用愁了。 不过转念一想,巴太也确实配得上。 在这片草原上,她还没见过比巴太更有出息的年轻人。 “他爸爸苏力坦同意啦?”张凤侠又压低声音问道。 瑾瑜想起那个别扭的小老头,眼里漾起笑意。 自从她托人运来两条血统纯正的牧羊犬送给苏力坦后,每次碰面,这位严肃的哈萨克父亲总会努力对她挤出一丝笑容。 虽然那笑容还是有点僵硬,但善意却是真切的。 “还没正式说这件事,”瑾瑜轻声回答,“我想等巴太下次回来再说。” 我的阿勒泰(17) 巴太还是走了。 是瑾瑜亲自开车把他送到车站的。 站台上,这个高大的哈萨克青年抱着她不肯松手,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小鱼,我舍不得你。” 瑾瑜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匹不安的小马驹。 “八个月很快的,”她的声音很柔,“等你回来,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送走巴太后,瑾瑜的生活又回到了之前宅女的节奏。 只是这份宅有些特别,她的宅是整个草原。 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清晨,她会用小铜壶烧一壶奶茶,就着馕,看着阳光如何一寸寸铺满草原。 她辨认出几种常见的药材,知道了哪一片草场下的野葱最香,也习惯了在深夜聆听远处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 随着牧民们陆续转场前往冬牧场,村落愈发空旷寂静,唯有风声终日作伴。 这份寂静并未让她恐慌,反而让她更深地融入了这片土地。 她会花一整个下午,坐在山坡上看着云影在草原上游移。 她给巴太留下的小马驹暖阳梳理鬃毛,会和它说话,告诉它关于它主人的趣事,虽然也没有几件,基本都说完了。 而制作衣物,成了瑾瑜排遣思念的方式。 做衣服的地方,就在她小屋的窗边。 那里光线最好,能望见远处连绵的雪山。 她找出几匹柔软透气的棉布和耐磨的卡其料,一把精巧的木尺和划粉,没有缝纫机,一切全靠手缝。 她先是为巴太裁制贴身的衬衫。 想象着他训练时挥汗如雨,布料必须亲肤吸汗。 她用尺子细细比量,回忆着巴太肩背的宽度和手臂的长度。 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处更是反复缝纫加固,确保舒适耐穿。 然后在左边衬衫口袋的内侧,用同色的丝线,悄悄地绣了一条简笔的小鱼。 接着是裤子,考虑到他需要经常蹲跪,检查马匹,她在膝盖处做了加厚处理,裤型则做得略微宽松,便于活动。 最重要的,是那套冬衣。 青岛靠海,冬季是湿冷,与草原干冽的严寒不同。 她选了一块密度很高的防风面料做羽绒服的外层,内里填充了轻盈保暖的白鸭绒。 裁剪时,她特意将肩部放宽了一些。 缝制这件外套花费了她最多的时间,常常在灯下忙到深夜。 这天,瑾瑜正仔细给巴太留下的小马驹暖阳刷着毛。 小家伙亲昵地蹭着她的手掌,享受着温柔的抚触。 “瑾瑜啊,巴太的电话,快来!”张凤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瑾瑜拍了拍暖阳的脖颈,擦净手朝小卖部走去。 张凤侠冲她挤挤眼,很识趣地掀帘出去了,她这么有眼色的人,自然不会耽误小情侣互诉衷肠。 “巴太?”瑾瑜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昨天不是刚通过电话吗?是有什么事吗?” 确实,自从巴太到了青岛,这边的电话就没断过。 起初还是两三天一通,最近却愈发频繁起来。 听到瑾瑜的声音,巴太的心才踏实下来。 “小鱼,”他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些许不好意思,“就是有些想你。” 一开始他还能强忍思念,全心投入驯马和兽医知识的学习,毕竟这些都是他真心热爱的。 可每当夜幕降临,对草原、对那个在草原上等待的姑娘的思念,就如潮水般涌来。 瑾瑜轻轻笑了:“我也想你。等你回来,暖阳就该成年了,到时候你带我骑它好吗?踏雪会不会吃醋?” 想到自家马儿那霸道的性子,巴太也笑了:“绝对会吃醋的。不过没关系,我会给它买很多苹果哄它。” “对了,”瑾瑜忽然想起,“五天前我给你寄了个包裹,这两天应该能到。你走时带的全是厚衣服,青岛那边暖和,用不上的。我给你做了几件衬衫和裤子,还有一套轻便的冬衣,羽绒服和棉靴应该够用了。” 听着女友细心的叮嘱,巴太心里暖暖的:“小鱼,谢谢你。你已经送了我太多东西了。” “笨蛋巴太,”瑾瑜笑出声,“你知道你送我的那一罐宝石值多少钱吗?” 原来那次瑾瑜送给他戒指后,巴太就回家翻找,然后抱来一个旧饼干罐,里面装满了他从小在溪流中捡来的漂亮石头。 当她打开罐子时,不禁倒吸一口气,零零散散的石头里面竟有数十块品质纯净的宝石,其中两块海蓝宝更是价值不菲,粗略估算差不多能值个七位数。 “小鱼喜欢,就都送你。”巴太在电话那头浑不在意,“在你手里比在我这儿有用。” 她爱的男孩就是这样简单纯粹,喜欢一个人,就愿意献上自己的一切,热烈又义无反顾。 瑾瑜在草原上的第一个新年,在朔风和雪屑中如期而至。 清晨,瑾瑜端着昨天就腌制好的肋排走出小屋,酱汁的浓香与清冽的空气交织。 巧克力和奶昔,欢快地跟在她脚边,在雪地上踏出一串梅花似的脚印。 张凤侠家比平日更显热闹。 还没进门,就听见她爽朗又带着几分夸张的声音透过门帘传出来: “……哎哟,我的大作家,你就放心嘛!你老妈我还能饿着不成?……吃了吃了,三鲜馅儿的,就是咱家那口老锅煮的,香得很!” 瑾瑜会心一笑,知道这定是在和远在乌鲁木齐的女儿李文秀通话。 那位比自己大半岁的姑娘,今年应该是没能回来。 她轻手轻脚地把沉甸甸的搪瓷盆放在桌上两只狗子熟门熟路地凑到火炕边,去找正盯着武侠电视剧的奶奶。 奶奶看得入神,眼前忽然一左一右拱过来两个毛茸茸的狗头,吓了她一跳。 老人家反应极快,顺手抄起靠在炕沿的拐杖,在空中利落地划了个半圆,口中念念有词:“神龙摆尾!” 奶昔反应迅捷,轻盈跳开,歪着脑袋,不明所以地摇着尾巴。 巧克力则愣在原地,憨憨地打了个响鼻。 这时,张凤侠也挂了电话,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走过来。 “跟文秀叨叨两句,这丫头,非要听着我这边动静才安心……”她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到那盆排骨上,眼睛顿时亮了,“吖!这不是排骨嘛!” 她惊喜地凑近看了看,语气里带着怀念:“自打来到这儿,入乡随俗,我们都跟着吃牛羊肉,可真是有些日子没正儿八经地吃顿猪肉了!还是你会想!今年过年,中午咱们可算能打个牙祭,吃个痛快了!” 我的阿勒泰(18) 草原新年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将屋内烘得暖洋洋的。 瑾瑜在张凤侠家的小厨房里帮忙,两人正为年夜饭忙碌着。 “瑾瑜啊,把这蒜给剥了!” 张凤侠一边利落地剁着瑾瑜带来的排骨,一边指挥。 奶奶也没闲着,坐在炕上负责摘豆角,只是摘一根就往旁边放一根,效率堪比树懒。 巧克力和奶昔乖乖趴在灶边,眼神却紧紧跟着那盆腌排骨移动。 就在这时,小卖部那部熟悉的电话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张凤侠反应比谁都快,手里菜刀都没放下,就朝瑾瑜挤眼,“快去接!这蒜我来剥!” 瑾瑜擦擦手跑过去,刚拿起听筒,那边就传来巴太急切又委屈的声音:“小鱼!我打了好几次了,一直占线!” 原来刚才张凤侠和文秀煲了半天电话粥,线路根本挤不进来。 “刚才张大侠在和文秀打电话呢。”瑾瑜笑着解释。 “我想你了,小鱼。城里过年好热闹,没有草原安静,也没有你……”巴太的声音闷闷的,背景音里还隐约传来鞭炮声。 瑾瑜心里一软,刚想说什么,只听电话那头巴太突然警觉地问:“等等,什么声音?我怎么听见剁骨头的声音?砰砰砰的!” 原来是张凤侠在厨房里豪迈地剁排骨,动静实在不小。 瑾瑜忍不住噗嗤一笑:“是张大侠在剁骨头,我们在准备年夜饭。” “哦……” 巴太松了口气,随即又孩子气地嘟囔:“那你要替我多吃点。等我回来,我也给你做……”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直到张凤侠在厨房门口夸张地喊:“瑾瑜啊,我的红烧排骨可要好啦!” 瑾瑜只好笑着对电话说:“张大侠喊我了,晚上再给你打?” 挂电话前,她清晰地听到巴太在那边可怜巴巴地叹了口气。 回到厨房,张凤侠正在给排骨出锅,“滋啦”一声,香气四溢。 她头也不回地打趣:“哟,‘望妻石’又来电话啦?这电话费都够再买半扇猪了!” 奶奶忽然在一旁慢悠悠地插话,用拐杖指了指窗外:“快看!那云,像不像某人哭丧着的脸?” 瑾瑜和张凤侠顺着看去,天上那朵云还真有几分神似人脸,耷拉着眼角,一副委屈相。 三人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新年过后,草原的冻土开始变得松软,三月的风里带着冰雪消融的湿润气息。 三月底,牧民们陆陆续续从冬牧场归来,寂静的村落重新有了生机。 苏力坦一家回来的那天,动静不小。 巧克力和奶昔竖起耳朵,下一秒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没过多久,它们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位老朋友,正是瑾瑜当初送给苏力坦的那对牧羊犬,母的叫阿曼,公的叫扎斯。 四只狗儿久别重逢,亲热地互相嗅着、打着滚,像是在交换冬牧场的故事。 苏力坦跟在后面,看到站在门口的瑾瑜,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算是和蔼的笑容,虽然依旧有些僵硬,但眼中的善意却比冬日时真切了许多。 日子缓缓流淌,巴太的嫂子托肯成了瑾瑜这里的常客。 瑾瑜非常喜欢这位爽朗的哈萨克姐姐,她心直口快,嗓门洪亮,一句话总能把人逗乐。 这天下午,托肯忙完了家里的活计,又来到了小卖部旁瑾瑜常待的小屋。 她手里提着个小桶,里面是新鲜的羊奶。 “瑾瑜,你看,我按你说的,试着做了一次!”托肯兴致勃勃,自从上次在水边,瑾瑜用了她妈妈做的羊奶皂,并建议她可以自己做来卖钱后,这个念头就在她心里扎了根。 那次相遇记忆犹新。 托肯当时正用力捶打着衣服,向瑾瑜大力推荐:“我妈妈做的这个,洗得干净,还不伤手!” 瑾瑜用过之后,发现确实非常好用,泡沫细腻,带着淡淡的奶香。 她便告诉托肯,之前在富蕴县看到有人在收购这类手工皂,建议她可以做些卖给张凤侠的小卖部,贴补家用。 “真的?能卖钱?”托肯当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太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钱了,她兴奋地比划着:“我想买个搓衣板!现在这样洗衣服,太费力气了。” 瑾瑜看着她被冷水冻得通红的手,笑着拉她起身:“托肯姐姐,其实……你也可以考虑买一个洗衣机。” “洗衣机?”托肯对这个词既陌生又好奇。 瑾瑜便带着她回了自己的小屋,指着那个小巧的半自动洗衣机给她演示。 看着清水注入,波轮转动,托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围着机器转了好几圈,喃喃道:“这铁盒子……是长了双会干活的手吗?” 从那以后,托肯往瑾瑜这里跑得更勤了。 瑾瑜给她提供了场地,托肯就带着娜迪拉,在这里热火朝天地研究起了手工皂。 小屋里常常飘着羊奶、皂角和淡淡花草香气,混合着托肯爽朗的笑声和娜迪拉稚气的提问。 此刻,托肯小心翼翼地将凝固脱模的奶白色皂块递给瑾瑜看,眼神里满是期待:“瑾瑜,你看这个成不成?” 瑾瑜接过,触手温润,香气质朴,她用力点头:“成!非常成!张大侠肯定会收。” 托肯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瑾瑜早就和张凤侠通了气。 张凤侠去县里进货时特意打听过,这种品质纯正的手工羊奶皂,收一块他们给五块钱。 当托肯捧着第一批精心制作、已然熟化好的手工皂来到小卖部时,心情是忐忑的。 张凤侠拿起来仔细端详,又凑近闻了闻,皂体扎实,色泽温润,带着淡淡的奶香和碱味,没有任何油哈喇气。 她心里立刻有了盘算,转头对托肯说:“你这‘奶疙瘩’,我四块钱一个收,我转手挣个辛苦费,你看成不?” 托肯看了看瑾瑜,瑾瑜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托肯给自己打了个气,然后对张凤霞说:“行,就按你说的办。” 她二话不说,直接拿出账本:“五十个皂,四块钱一个,一共是二百块。”说着,便从抽屉里数出二十张十元的钞票,递了过去。 那沓不算厚却沉甸甸的钞票落在托肯掌心时,她先是愣住,低头看着手里的钱,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随即,她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可笑着笑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手中的钞票上。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紧紧抱住了身旁的瑾瑜,肩膀因压抑的哽咽而轻轻颤抖。 旁边的张凤侠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嘴里念叨着不清不楚的数字,可那微微发红的眼角到底还是泄露了她的心绪。 我的阿勒泰(19) 她太清楚托肯的不易了。 她那早逝的丈夫,以前总来这儿赊账买酒,到人走了,账本上还留着名字。 看着这个被生活重担和古老传统压得喘不过气的女人,张凤侠时常感到一种无力,如今亲眼见到有人为她推开了一扇窗,照亮了一丝光,她心里是由衷地为她高兴。 托肯终于可以挺直腰板,用它说服苏力坦,允许她在自己家里支起锅灶,正大光明地制作手工皂来贴补家用。 毕竟,制作一批皂需要一个多月的熟化期,总不能一直占用瑾瑜的地方。 晚上,瑾瑜在电话里把这件事告诉了巴太。 “真的吗?嫂子她……成功了?”巴太的声音带着惊喜,随即又软化下来,透着欣慰,“真好,这真是太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回忆的温情:“我十二岁的时候,嫂子就嫁过来了。她待我很好,我希望她能一直这样好下去,甚至更好。” 听到巴太这番话,瑾瑜望着窗外草原上清晰的星子,心里感到一种踏实的满足。 她帮助的,不仅是托肯,也是巴太放在心上珍视的家人。 距离巴太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瑾瑜也要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了,她得在布尔津买一套房子。 马场的工作是巴太的事业和梦想,他们总不能真的异地五年吧。 昨天通电话时,她特意告诉巴太,接下来几天要出门办事,可能联系不上。 巴太在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失落,但还是乖乖说了“好”。 这半年,瑾瑜不是没动过去青岛看他的念头,但一想到漫长又颠簸的旅程,最终还是放弃了,所以目前维系彼此的,依旧是那根细细的电话线。 从村子到布尔津,直线距离不算远,但蜿蜒曲折的砂石路让实际路程变得漫长。 瑾瑜天不亮就起身,把暖阳暂时委托给了苏力坦,跟张凤侠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巧克力和奶昔,开着那辆房车出发了。 双向单车道的砂砾路坑洼不平,车轮碾过,带起一片尘土。 瑾瑜双手紧握方向盘,精神高度集中,足足战战兢兢地开了三个多小时,直到看见远处城镇的轮廓,才松了口气。 抵达布尔津时,正是阳光最好的下午。 巴太工作的马场在县城外围,周围多是厂区和开阔地。 瑾瑜花了三天时间仔细考察,最终将目光锁定在距离马场车程仅十五分钟的一个农家院上。 如今的布尔津县城规划齐整,楼房林立,但她找到的这片平房区却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二十几座院落显得有些破败。 也是机缘巧合,房主正急着卖旧房换新楼。 这套院子,有房契的建筑面积是120平米,房主自己又扩建了30平米,总共约150平米。 瑾瑜早就摸清了这里的房价,楼房每平要一千多,这个农家院,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十二万的价格成交。 瑾瑜付款爽快,当天下午就走完了手续,拿到了钥匙。 接下来,就是装修。 眼前的景象比预想的还要破旧,墙皮剥落,地面凹凸不平,老旧的木头窗框歪歪斜斜,院子里更是杂草丛生。 这房子的年龄,怕是比她在村里租的那间还要老上二三十年。 但这里虽然破旧,却充满了改造的潜力,每一处都需要她用心去填补、去创造。 她已经开始在心里勾勒蓝图,这里要有一扇明亮的落地窗,那里要为巴太做一个摆放马具的架子,院子一角可以给巧克力和奶昔搭个窝,还要留出一片地,种上一些蔬菜。 瑾瑜买下房子后,没有浪费时间,立刻行动起来。 她先是带着材料跑了几趟相关部门,申请推倒旧房新建三层住宅。 因为方案清晰,资金也到位,瑾瑜买下房子后,没有浪费时间,立刻行动起来。她很清楚,要在巴太回来前把房子弄好,时间很紧。 审批流程在“钞能力”的润滑下进展得异常顺利,办得比预想的要快。 接着,她找来了一支本地施工队。 装修图纸是她自己画的,虽然不专业,但布局、尺寸和想要的效果都标得很清楚。 她把具体的土建、水电和装修活儿都包给了施工队,自己主要负责盯着进度和验收。 旧房很快被推平,地基夯实后,开始按照图纸建造三层框架。瑾瑜的要求很具体: 一楼规划为公共区域。设计了宽敞明亮的客厅,以及一个设施完备的现代化厨房。 她特意定制了整体的橱柜,预留了冰箱、洗衣机的位置,并规划了独立的上下水和稳定的热水供应。 二楼作为主要的休息与工作区,包含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卧室,一间安静的书房。 每个房间都配备了阳台,并安装了当时颇为时髦的敞亮铝合金推拉门,最大限度地引入阳光和空气。 三楼则更侧重于生活品质,这里规划了一间主卧室、卫生间,以及一个集健身与休闲于一体的娱乐健身房。 同样,每个房间都通往阳台,视野更为开阔。 院子规划靠边盖了个小仓房,放杂物和煤块。 主体建筑下挖了地下室,做了防水,适合储存过冬的肉奶制品。 还特意盖了个小马厩,食槽水槽齐全,是为暖阳和踏雪准备的。 在马厩旁边还整出一小片地,打算用来种点家常蔬菜。 在瑾瑜充足的资金支持和定期监督下,工程进度很快。 看着原先破败的院子逐渐变成规划中家的模样,她心里踏实了不少,开始具体地期待起巴太回来后的生活。 房子开工后,瑾瑜给巴太打了电话。 她当时已经住在布尔津的一家酒店里,方便监工。 建筑队给的工期是六个月,还说如果遇到天气或其他问题可能更久。 瑾瑜心里盘算着,等一个多月后巴太回来,就能换他去盯着工地,自己总不能一直住酒店,在当时的人看来,这实在太奢侈了。 电话里,她没具体说自己在布尔津做什么,只告诉巴太,接下来会改为每两天给他打一次电话。 一个多月的等待里,房子的地基和主体结构逐渐成型。 终于,也到了巴太回来的日子。 瑾瑜特意起了个早,仔细打扮了一下。 她算好火车到站的时间,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火车站。 七月正午的火车站,闷热而嘈杂。 出站口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瑾瑜的目光紧紧盯着电子显示屏上跳动的车次信息,心里有些焦灼。 我的阿勒泰(20) 当那列火车终于显示到达时,人群开始涌动。 她踮起脚尖张望,身上那件浅蓝色的泡泡袖连衣裙被挤出了褶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草编的水桶包斜挎在腰间,里面的小物件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为了今天特意别上的珍珠发夹,在她扎高的马尾上随着转身闪烁着柔和的光。 “巴太!” 她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巴太知道瑾瑜会来接他,一出闸机口,那双锐利的眼睛就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 听到那思念已久的声音,看到那个只在梦里出现的姑娘就站在不远处,巴太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瑾瑜穿夏装,漂亮得让他几乎忘了呼吸。 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拎着行李快步冲了过去。 瑾瑜也小跑着迎上前。 行李包被随手丢在地上,巴太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将日思夜想的女孩拥入怀中。 当那真实而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巴太才感觉自己空悬了数月的心,终于被填满了。 车站来往的行人忍不住侧目,这对颜值出众的小情侣,在人群中的重逢画面着实养眼。 瑾瑜高兴地在巴太怀里轻轻蹦了蹦,声音带着雀跃:“终于回来啦!好想你啊,巴太!” 巴太低下头,将脸埋在她带着清香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嗓音低沉而沙哑:“我也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瑾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先去车上吧,这里太热了。带你去我住的酒店。” 巴太没有多想,只当她是提前来订好的。 他又用力抱了一下,才不舍地松开,捡起地上的行李,乖乖跟上女朋友的脚步。 一上房车,巴太反手就拉上了车窗的窗帘。 光线暗下来的瞬间,他便低下头,带着不容拒绝的思念,准确地吻住了那双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红唇。 瑾瑜没有拒绝,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把自己挂在他的肩膀上,热情地回应起来,毕竟,她也同样想念着他。 不记得过了多久,狭小的房车空间里温度攀升。 瑾瑜的裙摆已被蹭得卷在腰间,露出一双修长的腿,背后的拉链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半,肩带也滑落至手肘,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巴太终于稍稍退开,让她得以靠在自己肩头急促地喘息。 然而,当他低头看见瑾瑜那被吻得异常红肿、水光潋滟的唇瓣,以及她泪眼朦胧、双颊潮红的模样,他眸色一暗,呼吸再次粗重起来。 瑾瑜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再低头看看自己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而眼前的罪魁祸首除了衬衫有些凌乱,几乎算得上整齐。 她有些气不过,伸手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他的衬衫前襟。 巴太被她这小动作逗得想笑,立刻明白了她的埋怨。 他深吸一口气,用极大的克制力压下翻涌的情潮,伸手仔细地帮她把肩带拉好,又将裙摆放下来,一下下抚平上面的褶皱,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咪。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掌心温热地贴在她后背,“再继续下去,我真的要失控了。” 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这里确实不是地方,他不能这样委屈她。 ... 车子开到瑾瑜暂住的酒店楼下。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住了一个多月的漂亮姑娘,今天竟然带着一个身材高大、眉眼深邃的年轻男人一起走进来,目光中都带上了几分好奇。 瑾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热,主动开口解释:“这是我未婚夫。我们上去放一下行李就下来。” “哦,好,好的。”两名前台工作人员连忙点头,眼神却忍不住往巴太身上瞟。 这个男人身上带着一种草原与都市交融的独特气质,英俊得极具侵略性。 等他们一走进电梯,两人便忍不住小声交谈起来。 “那就是她未婚夫啊?怪不得……” “是啊,站在一起也太配了吧!” 电梯门一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巴太再也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凑到瑾瑜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低声重复着那个词: “未婚夫?” 瑾瑜侧头看他,眼中闪着俏皮而肯定的光,反问道:“不是吗?” “是!当然是!”巴太重重地点头,毫不犹豫,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紧紧握住瑾瑜的手,十指相扣,心里暗想要不是年龄还没到,他真想现在就拉着她去民政局,把未婚这两个字彻底去掉。 进了房间,瑾瑜便催巴太先去洗个澡,洗去一路的风尘和暑气,好清爽地出去吃饭。 巴太从浴室出来时,换上了瑾瑜提前给他准备好的衣服,一件纯黑色的棉质短袖t恤,一条同色的透气运动长裤。 简单的款式被他挺拔矫健的身材撑得极有型,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抓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浑身都散发着蓬勃的荷尔蒙。 瑾瑜上下打量着,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在心里赞叹,果然,黑色才是权威的颜色。 巴太将女朋友欣赏的目光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和满足感迅速膨胀。 虽然从小到大不乏女孩子的青睐,但在瑾瑜面前,他总莫名有些不够自信,大概深爱一个人时,总会不自觉地将自己放低。 瑾瑜带他去了自己这一个月来发掘出的一家味道很棒的店,吃的是本地特色的额河烤鱼。 炭火炙烤出的鱼肉外皮焦香,内里鲜嫩,撒上足量的辣椒面和孜然,香气扑鼻。 巴太吃得十分满足,但对瑾瑜对布尔津的熟悉程度感到惊讶。 瑾瑜神秘地笑了笑,卖了个关子:“先吃饱,等会儿带你看个东西,你就明白了。” 巴太自然乖乖听话。至于回马场报到? 反正已经迟了,大不了就明天再去。 当瑾瑜带着他站定在那座已经初具规模的三层小楼前时,巴太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瑾瑜看着男朋友这副憨憨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 “这……这是你买的房子?”巴太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地问。 瑾瑜忍着笑,用力点头:“当然!不是说好了嘛,会陪着你的。”她拉起还有些懵的巴太,走进了工地。 房子外部已经基本完工,工人们正在进行内部的水电和墙面作业。 瑾瑜带着巴太跟工头打了招呼,明确告知以后会由她男朋友巴太来负责这边的对接事宜。 工头也很客气,顺势把接下来的工期和安排大致说了一下,提到瑾瑜选料大方,要求也明确,工程进展顺利,预计再有三四个月就能完全交工了。 我的阿勒泰(21) 瑾瑜带着巴太,一边避开地上的材料,一边给他比划着哪里是客厅,哪里是厨房,楼上卧室怎么安排,院子又打算如何布置。 巴太亦步亦趋地跟着,听着,直到把所有空间都粗略参观了一遍,巨大的惊喜和感动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将他淹没。 “小鱼……”他喉咙有些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间房子处处都把自己和瑾瑜的未来规划在了一起。 瑾瑜看出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不想让气氛变得太煽情,便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下巴上“吧唧”亲了一口。 不是不想亲嘴,实在是身高差距有点大,够起来费劲。 亲昵的举动冲散了些许感伤,但瑾瑜知道,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她挽住巴太的手臂,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安抚: “这里以后就交给你盯着啦。我明天……就得先回村子一趟。” 巴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垮了下来:“又要分开?”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失落和不情愿。 “没办法呀,”瑾瑜耐心解释,“这边房子没好,我住酒店都快两个月了。现在你回来了,正好接手。等房子一装修好,我立马就搬过来,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再分开了,好不好?” 道理巴太都懂,但情感上他实在难以接受刚刚重逢就又要分离。 他紧紧握着瑾瑜的手,闷闷地说:“可是……马场老板跟我说,踏雪很快要参加一个比赛。我……我本来还想带你一起去看看呢。”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希望能用这个理由再多留她一段时间。 最终,瑾瑜还是说服了巴太。 毕竟,她连房子都买在了这里,这份实实在在的承诺,让巴太心里有了底,不再担心他的小鱼会游走。 这天晚上,他们没有再回酒店。 巴太帮着瑾瑜办理了退房,将行李全部搬回房车,然后直接将车开到了尚在施工的新家院子里停好。 房车里的折叠床完全展开后,尺寸是180x190,对于巴太高大的身形来说,睡起来还是有些局促。 但只要能粘着女朋友,别说睡窄床,就是让他打地铺,他也心甘情愿。 草原的春天,昼夜温差极大。 布尔津的夜晚,气温骤降至个位数,车内却能依偎着汲取彼此的体温。 这个夜晚,瑾瑜没能睡多少觉。 车窗玻璃在深夜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水汽,模糊了窗外新家的轮廓。 第二天清晨,瑾瑜是被巴太轻声叫醒的。 “小鱼,小鱼,该起来了……施工队快来了。” 瑾瑜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感觉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吵醒,委屈和起床气一股脑涌上来,差点哭出来。 她气得伸手在巴太胳膊上掐了好几下,奈何他手臂肌肉结实紧绷,她根本掐不动,反倒像在给他挠痒痒。 无奈,她只能强撑着困意起身。 巴太心疼地亲了亲她的额头,让她把房车开到马场去,“在那里你能好好补个觉,这里太吵了。” 车子驶入马场,不少早起的同事和驯马师都热情地跟巴太打招呼,目光也不约而同地被他身边这个面容精致、却带着明显倦意的女孩所吸引。 巴太没有多作解释,只是微笑着回应,然后便径直将瑾瑜带到了自己的单人宿舍。 他利索地换上带来的干净床单和被套,拍了拍蓬松的枕头,对站在门口揉眼睛的瑾瑜说:“快,再睡一会儿。你今天还要开长途,不睡好不行。” 宿舍里还弥漫着巴太身上那种熟悉的、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 瑾瑜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意识就迅速模糊,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确认她睡熟后,巴太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转身去找马场老板。 瑾瑜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巴太端着午饭回来,开门的声音才将她唤醒。 补足了睡眠,精神果然好了许多。 巴太用脸盆兑好温水,浸湿毛巾,仔细地帮她擦了擦脸,又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到她手里,像照顾孩子一样。 “好好洗漱,吃了饭带你去看看踏雪。” 瑾瑜嘴里含着牙刷,闻言用力点了点头,眼里也浮起期待。 踏雪居然还记得瑾瑜。 巴太刚带着她走近马舍,离着还有一段距离,那匹神骏的马就已经躁动起来,将头努力伸出围栏,朝着瑾瑜的方向伸长脖颈,发出亲昵的响鼻声。 巴太见状,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下马脖子:“小混蛋,刚才见我回来可没见你这么热情。” 瑾瑜笑了,从随身的小包实则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红润的苹果,又在上面悄悄滴了一滴灵泉水。 她知道踏雪即将比赛,这算是提前给它加点营养。 巴太打开门,牵着瑾瑜走进去。 瑾瑜刚伸出手想摸摸踏雪的脸颊,它却主动上前两步,温顺地把大脑袋搁在了瑾瑜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瑾瑜顺势改为拥抱,轻轻环住了它的脖子。 这下旁边的巴太醋意更浓了。 他长臂一伸,干脆将瑾瑜和踏马的脑袋一起揽进了自己怀里,形成了一个有点好笑的三明治。 瑾瑜的脸被挤在男人结实的胸膛和马儿温热的脖颈之间,哭笑不得地翻了个白眼。 和踏雪亲昵地待了好一会儿,终究到了分别的时刻。 瑾瑜安慰着依依不舍的巴太:“这里路我都熟了,来回路程一天足够,我会经常过来的。” 刚刚吃过大餐又要面临离别的巴太,眼神里满是眷恋。 但他终究不是任性的人,只是用力抱了抱瑾瑜,目送她带着巧克力和奶昔,开车驶上了返回萨依汗布拉克的路。 瑾瑜的归来,受到了张凤侠和托肯的热烈欢迎。 托肯的手工皂卖得很好,张凤侠也多了一笔不错的收入。 更妙的是,张凤侠从瑾瑜的洗衣机得到灵感,也去县里买了一台二手的,摆在店里搞起了收费洗衣服务,洗一次一块钱,颇受村里妇女们的欢迎。 托肯现在靠着做皂有了稳定的收入,家里的大件被褥、厚重衣物,她都攒上一个星期,然后花一两块钱拿到小卖部用洗衣机洗。 这样算下来,一个月也花不了十块钱,却省下了大量的时间和力气,人也显得轻快了许多。 我的阿勒泰(22) 托肯把照顾得很好的暖阳给瑾瑜牵了回来。 小马驹见到主人,亲热得直打响鼻。 两只狗子则被瑾瑜放出去,让它们找自己的伙伴撒欢了。 回到自己安静的小屋,瑾瑜一个除尘咒下去屋子就干净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便先去给巴太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挂掉电话没多久,托肯就神秘兮兮地找上门来,拉着她进了屋,还特意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和焦急。 “瑾瑜,我跟你说个事,你得心里有数。”托肯握紧了瑾瑜的手,语速很快,“爸爸……就是苏力坦阿塔,他有让巴太回来的意思。他想让巴太回来接手家里的羊群和骆驼。” 瑾瑜倒是没惊讶,她早就知道苏力坦是个非常传统的哈萨克牧民。 这半年多,他和瑾瑜的交流屈指可数。 最初,他甚至明显流露出反对巴太和这个外面来的姑娘在一起的意思,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正式表态,巴太就去青岛学习了。 后来,瑾瑜送的那两只顶尖的牧羊犬,阿曼和扎斯,实在是送到了苏力坦的心坎上。 他爱极了那对聪明勇猛的好帮手,这份强烈的喜爱,某种程度上冲淡了他对瑾瑜的外部身份的疑虑。 矛盾的主体随着巴太的外出暂时不存在了,他也就乐得装糊涂,和瑾瑜维持着表面还算过得去的关系。 但传统的根深蒂固,从未真正消失。 巴太的归来,显然再次触动了苏力坦内心关于传承和责任的弦。 托肯见瑾瑜沉默,更着急了:“瑾瑜,你不着急吗?你和巴太以后难道要一直生活在这里?守着羊群和骆驼?” 她拉起瑾瑜白皙细腻的手,放在自己因常年劳作而显得粗糙、带着晒斑的手背旁边,语气充满了切实的担忧,“你看看我的手,再看看你的。你要是长期在这里生活,风吹日晒,操心牲口,你的皮肤迟早会变得和我一样的!你……你这样的姑娘,不该困在这里的。” 托肯想以她自己的方式,为她喜欢和感激的这个女孩,思考着遥远而现实的未来。 草原生活的艰辛,没有人比她体会得更深刻。 瑾瑜感受到托肯话语里的焦急,她轻轻反握住托肯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托肯,别为我担心。你要相信,我在哪里都能把日子过好。”她微微一笑,眼神清澈而坚定,“至于苏力坦大叔的愿望……那是他和巴太之间需要去沟通的事情。我相信巴太会处理好的。我早就告诉过他,无论他最终选择哪条路,是留在马场还是回到草原,我都会陪着他。” 瑾瑜的坦然和乐观,反而让托肯一时语塞,满肚子更具体的忧虑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脸颊微微涨红,眼底掠过一丝挣扎和羞愧。 她如此着急,哪里仅仅是因为怕瑾瑜吃苦。 真正让她坐立难安、甚至感到一丝恐惧的,是前几天她无意中听到的对话,苏力坦和阿依别克伯伯坐在毡房里喝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正在外面收拾奶桶的她耳中。 苏力坦啜着奶茶,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家长权威:“巴太该回来了。马场的工作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家里的羊群和牧场才是根。他回来了,也该把婚事定下来。”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像石头一样砸在托肯心上,“托肯是个好女人,能干,心也实在。她带着娜迪拉和叶尔达那不容易,巴太回来娶了她,正好照顾家里,孩子也有个完整的家……” 后面的话,托肯不敢再听,慌忙离开了。 可那些字句却像烙印一样烫在她的脑海里。 此刻,看着眼前漂亮、干净、眼里有光,对未来充满坦然信心的瑾瑜,托肯怎么也无法将那些事情说出口。 这太荒唐,也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难堪。 她只能紧紧抓住草原生活辛苦这个理由,恳切地希望瑾瑜能劝住巴太,让他们远远地留在布尔津。 那样的话……或许她和“那个人”的念想,才能透出一丝极其渺茫的希望。 瑾瑜察觉到了托肯情绪下的欲言又止。 她没有追问,只是将握着托肯的手稍稍收紧,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托肯姐姐,”瑾瑜的声音更柔和了些,仿佛洞悉了什么,“日子是我们自己过出来的。你有你的难处和想法,我明白。别太为难自己,有些事……顺其自然,或许反而会有转机。” 托肯心头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迅速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突如其来的泪意憋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回握了一下瑾瑜的手,什么也没再说。 瑾瑜保持着每周一次往返布尔津的频率,日子在期盼与短暂的相聚中滑到了八月末。 她一直有随手拍摄草原四季风物的习惯,之前精选了一些作品投递给北京一家知名的地理风光杂志社,几乎投去的每一张都被采用了。 编辑在电话里不吝赞美,说她的作品无论是取景构图还是光影捕捉都堪称专业,更重要的是,捕捉到了阿勒泰地区独特而灵动的魂。 这次,杂志社直接打来了电话,提出希望正式签约瑾瑜,作为特约摄影师,为他们拍摄阿勒泰的专题。 但签约需要面对面洽谈细节,这意味着瑾瑜必须去一趟北京。 巴太知道后,高兴得简直比自己拿了奖还兴奋。 他当然知道瑾瑜不缺钱,但亲眼看到心爱的女孩凭借自己的才华获得认可,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这种自豪感和喜悦难以言喻。 他二话不说,立刻去找马场老板请了几天假。 “我要去送瑾瑜。”他的理由简单直接,眼神里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从富蕴县到乌鲁木齐将近五百公里,她打算在路上教会巴太开这辆自动挡的房车。 如果他学会了,从乌鲁木齐送她上飞机后,他就可以自己把车开回布尔津,方便很多。 巴太在马场因为需要运送牧草,早就学会了开拖拉机,对机械操作并不陌生。 自动挡的房车比起拖拉机简单不少,他适应了一下油门刹车的力度和视野,很快就上手了,开得像模像样。 瑾瑜坐在副驾,看着男朋友专注开车的侧脸。 阳光透过车窗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稳定有力,手臂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她以前常为那个骑马驰骋、与风融为一体的巴太着迷,没想到此刻这个掌控着现代机械、神情认真的巴太,也别有一番沉稳可靠的魅力。 我的阿勒泰(23) 心里那股欢喜和爱意涌动,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身,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巴太正在全神贯注地观察路况,冷不防被女朋友偷袭,方向盘上的手都微微紧了一下。 他迅速瞟了一眼笑得像只得逞小猫的女朋友,心里甜得冒泡,但更多的还是对行车安全的紧绷。 “小鱼,小鱼……”他声音有点哑,带着笑意和无奈的警告,“别招惹我,乖。我在开车呢,你这样……我怕我分心,给你带来危险。”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承诺道:“等会儿到地方停车休息再亲,好不好?” 瑾瑜本来也没想真干扰他开车,就是一时情难自禁。 她也发现,只要和巴太单独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不自觉地想靠近他,贴着他,好像两人都患上了皮肤饥渴症,只有紧密的触碰才能缓解那份深入骨髓的眷恋。 她乖乖坐好,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只是将手轻轻搭在了巴太结实的大腿上,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温热和力量。 巴太空出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紧紧握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瑾瑜这次去北京,除了签约,也确实另有打算。 她告诉巴太,这次可能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在乌鲁木齐机场分别前,两人特意去商场买了当时最新款的翻盖手机,互相存好了号码。 有了手机,联系起来就方便多了,不必再依赖固定电话和等待。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瑾瑜随着人流走出航站楼,第一时间就给巴太拨了电话。 “巴太,我到了,一切顺利。” 电话那头,巴太的声音清晰了许多,背景音里隐约有马嘶声,看来他已经顺利把房车开回了布尔津的马场。 “到了就好,小鱼,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记得经常给我打电话。” “嗯,我知道。你也和踏雪好好的,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瑾瑜心里那点离别的空落才被填平一些。 她抬眼寻找接机的人,很快便看到了目标,一位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旁边站着个举着写有瑾瑜字样牌子的年轻女孩。 女孩正踮着脚张望,眼神灵动。 瑾瑜拉着行李箱走过去,微笑道:“你们好,我就是瑾瑜。” 两人其实早就注意到这个容貌出众的姑娘了,只是没想到真的是他们要接的摄影师。 年长的王主任热情地伸出手:“瑾瑜同志,一路辛苦!欢迎欢迎!”旁边的年轻女孩小赵则睁大了眼睛,满是惊喜,小声感叹:“你长得真好看!” 王主任开了单位的一辆黑色轿车,直接将瑾瑜接到了杂志社附近一家档次不错的饭店。 饭桌上,王主任详细介绍了合作模式。 他们杂志社的专职摄影师平均月薪在2500左右,但需要坐班,随时跟拍选题。 像瑾瑜这样的特约摄影师,不需要坐班,主要负责供稿阿勒泰地区的专题,月薪定为1000元,杂志社会负责缴纳基本的三险。 当然,如果作品获奖或有额外的商业用途,另有奖金和分成。 薪资多少,瑾瑜并不太在意,她看中的是这份工作能让她更系统、更有名目地去记录和传播她所热爱的草原风光,而且时间相对自由。 饭桌上气氛融洽,瑾瑜也适时提出了自己对于拍摄选题的一些初步想法,听得王主任连连点头。 事情进展顺利得超乎想象,瑾瑜直接在饭店包厢里,仔细看过合同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主任很是周到,亲自开车将瑾瑜送到了杂志社提前为她预订的一家商务酒店。 标准间,干净整洁,但对于打算长住并办事的瑾瑜来说,还是略显局促。 送走王主任和小赵,瑾瑜转身回到前台,直接办理了升级手续,换到了一间带客厅和小厨房的行政套房。 她需要一个更舒适、更私密的空间。 安顿下来后,她拉开窗帘,望着窗外初秋北京的繁华街景,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次和巴太说需要一个月是因为,她计划利用这段时间,在北京考察一下,购置一些房产和商铺。 这天,瑾瑜正在酒店会议室里,与房产中介仔细核对两份位于北三环的商铺买卖合同细节。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号码——现在知道这个号的,除了杂志社就是巴太。 她向中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起手机快步走到走廊窗前才接通。 “喂,巴太?”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巴太压抑着哽咽、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小鱼……踏雪,踏雪她受伤了。” 瑾瑜心里咯噔一下,惊讶之余升起疑惑,踏雪吃过掺有灵泉水和空间产出的食物,体质比寻常马匹要好,怎么会轻易受伤? 她稳住心神,放柔声音:“别急,巴太,慢慢说,怎么回事?” 巴太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心疼与愤怒。 原来,在最近一次重要的长距离越障选拔赛中,踏雪表现的很出色。 但在跨越一道组合障碍时,旁边赛道的一匹马突然失控失误,狠狠撞上了踏雪。 巨大的冲击力不仅将踏雪背上的骑手直接撞飞,骑手头部受伤,鲜血瞬间溅在了踏雪的脸上。 踏雪受惊之下奋力挣扎,后腿在混乱中被尖锐的木栏划伤。 “后腿的伤……兽医看过了,皮外伤,养一段时间就能好。”巴太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可是……踏雪‘心里’好像出问题了。它现在除了我,谁也不让靠近,更别提让人骑了……连我试着上去,它反应都特别激烈,浑身发抖。” 瑾瑜听着,眉头紧蹙。 踏雪还年轻,这次突如其来的血腥撞击和疼痛,恐怕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她只能柔声安慰巴太:“别太自责,这纯属意外。踏雪只是吓坏了,需要时间和耐心来恢复。你现在这么厉害,又专门学了动物心理和疗愈,一定能慢慢帮它走出来的。我相信你,巴太。” 挂了电话,瑾瑜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窗外北京的车水马龙。 原计划中,她还要去上海和广州考察房产的行程,现在看来要取消了。 踏雪和巴太的状态都让她放心不下。 她立刻转身回到办公室,加快了与中介的沟通节奏。 迅速敲定了在北京的几处房产,包括住宅和商铺的购买,并全权委托中介处理后续的出租事宜。 原定一个月的行程压缩到了二十天,就在她订好返程机票,准备给巴太打电话报告这个好消息时,巴太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进来。 我的阿勒泰(24) 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哽咽,而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被什么压得透不过气的疲惫: “瑾瑜……我把房车停在乌鲁木齐火车站附近的停车场了,预付了托管费。等你回来,可以直接从乌鲁木齐开车回村子。” “怎么了?”瑾瑜的心提了起来。 “爸爸……来马场找我了。”巴太的声音很低,“家里……要给我哥哥举行周年祭。夏牧场那边也要开始准备转场了,爸爸说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必须我回去帮忙。” 瑾瑜听出了他声音里那份沉重的枷锁感,立刻打断他,语气轻快地说:“正好!我刚要告诉你,我这边的事情提前办完了,机票已经买好,很快就回来!” 电话那头,巴太似乎愣了几秒,随即,瑾瑜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呼气声,然后是努力挤出的、不算轻松但真实了许多的笑声。 “真的?那……太好了。”他顿了一下,低声补充,“我等你回来。” 原来,今天早上苏力坦找到马场要求巴太时,带着一句冰冷的质问:“你哥哥的死,在你心里就一点分量都没有吗?”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刀子,钝痛地扎在巴太心上。 此刻听到瑾瑜即将归来的消息,才仿佛为他晦暗沉重的心绪撕开了一道透气的缝隙。 和瑾瑜通完电话,他先坐火车回到布尔津,与等在那里的父亲苏力坦汇合。 然后去马场办公室做了简单交代,请了长假。 父子之间气氛沉默而紧绷。 两人骑着马回村子,踏雪则由巴太单独牵着缰绳,默默踏上了返回萨依汗布拉克的归途。 踏雪似乎感应到主人沉重的心情,又或是伤处的疼痛,走得不快,偶尔不安地甩着头。 巴太一人控两匹马,不时还要回头查看踏雪的状况,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临近小卖部,熟悉的景物跃入眼帘。 巴太心中沉闷的归途,在望见自家房子轮廓时,下意识地生出一点微弱的臆想,瑾瑜会不会已经回来,正在那里等他? 就在这时,他看见屋前空地上站着个年轻女孩的身影。 距离尚远,逆着下午有些西斜的阳光,那身形轮廓让巴太心头猛地一跳,恍惚间以为是瑾瑜提前到了。 他不由自主地夹紧马腹,催马快跑了几步,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距离拉近,光影明晰,他这才看清,那是个完全陌生的汉族姑娘。 她穿着一身与草原格格不入的休闲装,正低头翻看着手里一个本子,身旁围着几个探头探脑、嬉笑打闹的村里孩子。 希望落空,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深的疲惫和失落。 巴太勒住马,速度慢了下来。 那个女孩正是李文秀。 她刚才追着买了“碰碰”酒、转眼就跑没影儿的江布尔出来,没追上,索性就拿着账本在门口核对起这几天的货品出入。 正算得头昏脑涨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她懵懂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人一马正从光影交错处奔来。 马上的青年身形挺拔,深色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耀眼的金边。 他骑马的姿态矫健而充满力量,仿佛与胯下的骏马融为一体。 最让她心头蓦然一颤的,是那双正望向这个方向的眼睛,深邃、专注,在逆光中看不真切情绪,却仿佛带着某种能穿透距离的力度。 那一瞬间,李文秀感到自己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心脏也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她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一般,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手里的账本,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纸页。 等她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再悄悄抬眼看去时,那骑马的人已经放缓了速度。 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经转移到了旁边玩耍的孩子身上,侧脸的线条在正常光线下显得清晰而英俊,只是眉宇间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郁色。 这时,抱着一盆洗干净衣服出来晾晒的张凤侠也看到了后面慢悠悠骑马过来的苏力坦,她扬起爽朗的笑容,用带着口音的哈萨克语高声招呼道:“苏力坦大哥,回来啦!转场的时候,记得捎上我们啊!” 苏力坦点了点头,同样用哈萨克语简洁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两人用母语自然地交谈着,策马从小卖部门前经过,往村子深处去了。 李文秀看得有些发愣,转头惊讶地问张凤侠:“妈,这你也能听懂?” 张凤侠一边抖开一件衬衫往绳子上晾,一边不以为意地回道:“这有什么听不懂的?在这儿待久了,啥话都得会听两句。” 正巧,村民马春寒过来打酒,瞅着巴太远去的背影,插话道:“哎,那是巴太嘛!苏力坦家的小儿子,可有出息了,在布尔津的大马场工作呢!” “巴太……”李文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不由地又飘向那个身影消失的村道尽头。 刚才那惊鸿一瞥带来的悸动,混合着这个名字,悄然在她心底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印记。 小卖部里,文秀总算核对完了那本让人头大的账目。 她凑到张凤侠跟前,开始软磨硬泡,央求母亲把外面那些赊账的烂摊子交给她去要。 “妈,要回来的钱,你借我一半!有了钱,我就能回乌鲁木齐,安心创作!” 张凤侠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她没打击文秀的积极性,反而爽快地点了头:“行啊,你去要。就一个要求,要不回来,不许回家跟我哭鼻子。” 文秀立刻像打了鸡血,感觉被母亲小瞧了,挺直腰板宣言:“我李文秀这次一定做个有用的人!” 说罢,抓起账本,斗志昂扬地出了门。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当头一棒。 语言是第一道难关,她连比带划,闹了不少笑话。 更狼狈的是,在不知哪户人家门口,被一只尽职尽责的高大狗子追着跑,慌不择路摔了一跤,裤子上沾了土,手掌也蹭破了皮。 好不容易摆脱了狗,她一头扎进了村子边缘那片安静的桦树林,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我的阿勒泰(25) 几乎在同一片桦树林的另一端,巴太正牵着他的马,沿着潺潺的溪水慢慢走着。 回家后与父亲那场不愉快的谈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瑾瑜不在身边,踏雪又出了问题,自己刚刚在布尔津站稳脚跟却不得不请假归来…… 十九年的人生里,他似乎第一次感到如此纷乱无力,各种责任和情感撕扯着他。 他松开马缰,任由马儿在一旁低头啃食鲜嫩的草尖,自己则靠在一棵挺拔的白桦树干上,随手折了根细长的树枝,无意识地划动着清澈冰凉的溪水。 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模糊了他紧锁的眉头。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 算算时间,瑾瑜乘坐的飞机应该快落地了吧?怎么还没打电话来? 他忍不住想,如果不是爸爸突然找来,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去乌鲁木齐的路上了,可以亲自接她,而不是在这里心烦意乱地等待。 正想着,身后传来了小心翼翼的、踩在落叶和枯枝上的脚步声。 巴太警惕地回头,看见来人,微微一愣,是刚才在小卖部门口见过的那个陌生汉族女孩。 他随即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瑾瑜平时提起过的,张凤侠阿姨在乌鲁木齐当作家的女儿。 看着那女孩一副探头探脑、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模样,巴太等待的焦躁和心中的烦闷,莫名被冲淡了一丝,只觉得这城里来的姑娘,在树林里显得格外谨慎,甚至有点……胆小。 李文秀也同时看见了水边的巴太。 心口那点隐秘的悸动又悄悄冒头。 她一边故作镇定,实则紧张万分地踏上那座横跨小溪的独木桥,一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向那个倚树而立的身影瞥去。 巴太看了她两眼,确认没有危险,便收回了目光,注意力又重新落回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上,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再关注身后。 文秀好不容易有惊无险地过了独木桥,脚踩上对岸坚实的土地,才暗暗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站定后,她又忍不住伸长脖子,朝白桦树后望去。 见巴太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似乎完全没在意她的经过,她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 最终,她紧了紧手里的账本,抿了抿唇,几步一回头地,慢慢消失在了桦树林的另一端。 瑾瑜的飞机降落在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时,已是正午。阳光炽烈地炙烤着大地。 她面临一个选择,如果现在立刻开车返回萨依汗布拉克,抵达时间将在晚上,而且夜间长途行车存在风险。 如果在乌鲁木齐住一晚,明天再走,她将错过巴太哥哥的周年祭,也意味着要晚整整一天才能见到他。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她拖着行李箱,脚步坚定地走向机场外的停车场。 还是想早点见到他啊。 这个念头胜过了一切权衡。 取到那辆熟悉的房车,检查好油水,她便驶上了通往北疆的公路。 车子平稳运行后,她立刻用新手机拨通了巴太的号码。 “巴太,我已经在车上了。” “你要直接回来?”巴太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关切和一丝不赞同,“太晚了,小鱼,开夜车不安全。” “嗯,直接回。想早点见到你。”瑾瑜的声音很柔软,却不容更改,“今天家里应该很多人吧?托肯姐姐还好吗?” 听到她关心家人,巴太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一点笑意:“嫂子在和她的娘家人说话呢,帮忙的亲戚正在外面杀羊,一切都好。” 瑾瑜将手机切换到免提,放在支架上,一边小心驾驶,一边和巴太聊着沿途的风景和北京的见闻。 巴太也说着家里祭奠的准备,踏雪最近似乎肯多吃一点草料了…… 忽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突兀的嘈杂声,似乎有很多人在争论,一个激动的声音用哈萨克语高声喊着什么,瑾瑜隐约捕捉到“为什么”、“早不说”之类的词语。 “巴太,”瑾瑜轻声问,放缓了车速,“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也不清楚,我在院子外面和你打电话。”巴太的声音带着疑惑,“屋里好像来了客人……是那个小卖部家的汉族女孩?然后里面就闹哄哄的。小鱼,我去看一下,等会儿告诉你。你专心开车,累了一定要进服务区休息。等晚上亲戚们走得差不多了,我就沿着公路往你的方向去迎你。” “好,你小心点。”瑾瑜嘱咐了一句,听到巴太应声后,便挂了电话,收敛心神,专注地看着前方漫长的公路。 巴太收起手机,快步走向喧闹的房子。 刚进门,就在人群外围听清了原委,那个叫李文秀的汉族女孩,是拿着账本来要账的。 账本上,是哥哥生前在小卖部赊欠的酒钱。 巴太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说“这账我来还”。 若是以前,他确实囊中羞涩,但在青岛的八个月,为了多攒点钱,也为了能经常给瑾瑜打长途电话,他经人介绍,课余时间给当地一家影楼当过几次平面模特。 凭借出色的外形和草原青年独特的气质,拍一组照片能有二百到五百不等的报酬。 八个月下来,他避开那些过于暴露或需要搭档的婚纱照,也攒下了一笔不算少的钱,偿还哥哥的旧债绰绰有余。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那个被围在中间、显得有些无措的女孩,忽然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攒动的人头,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巴太清晰地看到,那个女孩的眼睛瞬间睁大,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连握着账本的手指都收紧到泛白。 她脸上迅速掠过惊讶、窘迫,还有一丝……被捕捉到的慌乱? 巴太不禁有些纳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自己……有这么吓人吗?他只是很平常地看过去而已。 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在这样吵闹的环境里,让这个本就紧张的城里姑娘更不自在了吧。 他摇了摇头,暂时把这点疑惑抛开,拨开人群,走到了李文秀和苏力坦、阿依别克几位长辈中间。 我的阿勒泰(26) 正当巴太准备开口时,张凤侠风风火火地掀开毡房门帘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歉意,伸手就要去拉自家闯了祸的女儿。 巴太却抬手制止了她:“张凤侠,等一下。” 他清楚家里的状况,还没到牛羊出栏的季节,现钱确实紧张。 不能让哥哥的祭奠日,因为一笔旧账闹得不愉快。 “张阿姨,”巴太转向张凤侠,语气平静而肯定,“总共欠了多少?我来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亲戚,声音不大却清晰,“总得让哥哥安息。” 这句话让一屋子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聚在巴太身上。 苏力坦几步走到儿子面前,眉头紧锁,用哈萨克语沉声问:“你哪里来的钱?” 巴太同样用母语回答,声音不高却坦然:“在青岛自己挣的,应该够。”说完,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对母女身上。 这时,李文秀才从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对视中彻底回过神来。 她慌忙低下头,快速翻动账本,手指有些抖,又核对了一遍,才小声但清晰地报出数字:“两、两千三百一十九块六毛。” 巴太点点头,转身走回自己那个小小的隔间,从随身行李包的夹层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他一叠叠整理好、用皮筋扎起来的钞票,小部分是十元、五十元的面额,也有一些百元大钞。 他仔细数出相应的数目,走回主屋,没有直接递给张凤侠,而是先交给了父亲苏力坦。 苏力坦接过那沓带着儿子体温的钞票,厚实而微皱,他深深地看了巴太一眼,那双严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然后才将钱转交给张凤侠。 “数目正好,张凤侠,你点点。”苏力坦说道。 张凤侠母女拿着钱,几乎是逃出了气氛凝重的毡房。 直到走出好一段距离,两人才扶着路边一棵老榆树,拍着胸口大口喘气。 “我的老天爷……”张凤侠抹了把不存在的汗。 “吓死我了……”李文秀也心有余悸。 对视一眼,看着对方惊魂未定的样子,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紧绷的气氛瞬间瓦解。 文秀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妈,我这……算成功了吧?账要回来了!” 张凤侠正美滋滋地重新清点那沓钞票,闻言点头:“怎么不算!我姑娘出息了!”不过她随即又正色道,“不过啊,这一家子人,看着是有点唬人,但做事还是讲道理的,巴太那孩子……不错。” 话虽这么说,张凤侠心里已拿定主意,今年转场,还是和阿依别克家搭伴儿走吧。 自家闺女今天毕竟在人家这么重要的日子上门要账,虽说解决了,但接下来天天打照面,总归尴尬。 公路上,瑾瑜接到了巴太打回来的电话,听他说了事情经过。 “所以,是李文秀去要账,然后你刚好把钱还了?”瑾瑜握着方向盘,忍不住笑了,“这也太巧了。” “嗯,解决了。”巴太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些,“你开到哪儿了?一定要慢点。” 夜色如墨汁般浸染了戈壁和草原。 当瑾瑜的车灯像两柄利剑划破黑暗,在距离村子大约还有一小时车程的寂寞公路上,她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等待的身影。 青年骑着一匹骏马,静静伫立在公路边,像一座沉稳的灯塔。 车灯的光晕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和胯下马儿优美的线条。 瑾瑜的心瞬间被喜悦填满,她缓缓将车停在他面前。 跳下车才看清,巴太骑的竟然是暖阳。 小马驹如今已长得十分神骏,见到女主人,立刻亲热地打着响鼻,脑袋就要凑过来蹭蹭。 “哎!”巴太眼疾手快,一扯缰绳,把暖阳拽到旁边,动作流畅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暖阳委屈地喷了个鼻息,眼睁睁看着男主人利落地翻身下马,几个大步上前,一把就将笑盈盈的女主人抱起来,结结实实地拥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手臂收得紧紧的。 瑾瑜提前从空间里把巧克力和奶昔放了出来。 两只狗子熟练地跳下车,围着有点懵的暖阳转了两圈,用鼻子碰碰它的腿,仿佛在说:“习惯就好,哥们儿。他俩就这样。” 深夜的公路上,只有车灯照亮的一小片温暖天地。 相隔数日的思念,在相拥的体温中悄然融化。 远处,萨依汗布拉克的灯火零星闪烁,像沉睡巨兽缓缓睁开的眼睛。家的方向,就在前方。 被巴太宽阔而坚实的怀抱紧紧拥住,瑾瑜连日奔波的疲惫和心头的空落,瞬间被填满。 她踮起脚尖,像只依恋的小兽,将脸颊埋在他温热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阳光、青草与淡淡汗意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却软得能滴出水来:“好想你啊,巴太。” 巴太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胸膛,仿佛想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馨香的发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才发出同样沙哑的回应:“我也……很想你。” 短短几个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们在一起后,似乎总在经历分别,这种抓不住又放不下的感觉,对于情感炽烈如草原野火的巴太来说,实在是一种煎熬。 瑾瑜感受到他情绪的低落,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一点,伸手握住了他略带薄茧的大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转移话题道:“让暖阳上车吧,委屈它在后面站一会儿。我们先回村子。” “嗯。”巴太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他利落地将暖阳牵到房车后部专门预留的、铺了防滑垫的牲畜站立区,固定好缰绳。 转过身时,他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你的屋子我提前打扫好了,炉子也烧上了,回去就能直接住,暖和。” 他总是这样,默默为她打点好一切。 这份细心妥帖,让瑾瑜心里又暖又痒,那股想亲近他的冲动更强烈了。 巴太坐进驾驶位,正准备发动车子,瑾瑜却没去副驾驶,而是扶着座椅背,轻盈地探身过去,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飞快地、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啵”声。 巴太正在拧钥匙的手一顿,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原本想着,路上开车不安全,也怕自己克制不住,一切等平安到家再说。没想到,他的小鱼却比他还“不顾忌”。 那还等什么? 我的阿勒泰(27) 巴太眸色瞬间转深,像是被点燃的炭火。 他干脆利落地拔掉车钥匙,解开安全带,起身的动作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在瑾瑜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房车中部的简易餐桌旁,自己先坐在椅子上,然后将瑾瑜稳稳放在自己腿上,拥进怀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瑾瑜只来得及低低惊呼一声,下一秒,巴太滚烫的唇已经不容分说地压了下来,深深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积压已久的思念,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也带着一丝想要确认归属的急切,炽热而绵长,瞬间夺走了瑾瑜所有的呼吸和力气。 她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了,软软地靠在巴太怀里。 她对巴太,从来就不只是情感上的依恋,更有一种直接而强烈的生理性吸引,这一点,他们二人倒是般配得惊人。 因此,即便被吻得晕头转向,四肢发软,她依旧努力地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热情地回应着,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令人窒息的热烈里。 房车后部,被安全带固定住的暖阳眨了眨温润的大眼睛,看着前方紧紧相拥、难舍难分的主人们,似乎有些困惑,但最终还是选择顺从地趴下,闭上了眼睛。 而早已见惯不怪的巧克力和奶昔,则默契地同时转身,面朝车尾,尾巴悠闲地轻轻晃动,仿佛在说,非礼勿视,家常便饭。 车内,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节节攀升。 等巴太把车开回村子瑾瑜的小屋前,已是夜里十点多。 连续赶路的瑾瑜实在困倦,下车时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地被巴太打横抱进了屋。 一沾到自家熟悉的热炕,她更是眼皮打架,强撑着对正在放行李的巴太嘟囔:“要不…你就在这里洗澡,睡一宿吧……太晚了……” 能和瑾瑜一起睡,巴太自然不会拒绝。 他点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好,你先睡,我去洗一下。” 等巴太在房车的简易浴室里快速冲完澡回来,瑾瑜已经让两只狗子在空间里洗得干干净净,自己也用屋里的热水器匆匆洗漱过,换上了柔软的棉质睡衣,带着一身暖香缩进了被窝里,只留一盏小夜灯和膝盖上亮着屏幕的笔记本,里面正放着部节奏舒缓的老电影,但她显然已经困得看不清字幕了。 巴太安置好暖阳,轻手轻脚地进屋。 看着暖黄灯光下瑾瑜乖巧迷糊的侧影,他心里软成一片,迅速换上瑾瑜为他准备的格子睡衣,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巧克力和奶昔本想凑过来,却被他一个眼神劝退,乖乖蜷到床尾一侧。 这回,终于没有狗形路障了。 巴太从身后将香香软软的瑾瑜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蓬松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满足地喟叹一声。 他就这样拥着她,陪她看着屏幕上光影流动,没多久,瑾瑜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巴太小心地拿开笔记本关掉,也沉沉睡去,一夜无梦,是数月来未曾有过的踏实。 清晨的萨依汗布拉克,天空泛起鱼肚白,薄雾像轻柔的哈达萦绕在远山和毡房间。 空气清冽,带着草叶和泥土苏醒的气息。 只是清晨醒来时,巴太面临了一点甜蜜的烦恼。 温香软玉在怀,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年轻男人,难免起了反应。 他小心地挪开身子,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小脸绯红、毫无知觉的瑾瑜,心里又爱又痒,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才起身下床。 他熟练地找出干净内衣,端着水盆走到院子角落的简易洗漱处,用冷水好好清醒了一番,顺带把换下的衣物搓洗干净晾好。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在厨房忙活起来,熬上一锅小米粥,煮了一壶醇香的奶茶,从橱柜里拿出几张馕放在余温未散的炉灶边烤得酥脆。 又给眼巴巴跟过来的巧克力和奶昔拌好狗粮。 一切就绪,屋里的人儿还睡得正沉。 巴太便拿了刷子,到屋旁的小棚子里给暖阳添草料,顺便给它刷毛。 晨光熹微,四下寂静,只有刷子划过马背的沙沙声,和暖阳舒服的响鼻声。 这时,前面张凤侠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文秀揉着眼睛走出来,想呼吸一下清晨的新鲜空气,顺便寻找点写作灵感。 她懒腰伸到一半,就听见后面传来动静。 回头一看,她愣住了,巴太?他怎么会在这里?在她家后面? 巴太闻声抬头,看见是她,礼貌地笑了笑,用清晰的汉语打了声招呼:“你好。” 文秀眼睛一亮,惊喜道:“你汉语说得很好?” “嗯,”巴太点点头,手下刷毛的动作没停,“在外面工作,学会了。” “你……怎么在这儿?”文秀忍不住好奇,往前走了两步。 想到屋里还在安睡的瑾瑜,巴太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但他没有多说,只是看了一眼自家小屋的方向,道:“我的早餐要做好了,先回去了。下次见。” 那笑容在初升的阳光下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满足和暖意,晃得文秀一时有些失神。 她下意识地也跟着挥了挥手,迷迷糊糊地重复:“哦……下次见。” 巴太回到屋里,将温在锅里的粥和奶茶盛好,烤得焦香的馕也摆在桌上。 他又打来一盆热水,浸湿毛巾拧干,端回卧室。 他的小鱼还蜷缩在被窝里,睡得小脸红扑扑。 巴太在床边坐下,连人带被子一起轻轻挖出来,搂进怀里。 瑾瑜娇小,在他结实的手臂间显得格外契合,仿佛天生就该被他这样妥帖安放。 他用温热的毛巾,极轻柔地擦拭她的脸颊、脖颈。 瑾瑜被这舒适的暖意唤醒,睫毛颤动,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睡眼惺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 “醒了?我的小懒猫。”巴太笑着亲了亲她的鼻尖,拿来她的毛绒拖鞋,蹲下身帮她穿好,然后牵着她去洗漱间,连牙膏都细心地挤好递到她手里,“快收拾一下,出来吃早饭。” 说完,他才转身出去,将餐桌上的碗筷摆好,等待着被他精心照顾妥当的女孩。 我的阿勒泰(28) 这边,文秀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劲儿回到屋里,摇晃着还在炕上迷糊的张凤侠:“妈!妈!你快醒醒!那个苏力坦家的小儿子,巴太,他为什么住在咱们家后面啊?” 张凤侠被摇得不耐烦,正想骂两句,听到这句话,眼睛倏地睁大了,睡意全无。 “巴太住后面?” 她猛地坐起身,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喜色,“那是不是瑾瑜那丫头回来啦?哎哟我的老天爷,昨晚上小情侣是住一起的啊!”她拍了下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副了然的模样。 文秀脸上兴奋的红晕和好奇的光芒,瞬间僵住了,像被泼了盆冷水。 “情……侣?”她喃喃重复,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咯噔”了一下。 是了,之前妈妈在电话里好像提过,后面小屋租给了一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汉族姑娘,人特别好,长得也俊……所以,巴太和那个女孩,是情侣关系? 张凤侠没注意到女儿瞬间黯淡下去的神情和骤然低落的声音,完全沉浸在分享八卦的快乐里,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说:“可不就是嘛!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瑾瑜啊,那个水灵灵、白嫩嫩的小姑娘!我跟你说,我就没见过比她更标致、更耐看的姑娘了,那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一般。这不,去年一来,就被咱们村里头最拔尖、最有出息的小伙子巴太给盯上啦!” 她盘腿坐好,掰着手指头算:“两人在一块儿快一年喽!不过也是聚少离多,刚确定关系,巴太就去青岛学习了八个月,好不容易回来,没亲热几天,瑾瑜又去了北京签什么摄影师合同……这折腾的。估摸着瑾瑜是昨天半夜才到家,巴太这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把媳妇盼回来,能不想吗?肯定是舍不得分开,住一起了呗!” 张凤侠说着,自己先乐了起来,眼里闪着过来人的理解和祝福,“哎呀,年轻人嘛,真好。我看啊,等这次转场忙活完,说不定咱们村里又快有‘托依’咯!” 文秀坐在炕沿,听着母亲兴高采烈的絮叨,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裤的布料。 清晨见到巴太时那惊鸿一瞥的心跳,和他温柔笑容带来的恍惚悸动,此刻像退潮般迅速冷却,留下一片空落落的沙滩。 她“哦”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没再追问,只是默默起身,走到窗边,假装看着外面渐渐明亮的院子。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小屋紧闭的门窗。 原来……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而且还是那样一个,连自己母亲都赞不绝口的漂亮女孩。 文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涩,有点闷,还有点刚刚萌芽就被掐灭的、微不足道的失落。 她甩甩头,试图把那张逆光骑马的深刻侧影和刚才那抹温柔的笑容从脑海里赶出去。 前屋的八卦与微妙的少女心事,并未影响到后屋的宁静温馨。 巴太将一切都准备妥当后,瑾瑜也洗漱完毕,清清爽爽地走出来。 两人对坐在餐桌旁,就着酥脆的烤馕,喝着暖胃的小米粥和醇香的奶茶。 简单的早餐,因为对面坐着的人,而显得格外香甜。 “今天什么安排?”瑾瑜咬了一口馕,问道。 “上午得去家里帮忙,祭奠的事还有一些收尾,下午爸爸要为转场去那仁夏牧场做准备,我也得在。”巴太说着,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一点奶皮,动作自然亲昵,“你昨天累坏了,今天就好好在家休息,别到处跑了。我忙完就过来。” 瑾瑜点点头,知道这是他作为家里小儿子必须承担的责任。 “好,那我收拾一下屋子,看看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你安心去忙。” 吃完饭,巴太抢着把碗洗了,又把瑾瑜按在椅子上,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梳理那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笨拙却异常认真地给她编了一个松垮但可爱的麻花辫。 “我走啦。”他在门口换上靴子,回头看着瑾瑜。 “嗯,去吧。”瑾瑜走到门口送他。 巴太却忽然转身,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大步朝父亲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挺拔而充满力量。 瑾瑜摸了下嘴唇,笑着摇摇头,关上门。 一转身,看见巧克力和奶昔正歪着头看她,暖阳也在小棚子里悠闲地甩着尾巴。 瑾瑜从房车的储物柜里找出带给张凤侠和奶奶的礼物,给张凤侠的是一条质地优良的羊毛披肩,给奶奶的则是柔软保暖的羊绒护膝和几样精致的北京点心,还有几本问了王主任要的杂志。 她提着礼物,朝前院的小卖部走去。 走近时,她注意到一个穿着黄色外套、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孩,正独自坐在小卖部门前的干草垛上,双手托腮,眼神放空地望着远处的山峦,侧影透着一股淡淡的、沉浸在思绪里的忧郁。 瑾瑜放轻脚步,小心地走近,轻声打招呼:“你好,请问……你是李文秀吗?” 文秀正沉浸在一种微妙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怅然情绪里,被这清甜柔和的声音唤回神。 她抬起头,逆着光,首先看到的是一张过分精致的脸庞。 眼前的女孩比她稍矮一些,肌肤在草原阳光下显得白皙细腻,眉眼如画,五官有种精心雕琢般的美丽。 一头乌黑的长发自然垂落,几乎到了腰间,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在微风里轻轻拂动。 她穿着简单干净的米白色针织衫和卡其色长裤,站在那里,就像一株悄然绽放的百合,与周遭粗犷的环境奇异地融合,又格外醒目。 文秀愣了两秒,才慌忙从草垛上站起身:“你……你好,我是李文秀。” “你好呀,”瑾瑜笑容温婉,让人如沐春风,“我叫瑾瑜,是你家后面的邻居。” 原来这就是瑾瑜。 文秀心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句话。 妈妈说得没错,她真的……好好看。 这个女孩,就是刚从北京回来的,是巴太的女朋友。 “你好,瑾瑜。”文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我早就听妈妈说起过你了。你……是刚从北京回来吗?” 瑾瑜点点头,很自然地在文秀对面的另一个草垛上坐下,将礼物暂时放在一旁。 我的阿勒泰(29) “是啊,昨晚半夜才到,没来得及过来打招呼呢。” “北京……怎么样啊?”文秀忍不住追问,眼里重新亮起光彩,这是她真正关心的话题,“我特别想去北京,听说那里有很多特别厉害的作家、编辑,机会也多。” 谈到这个,瑾瑜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北京确实很大,很繁华,和草原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我这次去,就是和一家杂志社谈合作。跟我对接的王主任,就是一位很资深的编辑,他不仅审稿,自己写的文章也经常登上杂志,很有见解。” “真的吗?你见到编辑了?”文秀一下子激动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他们喜欢什么样的稿子?是不是竞争特别激烈?在北京写作、生活是不是很难?” 瑾瑜耐心地听着,一一解答自己了解到的情况,没有夸大也没有敷衍。 文秀眼中逐渐燃起越来越炽热的光芒。 聊得差不多了,瑾瑜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了几本叠得整齐的报刊杂志,有最新几期的《北京青年报》文化周刊,还有两本在北京文学圈内颇有口碑的散文杂志。 “早就听张阿姨说你是个很有想法的作家,这次出门,就顺手给你带了几本新的刊物,”瑾瑜将杂志递给文秀,声音温和,“希望这些能给你带来一些新的灵感,或者了解一下外面的风向,也算是个小礼物吧。” 李文秀惊讶地接过那一小摞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杂志,封面上的标题和设计都与她在乌鲁木齐能接触到的截然不同,透着大都市的锐气和丰富。 这礼物不算昂贵,却实实在在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渴求的地方。 “瑾瑜!”文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之前的些许拘谨和复杂心绪都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理解与支持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惊喜和感激,“谢谢你!你也太好了吧!这对我来说太有用了!” 看到对方真心欢喜,瑾瑜也由衷地感到开心。 “你喜欢就好。”她笑着说,“以后有什么想了解的,或者需要什么资料,如果我能帮上忙,尽管说。” 瑾瑜和文秀正在聊天时,张凤侠也终于睡醒出来了。 收到那条质地厚实、花色大方的羊毛披肩,张凤侠乐得合不拢嘴,当场就披在身上试了试,连连夸赞瑾瑜眼光好。 奶奶摸着柔软保暖的羊绒护膝,再尝一口瑾瑜递上的北京点心,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 闲聊中,张凤侠得知瑾瑜这次也要跟随苏力坦家一起转场去冬牧场,更是高兴地一拍大腿:“那可太好了!我正愁着呢!苏力坦大哥是村里唯一还走仙女湾那条老道的人,那条路近,风景也好,可我不认识啊!这下好了,你能去,我跟着你,咱们搭伴儿走!” 原来张凤侠也早就想去传说中的仙女湾看看,只是苦于不识路,不敢独自带着老母亲冒险。 这下有熟悉的人在,真是太好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张凤侠看看天色,想起今天还要去县里进货,便风风火火地开始准备。 文秀小心地收好瑾瑜送的杂志,也帮忙收拾起来。 不多时,一家三口便出发了。 送走她们,瑾瑜回到自己的小屋。 对于转场,她倒不需要特别准备什么,房车就是她移动的家,底盘够高,发动机和轮胎都经过黑科技强化,穿越沙漠或崎岖的戈壁山路都不在话下。 她闪身进入空间的山庄,打算再做些薄荷糖。 草原干燥,赶路时含一颗,清凉提神。 她提着竹篮,在灵气氤氲的溪边采撷鲜嫩的薄荷叶,混合空间蜂群酿造的百花蜜,慢慢熬煮、凝结。 做好的薄荷糖呈淡淡的碧绿色,清凉沁人,回味甘甜。 她用十个小巧的白玉瓶分装,每瓶大约百来粒。 从空间出来,巴太还没过来。 瑾瑜索性开始收拾屋子,除了床铺、炉灶和必要的厨具碗碟,其他零散物品都被她有条不紊地收进空间。 转场的时候一早就要出发,这样就能轻松许多。 收拾妥当,看时间还早,她又提起一个小藤篮,信步朝村外的白桦林走去。 这个季节,林间落叶层下,或许还能找到一些晚熟的蘑菇。 采蘑菇的过程本身,就让她感到宁静治愈。 阳光穿过金黄的桦树叶,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没走多远,她就在一棵老桦树的根部发现了一小丛深色的、表面凹凸不平的块菌,是黑松露! 稍远些的腐殖土里,几朵肥厚的牛肝菌正顶着棕红色的小伞。 瑾瑜不疾不徐,小心地将它们采下,放入铺了干净纱布的篮中。 泥土的芬芳、菌类特有的香气弥漫在鼻尖,让她心情愉悦。 途中还看到一些认出来的、散发清香的甘草,她也顺手采了些,想着回去可以试着和金桔一起做成开胃的小茶点。 当她提着一篮收获回到小屋时,巴太已经回来了。 让她惊喜的是,巴太把踏雪也牵了过来。 此刻,踏雪正和暖阳头挨着头,互相轻轻啃咬着颈部的鬃毛,显得亲密而安宁。 自从受伤受惊后,踏雪不仅抗拒人类,连同类的靠近也会让它焦躁不安,唯独对暖阳,它表现出罕见的接纳与亲近。 巴太乐见其成,希望这份陪伴能帮助踏雪慢慢走出阴影。 看到瑾瑜回来,巴太立刻迎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篮子,看了看里面的蘑菇和草药,有些好奇:“采了这么多,准备做什么好吃的?” “蘑菇可以炖汤,很鲜的。这些草叶,”瑾瑜指了指那束甘草,“我想试着和金桔搭配,做些小零嘴,路上吃。”她笑着解释,“也不知道成不成。” 巴太对烹饪一窍不通,但他喜欢看瑾瑜为这些生活琐事认真琢磨的样子,那让他感到无比安心和幸福。 “你做的肯定都好。” 巴太接过篮子,将里面带着泥土清香的蘑菇拣出来,又把那束干草递给瑾瑜。 他找了个干净的簸箕,把不多但很饱满的蘑菇均匀铺开,放到窗边通风处晾晒。 瑾瑜则拿了一小碗圆润的金桔,用淡盐水仔细浸泡着。 我的阿勒泰(30) 巴太晾好蘑菇回到屋里,环顾四周,发现原本有些生活痕迹的屋子变得异常整洁空荡,只有必需的家具和厨具还留着。 他走到瑾瑜身边,看着她低头处理金桔的侧影,语气带着心疼和一丝懊恼:“瑾瑜,收拾屋子这些事,等我回来做就好了。你昨天开了那么久的车,今天又去采蘑菇,累不累?” 瑾瑜闻言,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弧度,心里忍不住想,要是真等你回来再收拾,只怕会更累...... “不累,”她抬起头,对上巴太关切的眼神,笑意温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对了,我们具体哪天出发?” “明天一早就走,得赶在天亮前启程。”巴太回答道,顺手帮她把浸泡好的金桔捞出来,沥干水分,“明天我会早点过来叫你,帮你把最后的东西搬上车。” 瑾瑜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配合默契,巴太将金桔一个个对半切开,灵巧地剔去籽粒,瑾瑜则拿出一个透明的宽口玻璃罐。 巴太将处理好的金桔瓣放进去,瑾瑜就在每一层金桔上均匀地撒上适量的糖和一点点盐。 一层金桔,一层糖盐,直到最后一瓣金桔安安稳稳地落入罐中。 瑾瑜小心地密封好罐口,转身将玻璃罐放进了房车的小冰箱里冷藏。 简单收拾了台面,洗净手。 巴太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前面小卖部的张凤侠阿姨去哪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门好像关着。” “昨天第五牧业大队的人过来,几乎把小卖部的货都买空了。”瑾瑜一边擦手一边说,“所以今天一早,她们一家就去县里进货了。你找张凤侠有事?” “嗯,是有点事想问问她。”巴太点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屋外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马蹄嘚嘚、车轮滚动,还有孩子们欢快的嬉笑声。 两人对视一眼,走到窗边望去。只见一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正朝小卖部驶来,张凤侠坐在车辕边赶着马,文秀和奶奶坐在堆高的货箱中间。 马车周围,还跟着一群闻讯而来的村里小孩,跑着跳着,热闹非凡。 “说曹操曹操到,”瑾瑜笑了,“走,我们去帮忙搬东西。” “好。”巴太自然地牵起瑾瑜的手,两人一起走出小屋。 马车在小卖部门前停稳。 文秀正扶着奶奶准备下车,一抬眼,就看见那一对身影携手走来。 夕阳的余晖为他们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高大俊朗的哈萨克青年微微侧着头,正专注地听着身边女孩说话,冷硬的轮廓在看向她时化作了不可思议的温柔。 被他牵着的女孩娇小美丽,仰着脸回应,笑容明媚,发丝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他们之间流动着一种自然而亲昵的氛围,美好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与周围略显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文秀扶着车门的手微微顿了顿,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看到这幅画面的瞬间,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遥远了。 她很快移开目光,低头去搬脚边一个较轻的纸箱。 “哎哟,可算回来了!瑾瑜,巴太,快来搭把手!”张凤侠爽朗的招呼声打破了文秀瞬间的失神。 她利落地跳下车,指着车上几个沉重的编织袋,“这些是面粉和盐,沉得很!” 巴太松开瑾瑜的手,几步上前,轻松地将最重的袋子扛上肩头。 瑾瑜则走过去,和文秀一起,抬起了那个装着小百货的纸箱。 巴太趁着搬运东西的间隙,忍不住直接开口问起,他嫂子托肯想改嫁,还说哥哥苏力坦当年在小卖部亲口答应过,允许她带着孩子一同离开。 “她在撒谎。”张凤侠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巴太急得额头冒汗,连忙解释:“按我们哈萨克族的传统,托肯要是改嫁,孩子本该留在家里的。可要是我哥真的答应过,我们总不能言而无信啊。” 一旁的李文秀也忍不住插话:“妈,会不会是他们当时说的是哈语,咱们没听明白?” “我从没听过这回事!”张凤侠加重了语气,眼神里满是笃定,“你哥是什么性子,你们还不清楚?他当年连块新搓衣板都舍不得给你嫂子买,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事?” 巴太一时语塞,只能满心无奈地转身离开。 返程的路上,瑾瑜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别急,慢慢来。苏力坦大叔心里是疼孩子们的,我们得给她点时间慢慢接受。” 巴太松开她的手,转而收紧手臂搂住她的腰,下巴抵了抵她的发顶,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当晚巴太没多留,家里第二天还有事要忙。 天色将明未明,草原还沉浸在深蓝色的静谧里,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 瑾瑜设定的闹铃准时响起,她迅速起身,用冷水拍了拍脸驱散睡意,换上适合长途的舒适衣裤和保暖外套。 最后检查了一遍小屋,确认炉火已完全熄灭。 她将昨晚留下的几件床品和厨具也利落地收进空间,整个小屋彻底清空。 她锁好门,清晨的寒气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巧克力和奶昔敏锐地跟在她脚边,一起上了房车。 发动引擎,让车内渐渐暖和起来,她将车缓缓开到了苏力坦家前的空地上。 此时,苏力坦家已是一派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几辆高大的木轮勒勒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捆扎结实,骆驼和马匹都已备好鞍鞯。 炊烟从房顶升起,飘散着早茶和烤馕的香气。 张凤侠借来的两匹健壮骆驼也已经就位,正温顺地等待着背负行李,他们一家三口都已经骑在马上。 巴太一眼就看到了瑾瑜的车,他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 清晨的寒风中,他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眼神却亮如星辰。 “巧克力,奶昔,下去!”他招呼两只狗子,“去找阿曼和扎斯,今天你们有重要任务,看好羊群,别让它们掉队!” 两只狗子似乎听懂了,兴奋地“汪”了一声,跳下车,朝着正在羊圈旁待命的阿曼和扎斯跑去,四只牧羊犬很快汇合,低吠着,进入了工作状态。 巴太则利落地上了房车的驾驶座,接过方向盘。 “旅途长,路也不好走,”他侧头对瑾瑜说,语气不容拒绝,“我来开。你坐着休息,看看风景就好。”他心疼她受累。 瑾瑜没有争辩,心里暖洋洋的。 她乖乖坐到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将保温杯递给他,里面是早上刚煮好的、加了蜂蜜的热奶茶。 队伍最前方,苏力坦骑在他的老马上,像一座沉稳的山。 他看了看天色,又回头清点了一下自家和跟随的几户人家的车辆牲口,举起手中的马鞭,用哈萨克语洪亮地喊了一声:“出发(Жoл?a шы?)!” 仿佛一声令下,沉睡的草原苏醒了。 勒勒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开始缓缓移动。 骆驼脖子下的铜铃叮咚作响,马蹄踏在开始结霜的草地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嘚嘚”声。 羊群如移动的云朵,在几只牧羊犬的驱赶下,汇成一片咩咩叫的白色海洋,开始向前涌动。 巴太启动房车,稳稳地跟在了自家勒勒车的后面。 张凤侠骑着马,护着自家那辆装载货物的骆驼车,与瑾瑜的房车并行。 文秀也骑着一匹温顺的母马,跟在母亲身边,她好奇地望向那辆平稳行驶的房车,隔着车窗,能看到里面瑾瑜安静的侧影和巴太专注开车的模样。 我的阿勒泰(31) 午后的阳光变得温和了些,队伍在一片相对背风、靠近水源的开阔地停了下来,准备午间休整。 巴太停稳房车,这一上午都是他在驾驶,始终没让瑾瑜换手。 瑾瑜也乐得清闲,在副驾驶座上吃着零食,喝着果汁,偶尔剥好一颗薄荷糖或递一块牛肉干,笑眯眯地喂到专注开车的男朋友嘴里。 车刚停稳,巴太就利落地跳下车,从房车尾部储物仓搬出两张折叠桌和几把轻便的露营椅,在平坦的草地上支好。 瑾瑜则端出一个沉甸甸的大锅,里面是出发前就炖煮上的牛大骨,此时早已酥烂入味,香气四溢。 她将骨头分给眼巴巴围过来的几只牧羊犬巧克力、奶昔、阿曼和扎斯,慰劳它们一上午驱赶羊群的辛苦。 狗子们立刻叼着自己的那份,心满意足地趴到一边大快朵颐去了。 按照传统,转场途中午休通常简单对付,啃点干馕、喝口凉水,主要的热食要等到晚上扎营后才生火烹煮。 托肯和张凤侠准备的也是这些。 但瑾瑜在房车上,用电压力锅焖了一罐鲜美的野菌鸡汤,还用便携炉灶快速加热了一些真空包装好的手抓肉。 她招呼着苏力坦、托肯、娜迪拉、张凤侠一家都过来一起吃。 热汤热肉下肚,驱散了旅途的寒气,也让大家疲惫的神情舒缓了许多。 苏力坦虽然没多说什么,但喝汤的速度明显不慢。 张凤侠更是赞不绝口:“还是瑾瑜想得周到!这热汤一喝,浑身都舒坦了!” 吃饭时,瑾瑜注意到李文秀的脸颊和鼻尖被上午的风和阳光吹晒得通红,甚至有些起皮。 吃完饭,她转身回到房车,从储物柜里拿出一管舒缓修复的芦荟胶,又拿了一个干净的防晒口罩。 “文秀,”她走过去,将东西递给她,“把这个芦荟胶厚厚涂在脸上发红发痒的地方,然后戴上口罩,能好受些。不然到了晚上,冷风一激,怕是会冻伤。” 文秀正觉得脸上又热又痒,十分难受,见到瑾瑜递来的东西,如同雪中送炭,惊喜地接过来:“谢谢你,瑾瑜!你太细心了!” 她连忙按照嘱咐涂抹,冰凉的凝胶瞬间缓解了皮肤的灼热感,再戴上口罩,顿时舒服多了。 短暂的休憩后,队伍再次启程。 下午的旅程,风景愈发壮丽。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皑皑白光,近处是金黄的草场、蜿蜒的河流,和一丛丛已经变成深褐色的灌木。 天空高远湛蓝,几缕云丝如同哈达飘在空中。 即使这条路线巴太早已走过无数次,但这次身边坐着瑾瑜,听着她偶尔发出的惊叹,指着窗外问他各种花草和小动物的名字,平凡的风景似乎也被赋予了全新的乐趣和意义。 巴太告诉瑾瑜,今晚的宿营地就在仙女湾附近。 瑾瑜一听,眼睛立刻亮了,拉着巴太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软糯:“那晚上扎好营,你陪我去湖边散步好不好?听说仙女湾的傍晚特别美。” 看着她满是期待的眼神,巴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哪里会有半点不同意。 他空出一只手,握了握瑾瑜的手,眼中含笑:“好。一定陪你去。” 车轮继续向前,碾过秋天的草原,朝着传说中那片静谧美丽的湖泊驶去。 夜晚的营地终于安顿下来。毡房在暮色中支起温暖的轮廓,苏力坦和巴太父子俩默契地配合着,将最后一根毡绳牢牢固定。 另一边,托肯本打算叫上张凤侠一起去附近捡拾晒干的牛粪作为燃料,张凤侠却摆摆手,把自家女儿推了过去:“文秀,你跟托肯嫂子去,多走动走动,熟悉熟悉草原。” 文秀披上外套,提着袋子跟上了托肯。 瑾瑜这边则方便许多。 她从房车储物箱里拿出便携的卡式炉和一小罐燃气,又支起一个带烤盘的便携炭炉。 很快,一锅奶白色的鱼汤在卡式炉上咕嘟咕嘟冒着泡,鲜香四溢。 另一边,烤盘烧热,刷上薄油,两条处理干净、事先用调料略微腌制过的肥嫩鲈鱼被放了上去,发出诱人的“滋啦”声。 她又在旁边铺上切好的洋葱、土豆片、青红椒、豆芽还有木耳,香气随着炊烟袅袅升起,霸道地弥漫在整个营地上空,勾得人食指大动。 果然,没一会儿,娜迪拉和叶尔达那吸着鼻子蹭了过来,眼巴巴地围着烤炉转。 瑾瑜看着好笑,又心疼孩子饿着,便从车里拿出两条风干牛肉条递给他们:“先垫垫肚子,鱼还要等一会儿呢。” 另一边,清点牲畜的苏力坦发现,有了四只训练有素的牧羊犬,羊群管理得出奇顺利,竟然没有一只掉队。 只有一只体弱的小羊羔实在走不动了,瘫在地上,任扎斯怎么用鼻子顶、低声催促都不肯起来。 狗子们只好仰头大声吠叫,引来苏力坦查看。 老牧民一眼就看出问题,他弯腰抱起瑟瑟发抖的小羊羔,将它安置在一匹负载较轻的骆驼背上的空筐里。 就这样,漫长的第一日转场,人和牲畜都平安抵达了宿营地。 晚餐是在苏力坦家刚刚搭起的大毡房里进行的。 瑾瑜贡献的鱼汤和烤鱼成了最受欢迎的菜品,几乎刚一上桌就被瓜分殆尽。 人多分量少,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 瑾瑜见状,又从房车上拿来两袋调配好的烤鱼香料包,分别送给张凤侠和托肯:“等到了夏牧场安定下来,咱们再好好做一顿,管够!” 有趣的是,因为巴太一边自己吃,一边不住地往瑾瑜碗里夹最好的鱼肉,瑾瑜的碗里堆成了小山,反倒是所有人里烤鱼最多的。 她饭量小,努力吃了半天还是剩了大半碗。 巴太极其自然地伸手端过她的碗,毫不在意地把她剩下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周围几个人都露出了善意的、揶揄的笑容,连张凤侠都冲瑾瑜挤了挤眼。 瑾瑜被看得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瞥苏力坦的反应。 出乎意料,这位向来严肃的哈萨克父亲,此刻正专注地用馕饼蘸着鱼汤,吃得头也不抬,似乎对小儿子的过分体贴毫无意见。 餐毕,张凤侠打着饱嗝站起来:“坐得腰都硬了,出去走走,消消食。” 文秀也赶忙附和:“妈,我跟你一起去。” 母女俩说着便掀开毡帘出去了。 见人走得差不多了,瑾瑜在桌下轻轻拽了拽巴太的袖子,仰起脸,用口型无声地提醒:“仙女湾。” 我的阿勒泰(32) 巴太立刻会意,几口喝完碗里最后的奶茶,用哈萨克语对正在收拾碗筷的苏力坦说:“爸爸,我带瑾瑜去湖边走走,很快就回来。” 苏力坦手上动作顿了顿,目光在儿子和瑾瑜脸上扫过,夜色中看不太清表情,只“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巴太心中一松,拉起瑾瑜的手,两人一前一后,悄悄溜出了灯火温暖、人声渐歇的毡房,投入了仙女湾清凉而神秘的夜色之中。 月光如一层轻柔的银纱,静静地笼罩着仙女湾。 夜色下的湖泊,像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画,幽蓝的湖水泛着细碎的微光,仿佛将整条星河都温柔地揽入了怀中。 岸边,芦苇丛在夜雾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与远处草窠里不知名的虫鸣交织成夜的私语。 天幕深邃,繁星低垂,倒映在静谧的湖面上,虚实难辨,天地仿佛在这一刻悄然相连。 巴太从身后轻轻环抱着瑾瑜,两人依偎在湖边一块平滑的大石上,谁也没有说话,任由这份宁静与美好将身心浸透。 忽然,不远处传来两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重物滚落的窸窣声! 两人警觉地回头,只见山坡上有两个身影正狼狈地滚落下来,离他们不过十几米远。 “有人!”巴太低呼一声,松开瑾瑜,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凭借过人的敏捷和力量,在坡底险险截住了滚落的两人。 瑾瑜也急忙跟上。 滚落的人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借着月光,瑾瑜和巴太都愣住了,竟然是张凤侠和李文秀! “张大侠!文秀!你们没事吧?”瑾瑜赶紧蹲下查看,两人除了沾满草屑、有些擦伤,并无大碍。 这时,瑾瑜注意到有什么东西掉进了近岸的浅水里,正随着微波晃动。 她走过去,用一根枯枝小心地将一个密封的方形铁皮盒子勾了上来。 张凤侠一看见那盒子,也顾不得狼狈,踉跄着扑过去,一把将它紧紧抱在怀里,竟失声痛哭起来。 在文秀的询问和她带着哽咽的叙述中,瑾瑜和巴太才明白,那盒子里装的,竟是文秀早逝父亲的骨灰。 张凤侠一直想找一个真正宁静美丽的地方,让爱人长眠。 瑾瑜和巴太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开一段距离,将这片月光下的静谧湖畔留给这对寄托哀思的母女。 他们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地守护着。 正当张凤侠和文秀跪在地上,用手一点点挖开湿润的泥土,准备安放骨灰盒时,一直警惕着四周黑暗的巴太,举起了瑾瑜送他的那只带有夜视功能的望远镜,这是瑾瑜从北京带回来的新奇玩意儿之一。 镜筒缓缓扫过湖对岸茂密的灌木丛,巴太的肌肉瞬间绷紧,低声道:“不好!” “怎么了?”瑾瑜立刻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凝重。 “是狼。”巴太的声音压得极低,将望远镜递给瑾瑜,“灌木后面,一小群,正在盯着这边。” 瑾瑜接过一看,夜视视野中,几点幽绿的光芒在灌木缝隙后若隐若现,贪婪而危险。 它们离正在专注挖掘的母女俩,不过几十米距离。 巴太反手从背上取下陪伴他多年的传统角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身体微微侧转,将瑾瑜护在身后,语速飞快却异常镇定:“瑾瑜,你现在立刻往回跑,去营地找我父亲!快!” 瑾瑜却没有动。 她迅速解下一直斜挎在身上的那个看似普通的小布包,从里面摸出几样东西,竟然是几串红色的鞭炮和一个防风打火机。 “用这个。”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她飞快地将一串鞭炮牢固地绑在巴太手中的箭杆上,擦燃打火机,点燃了鞭炮的引信。 滋滋燃烧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巴太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和。 他屏息,弓如满月,箭尖微调,对准了狼群潜伏的灌木丛后方空地。 “嗖——啪!噼里啪啦——!!!” 利箭破空而去,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寂静的湖畔猛然炸响! 火光与巨响在狼群中爆发,野兽们受惊的嚎叫顿时响起。 还没等它们从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中反应过来,瑾瑜已经麻利地绑好了第二串鞭炮。 巴太再次引弓,第二支带着火光和巨响的“鸣镝”精准地射入慌乱的狼群附近。 爆炸声和硝烟味彻底搅乱了野兽的阵脚。 当巴太搭上第三支箭时,望远镜里,残余的狼影已仓皇遁入更深的黑暗,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声中气不足的、渐行渐远的哀嚎。 直到这时,被巨响惊得呆住的张凤侠和李文秀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吓得脸色煞白。 她们草草将骨灰盒安放好,覆上泥土,做了个简单的标记,便连滚爬爬地跑到巴太和瑾瑜身边,心有余悸地回头望着黑暗。 “快,先回营地!”巴太收起弓,一手拉着瑾瑜,一手示意惊魂未定的母女跟上。 四人不敢耽搁,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迅速离开了仙女湾畔。 回到灯火通明、人气旺盛的营地,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张凤侠对着巴太和瑾瑜千恩万谢,文秀也后怕不已。 巴太将瑾瑜送回房车旁,自己则走向父亲苏力坦的毡房,低声汇报了湖边遇狼的经过。 苏力坦听完,浓眉紧锁,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嘱咐夜里多加警惕。 当巴太再次走向房车时,他能感受到父亲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背上,那是一种混合着审视、担忧和些许无奈的复杂注视。 但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车边,在瑾瑜含笑的注视下,拉开车门,侧身挤了进去,然后“咔哒”一声从里面锁上了门。 狭小而温暖的车内空间,将草原的寒夜和父亲的凝视都隔绝在外。 巴太转过身,在昏暗的小灯下,深深望进瑾瑜清澈的眼眸。 他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那双手因为刚才的紧张和忙碌而有些微凉。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而郑重: “小鱼。” “嗯?” “等到了夏牧场,一切安顿下来……”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让爸爸,正式去向你提亲,好吗?” 我的阿勒泰(33) 瑾瑜答应了巴太。 这声应允的结果是,巴太那晚兴奋得久久不能入眠。 最后瑾瑜实在陪不动了,便任由他像上了瘾似的,一遍遍亲吻、抚摸,自己累得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是瑾瑜开车,因为巴太快天亮才合眼,得让他补补觉。 中午,瑾瑜叫醒巴太,一起吃过午饭巴太起身去找父亲苏力坦,单独把他叫到外面。 瑾瑜猜,该是说提亲的事了。 托肯和李文秀一见瑾瑜身边终于空了,赶忙凑过来。 托肯挤挤眼,压低声音嘻笑问:“你和巴太,昨晚上……” 文秀也睁大眼睛紧张的望着瑾瑜。 瑾瑜轻轻一笑:“我们住在车上。巴太说,到了夏牧场,就请他父亲来提亲。” 托肯长长松了口气,开心地用肩膀碰碰瑾瑜:“太好了!你们在一起,等到了夏牧场,就能办托依了!” 文秀好奇:“托依是什么?” 托肯热情地解释起来:“结婚要办托依舞会呀!年轻的姑娘、小伙子在托依上认识、跳舞、交往,等到秋天订婚,再办一次托依……” 巴太和苏力坦回来时,瑾瑜明显感觉到,苏力坦的目光大多落在了自己身上。 其实,刚才巴太说出打算时,苏力坦起初并不想接话。 他心里有些反对,可不知为何,一想到那个姑娘,话就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阵闷气。 再说,儿子昨夜是和她一起住的,他也没什么办法了。 巴太还在不停说着瑾瑜的好,苏力坦只沉沉问了一句:“你确定,瑾瑜能在这儿陪你一辈子吗?” 这个问题,巴太其实也想了很久。 直到瑾瑜在布尔津买下那栋属于他们的房子,他才真正清晰起来。 原本他就计划等瑾瑜回北京后,回来帮父亲转场,没想到父亲先一步到来。 眼下,正是坦白的时候。 “爸爸,我一定会回马场,但这里我也不会不管。您要是愿意留在草原生活,每次转场,我就带瑾瑜回来陪您。您要是想跟我一起生活……”巴太语气坚定,“瑾瑜半年前在布尔津买了一栋三层房子,那时候她就跟我说,我想回草原她就陪我回来,想在马场我们就住那里。房子装修的时候,她特意留了好几间房,给您,给叶尔达那、娜迪拉,还有嫂子,都留了房间。” 苏力坦望着儿子眼中不容动摇的光芒,终究没再说什么。 或许,从听到那个姑娘连买房子都为他预留了位置起,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尽管他绝不可能真正离开故乡,但知道儿子和儿媳身边始终有他的一席之地,一股温热的感动,已无声漫过心头。 午后的转场队伍在草原上缓缓前行。 忽然,前方传来摩托车的轰鸣,一声声呼唤穿透了空旷的原野:“巴太朋友!巴太朋友!” 巴太侧耳听了听,转头对瑾瑜笑道:“是朝戈,我们的蒙古朋友。” 只见一辆摩托车卷着草屑疾驰而来,绕着房车灵活地转了两圈,最终稳稳停在驾驶座旁。 朝戈摘下防风镜,露出一张被草原风吹得微红的脸庞,笑容灿烂:“早上阿依别克叔就说有辆房车过来了,这也太酷了吧!” 巴太探出车窗与他寒暄,两人用夹杂着哈萨克语和蒙古语的方言快速交谈着。 很快,朝戈又骑着车去同张凤侠说笑,他幽默的谈吐引得队伍里响起阵阵笑声,沉闷的旅途顿时轻快了不少。 前行不久,便到了朝戈家的蒙古包。 朝戈的奶奶早已站在门外等候,银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众人下马过去问候,巴太停好车,也牵着瑾瑜走上前。 刚走近,就听见奶奶正打量着张凤侠母女,用蒙古语慈祥地问:“远道来的汉族朋友,怎么穿得这样简朴?”这时瑾瑜走到了跟前,奶奶眼睛一亮,笑容更深了,点头称赞道:“这个姑娘倒是顶好看。” 其实瑾瑜并未特意装扮,只是她惯常的衣物质地精良、剪裁得体,在这质朴的草原背景下,自然显得格外清丽。 朝戈翻译后,张凤侠连忙解释:“路上颠簸,怕好衣服磨坏了。” 奶奶听了,缓缓说道:“外面的生活再颠簸,人也要活得闪亮。” 瑾瑜心中一动,只觉得这话里藏着草原人特有的通透与智慧。 巴太带瑾瑜走近蒙古包。 门口几块大石头被打磨得光滑洁净,整齐排列。 瑾瑜多看了一眼,巴太便低声笑道:“那是朝戈弄来‘糊弄’过往旅客的。” 瑾瑜忍俊不禁:“真有人买吗?” “自从公路修通,来往想发财的城里人不少。”巴太说着,领她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包内几位长辈正用蒙古语闲聊,瑾瑜大致能听懂,话题围绕着朝戈和托肯的婚事。 托肯准备带着孩子改嫁,对象正是朝戈。 瑾瑜自知尚未与巴太正式定亲,坐在此处听这些家长里短不免尴尬,便轻声对巴太说:“我出去走走。” 随即起身找到同样听不懂蒙古语、正觉无聊的文秀:“要不要一起去附近转转?” 文秀欣然答应。 两人悄悄退出蒙古包,没走几步,便望见不远处一根倒下的枯木上,朝戈和托肯并肩坐着。 她们下意识停住脚步,只见朝戈悄悄往托肯身边挪了挪,两人衣袖相贴。 托肯脸上飞起一抹红晕,轻轻打了他一下,眼底却漾着笑意。 瑾瑜和文秀对视一眼,抿唇偷笑,默契地转身绕向另一条小路。 走出好些距离,文秀才舒了口气,眼睛亮晶晶地压低声音:“托肯和朝戈……” 瑾瑜也轻声回应:“里面在商量托肯改嫁的事,对象就是朝戈。” “太好了!”文秀由衷地高兴,“上次进城进货,朝戈就给托肯打过电话。托肯之前跟我说,要嫁的人待她很好……他们互相喜欢,真好。” 瑾瑜点点头,希望这对有情人会美满。 离开朝戈家后,队伍继续前行,不久便抵达了夏牧场。 朝戈也骑马跟着,他想在苏力坦面前好好表现,争取让他同意托肯带着孩子改嫁。 车上,巴太告诉瑾瑜:“爸爸同意托肯改嫁,但不想让孩子跟着离开。” 瑾瑜宽慰了两句:“苏力坦大叔爱叶尔达那和娜迪拉,他最终会明白,怎样才是真正对孩子好。” 我的阿勒泰(34) 抵达目的地后,张凤侠家和苏力坦家都开始忙碌地支毡房、安顿行李。 瑾瑜虽有房车,却也想体验一番住蒙古包的滋味。 她早备好了一些羊毛毡和撑杆,打算搭个小型毡房,够自己一人居住便好。 朝戈留在苏力坦家帮忙,巴太便过来帮瑾瑜。 她选的位置离苏力坦家只隔一道缓坡,直线距离不过二百米。 瑾瑜想象中的迷你蒙古包,最终成了一个直径六米、高三米的扎实毡房,这高度若没有巴太,她独自确实难以完成。 两人配合默契,撑杆、固定、覆毡、系绳……不久,一座乳白色的小小毡房便立在草原上,圆润饱满,像一朵刚刚生长的蘑菇。 瑾瑜从房车里搬来备好的物什,先铺上防潮垫,再展开两米乘一米八的榻榻米垫,最后铺上柔软的床垫。 她又将从前小屋里收来的几件木质家具,一个小矮柜、一张折叠桌、一把靠椅安置在角落。 需要用电的物件仍留在车上,毕竟车顶有太阳能板供电,而毡房里,她更想享受纯粹的、与自然相接的夜晚。 晚上,瑾瑜独自睡在毡房里。 草原的夜风透进缝隙,带来些许凉意,幸好巧克力和奶昔蜷在两边,毛茸茸的体温隔着一层毯子隐约传来,伴她入眠。 第二天,巴太跟着苏力坦在家剪羊毛。 瑾瑜则背上背篓,去附近树林里捡些木柴,在这里,燃气终究有限,卡式炉和气罐只能留作应急,平日烧水取暖,还得靠这些自然的馈赠。 不过她才捡了半筐,天色就变了。 夏牧场的雨来得急,头顶乌云转眼堆叠,风里裹着潮湿的土腥气。 瑾瑜背起背篓快步往回走,雨点在她踏进毡房门的瞬间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刚放下背篓,门外便响起马蹄声。 瑾瑜掀开门帘一角,巴太正利落下马,朝她走来。 他掀帘钻进毡房,发梢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今天不是忙着剪羊毛吗?怎么过来了?”瑾瑜问。 “下雨了,活儿干不成,明天再说。”巴太抹了把脸,目光在毡房内扫了一圈,“怕你这儿有漏雨的地方,我过来看看。要是真有,某个小个子可够不着修。” 瑾瑜笑着推了他一下:“那既然来了,中午就在这儿吃?” “好。”巴太爽快应下,瞥见门边的背篓和几筐木炭,“我来生火。” 瑾瑜切了些薄肉片,想起吃火锅,铜锅架在炭火上,清汤渐渐滚出细泡,底料的香气漫开。 她又洗了野菜、豆腐,简单摆了一桌。 雨声潺潺,打在毡房顶上闷闷的响,屋里却暖意融融。 两人隔着铜锅对坐,瑾瑜还支起便携投影,在毡房壁上投了部轻松的喜剧片。 一顿饭吃得慢,电影也看得入神。 巴太连洗锅时都侧着头,眼睛追着墙上的画面。 瑾瑜笑着把碗筷收进车里的洗碗机,擦净桌子,两人简单洗漱,换上舒适的睡衣,又窝回榻垫里,接着看未完的电影。 毡房外雨声未歇,里头光影流动,偶尔响起低低的笑语。 在夏牧场湿润的午后,成了只属于他们的、温暖而安谧的角落。 家中牛羊的事一处理妥当,苏力坦便动身前往瑾瑜的毡房,正式商议订婚之事。 瑾瑜这里没有长辈在场,便提前备了礼物,特意请来阿依别克大叔与张凤侠帮忙照应。 阿依别克欣然答应,张凤侠更是郑重,在家挑了整整一下午的衣裳,笑说:“这样的大日子,可不能穿随意了。” 订婚之事,无非是商议婚期、彩礼与嫁妆。 这些巴太与瑾瑜早已有了默契,巴太即将满二十岁,待到二十二岁符合法定婚龄,瑾瑜也正好二十岁,那时便举行婚礼。 彩礼定为家中一半的牲畜,瑾瑜准备的嫁妆则是一辆正在定制的房车,约需三个月完成改造。 一切谈妥后,两家决定将订婚舞会安排在托肯的表妹与库兰的堂哥的婚礼之后举办。 婚事既定,巴太几乎每日都想黏在瑾瑜身边。 而瑾瑜自从与文秀、库兰、托肯一道在河边洗衣时捡到一小块湛蓝的宝石后,便常让巴太忙完带她去河边走走。 她有神识作弊,河底的宝石在她眼中清晰可辨。 巴太起初还惊喜,后来几乎看麻了,最终笑着给她起了个哈萨克语的小名:“c?лт(塞尔特)”。就是幸运女神的意思。 也难怪......旁人全凭运气低头细找,他的姑娘捡宝石却像在雨后林间拾蘑菇一般轻巧。 瑾瑜其实也在刻意收敛,手伸进水中时,大多悄悄转入空间,只拈起一两块普通的石子,装作不在意地丢回河里。 即便如此,她手中留下的运气,依旧比别人多得多。 转眼便到了参加婚礼的日子。 按礼要穿裙子前往,瑾瑜那天却婉拒了与巴太同行,他想早点去参加刁羊比赛,自己若跟着,难免等得无聊。 她便与几位姐妹约好了一起过去。 只见托肯一身红裙明艳似火,库兰穿着湖水般的蓝裙,文秀则换了库兰借她的粉裙,温柔又腼腆。 瑾瑜想了想,选了一条嫩黄色的长裙打底,外搭白色鸡心领无袖毛衣,脚下是轻便的薄靴。 她将长发绾成慵懒的花苞头,系上同色蝴蝶结,耳边散落几缕绒绒的碎发,随风轻动,整个人仿佛一株清新的小蒲公英,静静绽放在草原热烈的色彩之间。 几个女孩一路结伴而行,去往婚礼的路步行要三四个小时。 天高地阔,云影在草坡上缓缓移动,她们不急着赶路,倒像是一次漫游。 途中,托肯寻到几块松脂似的胶块,分给每人一小片。 “尝尝这个,对牙齿好,”她笑着说,“吃了牙齿白白亮亮的。”库兰接过来放进嘴里,轻轻嚼着:“还能当泡泡糖呢。”树脂在齿间散发出清冽的松香,带着一丝淡淡的甜。 野草莓也悄悄藏在草丛间,红艳艳的,像散落的宝石。 瑾瑜拈了一颗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水瞬间漾开,是城市里尝不到的鲜野风味。 趁大家说笑时,她悄悄将几株连根带土的草莓苗移进空间,交给傀儡细心栽种。 文秀眼尖,在一片倒木上发现层层叠叠的黑木耳,像柔软的小耳朵。 “快来摘呀!”她招呼着。托肯却摆摆手:“我们这儿没人吃这个,有牛有羊,肉多香呀。你们喜欢就自己摘吧。” 库兰也笑着摇头。 于是瑾瑜和文秀便弯下腰,小心采摘那些肥厚的菌朵。 瑾瑜只摘了一小捧,用纸巾包好放进随身的小双肩包里,她的包本就装不下太多东西,就连送给新人的礼物,两条雅致的品牌丝巾,也只是轻轻握在手中。 远远地,已经能望见婚礼那片的喧腾。 尘土高高扬起,马蹄声、呼喊声随风传来。 托肯眯眼望了望:“刁羊开始了。” 库兰撇撇嘴:“一张羊皮能玩上一整天,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但瑾瑜和文秀却看呆了,几十匹骏马围作一团,骑手们俯身抢夺,动作惊险如草原上的风暴。 托肯用胳膊轻轻碰了碰瑾瑜,指向那个最矫健的身影:“瞧,最帅的那个,我小叔子。” 瑾瑜眼里漾开笑意,不由得向前走了几步,将手拢在嘴边,用还不太熟练却足够清晰的哈萨克语喊道: “巴太!加油!你是最棒的!” 远处,正单手控缰、牢牢抱着羊皮的巴太猛地回头,一眼看见那个嫩黄与白色的身影。 他顿时笑开了,一手抱着羊皮,另一只手竟松开缰绳朝她用力挥手,甚至还顺势做了个高难度的侧身动作。 旁边几个本就抢不过他的年轻人,远远见到竟有如此灵秀的姑娘为他加油,心里更不是滋味。 其中一个机灵的趁巴太分神,猛一夹马腹就朝他手中的羊皮探去。 好在巴太反应极快,迅速回身护住羊皮,再度投入那片沸腾的争夺之中。 这边,四个姑娘将他那一连串得意、炫耀与险些失手的模样尽收眼底,都忍不住笑作一团。 托肯擦擦笑出的眼泪,挥挥手:“走啦走啦,新郎新娘还等着呢!” 女孩们便继续向前,说笑声洒了一路,融进草原辽阔的风里。 我的阿勒泰(35) 一进毡房,托肯家的亲戚们便围了上来,巴太与瑾瑜即将订婚的消息早已传开,大家都将她当成了自家人。 热腾腾的奶茶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奶疙瘩、包尔萨克也接连递过来。 瑾瑜笑着用哈语道谢寒暄,长辈们一听她会说哈语,更是热情高涨,不住地问起两个孩子的种种。 托肯见大家问得实在热烈,怕瑾瑜不好意思,便挤进人群,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走,我带你去看新娘子!”这才将她从甜蜜的盘问中解救出来。 走出毡房,正瞧见巴太和库兰站在不远处,阿要叔在他们面前比划着说着什么。 巴太却像是心有感应般忽然抬起头,穿过晃动的人影,一眼就望见了瑾瑜。 他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朝她用力挥手。 库兰也转过脸,笑着对她和托肯摆了摆手。 瑾瑜点头回应,便跟着托肯往新娘的毡房去,路上顺便拉上了正独自闲逛的文秀。 新娘毡房里却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托肯一眼看见挂在架子上那顶缀满银饰与彩珠的高耸婚纱帽,眼睛一亮,取下来便往瑾瑜头上比划:“你也快订婚啦,试试看!” 瑾瑜忙笑着摇头,她今天梳的花苞头,实在戴不住这样繁复的帽子。 “让文秀试试吧。”她轻推身旁的文秀。 “我……我可以吗?”文秀有些害羞。 “当然可以!这帽子和我结婚时戴的一样,县里租来的,好看得很!”托肯说着,已小心地将帽子戴在文秀头上。 银链轻垂,彩珠与绣片在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衬得文秀的脸庞格外清秀。 三个姑娘正对着欣赏,外面忽然有人喊托肯的名字,她便匆匆出去了。 毡房里只剩下瑾瑜和文秀。 文秀顶着华丽的帽子,一动不敢动,只睁大眼睛望着瑾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与说笑声,三个新娘家的亲戚边说边掀帘走了进来,口中还唤着新娘的名字:“娜拉比?” 文秀瞬间僵住。 瑾瑜反应极快,一步上前搂住她的肩,将两人的脸亲密地靠在一起,佯装正低头说悄悄话。 那三人径自在门边的毯子上坐下,闲聊起来。 瑾瑜听见她们提到了巴太。 一人用哈语说:“巴太被阿要叔带走了,听说是两家长辈要议亲。” 另一人接话,这次用的是汉语:“听说不是库兰,巴太要和一个汉族姑娘定亲了。” 最后一人好奇道:“到底是谁呀?不过不管是谁,他总算要定下来啦,怪不得刚才笑得那么开心。” 这时,其中一人终于注意到角落里那两个背对她们、异常安静的女孩,出声问道:“娜拉比,你哭了吗?” 她的同伴自然地解释:“正常,新娘子总要哭一哭,显得舍不得娘家嘛。” 又一人起身:“我们也出去吧,舞会快开始了。” 听着门帘落下的声音,瑾瑜和文秀才同时松了口气。 瑾瑜连忙帮文秀摘下帽子,两人一转身,却齐齐愣住,门口竟还站着一个人,个子高高瘦瘦的,不知在那儿看了多久。 文秀脸颊绯红,慌忙解释:“刚、刚才我朋友帮我试戴一下帽子……” 那男孩看着她,忽然问:“你们是小卖部来的汉族姑娘?” “你怎么知道?” “牧场的人都听说啦,说小卖部来了个会写文章的汉族女孩。” 他声音清朗,目光落在文秀脸上,直白又专注。 瑾瑜在一旁悄悄退开半步,降低存在感,眼里却泛起笑意。 文秀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小声请求:“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刚才的事?” “好,好的。”男孩连忙点头,语气认真。 文秀被他那毫不掩饰的眼神盯得更加不好意思,匆匆说了句“我们先走了”,拉起瑾瑜就往外走。 一出毡房,瑾瑜便瞧着文秀红透的侧脸笑了起来。文秀轻推她一把:“不许笑!刚才吓死我了……” “恐怕不光是惊吓吧?”瑾瑜眨眨眼。 “你还说!”文秀羞得去拍她,瑾瑜早已笑着跑开,两个姑娘的身影一前一后,轻盈地融进了草原婚礼喧闹而喜庆的底色里。 瑾瑜跑出一段便停下脚步,任由文秀抓住自己。 两个姑娘笑闹着扭成一团,直到都气喘吁吁才松开,相视而笑。 远处,手风琴与吉他的旋律已随风飘来,托肯也寻了过来,招呼她们去跳舞。 托肯拉着两人走到人群边缘,教起黑走马的舞步。 瑾瑜有些舞蹈底子,学得快,步法与手势虽略显生疏,却自有一种轻灵舒展的韵味。 文秀则跳得格外随性,或许是被这草原上毫无拘束的热闹所感染,她也放开手脚,跟着节奏自由摆动,脸上漾着明亮的笑容。 托肯一边跟着音乐踏步,一边笑着用汉语向文秀吐槽:“你听这歌词,翻来覆去就是我爱你、你爱我、你不爱我我就死掉……” 瑾瑜在一旁听见这蹩脚的翻译,笑得弯下腰,几乎喘不过气。 正笑着,一只有力的胳膊轻轻环上了她的腰。 瑾瑜回头,对上巴太含笑的眼睛。 “和库兰的演奏结束啦?”她眉眼弯弯地问。 “早结束了,刚才去套马了。”巴太点头。 他之前就和瑾瑜说过,自己与库兰分别代表新郎新娘两家做开场表演。 见瑾瑜脸上红扑扑的,眼眸被篝火映得亮晶晶的,巴太心中一动,凑近她耳边提议:“要不要去走走?” 音乐声欢腾,他的呼吸与话语一起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瑾瑜和文秀这两位汉族姑娘的出现,本就吸引了不少年轻小伙的目光。 大家早知道其中一个是巴太的恋人,却分不清究竟是哪一个。 此刻见巴太如此亲昵地揽住瑾瑜,许多目光顿时黯了黯,答案不言自明,不知碎了多少颗刚刚萌动的心。 瑾瑜被他呵出的气息弄得耳根发痒,下意识向后躲了躲。 巴太却将她圈得更紧,方才那些投向她的、带着欣赏与探寻的眼神,他可都看在眼里。 一股说不清的占有欲悄然涌起,他手臂一收,干脆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瑾瑜猝不及防,脸颊轻轻撞上他结实的胸膛。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与口哨声,她这才回过神来,耳尖通红地推他:“我答应啦,快放开……” 巴太非但没松手,反而带着几分得意环顾四周,像是在无声宣告。 然后他才笑着松开臂弯,转而紧紧握住她的手,牵着她一步步走出了那片光影摇曳、歌声沸腾的欢闹人群。 我的阿勒泰(36) 巴太牵着瑾瑜的手,渐渐远离了毡房的灯火与喧嚷。 月光铺开一条银白色的小径,引着他们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走向草坡下那片被当地人称为“星星湖”的宁静水面。 夜晚的湖水像一块深色的墨玉,倒映着漫天星河,对岸的树林是一道浓墨般的剪影,在微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四下无人,只有夜虫偶尔鸣叫,和远处隐约飘来的音乐,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巴太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瑾瑜。 篝火的光早已远去,此刻照亮他轮廓的只有星月,让他深邃的眉眼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多了几分白日里不曾显露的、近乎野性的专注。 “冷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些。 瑾瑜摇摇头,其实夜风带着湖水的凉意,但她的手被他牢牢握着,传来干燥而温热的力量。 “不冷。”她轻声答。 巴太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拂开她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碎发。 动作很慢,指腹不经意蹭过她耳下的皮肤,那里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瑾瑜垂下眼,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幸好夜色够浓。 他的手没有离开,而是顺着她的颈侧缓缓滑到下颌,轻轻托起她的脸,迫使她抬眼看他。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目光沉沉地落在上面,仿佛那是什么需要仔细审视的珍宝。 瑾瑜的呼吸不由屏住了,周遭一切声音都退去,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他逐渐靠近的、带着青草与阳光气息的体温。 “小鱼。”他低唤她的名字,气息拂过她的鼻尖。 接着,吻落了下来。 起初是试探的、轻柔的碰触,像蝴蝶驻足花瓣。 但很快,那轻柔便被汹涌的热情取代。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将她稳稳地拥进怀里,紧紧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瑾瑜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宽阔与坚硬,感受到布料之下肌肉的起伏和灼人的热度。 属于草原男子的、蓬勃而直接的荷尔蒙气息将她彻底包围,强势却不粗暴,带着一种本能的占有与怜惜。 她的身体微微发软,不由伸手攀住他的肩膀。 他的吻渐渐深入,辗转吮吸,带着一丝奶疙瘩的微咸和奶茶的醇香,那是她早已熟悉、此刻却令人眩晕的味道。 他的手掌在她脊背上下缓缓游移,隔着衣物也能传递出滚烫的触感,最终停在后腰,将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夜风穿过树林,湖面泛起涟漪,碎了的星光在水上摇晃。 瑾瑜在他的吻里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被全然包裹、被炽热渴望着的悸动。 她能感觉到他同样并不平静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快,一样重。 良久,巴太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而灼热。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紧紧锁住她迷蒙的眼眸。 “瑾瑜,”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我的小鱼。” 这句话用哈萨克语说出,带着草原语言特有的、直击胸腔的韵律和深情。 她将发烫的脸埋进他颈窝,轻轻点了点头,无声地回应。 他滚烫的皮肤贴着她的唇,能感觉到脉搏有力的跳动。 林间的风似乎也识趣地绕开了这一小方天地,只有湖水温柔地舔舐着岸边的石头,发出细微的、催眠般的声响。 两人在湖边依偎了许久,直到夜风渐凉,水面升起朦胧的雾气。 巴太敏锐地察觉到瑾瑜指尖的微凉,这才不舍地将她搂紧了些,低声道:“回去吧,小心着凉。” 回去的路上,巴太始终紧紧牵着瑾瑜的手,另一只手不时护在她身侧,为她拨开沿途低垂的枝桠。 瑾瑜任由他引领,脚步完全跟随他的节奏,将自己全然地交付于这份笃定的守护中。 星光淡淡,两人的影子在草坡上叠成长长的一道。 快到毡房聚集处时,远处却猛地冲过来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带着浓重的酒气,一拳挥来的同时含糊骂道:“巴太!你够兄弟吗?!都要定亲了还招惹库兰……刁羊赢了我,连人也要抢?!” 瑾瑜反应极快,拉了巴太一把让他躲开这一拳。 可巴太非但没退,反而松开瑾瑜的手,主动迎了上去,声音里混着笑意与挑衅:“刁羊输了,不服?” 眼看两人扭在一起,瑾瑜默默向后退了两步。 婚礼上不少男人听见动静围了过来,有的拉架,有的却借着酒劲加入混战,有帮助巴太的,也有帮那个叫莫合比提的醉汉的。 库兰、托肯和文秀这时也赶了过来,几个姑娘把瑾瑜拉到稍远的安全处,一起看着那群男人孩子气地缠斗。 看累了,她们索性在草地上坐下,托肯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小袋瓜子,四人分着嗑起来。 等到人群逐渐散开,只剩下巴太、莫合比提,还有那个之前在毡房里遇见的、对文秀脸红的达斡尔族男孩还在较劲时,文秀小声说:“他们好像打累了……” 话音未落,就看见巴太又吼了一声“服不服?!”,扑了上去。 四个女孩同时翻了个白眼。 瑾瑜笑着凑近文秀,压低声音:“那个白净的男孩……挺有耐心的,一直没真动手,就拦在中间。汉语也说得好。” 文秀耳根微红,假装摆弄衣角:“和我说这个干嘛……” 库兰和托肯却来了兴趣。 瑾瑜便把之前在新娘毡房里的事简单说了,最后抿嘴笑道:“他眼睛呀,从头到尾都粘在文秀身上,两个人说话时脸都红透了。” 库兰恍然:“他是海萨尔的朋友,达斡尔族,叫吴然。在塔城自来水厂工作。” “工作稳定,有编制呢。”瑾瑜眨眨眼。 托肯高兴地摇晃文秀的肩膀:“好事呀!” 文秀羞得把脸埋进膝盖:“哎呀,就说了两句话……别说了别说了!” 几人笑作一团,不再理会那边幼稚的打闹。 身下的草地柔软,夜空低垂,她们竟不知不觉依偎着睡着了。 瑾瑜被托肯轻轻推醒时,天际已泛出朦胧的青灰色。 她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巴太那件带着熟悉气息的外套。 托肯要赶在五点前回去干活,她们得动身了。 瑾瑜站起身,望向巴太那边,他竟还在喝,和几个朋友勾肩搭背地坐在毡房旁,笑得一脸灿烂。 她和托肯说了声,便朝巴太走去。 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巴太迟钝地回过头,身子微微摇晃,眼神迷蒙。 可当看清是瑾瑜时,他瞬间甩开朋友的胳膊,猛地站起来,张开双臂就将她结结实实搂进怀里。 “小鱼……我的小鱼……”他滚烫的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含糊却响亮,“我好想你……我爱你啊小鱼……我是你的小马……永远是你的小马……” 瑾瑜整张脸“轰”地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哄笑和口哨声。 她终于用力挣开,把醉醺醺的巴太往他朋友怀里一推,飞快丢下一句:“我先和托肯她们回去了!你……你慢慢玩!”便转身就跑,简直像身后有牧羊犬在追。 巴太委屈巴巴地想追,却腿软地扒住了栏杆,朝她背影喊:“小鱼~别走~~!” 他的朋友们一边笑一边赶紧扶住他,生怕他摔下去。 瑾瑜听见喊声,脚步更快了。 回到姐妹身边,只见托肯、库兰和文秀都低着头,肩膀不住地抖动。 “想笑就笑吧,”瑾瑜红着脸,没好气地说,“别憋坏了。” 话音刚落,托肯第一个爆笑出声,库兰和文秀也再也忍不住,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 瑾瑜一手牵一个,拉着她们快步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没走几步,身后却传来清朗的呼唤:“文秀、文秀!” 正笑着的文秀猝不及防,呛得咳了两声。 瑾瑜默契地拉着库兰和托肯快走几步,留给两人一点空间。 那个叫吴然的达斡尔族男孩追了上来,气息微促:“文秀,你要走了?” “嗯,”文秀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回那仁。” “那仁?那可不近啊……” “走回去大概两小时吧。她们天亮还要干活。” 吴然顿了顿,眼睛在渐亮的晨光里显得很亮:“过阵子草原有赛马会,你知道吧?” “知道呀,”文秀轻声说,“大家不都要去吗?” “那……”安宁摸了摸后颈,笑得有些腼腆,“我们赛马会见。” 文秀点点头,脸颊又飞起红云,转身小跑着追上了前面的瑾瑜她们。 我的阿勒泰(完)感谢千夜墨轩五星好评 赛马会的消息像秋风吹过草尖,迅速传遍了阿勒泰的每一座毡房、每一个牧场。 这是古尔邦节后最重要的盛会,年轻的骑手们早已摩拳擦掌,年长的牧人们则期盼着在热闹中交换这一年最后的牧区新闻。 对巴太而言,这次的赛马会有着特殊的意义。 踏雪,那匹曾经心灵受创、只肯让他靠近的爱马,如今正安然地站在马厩里,低头咀嚼着草料。 它的皮毛在晨光下流淌着缎子般的光泽,眼神温顺而平静。 瑾瑜从北京回来后,几乎每天都会来看踏雪,有时只是轻轻抚过它的脖颈,有时会带来一些特别的牧草。 巴太说不清那些牧草有何不同,但踏雪总是吃得格外香甜。 更奇妙的是,踏雪不再畏缩。 其他马匹经过时,它不再惊惶地后退,陌生的声响传来,它只是警觉地竖起耳朵,却不再失控。 只有巴太知道,这改变来自那个总是微笑着、指尖带着凉意的姑娘。 古尔邦节过后那天,赛马会的清晨,巴太天未亮就起身备马。 瑾瑜裹着披肩从毡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 “喝了再走,”她把碗递过去,“今天风大。” 巴太接过碗,目光却落在她微乱的发梢和惺忪的睡眼上。 他喝了一大口奶茶,伸手将她耳边一缕翘起的头发别好:“你再睡会儿,中午前赶到就行。” 瑾瑜摇头:“托肯和文秀等会儿要来帮我梳头、换衣服。再说,”她眼睛弯起来,“我要看着你比赛。” 巴太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他放下碗,突然弯腰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那你看好了,今天的骑射比赛,我一定会赢。” “不是为了名头,”瑾瑜认真地看着他,“是为了踏雪。这是它康复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你们要一起享受这个过程。” 巴太怔了怔,随即笑了。 是啊,享受过程。 太阳完全升起时,巴太骑着踏雪出发了。 瑾瑜站在毡房前目送他远去,那道赤色的骏马与深蓝袍子的骑手逐渐融入金色的草原,像一幅移动的剪影。 两个小时后,瑾瑜和托肯、文秀、库兰一起坐上张凤侠新买的的二手皮卡车,前往赛马会场地。 车上热闹极了,托肯在检查她带来的各种吃食,包尔萨克、奶疙瘩、煮好的羊肉。 文秀抱着笔记本,说要把今天的见闻都记下来,库兰则帮着瑾瑜整理头饰,那是一顶精致的哈萨克绣花帽,边缘缀着细小的银饰。 “定了亲的姑娘要戴得漂亮些,”库兰细心地将帽子戴正,“今天好多人都会盯着你看呢。” 瑾瑜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鹅黄色的长裙外罩着白色绣花坎肩,头发编成复杂的发辫,帽子斜戴,银饰随着车行微微晃动。 确实和平时随意扎个马尾或者披肩发的样子很不同。 “紧张吗?”文秀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笑着问。 “有一点,”瑾瑜老实说,“但更多的是高兴。” 托肯从前座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等你们正式结婚的时候,那才叫热闹呢!三天三夜的托依,跳舞跳得腿都软了!” 车在笑声中驶过最后一道山坡,赛马会的景象豁然展开。 那是一片开阔的谷地,此时已经聚集成百上千的人。 彩色的毡房像蘑菇般散落在周边,中央是长长的赛马道,起点处已经聚集了许多骑手和马匹。 更远处,骑射比赛的场地已经竖起了靶子和障碍,几个早到的骑手正在那里热身。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马蹄扬起的尘土味,以及那种节日特有的、混杂着各种欢言笑语的喧腾。 手风琴声从某个毡房里飘出来,很快又被另一处的冬不拉旋律盖过。 张凤侠停好车,女孩们鱼贯而下。 几乎立刻就有熟人迎上来打招呼,苏力坦家的亲戚、托肯的娘家人、小卖部的老主顾…… 每个人都对瑾瑜投来善意而好奇的目光,用哈萨克语或生硬的汉语道喜。 “巴太在那边!”眼尖的文秀指着骑射场地。 果然,巴太正牵着踏雪在做最后的准备。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传统骑手服,腰束皮带,脚蹬马靴,显得格外挺拔。 踏雪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偶尔甩甩尾巴,状态放松。 瑾瑜没有立刻过去,只是远远看着。 她能感觉到巴太身上的专注,那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沉静。 他在检查弓弦,在调整箭囊的位置,最后摸了摸踏雪的脖颈,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状态很好,”不知何时,苏力坦走到了她们身边。 老人今天也穿着正式的袍子,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踏雪也是。” 瑾瑜有些意外。 苏力坦主动和她说话的情况并不多见,更难得的是语气这样平和。 “它恢复得很好,”瑾瑜轻声回应,“巴太花了很多心思。” “是你花了很多心思,”苏力坦看着她,目光复杂,“巴太都告诉我了。你每天去看它。” 瑾瑜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她确实用灵力温养踏雪的心神,也悄悄在草料中混入灵植。 “我不是个懂得说感谢的人,”苏力坦移开目光,望向儿子所在的方向,“但这件事,我要谢谢你。那匹马……对巴太很重要。”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留下瑾瑜站在原地,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 托肯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说:“听见没?老爷子在逐渐接纳你。” 赛马会的第一个项目是速度赛马。 正如巴太所说,这是十三四岁少年们的舞台。 一个个瘦小的身影伏在马背上,像黏在马鞍上一样,鞭梢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 马蹄如雷,草屑飞扬,观众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瑾瑜看得心惊胆战,那些孩子骑得太快了,有几处转弯几乎贴地。 但周围的人都在欢呼、呐喊,似乎这就是草原上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他们从会走路就开始骑马,”托肯在她耳边解释,“别看年纪小,都是老骑手了。” 最终,一个红脸膛的蒙古族少年率先冲过终点,他的马匹口鼻喷着白气,浑身汗湿,却依然神气地昂着头。 少年被簇拥着领奖,得到了一条华丽的马鞭和一只肥美的羊羔。 接下来就是骑射比赛。 这项比赛对骑手和马匹的要求都极高,要在疾驰中连续射中三个靶子,靶子之间设有障碍,骑手需要控制马匹跳跃的同时拉弓放箭。 参加者多是二十岁上下的青年,巴太在其中算是年纪偏大的。 瑾瑜屏住呼吸,看着巴太翻身上马。 踏雪的步伐平稳而有力,它似乎明白今天的任务,耳朵前倾,眼神专注。 巴太轻夹马腹,踏雪小跑着进入准备区。 和其他一些焦躁地踏步的马匹不同,踏雪显得异常镇定。 号角响起。 第一组五名骑手同时出发。 踏雪如离弦之箭冲出起跑线,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 巴太的身体低伏,与马背几乎融为一体。 第一个靶子在五十米外,巴太在踏雪跃过一道矮障的同时张弓,箭矢破空,正中靶心。 “好!”周围爆发出喝彩。 第二个靶子设在弯道处,需要骑手侧身射击。 这是最难的环节,好几个骑手在这一箭射偏或干脆错过了靶子。 踏雪在转弯时丝毫没有减速,巴太的身体向一侧倾斜,几乎悬空,又一箭,再中靶心。 瑾瑜紧紧攥着文秀的手,指甲都要掐进对方肉里了。 最后一个靶子设在直线冲刺的终点。 此时踏雪的速度已经达到极致,马鬃在风中拉成直线。 巴太在颠簸的马背上稳稳拉开弓,这一次他没有急于放箭,而是等踏雪的前蹄落地、身体最平稳的那一瞬间。 第三箭,呼啸而出。 靶心颤动。 三箭全中!而且踏雪全程的奔跑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那些障碍对它来说仿佛不存在。 巴太勒马回转时,全场都在呼喊他的名字。 踏雪昂首挺胸,仿佛也知道自己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表演。 巴太俯身搂了搂它的脖颈,这才抬头看向观众席,目光精准地找到了瑾瑜。 他摘下帽子,朝她的方向挥了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那一刻,瑾瑜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所有的欢呼都要响亮。 骑射比赛毫无悬念地以巴太夺冠告终。 颁奖时,主持人特意提到了踏雪的故事,从受伤淘汰到今日的王者归来。 巴太接过那条象征冠军的、缀满银饰的马鞍毯时,认真地说:“我要感谢我的未婚妻,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和踏雪。” 无数道目光投向瑾瑜。 她站在人群中,脸颊发烫,心里却满是骄傲。 颁奖仪式后,巴太好不容易从祝贺的人群中脱身,牵着踏雪找到瑾瑜。 “怎么样?”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帅极了,”瑾瑜诚实地说,伸手抚摸踏雪汗湿的脖颈,“你们都帅极了。” 踏雪温顺地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它现在完全好了,”巴太的声音柔和下来。 “因为你没有放弃它,”瑾瑜微笑,“是你们彼此的信任治愈了它。” 巴太深深地看着她,突然说:“下个月就是我们的定亲宴了。” “嗯。” “紧张吗?” “有一点,”瑾瑜顿了顿,“但更多的是期待。” 巴太笑了,那笑容在秋日阳光下格外温暖:“我也是。” 赛马会持续到日落时分。人们在草地上围坐,分享食物,唱歌跳舞。 巴太被朋友们拉去喝酒,瑾瑜则和女伴们坐在一起,听她们讲定亲宴要注意的种种细节。 “你要准备三套衣服,”托肯掰着手指,“迎宾一套,仪式一套,晚宴跳舞还要换一套。” “首饰我借给你,”库兰慷慨地说,“我妈妈留给我一套红宝石的,配你的裙子正好。” 文秀则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下各种习俗:“所以定亲宴其实比婚礼还重要,因为这是两个家庭的正式联合……” 夜幕降临时,巴太带着微醺的醉意找到瑾瑜。 篝火映着他的脸,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柔软。 “累了吗?”他问。 “有一点,但是很开心。” “我也是。”巴太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她身后的草地上,“今天很多人来祝贺我,说我找了一个好姑娘。” 瑾瑜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爸爸今天也特别高兴,”巴太继续说,“他跟老朋友喝酒的时候,一直在说踏雪比赛的事,还说……说你会是个好儿媳。” 这是苏力坦最直白的认可了。 瑾瑜鼻子一酸,突然有些想哭。 “下个月的今天,”巴太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我们就是正式的未婚夫妻了。然后等两年,等你二十岁,我二十二岁...” “我们就结婚。”瑾瑜接上他的话。 巴太转过头,在篝火跳动的光影中凝视她的眼睛:“小鱼,我会让你幸福的。在草原,在马场,在北京……无论在哪里,我都会用全部的生命来爱你。” 这不是华丽的誓言,却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而真实。 瑾瑜望着他,这个从溪边相遇就走进她生命的草原青年,这个为了爱可以笨拙却执着地学习汉语、了解她世界的男人,这个即将成为她未婚夫、未来将成为她丈夫的人。 “我知道,”她轻声说,握住他的手,“因为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幸福了。” 远处的篝火旁,有人弹起了冬不拉,悠扬的旋律飘荡在草原的夜空。 更远处,赛马会的场地已经安静下来,月光照着空荡荡的赛道,仿佛在为今天的所有奔跑做温柔的注脚。 网球王子(1) 瑾瑜这一世,是个十四岁的初中生。 与以往最不同的,大概是外貌,粉色的头发,粉色的瞳孔。 只因这一次她来到的,是《网球王子》的动漫世界。 今年春天,她就要转进立海大附属中学二年级。 身份仍旧是孤女,但留下了一笔遗产。 父母都是日本人,婚后远赴德国经营一家新能源公司。 他们离世后,瑾瑜想回到父母成长的地方看看,于是只身回到了神奈川,进入了立海大。 那天放学,幸村精市与真田道别后回到家中,母亲便轻声叫住了他。 “精市,明天周末,我们去机场接人吧。” 母亲眉眼间带着一丝温柔的愁绪,“是你玲姨的女儿,瑾瑜。她父母都不在了……以后就住在我们家,你要好好照顾妹妹。” 幸村想起母亲房间里那张学士帽合照,母亲大学时代与一位笑容明亮的女士并肩而立,那样灿烂的笑容,他很少在如今的母亲脸上见到。 那时她们一定非常要好吧。 他注视着母亲轻蹙的眉,心里微微一动,柔声答应: “嗯,我会的,母亲。” 第二天上午,请假在家的父亲、尚且懵懂的三岁妹妹和他,都被母亲细心安排着坐上了车。 一家人在晨光中驶向机场,去接那个即将融入他们生活的妹妹。 国际到达的出口处,幸村一家静静地等待着。 人流渐疏时,一抹清丽的粉色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少女独自推着行李车,身形纤细,却挺直如初夏新竹。 粉色的长发流泻肩头,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同色的眼瞳清澈得像晨间林雾,目光流转间却又带着一种超脱年龄的静谧。 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与浅蓝长裙,立在往来人群里,却仿佛周身隔着一层无形的空气,干净得不染尘埃。 就像雪山顶上将开未开的莲,在冰雪间初绽一线惊心动魄的皎白。尚未完全盛放,却已美得令人屏息。 “小瑜~!” 幸村里纱一眼认出了挚友女儿眉目间的影子,又或许是被那份独特的气质所触动。 她快步上前,眼眶已微微泛红,张开双臂将还有些怔然的少女轻轻拥入怀中。 “好孩子……欢迎回家。”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温暖的手掌轻抚瑾瑜的后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别怕。” 瑾瑜似乎有些意外这毫不掩饰的热情,身体先是一顿,随即柔和下来,安静地接受了这个拥抱。 她将脸轻轻靠在幸村夫人的肩头,声音清浅却清晰:“里纱阿姨,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 里纱松开她,双手仍握着她的肩,仔细端详她的脸,泪光里漾开温柔的笑意,“真像你妈妈……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母亲身后的幸村精市,才真正看清少女的容颜。 先前隔得远,只觉气质出众。 此刻近在咫尺,他才发现那粉眸深处若有灵韵流动,肌肤皎洁如月下新雪,唇色是自然的浅樱粉。 她抬眼望来时,目光掠过他,礼貌而疏淡,像一阵微风拂过静湖,只留下极轻的涟漪。 可幸村却听见自己心里,那根一直平静的弦,极轻微地“铮”了一声。 很奇异的感觉。 他见过无数美丽的事物,精妙的画作、绚烂的花海、网球划过天际的轨迹,却从未因一个人的容貌而失神。 此刻,他却忽然想起去年在美术馆见过的一幅古典油画,画中少女手持初绽百合,站在朦胧光影里,美得遥远而不真实。 而眼前的她,比画中人更鲜活,也……更难以触及。 “精市,”母亲温柔的声音将他唤回,“这就是瑾瑜妹妹。小瑜,这是精市哥哥,比你大一岁,在立海大读三年级。以后在学校或家里,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瑾瑜转向他,微微颔首,粉色发丝随之滑动:“幸村君,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她的语气礼貌周全,带着一种自然的距离感。 幸村压下心头那丝陌生的波澜,弯起他惯常的、温柔却保持着恰当分寸的微笑:“欢迎你来神奈川,诗织桑。以后请多指教。” 他的声音平稳悦耳,无可挑剔。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少女的目光再次移开,转向好奇眨巴着眼的小妹妹时,他心底那幅名为平静的画纸上,已悄然落下一笔极淡、却无法忽略的粉彩。 机场的温暖相遇后,一行人并未走向瑾瑜即将独自入住的诗织宅。 那栋与幸村家仅一条过道之隔、门对门的房子。 早在瑾瑜决定回国前,收到消息的幸村里纱便已亲自督促将尘封了一段时间的诗织宅打扫、整理得焕然一新,只待小主人归来便可直接入住。 然而,此刻热情的里纱却不由分说地牵起瑾瑜的手,声音里满是疼惜与不容拒绝:“先回家吃饭,坐了那么久飞机一定累了,也饿了。诗织家的钥匙在这里,随时可以回去看看,但今天,一定要先在阿姨家好好吃顿饭。” 瑾瑜微微一顿,目光掠过不远处那栋熟悉的、属于诗织的家门,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流。 她并未排斥里纱阿姨的善意,这位长辈身上散发出的毫无保留的温暖,如同春日阳光般驱散了她长途跋涉后的些许孤寂。 何况,被里纱阿姨抱在怀里、正用圆溜溜大眼睛好奇望着自己的小美雪,实在可爱得让人心软。 “那就打扰了,里纱阿姨。” 瑾瑜顺从地点头,清冷的嗓音里融入了些许温度。 踏入幸村家明亮温馨的客厅,瑾瑜被安排坐在舒适的沙发上,手边很快被放上热茶和精致的点心。 里纱阿姨一边吩咐佣人可以开始准备午餐,一边依旧拉着她的手,絮絮说着与瑾瑜母亲当年的趣事,试图用回忆和关怀,轻轻包裹住这个看似沉静却令人心疼的少女。 趁着里纱阿姨短暂起身去厨房查看的间隙,瑾瑜起身,走到自己那个不大的行李箱旁。 在幸村精市不动声色的目光注视下,她动作轻缓地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了几个精心包装好的礼盒。 “初次拜访,准备了一些薄礼,希望不会太冒昧。” 瑾瑜的声音平静响起,她先将一个方正的礼盒递给刚好返回的里纱阿姨,“里纱阿姨,听妈妈提过,您非常喜欢摄影。这是她生前最欣赏的一个相机品牌的新款,希望您能喜欢。” 里纱阿姨惊讶地接过,打开一看,眼中瞬间盈满感动的泪光与惊喜:“天哪,是这款!我关注好久了……小瑜,你妈妈她连这个都记得……” 接着,瑾瑜将一个长条状的礼盒递给沉稳坐在一旁、目光温和的幸村先生:“幸村叔叔,一点心意,是一支定制款的棒球杆,希望合您心意。” 幸村先生有些意外地接过,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而郑重的笑容:“真是有心了,谢谢瑾瑜。” 小美雪收到的是一个几乎和她人一样高的豪华芭比娃娃套装,小女孩立刻欢呼起来,抱着娃娃甜甜地道谢:“谢谢瑾瑜姐姐!” 最后,瑾瑜拿着一个略显沉甸、包装素雅的礼盒,走到了幸村精市面前。他立刻礼貌地站起身。 “幸村君,” 瑾瑜抬起那双粉色剔透的眼眸看向他,将礼盒递过去,“这是给你的。听闻幸村君在绘画方面颇有造诣,这是一套专业级的美术用具,包括一些比较难寻的颜料和画笔,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幸村精市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连自己都有礼物。 更没想到,礼物会如此贴合他鲜少对外宣扬、却投入了无数热情与心血的爱好,绘画。 他伸手接过,礼盒入手颇有分量。 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那细微的触感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刚刚泛起涟漪的心湖。 “非常感谢,瑾瑜桑。” 幸村脸上惯常的温柔笑意加深了些许,眼底却掠过一丝更为真实的波动,“这份礼物非常珍贵,我会好好使用的。” 午餐在温馨而略带感伤的情绪中进行。 瑾瑜安静地用餐,举止优雅,偶尔回答里纱阿姨或幸村先生的问题,对小美雪的童言稚语也会报以浅浅的笑意。 幸村精市坐在她斜对面,目光偶尔会不经意地掠过她低垂的粉色眼睫,掠过她握着餐具的纤白手指,掠过她沉静如画的侧脸。 那份初见时的悸动,并未因熟悉感而消散,反而在家庭式的温暖氛围中,在收到那份特别礼物的触动下,悄然沉淀,化作一种更为深邃的关注。 网球王子(2) 午餐结束,瑾瑜放下筷子,双手轻按膝头,向幸村夫妇微微躬身:“非常感谢今天的款待,料理非常美味。” 她抬起眼,目光清润地看向里纱,“里纱阿姨,我想先回对面家里稍微收拾安顿一下,有些行李也需要整理。” 幸村里纱立刻点头,眼中满是理解:“当然当然,坐飞机肯定累了,是该好好休息。不过小瑜啊,”她关切地向前倾身,“明天周日,你有什么安排吗?需要什么尽管跟阿姨说。” “明天打算去采购一些日常用品和学习资料,毕竟刚回来,很多东西需要添置。” “采购?”里纱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转向了自己的儿子,“精市,你明天训练忙吗?瑾瑜第一次来神奈川,对附近还不熟悉,你能不能陪她去?也好有个照应。” 被点名的幸村精市正在慢条斯理地饮用餐后茶,闻声抬起眼帘。 他并未立刻作答,而是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既定的日程,周末上午通常是网球部强化训练的时间,雷打不动。 然而,母亲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关切,以及对面少女沉静等待的姿态,让他素来严谨的时间规划,出现了一丝可以调整的缝隙。 他略作沉吟,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一点,随即看向瑾瑜,声音温和而清晰:“上午部里有训练,不能缺席。不过,下午可以空出来。” 他顿了顿,征询般问道,“诗织桑,下午的时间,可以吗?” 瑾瑜看向他,粉色眼瞳里映着客厅的光线:“下午可以。只是,会不会太麻烦幸村君?训练已经很辛苦了。” “不会麻烦。” 幸村唇角漾开一抹清浅却令人安心的笑意,那笑意似乎比平日对待旁人时,少了几分惯常的社交距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毕竟,下周开始就是同学了。以后在学校或者附近,总会需要熟悉的向导,不用太客气。” 他的理由让人无从拒绝,也感到舒适。 瑾瑜闻言,不再推辞,轻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幸村君了。” “不客气。” 幸村也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移开,对母亲说,“那我明天上午训练结束后,回来接诗织桑。”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里纱阿姨高兴地又嘱咐了几句,才亲自将瑾瑜送到门口,并将诗织宅的钥匙交到她手中,看着少女独自走向那条不宽的过道,打开对面那扇许久未曾开启的大门。 立海大网球部训练场上,上午的训练刚刚结束。 空气里还弥漫着汗水与草叶的气息,阳光将球场地面晒得发亮。 “部长!中午了我们一起去吃寿司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切原赤也一把勾住旁边丸井文太的脖子,眼睛发亮地看向正在场边收拾东西的幸村精市。 幸村将毛巾从颈间取下,细致地擦拭了一下额角与脸颊的薄汗。 他闻言,侧过脸,露出一贯温和的微笑:“抱歉呢,赤也。今天有安排了,我得先回去。” 他的语调平稳如常,但收拾运动包的动作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真田弦一郎闻声走近,帽檐下的目光带着关切:“精市,需要帮忙吗?” 幸村责任心极重,若非必要,很少会在训练后立刻离开。 “没事的,弦一郎。”幸村对他展露一个更真切些的笑容,紫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通透,“一点私事,我自己处理就好。”他拉上运动包的拉链,将外套搭在臂弯,“那么,大家下午好好休息,明天见。” 说完,他朝众人微微颔首,便步履从容却清晰地率先离开了球场,背影很快消失在部室方向。 训练场上一时安静下来。 柳莲二默默合上手中的笔记本,无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数据流的细微声响仿佛在他脑中划过。 “根据观测,部长刚才离开时的嘴角弧度,比平时平均基准值上扬了约2度。”他平淡地陈述,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见,“结合他提前离开训练后集合的罕见行为,推断有好事发生的概率为87.5%。” “puri~”仁王雅治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臂懒洋洋地搭在柳生比吕士肩上,银色的发辫随着他歪头的动作轻晃,“好事?能让部长这么‘急着’回去……该不会是背着我们去约会了吧,搭档?”他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哈~?!约、约会?!”切原赤也的惊叫声瞬间炸开,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部长?!和谁?!不可能吧!丸井前辈,你听到了吗?!” 丸井文太吹破了一个泡泡糖,饶有兴致地看着切原跳脚:“哦?这倒是有意思了。不过,能让幸村提前走的‘安排’,确实很罕见呢。” “太松懈了!”真田的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瞬间镇压了即将蔓延开的八卦气氛。 他黑着脸,目光扫过仁王和切原,“训练刚结束就议论部长私事!仁王,切原,明天训练前,加跑十圈!” “诶~~?!”切原哀嚎。 “真是严厉啊,副部长。”仁王耸耸肩,倒没什么不满,只是狐狸般的眼睛里兴趣更浓了。 幸村家。 他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常服,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和米色长裤,比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校服多了几分随和,却依旧整洁清俊。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微湿的鬓发,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停顿了一瞬。 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刚刚模糊听到仁王那带着调侃的约会猜测。 约会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无谓的联想驱散。 只是陪同新邻居兼未来同学熟悉环境而已,一项基于礼貌和母亲托付的、再寻常不过的社交行为。 然而,当他检查了一下钱包和钥匙,准备离开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镜中多停留了片刻,确认自己的着装是否足够得体。 门铃清脆的声音在诗织宅门前响起。 没过多久,眼前的门便被轻轻拉开。 网球王子(3) 门后的少女已然换了装束,不再是昨日的旅途风尘。 她穿着一件裁剪合体的米白色衬衫,领口系着浅灰色的细丝带,下身是同样浅灰色的及膝短裙,露出白皙笔直的小腿。 柔顺的粉色长发披在肩后,发梢随着开门的动作微微晃动。 晨间在机场初见的惊鸿之美,此刻在春日午后的光线下,更添了几分清爽明晰的生动。 幸村精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滞。 他并非没有见过美丽的事物。 从小因精致过人的容貌,他甚至时常被误认作女孩,至今还记得幼时初见真田,对方得知自己是男孩后那副难以置信、几乎碎裂的表情,如今想来仍觉有趣。 外貌于他,更多时候是一种无需在意的特质,或是偶尔用以达成某种效果的工具。 但眼前的诗织瑾瑜,确是他这些年所见之中,最令人过目难忘的美丽。 那并非浮于表面的精致,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浸透着灵韵与沉静的皎然,足以让许多荧幕上的光华黯然失色。 然而下一秒,他的视线在她身上略作停留后,便自然地落回自己身上,浅灰色的休闲衬衫,米色的长裤。 颜色搭配,竟与门内少女的衣着,形成了某种微妙而和谐的对位,甚至……带着点不言而喻的默契。 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 显然,瑾瑜也意识到了。 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粉色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白玉般的耳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那抹红如同雪地上骤然飘落的樱瓣,让她一贯清冷的神色瞬间生动起来。 现在转身回去换衣服显然失礼又刻意。 她只是极短地停顿了一下,便恢复了镇定,仿佛那抹绯红从未出现过,只是礼貌地侧身示意:“幸村君,麻烦你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是我该做的。”幸村压下心中那一丝同样因巧合而泛起的奇异波动,神色自若地颔首。 他侧身让开道路,待瑾瑜锁好门,两人便自然而然地并肩,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街道安静而明媚,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新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走过一个街口,幸村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宁静:“诗织桑,以后我们既是邻居,又是同校,见面的机会应该很多。” 他侧头看向她,阳光在他紫色的眼瞳中跳跃,笑意清浅而真诚,“总是称呼‘幸村君’,似乎有些生分了。如果诗织桑不介意,以后可以直接叫我‘精市’。” 瑾瑜闻言,脚步未停,却也转过脸看向他。 她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粉眸中光华流转。 片刻后,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越:“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精市哥。” 她顿了顿,补充道,“精市哥也可以叫我瑾瑜,或者……小瑜。家里人以前都这么叫我。” “好的,”他唇角的弧度加深,那抹笑意仿佛浸润了午后的暖阳,变得更加真实而生动。 “小瑜。” 从拥挤的电车中解脱,踏上东京的地面,周围的喧嚣似乎都因身边人的存在而变得可以忍受。 幸村极其自然地护着瑾瑜走出闸机,来到相对宽敞的站厅。 “小瑜,今天主要想采购些什么?”幸村侧首问道,声音温和。 他记得她说过要买些日常和学习用品。 瑾瑜略微沉吟,粉色长发随着她抬眸的动作轻晃:“昨天回去看了,基础的生活用品里纱阿姨都准备得很周全。今天主要想买一些绘画用的材料。” 她的声音平静,却让幸村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真切的光芒。 “小瑜也喜欢画画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惊喜,仿佛找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共鸣点。 “嗯,” 瑾瑜点头,粉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专注,“平时比较喜欢水墨画。” “我画水彩。” 幸村接道,笑意更深,“看来我们找到第一个共同爱好了。” “我知道,” 瑾瑜很自然地回应,“准备礼物时,向里纱阿姨稍微了解了一下。” 幸村心中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笑了笑,转而谈起绘画本身:“水彩和水墨,确实不同。一个像是写实的日记,记录光与影的瞬间,另一个更像是写意的诗篇,追求神韵与留白。前者偏重视觉的还原,后者更重意境的抒发。” 瑾瑜眼中流露出赞同与些许讶异:“精市哥总结得很精准。” 她随即也轻声补充,“不过,无论是水彩对水分的掌控,还是水墨对笔墨浓淡的讲究,对‘水’与‘意’的平衡,或许是两者共同的课题。” 这番对话让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活跃起来。 幸村熟门熟路地引着她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家名为印象的画材店。 一路交谈,从绘画技法聊到各自欣赏的画家,等到抵达店门口时,最初的生疏感已悄然褪去不少,一种基于共同兴趣的熟稔正在滋生。 店内空间宽敞,充满松节油和纸张特有的气息。 幸村显然常来,进门便与柜台后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老板颔首致意:“下午好,长谷川先生。” “下午好,幸村君,今天带朋友来了?” 长谷川老板笑容和煦,目光掠过瑾瑜时,眼中闪过一丝对美好事物的纯粹欣赏。 “是的,麻烦您了。” 幸村应道,随即转向瑾瑜,“小瑜,这里东西很全,你可以慢慢看,需要什么尽管拿。” 瑾瑜点头,提着店内的藤编购物篮,沉浸到琳琅满目的货架间。 她的目光专注而精准,扫过不同产地的宣纸,掂量着各号毛笔的笔锋,挑选墨汁时亦会细看成分说明。 那份认真投入的神态是一种沉浸在所爱事物中的、熠熠发光的专注。 幸村没有打扰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便转向老板长谷川。 他压低声音,与老板耳语了几句。 长谷川先生先是略显讶异,随即了然地点头,转身走进了后面的仓库。 不多时,他拿着一个深色木盒出来,递给幸村。 幸村接过,入手沉实,打开一条细缝确认了一下里面那块色泽沉静、暗泛幽光的古法松烟墨条,这才满意地合上,妥善收好。 刚将木盒放进自己的随身提袋,就见瑾瑜提着一个装得满满的购物篮走了过来,里面是挑选好的宣纸、毛笔、墨汁和一些辅助工具。 “都选好了吗?” 幸村上前,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颇有分量的篮子。 “嗯,这家店品类很齐全,需要的都找到了。” 两人一起到柜台结账。 长谷川先生一边熟练地算账打包,一边笑着对幸村说:“幸村君,你这位朋友眼光很独到啊,挑的都是好东西。” 幸村精市点头微笑回应,结账完毕,提着画具走出店铺,午后的阳光已开始变得温柔。 幸村看了一眼时间,提议道:“采购比预想的顺利。小瑜,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我上午训练完直接过来,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瑾瑜这才想起他运动后的能量消耗,立刻点头:“好。精市哥想吃什么?我请你吧,算是感谢你今天陪我。” 幸村微笑,没有在谁请客的问题上客气,只是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寿司店,环境清静,味道也不错。跟我来?” 他带路来到一家装修雅致、带有传统町屋风格的寿司店。 推开木格门,风铃轻响,店内是温暖的木色调,飘散着淡淡的醋饭和鱼生清香。 幸村本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却在目光扫过靠里一处长桌时,微微一顿。 那里坐着的一群少年,实在很难让人忽略,尤其是其中几位,对他来说相当熟悉。 他面上不显,依然从容地将瑾瑜引到一处靠窗的明亮座位,待她坐下,自己才在她对面落座。 还没等他们拿起菜单,一个温和含笑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精市?” 幸村回头,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浅棕色头发和弯弯的月牙眼。“周助?” 他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笑容,“真巧。” 来人正是青学网球部的天才,不二周助。 他笑意盈盈地走近:“是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这家店是河村家里开的,今天我们部活结束得早,正选们就一起来聚餐了。”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最里面那张长桌。 幸村顺势望去,就看到了手冢国光沉稳的侧影,乾贞治反光的眼镜片,菊丸英二活泼挥舞的手臂……青学网球部的主力们,几乎都在。 幸村起身,向那边的熟人们点头致意。 手冢也看到他,微微颔首,乾则立刻掏出了笔记本。 菊丸更是直接挥手,用口型喊了声“立海大的部长!”。 “打扰你们聚餐了。” 幸村礼貌地说。 “哪里,是我们比较热闹。” 不二笑着摆手,随即,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便不着痕迹地、带着一丝善意的探究,转向了安静坐在窗边的瑾瑜。“精市,这位是……?” 幸村接收到不二眼中那份属于好友的、了然又促狭的询问,心中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坦荡。 他先用眼神征询了一下瑾瑜的意见,见她微微颔首,并无介怀,才正式介绍道:“这是诗织瑾瑜,我母亲挚友的女儿,昨天刚从德国回来,现在住在我家对门,下周会转入立海大二年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而清晰,“也算是我的妹妹。” “妹妹啊……” 不二周助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从幸村和这位妹妹一同进门时,他就注意到了。 自己这位在球场上如同神只、在生活中也总是保持着优雅距离的立海大好友,身边可是极少出现同龄女性,更别提是这般……令人过目难忘的少女。 此刻听到解释,他心中了然,笑容加深,“原来如此。诗织桑,你好,我是不二周助,精市的朋友。叫我‘不二’就可以。” 瑾瑜早已随着幸村的介绍站起身,此刻对着不二微微躬身,仪态得体,声音清越:“不二君,您好。初次见面,我是诗织瑾瑜,请多指教。” 她的态度落落大方,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那份独特的气质让见多了各色人物的不二也暗自点头。 精市的这位妹妹,果然不寻常。 “精市和诗织桑也是来用餐的吧?那不打扰你们了。” 不二体贴地说,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笑意更深,“有机会再聊。诗织桑,欢迎来到日本。” “谢谢。” 瑾瑜礼貌回应。 不二摆摆手,回到了青学的那一桌,随即那边似乎传来了几声压低了的、好奇的询问和轻笑。 幸村重新坐下,对瑾瑜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没想到会遇到熟人。不二是我很小的时候认识的朋友,他……比较爱开玩笑,但没有恶意。” “没关系,精市哥的朋友看起来很友善。” 瑾瑜淡然道,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似乎并未将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幸村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又想起不二那声意味深长的妹妹,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拿起菜单,将注意力转移到食物上。 “看看想吃点什么?这里的海鲜很新鲜。” “好。” 窗内,两人对坐点餐,窗内另一隅,青学少年们的目光偶尔好奇地飘来,又被自家部长或副部长的眼神制止。 网球王子(4) 暮色四合,回程的电车上空了许多。 幸村与瑾瑜并肩坐着,画具袋安静地放在脚边。 “明天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幸村的声音在列车规律的运行声中显得温和,“入学手续母亲都已经办妥了,周一早上我来接你,一起去学校报到。” “嗯,谢谢精市哥,也替我谢谢里纱阿姨,让你们费心了。” 瑾瑜侧首看他,窗外的流光掠过她粉色的眼眸,映出浅浅的暖色。 “别客气。”幸村微笑,目光也投向窗外飞逝的灯火。 电车到站,两人步行回到那片安静的住宅区。 过道两侧,诗织宅与幸村宅在渐浓的夜色中静静相对,窗口透出的灯光温暖而安宁。 走到诗织宅门前,瑾瑜拿出钥匙,转身对幸村礼貌地道别:“精市哥,今天非常感谢。那我先……” “小瑜,等等。”幸村忽然叫住了她。 瑾瑜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抬眼:“精市哥,还有什么事吗?” 只见幸村从自己的随身提袋里,取出了那个在画材店时悄悄准备的深色木盒,递了过来。 “这个,送给你。欢迎回家,小瑜。” 说完,他没有等待瑾瑜的反应,只是含笑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了对面的家门,留下一个清隽从容的背影。 瑾瑜怔在原地,手中捧着那个还带着对方指尖余温的木盒。 她确实没有想到,自己会收到欢迎回家的礼物。 心头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圈涟漪。 她目送幸村家的门关上,才转身打开自家的门。 屋内静谧,空气中还飘散着新家具淡淡的木材气息。 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客厅一盏暖黄的壁灯,将木盒小心地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静静地平复了一下有些意外的心绪,她才伸出手,轻轻打开盒盖。 一股清冽纯正的松烟墨香,立刻幽然飘散出来,盈满鼻尖。 盒内,一块墨色深沉、质地细腻润泽的古法制松烟墨条,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表面似有幽光内敛,一看便知是难得的佳品,价值不菲。 瑾瑜的指尖悬在墨条上方,良久,才极轻地触碰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份礼物……无论是心意还是价值,都太贵重了。 她轻轻合上盖子,将木盒捧在胸前,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暖意。 第二天,瑾瑜没有外出。 她独自待在诗织宅二楼那间特意布置出来的画室里。 画室朝南,光线极好,窗外可见邻居家院角探出的、开得正盛的八重樱。 她净手,研墨。 用幸村所赠的松烟墨,缓缓在砚台中化开。 墨色乌黑发亮,胶轻烟细,研墨之声沙沙,如同春蚕食叶,带着一种令人心静的韵律。 铺开上好的生宣,镇纸压好。 她提起一支兼毫笔,蘸饱了墨,却悬腕良久。 心中并无特定要画的景物,只有昨日种种细微的感受,机场拥抱的温暖,餐桌上关切的眼神,电车里无声的守护,画材店里专注的交流,以及暮色中那份突如其来的礼物……种种情绪,如烟似雾,萦绕心间。 笔尖终于落下。 没有刻意构图,只是任由心意流转于笔端。 墨色浓淡干湿变幻,笔触时而劲健时而柔婉,一幅写意的星辰山海在宣纸上渐渐成形。 搁下笔时,已是午后。 阳光斜照进画室,在画作上投下明净的光斑。 瑾瑜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看了许久。 画中的意境,连她自己都感到几分意外。 似乎这副好墨,真的引出了她深藏的一些心绪。 而心绪的源头…… 她想到那个紫色眼眸、温柔又带着距离感的少年。 昨天分别前,他们顺势交换了联系方式。 瑾瑜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新建的联系人,犹豫了片刻,指尖轻触屏幕。 【精市哥在家吗?】 信息发出后,她将手机放在一旁,开始小心地收拾画具,清洗笔砚。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手机的提示音才响起。 【还没,和部员在外面聚餐。小瑜有什么事吗?】 后面还跟了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 瑾瑜想起他网球部部长的身份,周末有聚餐也是常事。 她重新拿起手机。 【用昨天精市哥送的墨试画了一幅,感觉非常好。想把这幅画送给你,希望不要嫌弃。画我稍后装好交给里纱阿姨,等你回来就能看到。再次谢谢你的礼物,墨非常出色。】 点击发送。 看着信息变为“已读”,她开始小心地将那幅墨迹已干的画作从画板上取下,寻找合适的包装。 餐厅包厢里,刚刚结束一轮讨论的幸村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他拿出来,看到瑾瑜的头像旁出现了红点。 点开信息,逐字读完,他的目光停留在“送给你”和“感觉非常好”这几个字上,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然而,笑意还未完全展开,另一种思绪便悄然浮现。 认识不过三天。 他收到了她两份礼物,先是那套精准戳中他喜好的美术用具,现在,又是一幅她用他赠送的墨、亲自画就的作品。 他习惯于给予,习惯于被依靠,习惯于以完美周到的姿态处理一切人际关系。 可这种一来一往、迅速加深的、建立在共同爱好与真诚心意之上的联结,节奏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快,也重。 他确实对她抱有高度好感,觉得她乖巧、特别,让人忍不住想照顾,也忍不住被吸引。 但这种好感,与此刻心头这份沉甸甸的、被珍重回应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第一次产生了些许是否承受得起的疑虑。 他收敛了笑意,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最终还是回复道: 【怎么会嫌弃,非常期待。谢谢小瑜。】 发送出去后,他将手机屏幕按灭,抬眼看向正在热闹讨论的部员们,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神情,心中那片被搅动的涟漪,却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归于平静。 只是那涟漪之下,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似乎正在悄然沉淀。 回到幸村宅时,夜色已为庭院覆上一层深蓝的薄纱。 幸村精市推开家门,如同每一个平常的夜晚,习惯性地轻声说道:“我回来了。” “精市,回来啦?”母亲幸村里纱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带着温和的笑意,她似乎正从楼梯口向下望,“对了,瑾瑜今天下午来过,说是有东西要给你,我帮你放在你房间门口的柜子上了,记得看哦。” 脱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流畅。 “好的,母亲。”他应道,声音平稳如常。 踏上楼梯,木质台阶发出细微的轻响。 走廊尽头的房门前,那个用素雅彩纸精心包装的方形礼物,安静地置于柜面之上,在走廊壁灯的光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幸村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两秒,才伸手拿起。 入手的感觉比预想中更挺括一些,想必是用了结实的衬板。 网球王子(5) 他拿着礼物走进房间,并未急于拆开。 而是将它轻轻放在书桌空着的一角,然后转身进了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洗去了一日在外奔波留下的淡淡疲惫,换上舒适的家居服,用毛巾擦干微湿的紫发,一切收拾停当,房间内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目光再次落在那份礼物上。 彩纸的包装并不花哨,丝带系得整齐却不算特别精巧,很像她的风格,直接、诚挚,不擅过多修饰。 他伸出手,指尖先是轻轻抚过光滑的纸面,然后才找到丝带的结扣,缓缓拉开。 彩纸被小心地剥开,露出里面坚实的硬质衬板,以及,衬板保护着的那幅画。 当画作的全貌完全展现在眼前时,幸村精市呼吸几不可闻地屏住了一瞬。 并非传统意义上淡雅空灵的水墨小品。 画面下方,是酣畅淋漓的墨色铺陈。 浓墨皴擦出山峦厚重的肌理,淡墨与飞白勾勒出波涛汹涌的形态,山海相连,气势磅礴。 那墨色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却又在笔锋转折处留有呼吸的余地,浪涛翻卷,似乎要挣脱纸面的束缚,直扑向渺远的天空。 而视线向上移动,震撼接踵而至。 山巅与天际的交接处,墨色并未中断,而是奇妙地晕染、旋转开来,演化成一片深邃浩瀚的螺旋星云。 星云的轮廓用极淡的墨渲染出朦胧混沌的质感,而在那浓郁的墨色基底之上,竟精心点缀着细碎的金粉与莹白的亮点。 它们疏密有致,仿佛宇宙初开时散落的星辰,又似下方海浪激荡、溅入虚空后凝结的晶莹尘埃。 金光与白点在深墨的衬托下,熠熠生辉,将一种“混沌初开”时的原始力量与神秘璀璨,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是一幅《星辰云海》。 幸村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这幅画,仿佛整个心神都被吸入了那片墨色与星辉交织的宇宙。 他擅长捕捉光影,描绘细腻的现实或富有感染力的情绪,但眼前的画作,呈现的是一种更宏大、更接近本质的美与力,甚至带着一丝超越现世的、神性般的恍惚感。 这真的是一个十四岁少女,用他赠送的墨,在一天之内挥就的吗? 他想起她说水墨画时平静的神情,想起她在画材店挑选用具时的专业眼光。 此刻,他才真正触及到她所谓喜欢背后,所隐藏的深厚底蕴与惊人天赋。 幸村精市感觉收到的不是一份简单的礼物,而是一扇被悄然推开、让他得以窥见她内心浩瀚宇宙一角的门扉。 夜更深了。 幸村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仍然看着那幅画,紫色的眼眸在台灯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良久,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千言万语掠过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简单却郑重的话: 【画已经看到了。很漂亮,谢谢小瑜。】 点击发送。 他将手机放在一边,再次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星辰云海》,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柔和的弧度。 这幅画,他需要找一个最合适的画框,将它仔细装裱起来。 周一清晨,诗织宅内安静而明亮。瑾瑜早已洗漱完毕,用过了简单的早餐,正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浅杏色衬衫连衣裙,领口系着同色细带,外搭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粉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端庄,既符合学生身份,又透着超越年龄的沉静气质。 没过多久,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瑾瑜起身,走到门廊,透过猫眼确认后,拉开了门。 门外,幸村精市已然换上立海大经典的土黄色校服,外套熨帖,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 晨光落在他紫色的短发和精致的眉眼上,他手中还提着一个似乎是装课本的轻便提包。 “精市哥,早上好。我已经准备好了。” 瑾瑜微微颔首。 “早上好,小瑜。” 幸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那我们出发吧。” 两人并肩走出住宅区,朝着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多是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越靠近学校,人流愈发密集。 幸村精市在立海大本就是备受瞩目的存在,网球部部长、连续两年的全国冠军领导者、成绩优异、外貌出众。 平日里他独自或与真田等人同行时,便已能吸引不少目光。 而今天,他身侧却多了一位从未见过的、容貌气质极其出众的少女。 这简直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好奇的、惊讶的、探究的视线从四面八方隐隐投来,落在两人身上,尤其是瑾瑜那里。窃窃私语声如同微风般掠过。 “快看,是幸村SAmA!” “他旁边那个女孩子是谁?新生吗?以前没见过……” “好漂亮……是转学生?” “粉色的头发和眼睛?是真的吗?” “他们好像是一起来的……” 瑾瑜显然察觉到了这些目光,但她只是目不斜视地走着,神色淡然,仿佛周围的一切窃窃私语和打量都与她无关。 那份沉静的气度,反而让一些过于直白的注视显得失礼,不由得收敛了几分。 幸村步伐平稳,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风却又带着适当距离感的微笑,仿佛对周围的骚动毫无所觉,只是偶尔低声为瑾瑜介绍一两句途经的建筑或设施。 立海大庄严的校门已然在望。 而在那气派的大门旁,两个同样引人注目的身影正等在那里,是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 真田依旧戴着那顶标志性的黑色帽子,身姿笔挺如松,面容严肃。 柳莲二则是一贯的数据派冷静模样,手中甚至还拿着一本轻薄的文件夹。 他们两人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经过的学生下意识地端正姿态,加快脚步。 原本真田几乎每日都与幸村一同上学,但昨天幸村特意告知他,今天早上需要先单独去接瑾瑜,正式介绍后再恢复同行,以免一开始人数太多让新来的妹妹感到不适。 而柳莲二,则是幸村私下拜托的,身为学生会书记,柳对校内流程和各部门极为熟悉,有他陪同办理转学手续,会更加顺利高效。 看到幸村和瑾瑜走近,真田和柳的目光同时投来。 “精市。” 真田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他的视线随即落在瑾瑜身上,带着审视,却并无恶意,只是惯常的严肃。 “幸村,诗织桑,早上好。” 柳莲二的问候则更为平静客观,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瑾瑜身上快速地扫过。 幸村在两人面前停下,侧身向瑾瑜介绍:“小瑜,这两位是我在网球部最重要的同伴,也是我的朋友。这位是真田弦一郎,网球部副部长。” 他指向真田,然后转向柳,“这位是柳莲二,网球部的军师,也在学生会担任书记,今天的手续有他帮忙会更顺利。” 瑾瑜上前半步,对着两人郑重地微微躬身:“真田君,柳君,初次见面,我是诗织瑾瑜。今天麻烦两位了,请多指教。” 真田颔首,声音洪亮但克制:“我是真田弦一郎,请多指教,诗织桑。” 他顿了顿,补充道,“精市已经提过,欢迎来到立海大。” 柳莲二也回以礼节性的浅淡笑容:“我是柳莲二,幸会。接下来的手续我会陪同,诗织桑不必担心。” 网球部三位重量级正选齐聚校门口,本就引人注目,而他们中间还站着一位如此出色的陌生少女,这画面足以让周围所有学生放慢脚步,投来更加密集且充满好奇的目光。 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八卦气息。 幸村适时地看了一眼教学楼方向,微笑道:“那么,我们先去教务处吧,别让老师久等。” 真田和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于是,幸村与瑾瑜并肩在前,真田和柳稍后半步跟随,一行四人穿过校门,朝着教务处所在的行政楼走去,留下身后无数道探究的视线和压低了的兴奋议论。 网球王子(6) 在柳莲二高效精准的协助下,入学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瑾瑜在德国就读时的成绩单堪称优异,尤其是理科与艺术类科目,几乎全科满分,这让负责审核的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无需多言,她被直接分配到了二年级最好的班级之一,国二一班。 手续完成后,校长特意叫来了国二一班的班主任,一位气质温和的中年女士。 幸村几人也在此刻与瑾瑜暂时分开。 “小瑜,跟着老师去班级就好,不用紧张。” 幸村站在教务处外的走廊上,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肩头跳跃,他的声音是一贯的令人安心,“午休时我来接你,母亲准备了你的便当。” 瑾瑜点头:“好的,精市哥。谢谢。” 她又转向真田和柳,“也谢谢真田君,柳君。” 真田严肃地颔首,柳则平静回应:“不客气,诗织桑。” 目送瑾瑜跟随班主任离开,柳莲二推了推眼镜,平铺直叙地开口:“诗织瑾瑜,德国成绩综合评定S级,文科与艺术天赋尤为突出。入学关注度很高,初步观察适应性良好。” 幸村笑了笑,未置可否,只是望向瑾瑜消失的走廊转角,紫色眼眸中若有所思。 当班主任领着瑾瑜走进国二一班教室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室内骤然安静了一瞬,随即涌起一阵克制的骚动。 早上校门口那一幕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神秘的转学生,由网球部那位神话般的部长幸村精市亲自陪同,甚至副部长真田弦一郎和军师柳莲二也一同现身! 这阵仗在立海大堪称罕见。 如今真人出现在眼前,那份冲击力更为直观。 少女站在讲台旁,身姿秀挺,粉色的长发与眼瞳在教室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美感。 她的容貌精致得无可挑剔,气质沉静如水,竟隐隐能与立海大公认的第一美人幸村精市分庭抗礼,甚至因那份独特的清冷感而更添几分神秘。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轻拍手掌,压下议论声,“这位是今天转入我们班的诗织瑾瑜同学,刚从德国回来。希望大家能好好相处,帮助诗织同学尽快适应新环境。诗织同学,请你做一下自我介绍。” 瑾瑜上前半步,面向全班同学,微微鞠躬,姿态优雅:“大家好,我是诗织瑾瑜。初来乍到,对学校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今后请各位同学多多指教。” 她的声音清澈悦耳,日语发音标准流畅,态度礼貌而从容,瞬间博得了大部分同学的好感。 掌声善意地响起。 班主任环顾教室,原本打算将这位成绩优异、外貌出众的新生安排在中间前排的黄金位置,以便重点关照。 然而,在来教室的路上,瑾瑜轻声向她请求,可否坐在靠后一些、靠窗通风的位置,理由是自己有轻微的粉尘过敏,前排粉笔灰较多。 班主任略感可惜,但看着少女恳切淡然的眼神,又想到她那无可指摘的礼仪和成绩,便也应允了。 毕竟,美好的事物总是容易获得些许通融。 于是,瑾瑜的座位被定在了第四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阳光正好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落在空置的桌面上,窗外可以望见教学楼间葱郁的树木和远处的天空,视野开阔,空气流通。 她很满意这个位置。 初中课程对于瑾瑜而言,确实非常简单。 她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课,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她的存在感并不强烈,却无法被忽视,那种沉静专注的气场,让本想借机搭话或好奇打量的一些同学,也不自觉地收敛了动作。 下课铃声响起,上午的课程告一段落,班级委员给瑾瑜发放了社团申请表格。 立海大规定,除了主修学科,每个学生必须至少选择一个社团参加。 瑾瑜拿起表格,几乎没有犹豫,在志愿社团一栏,用清秀的字迹写下了美术社。 她早已了解过,立海大的美术社并非每日都有强制部活,活动时间通常安排在周三和周五的放学后,氛围相对自由宽松。 社规要求成员每周提交一幅符合基本标准的原创作品即可,对于注重个人时间的瑾瑜来说,这是最合适的选择。 将填好的表格交给班委,午休的铃声也适时响起。 老师刚离开教室,国二一班内的气氛便松弛活跃起来。 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诗织瑾瑜正不疾不徐地收拾着桌上的文具和课本,粉色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肩侧,勾勒出沉静的侧影。 她周身仿佛自带一层透明的屏障,将课间的喧闹轻轻隔开。 很快,这层屏障被打破了。 几个性格外向、好奇心旺盛的同学互相使了个眼色,率先围了过来。 “诗织同学,你好呀!”一个绑着马尾、笑容爽朗的女生主动开口,她似乎是班级里的活跃分子,“我是班长藤原丽子,欢迎来到一班!感觉课程还跟得上吗?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问我哦。” 瑾瑜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藤原丽子,礼貌地颔首微笑:“谢谢藤原同学,课程暂时没有问题。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她的回应虽然礼貌,却显得有些简短。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略显书卷气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忍不住问道:“诗织同学是从德国回来的?德语一定很厉害吧?那边中学的课程和我们这里差别大吗?” “是的。德语是母语之一。课程侧重点有所不同,但基础学科内容是相通的。” 瑾瑜的回答依旧清晰简洁,没有多余的寒暄。 这时,另一个留着短发、性格看起来更直率的女生按捺不住,眼睛亮晶晶地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但周围的几个同学都能听到:“那个……诗织同学,早上的时候,我们看到你是和三年级的幸村前辈、真田前辈还有柳前辈一起来的学校诶!你……是认识他们吗?好像很熟的样子?” 这个问题终于问到了大家最关心的点上,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更多耳朵竖了起来。 网球王子(7) 瑾瑜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她面色平静,粉色的眼眸扫过眼前几张写满好奇的脸,语气淡然如常:“幸村君是我母亲的挚友之子,我们两家是邻居。今天初次入学,承蒙关照,由他和他网球部的同伴引路办理手续而已。” “啊,原来是邻居!” 藤原丽子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放松。 其他同学也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虽然邻居这个身份依然足以让人羡慕,但总比一些更浪漫的猜测要来得安全和容易接受。 “那也很厉害啊,能和幸村前辈是邻居!” 短发女生惊叹,随即又好奇道,“诗织同学刚来就认识网球部三位顶尖正选,以后去看他们比赛会不会很方便?” “如果有机会的话。” 瑾瑜的回答模棱两可,既没肯定也没否定,随即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站起身来,“抱歉,午休时间快到了,我还有些事情。” 她礼貌地点点头,拿起装有便当的手提袋,从容地从围着的同学中走了出去,朝着教室门口的方向走去。 留下几个同学在原地交换着眼色,小声议论。 “感觉……有点难接近呢,虽然很礼貌。” “但是长得真的好好看啊!皮肤好白,头发颜色好特别!” “说话也好沉稳,不像一般的国中生。” “邻居啊……不知道和幸村SAmA家里关系到底有多好?” “反正以后同班,慢慢就熟了吧?而且她不是选了美术社吗?说不定能在社团遇到。” 瑾瑜没有理会身后的低语,她走到教室门口附近的储物柜旁,似乎在整理东西,实则目光平静地投向走廊。 不多时,那道熟悉的、优雅挺拔的身影便准时出现在视野中,如同一个无声的句点,结束了课间这场小小的、围绕她而起的波澜。 教室门被轻轻叩响。 身着土黄色校服的幸村精市出现在门口,姿态优雅,瞬间吸引了全班的注意。 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靠窗的那个抬眼看来的瑾瑜,露出了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微笑。 “小瑜,该吃午餐了。” 瑾瑜走向门口时,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外的幸村精市和走向他的诗织瑾瑜身上。 幸村早已习惯了这种瞩目,他姿态从容地站在那里,紫色的眼眸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仿佛周围的一切注视都是背景板。 瑾瑜也并未显露任何局促,她径直走到他身前,微微仰头:“精市哥。” “嗯,走吧。”幸村自然地侧身,与她并肩,一同离开了教室门口。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留下一室重新升腾起的、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和好奇目光。 与此同时,立海大教学楼的天台上,网球部正选们固定的午餐地点。 丸井文太吹破了一个泡泡,左右张望:“咦?部长呢?今天怎么还没来?”他戳了戳旁边的胡狼桑原,“杰克,你看到了吗?” 胡狼桑原摇头:“没有,刚才就没和副部长他们一起上来。” 切原赤也一边往嘴里塞着炒面面包,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知道!部长肯定是去接他那个新妹妹了!早上就是他们一起进学校的!” 仁王雅治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银色的小辫子在风中微晃:“puri~所以果然是‘特别关照’啊,连午饭都要一起。你说对吧,搭档?”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安静用餐的柳生比吕士。 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幸村君行事向来有他的道理。” 柳莲二翻开他的笔记本,平静地陈述:“根据现有数据,幸村陪同诗织桑前往教务处后分开,此刻大概率是一起用餐。地点有87.3%的可能选择相对安静、不受打扰的场所。” 真田弦一郎沉默地吃着便当,帽檐下的表情严肃,没有参与讨论,只是沉声说了一句:“专心吃饭,下午的训练不能松懈!” 无形中压制了越发飘散的八卦气氛。 幸村精市并没有带瑾瑜去热闹的食堂,也没有去教学楼顶。 他领着瑾瑜穿过安静的校舍走廊,来到了位于教学楼一层角落的网球部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洁,几张并在一起的办公桌,墙边立着文件柜,墙上贴着训练计划和一些比赛照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运动器械和纸张的气息。 这里是幸村、真田和柳平时处理部务、商议战术的地方,中午时分,其他部员不会来打扰。 “这里中午通常没人,比较安静。”幸村推开门,示意瑾瑜进来,顺手打开了窗户,让清新的空气流通进来,“坐吧,小瑜。”他指了指一张看起来相对舒适些的椅子。 瑾瑜点点头,走进这个充满男性化和严肃氛围的空间,目光平静地扫过墙上的照片和图表,然后将手提袋放在空着的桌面上。 幸村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了两个便当盒,一个是熟悉的深蓝色多层便当盒,另一个则是浅粉色、绘有简约樱花纹样的崭新便当盒,显然是幸村里纱特意为瑾瑜准备的。 “母亲今天一早就起来准备了,说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各样都做了一些。”幸村将粉色便当盒推到瑾瑜面前,语气温和,“希望合你胃口。” “里纱阿姨太费心了。”瑾瑜双手接过便当盒,触手尚有余温。 她打开盒盖,里面是堪称艺术品的日式便当,晶莹的米饭上撒着芝麻和鲑鱼松,旁边整齐码放着色泽诱人的照烧鸡块、嫩黄的玉子烧、翠绿的焯水西兰花、小巧可爱的章鱼香肠,还有腌渍得恰到好处的梅子和红姜,角落甚至还有两枚精致的草莓大福。 营养、色彩、搭配都无可挑剔,充满了制作者的用心。 幸村的便当也同样丰盛,但菜色略有不同,更偏向他喜爱的口味和运动员的营养需求。 两人隔着桌子坐下,开始用餐。 办公室内一时安静,只有细微的餐具声响。 “还习惯吗?班上的同学。”幸村咽下口中的食物,打破了沉默,问道。 他并非真正担心她的适应能力,只是觉得需要开启一个话题。 “嗯。”瑾瑜夹起一块玉子烧,动作优雅,“同学们都很友善。课业也没有问题。”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大家似乎对早上的事有些好奇。” 幸村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点了然和淡淡的无奈:“立海大就是这样。一点小事也容易传开。不用太在意,过几天新鲜感过去了就好。”他紫眸看向她,“如果觉得困扰,或者有人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可以告诉我,或者直接告诉真田和柳也可以。” “不会困扰。”瑾瑜摇了摇头,粉色的眼瞳清澈见底,“只是询问而已。精市哥不用为我担心。” 幸村看着她淡然的神情,心中那份关于她过于沉静的印象又加深了一分。 网球王子(8) 瑾瑜在立海大的生活渐渐步入一种平稳的节奏。 熟悉了路径后,她不再特意与课业和部活都更为繁忙的幸村精市一同上学放学。 国三生的时间本就紧张,何况他还是网球部部长,肩负着卫冕全国冠军的重任。 两人只是偶尔在幸村里纱的热情邀约下共进晚餐,或在周末共享一段安静的下午茶时光。 瑾瑜对这种保持着恰当距离又互有关联的邻里关系适应良好。 这天傍晚,瑾瑜用新鲜的当季水果和从本源珠山庄内带出的、灵气微丰的蜂蜜,烤制了一盘精致的小蛋糕和曲奇,准备送去给里纱阿姨品尝。 她提着精心包装好的甜品盒,按响了幸村家的门铃。 前来应门的女佣面色沉重,眼中带着未褪的红肿。 她沉默地将瑾瑜引到客厅,便悄然退下。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暗的光晕。 幸村里纱独自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瑾瑜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里纱阿姨?”她将甜品盒随手放在茶几上,绕到沙发前,蹲下身,轻轻扶住里纱颤抖的肩膀,“您怎么了?为什么哭?是哪里不舒服吗?” 幸村里纱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往日温柔明亮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充满了巨大的悲痛和无措。 看到是瑾瑜,她的眼泪更是汹涌而出,一把抓住瑾瑜的手,冰凉颤抖。 “小瑜……精市、精市他……”她几乎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 瑾瑜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攥紧了她。“精市哥?他怎么了?什么病?” “格林巴利……格林巴利综合征……”里纱艰难地吐出这个陌生的医学名词,声音嘶哑,“医生说……是神经系统……可能会……可能会……”她再也说不下去,伏在瑾瑜肩上放声大哭,“可能会站不起来了啊!我的精市……他还那么年轻,他还要打网球……” 格林巴利综合症。 瑾瑜的大脑飞速运转,一边轻拍着里纱阿姨的背安抚,一边用空着的手迅速掏出手机搜索。 屏幕上跳出的专业解释和预后描述让她瞳孔微缩,急性炎症性脱髓鞘性多发性神经病,病因未明,可致四肢迟缓性瘫痪,严重者累及呼吸肌,死亡率虽不高,但神经恢复缓慢且可能留有后遗症……对常人已是沉重打击,对一个以网球为生命重心、骄傲立于巅峰的少年而言,不啻为灭顶之灾。 棘手。 在现代医学范畴内,确实棘手。 但……还好。 瑾瑜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和某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秘密。 她不能直接告诉里纱阿姨我有办法,那太惊世骇俗,也无法解释。 她只能先给予她自己的拥抱和安慰。 “里纱阿姨,别怕,先别怕。”瑾瑜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柔和,带着安抚力量,“医学在进步,精市哥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好,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现在不能先垮掉,精市哥还需要我们。” 幸村里纱在瑾瑜冷静的语调中似乎找回了一丝力气,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却依旧悲痛难抑。 她断断续续地告诉瑾瑜,精市是今天下午训练时突然感到肢体无力麻木,被紧急送医,诊断结果刚刚出来不久。 幸村先生和幸村爷爷此刻都在医院与医生紧急商议治疗方案,她因为一时承受不住晕厥过去,被丈夫强行送回家休息。 她让佣人准备了精市平时爱吃的东西,打算收拾一下自己就立刻赶回医院去。 “我……我得去给他送饭,他一定还没吃……”里纱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腿脚发软。 “我陪您去,里纱阿姨。”瑾瑜扶稳她,声音坚定,“我先陪您上楼整理一下,然后我们一起过去。” 待到幸村里纱勉强收拾好仪容,提着装有保温饭盒的袋子,在瑾瑜的搀扶下重新走出家门时,天色已近全黑。 瑾瑜也趁机回家快速换下了被泪水浸湿肩头的衣服。 两人赶到医院时,高级单人病房外一片安静。 推门进去,里面只有护士正在调整点滴速度。 病床上,幸村精市静静地躺着。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是一种失血般的苍白,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柔或锐利光芒的紫色眼眸,此刻空洞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精美却了无生气的躯壳。 曾经掌控球场、挥洒自如的双手,此刻无力地搭在纯白的被面上。 “精市……”幸村里纱看到儿子这般模样,悲从中来,眼前又是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里纱阿姨!”瑾瑜赶紧用力扶住她,让她靠在门边的墙上,快速低声劝道,“您先缓一缓。叔叔和爷爷是不是在医生那里?您先去找他们吧,精市哥这里有我照看一会儿。您放心。” 幸村里纱知道自己此刻情绪崩溃的样子留在儿子面前反而不好,她看着瑾瑜沉静坚定的眼神,像抓住一根浮木,无力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饭盒交给瑾瑜,哽咽道:“瑾瑜……谢谢你……” 目送里纱阿姨扶着墙慢慢走向医生办公室的方向,瑾瑜深吸一口气,转身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护士看到她,点头示意了一下,低声说了句“病人需要安静休息”,便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轻微的滴答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味。 瑾瑜走到床边,先将饭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她的目光落在幸村精市脸上,那张总是从容含笑的俊美脸庞,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伸出手,没有犹豫,轻轻握住了他露在被子外、有些冰凉的手。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却没有收回,也没有任何反应,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窗外。 瑾瑜微微用力,握紧了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和力量传递过去。她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而笃定,如同穿透迷雾的一道微光,直接送入他仿佛已经封闭的耳中: “精市哥,看着我。” 幸村空洞的眼眸极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距艰难地凝聚,落在了瑾瑜的脸上。 瑾瑜直视着他眼中那片破碎的紫色,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地说: “你的病,能治好。” “相信我。” “不要灰心。” 网球王子(9) 幸村精市空洞的瞳孔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焦距,缓缓凝结在瑾瑜的脸上。 那里面除了未来被拦腰斩断的荒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因她出现而产生的细微悸动。 在得知噩耗的瞬间,除了对网球和未来的恐惧,心底某个角落,竟然也闪过了一个粉色沉静的身影。 此刻,这身影就在眼前,握着他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斩钉截铁的力量。 “你的病,能治好。” “相信我。” 望着瑾瑜那双清澈笃定、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的粉色眼眸,一股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细流,竟开始艰难地试图融化冰层。 瑾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她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误会后她就想趁热打铁,给他更具体的支撑。 “下午得知消息后,我已经联系了德国那边。”她保持着握着他手的姿势,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动作轻柔却迅速地点开屏幕,调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我父母留下的公司,还有些人脉资源。他们紧急联络了一位在神经肌肉疾病领域顶尖的专家。”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幸村,微微倾斜,确保他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那是关于弗朗茨·贝克教授的详细资料,德国神经肌肉学会终身名誉主席,多项国际奖项获得者,多版《格林巴利综合征诊疗指南》的核心制定者之一……一行行头衔和成就,在医学界象征着权威与希望。 幸村的目光死死盯住屏幕,原本虚弱无力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尽管力气微弱但还是反握住了瑾瑜的手。 他挣扎着,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想要更抬起一些手臂,更仔细地看清那些字句。 空洞的眼神如同被注入了生机,迅速变得急切、锐利。 “看,这里,”瑾瑜滑动屏幕,指着一段报道,“贝克教授虽然已处于半退休状态,很少接诊,但经过沟通,他已经同意,会尽快带领他专业的医疗团队飞来日本。” 幸村猛地抬眼看向她,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中那簇光芒越来越亮,混合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的祈求。 “精市哥,”瑾瑜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放缓,她轻轻回握他冰凉的手指,试图传递更多的温暖和信心,“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放平心态,积极配合接下来的检查和治疗。贝克教授是这方面最顶尖的专家之一,他肯来,就是最大的希望。但你自己的信心,比任何药物都重要。” 她微微倾身,目光与他平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答应我,不要放弃,好吗?为了叔叔阿姨,为了网球部的大家,也为了……你自己。我相信你能站起来,一定能重新回到球场上。” 幸村精市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长长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病容未褪,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已经重新凝聚起某种东西。 他极其缓慢地,却无比坚定地,对瑾瑜点了点头。 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丝沙哑却清晰的气音: “……好。” 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依旧很轻,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冰凉,有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温度。 瑾瑜心中稍稍一松,她轻轻抽出手,幸村的指尖下意识地追了一下,又无力地落下。 转身打开保温饭盒。 “先吃点东西,里纱阿姨专门吩咐的,都是你爱吃的。有了力气,才能更好地迎接治疗。” 她细心地用小碗盛出一些易消化的粥食,准备喂他。 而幸村的目光,却久久地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连他自己此刻都难以完全辨析。 瑾瑜一边细心地将温度适中的粥喂到他嘴边,一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她下午在回家换衣服的时候,给德国她放出来管理爸妈留下公司的傀儡带去了消息,紧急寻找对应病症的专家。 刚刚进病房的时候收到消息,找到了一位弗朗茨·贝克教授,他是一位非常有名的行业活教科书,是德国神经肌肉学会终身名誉主席,还是格林巴利综合征治疗指南定制者之一。 现在已经半退休了,基本不在对外看病,不过在傀儡把价格加到诊疗费一次性十万欧元,治疗成功就向其名下独立实验室一次性注资200w欧元并不参与决策后,他非常高兴的同意了,并表示会尽快带领医疗团队来到日本。 这其实是一笔不赔的买卖,瑾瑜相信这笔投资的收益,再加上能让幸村精市好起来就赚了。 当然主要治疗可能是她每次不经意倒给他的一杯水,水里通常都会有无色无味的丹药化开。 不过这位教授确实是目前对于幸村精市病情来说最好的主治医生,他最大的作用其实是安抚人心,有没有他瑾瑜都能治好幸村精市,但有了他后,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很好的借口。 瑾瑜的丹药是目前科技无法探查到的,所以瑾瑜才能放心让他来治,贝克教授只不过会觉得他的身体恢复的比别人更好罢了。 等幸村叔叔和幸村爷爷带着主治医生来病房的时候,瑾瑜也把贝克教授团队要过来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主治医师当场就开心死了,在医学界贝克教授可是他难以接近的存在,只能仰望, 没想到自己医院居然来了一位可以请动他的病人,主治医师立马保证可以完全配合并且当即给院长打电话。 离得不远,所以屋里的人都听到了院长惊讶的喊声,并且承诺将会全力配合,条件是贝克教授治疗的时候,如果能有幸让他们有一两个旁观名额就行了。 主治医生几乎是狂喜着离开病房的,脚步都有些发飘。 能亲眼见到、甚至可能参与弗朗茨·贝克教授主导的诊疗,对他而言无疑是职业生涯中一次梦寐以求的飞跃。 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幸村一家人和瑾瑜。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巨大的惊喜冲击着幸村里纱,她看着瑾瑜,眼泪再次涌上,但这次是混合着感激与希望的泪水。 她上前一步,似乎想紧紧拥抱这个带来好消息的少女。 “里纱,”幸村先生,幸村和宏轻轻按住了妻子的肩膀,他的目光却沉稳而复杂地落在瑾瑜身上。 最初的震惊和狂喜过后,身为一家之主、在社会中沉浮多年的成年人,他考虑的更多。 这个孩子,诗织瑾瑜,从一开始就是带着一层淡淡的神秘感出现的。 过于出色的容貌,超乎年龄的沉静,独居却显然优渥的经济条件,以及她口中父母留下的、在德国经营得似乎不错的公司。 他对她,起初是出于对妻子挚友遗孤的怜惜和责任,接触后也为她的乖巧懂事而心生喜爱,但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和长辈的关照。 他从未想过,这份关照会以如此突兀而沉重的方式被回报。 “瑾瑜,”幸村和宏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温和,却也更加郑重,他示意瑾瑜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孩子,你先坐下。告诉叔叔,为了请动贝克教授这样的权威,你……或者说你父母留下的公司,付出了怎样的条件?” 网球王子(10)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医疗资源领域,请动一位早已半退休的世界级权威跨国诊疗,其代价绝非寻常。 病床上,幸村精市的目光也倏然转向瑾瑜,刚刚因希望而亮起的眼眸里,掺入了一丝紧张和探究。 瑾瑜对上幸村和宏认真而带着担忧的眼睛,又瞥见幸村精市苍白的脸上那抹紧张,心中了然。 她知道瞒不过去,也不能完全瞒过去。 她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平静地开口:“叔叔不必担心,并非难以承受的条件。主要是两个方面。”她略作停顿,组织着能让他们理解和接受的语言,“第一,是贝克教授本人及他核心团队的出诊费用,这部分属于正常的商业医疗范畴,由公司支付。” “第二,”她继续道,声音清晰,“也是更主要的部分,是基于对贝克教授学术贡献的认可和对未来神经肌肉疾病研究的支持。如果……治疗最终取得成功,我父母的公司,将会向贝克教授个人名下的独立研究实验室,提供一笔为期五年的科研赞助资金,用于支持相关领域的基础研究。” “赞助的金额是200万欧元。” “这笔钱并非一次性赠与,而是根据实验室的研究进展分批拨付,并且公司不会参与实验室的具体管理和决策。从商业角度看,这是一笔前景可观的投资,我相信父母的公司在做这个决定时,也经过了专业的评估。” 然而,200万欧元这个数字,即便经过了瑾瑜语言的处理,落在幸村一家耳中,依然不啻于一道惊雷。 幸村和宏瞳孔骤缩。 2001年,200万欧元! 换算成日元,是一个的恐怖数字! 这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只是一个广告代理公司的中层职员,年薪不过数百万日元,要养活一家四口,支付房贷,维持体面但绝不奢华的生活。200万欧元的“赞助”,哪怕分期,也是一个他毕生都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这根本不是他认知中“邻里互助”或“长辈关照晚辈”能够涵盖的范畴。 幸村里纱对金钱数字不如丈夫敏感,但也明白这绝对是一笔巨款。她捂住嘴,看向瑾瑜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重的感激与惶恐:“小瑜……这、这怎么可以……这太……” 病床上的幸村精市,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200万欧元……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紫眸死死盯着瑾瑜平静的侧脸。 “瑾瑜,”幸村和宏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中的震动无法掩饰,“这不该由你来承担,更不该用你父母留下的资产来……” “叔叔,”瑾瑜打断了他,她的语气依旧平静,“请不必有负担。首先,这不是赠与,是带有预期回报的投资。其次,这是我作为公司目前唯一决策人的决定。我认为精市哥值得这个机会,而贝克教授的研究也值得支持。这并非纯粹的利他行为。” 病房内一片寂静。 幸村和宏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任何关于偿还或负担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玷污了这份厚重到超乎想象的心意。 他只能将这份恩情,深深铭刻在心。 幸村里纱已经泪流满面,她走上前,不再被丈夫阻拦,轻轻地、充满感激地拥抱了瑾瑜一下。 “孩子……谢谢……真的谢谢你……”千言万语,只剩这最朴素的感谢。 而病床上的幸村精市,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暖流混合着依旧存在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虚弱地、却无比清晰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重铸般的决心: “小瑜……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我会好起来。” “一定。” 不仅是为了网球,为了家人,此刻更是为了…… 瑾瑜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 贝克教授率领的医疗团队效率很快,几乎在收到消息的第二天便已飞抵日本。 院方对此展现出极大的重视与配合,不仅为团队开辟了专用的办公区域,院内所有高端仪器与相关科室也随时为其开放权限。 自那天起,幸村精市便开始了系统的治疗。 而瑾瑜每日放学后,总会带着一束新鲜的矢车菊前来探望。 如今,窗台上已静静立着好些淡蓝紫色的花束,为素净的病房添了几分温润的生气。 这天瑾瑜来时,病房里很安静。 幸村精市似乎正沉睡着,窗扉半开,午后的微风悄然潜入,轻轻拂动他覆在额前的紫色碎发。 薄被妥帖地盖至胸口,他呼吸平稳,面容在睡梦中显得比平日更为柔和。 瑾瑜放轻脚步,将新带来的矢车菊与之前的并排放好。 她走到床边,静静地注视了他片刻,然后伸出手,极轻地握住了他露在被子外的那只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悄然运转灵力,那温和而精纯的气息如潺潺暖流,顺着两人交握的掌心,缓缓渡入他的经络,辅助这些时日悄然化在饮水中的丹药之力更好地被吸收、融合。 这是她在偶尔遇见他沉睡时,会做的事。 大约十分钟后,她缓缓收回手,小心地将他的手放回被中,又替他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悄然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 几乎就在门锁合拢的轻响落下的同时,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初醒的朦胧,清明如洗,静默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方才掌心残留的、那股奇异而熨帖的暖意尚未完全消散,顺着脉络微微流动的感觉,清晰得不容错认。 他其实并没有睡着。 这不是第一次了。 起初,他只是觉得巧合,或者归因于自己强烈的求生意志和喜欢的女孩来的心理安慰。 每次喝完小瑜递来的水,那水温总是恰到好处,入喉清润,然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的暖流便会从胃部向四肢百骸缓缓扩散,驱散一些神经末梢的麻痹和刺痛,带来短暂却真实的松快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原本沉重无力、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肢体,在那暖流过后,会恢复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控制感。 网球王子(11) 一次,两次……当这种规律性的舒适感,明确地与喝下小瑜递来的水这个动作绑定后,任何心理作用或巧合的解释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开始留意。 水是普通的病房饮用水,杯子是医院的消毒杯。 可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 而这次,自己只是想假寐逗一逗这个比较安静的妹妹,看她会怎么做。 结果却感受到了真实的发现,一种极其微弱、却绝不可能错认的、如同春日溪流般温润又充满生机的暖意,从两人交握的掌心,直接传入他的手臂,顺着脉络流淌。 作为顶尖运动员,幸村精市对身体的控制和感知远超常人,每一块肌肉的牵动,每一次呼吸的韵律,甚至血液流动的细微变化,他都了然于心。 他绝不会错认这种源自外界的能量。 幸村精市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束新鲜的、带着水珠的矢车菊上。 蓝紫色的花瓣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是她带来的,每天一束,从不间断。 就像她每天看似不经意递来的水,和在他沉睡时悄然进行的治疗。 仙女吗? 这个荒诞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词汇,突兀地跳进他的脑海。 伴随着这个词汇一同浮现的,是她初到时那惊艳得不似凡人的容貌,是她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智慧。 如果世上真有超脱凡俗的存在,大概就是她这样的吧? 美丽,神秘,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能力,却以一种最寻常、最温柔的方式,介入他濒临破碎的人生。 幸村的心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恐惧,没有排斥,甚至没有太多惊讶。 或许,从他第一眼在机场见到她,心底那份异样的悸动开始,潜意识里就已经偏向她了。 只是这神奇的救赎方式,依旧让他心潮澎湃。 他缓缓地、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比起前些日子的完全不听使唤,现在,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神经信号在努力传递,指尖传来微弱的触感。 他慢慢弯曲手指,握成了一个虚虚的拳,虽然无力,却是一个确确实实由他意识主导的动作。 小瑜……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 幸村精市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是真的打算休息了。 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真实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正好,矢车菊静静绽放。 秘密如同花苞,悄然孕育在他的心里。 八天后,贝克教授的团队完成了所有检查与评估,最终确定了手术方案,时间定在一周后,并且给出了相当乐观的成功率预估。 消息传来,幸村里纱当场喜极而泣,幸村和宏也紧握拳头,长长舒了口气。 幸村精市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真田。 很快,网球部正选们都知道了,兴奋之余,大家约好手术当天一同前来,幸好那天是周末,大家不必额外请假。 等众人渐渐平复心情,幸村精市轻声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瑾瑜。 “小瑜,”他抬眸看她,声音温和,“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瑾瑜有些意外,但并未拒绝,微笑着点了点头。 幸村和宏将一旁的轮椅推来,小心扶儿子坐上去。 在他和幸村里纱关切的目光中,瑾瑜推着幸村精市缓缓离开了病房。 她本想带他去中庭的花园,幸村却轻声说:“可以去天台吗?” 瑾瑜自然依他,毕竟病人最大。 天台上空无一人,开阔宁静。 她将轮椅停在离栏杆有一段安全距离的位置,既能望见远处风景,又不会让人感到不安,然后静静站到他身侧。 微风拂过,两人一时都未说话,只是望着远处城市的轮廓与更远处的海平线。 片刻,幸村开口了。 “小瑜,谢谢你。” 瑾瑜侧过脸,见他正望着自己。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映着天光,也映着她的身影,目光中含着许多她一时看不分明的情绪。 “精市哥,谢……什么?” 幸村仍微微笑着,神情是一贯的温柔,可瑾瑜却莫名感到一丝温和的、不容回避的压力。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包括……那种特别的力量。” 瑾瑜身体微微一僵。 他……发现了? “精市哥……”她声音放轻,带着些许迟疑。 幸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还有些无力,动作却平稳。 “别担心,”他注视着她,眼中带着了然与安抚,“救命恩人,我会保密的。” 说完,他甚至对她轻轻眨了下眼,那瞬间的神情近乎调皮。 看着他坦诚的目光,瑾瑜渐渐放松下来。 也是,他是幸村精市,立海大的神之子,他的承诺自有分量。 “好,”她终于也微微笑了,“我相信精市哥。” “那么,”幸村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纯粹的好奇,“小瑜可以告诉我,那是什么力量吗?” 瑾瑜沉默了片刻。 修炼之事说来复杂,她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问:“精市哥知道龙国的‘道教’吗?” 幸村略作思索:“听说过,但不太了解。” 也是,日本并没有这样的文化背景。 瑾瑜点点头,简单地说:“你就当……我是‘女巫’那样的存在吧。” “女巫?”幸村眨眨眼,带着些许少年人听到奇幻故事时的兴致,“可以占卜、会骑着扫帚飞的那种?” “占卜可以,”瑾瑜笑了,“不过,我飞的时候用的是‘飞剑’。” “哇哦,”幸村轻叹,眼睛微微睁大,“居然真的可以飞,真厉害。” 他的神情里没有恐惧或排斥,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接受,这让瑾瑜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 “等你手术之后,恢复得好些了,”她轻声说,“我可以带你体验一下。” “真的可以吗?”幸村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喜。 “嗯,”瑾瑜点头,语气认真,“你可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当然有特别的优待。” 网球王子(12) 自从幸村精市知晓瑾瑜的秘密后,她的治疗便也摆在了明面上。 等待手术的日子里,表面似乎一切如常,但瑾瑜总觉得幸村比以往要‘粘人’一些。 每天的清晨都会收到他的问候,放学后他也总会第一时间发来消息,问她要不要来医院。 尤其是两人独处时,幸村总会有意无意地将瑾瑜的注意力完全引到自己身上,不是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在床边坐下,就是在她低头翻书时,忽然凑近问:“瑾瑜在看什么?我也想知道。” 他的问题也总是绕着神秘的力量打转,握着她的手问东问西,比如那份神奇的力量是不是天生的,又或者,她是否像某些故事里那样,拥有属于自己的契约兽。 问这些时,他那双紫蓝色的眼睛会专注地望着她,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摩挲过她的手背,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瑾瑜大多顺着他的话题,也并不觉得厌烦。 因为那是幸村精市啊,他总是很小心地把握着分寸,每次提问或靠近,都恰好停在让她感到舒适的位置。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频繁探病,瑾瑜也逐渐与立海大网球部的几位正选熟悉起来。 除了早已相识的真田和柳,其他队员也对这位时常出现在幸村身边的少女抱有好奇。 手术当天,走廊里站满了人。 网球部的正选们几乎都到了,真田弦一郎背脊挺直地靠在墙边,帽檐下的眉头紧锁,柳莲二虽依旧沉着,但不断轻轻点着笔记本的笔尖泄露了一丝心绪。 切原赤也低着头不停踱步,嘴里反复嘀咕着“部长一定会没事的”。 丸井文太难得没有嚼泡泡糖,双手抱胸靠在窗边,目光不时飘向手术室的门。 胡狼桑原默默站在他身侧,双手合十,仁王雅治倚在角落,指尖绕着自己的小辫子,神色少见地没有调侃之意。 柳生比吕士则静静推了推眼镜,站在幸村家人不远的地方。 里纱阿姨紧紧握着丈夫的手,指节有些发白,幸村叔叔面容严肃,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妻子的肩上,幸村爷爷拄着拐杖坐在另一端,目光沉稳地望向手术室的方向,每过一段时间便缓缓眨一下眼睛。 瑾瑜轻轻握住里纱微微发凉的手,仿佛想借此也稳住自己悄然加速的心跳。 走廊里空气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脚步声与压低的话语声,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分钟都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清晰。 手术虽然顺利,但等待的三个小时却格外漫长。 即使知道结果,瑾瑜的心仍悬在半空,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直到手术室门口的灯终于熄灭,门缓缓打开,贝克教授的副手走出来,走廊里的人群几乎立刻围了上去。 “手术非常成功,”副手的声音带着疲惫却清晰的欣慰,“后续恢复要看术后护理和复健情况,但只要积极配合,恢复到生病前状态的几率很大。” 话音落下,空气里响起一阵整齐的、几乎听不见的呼气声。 真田下意识抬手压了压帽檐,柳的笔尖终于停住,切原更是直接蹲下去抱住了头。 里纱阿姨的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幸村叔和宏则用力抱了抱妻子的肩,低声道:“太好了……太好了。” 副手简单交代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没过多久,幸村被推回病房,还安静地沉在麻醉的余韵里。 趁着家人围在床边时,瑾瑜轻轻靠近,指尖快速而轻巧地拂过他被单下的手背,一丝温润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能帮助他的身体更平稳地度过最初的恢复期。 做完这些,她便悄悄退了出去。 此时此刻,把时间留给他的家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天再来时,幸村已经醒了。 见到她出现在门口,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浮起真切的笑意。 “你来啦。”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却已经能听出熟悉的温和。 瑾瑜忍不住笑了,走到床边:“看起来精神不错。” 隔天深夜,瑾瑜如约悄悄来到医院。 御剑而起,身影在夜色中化作一抹淡影,轻轻落在病房外的窗台上。 幸村果然还没睡。 他已经能下床慢慢走动,此刻正站在窗边,仿佛在等待什么。 当她无声地推开窗,就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原来他早就看到了。 “真的来了啊。”他轻声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还有些凉,力道却很稳,“你答应过我的,可不能反悔。”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紫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浅浅的光,和一点点难得外露的、近乎孩子气的期待。 瑾瑜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却还是握紧了他的手。 “只飞一小段,”她轻声警告,“不舒服了马上说出来,我们立刻回来。” “好。”幸村答得很快,笑意从眼角漫开,“都听你的。” 夜风很轻,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脚下流淌成一片温柔的光河。 剑身微微一顿,随即稳稳升起,带着两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静谧的夜色里。 剑身平稳地升高,夜风霎时变得清晰。 幸村没有惊呼,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一种明亮的光彩自他眸中漾开。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般地松开了握住瑾瑜手腕的手,改为轻轻扶在她身侧的衣料上,以维持平衡。 从这个高度俯瞰,沉睡的城市化作一片流动的星河,遥远而宁静。 “原来……是这个感觉。”他低声叹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与纯粹的愉悦,嘴角扬起的弧度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放松和真切。 风将他额前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看着脚下掠过的光影。 瑾瑜的注意力却大半放在他身上。 她刻意将飞行速度放得很缓,灵力在周身形成一层极淡的屏障,既挡去了夜风的寒凉,也确保了绝对的平稳。 她的余光始终留意着他的脸色和呼吸频率。 “冷吗?”她问,声音在风中很轻。 “一点也不。”他立刻回答,转过头看她,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很自由的感觉。” 网球王子(13) 飞行了一小段,绕到医院后方相对僻静的区域上空。 幸村忽然轻声说:“瑾瑜。” “嗯?”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温和,比夜风更柔软,“不仅仅是为今晚。”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其中的暖意和某种深藏的、被谨慎收敛着的情感,像水下的月光,清晰可见却并不灼人。 他没有再说更多,只是那样看着,然后很自然的将扶在她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又过了一会儿,瑾瑜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悄悄向自己这边偏移了一点点,他原本清亮的眼神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该回去了。”她当即说道,“你该休息了。” 幸村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舍的神情,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好。” 剑光悄无声息地落回病房的窗台。 幸村在瑾瑜的搀扶下踏回室内,脚步果然有些虚浮。 瑾瑜扶他在床边坐下,他微微低着头,调整着稍显急促的呼吸。 “别动。”瑾瑜低声道。她指尖泛起一抹温润的莹白光芒,轻轻点,在他后背的几处穴位,精纯平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帮助他驱散疲惫、稳定气息。 随后,她又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一颗清香扑鼻的淡绿色丹药。 “把这个含服,会舒服很多。是温和补益的,不影响你后续的治疗。” 幸村顺从地接过,放入口中。 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瞬间化开,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因短暂兴奋和体力消耗带来的微眩感迅速消退,精神也为之一振。 “感觉好多了。”他抬起头,脸色确实恢复了些许红润,眼神重新变得清亮。 他看着瑾瑜收拾药瓶,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好像每次在我需要的时候,你都在。” 瑾瑜动作微顿,没有接这句话,只是仔细叮嘱:“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按时做复健。灵力只是辅助,真正的恢复还要靠你自己。” “我知道。”幸村温声应道,目光却一直跟随着她。 将一切收拾妥当,确认他已无大碍,瑾瑜才直起身:“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路上小心。”幸村靠在床头,目送她轻盈地翻出窗外,踏上悬停的飞剑。 月光勾勒出她渐远的背影。 直到那一点剑光彻底融入夜色,幸村才缓缓收回目光。 口中丹药的清甜气息仍未散去,身体里那股暖融融的灵力也仍在静静流淌。 他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自那夜御剑飞行后,生活仿佛被按下了专注而高效的快进键。 在瑾瑜以灵力悄无声息的温养与调理下,幸村精市的复健进展快得连主治医生都啧啧称奇。 网球部的正选们也轮番前来,陪伴他进行从基础到逐步加强的练习。 术后三个月,他的身体状态已足以重新站在球场之上。 其实,他可以更早一些。 但为了不暴露瑾瑜那份特殊力量的存在,他选择将绝大多数奇迹般的恢复隐藏起来,只在自己独处时,对着墙壁进行漫长而枯燥的控球与步法练习。 指尖摩挲着球拍的握柄,每一次挥拍都沉稳而坚定。 他并不焦急,全国大赛总决赛才是他心中真正的归期。 在此之前,他始终相信着他的队员们,如同他们坚信他一定会回来。 关东大赛决赛日,阳光炽烈,球场空气灼热。 当幸村精市披着立海大队服外套,身影出现在赛场边时,立海大应援席瞬间爆发出几乎掀翻顶棚的声浪。 真田压了压帽檐,一言不发,但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柳莲二合上了笔记本,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切原赤也更是直接跳了起来,用力挥舞着拳头。 为了立海大的关东十六连胜,也为了给自己、给所有等待他的人一个最好的首彩,幸村的名字被列在了单打三号的位置。 前两场双打,立海大以不容置疑的姿态拿下,比分定格在2:0。 轮到幸村上场时,整个球场安静了一瞬。 他缓步走入场地,脱下外套递给场边的柳生,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从未离开。 阳光落在他紫蓝色的头发上,也落进他沉静如水的眼眸里。 对手站在网前,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无声弥漫开来的、属于神之子的压迫感。 比赛的过程,与其说是较量,不如说是一场精准而优雅的宣告。 幸村的动作看似并不激烈,移动间却毫无滞涩,每个回球都落在最让人难受的位置。 基础网球,纯粹的技术与掌控力。 他没有使用任何超出常规的招数,仅仅是最基本的击球,便编织成一张令人绝望的巨网。 “Game won by Yukimura,6-0。” 裁判的声音落下,比赛结束。 幸村站在网前,温和有礼地与乾贞治握手,脸上是惯常的、无懈可击的淡淡微笑。 只有立海大正选们能看到,他转身走回休息区时,眼底那簇沉寂已久、终于重新燃起的灼热火光。 “辛苦了,幸村。”真田沉声道。 “欢迎回来,部长。”柳莲二的数据板上,或许已记下了全新的、充满可能性的参数。 其他部员也纷纷围了上来,气氛热烈而充满力量。 幸村接过毛巾,目光却似有所感地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观众席某个不甚起眼的角落。 他收回目光,看向记分板上王者立海大的胜利字样,又望向身边这些共同奋斗的伙伴。 关东十六连霸,只是第一步。 瑾瑜回到家,照例拿起小提琴。 琴弓轻触弦上,舒缓的旋律流淌而出,是她刚在这个世界学会的新曲。 每一个不同的世界,她总习惯学些什么,音乐让她觉得安心,也与过往的记忆悄然相连。 正练到第二乐章,门铃响了。 放下琴弓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她微微一怔。 幸村精市穿着浅色的休闲衬衫与长裤,柔软的发丝被傍晚的风吹得稍乱,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纸袋,就这样笑盈盈地站在她家门外。 瑾瑜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日期,又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明显的疑惑:“精市哥?今天网球部夺冠……不庆祝吗?” 幸村被她探出头来时那略带懵懂的神情可爱到,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庆祝过了呀,刚和他们分开。”他声音里含着笑,目光温润地落在她脸上,“然后……就特别想来看看你。” 瑾瑜侧身让他进门。 网球王子(14) 幸村很自然地将纸袋放在玄关柜上,里面飘出淡淡的、刚烤好的曲奇香气。 “路过那家你很喜欢的烘焙坊,就带了一点过来。” “谢谢。”瑾瑜心头一暖,引他在客厅坐下,“要喝点什么吗?” “水就好。”幸村在沙发上姿态放松的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小提琴,笑意加深,“新曲子很好听。” 瑾瑜给他倒了水,在他对面坐下。 幸村接过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起眼,紫蓝色的眸子映着窗外流入的夕照,显得格外专注。 “其实来,是想亲自邀请你一件事。”他开口,声音放得轻了些,“过几天就是全国大赛决赛了。那天……瑾瑜愿意来看吗?” “当然会去啊。”瑾瑜答得很快,“我会在观众席为你加油的。” 幸村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与她平视,语气柔和:“不是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我是说……在我身边,在选手区,和我一起,见证立海大的三连霸。你愿意吗?” 瑾瑜愣住。 在他身边?选手区? 她几乎能立刻想象出那个画面,王者立海大瞩目登场,而幸村精市身侧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 恐怕不到半小时,她就能被现场乃至学校论坛上无数好奇、探究、甚至羡慕嫉妒的目光淹没。 尤其是幸村那庞大后援会的女生们…… 她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迟疑与一丝退缩,被幸村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眸光微动,并没有继续用言语强求,而是忽然稍稍垂下眼睫,唇角那惯常的温和笑意淡去少许,化作一抹近似无奈的柔软。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放在膝上的手背,一触即离。 “小瑜,”他唤她,声音低了几分,有种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示弱感,“那天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不仅仅是一场比赛,是这三年来……所有努力的一个句点。”他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坦诚地望进她眼里,“我希望,我最好的朋友、在我心里非常重要的人,能离我近一点,和我一起分享那个时刻。”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更轻、更认真地说:“毕竟,我能重新站在那里……这份荣光里,有一部分,是因为有你。” 夕阳光线在他发梢跳跃,将他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瑾瑜忍不住扶额,她怎么感觉这个人最近撒娇越来越顺手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里却浮起笑意,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会去的,在你身边。” 幸村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整片星辉,笑容彻底绽开,那笑意真切地从眼底漫至眉梢,温暖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就说定了。”他端起水杯,以水代酒般向她示意,“全国大赛,我们一起见证。” 自从瑾瑜应下那个约定后,幸村精市就进入了更为专注的备战状态。 前期的比赛瑾瑜没去,但从同学们的讨论和网球部其他人的只言片语中,她知道一切顺利得毫无悬念,无论是对战名古屋星德还是不动峰,立海大均以压倒性的6:0结束战斗。 决赛日如期而至,立海大对阵青学。 清晨,幸村精市准时出现在瑾瑜家门外。 为了这个特别的日子,瑾瑜也仔细装扮过,选了件清爽的浅色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乖巧与明亮。 门打开时,幸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笑意与赞赏。 “很漂亮。”他声音温和,伸出手,极为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装着饮料和毛巾的小提包,“我们走吧。” 走在前往集合地点的路上,幸村步履平稳,神态是一贯的从容沉静,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跟在他身侧的瑾瑜却有些心绪浮动,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他平静的侧脸。 终于,她忍不住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口,在他低头看来时,小声问:“精市哥,紧张吗?” 幸村闻言,轻轻笑了出来。 小姑娘从刚才起就时不时偷瞄他,他故意当作没发现,果然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还好。”他放缓了脚步,与她并肩,声音里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因为对大家有信心。”他侧过头,紫蓝色的眼眸映着晨光,专注地看向她,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促狭,“而且,小瑜要相信我啊。” 瑾瑜被他看得脸微热,连忙点头:“我当然相信精市哥了!” “那就够了。”幸村笑意加深,抬手,这次不是揉头发,而是极轻地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动作快得像错觉。 不远处的路口,立海大网球部的巴士已经停靠,真田、柳等人正等候在那里。 他微微偏头,对瑾瑜轻声说:“走吧,去拿下属于我们大家的胜利。” 因为幸村早就告告诉大家瑾瑜回来,当瑾瑜跟随他登上立海大专属的巴士时,大家都没惊讶。 真田对她略微颔首,柳莲二合上笔记本,礼貌地说了声“早”。 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笑嘻嘻地挥挥手,胡狼桑原憨厚地点头致意,仁王雅治勾着嘴角,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幸村和瑾瑜之间溜了一圈,被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无声制止。 切原赤也则直接凑过来,好奇又直白:“诗织桑,你今天真的跟我们一起行动啊?太好啦!” 这自然而然的接纳让瑾瑜最后一丝拘谨也消散了,她对切原赤也肯定的点头,然后坐在了幸村提前预留好的的座位,身侧就是望着窗外的幸村。 巴士平稳地驶向决赛场地,偶尔能听到柳低声与幸村确认战术细节,或是真田的提醒声。 决赛场地人声鼎沸,炽热的空气仿佛都在燃烧。 当立海大一行身着土黄色队服,秩序井然地踏入专用通道时,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 而走在幸村精市身侧,与他步伐一致的陌生少女,则成了无数视线中一个突兀而醒目的焦点。 “喂喂,快看!立海大那边……” “幸村Sama旁边那个女孩是谁?以前从来没见过!” “不是后援会的干部吧?穿着便服……是经理吗?可立海大不是没有经理吗?” “长得挺可爱的,但为什么能站在幸村大人身边啊?!”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从观众席蔓延开来,惊讶、好奇、探究,甚至不乏羡慕与嫉妒的目光如影随形。 瑾瑜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但她只是微微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跟在幸村身侧。 幸村似乎毫无所觉,他只是偶尔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还好吗?”得到瑾瑜肯定的眼神后,便回以安抚的笑意。 网球王子(15) 选手区视野极佳,却也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瑾瑜在幸村指定的位置坐下,旁边放着球队的物资。 立海大的正选们在她前方或站或坐,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 比赛很快开始。 双打二的比赛,立海大的丸井文太与胡狼桑原对阵青学的大石秀一郎与菊丸英二。 比赛一开始就陷入激烈的拉锯,丸井天才般的网前技巧与胡狼钢铁般的防守相得益彰,但青学的黄金搭档也展现了惊人的默契与韧性。 “Game,青学,5-4!” 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立海大选手区气氛凝重。 幸村却依旧神色平静,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他忽然微微向后侧身,对身后的瑾瑜低声解释:“文太和桑原在故意消耗对方的体力,尤其是菊丸的体力。看,菊丸的动作已经开始慢了零点几秒。” 瑾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原本灵动如猫的菊丸英二,跳跃和移动的幅度已出现细微的迟滞。 接下来的比赛走势果然如幸村所料。 丸井和胡狼稳扎稳打,逐渐扳平并反超。 “Game won by 立海大,丸井、胡狼,7-5!” 紧接着的单打三,是切原赤也对阵青学的手冢国光。 比赛几乎从一开始就呈现一面倒的态势。 手冢国光强大得令人窒息,手冢领域仿佛无形的牢笼,将切原所有的攻击都化解、引导、反弹。 “Game,青学,手冢,4-0!” 切原陷入了焦躁,眼神开始染上危险的红色。 立海大选手区一片沉寂。 真田紧握着拳头,柳的笔尖在纸上快速记录。 幸村站了起来,走到场边教练席的位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赛场噪音,传入切原耳中:“赤也,忘记数据,忘记领域。打你想打的球,用你的直觉。” 他的话语像一盆冰水,让切原赤红的眼神清醒了一瞬。 接下来的比赛,切原放弃了所有复杂的计算,仅凭野兽般的本能和顽强的意志力,竟然奇迹般地扳回了两局。 “Game,立海大,切原,2-4!” 虽然最终切原还是以2-6落败,但他最后时刻的爆发,尤其是眼神恢复清明后那不屈的斗志,赢得了包括对手在内的尊重。 他走回选手区时低着头,幸村却拍了拍他的肩:“做得不错,赤也。后面交给我们。” 场外,关于立海大部长身边神秘女孩的议论,在激烈的战况中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每当镜头扫过立海大选手区,那个安静坐在幸村后方、目光专注追随比赛的身影,总会再次引发新一轮的好奇与猜测。 双打一,立海大的仁王雅治与柳生比吕士对阵青学的桃城武与海堂薰。 比赛在仁王精妙的幻影与柳生精准的激光束配合下,迅速掌控节奏。 仁王幻化为手冢国光的形象屡次搅乱对方心绪,而柳生则在后场以冷静如手术刀般的回球扩大优势。 尽管桃城的力量与海堂的韧性奋力抵抗,仍难以突破立海大这对组合缜密的战术布局。 “Game won by 立海大,仁王、柳生,6-3!” 裁判宣布比分,立海大再下一城,总比分变为 2:1。 仁王与柳生轻轻击掌,神色淡然,青学二人则带着不甘走回席位。 立海大选手区气氛一振,幸村微微颔首,目光已投向接下来更关键的战场。 总比分2:1,立海大手握赛点。 当幸村精市脱下外套,缓步走入球场时,整个赛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浪。 幸村的表情平静无波,紫蓝色的眼眸如同深潭。 他站在底线,轻轻拍打着网球,目光落在网对面那个身材相对矮小、却站得笔直、猫眼里燃烧着熊熊战意的少年越前龙马身上。 “请多指教。”幸村的声音温和有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mada mada dane.”越前压了压帽檐,眼神锐利如刀。 比赛伊始,幸村为了尊重青学这个年轻的天才,直接展露了何为灭五感的网球。 他的回球角度刁钻至极,旋转微妙难辨,节奏忽快忽慢,将越前牢牢钉在底线,迫使他在不断的横向奔跑与艰难救球中,逐渐感到视觉的焦点模糊,听觉中观众的声音远去,触觉对球拍的感知变得迟钝…… “Game,立海大,幸村,1-0!” “Game,立海大,幸村,2-0!” “Game,立海大,幸村,3-0!” 比分迅速拉开。 幸村的网球看起来并不狂暴,没有真田雷与阴的刚猛酷烈,也没有切原红眼模式的狂暴侵略,而是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控制。 每一分都仿佛在他的精准计算与绝对掌控之中。 越前尝试了外旋发球、抽击球b、甚至单脚小碎步,却每每在关键时刻,被幸村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化解,回球落在最意想不到、也最难以应对的位置。 立海大选手区气氛高涨,真田环抱双臂,眼神锐利,柳莲二的笔尖飞快记录,切原紧握拳头,几乎要喊出来。 瑾瑜的心也稍稍放下,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幸村。 她能感觉到,幸村的专注力高度集中,那份平静之下,是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的意志。 “Game,立海大,幸村,4-0!” “Game,立海大,幸村,5-0!” 5-0!距离立海大三连霸,仅差一局! 全场哗然,青学应援区一片沉寂,而立海大的支持者们已经准备庆祝。 越前龙马站在原地,胸膛起伏,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襟,那双总是盛满自信与挑衅的猫眼,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灭五感的影响,正在加深。 第六局,幸村的发球局。 他似乎打算就此终结比赛。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时,异变陡生! 越前在接发球时,身体似乎踉跄了一下,眼神却在这一片混沌的感知中,骤然亮起了一点不同以往的金色光芒。 那不是天衣无缝的极致光辉,而是更内敛、更玄妙的一种觉知。 他仿佛听到了风穿过球拍的细微声响,看到了空气被网球划过的无形轨迹,感受到了脚下场地每一寸的微微震动。 领域,并非手冢国光那种基于绝对技巧和旋转引导的领域,而是一种基于极致身心合一、超越五感局限后产生的、对球场空间与网球动态的绝对感知与预判领域! “啪!” 越前挥拍,这一次,他的回球不再是徒劳的挣扎,而是精准地找到了幸村回球线路中一个极其微小的、瞬息即逝的空隙,直接穿越! 15-0! 幸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清晰地感觉到,施加在越前身上的剥夺之力,正在被一种坚韧的感知力量顽强地抵消。 接下来,越前的反击开始了。 他的动作恢复了流畅,甚至更加行云流水。 不再是依靠视觉或听觉,而是凭借那种玄妙的领域感知,提前移动,精准拦截。 幸村依旧能打出精妙的球,但越前总能在最后一刻,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救起,并回以更具威胁的攻击。 “Game,青学,越前,5-1!” “Game,青学,越前,5-2!” “Game,青学,越前,5-3!” 比分被迅速追回! 网球王子(16) 赛场气氛瞬间逆转! 青学应援区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而立海大这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真田站得笔直,帽檐下的眼神凝重,切原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瑾瑜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她看到幸村站在场上,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连续的被追分,对手突如其来的进化,都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但他没有慌乱,甚至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弧度。 “有意思。”幸村轻声自语,紫蓝色的眼眸中,战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燃烧得更加纯粹,“这才是……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 第九局,越前发球局,气势如虹。 他凭借新领悟的领域,一度拿到了局点。 然而,就在他以为能一举追平比分时,幸村动了。 他的速度陡然提升! 不是瞬间的爆发,而是整个节奏的、全面的加速! 与此同时,他施加在网球上的旋转变得更加复杂诡异,落点更加深邃精准。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控制,而是开始了主动的、富有侵略性的强攻。 每一球都裹挟着沉重的力量与更加刁钻的角度,开始正面冲击越前那尚未完全稳固的领域感知。 “你的‘领域’很出色,越前君。”幸村在回球间隙,声音平稳地传来,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但网球,不仅仅是感知而已。还有……绝对的实力与意志!” “砰!” 一记看似普通,却在触地后产生诡异折射的正手抽击,穿越了越前预判的防线。 “Game,立海大,幸村,6-4!!!” 裁判的声音落下,比赛结束! 最后一球,幸村用一记干净利落的近网短球得分,终结了越前龙马的新领域‘第六感’,也终结了比赛。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但脊背挺直如松。 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头发和脸颊上,那双紫蓝色的眼睛明亮无比,里面盛满了胜利的璀璨光辉。 越前龙马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虽然落败,但眼中并无太多沮丧,反而闪烁着不甘与更加灼热的斗志。 他抬起头,看向网对面那个仿佛重新沐浴在神光中的身影,低声说:“下次……一定会赢你。” 幸村走到网前,伸出手:“很精彩的比赛,越前君。我期待下一次。” 两人握手,为这场波澜起伏的单打一对决画上了句号。 “比赛结束!胜者,立海大附属中学!总比分4:1!” “全国大赛冠军,立海大附属中学!达成三连霸!!!” 广播声响起,瞬间点燃了整个赛场! 立海大选手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所有正选冲入场内,将他们的部长团团围住。 真田用力拍着幸村的肩膀,柳莲二露出了难得的、释然的微笑,切原更是激动得差点跳上幸村的背。 幸村在队友的簇拥中笑着,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选手区那个一直注视着他的身影,瑾瑜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由衷的、灿烂的笑容,对他用力地鼓着掌,用口型无声地说:“恭喜。” 所有的压力、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 幸村精市知道,他兑现了承诺,带领立海大登上了顶峰,也让她,见证了自己最荣耀的时刻。 这一刻的圆满,无以复加。 全国大赛的辉煌余韵尚未散尽,U-17世界杯集训的征召便已到来。 幸村精市毫无悬念地入选,与他一同接到通知的,还有立海大的真田弦一郎、柳莲二以及切原赤也一些人。 紧接着的毕业季匆匆而过,幸村、真田和柳顺利直升立海大附属高中,毕业典礼的尘埃尚未落定,他们便已拖着行李奔赴封闭的训练营地,开始为代表国家而战的高强度集训。 升上国三的瑾瑜,生活表面似乎一切如旧。 幸村的离开并未造成什么空缺,只是手机里来自他的讯息明显增多了,从训练营的日常、到对营地里某些有趣队友的吐槽,分享欲旺盛。 暑假来临,瑾瑜动身回了一趟德国,名义上是视察家族在那边的公司与投资项目,实则也存了散心的念头。 于是,这个夏天形成了某种奇妙的、相隔万里的平行对照: 瑾瑜在德国,借着视察的名义,实实在在地玩疯了。 流连于古堡与博物馆,品尝各地美食,在阿尔卑斯山麓徒步,心情像德国夏日的阳光般明媚畅快。 幸村在训练营,挥汗如雨,重复着枯燥却必须全力以赴的基础训练,分析对手数据,与队友磨合战术,身心俱疲却目光灼灼。 瑾瑜的社交圈,在某个品酒会上,偶然认识了自称流浪网球手、行事洒脱不羁的越前龙雅。 两人意外地投缘,龙雅带着她发掘了不少本地人才知道的趣味小店和观景胜地,相处轻松愉快。 幸村的聊天框里,瑾瑜分享的见闻中,龙雅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渐渐升高。 “今天龙雅推荐了一家超棒的餐厅!” “龙雅说这个角度看城堡最特别。” “和龙雅去打了一场网球,他真的好厉害,打法好奇特!应该和精市哥会有共同话题。” 起初,幸村听着瑾瑜活力满满的声音,看着她发来的美景美食照片,只觉得欣慰又有点淡淡的想念,知道她玩得开心就好。 但不知从何时起,当越前龙雅这个名字一再出现,甚至附带了两人合影中瑾瑜灿烂的笑脸时,幸村对着手机屏幕,微微蹙起了眉。 训练依旧刻苦,但他心里某个角落,开始有些不是滋味了。 不能再这样放任自流了。 幸村精市放下手机,望着训练营窗外陌生的夜色,心思悄然转动。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常通讯中,他话语的基调开始发生一丝难以察觉的偏移。 他依然分享训练点滴,但会不着痕迹地掺杂几句: “训练营的饭菜虽然营养均衡,但总觉得少了点味道。”附上一张略显单调的餐盘照。 “晚上加练结束,回宿舍的路上特别安静,偶尔会想起神奈川的海浪声。” “今天切原那小子居然说想家了……不过,确实,长时间封闭训练,偶尔也会觉得有点冷清呢。” 然后,在某次视频通话结尾,他状似随意地提起,紫蓝色的眼眸在屏幕那端显得格外清澈,甚至带上一丝极少示人的、淡淡的倦意:“说起来,集训还有一段时间。有时候会觉得,如果有人能来探望一下,哪怕只是说说话,应该会很提振士气吧。当然,大家都很忙,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网球王子(17) 瑾瑜听了,也没有怀疑。 她想到他也不过十六岁,独自在异乡进行着严酷的训练,想家、感到孤独再正常不过了。 再对比自己这边丰富多彩、几乎乐不思蜀的假期,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歉意和柔软的牵挂。 她仔细想了想,德国的行程也差不多了,玩得确实非常尽兴。 那么在回神奈川准备开学之前,绕道去训练营看看他,陪他几天,似乎是个很不错的安排。 “好吧,”她对着手机那头显然有些期待的少年笑了笑,“那我调整一下行程。等着我,过几天去给你加油。” 屏幕那头,幸村精市眼底那丝淡淡的倦意如同被清风拂去的薄雾,瞬间被明亮温和的笑意取代。 “嗯,我等你。”他轻声应道,仿佛只是听到一个寻常的好消息。 挂断通话,他重新拿起球拍走向训练场,步伐却比往日更显轻快从容。 连窗外训练营单调的景色,似乎都顺眼了许多。 飞机落地后,接机的车已在等候。 集训基地离机场约半小时车程,不算偏僻。 瑾瑜在基地附近的酒店办理了五天入住,稍作洗漱,便带着从德国带回的零食和礼物前往集训营。 这个时间,训练应该已经结束了。 天色渐晚,正是晚饭时分。 走到训练营大门外,瑾瑜拿出手机,拨通了幸村精市的电话,现在手机应该已经交还到他手上了。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 “小瑜?” 幸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往常略快一丝的语速泄露了某种期待。 “精市哥,我到了。在训练营大门外。” 瑾瑜望了望眼前戒备森严挂着“U-17合宿地”标识的大门,旁边执勤的安保人员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这个陌生人。 电话那头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似乎是幸村从坐着的地方站了起来。 “等我,我马上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就穿你下午发照片的那件浅蓝色外套对吗?我很快能找到你。” “嗯,是那件。” 没过几分钟,一个披着国家队训练外套的修长身影便从营区深处快步走来。 傍晚的天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紫蓝色的头发似乎比之前剪短了些,更显清爽利落。 他看到大门外拎着鼓鼓囊囊礼品袋、正朝他挥手的瑾瑜,脚步明显加快,脸上瞬间绽开的笑容。 “等很久了吗?” 幸村在闸门内停下,向执勤人员出示了访客登记单,得到放行后,才快步走到瑾瑜面前。 他的气息因为快步走而略显急促,额角还有未完全擦干的汗迹,但眼神清亮,专注地落在她脸上,仔细打量了一下,“路上顺利吗?累不累?” “很顺利,不累。”瑾瑜笑着摇头,也仔细看了看他。 虽然精神很好,但眼下的淡淡阴影和似乎比之前更清晰的下颌线,还是暴露了集训的辛苦。 她举起手里的袋子,“给你和真田哥他们带了点德国的零食和纪念品,还有一些我觉得可能用得上的舒缓膏贴。” 幸村自然而然地接过沉甸甸的袋子,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一触即分,温热的触感却残留了一瞬。 “谢谢,他们一定很高兴。” 他侧身,很自然地用空着的那只手虚虚护了一下她的后背,引着她往营地里走,“吃过晚饭了吗?我们食堂这个时间应该还有供应,虽然味道普通,但营养搭配还不错。或者,我先带你去我宿舍放东西?不过男生宿舍可能有点乱……” “我吃过一点了。先去你那儿放东西吧,顺便看看你住的地方。” 她注意到沿途偶尔有穿着训练服的少年经过,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尤其在看到幸村和她并肩而行、手里还提着明显是礼品的袋子时,那些目光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 幸村却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侧头,温和地给她介绍着路过的场馆:“那边是室内训练场,旁边是健身房,我们平时主要在中央球场训练……” 瑾瑜目光落在他难掩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上,“训练很辛苦吧?” “还好,习惯了。”幸村笑了笑,没有多言训练的艰苦,转而问道,“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先带你参观一下?或者……去我宿舍坐坐,放一下东西?” “好啊。”瑾瑜欣然应允。 幸村的宿舍是标准的双人间,幸运的是此刻室友不在。 如他所说,房间并不凌乱,陈设简洁,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和运动喷雾的气息。 唯有椅背上随意搭着两件未来得及收起的训练服,和书桌上几本摊开的战术笔记,透露出主人繁忙的日常。 “稍等一下。”幸村快速而利落地将衣物收起,抱在臂弯,神色间有一丝罕见的赧然,“我先去把这些放进洗衣房。你随便坐,我很快回来。” “嗯,不急。”瑾瑜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掠过桌上密密麻麻的笔记。 幸村很快返回,发梢似乎又湿了一些,身上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久等了。想先去食堂吃点东西,还是我带你四处走走?” “先走走看看吧,我还不太饿。” 于是幸村便带着她在集训营内漫步。 傍晚时分的营区少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宁静。 路过食堂时,他特意进去拿了两盒酸奶和一份切好的水果。 “垫垫肚子,”他将东西递给瑾瑜,“食堂的饭菜……味道比较统一,怕你吃不惯。晚点如果有时间,营区外有家不错的茶寮。” 最后,他带着她绕到营区后方,指着不远处一片笼罩在朦胧水汽中的日式建筑群:“那边是温泉。训练后泡一泡,对缓解肌肉疲劳很有效。” 夜色渐浓,温泉的灯光氤氲成暖黄的光晕,看起来宁静又舒适。 “不过今天是来不及体验了,”他语气略带遗憾,随即看向瑾瑜,“下次如果你来,可以试试。” 参观完毕,幸村将瑾瑜送到营区门口,仔细叮嘱了她返回酒店的路线和安全,直到目送她坐上出租车才转身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瑾瑜并未过多打扰他训练,但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来到营区门口,递给他一个保温壶。 “里面是汤,我请教了中医,加了一些对骨骼和肌肉恢复有好处的药材,味道应该还行。” 幸村每次接过时,指尖都能感受到壶身温热的熨帖,一如她这份细致而妥帖的关怀。 他会在训练间隙喝完,暖流从胃部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连日的疲惫都被悄然抚平了几分。 他们见面的时间不长,有时只是匆匆数语,但那份无需多言的陪伴感。 五天时光转瞬即逝。 离开那天,幸村特意请了短假送她去车站。 “谢谢你这几天的投喂,”他微笑着,目光清亮,“回去路上小心。开学见。” “开学见。比赛加油。”瑾瑜挥挥手,走进了检票口。 列车驶离,带走探望的人。 幸村回到训练营,继续投入紧张的训练。 网球王子(18) 时光如白驹过隙,三年时间在青春的指缝间悄然流逝。 瑾瑜顺利从立海大附属高中毕业时,已经是十八岁的成年人了。 这三年里,她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学习,在保持优异成绩的同时,还跳了一级。 幸村精市在高中毕业后,没有选择立刻进入大学,而是以破格年龄直接投身职业网球领域。 凭借在U-17世界杯上的出色表现以及全国大赛三连霸的辉煌战绩,他签约了日本顶尖的运动经纪公司,开始了系统的职业训练和巡回赛征程。 第一年他主要参加国内赛事和亚洲区的挑战赛,逐步适应职业赛场的节奏。 即便面对年龄更大、经验更丰富的对手,幸村也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适应能力和战术智慧。 他的灭五感在职业赛场经过改良,演化成了更加精妙的控制型打法,媒体开始称他为赛场上的艺术家。 第二年他开始涉足欧洲的Atp巡回赛。 从资格赛打起,一步步累积积分。 无论是法网红土场,还是在温网草地或者在美网硬地,他的能力日益强大。 到这一年结束时,他的世界排名已经进入前一百名,对于一个刚满十九岁的亚洲选手而言,这是令人震惊的成就。 第三年幸村的上升势头更加强劲。 他在年初的澳网首次闯入大满贯第三轮,虽然最终惜败于世界排名前二十的对手,但那场五盘大战让全世界记住了这个气质优雅、球风却凌厉无比的日本少年。 网球评论员们开始认真讨论他闯入世界前五十、甚至前三十的可能性。 事业稳步上升的同时,幸村与瑾瑜的联系从未间断。 即使在世界各地参赛,他也会在比赛间隙发来信息,分享赛场见闻、异国风物,或者只是一句简单的今天赢了。 瑾瑜会在电话里给他回应,在他疲惫时送上鼓励,在他胜利时真诚祝贺。 他们的关系,始终维持着那种比朋友更亲密、却又未曾挑明的微妙。 直到瑾瑜十八岁生日那天。 四月,樱花盛开的季节,也是瑾瑜的生日月。 生日前一周,幸村刚刚在蒙特卡洛大师赛上闯入八强,创造了亚洲选手在该赛事的最佳战绩。 比赛结束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随团队前往下一个赛事地,而是向教练请了三天假。 “私人原因,非常重要。” 面对教练疑惑的目光,幸村只是温和而坚定地这样说。 教练了解他,这个年轻人从来不会因私事影响训练和比赛,既然他开口请假,那一定是真正重要的事。 与此同时,神奈川的瑾瑜正在为毕业后的去向做准备。 她已经收到了东京大学和早稻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同时也收到了德国某所大学经济系的offer,那是她在德国期间通过投资项目结识的教授推荐的。 “还在犹豫吗?”电话里,幸村的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轻微沙哑,却依旧温和。 “嗯。”瑾瑜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庭院里初绽的樱花,“每个选择都很好,反而更难决定。” “那就慢慢想。”幸村轻笑,“你还有时间。而且无论选择哪里,我都会支持你。” 三年间,这样的话他说过许多次,每一次都让她感受到一种被珍视的安稳。 “你那边呢?下一站是巴塞罗那公开赛吧?” “原本是的。”幸村顿了顿,“不过我请了假,明天回日本。” 瑾瑜愣了愣:“请假?为什么?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幸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回去参加某人的成人式,还有樱花祭。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能缺席?” 瑾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幸村为了赛季初的良好状态付出了多少努力,知道他紧凑的赛程安排有多不容打断。 然而他却为了她的生日和成人式请假回国... “其实不用特意...” “我想回来。”幸村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三年了,瑾瑜。有些事,我想当面说。” 电话两端都安静了片刻。窗外的樱花被春风吹拂,落下一阵浅粉色的花瓣雨。 “...好。”瑾瑜最终轻声应道,“路上小心。” “嗯。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瑾瑜在窗前坐了许久。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长,也将庭院里的樱花染上金边。 幸村抵达日本时,正好是瑾瑜生日的前一天。 他没有告诉瑾瑜具体航班,却在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前,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礼盒,还有一束淡粉色的樱花,不是花店常见的花束,而是从长野某处着名樱木上精心剪下的花枝,被妥善包装着,花瓣上还带着晨露的痕迹。 “精市哥?”瑾瑜打开门,眼中闪过真实的惊喜,“你不是说晚上才到吗?” “想给你个惊喜。”幸村微笑着将花递给她,“生日快乐,虽然正式祝福要留到明天。” 瑾瑜接过花,樱花的淡雅香气扑面而来。 她注意到幸村眉眼间的疲惫,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加上时差,他一定很累。 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紫蓝色的眼眸映着春日的阳光,温柔得让人心颤。 “先进来吧,你肯定累了。” 那天下午,他们就像过去的许多个午后一样,坐在瑾瑜家的茶室里喝茶、聊天。 幸村讲着巡回赛的见闻,瑾瑜分享着毕业季的趣事,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傍晚时分,幸村起身告辞:“明天上午我来接你,先去神社参加成人式,然后...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好。”。 第二天,四月十日,瑾瑜的十八岁生日。 清晨,瑾瑜换上了一套浅紫色的振袖和服,这是里纱阿姨提前为她准备的成人礼物。 和服上绣着精致的樱花图案,袖口和下摆有银线勾勒的流水纹样。 当她梳妆完毕走出房间时,等在客厅的幸村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很适合你。”他轻声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今天的幸村也穿着正式的男士和服,深蓝色的面料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气质越发优雅矜贵。 两人站在一起,宛如从古典画卷中走出的人物。 成人式在附近的神社举行。 瑾瑜和今年一同成年的年轻人们一起接受了神官的祝福。 整个过程庄重而简洁,幸村一直安静地站在观礼区,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仪式结束后,幸村带着瑾瑜去了鹤冈八幡宫,那里正在举行盛大的樱花祭。 下午的八幡宫游人如织,参道两侧的樱花正值满开,粉白色的花云连绵不绝,风吹过时落樱如雪。 小摊贩们售卖着苹果糖、章鱼烧、烤团子,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花香的混合气息。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走着,偶尔在某个摊贩前停下,幸村会自然地买下瑾瑜多看一眼的食物。 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章鱼烧要加多些鲣鱼片,团子喜欢酱油口味,苹果糖的糖衣不能太厚... “精市哥。” “嗯?” “你其实不用记得这么清楚。”瑾瑜咬了一口幸村递过来的团子,轻声说。 幸村顿了顿,侧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会很累。”瑾瑜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你已经有那么多需要记住的东西了,战术、对手数据、赛程安排...我的这些小事,不用刻意去记。” 网球王子(19) 幸村停下脚步。 他们正站在一处相对安静的樱树下,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瑾瑜的发间。 “不是刻意。”幸村伸手,极其自然地拂去她发上的花瓣,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发丝,“关于你的一切,我好像自然而然就记住了。” 他的动作轻柔,眼神却专注得让瑾瑜心跳加速。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听见自己问。 幸村想了想,笑了:“也许是从你说‘我相信精市哥’的时候开始。也许更早——从你第一次用那种特别的力量为我治疗的时候。或者...从更久以前,当你站在手术室外,握着母亲的手安慰她的时候。”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瑾瑜,这三年,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在巴黎的训练基地,在墨尔本的烈日下,在纽约的霓虹灯影里...无论在哪里,无论比赛输赢,我最想分享那一刻心情的人,始终是你。” 樱花继续飘落,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我曾经以为,有些感情可以慢慢来,等你长大,等我更稳定。”幸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但当我站在澳网的中央球场,听到全场欢呼的时候,我忽然很清晰地意识到,这份荣耀如果没有你在场边见证,就少了最重要的意义。” 他伸出手,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轻轻托起她的脸,让她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紫蓝色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从未示人的、深沉而灼热的情感。 “瑾瑜,我喜欢你。不是对朋友的喜欢,不是对恩人的感激。是想要站在你身边,想要保护你,想要分享我所有荣耀和脆弱的,那种喜欢。”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珍重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樱花飘落的声音,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 瑾瑜看着幸村,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认的深情,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看着这个陪伴她度过最重要时光的少年。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覆上他托着自己脸颊的手。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印下一个轻如樱瓣的吻。 “我愿意。” 三个字,轻柔却坚定。 幸村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眼中涌起汹涌的、几乎要溢出的喜悦。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这个拥抱克制而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此刻怀中的这个人,终于属于他了。 “谢谢。”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微微发颤,“谢谢你愿意等我。” 他们在樱树下相拥许久,直到夕阳开始西斜,将樱花染成金粉色。 确定关系后的日子,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幸村很快就要返回欧洲继续赛季,瑾瑜也需要最终决定大学的去向。 他们依然隔着时差通话、视频,分享日常的点点滴滴。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幸村的占有欲,在恋爱后以一种细腻而克制的方式逐渐显露。 他会在视频电话时,状似不经意地问:“今天和谁一起吃饭了?” “社团活动怎么样?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如果瑾瑜提到任何异性同学的名字,他会记住,然后在之后的对话中自然地问起“那位同学后来怎么样了”。 起初瑾瑜并未察觉,直到某次她随口提到和经济学部的学长一起完成小组课题,幸村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温和地说:“是吗?那位学长能力一定很强吧。不过你这么聪明,其实自己也能完成得很好,不是吗?” 后来瑾瑜才意识到,她的恋人虽然暂时不在身边,却关注着她的一切。 更明显的是他对她时间的掌控。 幸村会提前很久询问她的日程安排,然后巧合地在自己休息的时间段与她通话。 如果瑾瑜临时有约,他会表示理解,但会轻声说“那记得结束后给我发个信息,让我知道你安全到家”。 那种被牵挂的感觉很温暖,但偶尔也会让瑾瑜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张温柔而细密的网轻轻包裹着。 最让瑾瑜印象深刻的,是幸村第一次公开以男友身份出现的那天。 那是瑾瑜进入东大后的第一个学期,她加入了弦乐社。 社团举办小型演奏会,瑾瑜被选为第一小提琴手。 演出前一周,她和幸村视频时提起了这件事。 “具体是哪天?什么时间?”幸村问得很仔细。 “下周六下午两点,在学校音乐厅。不过你不用在意啦,你那边正好有比赛...” “马德里大师赛的半决赛。”幸村接口,“如果我能进决赛,就是周日打,如果输了,周六就能回来。” 瑾瑜失笑:“哪有人盼着自己输比赛的?” 幸村也笑了,但眼神认真:“为了看你演出,偶尔输一场也不是不行。” 她以为他在开玩笑。然而演出当天,当瑾瑜在后台准备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左侧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好好演出,结束后见。】 瑾瑜惊讶地看向观众席。 果然,在左侧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着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压着棒球帽的人。 即使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紫蓝色的眼睛,是幸村。 他居然真的飞回来了,在可能影响比赛状态的情况下,飞越半个地球,只为看她一场校园演奏会。 演出很成功。 谢幕后,瑾瑜匆匆卸妆换衣服,走出音乐厅时,幸村已经等在门口的樱花树下。 四月的东京,樱花同样盛开。 “你怎么...”瑾瑜话没说完,就被幸村轻轻拥住。 “表现很棒。”他在她耳边低语,然后退开一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送你的。” 是一枚精致的樱花胸针,花瓣用粉钻镶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太贵重了...”瑾瑜犹豫。 “很适合你。”幸村不由分说地将胸针别在她的衣领上,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而且,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身上有我的记号。”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让瑾瑜心头一颤。 她抬眼看他,发现幸村虽然在微笑,眼神中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精市哥...” “叫我精市。”他纠正她,手指轻轻抚过那枚胸针,“我们已经不是‘兄妹’关系了,瑾瑜。” 那一刻,瑾瑜清楚地意识到,幸村精市温和优雅的外表下,藏着多么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他想参与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想在所有可能的场合宣示主权,想让她身上带着他的印记。 但她并不反感。 因为他的控制从来不是强迫。 他会征求她的意见,尊重她的选择,在她需要空间时退开。 他的占有欲更像是一种深情的守护,一种我如此珍惜你,所以希望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那种宣告。 那晚,幸村送瑾瑜回公寓。 在楼下,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她轻轻按在墙边,在月光和樱花影里,吻了她。 不是唇角轻触,而是真正的吻。 温柔却深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他的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 那是瑾瑜的初吻。 她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幸村的外套。 幸村察觉到了,动作变得更加轻柔,像在引导,又像在安抚。 直到她放松下来,开始生涩地回应,他才稍稍加重了这个吻。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 幸村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抱歉,我有点等不及了。” “...没关系。”瑾瑜脸颊发烫。 幸村笑了,又在她的唇上轻啄一下:“下周我就要回欧洲了。这期间,如果有人约你出去...” “我会说我有男朋友了。”瑾瑜接口。 幸村满意地点头,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真乖。” 网球王子(完) 那之后,他们的亲密互动逐渐增多。 幸村回国时,会自然地牵她的手,搂她的肩,在无人处亲吻她。 瑾瑜能感觉到他在克制,在小心地试探着亲密界限,始终将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远距离恋爱并不容易,尤其是当一方是满世界飞行的职业运动员时。 幸村的赛季从一月持续到十一月,期间只有短暂的休赛期。 瑾瑜的大学生活也有自己的节奏,课程、社团、社交,她并没有因为恋爱而停下自己的脚步。 但他们找到了维系感情的方式。 幸村会在每个新赛事地给她寄明信片,背面写着简单的问候和思念。 瑾瑜会在他的比赛日准时观看直播,无论时差多么不友好。 她开始学习网球规则和战术,渐渐能看懂他的比赛策略,能在赛后提出有见解的分析。 “你越来越专业了。”某次视频时,幸村笑着说。 “近朱者赤嘛。”瑾瑜歪头,“而且,我想更了解你的世界。” 这句话让幸村沉默了许久。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异常温柔:“瑾瑜,你不用强迫自己进入我的世界。你可以有自己的世界,我会努力进入你的。” 然而事实上,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彼此的世界。 幸村会抽空看瑾瑜推荐的书籍和电影,会在比赛间隙研究她感兴趣的小提琴曲。 瑾瑜则开始关注网球新闻,学习运动营养学,甚至私下用自己会的中医知识,为幸村定制适合运动员的养生茶方。 那年温网,幸村历史性地闯入第四轮。 比赛打到第五盘长盘决胜,最终他以22-20的惊人比分险胜。 赛后采访时,记者问他在那么艰难的时刻是什么支撑着他。 幸村擦着汗,对着镜头微笑:“想着有人在远方看着我,等着我胜利的消息。不想让她失望。” 比赛结束后,幸村立刻拨通了视频电话。屏幕那头的他满身汗水,却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我赢了。” “我看到了。”瑾瑜也笑,“很精彩的比赛。” “想你了。”幸村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撒娇的意味,“想抱抱你。” 这种直白的表达,在恋爱后的幸村身上越来越常见。 他不再总是那个完美无瑕、情绪内敛的神之子,而是会在她面前显露疲惫、撒娇、甚至偶尔任性的一面。 “等你回来。”瑾瑜柔声说。 “嗯。”幸村靠着更衣室的柜子,眼神温柔,“对了,下个月东京公开赛,我会参加。到时候能来看我吗?作为...家属。” 家属这个词让瑾瑜心跳漏了一拍。她点点头:“当然。” “好。”幸村满足地笑了,“那我继续努力,争取在你面前打出最好的比赛。” 第二年春天,瑾瑜十九岁生日时,幸村正好在休赛期。 他们又一起去了樱花祭,这次是在京都。 古老的寺院里,千年樱树盛开如云,比神奈川的樱花更加壮观。 穿着和服的瑾瑜和幸村走在哲学之道上,花瓣如雪飘落。 幸村一直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引来不少路人善意的目光,这对璧人实在太过养眼。 “时间过得真快。”瑾瑜轻声说,“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刚刚在一起。” “嗯。”幸村握紧她的手,“感觉像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他们在清水寺的观景台俯瞰京都,整座城市笼罩在粉色的花海中。 幸村从背后轻轻拥住瑾瑜,下巴搁在她肩上。 “瑾瑜。” “嗯?” “等这个赛季结束,我想带你去见我父母。”幸村的声音很平静,内容却让瑾瑜身体一僵,“正式地,以我女朋友的身份。” 瑾瑜转身看他:“这么突然?” “不突然。”幸村认真地看着她,“我已经考虑了很久。如果你觉得太快,我们可以再等等。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在玩恋爱游戏。我以结婚为前提和你交往。” 瑾瑜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那里面的认真不容错认。 “我也不是。”她轻声回应,“和你在一起,我也是认真的。” 幸村笑了,那笑容比满山的樱花更加灿烂。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那就好。” 那天晚上,他们在京都的传统旅馆入住。 幸村订了两间房,但睡前,他敲开了瑾瑜的房门。 “能陪你一会儿吗?”他问,“就一会儿。” 瑾瑜让他进来。 两人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看着庭院里被灯光照亮的夜樱。 幸村没有做任何逾矩的事,只是握着她的手,偶尔轻声说些关于未来的设想。 “也许明年,我能在四大满贯都取得不错的成绩。” “后年,世界排名应该能进前二十。” “大后年...我想在东京奥运会上拿奖牌。” 他说着,瑾瑜安静地听着。然后幸村话锋一转: “等我的职业生涯稳定下来的时候,我想结婚。要一个安静的房子,带庭院,种满樱花。你可以在家里做你喜欢的事,拉琴、读书、研究投资...我会尽量减少海外赛事,多陪在你身边。”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那是早已规划好的人生蓝图。 而瑾瑜,就在那蓝图的中心位置。 “你想得好远。”瑾瑜轻声说。 “因为有你,未来才值得期待。”幸村转过头看她,眼中映着窗外的灯火和樱花,“瑾瑜,你可能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他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你是我在病痛中的希望,是我复健时的动力,是我赛场上的念想。有了你,胜利时的喜悦会翻倍,失败时的痛苦会减半。你让我的生命变得完整。” 这是幸村说过的最直白的情话。 瑾瑜感到眼眶发热,她倾身,主动吻了他。 那个吻比以往的都要深长。 幸村起初有些惊讶,随即温柔地回应,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 吻逐渐加深,带着积累已久的思念和渴望,却又在即将失控的边缘克制地停下。 幸村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不稳:“...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忍不住。” 瑾瑜脸颊发烫,却没有推开他。 幸村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再等等。等你再大一点,等我们结婚...我不想在不确定的时候,做出可能会让你后悔的事。” 他的克制,反而让瑾瑜更加确信他的珍视。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少年歌行(1) 在少年歌行的小世界中,瑾瑜为自己设定的身份,依然是以出云重莲为本体的精灵化身,这与她之前穿越终极笔记世界时使用的身份一样。 在这个小世界,武者可修炼至伪仙之境。 相当于修真体系中的伪金丹层次,瑾瑜的本体出云重莲常年修炼于雪山之中,只需筑基便可化形成人。 瑾瑜的修仙体系与这个小世界武学并不相同,很难准确对应境界层次。 修炼岁月固然漫长平淡,但瑾瑜身为天生灵根,进境极为迅捷,不过两年光景,便已临近筑基。 这一日,瑾瑜迎来了一位访客。 那人踏雪无痕、轻功卓绝,脸上覆着一张颇显粗陋的面具,正是为给徒弟萧瑟医治隐脉、四处寻访天材地宝的百晓生。 自从萧瑟落脚于雪山上的雪落山庄,百晓生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前来探看。 实际上,他早已发现了瑾瑜的存在,原想待莲花全然绽放后再行采摘,不料整整一年过去,这株莲花始终含苞未放,毫无变化。 于是这一次,他决意直接将瑾瑜移走,带回雪落山庄培育,以免被他人截胡。 尽管不确定这株灵莲是否真对徒弟的伤势有帮助,但百晓生内心有一种隐约的直觉,这样做是对的。 瑾瑜自然也感知到了此人的到来,但见他取出一只精致华贵的花盆,也觉得外出走走未尝不可。 反正她随时可隐身遁去,况且冥冥之中,她感到自己化形的契机,似乎正与这人有关。 这天下午,正在烹雪煮茶的萧瑟,于常坐的窗边收到了一盆清雅盆栽与一封书信。 信上印迹正是师父百晓生独有的联络标记。 读完信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朵始终未绽的花苞上。 有点意思。 维持一年不变的花苞,周身还流转着淡淡灵光……难道这真能治好自己? 他将花盆移入屋内,随手浇上一勺雪水。 随即,一缕极淡的莲香悄然弥漫开来,而在这清幽香气中,他那隐隐作痛的隐脉,仿佛忽然被温柔抚平了一般。 自从知道出云重莲对自己的隐脉确有疗效,萧瑟便时常将这盆莲带在身边。 于是,深山的客栈里出现了一番别致景象,一位头戴宝冠、身着貂裘的贵公子,无论做什么,手边总伴着一盆清莲。 瑾瑜就这样在萧瑟身边停留了三个月。 这段时日里,萧瑟对她照料得细致,偶尔还会对莲抚琴。 有此般清雅相伴,瑾瑜倒也未曾想过另觅去处。 然而就在这一晚,化形之感骤然袭来,来得太快,已来不及悄然遁离。 萧瑟正欲将莲花放在桌上然后休息,却见三个月来毫无动静的花苞猛然灵光盛放,随即凌空而起,径直飞出窗外,朝雪山高处飞去。 他来不及细想,披上大衣便施展踏云轻功追去。 瑾瑜直奔雪山顶峰。 雪落山庄位于山腰,她越过山顶,在这渡劫应不至波及下方。 何况筑基天劫,不过一道惊雷。 萧瑟自然追不上瑾瑜的速度,却能看见天象异动,不远处乌云翻涌、雷光隐现,他直觉这定与那株莲花有关。 就在他将要接近时,一道空灵的女声倏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勿近,危险。” 他惊得止步,四顾却不见人影。 望着不远处已能看清的莲影,他终于不再向前。 这般景象太过玄奇,令他想起儿时读过的志怪话本,精怪化形,天地为证。 而那直接响彻脑海的声音……莫非就来自那株莲花精灵? 雷劫降下时,只一道刺目的电光劈开夜幕,随后雪山顶上便恢复了寂静。 萧瑟赶到时,只见雪地中静静躺着一个人影。 那是个女子,周身未着寸缕,肌肤在雪光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生着一张清纯至极的脸,眉眼如画,睫毛垂下时透着说不出的干净。 可偏偏身形曲线起伏惊人,腰肢纤细,双腿修长,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在清冷素净的容颜下透出一股不自知的诱惑。 她静静躺在雪中,眼眸轻闭,气质疏离得像山巅经年不化的积雪,明明身无遮蔽,却让人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心。 萧瑟怔了一瞬,随即迅速解开身上的貂裘大衣,走上前去,俯身将她严实地裹住。 女子似乎耗尽了力气,任由他将自己抱起,一丝反抗也无。 萧瑟将她稳稳揽在怀中,踏着夜色往回走。 雪地上只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绵延向半山腰那点温暖的灯火。 萧瑟将瑾瑜安置在自己房内,毕竟这客栈里,再没有其他客房适合安置如此特别的存在。 他自己则静坐一旁,心绪纷乱。 方才那番化形景象与少女惊心动魄的美,确实让他一时恍神,直到将她抱回山庄,才渐渐回过神来。 相伴三个月的莲花竟是妖精,往后该如何相处? 自己的隐脉……还能靠她治好吗? 正出神时,一声轻唤响起: “老板。” 萧瑟抬眼,见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她侧着脸,眼眸清澈地望过来,显然认得这里。 “你还好吗?”他压下心头波动,温声问道。 瑾瑜朝他轻轻笑了,那笑容软得像初融的雪:“瑾瑜没事,境界还增进了些。就是……有点渴。” 听见她渴了,萧瑟几乎是下意识抬手要去取雪水,手抬到一半才顿住,目光落向床上静静望着他的少女。 这已不是莲花,是人。 他手腕一转,提壶倒了杯温茶,递过去。 瑾瑜很自然地起身来接,裹在她身上的貂裘大衣随着动作倏然滑落—— 萧瑟手一颤,茶杯脱手落下,人也猛地背过身去。 “你……披好衣服!” 瑾瑜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低头看看自己,才安静地拉起大衣重新裹紧。 “老板,我好了。” 萧瑟这才迟疑地转过身,见她被裹得严严实实,终于松了口气。 “往后……不可随意露出身体,明白吗?” 瑾瑜点点头,眼神干净得像不曾沾染尘埃的雪,仿佛完全不懂方才那一瞬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萧瑟无声拾起地上的茶杯,指尖却还有些发烫。 少年歌行(2) 萧瑟沉默片刻,终于问出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所以……你的本体,叫出云重莲?” 瑾瑜点了点头。 既然这人连她化形都看见了,确实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你这莲花精灵,都会些什么?” “我的本体本就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习武之人服用可增功力。化形后,我擅长的也多是辅助之类,”她声音轻缓,“比如医术,还有……我蜕下的莲瓣若用来泡酒,亦可提升修为。” “医术?”萧瑟眼神微动。 “嗯。”瑾瑜望向他,“比如你身上的伤,我便能治。” 纵然早有预感,可当真从她口中听到这句话时,萧瑟仍骤然攥紧了拳,心潮难抑。 他稳了稳气息,身体向后靠去,不觉间已是一副谈判的姿态: “既然如此,你在我这儿被精心照料了三个月,便用替我疗伤来偿还,如何?” 瑾瑜听了,只觉得合情合理,于是轻轻点头:“好。” 萧瑟本还预备着应对讨价还价,却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 随即,他撞进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顿时明白了。 是了,这小花灵自生出灵智便独居雪山,未曾涉世,今日更是初化人形,心性干净如纸,他又怎能以寻常人情世故去度量她? 这么一想,心头竟生出些许愧意。 他轻咳一声,起身道: “那……你早些休息,一切明日再议。” 说罢便转身推门而出。 只是那背影落在幽幽灯火下,怎么看,都隐隐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瑾瑜其实并不困,但想着那人既已离开,应是需要休息的。 她便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套天蓝色衣裙换上,静静坐在床上,开始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 翌日清晨,萧瑟特意找来一套自己未曾穿过的新衣,走到房门前轻叩了两下。 门几乎应声而开。 萧瑟吓得立即闭眼,想也不想便将手中衣物抖开往前一裹,顺势将人往里轻推,口中忙道:“不是与你说过不可......” 话未说完,他忽然觉出手感有异,布料之下并非裸露的肌肤,而是细腻柔软的衣裙。 他怔了怔,小心睁眼,果然看见眼前的少女一身天蓝长裙,素净清丽,正抬眼望着他。 “你……你自己有衣裳?” “有呀,”瑾瑜点点头,神情自然,“我有很多件呢。” 萧瑟这才反应过来:是了,眼前这位可是精灵,幻化衣裳又有何稀奇。 只是方才那一瞬,他竟惊得背上都沁出薄汗。 他缓了口气,领她进屋。 两人坐下后,萧瑟终于问出那句搁了一夜的话: “你打算如何为我医治?” 瑾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萧瑟的手。 萧瑟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收回,只任由她纤白的手指搭上自己的腕间。 屋内静极了,仿佛能听见雪落山庄外,晨风拂过雪山之巅的细微声响。 ... 晨光透过窗纸,温柔地漫进屋内。 两人在榻上对坐,手掌静静相贴。 “闭目,凝神。”瑾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入耳。 萧瑟依言合眼,随即感到一股温润的灵气自掌心涌入,如初春暖流,缓缓渗入他破损的经脉之间。 那灵力所过之处,刺痛与僵涩悄然消融,只余下通明的暖意。 它在萧瑟体内游走,勾勒出一条他从未知晓的行功路径。 “记住这个运转方法。”瑾瑜低语,“日后需你自行引导。” 萧瑟全心感知,将每一处流转铭记于心。 就在他以为将止于此的时候,瑾瑜的灵力忽然微转,与他自身残存的内息隐隐交缠,并不强行,反而像水汇入溪流,自然而然地相接。 “这是……?”他下意识想收手。 “别动。”瑾瑜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体内残存的那道功力至阴至寒,单靠灵力疏导难以根除。唯有以阴阳相济之法徐徐炼化,方能彻底消解,继而重续经脉。” 萧瑟不再动作。 他感到两股气息通过相贴的掌心缓缓交融,她的灵力清正柔和,如日照雪,自己体内那缕却幽暗蛰伏,如深潭寒冰。 此刻,二者正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循环往复,每一次流转,那阴寒之气便消融一分。 时间无声流淌。 萧瑟逐渐沉浸在这种循环之中,甚至能清晰感知到断裂的隐脉在灵流滋养下,如久旱之地逢甘霖,一点点恢复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瑾瑜轻轻撤回了手。 萧瑟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久违的轻松,那道时刻隐约作痛的寒意,竟然真的淡去了大半。 他试着运转内力,虽未完全畅通,却已不再有昔日针砭般的阻痛。 “今日只能至此。”瑾瑜脸色微白,气息也稍显微弱,“你经脉脆弱,不宜一次承受太多。往后每日晨起修行此法,我可从旁辅助,待阴寒之力尽数炼化,便是经脉重塑之时。” 萧瑟望着她,心头情绪翻涌,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接下来的日子里,瑾瑜每晨都会陪萧瑟双修一个时辰。 其余时间,她大多用来修炼与睡觉,毕竟曾为草木,如今终得以人身酣然入眠,这份安逸实在令人眷恋。 起初萧瑟是有些担心的,因为瑾瑜一睡便是一整天。 他怕她饿着,犹豫着是否该唤她用些饭菜。 后来瑾瑜告诉他,自己无需食用人间烟火,只以灵果为食即可。 她还递了几枚给他,萧瑟尝过一颗,便觉清灵之气充盈肺腑,整整三日不觉饥饿,连经脉修复的速度也悄然加快。 自那之后,他便放下心来。 萧瑟默默计算,再有一周左右,自己受损的经脉应当便能彻底愈合。 虽逍遥天境的修为已失,但他并不焦躁,既是能练回来的东西,便没什么可怕。 自从瑾瑜长住雪落山庄,萧瑟对外便称她为义妹。 店中小二们也跟着改口,恭恭敬敬唤她一声“大小姐”。 天启城里那位,很快也收到了风声。 派人细查瑾瑜来历无果后,他沉吟良久,最终选择了静观其变。 底下少数知晓内情的人见上位者如此,也默契地装作不知。 时光如雪,无声覆过山峦。 瑾瑜与萧瑟就这样在雪山中共度了半年。 而萧瑟的修为,早已在日复一日的修炼中重归逍遥天境,如今已至扶摇。 再往前一步,便是那万人仰望的大逍遥剑仙之境。 山庄内外静好,仿佛世间风波,皆被挡在了茫茫雪线之外。 少年歌行(3) 深冬的雪落山庄,晨光斜照,却掩不住满堂清寂。 小二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拂着梁上的灰,边拂边叹气。 “老板,您看咱们这山庄,开了也快五年了,如今连客房的窗纸都在漏风。要不……咱们稍微修整修整?” 萧瑟坐在惯常临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清茶,雾气氤氲着他波澜不惊的侧脸。 闻言,他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道: “我萧瑟开的山庄,要的便是‘风雅’二字。背靠青山,面朝雪原,这才是旅途中人该寻的感觉。” 小二苦着脸:“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萧瑟望向窗外苍茫的雪岭,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 “自然是,”他声音低缓,像在说给这山听,“‘在路上’的感觉。” 话音才落,远处雪道上,一个炽烈的红点由远及近,踏碎了满山素白。 风尘仆仆,却意气飞扬。 ... 瑾瑜正在楼上睡得香甜,忽然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噼啪声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迷糊地嘟囔:“谁呀?大白天在屋里放鞭炮……” 匆匆洗漱后,她踩着楼梯往下走,还没到楼下,就听见萧瑟那慢条斯理却不容置疑的嗓音,正和一个清亮又理直气壮的声音一来一往地交锋。 “大恩不言谢?拔刀相助?” “那当然!要不是我,那帮大汉早就把你店砸了,这还不算大恩?” “你转头看看我这店,和被砸了有区别么?” 瑾瑜走到楼梯转角,正好看见萧瑟抬手,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 站在他对面的红衣少年顿时蔫了,眼神飘忽地环视了一圈满地狼藉的大堂,咽了咽口水:“我没钱……可、可我好歹救了你们啊!” 萧瑟广袖一挥,山庄门窗“砰砰”应声合拢。 “我用得着你救?” 红衣少年眼睛一亮,惊叹:“这武功……” “一百两。” “我真没钱!但......但我马上就会有的!我要去一个地方,到了那儿我就有钱了!” “哪儿?” “雪月城!” 萧瑟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沉吟片刻:“雪月城……行。我跟你去雪月城取钱。利息,就算你五百两。” “啊~?!”少年哀嚎的声音几乎掀翻房梁。 瑾瑜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红衣少年闻声回头,一眼望见楼梯上扶着栏杆笑盈盈的少女。 晨光从窗隙漏进来,淡淡笼在她身上,那张脸干净得像是雪山上最澄澈的冰,偏偏眸光流转间,有种不自知的潋滟。 他呆呆看着,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瑾瑜见他傻愣愣的,觉得有趣,还抬手对他轻轻摆了摆。 下一秒,两道鲜红的痕迹就从他鼻子下缓缓淌了出来。 “呀!”瑾瑜惊讶地轻呼,“你流鼻血了!” 萧瑟脸一黑,二话没说,一把拎住雷无桀的后领,不由分说就把人拖向墙边的水盆。 “清醒清醒。”他声音凉飕飕的,手上的力道可一点也不轻。 等雷无桀收拾干净鼻血,三人总算能坐下说几句整话。 萧瑟吩咐小二去备干粮马匹,自己则看向瑾瑜。 “小瑜,”他语气温和了些,“我要跟着这傻小子去趟雪月城。你是想留在这儿,还是随我同去?” 他心底是希望带上她的。 瑾瑜心思纯粹如雪,留她一人在此,总觉不放心。 可他又记得她的本体偏爱雪山清寒,不知离了这环境是否会有影响。 瑾瑜却几乎没犹豫。 安稳度日她喜欢,可出门看热闹......她也喜欢呀。 “我跟哥哥一起。” 雷无桀一听这姑娘是萧瑟的妹妹,立刻眼睛一亮,抱拳道:“姑娘好!在下雷无桀,来自江南霹雳堂雷家堡!姑娘放心,这一路去雪月城,我定会护你周全!” 瑾瑜朝他笑笑,点了点头。 萧瑟却凉凉瞥了雷无桀一眼:“夯货,我妹妹用得着你护?” 吵吵嚷嚷间,行装便打点妥当。 瑾瑜有储物之能,萧瑟是知晓的,路途用度倒不必愁。 可到了山庄门外,望着那三匹高头骏马,难题来了...... 瑾瑜不会骑马。 没法子,只能由萧瑟带着她。 雷无桀见状,挠挠头主动道:“路远雪滑,马也吃力,咱们换着带瑾瑜姑娘吧?” 于是这一路,便成了这般光景: 瑾瑜裹着厚厚的雪裘披风,安安稳稳坐在马匹前鞍。 天晴时便好奇地四处望风景,看远山覆雪,看林梢挂冰,累了就轻轻往后一靠,合眼便睡,浑然不觉身侧僵硬。 苦的是两个少年。 萧瑟一手控缰,一手还得虚虚护着身前的人,生怕她滑下去,换到雷无桀时,这红衣少年更是绷直了背,连呼吸都放轻了,手臂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放,耳根却红了一片。 马儿深一脚浅一脚踏在雪径上,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 而瑾瑜在温暖的怀抱与规律的颠簸中,偶尔睁开眼,看见的是少年紧绷的下颌线,与呵出的白气融进茫茫风雪里。 她悄悄弯起嘴角,又在下一个颠簸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天赶路至黄昏,终于望见一处破庙。 萧瑟勒马,轻轻拍了拍身前已有些昏昏欲睡的瑾瑜。 “醒醒,进去再睡。” 瑾瑜揉着眼睛醒过来,脚刚沾地,却忽然轻轻“咦”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拉住萧瑟的袖子。 萧瑟立刻会意,眼神微凝,却仍面不改色,一边与雷无桀拌着嘴,一边牵着瑾瑜推开了庙门。 庙内空空荡荡,只有中间一堆将熄未熄的灰烬,余温尚存。 萧瑟目光扫过四周,若有所思。 雷无桀却已高兴起来:“太好了!这下方便了,我还怕外头柴湿点不着呢!” 他手脚麻利地添柴生火,火光渐亮,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萧瑟这才瞥向雷无桀: “你说带我去雪月城,可这一路你已走错两次方向了。你确定这次是对的?” 雷无桀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去。不过我保证,这次一定对!” 话音未落,庙门外忽地飘进一缕香气。 那香味似有若无,初闻清雅,细品却带着一丝甜腻,混在潮湿的木柴烟味里,显得格外突兀。 瑾瑜轻轻嗅了嗅,小声道:“是蔷薇香……可又不太像。” 萧瑟神色未变,袖中的手却已悄然握紧。雷无桀也收起了笑容,眼神警惕地望向门外沉沉的暮色。 火堆噼啪作响。 庙外风雪渐起,而那缕香气,却越来越浓了。 少年歌行(4) 萧瑟的声音平静无波:“是蔷薇露。” 门外夜色里响起一道慵懒的女声,带着几分讶异与玩味:“没想到这荒郊野岭,还能遇见识得风雅之人。我苦求百花阁主多日,她才肯匀我这一瓶,竟被你一闻便知。” “外面天寒月冷,”萧瑟依旧坐在火边,只微微侧首,“姑娘可要进来稍坐?” “不必了。” 话音落,一道金色流光倏然破门而入,直射萧瑟面门,却在半途被一只灼热的手稳稳截住。 雷无桀捏着那张帖子,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这是……‘月姬笑送帖’,”他猛地抬头,望向门外缓步走进的魁梧身影与那柄沉重大刀,声音里竟带着几分兴奋,“‘冥侯怒杀人’!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萧瑟撩起眼皮:“什么对了?” “他们就是月姬与冥侯,杀手榜上位列第九的......” 瑾瑜早知萧瑟修为,此刻仍安安稳稳坐在火堆旁,小口小口吃着萧瑟方才递给她的炒栗子,连眼皮都未抬,仿佛门外来的不过是寻常过客。 不多时,暗处又闪出一人,被雷无桀一惊一乍地认作大师兄,吵吵嚷嚷间,破庙里一时竟热闹得有些荒诞。 然而杀气骤临只在刹那。 瑾瑜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萧瑟揽着向后轻飘数步。 几乎同时,雷无桀“砰”地撞碎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窗,重重跌在她原先坐着的位置,震起一片灰尘。 “咳、咳咳……”瑾瑜被灰呛得轻咳两声,探头问,“雷无桀,你没事吧?” 雷无桀龇牙咧嘴地坐起来,还不忘摆手:“没事没事!别担心我!” “担心你?”萧瑟慢条斯理地替瑾瑜掸去发梢沾上的灰,语气凉凉,“什么人的刀你都敢徒手接,你有几条命?” 雷无桀气得瞪眼:“你不是也会武功吗?你怎么不上?” 萧瑟终于瞥他一眼,神色从容得甚至有些无辜: “我何时说过...我会武功?” 等萧瑟不紧不慢地说完客栈机关的奥秘,瑾瑜在一旁悄悄抬眼,只见雷无桀张着嘴,一副“原来江湖还能这么玩”的呆愣模样,仿佛十几年的人生观都被轻轻撬动了一角。 萧瑟却已转向门外,声音不高不低:“那位大哥,破庙后院...似乎进了人。” 檐下阴影中的唐莲神色骤然一凛,二话不说,身形已如夜雁般掠向后院。 萧瑟这才牵起瑾瑜,垂眸看向还坐在地上的雷无桀:“还不走?” 雷无桀茫然抬头:“走去哪儿?” 萧瑟闭了闭眼,似是耐着性子:“我们要去雪月城。方才那位,便是雪月城的大师兄。不跟着他,难道继续跟着你在荒山野岭兜圈子?” 雷无桀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啊!” 三人赶到后院时,唐莲正与一名手持银枪的黄衣少女对峙。 少女眉眼明丽,神情却带着几分娇俏,枪尖虽未直指,周身气势却已凛然。 雷无桀见状,想也不想就要冲上前保护大师兄,却被唐莲反手轻轻拨到一旁。 “千落,”唐莲语气无奈却坚决,“我身负要务脱不开身,只能传信请三师尊来接你。” 少女顿时换了神色,上前拉住唐莲的袖口轻轻摇晃,声音又软又糯:“哎呀,大师兄~~” 见唐莲不为所动,她眼波一转,扫向旁边三人。 雷无桀与萧瑟极其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一个仰头看枯枝,一个垂眸理衣袖,而瑾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雷无桀一把捂住了眼睛,连脑袋也被轻轻转向另一侧。 司空千落气得跺脚:“哼!不跟你玩了!” 话音未落,她扬手掷出两颗弹丸,“嘭”地炸开一团浓烟。 待烟尘散尽,院中的马车上那两匹马,一并不见了踪影。 唐莲望着空荡荡的雪地,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风卷起残雪,掠过他微蹙的眉心。 几人一番周旋后,最终决定将萧瑟和雷无桀所骑的两匹夜北马借予唐莲。 雷无桀留在外头照看马车,萧瑟、瑾瑜与唐莲则一同坐在车内,车后还载着那口醒目的黄金棺材。 一路听着唐莲与萧瑟言语间的试探与机锋,瑾瑜只觉得倦意渐渐上涌。 直到唐莲说出下一程的目的地,三顾城美人庄。 “赌场?” 萧瑟一瞥瑾瑜忽然亮起来的眼睛,就知道她这是心痒想凑热闹了。 拗不过她,最后进庄的人便成了唐莲、萧瑟与瑾瑜三人。 雷无桀独自守在马车旁,眼巴巴瞧着。 瑾瑜进去前连忙保证,会给他带些好吃的出来。 一进美人庄,瑾瑜便与萧瑟他们暂时分开了。 萧瑟知她自有分寸,并未多言,唐莲见这位兄长都不阻拦,也就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只是目光仍不时落向那道戴着面纱、跃跃欲试的身影。 瑾瑜径直去了赌大小,赢来的第一把钱,便招来侍女,吩咐她打包些好菜,用三层食盒装好。 待菜品备妥时,瑾瑜手边已堆了三盒赢来的珍珠,四周也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她见好就收,与远处的萧瑟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提着食盒出去寻雷无桀了。 雷无桀正仰面躺在马车顶棚上,望着墨蓝天幕中碎钻般的星子发呆,忽听下方传来清脆的喊声: “雷无桀~快下来吃好吃的啦!” 是瑾瑜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裹着几分雀跃,像冰棱轻轻碰在一起。 他眼睛一亮,翻身跃下,正落在瑾瑜面前。 少女捧着个沉甸甸的三层食盒,面纱已摘,眼眸在月色下弯成浅浅的月牙。 “瑾瑜,你真好!还记着给我带吃的!”雷无桀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瑾瑜把食盒往前递了递:“快趁热。我在里头闻着,可香了。” 雷无桀连忙接过,重重点头:“嗯!我们一起吃!” 两人钻进马车,刚在狭小的车厢里坐下,雷无桀迫不及待地掀开食盒第一层,热气混着浓郁的肉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还来不及感叹,车外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音! 瑾瑜夹到一半的筷子停在半空。 雷无桀眼神瞬间锐利,反手身就要出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马车顶棚“轰”地一声被整个掀开! 碎木与积雪劈头盖脸落下。 月光毫无遮挡地泻入,照亮车厢里尚在飘摇的热气,也照亮了车外数道黑影,以及他们手中寒光凛冽的兵刃。 食盒还安稳地搁在两人中间,红烧肉的酱汁在颠簸中轻轻晃了一下。 雷无桀将瑾瑜往身后一护,“看来这顿饭,”他舔了舔嘴角,“得等会儿再吃了。” 少年歌行(5) 雷无桀与黑衣人缠斗之际,瑾瑜已利落地将食盒盖好,稳稳放在角落,退至一旁观战。 此时唐莲与萧瑟也已从美人庄内掠出,落在院中。 黑衣人见唐莲现身,立即催动孤虚之阵,重重幻影如潮水般涌起。 瑾瑜双眸灵光微漾,虚妄在她眼中无所遁形,她清晰地看见唐莲在阵中指导雷无桀破阵的每个细节,也瞥见了屋檐上那个悄然潜伏的娇小身影。 破阵的关键一步来自司空千落。 阵破之时,雷无桀却也因强催火灼之术而气息紊乱,唇边渗出一缕血丝。 他抹了把嘴角,战意未消,提剑便要再向月姬冥侯冲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触感微凉,力道很轻。 雷无桀低头,正对上瑾瑜清亮的眼睛。 他没问她为何阻拦,反而急忙问:“手怎么这样凉?是不是冻着了?要不你先回车里去,我处理完就去接你。” 这旁若无人的关切,让不远处的唐莲与萧瑟默默别开了脸。 连对面严阵以待的黑衣人,乃至月姬冥侯二人,都仿佛被猝不及防地塞了满口狗粮,气氛一时微妙。 瑾瑜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将他往旁边带了带:“那边有我哥和大师兄呢。你过来,先调息。” 雷无桀顺着她的力道跟过去,听着这明显是关心的话,忍不住弯起嘴角,傻傻地“嘿”了一声。 站定后,瑾瑜转身与他面对面,抬起一手,轻轻抵在他心口的位置。 雷无桀一怔,还未开口,便感到一股清润温和的灵力自她掌心流入体内。 那灵力所过之处,灼热的刺痛如被雪水漫过,迅速平复下来,干涸的经脉仿佛久旱逢霖,舒展之际泛起绵长的暖意。 他几乎是不自觉地,从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那声音其实很低,混在夜风里,对面的众人并未听清。 可近在咫尺的瑾瑜却听得分明,她耳根蓦地一热,抵着他胸膛的手指尖,也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月色清辉洒落,照见少年微微闭目舒展开的眉宇,也照见少女泛红的耳廓,和那双盛着细碎光晕、却不敢再抬起的眼睛。 就在两人之间流淌着若有似无的微妙气氛时,不远处陡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竟是那口黄金棺材的棺盖,被冥侯一掌震开。 雷无桀当即握住瑾瑜的手腕,将她护在身侧,几步便退至萧瑟身旁。 只见棺中缓缓探出一双骨节分明、修长苍白的手。 紧接着,一个身着雪白袈裟、面容妖冶的光头少年,自棺中坐了起来。 雷无桀眨了眨眼:“是个和尚?” 萧瑟目光扫过他头顶:“未曾受戒,不算和尚。” 周围黑衣杀手正欲一拥而上,那少年倏然睁眼,眸中金光流转,幻象丛生,竟将众人齐齐拖入心魔幻境之中。 待他助冥侯解开心结,终于转身,目光落在了萧瑟一行人身上。 无心早已察觉,方才施展心魔引时,唯有这位叫萧瑟的青衫公子,未曾陷入幻境。 他唇角微扬,正要开口,雷无桀与司空千落已一左一右挡在前方,摆出防御姿态。 无心见状止步,视线转向唐莲,心魔引再度施展...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稳身影掠至,一指轻点,无心应声软倒。 来者正是其师兄无禅。 他表明身份乃唐莲此行接头之人,一场风波暂歇。 此后,一行人改道前往九龙寺。 仍是雷无桀在外驾车,车厢内却拥挤了许多,昏迷的无心、无禅、萧瑟、唐莲、天女蕊、司空千落,还有瑾瑜。 位置有限,瑾瑜便与身形娇小的司空千落挤坐在一处。 两人皆纤细,倒也不显逼仄。 司空千落觉着身边少女身上有股清冽好闻的淡香,容貌又精致得不像凡人,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随即心满意足地挨着她坐好,眉开眼笑。 瑾瑜对这位飒爽直率的姑娘颇有好感,便也由着她亲近,并未躲闪。 萧瑟在一旁瞧着,只觉额角微跳,自家这小妖精,出门一趟,招来个愣头青不算,眼下连姑娘家也凑上来抢人了。 车内,无禅正低声讲述着无心的身世来历。 瑾瑜忽然耳尖一动,敏锐地察觉车顶传来一丝极轻的落足声。 她立即看向萧瑟,递去一个眼神。 萧瑟几不可察地颔首,指尖在膝上轻叩两下,示意已知晓,然后对着大家指了指车顶。 “哪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给姑奶奶滚出来!” 司空千落脾气最急,话音未落已翻出车窗,银枪如龙,直刺车顶! 唐莲与无禅紧随其后掠出。 天女蕊看向仍安然坐着的萧瑟,蹙眉问:“你不去帮忙?” 萧瑟端起茶杯,慢悠悠道:“我又不会武功,如何帮?” 天女蕊叹口气,怀中短刀倏然出鞘,化作一道流光穿出车帘。 瑾瑜安静坐在一旁,看着萧瑟面不改色地忽悠人,并未作声。 她记得清楚,萧瑟曾嘱咐过,他还有些仇家寻他,伤势已愈之事,眼下还需暂且隐瞒。 马车在疾驰中剧烈颠簸,车外兵刃交击之声不绝。 雷无桀一个不慎被气劲震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追。 眼见要追上,他奋力一跃,手指堪堪触到车尾垂下的挂饰,那挂饰却“啪”地断裂! “糟!” 他身体在半空一滞,正要下坠,车窗里倏地探出一双手,稳稳攥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拽,将他整个人拉进车厢。 雷无桀惊魂未定,抬眼正对上瑾瑜清澈的眼眸。 他喘着气忙道:“多、多谢!” 萧瑟的声音从旁传来,依旧平淡:“外面那白发人境界太高,你们人数再多也难胜。” 雷无桀急道:“那怎么办?” 萧瑟目光落在他始终带在身边的长匣上,屈指敲了敲匣面:“用这个。” 雷无桀瞪大眼:“你……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看材质与形制,应是雷门镇派之宝,麒麟火牙。”萧瑟语气悠悠,“传闻‘麒麟一怒,剑仙不出’,可是个了不得的大杀器。” 雷无桀肩膀一垮,无奈道:“那玩意的制法早失传了,最后一发还在门主手里呢,怎会给我?”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门主好像不让说这个。” 萧瑟轻叹:“雷门不幸啊。” 雷无桀转身抽出匣中之物,原是那柄杀怖剑。 他咬咬牙再度冲出,剑光灼灼,却仍在白发仙漫不经心的剑招下节节败退。 “轰!” 一道磅礴剑气当空斩落,坚固的马车应声炸裂! 木屑纷飞间,瑾瑜被萧瑟迅疾揽入怀中护住,而无心连人带榻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落在远处。 瑾瑜从萧瑟臂弯间抬头,只见唐莲唇角溢血仍强撑起身,雷无桀拄剑喘息,司空千落银枪已落地……而那个装昏着的假和尚,竟还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她轻轻按下萧瑟护着自己的手,朝他点点头,转身朝前走去。 总不能真看着唐莲重伤硬拼。 在美人庄里,这位大师兄不时落在她身上的关切目光,她都记得。 白发仙已走至无心榻边,伸手欲抓, “请等一下。” 清凌凌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白发仙回首,见是个容貌极盛的少女,黛眉雪肤,眸光净如山中泉。 他挑眉,虽惊艳却也不甚在意:“小丫头,此事与你无关。” 他已不耐烦,抬手便欲点她穴道。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眼前忽有清光一闪。 少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 剑身剔透如冰凝,映着雪光与月色,流转着朦胧的灵晕。 瑾瑜静静持剑而立。 剑吗?……她恍惚想起,很久以前,仿佛有位剑神,曾指点过自己剑法。 她手腕微转,剑尖轻抬,周身气息蓦然沉静下来,仿似整片雪原的寒气都凝在了这一剑之上。 白发仙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讶色。 少年歌行(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歌行(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歌行(8) 总算不必再露宿荒野。 几人精神一振,驱车向前。 可离得近了,才发现那客栈门窗破损,招牌斜挂,墙头荒草摇曳,分明早已废弃多年。 萧瑟踏入院中,目光扫过积满枯叶的石桌,忽然顿住。 他拂开灰尘,指尖轻触桌面一道极浅的刻痕,眉头微蹙。 瑾瑜跟着走进正堂,被满屋蛛网尘土呛得轻咳。 她看着破败倾颓的梁柱与歪倒的桌椅,叹了口气,也顾不得遮掩了,指尖灵光一闪,一道浅金色的符箓虚影飘然而出,如微风般拂过室内。 刹那间,所有灰尘悄无声息地消失无踪。 桌椅虽仍歪斜陈旧,梁柱虽仍斑驳,却已洁净如洗,连窗棂缝隙都透出光亮。 正推门进来的雷无桀与无心同时愣在原地。 “……”雷无桀张了张嘴。 瑾瑜收回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我……我修道的。” 无心眸光微动,唇角扬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未说破。 萧瑟从院中走回,看见一尘不染的屋内,又瞥了眼瑾瑜微微发红的耳尖,只轻轻摇了摇头。 “既是道门清净术,”他语气平淡,仿佛理所应当,“那今晚便在此歇脚吧。” 雷无桀将几张歪斜的桌椅摆正,又仔细擦净其中一张,让瑾瑜先坐下歇息。 他拎起角落的空竹筐,打算去附近林子里寻些野味,马车上的干粮虽能果腹,但奔波几日,总想吃点热腾腾的肉食。 萧瑟则用两张方桌拼成一张简易的床榻,铺上从马车取来的被褥,回头对瑾瑜道:“你晚上睡这儿。我们三个随便靠靠便好。” 瑾瑜见屋内收拾得差不多了,便起身跟上雷无桀:“我跟你一起去吧,坐了一天车,也想走走。” 雷无桀闻言眼睛一亮,笑容格外灿烂:“好啊!” 林间野鸡不少,雷无桀身手利落,不多时便提着三只肥硕的山鸡回来了。 瑾瑜没插手打猎,只在不远处提着个小竹篮,安静地采撷些鲜嫩的野菜。 雷无桀将山鸡搁在溪边,也凑过来帮忙。 瑾瑜便指点他辨认几种可食的野蕨、春蒿。 少年学得认真,手里摘着菜,嘴里也没闲着: “瑾瑜,你的武功……到底到什么境界啦?” 瑾瑜动作顿了顿,有些为难:“我也说不清。我的修行路子与你们不同,不好用武者的境界去套。” “哦……”雷无桀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御剑飞行呢?好厉害!我能学吗?” 瑾瑜看了看篮中已满的野菜,抬眼望向他写满好奇的脸,忽然歪头一笑: “好奇呀?” “嗯嗯!”雷无桀猛点头。 “那……”瑾瑜将竹篮轻轻放在一旁,指尖灵光微凝,“我们御剑回去?” 一柄冰莹剔透的长剑凭空浮现,悬浮于地。 瑾瑜轻巧踏了上去,转身向雷无桀伸出手。 雷无桀先是一愣,随即满脸兴奋地握住她的手,借力跃上剑身,小心翼翼站到她身后。 “扶稳了。”瑾瑜声音里带着笑意。 飞剑缓缓升起。 因离客栈不远,瑾瑜并未直接回去,而是引剑轻转,带着他在苍翠的竹林上方悠悠盘旋了一圈。 晚风拂面,竹涛如海,夕照将云层染成暖金色。 雷无桀起初站得有些僵,双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 剑身转过一个弯时,气流微涌,他身形一晃,下意识扶住了瑾瑜的肩。 “当心。”瑾瑜侧首轻笑,发丝被风拂起,轻轻扫过他的手腕。 雷无桀耳根一热,却没有松开手。 掌心下少女的肩膀单薄却挺拔,隔着衣衫传来温热的体温。 他犹豫片刻,另一只手也轻轻虚扶在她腰侧。 “这样……可以吗?”他小声问,声音散在风里。 “嗯。”瑾瑜应得轻快,甚至故意让剑身轻轻颠了一下。 “哇啊!”雷无桀低呼,手臂不由收紧,整个人几乎贴上她的后背。 等反应过来,他整张脸都红了,却听见前面传来一声轻细的笑。 “怕了?” “才没有!”他嘴硬,手臂却仍保持着保护的姿态,未曾松开。 飞剑掠过一片低垂的竹梢,枝叶拂过衣摆。 瑾瑜忽然微微后仰,背脊轻轻靠上他的胸膛,仰头望着漫天霞光: “你看,那儿染了金边的云,是不是很漂亮?” 雷无桀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喉结动了动,低低“嗯”了一声。 他其实没太看清云的模样,只觉怀中温软,鼻尖萦绕着清冽的莲香,混着竹叶与晚风的气息,让人有些晕乎乎的。 剑身悠悠转向,朝客栈飞去。 下降时,瑾瑜忽然轻轻握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引着他往下些:“扶这里,稳当。” 她的手心微凉,指尖却柔软。 雷无桀怔怔任由她带着自己的手移至她身前,虚虚环住。 这个姿势几乎像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心跳却重如擂鼓。 飞剑终于平稳落地。 瑾瑜轻巧跃下,回头见他仍愣愣站在剑上,耳廓红得快要滴血,不由抿唇一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到啦,雷少侠。” 雷无桀这才恍然回神,几乎是踉跄着跳下来,眼神飘忽不敢看她,嘴里胡乱应着:“哦、哦……好、好快啊……” 檐下的萧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默默转开视线,望天叹了口气。 飞得这么慢,这傻小子怎么好意思说快的? 入夜后,瑾瑜睡在最里面的临时床榻,剩下三人用干稻草铺了地铺,凑合着歇下。 瑾瑜与雷无桀都睡得沉,可当瑾瑜清晨醒来时,却察觉萧瑟神色有些沉郁,无心也仿佛心事重重。 用过早饭后,萧瑟提起离这不远处便是慕凉城。 雷无桀一听便兴奋起来,直嚷着想去看一眼,萧瑟却淡淡说“没什么好看”,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冷硬。 瑾瑜悄悄看他,觉得哥哥的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了些。 最终几人决定继续赶路,出发前需去打些饮水。 不料刚收拾妥当,远处忽然传来几声霹雳子的爆炸声响。 瑾瑜闻声便掠了出去,萧瑟与无心却仍立在原地。 无心侧目:“你不去救他?” 萧瑟指尖微蜷,神色难辨:“瑾瑜不是去了么。” “你说慕凉城方向是孤剑仙洛青阳所在,”无心声音平缓,“你确定瑾瑜能应付?” 萧瑟缓缓攥紧了拳,声音发涩:“他不是想去见孤剑仙么……这不正合他意。” 少年歌行(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歌行(1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歌行(1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歌行(1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歌行(1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歌行(1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歌行(1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歌行(1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歌行(1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歌行(1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歌行(1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歌行(20) 问剑之事落定,雷无桀被李寒衣收入门下,萧瑟则被司空长风请去一谈。 瑾瑜与司空千落、唐莲候在门外,她能觉察到萧瑟方才对三城主那份隐约的熟悉与疏离。 不多时,谈话结束。 两人再出来时,气氛似有缓和,不知他们究竟如何商定的。 因那夜萧瑟在酒肆破境之事被雪月城悄然压下,他武功恢复的消息尚未传开。 司空长风便让司空千落配合着演一出“你追我赶”的戏,于是这些日子,雪月城里总见那道青衫身影踏云疾走,身后银枪如月紧追不舍。 萧瑟看似无奈配合,司空长风的恶趣味他却不得不接。 这日,司空千落正提着新月枪追得紧,萧瑟施展踏云步法闪避腾挪。 恰好雷无桀在苍山随师修行多日,难得下山歇息,就在街角撞见了逃窜的萧瑟。 两人当即汇作一路躲闪,途中又遇见了正在逛街的瑾瑜。 那日萧瑟与司空长风谈罢,问过瑾瑜心意,便应下了让她担任四城主之约。 如今瑾瑜不仅有了自己的城主府,月俸也颇丰足,每日不是寻些新奇物件,便是品尝各处美食,过得自在。 雷无桀望见前方正在细看团扇的瑾瑜,眼睛一亮就奔了过去。 瑾瑜刚转身想招呼,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就跑。 “等等……雷无桀,哥哥,我们跑什么呀?” 雷无桀将她的手往怀里轻轻一带,另一手扶住她的腰,施展出瑾瑜先前教他的踏雪无痕,纵身跃上屋檐:“来不及说啦!瑾瑜,我好想你,你想我没?” 萧瑟在后面听得清楚,暗暗摇头,这傻小子,逃命时还不忘逗他妹妹。 瑾瑜由他带着,倒不必费力:“有一点想。跟着剑仙学得如何?” 雷无桀刚要答话,却见萧瑟已落进一处院落,不再跑了。 他忙带着瑾瑜翩然落下。 院内凉亭中,一位绿衣女子正在抚琴。 雷无桀小心放下瑾瑜,这才松开手揉了揉自己手臂,方才被司空千落枪风扫到几下,着实生疼。 他正龇牙咧嘴,那抚琴女子已转过身来。 萧瑟与她目光相接,彼此眼中都有种熟悉的了然。 瑾瑜心下了然:这该是叶若依了。 女子视线转向雷无桀与瑾瑜,瑾瑜微笑着点了点头,叶若依亦回以浅笑。 待到看向雷无桀时,瑾瑜却见叶若依微微一怔,眸光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顺着望去,只见雷无桀怔怔站在原地,鼻下竟缓缓淌下两道鲜红。 瑾瑜心中忽地一沉。 这是…… 叶若依在原作中本是雷无桀的命中之人,而雷无桀初见她时,便是这般看得流了鼻血。 所以……他终究还是对这位官配一见倾心了吗? 她强撑着弯起嘴角,想从袖中取帕子给他,却见叶若依已递来一方绣纹精致的锦帕,柔声道:“用这个吧。” 雷无桀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抹了抹鼻子,看见指尖血迹却连忙摆手:“这、这帕子很贵吧?”说着望向萧瑟求证。 “罗锦所制,一方值八十两。”萧瑟淡淡道。 “不用不用,多谢姑娘!”雷无桀说着就要抬起袖子往脸上擦。 瑾瑜看不下去他那邋遢模样,抽出一条素棉帕子,轻轻拍进他手里:“用这个吧,普通的。” 院内,雷无桀正手忙脚乱地擦着鼻血。 叶若依收回锦帕,却掩唇轻咳了两声。 瑾瑜这才想起...这位姑娘似乎自幼患有心疾。 萧瑟眸光微沉,不自觉地攥紧了拳。 雷无桀见状也忘了自己的狼狈,关切道:“姑娘,你……” 这时院外传来司空千落清脆的声音:“那两个家伙应该就躲在这附近!” 萧瑟神色一凝:“怎么追得这么快。” 叶若依自幼聪慧,看他们神情便知是在躲避什么。 她轻轻抬手一挥,身侧的房门无声敞开:“先进我房里避一避吧。” 雷无桀惊叹:“这雪月城真是处处藏龙卧虎啊!” 萧瑟已抬步:“走。” 雷无桀下意识想拉身旁的瑾瑜,手指还没碰到她的衣袖,瑾瑜却已先一步跟上了萧瑟。 他望着空落落的手愣了愣,倒也没多想,忙快步追进屋去。 房门合拢的刹那,司空千落提着枪进了院子。 屋内几人屏息凝神,听着外面两位姑娘的对话。 瑾瑜悄悄从门边退开半步,目光落在雷无桀专注倾听的背影上。 看着他全神贯注的模样,她不由自主地将手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闷闷的,泛着说不清的酸涩。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却清晰地知道...自己不高兴了。 待司空千落离去,三人从房中走出。 与叶若依道别时,雷无桀又习惯性地想去牵瑾瑜的手,她却借着整理团扇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雷无桀也没恼,只对着自己空空的手憨笑了一下。 回去路上,他边走边问萧瑟:“刚才那位姑娘是什么人?武功好,气度也特别,还独自住在雪月城。” 萧瑟懒懒道:“我怎知道。她既认识司空千落,你好奇的话,去问唐莲不就行了。” “对啊!”雷无桀恍然。 瑾瑜在一旁静默不语,握着团扇的手指却微微发白,脸色也淡了几分。 “什么事要问我?” 三人抬头,唐莲正迎面走来。 雷无桀眼睛一亮:“大师兄!” 唐莲抱臂看向萧瑟,嘴角带笑:“萧瑟,你又被大小姐追得满城跑?你就不能消停些。” 萧瑟无奈:“这怎么能怪到我头上?如今雪月城一堆账目要我打理,她还整日缠着我说要切磋。我又不会武功,说她两句已是客气了。” “昨日是学她抬棺材时捏着鼻子说话,今天又怎么惹到她了?” 雷无桀抢着答:“今天他说千落师姐是‘追着男人跑的女人’!嘿嘿……” 他还在笑,瑾瑜却忍不住了,抬手一人给了一下:“你们怎能这样说千落师姐?过分!” 说完一转身,运起轻功便掠远了。 雷无桀和萧瑟猝不及防挨了一记,待回过神来,那道身影早已消失在巷角。 若是瑾瑜真想避开,这世上恐怕无人能寻到她。 copyright 2026 少年歌行(2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歌行(2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歌行(2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歌行(24) 谢宣将书箱轻轻放在脚边,目光扫过园中这些少年面孔,展颜一笑:“哎呀,今日能见到雪月城的少年子弟才知道这天下第一城不是妄言啊。” “就此别过,就送你们几本书吧。” 叶若依的还是那本舞谱、雷无桀的《晚来雪》、唐莲的《酒经》。 到萧瑟的时候他还是拿出了那本可以恢复经脉秘籍:“虽然这本书你现在可能用不上了,但还是给你吧,毕竟,这是专门为你而寻的。” 到了瑾瑜面前,他也递出了一本书,瑾瑜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我也有吗?” “方才一舞,以柔化刚,暗合冰雪自然之意,令人难忘。” 谢宣含笑递过一册素白封皮的书卷,“此乃《霜花剑典》,记凝霜聚雪、融冰于剑之法,或对你有益。权当谢灵霜剑仙让我今日得见如此风雅之景。” 瑾瑜接过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谢宣送了礼后连忙踏雪疾行,生怕被身后之人追上。 果然雪月剑仙在他之后现身:“我刚来你就要走,就这么怕我吗?” 远处传来谢宣带笑的声音:“想见不如不见,不见如想见。眼虽不见,心已见矣——” “死书生!” “凶女人!” 两句笑骂随风散开时,谢宣身影早已消失在月色中。 雷无桀见师父现身,下意识想躲,却被萧瑟和唐莲出卖。 李寒衣目光已落在他身上:“该回去了。” “师父!”雷无桀急道,“就……就等我十分钟!十分钟就好!” 李寒衣瞥了一眼不远处垂首而立的瑾瑜,终是点了点头。 雷无桀快步走到瑾瑜面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握住她的手:“小瑜,我有话想说……跟我来一会儿,好吗?” 这一次,瑾瑜没有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两人走到一株繁茂的桃树下,远处灯火与笑语隐隐约约。 雷无桀望着眼前人,她穿着他心心念念挑选的衣裙,发间簪着他想象过无数次的花钗,在月光下美得让他心尖发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瑜,我……对不起,我那天……是我不好,我没分寸感。我是看叶姑娘的衣裙好看,所以想着要给你买一件。想着你能穿的那么漂亮,就想入神了,不是看着叶姑娘发呆。那鼻血……是……是被大师姐打的。” 他好像不太好意思,耳根发红,毕竟有点丢脸。 说到这里,他忽然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扶住瑾瑜的肩膀,目光灼灼如星:“瑾瑜,我喜欢你。我发誓,以后眼里心里都只装你一个人。”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愈发坚定,“小瑜……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 瑾瑜看到叶若依手上的衣裙后早已心软,此刻听他这般直白的告白,脸颊烫得厉害,垂着眼睫不敢看他。 雷无桀见她迟迟不答,心一横,声音又提高几分:“我雷无桀从不怕输!但今天,我必须赢一次,赢你的心!” 瑾瑜本就想答应他,但其实他们离百花会中心也没有多远,那些内力深厚的人都是能听到的。 她有些害羞的说不出口,没想到犹豫一下……更羞人的表白也来了。 “好了别说了!”瑾瑜猛地抬头捂住他的嘴,指尖触及他温热的唇,又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她脸颊绯红如霞,眸中水光潋滟,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我答应你了。” 桃花簌簌落在两人肩头。 远处亭中,萧瑟端起酒杯,与唐莲相视一笑。 檐上李寒衣摇了摇头,唇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桃花树下定情,像一枚石子投入心湖,涟漪荡开后就再未平息。 可雷无桀还来不及多品味这份甜蜜,就被李寒衣拎回了苍山。 “纸落云烟尚未纯熟,休想懈怠。” 于是雷无桀只得将对瑾瑜的思念,尽数倾入日夜不息的剑光里。 偶尔下山,也总是匆匆,有时是奉师命送信,有时是买些必需品。 即便只有片刻,他也总要绕到四城主府外,若运气好能隔着院墙望见瑾瑜在庭中侍弄药草的身影,便能傻笑着回山,练剑都多了几分力气。 而瑾瑜这头,也并未闲着。 叶啸鹰亲自押送来的药材在第五日便堆满了半间偏厅。 这位人屠将军面容刚毅,目光如刀,可在独女面前却敛去所有锋芒。 他沉默地看着瑾瑜检视药材,只在确认每一样都无误后,才沉声开口:“有劳。” 治疗选在月华最盛的深夜。 瑾瑜净手焚香,银针浸入特制的药液。 叶若依褪去外衫倚在榻上,神色平静,唯有交叠的手微微收紧。 “会有些痛,若依姑娘需忍一忍。”瑾瑜指尖捻起第一枚针。 萧瑟与叶啸鹰候在外间。 里间极静,只有极轻微的破空声,以及偶尔叶若依压抑的闷哼。 叶啸鹰背脊挺直如松,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一个时辰后,门扉轻启。 瑾瑜额角沁着细汗,面色却从容:“第一次疏络已毕。三日后可进行第二次。” 叶啸鹰抢步入内,见女儿虽脸色苍白,呼吸却比往日悠长平稳许多,眼底终是漫上欣慰。 他转向瑾瑜,抱拳深揖:“叶某代小女,谢过剑仙。” “将军不必多礼。”瑾瑜虚扶一把,“还需五次施针,辅以汤药调理三月,方可根治。” 叶啸鹰重重点头,留下数箱珍奇药材作为谢礼,又承诺会继续搜寻珍稀药材,这才离去。 他走后,治疗便按部就班地进行。 瑾瑜手法精妙,针尖所附生机之力温润如春水,一点点涤荡着叶若依心脉中沉积的寒淤。 三次之后,叶若依已能在院中缓步行走半日而不觉心悸,苍白的脸颊也渐有了血色。 这期间,雷无桀终于将纸落云烟练到了七分火候。 李寒衣检查过后,难得松了口:“明日许你下山一日。” 少年几乎是踩着晨曦第一缕光冲下了苍山。 他怀里揣着在山巅摘的、还带着露水的雪莲,一路奔到四城主府时,瑾瑜刚为叶若依施完第四次针,正在净手。 copyright 2026 少年歌行(25) “小瑜!” 瑾瑜回头,便见雷无桀气喘吁吁地站在月洞门下,发梢沾着山雾,眼睛亮得惊人。 她还未开口,已被他小心拉住了手腕。 “我只有一天。”他语速很快,像是怕时间从指缝溜走,“师父说我剑法有成,给我一天假。我……我想和你待着,去哪儿都行,做什么都好。” 他献宝似的捧出那株雪莲,花瓣晶莹剔透:“苍山顶上采的,是能安神好药。你这些天治病,一定累了。” 出云重连吃雪莲?也......也行。 瑾瑜看着他被冻得微红的手指,心里那点因为他许久未见的细小埋怨,瞬间化成了酸软的疼。 她接过雪莲,指尖擦过他掌心:“好冰,山顶多冷啊,你傻不傻。” “不冷!”雷无桀立刻摇头,目光黏在她脸上,“看见你就不冷了。” 那日他们其实也没去什么地方。 只是并肩在城中漫步,雷无桀滔滔不绝地说着山上的事,师父如何严苛,剑招如何难练,晨起时看到的云海多么壮阔……说着说着,话题总会绕回来。 “我练剑的时候总在想,若是你在旁边看着就好了。” “山顶的星星特别亮,下次……下次我带你去看?” “小瑜,你这几天过得好不好?叶姑娘的病难不难治?你有没有累到?” 瑾瑜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答几句。 她带他去看叶若依,每次施针后她都会昏睡半日,睡醒后瑾瑜都需要把脉确定治疗进度。 雷无桀在院门外就停住脚步,认真道:“我不进去,你治病人要紧。我就在这儿等。” 他就真的一直等到瑾瑜出来。 午后阳光暖洋洋的,瑾瑜见他靠在墙边几乎睡着,轻轻推了推他。 雷无桀惊醒,第一反应是握住她的手:“完了?累不累?” “不累。”瑾瑜任他牵着,“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雷无桀笑得见牙不见眼,“和你一起,吃什么都香。” 饭后,两人坐在城主府后院的秋千架上。 雷无桀轻轻推着秋千,瑾瑜的裙摆和发丝随风轻扬。 暮色渐合时,他忽然低声说:“小瑜,等我完全练成师父教的剑法,通过两月之期的考验,就能常下山了。到时候……我天天来陪你。” 瑾瑜回头看他。 少年轮廓在黄昏光晕里显得格外清晰,眼神专注又热切。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 只是分别依然来得很快。 月色初上时,李寒衣传音入密的声音便冷冷抵达:“时辰已到,赶紧回来。” 雷无桀肩头一塌,万分不舍地松开一直攥着的瑾瑜的衣袖:“我……我得走了。” “去吧。”瑾瑜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好好练剑。” 他一步三回头,走到院门边,忽然又跑回来,飞快地、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然后像怕被打一般转身就跑,耳根红透。 瑾瑜摸着额间那一点残留的温热,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忍不住笑了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便在各自的轨道上流转。 瑾瑜继续为叶若依医治,第五次施针后,叶若依已能执剑习练一些温和的剑舞。 而雷无桀每次下山的时间也渐渐多起来,从一日,到两日。 他依旧粘人得紧,瑾瑜配药他就在一旁捣鼓药材,瑾瑜看书他就挨在旁边打坐调息。 偶尔被萧瑟撞见,总少不了一番调侃。 “这四城主府,快成雷无桀第二个家了。”萧瑟某日摇着扇子叹道。 雷无桀理直气壮:“我和小瑜两情相悦,就想和小瑜在一起。” 瑾瑜只是抿唇笑着,继续筛选手中的药材。 苍山绝顶,晨雾未散。 瑾瑜正为最后一味药材称量时,指尖忽然一顿。 远山传来极细微的剑鸣,如冰层初裂,清越而凛冽。 她放下药匙,身影已掠出门外。 半途遇上萧瑟、唐莲与司空长风,四人目光交汇,皆明了去向,便一同踏雾疾行。 山道两侧的草木尚挂着露水,越往上,空气中弥漫的剑意便越清晰。 及至山顶平台,前两剑试炼已毕。 只见雷无桀执剑而立,昂首挺胸。 而他对面的李寒衣,手中铁马冰河剑尖垂地,面具后的目光复杂难辨。 “你的剑,”李寒衣的声音比山风更轻,“接的不错。这第三剑……你可还有强的剑法。”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第三剑对比前两剑显得平平无奇,三才剑法——平刺。 她抬手,缓缓摘下了那张覆面多年的银具。 山风倏然静止。 雷无桀瞳孔骤缩,握着听雨剑的手指根根攥紧。 那张面容……那双眼睛……零碎的画面如雪片般撞进脑海,幼时病榻边哼唱的歌谣,被牵着手走过长街的温度,还有剑法启蒙时,那些孜孜不倦的低语…… “姐……姐姐?”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李寒衣向前走了一步。 她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少年眉骨上那道浅疤:“这道疤,是六岁时爬树摔的。我骂你顽皮,你却只是抱着我的腿让我不要生气。” 雷无桀眼圈瞬间红了,哽咽得说不出话。 李寒衣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落在他发顶,很轻地揉了揉。 司空长风轻轻摆手,示意身后几人退下。 下山路上,这位三城主难得敛去玩笑神色,将那段尘封旧事娓娓道来,雷梦杀与李心月的姻缘,姐弟二人随父母姓氏的约定,以及当年那场巨变后,李寒衣为何独自走上苍山,雷无桀却被送到雷门。 瑾瑜安静听着,目光却落在萧瑟侧脸。 他垂着眼睫,唇角抿得平直,那是他想起沉重往事时常有的神情。 毕竟......他对雷无桀的母亲,也是要称一声心月姑姑的。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萧瑟手指微微一颤,抬眼看她。 瑾瑜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指尖的暖意缓缓渡过去。 他沉默片刻,反手握紧,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三日后,雷无桀再下山时,腰间多了一枚古朴的青龙令牌。 他依旧爱笑爱闹,粘着瑾瑜的时间有增无减,却也时常拎着酒坛去寻萧瑟与唐莲。 城主府的后院、东归酒肆的屋檐、甚至登天阁顶,都留下少年们玩笑碰杯的身影。 “我现在可是不用每天待在山上了!”某次微醺,雷无桀得意晃悠,“师傅说我只要每日练剑几个时辰,其他时间随我。” 唐莲泼冷水:“都出师了还这么不稳重。” “我哪里不稳重?”雷无桀瞪眼,转头却见瑾瑜端着解酒汤走来,立刻凑过去,“小瑜你说,我稳不稳重?” 瑾瑜将汤碗塞进他手里,眼里漾着笑:“先把汤喝了再说。” 他仰头灌下,趁机拉住她衣袖,小声嘟囔:“等我再厉害些,就能一直护着你了。” 月光洒满庭院,萧瑟摇着酒杯,看那对身影依在廊下说话。 唐莲碰了碰他杯沿:“不拦着了?” “拦不住。”萧瑟饮尽杯中酒,望向夜空中那枚清冷的星,“何况……这样很好。” copyright 2026 第26章 少年歌行 苍山试剑后雪月剑仙李寒衣就离开雪月城积累功德去了,雪月城风平浪静了一个多月,又被另一个热门话题重新激起千层涟漪。 雪月城大小姐司空千落的比武招亲会,三日后开场。 原来三年前段家曾上门求亲,司空千落不愿嫁,雪月城又不好直拒伤了和气,所以想出了一个缓兵之计,那就是比武招亲,胜者方可议婚。 算算日子,就是三日之后了。 如今期限已至。 司空长风寻到尹落霞,想请她的弟子洛明轩出手相助。 洛明轩却暗自纠结,他心慕师父多年,哪愿招惹上是非? 尹落霞只好哄他,只需击败其他挑战者,最后输给千落便好。 少年这才应下。 这日雷无桀拉着瑾瑜兴冲冲跑进萧瑟院里,人未至声先到:“萧瑟!千落师姐要嫁人啦!” 萧瑟一口茶呛在喉间,咳嗽半晌才道:“你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我听我姐说的啊!”雷无桀眉飞色舞,“不过哪来的夫婿啊,师姐最近练枪练得可凶了!” 随即把那三年之约对萧瑟解释了一遍。 萧瑟沉吟:“击败段家那位倒不难。唐莲实力在他之上。” 话音才落,唐莲恰好踏入院中,闻言摇头:“我不能出手。” “为何?” “若我出手,最后必是我与千落对决。以雪月城的颜面与千落的性子,我岂能如登天阁对雷师弟那般对她放水?”唐莲顿了顿,低声道,“况且……我总不能真娶了千落吧。” 萧瑟侧身在他耳畔轻笑:“我看,你是怕天女蕊知道了吃醋吧?” 唐莲急忙呵斥:你在乱说,我揍你了! 雷无桀恍然大悟般的举手:“我相信,大师兄是真心的。” 唐莲欣慰点头:“还是雷师弟懂我!” 萧瑟眼睛扫过去:“相信什么啊?” “相信大师兄对天女蕊是真心的!” 唐莲:“雷无桀,我看你也要挨揍了!” 唐莲深吸口气,转向雷无桀:“我不能去,但你可以啊。” “我?!”雷无桀大惊,猛地回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沏茶的瑾瑜,声音拔高,“不行!我身与心都是小瑜的!” 唐莲与萧瑟同时沉默,眼神复杂地看向这活宝。 “你们聊什么呢?” 司空千落提着枪走进院中,见瑾瑜在沏茶,眼睛一亮便凑过去讨了一杯,仰头饮尽。 瑾瑜递上锦帕:“慢些喝。” 萧瑟道:“正商量让雷无桀替你打擂台。” “砰!”茶杯重重搁在石桌上。 司空千落柳眉倒竖:“本小姐的事,要你多管闲事!”银月枪一抖,直刺萧瑟面门。 青衫身影倏然飘退,两人一追一逃,转眼消失在月洞门外。 “千....千落” 唐莲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忽然摸了摸下巴:“雷师弟,我有个想法。” 雷无桀凑近,两眼放光:“大师兄,见此情景,我很难不产生同样的想法!” 瑾瑜看着这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无奈摇头。 她正巧有事寻唐莲,这半年来她以四城主身份陆续改良了不少基础药方,使寻常药材便能治顽疾,价格低廉却效用更佳,雪月城也因此惠泽百姓,声望更隆。 今日她又理出一张改善小儿百日咳的方子,本想送予司空长风,既遇唐莲,便托他转交。 唐莲双手接过药方,竟后退一步,躬身长揖。 这一拜真心实意,那些药方救了多少人,他比谁都清楚。 “瑾瑜姑娘大义,唐莲代百姓谢过。” 瑾瑜忙扶他起身,耳尖微红:“分内之事罢了。” 院外忽又传来司空千落的娇叱与萧瑟的轻笑,伴着枪风破空之声。 桃花瓣被气劲卷起,纷扬落进院中,沾在瑾瑜发间。 雷无桀伸手轻轻拂去那片花瓣,指尖无意擦过她耳廓。 两人俱是一怔,同时别开视线,却都没挪开脚步。 唐莲握着药方,看着这对少年人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偏偏袖角还挨在一处的模样,摇头笑了笑,悄然退出小院。 苍山的夜,星子仿佛触手可及。 雷无桀牵着瑾瑜的手踏上山巅时,最后一缕霞光正沉入云海。 山风骤起,带着入骨的寒冽,瑾瑜下意识缩了缩肩。 一件厚实的玄色披风立刻裹了上来,还带着少年炽热的体温和干净的气息。 “冷吗?”雷无桀仔细系好披风带子,指尖不经意蹭过她下颌。 瑾瑜摇摇头,披风又暖又大,几乎将她整个包住,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 “我有火灼之术,不怕冷。”他笑着,掌心忽然腾起一簇温热的赤色气焰,不烫,像捧着一小团阳光。 他轻轻握住瑾瑜的手,将那团暖意缓缓渡过去。 指尖相触的地方,酥麻一路蔓延到心口。 瑾瑜垂下眼睫,任他牵着走向观星崖边一块平整的巨石。 星河浩瀚,如碎钻倾泻。 雷无桀先跃上石头,转身朝她伸手。 瑾瑜将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稳稳拉上去。 石头不大,两人并肩坐下,衣袖便挨在了一处。 瑾瑜侧头看他。少年轮廓被星光照亮,眼神清澈,映着整条银河。 她悄悄挪近一点,肩膀轻轻抵住他的手臂。 雷无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手臂从她身后绕过,很轻地揽住她的肩。 “小瑜,”他低声唤她,热气呵在她耳畔,“你……冷的话,可以靠着我。” 瑾瑜没说话,她怎么会怕冷,不过她也没拒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披风下,少年的身体温暖结实,心跳透过衣料传来,沉稳有力。 她闭上眼,听见风过松林的呜咽,听见远处雪水消融的滴答,也听见他渐渐急促的呼吸。 “瑾瑜。”他又叫她,声音有点哑。 “嗯?” “我……我能亲亲你吗?” 话问得直白,声音却在抖。 瑾瑜脸颊瞬间烧起来,埋在他肩头不肯抬头。 雷无桀等不到回应,有些慌,手臂却收得更紧:“就……就一下。额头……额头就好。” 许久,瑾瑜极轻地点了点头。 雷无桀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脸。 星光照亮她颤动的睫毛,和染着薄红的肌肤。 他俯身,很轻的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像一片雪花落在眉心,凉而软。 他退开一点,眼睛亮得惊人,却还是望着她。 瑾瑜抬眼撞进他眸光里,那里盛着全世界的星光,和一个小小的、害羞的自己。 copyright 2026 第27章 少年歌行 瑾瑜忽然鼓起勇气,仰起脸,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雷无桀整个人呆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将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欢喜:“小瑜……” 瑾瑜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心里却满得要溢出来。 她伸手回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嗅到皂角清爽的气息,和一丝暖融融的味道。 “雷无桀。”她小声叫他。 “嗯?” “你的心跳……好吵。” 他愣了下,随即低低笑起来,胸膛震动:“它看见你,就安静不下来。” 瑾瑜被噎了一下:“你现在好似非常会说甜言蜜语......”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星空下,在寒风里。 披风将两人裹在一起,隔绝了冷,也隔绝了尘世。 不知过了多久,雷无桀稍稍松开她,却还是牵着她的手。他指着天边最亮的一簇星:“那是北斗。迷路的时候,看着它就能找到方向。” 瑾瑜顺着他手指望去:“那你现在迷路了吗?” “迷了。”他转头看她,眼睛弯起来,“早就迷在你这里了,找不到回去的路。” 瑾瑜耳根发热,却没躲,只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夜渐深,星子愈亮。 雷无桀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献宝似的打开,是几块芝麻糖。 “白天买的,尝尝。” 糖块在星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瑾瑜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甜香在舌尖化开。 她递到他唇边:“你也吃。” 雷无桀就着她的手咬下,指尖擦过他温热的唇。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 山风又起,卷起细雪般的霜尘。 雷无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用披风严严实实裹住。 “该回去了。”瑾瑜轻声说。 “再等一会儿。”雷无桀蹭蹭她发顶,“就一会儿。” 下山后有很多很多人,她要陪叶姑娘逛街、品茗,要陪千落师姐试剑,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 雷无桀终究还是牵着她下山。 山路漆黑,他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踏得稳当,紧紧握着她的手。 快到山脚时,雷无桀忽然停下,转身。 “小瑜,”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以后……我们经常来这里看星星,好不好?” 瑾瑜望着他,望进那双盛满星河与诚挚的眼睛里。 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却让两人都愣在原地。 “好。”她说完,率先朝山下灯火走去,耳尖红透。 雷无桀呆立片刻,忽然笑着追上去,重新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十指相扣。 比武招亲那日,瑾瑜端坐城主之位,雷无桀则与萧瑟、唐莲聚在一处。 开擂前,瑾瑜寻了个间隙将一只小玉瓶递给尹落霞,轻声道:“百草萃,可避百毒,以防万一,可让洛明轩服下。” 尹落霞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颔首接下。 擂台上果如所料。 段家那位少爷暗器淬毒,却未能撼动洛明轩分毫。 反是这阴损手段激起了少年血性,一套凌厉剑法将段家兄弟打得节节败退,鼻青脸肿。 瑾瑜见尘埃落定,与雷无桀遥遥交换一个眼神,便起身向司空长风告退,先行回了四城主府。 她不欲卷入后续,那位即将驾临的皇族贵人,她可不愿屈膝。 前头热闹散场后,几人果然熟门熟路聚到瑾瑜府中喝茶。 庭院幽静,石桌上茶烟袅袅,是瑾瑜特调的安神茶,清冽中带着回甘。 雷无桀捧着茶杯,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萧瑟:“对了,今日那位贵人驾临,连三城主都行了半礼,你怎么连腰都不弯一下?” 萧瑟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淡淡:“祖上蒙荫,可见皇不跪。” 这话敷衍得明显。 雷无桀还要再问,却见萧瑟目光转向了正低头斟茶的瑾瑜,神色间似有踌躇。 “哥哥有话直说便是,”瑾瑜未抬眼,声音温静,“何必与我瞻前顾后。” 萧瑟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我想请你……医治一个人。” 瑾瑜斟茶的手未停,只轻轻“嗯”了一声,似是早有所料。 “可是那眼盲之症?” 倒是雷无桀先反应过来:“萧瑟,你想让瑾瑜治白王的眼睛?” “是。”萧瑟声音微沉,“我欠他一次。” 茶壶轻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瑾瑜抬眸,目光清澈地望向萧瑟:“眼盲之症,我可一试。” 萧瑟肩头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却听她接着道:“但不可在此医治。待我随你前往天启之时,我再为他诊治。” 这话落下,庭中一时寂静。 风过竹梢,沙沙作响。 萧瑟定定看着瑾瑜。 她亦坦然回望,眸光沉静如深潭,却透着不容转圜的笃定。 良久,他缓缓颔首,喉结滚动了一下,只低低吐出一个字:“好。” 他端起茶杯,借氤氲茶烟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 雷无桀左右看看,忽然伸手重重拍了拍萧瑟的肩膀,咧嘴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咱们去天启,让瑾瑜好好露一手!” 他转向瑾瑜,眼睛亮晶晶的,“小瑜,到时候我护着你,谁也不敢找你麻烦!” 瑾瑜被他这副全天下我最能打的模样逗得莞尔,指尖轻轻推了推他凑近的额头:“你先护好自己吧。” 唐莲在一旁默默饮茶,目光扫过萧瑟微蹙的眉心,又掠过瑾瑜平静的侧脸,心中了然。 雷无桀带来了雷家堡要办英雄宴的消息,兴冲冲地邀请大家同去。 瑾瑜笑着点头答应。 萧瑟看了看桌上堆积的账本,算了算日子,也决定暂时放下,一起去凑个热闹。 另一边,叶若依的心疾已经痊愈,但她决定先去唐门一趟。 明面上是拜访交流,实则是为萧瑟日后回天启做些准备。 唐莲奉命一路护送。 出发前夜,众人为唐莲和叶若依饯行。 席间,叶若依先行离席。 瑾瑜借着添茶的机会跟了出去。 在回廊下,瑾瑜将一枚冰凉的玉符轻轻放入叶若依手中:“带在身上,别离身。” 叶若依低头看去,玉符很薄,泛着温润的光,里面似乎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拿上之后身上感觉轻松了不少。 她小心地收进衣襟,贴在胸口。 “多谢。”她轻声道。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话不必说出口。 第二天一早,两队人马在城门口分开。 唐莲护着叶若依往西去唐门,瑾瑜则跟着萧瑟、雷无桀上了马车,向东前往雷家堡。 马车摇摇晃晃上路了。 雷无桀挤在瑾瑜身边,兴奋地说着雷家堡的英雄宴会有多热闹,后山的野果有多甜。 瑾瑜安静地听着,偶尔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 萧瑟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车帘,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雷无桀,你是不是又迷路了?你确定这是往雷家堡的路?” 雷无桀头伸进车厢:“我们啊......现在是去望城山的路!” copyright 2026 少年歌行(2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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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雷无桀刚结束晚课,额头汗还没擦干。 “现在。”萧瑟已取下挂在墙上的无极棍,“赤王既敢动手,便是撕破了脸。夜长梦多。” 一行人夜奔赤王府。 出乎意料的是,这座向来戒备森严的王府,今夜竟门户洞开,仿佛专程等着他们。 庭院深处,灯火通明。 无心被铁链悬在半空,双目紧闭,周身皮肤呈诡异的青紫色,血管凸起如蛛网。 他身边坐着个干瘦如鬼的女子,正是鬼医夜鸦。 而赤王萧羽,就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六哥来得真快。”萧羽抬眼,笑容温和得瘆人,“本王还以为,至少要等到天明。” 萧瑟脚步未停:“放人。” “放?”萧羽轻笑,“我这好不容易炼成的‘完美药人’,可是能抵千军万马的宝贝。六弟一句话就要走,未免……”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已至! 雷无桀的剑直刺夜鸦咽喉,擒贼先擒王。 “铛!” 一柄重剑横空截住。 暗河大家长苏昌河不知何时已立在阵前,剑身一震,雷无桀连人带剑倒退三步。 “苏昌河交给我。”萧瑟踏前一步,无极棍斜指地面,“雷无桀,破阵。瑾瑜,”他侧头,“无心就拜托你了。” 无需多言。 司空千落长枪一抖,与叶若依同时掠向两侧,赤王府埋伏的暗卫杀手如潮水涌出,刀光剑影瞬间撞成一片。 萧瑟与颜战天战在一处。 无极棍对阎魔掌,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庭院青石板碎裂。 另一边,雷无桀剑势如虹,却被鬼医的毒雾一次次弹开。 夜鸦桀桀怪笑,手中骨杖挥舞,阵法血光愈盛。 悬在空中的无心,就在这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空洞、暴戾,瞳孔深处泛着野兽般的赤金。 铁链“咔嚓”断裂,他落地无声,缓缓转向最近的雷无桀。 “无心!”雷无桀急喊。 回应他的是一掌。 掌风裹着腥臭血气,快得只剩残影。 雷无桀横剑硬接,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塌半边假山,喉头一甜。 “药人已成!”夜鸦狂笑,“杀!杀光他们!” 无心身形如鬼魅,再动时已至司空千落身后。 千落回枪格挡,枪杆竟被他一掌拍飞。 叶若依剑光疾点他周身大穴,却如刺铁石,反被震得虎口崩裂。 “让开。” 清清冷冷两个字。 瑾瑜不知何时已穿过混战的人群,站到了无心面前三步处。 她甚至没拔剑,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指尖泛起霜白微光。 无心血红的眼睛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下一瞬暴起扑来,却在触及那层霜光的刹那,动作诡异地僵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瑾瑜左手并指如剑,快得看不清轨迹,一连点在他眉心、膻中、气海三处。 每点一下,无心周身血气便褪去一分,眼中赤金也黯淡一厘。 夜鸦脸色大变,骨杖疾挥,阵法血光暴涨! 无心受激,嘶吼一声,掌风再起。 这一次,瑾瑜没有躲。 她反而迎上前,右手轻轻按在了他心口,将一股温润如春水的真力缓缓渡入。 “无心,”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压过了所有厮杀声,“你教我的罗刹堂秘术里,有一式‘梵音镇魂’,可镇心魔,定神魂。你说过,此术凶险,非至亲至信不可施为。” 无心暴戾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那时我问你,若有一日你入了魔,我可否用此术唤你。”瑾瑜指尖霜光流转,化作细密符文,一点点渗入他心脉,“你说......” 无心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求之不得。” 就是这四个字。 他眼中赤金骤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属于无心的清明,虽然虚弱,虽然痛苦,但确确实实,是他自己。 “瑾瑜……”他哑声唤道,身体一晃,向前倒下。 瑾瑜伸手接住他,同时左手向后一挥,霜白剑气如扇形展开,将扑上来的夜鸦连人带骨杖冻成冰雕。 那边萧瑟一棍震退苏昌河,无极棍脱手飞出,精准贯穿夜鸦心口。 冰雕碎裂,连同阵法的血光一齐湮灭。 赤王萧羽早在无心恢复神智时便已退入内室,此刻门窗轰然闭合,机关转动声密如急雨。 “走!”萧瑟厉喝。 众人护着昏迷的无心疾退。 刚冲出府门,身后轰隆巨响,整座赤王府竟布满了机关,烟尘冲天。 天边已泛鱼肚白。 瑾瑜将无心交给迎上来的百晓堂弟子,转身看向萧瑟:“明日,还去白王府吗?” 萧瑟抹去唇边血迹,望了一眼深坑,又望向宫城方向。 “去。”他声音平静,“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白王府的会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萧崇端坐在主位,双目覆着一条素白锦带,虽看不见,仪态却依旧端方如松。 藏冥按剑立在他左后侧,眼神警惕如鹰,右首边是怒剑仙颜战天,抱臂而立,周身剑气隐而不发。 萧瑟带着瑾瑜踏入厅中时,藏冥的目光立刻锁定了瑾瑜。 “六弟。”萧崇微微侧耳,“这位便是灵霜剑仙?” “是。”萧瑟颔首,“瑾瑜,见过二哥。” 瑾瑜依礼福身:“见过白王殿下。” “有劳剑仙。”萧崇声音温和,却带着皇室中人特有的疏离感,“不知医治需准备些什么?藏冥会全力配合。” “只需一间静室,备清水一盆,白布数条。”瑾瑜顿了顿,“另外……医治时需专注行针渡气,不可有旁人在侧干扰。” 藏冥眉头骤拧:“王爷万金之躯,岂可独处?” “藏冥。”萧崇抬手制止,却也对瑾瑜道,“藏冥自幼随我,忠心不二。可否让他守在屏风外?” 瑾瑜摇头:“行针时真气流转极微,稍有外息扰动便可能前功尽弃。殿下若信不过瑾瑜,此事可作罢。” 气氛一凝。 雷无桀忽然往前一步,笑嘻嘻地对藏冥拱手:“这位大哥,我家小瑜治病向来这规矩。要不咱俩出去过过招?我听说白王府的剑法也是一绝……” 话没说完,藏冥剑已出鞘三寸。 雷无桀笑容不变,指尖却已按上剑柄。 “藏冥。”萧崇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沉了几分,“退下。” “王爷!” “退下。”萧崇转向瑾瑜方向,虽目不能视,却精准地“望”着她,“本王信得过六弟带来的人。请剑仙移步内室。” --- 少年歌行(37) 静室门窗紧闭,只留一扇小窗透入天光。 萧崇端坐榻上,锦带已除,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 多年不见光,眼皮有些苍白,眼周皮肤却因常年用药透着淡淡的青。 “殿下请放松。”瑾瑜的声音在很近处响起,清凌凌的,像山泉淌过玉石。 萧崇自幼失明,其他感官便格外敏锐。 他能听见她衣袖拂过药箱的轻响,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极淡的清新花香,不是脂粉香,倒像是草木自然的气息,混着一丝清苦药味。 然后,微凉的指尖轻轻触上他太阳穴。 萧崇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失礼了。”瑾瑜声音依旧平稳,“我先以真气探查殿下眼周经脉。” 一股温润如春水的力量从太阳穴渗入,缓缓游走。 那感觉很奇妙,不痛,甚至有些舒适,像久旱的土壤逢了细雨。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所过之处,那些常年冰冷滞涩的经脉,正一点点苏醒、舒展。 “殿下当年所中之毒,名‘霜骨’。”瑾瑜边运功边解释,声音离得很近,气息拂过他耳廓,“此毒阴寒,专损目络。寻常疗法只能暂缓,无法根除。但万物相克......我需以‘春融’针法,将另一味至阳药力导入经脉,化去寒毒。” 她说话时,萧崇能感觉到她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那目光……很特别。 没有怜悯,没有审视,只是一种全然的专注与包容,温柔得让他想起幼时母妃哄他入睡时的眼神。 可母妃早已不在了。 “会有些痛。”瑾瑜提醒道,随即指尖银光一闪,第一枚针落下。 确实痛。 像有烧红的细铁丝捅进血脉里。 萧崇额角渗出冷汗,却一声未吭。 一针,又一针。 银针细如牛毛,落在眼周要穴。 每落一针,那灼痛便加剧一分,可紧随其后的,是一股越来越清晰的、温煦的暖流,从针尖注入,与先前那股春水般的力量汇合,开始冲刷那些淤塞了十几年的寒毒。 时间过得很慢。 萧崇看不见,却能从周遭动静判断时辰,窗外鸟鸣位置的移动,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还有瑾瑜偶尔调整呼吸的轻响。 她一直站着,动作始终平稳,指尖的温度透过银针传来,恒定而可靠。 其实瑾瑜完全可以更快。 以她如今的修为与医术,驱除霜骨之毒至多一个时辰。 但她刻意放慢了速度,银针落得格外谨慎,真气输送也控制在刚好够用的程度,甚至在驱毒到七成时,还停了一盏茶的时间,假装调息。 不能表现得太过轻松。 三个时辰后,最后一枚银针取出。 “殿下,”瑾瑜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请缓缓睁眼。” 萧崇睫毛颤了颤。 先是极模糊的光感,十几年未曾见过的、混沌的白。 然后,那层白渐渐清晰,化为从窗格透入的、下午时分柔和的日光。 他看见了。 先是近处,榻边小几上青瓷药瓶细腻的釉色,地面青石板隐约的纹路。 然后,他抬起头。 瑾瑜正站在他面前三步处,微微笑着。 她脸色有些苍白,额角带着细汗,显然耗费了不少心力。 可那双眼睛清亮如初雪后的晴空,正静静看着他,带着一点询问,一点欣慰。 萧崇怔住了。 他见过美人。 天启城中从不缺绝色,母妃当年也是冠绝后宫的存在。 可眼前这人……不一样。 不是容貌的精致,虽然她确实生得极好,眉目如画。 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干净通透,像深山古潭的水,不染尘埃。 方才治疗时感受到的那份温柔专注,此刻在这双眼睛里找到了源头。 还有她身上那抹极淡的、让他安心的草木香。 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重重撞在胸腔。 “殿下?”瑾瑜见他久久不语,轻声唤道。 萧崇猛地回神,仓促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再看一眼。他看见她发间简单簪着一支白玉簪,看见她袖口绣着几片极精致的霜花纹样,看见她腰间悬着一枚小小的、编得歪歪扭扭的红色剑穗。 那剑穗……他记得。雷无桀总戴着类似的。 “……多谢剑仙。”萧崇开口,声音有些哑,“本王……看见了。” 他站起身,郑重向瑾瑜一揖。弯下腰时,目光扫过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沾着一点银针留下的药液,白皙纤细。 “殿下不必多礼。”瑾瑜侧身避过,“寒毒已清,但目络初通,三日内需避强光,按时敷药。药方我已写好,交给藏冥便可。” 她说完便转身去收拾药箱,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方才那三个时辰的专注医治,只是寻常小事。 萧崇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日光透过窗纸,在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光晕。他能清晰地看见她每一根发丝,看见她低头时睫毛投下的浅影,看见她指尖收拾银针时轻巧的动作。 原来“看见”是这种感觉。 原来她……是这个模样。 胸中那点陌生的悸动,被他用力压了下去。 他想起江湖上关于灵霜剑仙与雷家雷无桀那些似真似假的传闻。 于是他只是缓缓坐回榻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很苦。 “剑仙辛苦。”他听见自己用最平稳的声线说,“藏冥,进来。” 门开了。 藏冥冲进来,看见萧崇睁着眼,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王爷!您能看见了?!” “嗯。”萧崇点头,目光却仍追着那道已走到门边的青色身影,“替本王……好好谢谢灵霜剑仙。” 瑾瑜回头,对他微微一笑:“哥哥吩咐,分内之事。殿下保重。” 她跟着藏冥出去了。 门外传来雷无桀迫不及待的声音:“小瑜!怎么样?累不累?”然后是萧瑟淡淡的询问,和她温声的回答。 声音渐远。 萧崇独自坐在重新安静下来的静室里,望着那扇半开的门,望着门外长廊投下的、细长的光影。 原来光是有形状的。 原来有些人,是看见第一眼,就知道不该妄想的。 他闭上眼,又睁开。反复几次,确认这不再是梦。 然后唤来侍从,平静地吩咐:“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入宫谢恩。” 少年歌行(完) 自从无心被救回雪落山庄养伤,雷无桀黏在瑾瑜身边的时间便少了些。 无心、萧瑟和雷无桀三人之间,总有种旁人难以插足的默契。 瑾瑜未曾提起,为白王治好眼睛后,她曾被秘密召进宫。 传旨的是曾有一面之缘的瑾仙公公,马车朴素,走的是宫人采买的偏门。 入宫后几番辗转,才到一处僻静暖阁。 阁内只有两人,倚在榻上的明德帝萧若瑾,与垂手侍立的瑾宣大监。 “灵霜剑仙,”萧若瑾声音透着虚弱,威仪却仍在,“辛苦你跑这一趟。” 瑾瑜行礼上前诊脉。 指尖搭上腕间不过片刻,她便轻轻蹙眉,脉象虚浮中隐着滞涩,不是病,是毒。 且是经年累月、缓缓侵蚀的慢性毒。 她收回手,抬眼道:“皇上中的毒可以解。” 萧若瑾骤然睁眼,那双深沉的眼里翻起波澜:“毒?” “是,”瑾瑜语气平静,“且需长期接触。” 萧若瑾胸膛起伏几下,复又归于沉寂。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复镇定:“有劳剑仙。此外……能否查到毒物来源?” “方才进来时我已留意,”瑾瑜环视暖阁,“此刻屋内并无毒源。” 一旁的瑾宣忽然尖声道:“放肆!在皇上面前岂可自称‘我’?” “住口。”萧若瑾冷冷打断,目光仍落在瑾瑜身上,“即日起,册封灵霜剑仙为永乐郡主,可见圣不跪,准自称‘我’。” 瑾瑜未推辞,颔首道:“谢皇上。” 解毒并不复杂。 瑾瑜以金针逼出积毒,留下三剂药方。 只是萧若瑾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非药石可救。 临走前,她让萧若瑾屏退瑾宣,将一枚莹白丹药放在萧若瑾面前。 “此丹名‘三日春’,”她声音放得轻,“服下后,可令人于最后三日里气色如常、行动自如,只是三日过后……” 萧若瑾凝视那枚丹药,良久,缓缓握入掌心:“朕明白了。” 回到雪落山庄时,天色已暗。 瑾瑜径直去了萧瑟书房,将宫中事简单说了。 萧瑟正写字,闻言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团。 他抬眼,眸色深沉:“父皇他……”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管家急禀:“殿下!宫里有旨意给瑾瑜姑娘!” 圣旨来得比预想中快。 宣旨太监在外院朗声念出“永乐郡主”时,内院里众人都怔住了。 雷无桀睁大眼看看外面瑾瑜又看看萧瑟,无心靠在廊柱旁,若有所思地挑眉,司空千落连手里的苹果都忘了啃。 只有萧瑟静静立在阶上,望着瑾瑜跪接圣旨的背影,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太监离去后,院里一时安静。 雷无桀第一个蹦过来,绕着瑾瑜转了一圈:“郡主?小瑜你成郡主啦?” “虚名而已。”瑾瑜将圣旨递给萧瑟,“哥哥收着吧。” 萧瑟接过那卷明黄绸缎,指尖抚过冰凉的织纹,低声道:“他这是在为你铺路。” “我知道,”瑾瑜看向他,“也是为你。” 兄妹相视,未尽之言皆在眼中。 暮色渐浓,雪落山庄浸在一片温暖的昏黄里。 远处宫城方向钟声悠长,一声接一声,仿佛在丈量这座皇城最后的时光。 雷无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拉住瑾瑜袖子:“管他郡主不郡主,小瑜就是小瑜!” 瑾瑜转头,见他眼里满是纯粹的欢喜,忍不住笑了,反手轻轻握住他手指:“嗯。”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一切都被按下了快进键。 叶啸鹰联合琅琊王之子萧凌尘起兵逼宫,声势浩大。 谁也没想到,萧凌尘却在明德帝当众颁下罪己诏、为琅琊王平反后,与萧瑟并肩而立,反手一剑诛杀了背后搅弄风云的太监浊心。 一场风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局势越发明朗,赤王萧羽终于坐不住了。 眼见皇位渐行渐远,他亮出了最后的底牌,号称神游之下第一人的孤剑仙,洛青阳。 洛青阳入天启,于千金台设擂,问剑雪月城三日。 整整三日,剑意压城。 瑾瑜与莫衣皆未出手,只在台下静观。 最后一日,萧瑟登台,天斩剑出世,那一战,满城剑鸣。 孤剑仙败走,天启城的风向,彻底定了。 明德帝服下了瑾瑜留下的那枚三日春,召萧瑟入宫伴驾。 三日里,父子二人说了许多话,也沉默了许多时辰。 第三日黄昏,皇帝驾崩,留下两道封龙卷轴,一道传位于永安王萧楚河,另一道,无人知晓内容。 那一日,天启城外。 无心、雷无桀、司空千落、叶若依、瑾瑜,五人立在官道旁。 谁都没有上马车,只是沉默地望着城门方向。 风卷尘土,远处农田里的农人早已归家。 天色由青转灰,渐渐暗下来。 不知等了多久。 身后传来马蹄声,很轻,很稳。 一人一骑,踏着暮色而来。 萧瑟勒马停在众人面前,青衣依旧,眉目间却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向每一张脸,最后目光落在瑾瑜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久等了。”他说。 无人应声,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雷无桀第一个咧嘴笑起来,司空千落长枪一顿地,无心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叶若依微微颔首。 瑾瑜走上前,将一直握在手中的水囊递过去。 萧瑟接过,仰头饮了一口。 清水润过喉间,也像洗去了这三日宫墙内积下的尘埃。 “走吧。”他调转马头,望向官道尽头,“该出发了。” 雷无桀翻身上马把瑾瑜拉到身前:“出发,去找我们的江湖!” 身后,天启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如星河落地。 而他们一行人,就这样策马入了渐深的夜色,将那座刚刚尘埃落定的皇城,永远留在了身后。 宁安如梦(1) 瑾瑜这次来到的,是电视剧《宁安如梦》的世界。 她成了户部侍郎姜伯游的嫡次女,姜雪棠。 姜雪棠出生的那年,正是平南王谋反后的第二年。 京城刚经历一场大乱,三百个孩童无辜丧命,定国公世子薛定非代替太子赴死。 那是段极其沉痛的往事,朝廷下令严禁民间议论,因此连姜雪棠的百日宴,也只能在家中悄悄摆了一桌。 那时,她的亲姐姐姜雪宁已被婉娘调包,送到庄子上快一年了。 瑾瑜来到这个小世界时,姐姐姜雪宁已经十四岁。 婉娘病重,临终前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府里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 姜雪慧因婉娘的遗言处境尴尬,母亲孟氏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瑾瑜知道父亲不久就要派人去庄子上接人,便主动提出自己去接姐姐。 这话一出,立刻被父母齐声反对。 “你才十三岁,哪能自己出远门?”孟氏蹙紧眉头。 姜伯游也连连摇头:“你娘说得对。棠棠,再等些日子就能见到姐姐了,乖乖在家等着就好。” 姜雪棠却不退让:“爹爹每日上朝,政事繁忙,抽不开身,母亲要掌管全家,也离不得府。姐姐在外十四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如今由我这个妹妹亲自去接,她才能真切感到家里的心意。” 她见父亲神色微动,又接着说:“父亲不是已托了友人沿途护送吗?若还担心,多拨几个护卫给我便是。您堂堂三品官员,调几个护卫总不难吧?” 姜伯游听了,似乎被说动了几分,目光转向孟氏。 孟氏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 亲生女儿被婉娘算计,在庄子上受了十四年的苦,如今连小女儿也要往那偏僻地方跑一趟。 瑾瑜走上前,轻轻拉住母亲的手:“娘,女儿实在太想早点见到姐姐了。路上我也好多跟她说说,您是怎样记挂她、盼着她回来的。等姐姐到家,定会明白您的心。” 这句话,正说进了孟氏的心里。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从未在身边长大的女儿,早已被婉娘教得与自己离了心。 在姜雪棠的软磨硬泡下,父母终于点了头。 临出发前,姜雪慧在回廊下叫住了她。 “堂儿妹妹,”姜雪慧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姐姐……想求你一件事。” 姜雪棠心里已猜到了几分,多半与她生母婉娘有关。 她回握住姜雪慧的手,温声道:“雪慧姐姐尽管说。我们一同长大,十几年的情分不会变。你有什么事,妹妹能帮一定帮。” 姜雪慧眼眶微红。 自真相揭开,父母态度微妙,府中上下目光各异,她这些日子并不好过。 妹妹这番话,让她心头一暖。 她将一个素色包袱递到雪棠手中,低声道:“庄子上那位……终究是我生母。妹妹到了那边,若可以,请让人将她后事打理得妥当些。也算我……尽最后一点心。” 这并非难事。 婉娘的后事自有下人操持,她只需吩咐一句便可。 姜雪棠接过包袱,点头应下:“姐姐放心。” 通州路远,紧赶慢赶,还是用了十日才到。 不巧的是,婉娘已在雪棠抵达的前一天,咽了气。 路上,雪棠打开那包袱看过,里头是两只银锭并一些碎银,约莫六十两。 马车在庄子前停稳。 随行的袁嬷嬷上前打起车帘,搀着她下车,口中提醒:“三姑娘,当心脚下。” 帘外天光落进来,雪棠一眼便看见了门口立着的那个女孩。 女孩一身粗麻孝服,梳着简单的双丫髻,身形有些单薄,一双眼却亮得很。 她紧紧望着雪棠,目光里交织着紧张、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雪棠站稳,朝她露出笑来:“姐姐,我是雪棠。家里都叫我棠儿,你也这么叫我便好。” 姜雪宁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稍矮些的妹妹,衣裳精致,面容娇憨,眼里真真切切的亲近。 她喉头忽然哽住,半晌才低低唤了一声:“棠……棠儿妹妹。” 雪棠眼中笑意更深,上前便握住她的手。 这一握,却觉出她拳头攥得死紧。 雪棠轻轻将那只手掰开,果然见到掌心几道深深的掐痕。 她捧着姜雪宁的手,轻轻吹了吹:“姐姐怎么这样不小心。”转头便唤,“兰心,取药来。” 兰心与采薇是跟在雪棠身边的丫头,也是从本源珠中出来的高级傀儡,伶俐稳妥,雪棠来到这个小世界就把她们带在身边了。 兰心闻言立刻递上药膏。 还未等雪棠接过,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便抢步上前,满脸堆笑:“这位定是三小姐了!老奴是这庄子的管事,姓严,小姐叫我严嬷嬷就好……” 雪棠看着她那挤满笑容的脸,心头一阵反感。 “庄上的主子刚去,你倒有心思在这儿说笑。”她声音不大,却让严嬷嬷的笑僵在脸上。 “袁嬷嬷,”雪棠转向身旁,“带人查查庄子的账目。母亲让您来,便是想知道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薄待了我姐姐。还有,当年跟着婉娘来庄子的人,里头若有牵扯进旧事的,您尽管处置。万事有母亲做主。” 袁嬷嬷肃容应下,一挥手,随行的护卫便上前拿人。 方才还殷勤逢迎的下人顿时哭喊起来。 雪棠却不再看身后混乱,只牵着姜雪宁的手往屋里走,一面吩咐采薇:“婉娘的后事,你去帮着料理妥当。”说罢,将姜雪慧给的那个包袱递了过去。 姜雪宁被她牵着,直到进了屋才回过神来。 那些欺负她多年、气焰嚣张的人,竟被这初见的妹妹三言两语便压了下去。 她望着雪棠沉静的侧脸,忽然想起婉娘临终前喃喃的那句话: “……最尊贵的女人。” 六日后一早,婉娘下了葬。 这几日雪棠并未过多插手,但姜雪宁念着婉娘多年的照料,坚持守在灵前。 雪棠劝不住,只好让丫鬟婆子轮流看顾,叮嘱她们备好膳食热茶,别让姐姐累着。 不守灵的时候,姜雪宁常会来找雪棠说话。 雪棠能察觉到,姐姐对府里的事既好奇又不安,话里话外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心里明白,便有意将话头往那上面引。 这日午后,两人坐在屋里喝茶。 姜雪宁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忽然轻声问:“棠儿……父亲母亲,他们……当真愿我回去么?” 雪棠放下茶盏,伸手轻轻覆住姐姐的手背。 “姐姐怎会这样想?”她声音软和,却说得认真,“母亲刚知道真相时,几乎每日垂泪,总念叨着你不知受了多少苦。父亲也是整天叹气,甚至想告假亲自来接你,还是我抢了这差事,他才勉强应下。” 她顿了顿,又弯起眼睛:“我出发前,母亲早早就让人把长宁院收拾出来了,就挨着我的棠梨院。她说,我们姐妹住得近些,平日走动方便,也能多说说话。” 姜雪宁听着,指尖微微蜷起,眼里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大家都盼着你回来呢,”雪棠握紧她的手,语气轻快而笃定,“以后啊,咱们一处做针线、一道读书,日子长得很。” 宁安如梦(2) 婉娘下葬后的第二日,庄子便收到了一封拜帖。 采薇将帖子递给雪棠。 雪棠展开看了一眼,合上后对身旁的姜雪宁温言道:“是父亲托来照应我们回京的人。路上有人看顾,到底更稳妥些。这位谢大人帖上说明日辰时在庄子外等候,一同出发。马车已经备好了,姐姐今日若有要带的细软,便收拾起来,明日一早咱们便动身。” 姜雪宁点了点头,心里蓦地有些空茫,终于要回去了。 往后等着她的,究竟是怎样的日子呢? 次日清晨,庄子门外已候着两辆马车。 为首那辆车旁立着两名持剑护卫,身形笔挺。 其中一人见姐妹二人出来,立即转身向车内低语。 很快,车帘被一只手掀起。 一位身披鹤氅的男子扶着侍卫下了车。 他抬起眼时,雪棠才看清他的面容,鼻梁高挺,轮廓清晰,脸色透着些微苍白,一双眼却深邃得看不出情绪。 他的目光掠过两个女孩,最终落在稍前一些的雪棠身上:“姜二姑娘、姜三姑娘。在下谢危,受姜侍郎所托,护送二位返京。”声音平静,礼节周全,“不知二位是否已收拾妥当?可以上路了么?” 姜雪宁下意识看向妹妹。 雪棠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上前半步,端正行了一礼:“多谢谢大人。我们姐妹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启程。” 谢危目光在这位更显沉稳的姜三姑娘身上停了停,颔首道:“好。请二位上车。我身边护卫略通武艺,途中若有需要,尽可吩咐。” 他身后两名护卫刀琴与剑书,齐整地向姐妹二人行礼。 雪棠与姜雪宁回礼后,便在丫鬟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随行的仆役与行李上了后一辆车,六名姜府护卫骑马护在两侧。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动。 庄子在晨雾中渐渐远了,前路朝着京城,漫长而又分明。 车帘垂下,将晨雾与寒气隔在外头。车内生了小炉,暖意融融。 姐妹二人与谢危相对而坐。 雪棠悄悄抬眼,打量对面闭目养神的人,这位谢大人似乎格外畏寒,鹤氅厚实,车内这般暖和,他的面色却依旧没什么血色。 谢危虽合着眼,却并非毫无察觉。 起初姐妹二人还算安静,但没过多久,那位姐姐便有些神思不属,想必是近乡情怯,而身旁这位妹妹……胆子倒是不小,竟仗着他闭目养神,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姑娘家过了十岁便该知些分寸,这般盯着外男瞧…… 谢危想起方才在车前简短交谈时,这姜三姑娘那双眼睛,清亮透彻,像是盛着清晨的光,不见丝毫阴霾。 那样的目光,教人不自觉便心软几分。 只是…… 他终究没忍住。 雪棠正看得专注。 这位谢大人确实生得好看,不仅眉眼如画,连搭在膝上的手也修长匀称,骨节分明。 她正出神想着这唇间的颜色该用哪一味胭脂才能调得相近,却见那低垂的眼睫忽地一颤,随即平静地掀开。 眸光清冽分明,哪有半点朦胧睡意? 原来这人方才根本未曾睡着,只是阖目避嫌罢了。 雪棠猝不及防撞进他眼里,却也不慌,只眨了眨眼,反倒像是陷入另一段思绪里去了。 谢危见她竟无半分赧然,不由挑了挑眉,还真是个不知怕的。 他神色的细微变化总算让雪棠回过神来。 她倒不担心谢危会拿她怎样,只是这场面着实有些尴尬。 她飞快瞟了眼身侧,姐姐仍垂眸想着心事,并未留意这边,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雪棠转向谢危,双手轻轻合十,眸子微弯,露出个带着恳求意味的笑,示意他千万别声张。 那模样,倒像只偷食被抓个正着、却还试图用圆眼睛讨饶的小狸奴。 谢危静静看了她片刻,心里那点被打扰的薄恼,不知不觉便散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重新阖上眼,放松身形靠向车壁,任由马车载着一室暖意,向着京城缓缓行去。 距离京城还剩四日路程时,一行人落脚客栈休整。 这一路上,谢危与姐妹二人言语交谈极少。 只是雪棠性子活泛,时不时便会抬眼打量,而谢危虽多半阖目养神,偶尔察觉到那视线,也会淡淡回望过去。 几次三番,雪棠顽皮偷瞧被他捉个正着时,他便用那双沉静的眸子瞧着她,隐约带着一丝看穿似的兴味,直到小姑娘双手合十、眨着眼露出讨饶的神色,他才几不可察地挪开目光,仿佛放她一马。 雪棠渐渐发觉,这位谢大人虽不苟言笑,却并非不近人情,反倒藏着些不着痕迹的趣致。 起初她只当巧合,次数多了,便明白他是有意逗她。 她对这位姿容清峻、举止有礼的大人颇有好感,旅途漫长,也就乐得配合,这你来我往的无声默契,又何尝不是路途中的一点慰藉? 是夜,姐妹二人各自梳洗罢,正待安寝,门外忽传来不寻常的动静。 采薇从榻边起身,低声道:“姑娘莫慌,兰心已去查看了。” 雪棠迅速披衣起身,采薇为她系好衣带。 她推门而出,恰见谢危已立在廊下,刀琴与剑书正与几名黑影缠斗。 雪棠叩响隔壁房门,只两下,姜雪宁便白着脸拉开了门:“妹妹,谢大人……这是怎么了?” “怕是遇着匪人了,”雪棠握住姐姐冰凉的手,声音镇定,“姐姐披上斗篷,我们随谢大人先上马车离开。” 谢危闻言侧首,朝她微微颔首:“刀琴剑书他们足以应付。我们先行一步,他们自会跟上。” 三人迅速登上马车,采薇与兰心扬鞭驱车,四名护卫留下相助,另两人骑马护在车旁。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约一个时辰,直至后方再无追兵声响,方缓下速度。 护卫探路回报,前方山脚下有一处洞穴可暂避,只是山道难行,马车须停在此处,众人需步行上山。 步行二字让谢危神色微凝。 雪夜山风寒刺骨,他的旧疾…… 然而马车内已无暖炉,若留此过夜,恐有冻僵之险。 山洞中至少能生火取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下车吧。剑书若追至见此马车,即会知晓我们的行踪。” 姜雪宁与雪棠由侍女搀扶着下了车。 雪棠瞥见谢危步履虽缓,怀中仍紧紧抱着那张琴,心知是他珍视之物。 可他连自己行走都已勉强…… 宁安如梦(3) 姜雪棠朝身侧侍卫递了个眼色。 两人上前欲接过琴,手指甫触琴身,谢危却猛然一颤,侧身避开。 雪棠察觉有异,他颈间泛出红疹,眼底血丝暗涌,苍白的唇间气息凌乱,甚至隐隐露出齿尖。 是了,他患有失魂之症……这是要发病? 她朝兰心轻轻点头。 兰心会意,抬手在姜雪宁面前一晃,姜雪宁便软软合眼,昏睡过去。 兰心将她横抱而起,由两名护卫护送,先行往山洞去。 采薇则留在雪棠身旁。 此时谢危身形微晃,显然在极力压制发作。 恍惚之间,他看见面前的小姑娘正担忧地望着自己……不能伤她。 待人声远去,雪棠与采薇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的手臂。 这触碰却似最后一丝刺激,谢危猛然挣扎,采薇力大,他未能挣脱,反手却拽过雪棠,低头一口咬在她颈侧! 刺痛袭来,雪棠轻吸一口气,迅即自袖中取出迷香。 谢危软倒之前,她颈上已渗出一道鲜红。 “嘶……”雪棠按着伤口,无奈蹙眉。 这身子毕竟年少力弱,是她大意了。 采薇扶住昏迷的谢危,雪棠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灵力细细探入,不止是失魂症,这具年轻躯壳内竟暗藏诸多旧伤,若不好生调养,恐难长寿。 她自怀中取出一枚补元丹、一枚宁神丹,喂入他口中。 又想起本源珠内曾存有一张治疗失魂症的古方,药材与此世大抵相通,便翻手取出,仔细折好,塞进他衣襟内的香囊中。 见他眉间渐松,气息平缓,知是丹药起了效。 采薇背起谢危,雪棠则将那张琴小心收起,二人踏着积雪,朝山洞行去。 山洞里,兰心已照料着昏睡的姜雪宁。 见她们回来,两名侍卫连忙上前,一个小心接过琴,另一个帮着采薇将谢危安置在草铺上。 洞内有些干枯的树枝,采薇利落地生起火。 兰心在姜雪宁身下垫好干草,又将自己的披风解下铺在旁边,轻声道:“姑娘,您先歇会儿。” 雪棠没有推辞,兰心与采薇体质特殊,并不畏寒。 侍卫们围坐在火堆旁守夜。 不多时,洞外隐约传来踏雪的声响。 一名侍卫提剑出去查看,很快领着刀琴、剑书及另外四名护卫回来了。 刀琴与剑书一眼便看见昏睡的谢危,疾步上前探他鼻息、察他脉象,察觉只是沉睡,紧绷的神色才松了下来。 雪棠见他们查看完毕,缓声开口:“方才谢大人似是心神激荡,我冒昧喂了一粒宁神的丹药。”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轻轻抛了过去。 剑书抬手接住,拔开瓶塞轻嗅,药香清冽,只一闻便觉神台一清,绝非寻常之物。 他略通医理,心知这丹药珍贵。 雪棠继续说道:“瓶中还剩三粒,便赠予谢大人吧。这一路承蒙照应,聊表谢意。” 剑书与刀琴对视一眼,郑重抱拳:“多谢姜三姑娘。” 火光跃动,映着洞中众人沉默的轮廓。 第二日谢危醒来,听剑书低声禀完昨夜种种,沉默良久。 知晓他隐疾之人,按说留不得。 可那小姑娘……非但未趁机远避,反倒赠药相救。 今晨醒来,非但无往日发作后的头痛欲裂,反觉神思清明,连身上积年的寒意都似乎散了几分。 那丹药绝非凡品,她却随手给出四丸。 况且……那样一双干净的眼睛,那样俏生生的模样。 他确实……下不去手。 罢了。 且先留心看着。 若她能守口如瓶,留她一命也无妨。 姜雪宁醒得迟些,睁眼便瞧见对面谢危静坐的侧影。 他神色虽平静,周身却笼着层说不清的沉郁。 她心里有些发怵,悄悄往妹妹身边靠了靠,只当自己昨夜是惊惧过度才昏睡过去,并未深想。 雪棠早已醒了,一直静静观察谢危的反应。 见他神色渐缓,便知他做了抉择。 她弯了弯嘴角,拿起一只竹筒走过去:“谢大人,兰心煮了些粥,您用些暖暖身子罢。” 刀琴与剑书在一旁看着,心下暗叹这位姜三姑娘胆子实在不小,见过先生那般模样,竟还能神色如常地近前。 雪棠在谢危身前蹲下,递过竹筒时,衣领微微松了些,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 那上面……赫然印着几道浅浅的齿痕。 谢危目光一顿。 零碎片段骤然翻涌,苍白的齿尖,温热的肌肤,渗出的血珠……以及那血里隐约的、带着花香的甜意。 他眸色微深,伸手接过竹筒:“多谢姜三姑娘。” 声音听不出波澜。 雪棠见他接了,便朝他轻轻一笑,转身回到姐姐身旁坐下。 接下来的路程,谢危比往日更沉默。 连偶尔无意掠过的目光交接,也会被他平静地移开,仿佛刻意隔开一段无形的距离。 几次下来,雪棠也不再顽皮逗趣,只安安分分坐着,看窗外景色流转。 马车里只剩下轮毂轧过积雪的声响,和炉火偶尔细微的噼啪。 车队抵达京城后,先回了姜府。 姐妹二人被候着的嬷嬷迎下车,径直引向内院。 谢危则由姜伯游亲自在前厅接待。 嬷嬷牵着姜雪宁的手,步子又轻又快,还没到门口便喜声唤道:“夫人,快瞧瞧谁回来了!” 屋内,正坐立难安的孟氏与姜雪慧一同站了起来。 孟氏几步上前,先看了看小女儿,见她安然,目光才落到后头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上,那眉眼,那轮廓……是了,这是她的女儿,她亲生的宁姐儿。 “我的宁姐儿回来了……”孟氏声音发颤,伸手握住姜雪宁的手,“我是你母亲,你的亲生母亲啊。” 姜雪宁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热,又见孟氏眼中泪水涟涟,想起路上妹妹说的那些话,终究没有将手抽回,只是仍不知该如何应声。 雪棠见母亲神色微僵,连忙上前,一手覆住母亲,一手轻轻搭在姐姐手背上:“母亲,路上我们遇着了匪人,姐姐受了惊吓,还没缓过神呢。其实在庄子上时,姐姐就打听过您的喜好,”她转头看向姜雪宁,柔声提醒,“姐姐,你不是给母亲备了礼么?快拿出来呀。” 姜雪宁对上妹妹鼓励的眼神,抿了抿唇,转身从兰心手中接过一个包袱。 打开来,是一对纯白兔毛缝制的手筒,皮毛柔软干净,不见一丝杂色。 孟氏平日里见过的好东西不少,可这是女儿送的第一份礼。 她当即笑了,接过手筒轻轻摩挲:“谢谢宁姐儿,这皮毛真好,一丝杂色都没有……母亲很喜欢。” 雪棠适时开口:“母亲,这兔皮是姐姐亲自套的兔子,一点一点攒起来做的。她在庄子上被那些下人欺侮,有时连饭都吃不饱,只能自己学着找吃的……实在吃了太多苦。您和父亲,可得好好补偿姐姐。” 孟氏没料到这手筒竟是这般来的,才收住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她一把将姜雪宁搂进怀里:“我的宁姐儿啊……你受苦了!那些黑了心的下人,我绝不会轻饶!还有婉娘那个贱人...” 她话未说完,怀中的姜雪宁却突然挣脱开来。 “婉娘不是贱人!” 宁安如梦(4) 孟氏被姜雪宁这突如其来的反驳惊得一愣,待听清话里的意思,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雪棠赶忙上前扶住母亲的手臂:“母亲,那人……毕竟养了姐姐十四年。” 孟氏却听不进去:“什么养?若不是她当年做出那等腌臜事,我的宁姐儿本该在我身边金尊玉贵地长大,何须去庄子上吃那些苦!” 姜雪宁抿紧了唇,心里乱成一团。 她知道孟氏说的都是事实,可十四年的朝夕相处,那些冷暖温饱,又岂是一句腌臜就能抹去的? 她站在那儿,手指紧紧攥着衣袖,终究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拉扯。 雪棠温声劝道:“母亲,姐姐一路颠簸才刚到家,不如先让她洗漱休整。晚上一家人好好吃顿饭,有什么话慢慢说,好不好?” 孟氏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见她眉眼间那抹倔强与不安,也知道此刻不宜再逼。 她长长叹了口气,勉强点了点头:“……先回去歇着吧。” 雪棠陪着姜雪宁去了长宁院,安顿好后,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棠梨院。 屋内热气氤氲,浴桶旁屏风已备好。 兰心替雪棠解开衣裳,温热的水漫过肩颈时,她俯身贴近雪棠耳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主子,回来后……外头有人盯着。” 雪棠闭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谢危那样的人,既被她窥见了隐秘,断不会全然放心。 这监视,怕是短时日里免不了了。 好在对方尚有分寸,未曾将耳目伸进屋内。 温热的水汽缓缓上升,她将身子往下沉了沉,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望着屏风上朦胧的竹影。 那顿家宴,起初还算和乐融融。 直到孟氏放下筷子,提起将姜雪慧记在名下为嫡长女、姜雪宁为嫡仲女、雪棠为嫡次女的打算。 姜雪宁当即站了起来,声音发颤:“她是婉娘生的庶女!我才是嫡长女,凭什么?” 孟氏眉头紧皱:“婉娘这些年究竟是怎么教你的?你就这般同母亲说话?” 席间一时寂静。 雪棠看着面色为难、试图打圆场的父亲,又看了眼低头不语、偶尔轻声细语却总能引得母亲更心疼的姜雪慧,最后望向浑身紧绷、像只受伤小兽般的姐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家,往后怕是难有安宁了。 她放下汤匙,声音清晰却柔和:“母亲,您说雪慧姐姐无辜,女儿也认同。当年她确实只是个婴孩,做不得主。可雪宁姐姐这十四年代她受的苦,总是真的。父亲、母亲打算如何补偿姐姐,心里可有章程?” 她目光转向孟氏,继续道:“母亲,家里没有这样的道理,一个女儿处处占全,另一个女儿却只能忍气吞声。” 孟氏被小女儿问得一噎。 这些日子她光顾着怨恨婉娘、忧虑姜雪慧的将来,的确未曾细想过如何弥补姜雪宁。 在她看来,接回府里,给予嫡女的身份,便是天大的恩惠了。 此刻被雪棠当面点破偏心,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心头还泛起一丝埋怨,棠儿向来乖巧,怎的今日偏让母亲下不来台? 姜伯游却听得连连点头:“棠儿说得在理。宁儿受苦了,是该好生补偿。”说罢朝旁招了招手。 一名小厮捧着一只锦盒上前。 姜伯游接过,亲手递向姜雪宁:“宁儿,这是东街一处铺面的地契,父亲已改到你名下。铺子地段好,每年租息不少。这不算在你的嫁妆里头,是单独给你的贴补。” 姜雪宁怔住了,没有伸手。 这位父亲虽始终慈和,可母亲的态度让她心寒,她一时不敢轻易接这份厚礼。 雪棠见状起身,从父亲手中接过盒子,轻轻塞进姐姐怀里,语调轻快:“哇,姐姐这下可是小财主啦!往后妹妹若缺零花钱,可要赖着姐姐啦!” 孟氏眼看着那值数千两的铺面地契就这么到了姜雪宁手中,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 雪棠凑近姐姐耳边,压低声音:“姐姐,实实在在的好处,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姜雪宁握紧了那方锦盒,指尖微微发白。 她缓缓坐了回去,没有再争辩。 那晚之后,孟氏与姜雪宁之间,到底生了一道细而深的裂隙。 两个性子都倔的人,谁也不知该如何先低头。 而那道裂痕,在往后的日子里,只怕会越来越难以弥合了。 姜雪宁回府后,因性子活泼,很少安安分分待在家里。 姜伯游心里对女儿有愧,便也由着她出门散心,不多拘束。 孟氏倒是想管教,可姜雪宁面上听着,转身依旧我行我素,她也拿这女儿没什么法子。 起初,姜雪宁常拉着雪棠一同出门。 雪棠性子静,陪了几回,将京里热闹的街市、铺子都带姐姐认熟后,便不太爱往外走了。 加上有一回在琉璃厂闲逛时,竟迎面遇上了谢危...... 那人远远立着,一身青衫,目光淡淡扫过来,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雪棠一眼便瞧见他腰间悬着的,正是那日她塞进他衣襟的香囊。 他眼神里辨不出情绪,却看得雪棠心头一跳,看来药方的事,他是知道了。 想起回京路上他那副刻意疏远的模样,雪棠抿了抿唇,索性也移开视线,只当没看见。 自那日后,她更不愿出门了。 不过这并未影响姜雪宁。 不过几日功夫,她便有了新的玩伴,勇毅侯府的世子,燕临。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渐渐有了种规律的安稳。 姜伯游私下寻了个时机,将雪棠叫到书房,同样给了她一张地契,铺面的大小与收益,同给雪宁的那间相差无几。 雪棠心里明白,既是私下给的,便是父亲不想让姜雪慧知晓。 只是没过两日,兰心便悄悄递来消息,孟氏也私下给了姜雪慧一间铺子。 铺面不算大,可这偏疼的心思,到底还是落在了实处。 雪棠听了,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早知道,姜雪慧自幼便是母亲最称心、最满意的女儿,那份偏爱由来已久。 从前她不觉有什么,可如今……那毕竟不是母亲的亲生骨肉。 而真正的嫡长女雪宁,却总因性子直率、与母亲顶撞,隔三差五便闹一场不快,母女间的裂隙仿佛越撕越开。 雪棠偶尔还是会应雪宁的邀,陪她出门走走。 有一回便遇上了燕临。 那位勇毅侯府的世子,当真称得上“鲜衣怒马少年郎”,与雪宁在一处说笑玩闹,眉眼间俱是飞扬的神采。 他待雪棠也极客气,知道是雪宁的妹妹,第一次见面便送了好些精巧别致的首饰。 雪棠收下礼物,浅笑着道谢。 回去的马车上,她看着姐姐难得舒展的眉眼神情,心里那点因母亲偏心而生的怅然,似乎也被冲淡了些。 宁安如梦(5) 这日夜里,兰心与采薇忽然神色一凝。 雪棠随即也察觉到,窗缝里渗进一丝极淡的烟味。 外头那些盯了许久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么? 她朝两个丫鬟极轻地摇了摇头,三人顺势装作身子发软,晃了几晃,便接二连三晕倒在地。 屋外的人听得里头动静全消,又静候片刻,才谨慎地推门而入。 见三人果然已不省人事,那人才松了戒备,径直走向雪棠,将她一把扛起,迅疾掠出了姜府。 雪棠在被碰触的瞬间便认出来了,是剑书。 果然是谢危。 剑书身法极快,不多时便落在一处寂静的院落,将雪棠轻轻置于榻上,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内烛火微微跳动。 雪棠能感觉到,这里不止她一人。 她听见了茶水注入杯盏的轻响。 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在这静夜里格外清晰: “姜三姑娘既已醒了,不妨过来饮杯茶。” 装晕被当面拆穿,她索性睁开眼,坐起身来。 谢危穿着一身素青常服,正坐在茶案旁自斟自饮。 烛光映着他低垂的侧脸,他并未看她,只将另一只空杯斟至七分满,轻轻推向对面。 “谢大人好眼力,”雪棠理了理衣袖,走过去坐下,“您怎知我未中迷药?” 谢危这才抬眼看她,极淡地笑了一下,并未答话。 他其实并未十分笃定,只是依常理推测,这小姑娘既能随手拿出那般奇药、写下对症古方,寻常迷烟恐怕难不住她。 方才不过出言一诈,她果然醒得干脆。 雪棠被他那抹笑弄得有些不自在,却更想知道这位位面之子究竟为何找上门来。 她捧起面前那杯温茶,直接问道:“谢大人寻我,是有事?” 谢危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姜三姑娘赠药之恩,于谢某有救命之效。在下想略作报答,只是这病……不便为外人知晓。平日难得与姑娘一见,只好出此下策,还望姑娘海涵。” 这番话他说得诚恳,眼底却一片沉静。 实则,自那日服下她留下的第一剂药,他便觉出不同,多年来如影随形的阴寒与混沌,竟真被涤去几分。 若按此方调理,这纠缠半生的痼疾,或许真有根治之望。 一个知晓他最深秘密、又能予他生机的人……他不信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今夜请她来,便是要将话摊开,她究竟所求为何? 早些说清,早些安心。 毕竟迄今为止,他尚未起灭口平账的念头。 “谢我?谢大人道谢的方法真是有些吓人,麻烦大人下次换个温和点的方式可好?” 谢危没料到她第一句竟是这个,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女,被人用这般手段‘请’来陌生之地,不见惧色,倒有闲心同他计较方式不妥。 他维持着谦和姿态:“听姜三姑娘的。” 雪棠这才点点头:“至于谢礼嘛……我偏爱些珍奇药材、古琴名画之类。谢大人看着给便好。” 这要求寻常得让谢危微微一怔。 他旋即从身后取出一张琴来:“此琴名‘玉壶冰’,音色清越,惜与谢某心境不甚相合,今日赠与姑娘,或能得遇知音。” 这琴虽珍贵,但琴声如玉壶冰心与自己心境颇为不符,所以虽然得到了却变为收藏,自己很少用它,现在倒是适合面前的小姑娘。 雪棠见琴身古朴,弦光温润,便知是上品。 她接过置于案上,随手拨弹了一段《半壶纱》,琴音果然通透玲珑,如冰击玉。 “很特别的曲子,”谢危静静听着,“叫什么?” “《半壶纱》。”雪棠垂眸抚琴,答得随意,“好听么?” 谢危看着她全心沉浸在琴韵中的侧脸,轻轻笑了笑:“颇有新意。” 他将茶盏搁下:“这张琴权作薄礼,其余谢仪,不日会送至府上。” 得了一把好琴,雪棠心情明快起来:“谢大人不必总唤‘姜三姑娘’了,叫我名字就好。这琴我很喜欢。” 谢危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姜雪棠?” “嗯,我在呢,谢大人。” 那夜雪棠是自己回姜府的,谢危这才知晓,原来她会轻功。 剑书抱着琴跟在身后,将琴送入房中便悄然而去。 采薇与兰心仔细探查了一圈,回来禀道:“原先那些隐在暗处的眼睛,都已撤走了。” 不过两日,雪棠房内悄然多了四口大箱。 打开来看,两箱是整齐码放的珍稀药材,一箱是雅致的冠佩首饰,还有一箱是流光溢彩的织锦绸缎。 谢危的谢礼,倒是周全。 雪棠将这些东西仔细收好,日子便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只是自此之后,每月总会收到一张素笺。 见笺当晚酉时,她便轻身跃出围墙,墙外总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载着她径直去往谢府后门。 谢危渐渐发觉,自己竟有些期待这样的见面。 他本是爱琴之人,那夜听过雪棠随手拨弄的曲子后,便觉出这姑娘于琴之一道颇有灵性。 第二回见面时,他便直言欲收她为徒。 雪棠也应得爽快。 只是这师徒名分不便为外人知晓,一切从简,她恭恭敬敬奉上一盏茶,谢危接过饮下,便算礼成。 此后每月相见,他总是先考校她的琴艺,指点修正,而后便静静听她弹些异想天开、却又别具风致的曲子。 烛火摇曳的静夜里,琴音淙淙,时而清越如山泉,时而幽邃如深潭。 谢危偶尔会阖目细听,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 这每月一会的秘密,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谢危确非寻常之人。 这一点,雪棠初见时便隐约有感。 果然,不过四年光景,他已从一介布衣擢升为太子少师,若皇帝当真立了太子,那她与太子,岂不也算同门? 这四年来,每月一面的约定未曾中断。 只是谢危眉目间的倦色愈来愈深,仿佛终日劳心耗神,唯有在听她抚琴的片刻,那紧绷的肩线才会微微松懈下来。 相处日久,雪棠心底已将他视作亲近之人。 见他时常神思耗竭,便悄悄备了些宁神补气的药膳,让刀琴或剑书带回去。 谢危收到食盒,从不说什么,只安静用完。 可下一回见面时,雪棠便发觉,这位师父,似乎开始有些“宠”徒弟了。 精巧的首饰、时新的衣裙,自此便没断过。 除了府中份例,棠梨院的小库房渐渐被这些心意填满。 有一回雪棠整理时,随口嘟囔了句“都快搁不下了”,声音虽轻,却还是被谢危听了去。 宁安如梦(6) 于是那个月见面时,他直接递来一张房契。 “给你准备了一个搁东西的地方。”他说得平淡,仿佛只是随手给了本书。 雪棠展开一看,竟是京城里一处三进的院落,要知道,姜府也不过三进之制。 这样规制的宅子,他就这么轻轻巧巧地给了她。 谢危见她怔住,以为她心有顾虑,又道:“这院子记在我名下,无人敢置喙。你只当多一处散心歇脚的地方,不必有负担。” 之所以没有记在姜雪棠名下,是因为三进以上的宅子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有资格拥有,姜雪棠是不可能用自己的名字获得地契的。 雪棠抬起头,眉眼弯弯地行了一礼:“谢谢师父。师父待棠儿真好。” 烛光跃动,映着她含笑的脸。 谢危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好了,弹一曲来听听。” 琴声很快悠悠响起,如月色淌满寂静的院落。 谢危闭目听着,指尖在膝上无声地合着节拍,那些堆积如山的朝务、错综复杂的筹谋,似乎都在这淙淙弦音里,暂时隐去了形状。 时光悄然,转眼已是四年。 姜雪棠刚过了十七岁的生辰。 这日她在房中整理收到的贺礼。 父亲母亲与两位姐姐所赠与往年相差无几,父亲给的是一卷难得的古籍,母亲备了一套嵌宝头面,姜雪慧送的是亲手绣制的双面绣屏,而姜雪宁则赠了一条粒粒莹润的珍珠项链,价值不菲。 如今姜府三姐妹里,唯有姜雪慧仍依靠着府中每月的份例。 雪棠的日常用度早由谢危一手打点,自己名下也有产业,并不指望着那每月三十两银子。 姜雪宁则有燕临,那位燕世子待她确是全心全意,吃穿用度皆挑最好的送来,手面之大,堪比供养一位公主。 也正因如此,姜雪宁年年都能送出这般贵重的礼物。 燕临自己也年年跟着送礼,话总是说得爽朗:“宁宁的亲妹妹便是我的亲妹妹,自然该送。” 雪棠也总会在他与姐姐生辰时回礼,关系再亲近,有来有往总是好的。 至于她唯一的师父谢危,今年送来的是一只檀木匣。 打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排着十二支翡翠发簪,每一支皆以当月花令为形,从正月的梅到腊月的水仙,玲珑生动。 最难得的是,这一套发簪均出自同一块极品翡翠,雕工细腻,光华内敛。 雪棠一见便心生欢喜。 收到当日,她便拣出那支海棠簪,轻轻簪在了发间。 兰心掀帘进来时,雪棠正对镜试戴那支海棠簪。 “主子谢少师正在府中和老爷会话,刚才二小姐不知为何慌慌张张的回府,回来后没一会又召集长宁院所有奴仆集中回话。现在二小姐正在查找贪墨她东西的下人,而且已经惊动前院了。” 听完禀报,她指尖在簪尾微微一停。 “知道了。”她起身理了理衣襟,“你和采薇随我去看看。” 两个侍女默然跟上。 至于师父正在前院,她倒不意外。 这些年谢危与父亲常有往来,面上是忘年之交,无人知晓自己与他那层师徒名分。 既是府里有热闹,以她对师父的了解,他定会留意。 自己先去姐姐那儿,不愁碰不到他。 长宁院院门大敞,却无人值守。 迈入院中,只见满院下人垂首站着,鸦雀无声。 姜雪宁端坐上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雪棠还未开口,立在最前的王妈妈已抢先陪笑道:“二姑娘,府里事务繁多,大伙儿手头都还有活计呢。您忽然将人都叫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 姜雪宁抬眼见雪棠进来,眼神复杂,不过现下有要紧事要处理,朝她略一点头,才缓声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瞧着我那妆匣空了些许,往日谁拿去的,如今还回来便是。”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动弹。 姜雪宁呷了口茶:“都没拿?也罢。” 王妈妈忙道:“二姑娘这可冤枉死奴才们了!咱们在院里伺候,事事以您为先,您是主子,谁敢动您的东西呀?” “无妨。”姜雪宁神色平淡,“我早料到了。诸位且等等,我治不了你们,自有能治的人。” “正是。”一道清凌凌的声音自院门处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才见三姑娘姜雪棠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目光静静扫过满院下人。 “我也来等等看,”雪棠缓步走入,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我姐姐的东西。此刻交代了,或可从宽发落,若等查出来......”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就别怪主家不念旧情了。” 方才还心存侥幸的下人们,背上倏地窜起一股寒意。 她们本来被姜雪宁叫破有些心虚,但想着府里主母对这个女儿不重视,再加上一个闺阁小姐能有什么证据,她们就放心了。 但这个三小姐可不一样,不知为何,府里所有的院子,只有棠梨园是最特别的,里面的下人把院子打理的像铁桶一样,为人办事都滴水不漏。 他们按理说都应听主家命令,但要说她们最服谁的御下手段,那还得是这个三小姐。 此刻她往这儿一站,那双沉静的眸子轻轻扫过,竟比二姑娘的怒色更教人胆战。 院中一时死寂,只余初秋的风穿过树梢,沙沙地响。 就在这时,姜伯游也到了,是姜雪宁身边的丫鬟去请的。 “宁儿,爹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院里走,瞧见雪棠也在,笑呵呵道,“棠儿也在啊。这是怎么了?” 雪棠自然地跟在父亲身侧,一同走到姜雪宁跟前。 姜雪宁向父亲行了礼:“女儿无能,约束不了房里的人,只能惊动父亲了。” “这说的什么话!”姜伯游一摆手,“有爹爹在,万事都能做主。” 姜雪宁微微一笑:“那便好。请父亲上座。” 待姜伯游坐下,姐妹二人便一左一右静立两旁。 雪棠安静地看着二姐条分缕析,用一本虚设的账册,将偷盗之人一个个揪了出来。 从踏进院子起,她便察觉了姐姐的不同,那眼神里的沉稳,举止间隐约的威仪,已非从前那个率性又莽撞的少女。 是了,姐姐她……这是已经重生了吗。 事情处置妥当,父女三人一同往外走。 宁安如梦(7) 姜伯游边走边侧头打量二女儿,越看越是欢喜,朗声笑道:“哎呀,我家宁丫头真是长大了!这下爹爹可算放心了。不过今日那账本的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竟记得那样清楚。” 姜雪宁神色平静:“父亲说笑了,女儿哪有这般本事。都是……燕临教的。” 姜伯游脸一板:“又是那小子!纵然玩得好,如今你们都大了,也该有些分寸。” “对了父亲,”姜雪宁适时转开话头,“那些下人,您打算如何发落?” “依你看呢?” 姜雪宁略一沉吟:“常言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们本是府里的下人,养成今日这般,归根到底也是女儿往日太过纵容。既都有错,女儿也不想逼人太甚...除去那几个带头顶撞的,余下各领五个板子、罚两月月钱,往后不再犯也就罢了。若再犯,”她声音微沉,“便新账旧账一并清算,直接发卖出去。父亲以为如何?” 雪棠在一旁瞧着,父亲看向姐姐的眼神里满是欣慰与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姜雪宁正想趁父亲心情好,提一提母亲禁足的事,前方却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姜大人。” 是师父。 雪棠抬眸,正对上谢危望过来的视线。 他只看她一眼,便淡然移开,仿佛只是寻常一瞥。 她心里暗暗好笑,这位在人前滴水不漏的太子少师,背地里却是每月与她秘密相见的师父,这般表里不一,倒也有趣。 然而身侧的姐姐却忽然僵住了。 父亲已笑着迎上去与谢危寒暄。 雪棠悄然握住姜雪宁的手,冰凉,且掌心一层薄汗。 “姐姐,你不舒服么?”她低声问。 姜雪宁回过神,看向妹妹关切的眼睛,指尖微微回暖,可心底那股寒意却难以驱散。 前世那些画面翻涌而来,自己曾不知天高地厚地招惹过这人,最终却落得那般下场……如今再见,只觉心悸难平。 谢危与姜伯游叙罢,转身看向姐妹二人:“原是久坐乏了,出来走走观景,不想二位姑娘也在此处。冒犯了。” 姜雪宁下意识躲到妹妹身后,目光低垂,不愿与他对视。 谢危并未多看她,只觉这姜二姑娘神态有异,却也无关紧要。 倒是小徒弟站了这许久,该回去歇着了。 果然姜伯游笑道:“是我怠慢了,让你久等。宁儿、棠儿,你们先回去歇着吧。”又特意嘱咐姜雪宁,“宁丫头,记着晚上去给你母亲问安。” 两人行礼告辞。 姜雪宁如蒙大赦,转身便走。 雪棠亦敛衽一礼,抬头时,却悄悄朝谢危弯了弯眼睛。 姜伯游未曾留意,谢危却将小徒弟那一闪而过的笑意收在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轻扬。 秋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早落的叶。 姜雪宁寻了个由头支开丫鬟,轻声对雪棠道:“妹妹,我们许久未好好说说话了。去你的棠梨院坐坐可好?” 雪棠自然应下。 回到院中,便吩咐丫鬟备上茶点,拉着姐姐在窗边榻上坐下。 “姐姐今日真厉害,”雪棠递过一盏温茶,“那般雷厉风行,连父亲都赞不绝口呢。” 姜雪宁指尖微微一顿,垂眸笑了笑:“都是……你燕临哥哥教的。他见我被下人糊弄,便教了我这法子。” 她稍停片刻,抬眼看向雪棠,语气似随意:“说起来,妹妹对那位谢大人……可还有印象?” 这话问得轻,却藏着试探。 姜雪宁心中其实纷乱,她才刚接受自己重活一世这桩奇事,却发现眼前这位本该不存在的亲妹妹,竟活生生坐在面前。 从丫鬟口中她已知晓,四年前竟是姜雪棠亲自去庄子上接回自己,这些年来姐妹感情甚笃。 这让她不由恍惚,这真是她经历过的那一世么?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曾效忠于她的女子,尤芳吟。 芳吟说过,世间有三千世界,有所谓平行人间,她就是穿越而来。 莫非……这一世便是其中之一? 那她记忆中的种种,还会如期发生吗? 雪棠看出姐姐眼底深藏的紧绷,面上却仍是一片温然:“记得的。谢少师为人温和知礼,不过四年便从布衣升至太子少师,很是了得。” “温和知礼?”姜雪宁喃喃重复,几乎要苦笑出声。 她想起前世那个偏执深沉、近乎疯魔的谢危,再看向眼前眸光清澈的妹妹,忽生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苍凉。 可也就在这一瞬,她看着雪棠全然信赖的神情,心头那点猜疑竟渐渐淡了。 她这个人能拥有的本就不多。 既然重来一回,上天赐她一个真心待自己的妹妹,她又何必执意剖开这一切? 姜雪宁在棠梨院略坐了坐,便起身道:“院里才处置了人,乱糟糟的,我得回去收拾收拾。” 雪棠也不多留,只从案边小匣中取出一只扁长的木盒:“方才见姐姐心神不宁,这安神香你带回去,晚间用了,也好静静心。” 姜雪宁接过木盒,指尖触及微凉的盒面,心头却微微一暖。 “谢谢妹妹。”她轻声道,将盒子拢入袖中,转身离去。 窗外暮色渐合,棠梨院里安静下来。 这日,雪棠带着兰心,正要往长宁院去,她名下铺子里新出了一批时兴珠花,给雪慧那边送了一份,也想给姐姐捎去几支。 加上前些日子给了安神香,顺道看看姐姐用得可好。 还未走近院子,便听得里头一阵热闹。 远远就听见父亲姜伯游近乎破音的嗓门: “你这臭小子,又是翻墙进来的吧!别行礼了!你堂堂侯府世子,整日爬人家墙头,成何体统啊!” 燕临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姜大人,这墙修来……不就是给人爬的嘛。” “胡扯!”姜伯游气得声音都抖了,“我告诉你,姜府里不止宁儿一个姑娘家!” “可我每回来,只找宁宁一个呀!”燕临答得理直气壮,又透出两分少年人的赧然。 雪棠驻足在不远的回廊下,瞧着父亲抄起手边的竹竿就要挥过去。 燕临见状,利落地往后一退,三两下攀上院角那株木槿树,翻身便跃出了墙头。 墙外传来他带笑的喊声:“姜大人,我改日再来——” “你个混账小子!不许再爬墙!”姜伯游追到墙根下,冲着墙外吼,“要来就走正门!听见没有!” 雪棠瞧着父亲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背影,忍不住以袖掩唇,轻轻笑了。 宁安如梦(8) 雪棠等父亲被姐姐劝走了,才从回廊那头缓步过去,笑盈盈地学了一句:“‘只看宁宁一个’~” 姜雪宁抬头见是妹妹来了,面上微热。 对这个妹妹,她心底始终有些说不清的陌生,这个世界里,唯独雪棠是她前生未曾真切相处过的。 可瞧见妹妹此刻眼中俏皮的打趣,那点疏离又不自觉地化开了些。 “妹妹别取笑我了。”她牵过雪棠的手,“你平日不爱出门,今天怎么过来了?” 雪棠示意兰心将捧着的锦盒打开:“铺子里新出的珠花,给姐姐添几样新鲜的。还有上回的安神香,用得可好?” 姜雪宁望向盒中,几支珠花做得精巧,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唇角轻轻一扬:“香很好,夜里踏实多了。这珠花也漂亮。” 她拉着雪棠进屋说话。 姐妹二人倚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珠花样式说到院里新开的菊花,不知不觉便消磨了一个下午。 隔阂似乎在这一句句闲话里悄悄融了,生出几分真切的亲近。 傍晚时分,主院来了人,唤三位姑娘过去。 雪宁与雪棠便一道出了门。 快到主院时,迎面遇上了姜雪慧。 她看见携手而来的姐妹俩,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面色如常地上前:“宁妹妹、棠妹妹。” 姜雪宁移开视线,只作未闻。 雪棠则轻声应了句:“慧姐姐。” 三人前后进了屋。 姜伯游与孟氏已在主位坐着。 孟氏一眼看见姜雪慧,脸上便漾开笑意,待目光落到后面的姜雪宁,那笑容瞬间敛起,连带着瞥过雪棠时也没什么好脸色。 倒是姜伯游见三个女儿齐齐整整地进来,眉开眼笑:“丫头们都来啦,快坐,快坐!” 三人落座后,孟氏这才缓缓道出来意:“老爷,今日定国公薛府与清远伯尤家,都送了重阳赏菊宴的帖子来。不巧两家的宴期正撞在一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女儿,“我想着,带她们三个往薛府赴宴。老爷觉得如何?” 听见尤家,姜雪宁眼神微凝,似陷入思索。 那边姜伯游正捻须分析着两家赴宴的利弊,话未说完,便被姜雪宁轻声打断: “不如分开赴宴吧。” 她抬眼,语气平静:“女儿想去尤家。” 孟氏眉头一蹙:“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 姜雪宁却丝毫不慌:“母亲想去薛家,是为相看亲事。若我这‘声名不佳’之人同去,免不了带累旁人,届时母亲又要怪我。”她唇角略弯,笑意未达眼底,“倒不如我不去。” 姜伯游见这母女俩又要起争执,忙打圆场:“哎呀好了好了,宁儿少说两句。”他转向姜雪宁,温声劝道,“只是两家宴期相撞,那日尤家门前怕是冷清。宁丫头,你平日最爱热闹,到时候若觉无趣……” “无妨,”姜雪宁截住他的话,“两家既都下了帖,也未明说只能择一。女儿便代姜家去尤府,全当表份心意。” 姜伯游眼睛一亮:“哎呀!这可太好了!”他笑着看向孟氏,“夫人你瞧,宁儿真是懂事了,知道体谅父母的难处。” 孟氏还未接话,雪棠也站了起来:“女儿同姐姐一道去尤家。” “胡闹!”孟氏一拍桌子,“你凑什么热闹?” 雪棠神色依旧安然:“父亲母亲也知道,棠儿素日喜静。父亲方才也说薛府那日必定喧闹,想来尤家更合女儿的性子。”她看向姜雪宁,微微一笑,“且有姐姐带着我,不妨事的。” 姜伯游知晓这小女儿一向不爱凑热闹,心里已觉这安排妥当,府上女眷四位,分赴两府,倒也周全。 他捋须点头:“棠儿说得在理。” 孟氏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小女儿沉静的眉眼,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孩子自接回宁姐儿后,虽仍恭敬,却总像隔了层什么,让她这做母亲的,有时竟不知该如何拿捏。 赏菊宴那日,雪棠跟着姜雪宁上了马车,在府门口与孟氏、姜雪慧分开,往尤府方向去了。 车里,雪棠能觉出姐姐心神不宁,指尖微微发凉,便伸手轻轻握住。 姜雪宁回过神,反手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深吸一口气,仿佛定了定心。 到了尤府,姜雪宁第一个下车,待雪棠站稳,匆匆交代一句:“我先去找个人,妹妹且逛逛园子,我稍后便来寻你。”不待雪棠应声,她已转身快步往里头去了。 雪棠迈进尤府大门,正瞧见姐姐掠过上前见礼的尤府小姐,径直往后院方向去。 那位尤小姐愣在原地,脸上写满错愕。 雪棠忙上前见礼,递上一早备好的锦盒:“尤小姐安好。我是姜家嫡次女雪棠。这是铺子里新制的雪肤膏,小姐天生丽质,以此膏养护,想必更添光彩。” “雪肤膏?”尤月眼睛一亮,“可是玉容坊那款有价难求的新品?听说能使肌肤莹润生光,一小罐便要八十两呢。” 雪棠含笑点头:“正是。” 尤月这几日正为赏菊宴的妆扮费心,早遣人去玉容坊排队,只是玉容纺一天只卖五罐,她始终未得。 如今这罐雪肤膏捧在手中,方才那点不快顿时散了,她展颜笑道:“姜二姑娘太客气了,快请进。” 雪棠温言道:“尤小姐今日事忙,不必特意相陪。我自去寻姐姐便是。” 她转身往园中走去,身后隐约传来其他贵女围上尤月、细细议论雪肤膏的轻语声。 雪棠一路缓步慢行,过了两重院落,才在一处偏僻的池塘边找见姜雪宁。 远远便见两个粗使婆子正按着一个女子的头,死死往池水里压。 姜雪宁的声音冷冷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 “放开!” 姜雪宁快步上前,用力推开那两个婆子,将那浑身湿透的女子扶坐起来,轻拍她面颊:“芳吟?芳吟,醒醒!” 被推开的婆子踉跄爬起,粗声道:“你是谁?在这儿多管什么闲事!” “都要出人命了,还叫闲事?”姜雪宁冷声反问。 雪棠已走到姐姐身旁,轻轻扶住她手臂:“姐姐。” 这时身后脚步声杂沓而来,原是燕临寻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临孜王沈玠与一众听见动静聚来的贵女。 宁安如梦(9) 燕临一见这情形,立即解下身上披风要往姜雪宁肩上披。 姜雪宁却接过来,转身裹在了尤芳吟身上。 尤月此时已赶到,见场面难看,忙朝那两个婆子使眼色。 婆子会意,上前就要将尤芳吟架走。 “站住!”姜雪宁喝住她们。 尤月强撑起气势:“姜二姑娘还有什么事?到别人府上做客却满院子乱闯的,我倒是头一回见。到底是乡下来的,不懂规矩。” 雪棠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却被姜雪宁轻轻拉住。 燕临已冷冷瞪向尤月。 尤月被他目光所慑,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姜雪宁声音清晰:“下人欺负主子、婆子欺辱姑娘的‘盛景’,我也确是头一回见。” “你胡说什么!”尤月心虚道,“不过是几个下人胡闹失了手罢了……” “这姑娘分明是你府上庶出的小姐,何时成了‘下人’?” 尤月扬起下巴:“那也轮不到你来管!我家的事,我家自会处置!” “人是我要救的,那便由我来护。”姜雪宁迎上她的目光,“尤月,倘若再让我看见你擅用私刑、歹毒欺辱庶妹,别怪我叫你也瞧瞧,什么叫做‘更过分’。” 尤月被噎得说不出话。 身后贵女们却低声议论起来:“这姜雪宁真是刁蛮惯了,连人家家事也要插一手……” 雪棠听见,默然上前一步,轻轻托起尤芳吟的手腕,上头皮肉翻卷的伤痕赫然入目。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小心翼翼地为伤口上药,指尖轻柔,却将那些可怖的伤处完完整整展现在众人眼前。 议论声顿时转了风向: “天哪……伤得这样重,怕是要留疤了。” “女子身上留了疤,往后还怎么议亲?这是要逼死她呀。” “真没想到尤家竟是这般家风……” 姜雪宁看出妹妹的用意,并未阻拦。 倒是沈玠在燕临耳边低声道:“再闹下去,大家面上都不好看。先劝姜姑娘去更衣罢。” 燕临点头,扬声道:“行了!一个姑娘家落水,有什么可围观的?都散了吧!” 众人渐散。 姜雪宁的丫鬟已去马车上取来备用衣裙。 尤月只得引她们往尤芳吟院中去。 姜雪宁扶着尤芳吟进屋前,雪棠递过一只小罐:“姐姐,用这个,不会留疤。” 姜雪宁感激地看了妹妹一眼,携人入内。 门内是低语与水声,雪棠静静守在门外。 院外,燕临与沈玠并肩而立。 燕临见雪棠望过来,朝她招了招手。 雪棠略一思忖,缓步走近,行礼道:“燕临哥哥,临孜王殿下。” 燕临听她这般乖巧唤自己“哥哥”,心头一软。 他家中并无姐妹,平日亲近的女子除了雪宁便是公主,都不是温软性子。 眼前这姑娘,倒是契合了他对“妹妹”的所有想象,不急,待他娶了宁宁,雪棠便是他名正言顺的妹妹了。 他笑着俯身,与雪棠平视:“乖。雪棠妹妹,你告诉燕临哥哥,今日你姐姐为何偏要来尤府?” 雪棠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母亲原要带我们去薛府,姐姐说……她代姜家来尤府表份心意。” 燕临眉头微蹙,宁宁前脚还说身子不适,后脚却来了这儿,又如此护着那尤家庶女……事情绝非这般简单。 沈玠瞧他神色,不由失笑:“你有话直接问你的宁宁便是,何必为难小姑娘?” 燕临瞪他一眼,低头对雪棠温声道:“别听他胡说。这是坏人,往后离他远些。” 他身量颇高,这般弯腰平视着实有些别扭。 雪棠抿唇一笑:“燕临哥哥别逗我了。姐姐快出来了,再说……我可要告状了。” 燕临忙讨饶地举起双手。 沈玠在一旁摇头轻笑。 这兄弟待心上人百般呵护也就罢了,对心上人的妹妹竟也宠成这样? 不过……他目光掠过雪棠沉静的侧脸。 这姜三姑娘确实生得极好,虽才十六岁,眉眼间已有清艳之姿。 待再长开些,还不知要牵动多少人心。 就连他方才,也不由晃神了一瞬。 雪棠在院中略站了站,见燕临仍专注望着紧闭的房门,而临孜王沈玠已因不便久留女眷院落,先行往前厅去了。 她亦不想打扰燕临等候姐姐,便轻声开口:“燕临哥哥且在这里等吧,我想去园子里看看菊花。” 燕临这才回过神,转头朝她温和地点了点头:“去吧。若是遇着什么不顺心的,随时来寻我。” 雪棠忍俊不禁,悄悄抿了抿唇:“哥哥多虑了,没人会欺负我的。” 燕临也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妹妹娴静温婉,到底不是他家那个敢作敢为的宁宁,不由失笑,抬手挠了挠后脑:“说得也是。那雪棠妹妹自去赏玩,有事随时唤我。” 雪棠应了声,带着兰心缓步往前院去。 行至回廊拐角,正遇见寻来的采薇。 采薇上前扶住她,压低声音回禀:“给少师大人的墨菊已送到府上。少师大人很是喜欢,也让属下带了回礼,礼盒现放在马车中。” 雪棠微微颔首。 临近中秋,她这些日子悉心侍弄了几盆珍品菊花,给父亲送了两盆绿牡丹,母亲得了紫龙卧雪,姜雪慧处是玉壶春,姐姐雪宁则是瑶台玉凤。 今早也让人送了两盆同样的瑶台玉凤去燕府给燕临,这些年这位“哥哥”待她亲厚,节礼往来从未疏忽,不过看他刚才的样子,应该是还没接到礼物就急匆匆来找姐姐了。 园中秋意渐浓,各色菊花已绽开团团锦绣。 雪棠驻足在一丛金背大红前,指尖轻触花瓣,心里却想着:那盆送给师父的墨菊,通体乌紫,花心一点雪色,不知他会不会摆在书房? 正出神间,忽闻下人来报:“乐阳长公主到——” 雪棠回过身,见姜雪宁已从内院出来,随众人一同垂首行礼。 待长公主命众人平身,四下便响起细碎的私语声,目光多落在长公主眼角那道浅淡的疤痕上。 长公主似有所觉,指尖轻轻拂过眼梢,面色微沉。 随行而来的薛淑见状,忙笑着打圆场。 薛夫人亦接口道:“府中正预备让姑娘们以菊为题作画,殿下不妨同乐。” 长公主却兴致寥寥,眸光一转,径直朝姜雪宁走去。 “你便是姜雪宁?”她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瞬时静下,“抬起头来。” 雪棠见姐姐闭了闭眼,而后缓缓抬首,神色平静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长公主端详她片刻,忽然轻轻笑了:“我今日,原是为你来的。”她目光掠过姜雪宁的眉眼,语气里辨不出是赞是叹,“难怪燕临那般心高气傲的人,竟对你死心塌地。生得这样好看……连我见了,都要心动,真是让人羡慕。” 宁安如梦(10) 长公主沈芷衣眸光流转,又问:“听说你妹妹也来了?是哪一位?让我瞧瞧,是否也这般好看。” 雪棠原本隐在人群后,闻言只得缓步走出,垂首行礼:“臣女姜雪棠,见过长公主殿下。” 沈芷衣眼中再次掠过惊艳。 姐姐已是浓丽夺目,不曾想这妹妹竟是另一番风致,眉眼清泠,气质如霜,虽年岁尚轻,姿容却已隐有倾世之韵。 “起身吧。”长公主轻轻颔首,“姐妹二人,各有其美。” 众人移步厅内。 老夫人早已命人备好案几笔墨,以菊为题作画助兴。 姜雪宁不愿再如前世般与公主牵涉过深,只推说不会丹青,可沈芷衣既为她而来,怎容她轻易推托? 无奈之下,姜雪宁执起笔,蘸了少许嫣红粉彩,在公主眼角那道浅疤上,细细描了一枚小巧的花钿。 沈芷衣自幼因这疤痕受尽私语,此刻对镜望去,只见那抹嫣红恰似落梅映雪,非但未掩其容,反添了几分别致风韵。 姜雪宁又温言宽慰数句,字字熨帖。 雪棠在一旁瞧着,心下暗想,若非姐姐同为女子,只怕公主真要倾心了。 宴散后,姜雪宁如释重负,带雪棠离开尤府。 雪棠本想直接回府,燕临相约的到底是姐姐,自己跟去恐怕不好。 姜雪宁却紧紧攥住她的手:“有什么打紧?往日我们不是常一同出游么?况且……你不想陪姐姐逛灯会?” 雪棠见她执意,只得暗暗叹气。 她不便直说自己像个多余的,只得先应下,心想途中再寻个由头先回便是。 燕临约定的层霄楼已近在眼前。 姐妹二人刚踏入楼中,忽听二楼一声巨响,窗棂破裂,一道黑影手持利刃凌空翻下,正落在她们身前不远! 姜雪宁心里暗道倒霉,特意让马车停在后门,本是想低调些,没成想竟撞上这等祸事。 那刺客落地稳住身形,见眼前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当即欺身上前,一手持匕抵住雪棠颈侧,另一手狠狠扣住姜雪宁的腕子。 紧随其后的刀琴追下楼时,一眼看见这情景,眼前几乎一黑,怎么把这位小祖宗给卷进来了! “别过来!”刺客厉声喝道。 刀琴立刻止步:“你别冲动!” 此时,谢危也从楼上缓步而下。 雪棠抬眼望去,只见他神色原本从容,却在看清局势的瞬间,面色倏地沉了下去。 雪棠无视他眼中的寒意,极轻地眨了眨眼。 谢危与她目光一触,旋即会意,强行按下心头翻涌的怒意,神色恢复如常,配合着开了口: “姜二姑娘、姜三姑娘!” 刺客闻言一怔:“你们认识谢危?” 他没想到随手劫持的人竟与刺杀目标相识,心头不由一喜,如此一来,脱身便多了几分把握。 姜雪宁脸色发白,心中叫苦不迭,怎么偏偏撞上这尊阎王! 她强作镇定道:“谢大人名声显赫,京中谁人不知?小女子与妹妹只是途经此地,还请壮士莫要冲动。若要银钱,尽可开口……” “闭嘴!”刺客手上用力。 姜雪宁吓得一颤。 谢危声音平稳:“我与二位姑娘的父亲乃是至交。壮士既对谢某不满,何必伤及无辜?” “说得轻巧!”刺客咬牙道,“你这狗官效忠的昏君,害我义士无数,难道就不是伤及无辜?” 谢危目光始终落在雪棠颈边那柄匕首上,刀身隐约刻着特殊的图腾。 他眸色微深:“阁下果然是平南王的人。” 雪棠能感到身后劫持者的手臂猛然一僵。 “平南王势力远在江南,近来却屡次在京中生事。”谢危语速不疾不徐,“莫非朝中有人接应,甚至有意将祸水引向勇毅侯府?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姜雪宁又急又气:“谢危!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套逆党的话!” “在擒拿逆党与救人之间,谢某自然选择后者。”谢危看向刺客,“想来壮士亦不愿丧命于此。若肯放走二位姑娘,谢某可命人取来令信,开城门送壮士安然离京。” “你会这般好心?” “谢某一言既出,绝不反悔。” 刺客犹疑片刻,竟提出要以谢危交换人质。 谢危竟也颔首应下。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雪棠察觉到身后刺客浑身绷紧至极致。 她指尖微动,一枚银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对方穴位。 那刺客甚至未及反应,便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姜雪宁忽觉钳制松开,慌忙看向妹妹,却见雪棠正缓缓收回手,姿态从容,而那刺客已昏迷在地。 雪棠抬眼,迎上姜雪宁惊疑不定的目光,又瞥见谢危黑沉如墨的脸色,心中暗叹,眼下这情形……似乎生气的师父更难应付。 她理了理衣袖,朝谢危露出一个乖巧温顺的笑。 谢危冷哼一声,现在知道卖乖了? 她轻功不弱,怎会如此不警醒,落入这等险境! 该罚。 “傻站着做什么?”他声音里压着薄怒,“还不过来!” 姜雪宁以为他在训斥自己,忙将妹妹护到身后:“谢大人,是雪宁硬拉着妹妹来的,扰了您的正事,雪宁甘愿领罚。但这与妹妹无关……” 谢危并未看她,目光径直落在姜雪宁身后那颗微微低垂的小脑袋上。 雪棠在姐姐身后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姜雪宁回头,却见妹妹脸上并无惧色,反而带着些心虚,正悄悄望向谢危。 “姐姐,没事的。”雪棠轻声道。 姜雪宁并非愚钝之人,略一回想:方才刺客挟持时,谢危口称“二位姑娘”,目光却始终凝在雪棠身上,对自己几乎视若无睹。 难道他们……本就相识? 这时,剑书匆匆来报:“燕世子听说层霄楼有逆党作乱,几番要闯进来,属下实在拦不住了。” 谢危听罢,目光淡淡扫过姜雪宁:“无妨,让他进来罢。” 他话音方落,身后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燕临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宁宁!雪棠妹妹!可吓死我了,”他一把拉住姜雪宁的双手,上下打量,“他们跟我说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有逆党猖獗至此!” 姜雪宁在谢危面前被燕临这般亲密握着,颇有些尴尬,轻轻抽回手:“放心,有惊无险。” 燕临仍心有余悸:“都怪我!不该顾忌那些虚礼,更不该让你独自在层霄楼等我。若我在,断不会教你们受这惊吓。” “燕世子。”谢危的声音平稳响起。 宁安如梦(11) 燕临这才回过神,转身行礼:“谢少师,燕临失礼了。实在是担心宁宁与雪棠妹妹,一时情急……” “无妨。”谢危的目光却已转向姜雪棠,语气里透出不容置疑,“还要我说第二遍?” 雪棠朝姐姐心虚地笑了笑,而后迈着小步挪到他跟前,仰起脸讨好地弯起眼睛:“来了来了,别皱眉啦~皱着眉多难看呀。” 谢危几乎气笑。 他难看? 满京城谁不赞他一句清风朗月、姿仪出众,这小徒弟是眼睛不好使么? 雪棠见他神色未缓,索性伸手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声音软了下来:“别生气啦……师父。” “师父?!”姜雪宁与燕临齐齐愣住。 姜雪宁怔怔看着妹妹拉着谢危的袖角,那传闻中冷情寡言的谢少师竟未甩开,眉宇间甚至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 燕临更是讶然,平日授课时一丝不苟、严整端方的少师大人,竟会容得雪棠妹妹这般撒娇? 谢危由着她晃了两下袖子,唇角微平:“你还知道我生气?以你的身手,怎会被区区刺客制住?往日对我的警惕心,但凡拿出一半来也不至于......” 雪棠不愿在姐姐与燕临面前挨训,加之这些年被他惯出几分娇气,索性踮起脚,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谢危倏然顿住,唇上贴着温软掌心,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雪棠保持着捂他嘴的姿势,转头对那二人飞快道:“姐姐和燕临哥哥先去逛灯会吧。我留这儿陪师父说说话,正好有些饿了,用过饭师父会送我回去的,不必担心。” 说罢,也不待他们回应,拉着谢危的袖子便往楼内走去。 刀琴与剑书对视一眼,默契地耸了耸肩,朝燕临行了一礼,快步跟了上去。 长廊深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拖得细细长长。隐约传来雪棠放软的声音:“师父我错了嘛……” 而后是谢危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燕临与姜雪宁站在原地,半晌,姜雪宁才喃喃道:“他们……何时这般熟了?” 燕临挠挠头,望着那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忽然低笑一声: “雪棠妹妹,倒是比你会哄人。” 姜雪宁听了,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怎么,你还想让我哄你不成?” 燕临连忙讨饶:“哪敢啊,哪次不是我哄你。” 另一边,雪棠已跟着谢危换到了一处清净的雅间。 谢危听她说饿,便吩咐人备了一桌清淡酒菜,酒是果子酿的,几乎没什么酒劲。 雪棠拉他坐下:“师父,方才那些人……为何要刺杀你?” 谢危静默片刻,语气如常:“是平南王府的余孽。近来他们在京中动作频频,意在制造混乱。你近日若无必要,尽量少出门。即便外出,也务必带足人手。” 雪棠乖乖点头。 这时酒菜已陆续上桌,谢危执起公筷,先夹了一颗虾仁到她碟中:“不是说饿了?快些吃。待会儿……带你去逛灯会。” 雪棠正被香气勾着,闻言倏地抬眼:“真的?师父没骗我?” 谢危挑眉:“为师何时骗过你?” 雪棠心虚地笑了笑:“没……就是头一回听师父说要带我逛夜市,有些……受宠若惊。”说着低头扒饭,耳根却悄悄红了。 谢危摇摇头,又往她碟中添了些菜:“快吃吧。” 雪棠弯起眼睛,用力点头:“嗯!” 她吃得心满意足,目光又瞥向那壶果酒。 伸手斟了一杯,粉润的酒液漾着浅浅的光,凑近轻嗅,是清甜的桃香。 尝了一口,果然甘润,不自觉又倒了一杯。 谢危见她只顾喝酒,伸手将酒壶轻轻挪开:“再好喝也是酒。你从前未饮过,浅尝辄止便好。先用饭。” 雪棠自知贪嘴,乖乖放下酒杯,重新执起竹箸。 夜色渐浓,长街两侧灯笼次第亮起,汇成一条蜿蜒的光河。 夜市方才开张,人声已隐隐喧腾起来。 用完饭,谢危替雪棠系好披风,这才领着她出了层霄楼。 街上果然热闹。 各色花灯高悬,光影流转,映着往来笑语。 小贩的吆喝、糖画的甜香、孩童追逐的笑闹声,混杂成一片鲜活的人间烟火。 谢危走在外侧,不着痕迹地替她隔开拥挤的人流。 雪棠跟在他身侧,偶尔驻足看看捏面人的摊子,或是望一眼远处升起的祈天灯,眼中映着点点暖光,明亮而安静。 他们一路行去,又遇见两拨谢危的门生,皆上前来见礼。 谢危早为雪棠系好了面纱,那些世家子弟虽好奇他身侧女子的身份,却也不敢多问,更辨不出她是何人。 接连被打扰,雪棠虽未言说,步子却渐渐缓了,眸光也淡了些。 谢危察觉她兴致稍减,略一思量,温声道:“若嫌此处喧嚷,不如去买两盏河灯,往河边清净处走走?” 雪棠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呀!师父,我们快些去。” 谢危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领着她走到一处卖河灯的摊子前。 卖灯的婆婆笑呵呵道:“公子与小姐买一对河灯吧!今日有情人一同放灯,祈愿姻缘美满、长长久久呢。” 两人皆是一怔。 雪棠耳根发热,忙要解释:“婆婆,我们不是……” 谢危却轻轻按住她手腕,对那婆婆温言道:“劳烦取两盏。” 待付过钱,他接过灯,领着雪棠从摊前走开几步。 垂眸看去,面纱虽掩了她大半张脸,可露出的耳尖与脖颈已染上薄红,一双眸子水润润地垂下,竟是不敢看他了。 谢危看着她这般模样,喉间轻轻一滚,声音却仍是平稳的:“不必介怀。放河灯原也不拘于男女情爱,亲人、友人、师徒,皆可共祈佳愿。今夜,本就不是独属于有情人的。” 雪棠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抬眼时眸光已恢复清亮:“师父说的清净处在哪里?我们快去吧。” 谢危颔首,护着她穿过渐渐稠密的人流,往河边僻静处行去。 河畔风缓,水波轻漾,远处市井的喧声隐隐约约,如隔着一层纱。 谢危自怀中取出一只扁长的木盒,正是雪棠往日送他的那套便携笔墨中的一件。 盒内一支细笔、一块墨锭,墨遇水即化,省了研磨的工夫。 这些年雪棠陆陆续续赠了他一套四君子系列的文房用具,用罢便补上,从不断缺。 雪棠接过笔,并未避开谢危,径自在灯上附的纸笺上写下两行娟秀的小字: 轻舟在梦魂星河,愿得人间好事多。 谢危看过,眼底笑意微深。 他接过笔,在自己那盏灯的纸笺上亦落了两行: 碧波摇碎月华光,灯寄相思不染霜。 宁安如梦(12) 看过灯会,谢危送玩累的雪棠回去。 马车停稳,雪棠正要下去,忽然听见他开口:“等一下。” 雪棠回过头:“师傅,还有事吗?” 谢危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过去:“回去再看。” 雪棠微微一怔,今日的礼不是已经给过了么? 她白天悄悄在车上看过,是一对绘着花鸟的粉彩花瓶,秀气又漂亮,正合女儿家用。 谢危却没多解释,只在她接过锦囊时嘱咐了一句“早些歇着”,便让人驾车离开了。 雪棠立在门前,直到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才转身进门。 采薇早已候在门边,迎上来低声道:“主子,前院方才来人传话,说等您和二姑娘回来后过去一趟。” “姐姐已经回来了?” “二小姐还没到。” 雪棠想了想:“我先回屋,等姐姐回来我们再一道去。暂不用往前院通传我回来了。” 采薇点头应下。 回到棠梨院,雪棠稍稍洗漱,便取出那只锦囊。 她在书桌前就着烛光打开,里面是一枚蝴蝶压襟玉佩,底下缀着流苏,玲珑别致。 雪棠眼里漫开笑意,将玉佩收进梳妆盒里,想着明日就戴上,又思量该配哪件衣裳。 这时兰心进来通报,说二姑娘姜雪宁回来了。 雪棠理了理衣袖,起身去迎。 姜雪宁已从丫鬟那儿听了个大概,一见妹妹,满腹疑问几乎要涌出来,她这个妹妹,究竟是如何与谢危相识的? 只是眼下周围有人,不便细问,只得暂且按下。 雪棠走上前,与姐姐并肩朝前院去:“姐姐,我们便说是一道回来的吧……我拜师的事,父亲母亲还不知道。” 姜雪宁本就忍着好奇,见妹妹主动提起,终于低声问了出来:“棠儿,你和谢大人……?” 雪棠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往姐姐身边凑近些:“四年前回京路上,我帮过谢大人一次。他后来赠我一把琴,考了我琴艺,便说要收我为徒。”她声音轻轻的,“如今已三年多了。” 姜雪宁瞳孔微微一缩。 前世是她用血缓解了谢危的病发,难道这一世……救他的是妹妹? 话至此处,两人已走到前院门口。 姜雪宁思绪纷乱,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进了前院,姜伯游、孟氏和姜雪慧都已等在那儿。 姐妹二人行过礼,还没坐下,姜伯游便起身迎过来:“宁儿、棠儿回来了,今日玩得可还尽兴?” 姜雪宁抬眼:“听说父亲找我们有事?” 姜伯游低头轻咳一声,脸上带些不自在:“是这样……听闻今日长公主去了尤府,还与你们说了话。那有件事,你们想必也听说了吧?” “父亲是指入宫伴读的事?” “正是。”姜伯游搓了搓手,“这事爹娘不是有意瞒你们。你们也知道,宫中处处要谨慎,未必合宁儿你的性子,棠儿年纪尚小,又喜静,想来也不愿去。所以……还是让你姐姐去更妥当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自然,这事让你们受委屈了……” “女儿没有意见。”姜雪宁平静地接话。 雪棠在一旁看着,—劝说的父亲,心虚的母亲,沉默的姜雪慧,她心里莫名烦躁。 见姐姐这样淡淡应下,更觉为她们姐妹不平。 这件事,师父早就告诉过她。 入宫的人选,从一开始就不会是姜雪慧。 她上前一步,拉住雪宁的手:“父亲,入宫的只可能是雪宁姐姐。” 姜伯游一愣。 这小女儿向来安静,突然开口,他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孟氏却先急了:“雪棠,你说什么胡话!我看你是这几年跟她学得越发没规矩了,大人说话也敢插嘴?” 雪棠望向母亲,目光清亮:“方才父亲是在问我和姐姐的意思,女儿只是回答,并非插嘴。” 孟氏噎住,半晌才道:“那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长公主。”雪棠语气平静,“父亲母亲若不信,大可报上雪慧姐姐的名字。只不过届时若落选,折损的是姐姐的颜面。” 她略一停顿:“若无其他事,女儿和姐姐先告退了。” 不等孟氏再开口,雪棠已拉着姜雪宁转身出了厅门。 直到走出前院,姜雪宁才轻轻拉住妹妹:“棠儿,你方才说的……?” 雪棠按下心头那阵烦闷,低声道:“是师父告诉我的。不止长公主,燕临哥哥也出了力。” 姜雪宁听完,只觉一阵恍惚。 重活一世,她原想离那宫墙远远的,谁知阴差阳错,终究还是躲不开。 见姐姐神色怔忡,雪棠没再多说,吩咐丫鬟送她回长宁院,自己也转身往棠梨院走去。 前厅里,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姜伯游叹了口气。 他们在这儿瞒来瞒去,哪知人家早已内定。 这下倒好,怕是在女儿心里落了个不堪的印象。 孟氏又是恼又是羞。 她费心为雪慧铺路,姜雪宁却什么都不必做,自有人为她打点。 难道这丫头生来就是克她的? 姜雪慧低头苦笑。 不是自己的,终究争不来。 她轻轻扶住孟氏的手臂,低声劝道:“母亲,妹妹能与长公主交好,也是好事。您别生气了。” 前院纷纷扰扰,后院却已静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府里的气氛始终有些压抑。 不过这影响不到雪棠,灯会后隔了一日,谢危又派马车来接她。 雪棠来时,特意戴上了他那日送的玉佩。 谢危听见动静抬头,正见少女迎着光走进来,眉眼清澈,步态轻快。 目光掠过她脸颊,落在那枚轻轻晃动的蝴蝶佩上,果然很衬她。 他视线停了一瞬,随即低头斟茶:“这么高兴?你姐姐就要入宫了,你不想去宫里看看么?” 雪棠略感疑惑。师父应当最清楚她的性子才是,否则也不会总把她吃得这样准。 “不是很想。”她老实答道。 谢危低笑一声,换了话题:“你觉得……你姐姐与燕临如何?” 雪棠沉默片刻。“姐姐她……似乎只将燕临哥哥视为挚友。可燕临哥哥明显已情根深种。”她声音轻下来,“也不知他能否打动姐姐,得偿所愿。” 宁安如梦(13) 谢危闻言,似有若无地嗤笑一声:“得偿所愿?” “师父好像……不太喜欢姐姐?” “姜雪宁既知燕临对她的心意,却始终含糊以对,一面享受他的种种好处。”谢危放下茶盏,“你觉得我该欣赏她么?” 雪棠抬眼看他:“师父似乎……格外在意燕临哥哥?” 谢危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哦?” “只是感觉。” 谢危搁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 自己竟在她面前情绪外露至此……当真越来越不像话了。 雪棠却接着说道:“可师父又怎知姐姐最终不会回应呢?结局未定之前,谁也说不好这究竟会是一段青梅竹马的佳话,还是有缘无分的憾事。” 她语气平静,却认真:“燕临哥哥年少情热,这般心意若只用付出来衡量,似乎也不大妥当。况且,师父又怎知姐姐待他不好呢?” “燕临哥哥的生辰,姐姐记得最清楚,他的习惯喜好,姐姐最是了解,他情绪有变,姐姐也总是第一个察觉。”雪棠顿了顿,“所以我想……除了他们自己,旁人或许不该多作评判。终究是一个愿给,一个愿接。” 谢危听到此处,目光倏然凝在她脸上,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与深究。 雪棠说完,才发觉屋里过分安静。 抬眼望去,正对上谢危直视的目光,那眼神太过专注,竟让她耳根微微发热。 “师父……您怎么这样看我?” 谢危缓缓收回视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似满意的弧度:“我的棠儿真是长大了,连男女间的风月心事,也看得这般明白。” “师父!”雪棠颊上微红,“您别取笑我……” 谢危不再逗她,将刚沏好的茶推过去,语气恢复如常:“好了,今日该考教你琴艺了。” 一曲《曲水流觞》终了,雪棠净了手,离开琴案回到谢危对面坐下。 谢危睁开微阖的眼,将茶几旁一只木盒推到她面前:“吕显刚送来的这月分红,你的。” 雪棠自打知道师父暗中经营生意,便主动提出合伙。 如今两人合作着火锅与香皂两桩买卖,由擅商道的吕显打理。 不过三年,生意已铺得颇广,每月分红不少。 雪棠却从不收银票,只要黄金。 谢危未曾多问,只每月按时差人送来这样一只小箱。 打开盒盖,一片澄黄映入眼中,瞧着不下二百两。 雪棠眉眼弯弯:“真好,每月什么也不用做,就有钱收。” 谢危摇头轻笑,这话也就哄哄旁人。 她名下那间玉容坊所出的香露早已日进斗金,此刻说这些,无非是想让他高兴罢了。 “吕显那儿新得了张好琴,带你去看看?” 雪棠迟疑:“昨日同师父逛灯会就遇见了熟人,今日再出去……” 谢危眉梢微挑:“怎么,为师难道见不得人?” “师父!”雪棠一怔,“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只是当初不是说好,师徒身份暂不公之于众么?” “我教你已有四年,”谢危声音平缓,“总不能一直这样遮遮掩掩。” “所以师父如今……不想瞒了?” “棠儿觉得,我会怕?” “师父……” 谢危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棠儿已经及笄了。” “是呀,及笄都一年了。”雪棠笑应,“那日您不是还送了我一整套红宝石头面么?那支簪子我戴过好几回呢。” 谢危忽然向前倾了倾身,望入她眼底:“那棠儿可曾想过,往后要寻个怎样的夫婿?” 雪棠一愣。 夫婿? “之前……倒没认真想过。毕竟上头两个姐姐尚未相看。”她思忖片刻,轻声说,“若真要说……我想找个能说到一处、且愿一生只一人的。” 谢危看着眼前初绽芳华的少女眼中浮起的淡淡憧憬,心口隐隐发烫。 “棠儿如今……可有能说到一处的男子?” 雪棠认真想了想:“嗯……没有。除了父亲与师父,便是燕临哥哥了。父亲事务忙,燕临哥哥总围着姐姐转……平日说话最多的,还是师父。” 谢危垂眸,掩去眼底漾开的笑意。 “乖棠儿,”他语声温和,却字字清晰,“记住你今日的话。往后......但凡不及为师的,便不要考虑了。” 雪棠隐约觉出些异样,可细想又觉这话在理,于是乖乖点头: “嗯,雪棠记住了。” 等被谢危扶上马车坐稳,雪棠才忽然回过味来:“哎?不对啊师父,这世间男子,能有几个比得过您的?” 谢危看着眼前终于反应过来的姑娘,笑出声来,胸膛微微震动。 雪棠被他笑得耳根发热,干脆起身挪到离他最远的车门边,轻轻哼了一声。 见把人惹着了,谢危也不急,只将一旁早备好的食盒提过来,从中取出一碟点心搁在小几上。 “别气了棠儿,”他声音温下来,“专门给你带的蝴蝶酥,还热着。” 食盒一开,甜香便散了出来。 雪棠悄悄咽了咽,终究没抵住诱惑,慢慢挪回他身边,伸手拈起一块,嘴上却还念着:“暂时原谅师父……一碟点心可哄不好我。” 谢危看着她小口吃点心的模样,眼里浮起笑意:“好。等会儿那张琴你若喜欢,我便买给你,可好?” 雪棠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谢谢师父!” 她忽然顿了顿,偏头看他:“哎?师父怎么不自称‘为师’了?” 谢危没想到她这般敏锐,顿了顿,才平静道:“不好么?你也不必再唤‘师父’了。” 雪棠手一颤,差点掉了点心:“那……叫什么?” “叫名字。” “啊?”她连连摇头,“雪棠不敢。” “怕什么,”谢危看着她,目光沉静,“我准你叫的。来,唤一声听听。” 雪棠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蚊吟:“唤……唤一声?” “对,唤。” “谢……谢危。” “乖棠儿。” 雪棠舌尖轻轻打了个颤,耳根彻底红透。 直到马车在幽篁馆门前停下,她还有些怔怔的。 谢危瞧她这模样,无奈一笑,伸手取过一旁的面纱,亲手替她戴上。 雪棠回过神来,下意识要自己整理,却听他低声道:“别动。” 她乖乖停住,任由他仔细将面纱系好。 谢危先行下车,在旁伸手等着。 雪棠掀帘探身,正想扶着车辕下去,眼前已递来一只手臂。 “扶着些。”他声音平稳。 雪棠抿了抿唇,习惯却比思绪更快,手已轻轻搭上他小臂。 等她站稳落地,脸上还绷着几分懵然时,吕显那爽亮的嗓音已从馆内迎了出来: “哎呀贵客到!快快快,里边请——” 他话音未落,目光在谢危扶着雪棠的手上打了个转,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又极自然地侧身引路,仿佛什么也不曾瞧见。 宁安如梦(1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宁安如梦(1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宁安如梦(16) 燕临想活络一下气氛,便笑道:“我院中没什么像样的花草,倒让宁宁觉得无趣了。” 姜雪宁眼皮也未抬,淡淡道:“不如种几株夹竹桃,看着艳丽,实则剧毒,倒也应景。” 话中带刺,听得燕临与周寅之皆是一怔,只得尴尬笑笑。 燕临凑近些,压低声音:“宁宁,周兄武艺确实不错,是难得能与我过上几招的人……” 姜雪宁瞥他一眼:“旁人不过是不敢真与你动手。我怎么同你说的?” 雪棠看在眼里,心知姐姐对这位周寅之是当真不喜。 恰见燕临起身要去取酒缓和场面,她便也寻了个借口跟出去,留姐姐一个空间。 燕临快步走远了,雪棠却只是慢悠悠踱步,并未真去帮忙。 行至园中一处,日光正盛,她抬手遮了遮眼,却见前方枯树下立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那人正轻轻扶着树干,背影似浸在久远的回忆里。 雪棠走近几步,轻声唤道:“师父怎么在此?” 谢危回过神,敛了神色:“我来寻燕侯爷……” 话音未落,身后已传来脚步声。 燕临匆匆赶回,见了二人忙行礼:“先生,雪棠妹妹。不知先生今日莅临,学生失礼了。” “无妨。”谢危目光仍落在那枯树上,“你府上不必拘礼。只是眼下已是深秋,这树为何始终未见花开?” 燕临解释道:“此树是我姑母出嫁前亲手所植。二十年前姑母过世,它便渐渐凋零,再未开过花,如同枯死一般。” 谢危闻言怔住,望着枯枝的目光里浮起一层深浓的悲寂。 雪棠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发闷,她从未见过师父这般神情。 她低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瓷瓶,走到树根处,拔开瓶塞。 一股清冽草木香气漫开,瓶中淌出翠色清液,缓缓渗入土中。 不过片刻,那枯槁的枝头竟钻出点点绿芽,如同被春风吻过。 雪棠收好瓷瓶,转身却见谢危正凝望着重焕生机的树冠,眼中光影浮动。 燕临又惊又喜:“雪棠妹妹,你这浇的莫非是仙露?这树已枯了二十年啊!” 谢危的目光移向雪棠,灼灼如焰,看得她耳根微热。 她转向燕临:“燕临哥哥,我平日爱侍弄花草,方才那是我自制的生机液。回头我再配些送来,这树……明年定会开花的。” 燕临想起重阳时她赠的那盆名品秋菊,心下已是信了七八分。 “棠儿……”谢危轻声唤她。 “我看师父似乎很在意这树,就自作主张了。”雪棠低下头,“师父别怪我。” “我何曾怪过你?” 这话说得低柔,雪棠颊边又浮起薄红。 一旁的燕临忽觉这气氛有些微妙,忙岔开话头:“先生今日来,可是要见家父?他去了军营,不若改日……” 谢危却看向他袖口:“你身上怎沾着炭火气?可是在院中烤肉?” 燕临嗅了嗅衣袖,赧然一笑:“让先生见笑了。” “说来谢某也有多年未食野味。”谢危语气平静,“不知可否叨扰,同席而坐?” 燕临险些咬了舌头,余光瞥见乖巧立在旁的雪棠,想起他们师徒这层关系,心道有妹妹在场,先生或许不至于太过严肃,便拱手引路:“先生若不嫌弃,还请移步后园。” 长亭那端,炭火正红,肉香隐约飘来。 五人重新落座后,亭中气氛却比先前更微妙了。 尤其是周寅之与姜雪宁二人,简直如坐针毡。 周寅之实在受不住谢危无意间扫过的目光,起身干笑道:“世子,瞧着肉快不够了,我去后厨再取些来,很快。”说完不等燕临开口,便匆匆离席。 谢危此时已烤好两串肉,正欲递给雪棠,手刚抬起,姜雪宁却像是被惊着一般,倏地站起身来。 燕临忙扶了她一把,忍不住调侃:“没想到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宁宁,竟也会怕谢先……” 话未说完,就被姜雪宁塞了一串肉到嘴边:“吃你的吧。” 谢危看了二人一眼,终究没说什么,只将手中的两串肉递向雪棠:“火候刚好,趁热用些。” 雪棠接过一串,轻声道:“师父,我差不多饱了,另一串您吃吧。” 谢危没勉强,却留意到她今日用得不多,想来是烤肉稍腻。 他心下记着,稍后得备些清淡点心才好。 散席时,姜雪宁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竟显出了几分醉意。 雪棠扶着她,跟在谢危身后走向侯府大门。 谢危说要送姐妹二人回府,燕临便将他们送上了马车。 车内,姜雪宁靠着雪棠肩头似已睡去。 谢危取过车上早备好的食盒,递给雪棠:“云片糕。方才你没吃多少,若回去饿了,可以垫一垫。” “谢谢师父。”雪棠刚接过食盒,却忽闻破空之声骤响。 谢危神色一凛,伸手将雪棠往怀中一揽,姜雪宁也随之歪倒。 一支短箭擦过雪棠袖缘,“夺”一声钉入车壁,箭尾系着一枚白底金纹的玉佩。 姜雪宁恍然惊醒。 谢危迅速解下玉佩收好,扬声命刀琴与剑书追查,随即低头看向怀中:“棠儿,可伤着了?” 雪棠摇了摇头,从他臂弯里坐直:“师父反应快,棠儿没事。”又转身去扶姜雪宁,“姐姐呢?没吓着吧?” 姜雪宁起身拍了拍衣摆,语气有些发颤:“没、没事……怎么又遇上刺杀了?谢大人身边还真是凶险。” 谢危淡淡看她一眼。 雪棠只见姐姐话音戛然而止,像是忽然被什么慑住般,抿唇不再言语。 终于到了姜府,姜雪宁几乎是从马车上快步下来的。 谢危下了车,伸手扶雪棠落地,低声嘱咐了几句便乘车离去。 雪棠目送马车走远,这才转身看向姐姐。 “姐姐今日受惊了吧?” 姜雪宁见谢危走了,长舒一口气:“我还好。” 两人并肩往府里走,雪棠随口问道:“对了,姐姐近来是在做生意么?” 姜雪宁脚步微顿:“棠儿怎么知道?” “前两日碰见那位被姐姐救下的尤家小姐,见她行色匆匆,便顺路送了一程。她说在替姐姐办事,虽未细说,但我见她往东市去,想来是与买卖有关。”雪棠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递到姜雪宁面前,“姐姐为何突然做起生意,棠儿虽不知晓,却愿尽一份心。这里是五千两,便算我入股了。” 宁安如梦(17) 姜雪宁看着妹妹手中那叠银票,心头一暖。 她并未推辞,这一回她确有把握,如今生丝价低,正是收储的时机。 有了这笔银子,她能做的便更多了,往后赚了钱,再多分给妹妹便是。 她接过银票,伸手轻轻刮了下雪棠的鼻尖:“那便多谢我们棠儿了。等着姐姐带你赚笔大的。” 雪棠揉了揉鼻子,眉眼弯弯地笑了。 姐妹二人又在月门下说了几句,这才各自回院。 姜雪宁得了银钱支撑,当夜便约了人密谈,时机不等人,动作须得快。 雪棠则如往常一般,大多时候待在府中,偶去谢府走动。 只是谢危如今带她出门的时候越发多了,骑马、登山、访寺、品茗……不知不觉间,京中渐渐起了传言,说少师大人近来常与一位女子同行,虽看不清面容,但见其身姿仪态,必是绝色。 风声悄悄传开,却无人探得那女子究竟是谁。 只见她总是轻纱遮面,唯有一双眉眼清灵如画,每次跟在谢危身侧,两人之间那份不经意的默契,教人看了不由浮想。 而谢危对此,从未否认,也从未解释。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燕临的冠礼将近,京中的气氛却隐隐绷紧起来。 雪棠能察觉到,谢危自从担任少师后一度舒缓的眉宇,如今又凝起了更深沉的肃色。 燕临也不知怎的,自那次烧烤之后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少年的跳脱,眉目间多了几分沉凝。 他依旧会笑,却不再像从前那般毫无挂碍,依旧爽朗,可那份鲜活恣意底下,仿佛压着看不见的重量。 这日,京中忽然传开消息,薛家运送生丝的货船在漕河翻了。 一时间,姜雪宁与谢危各自忙了起来。 姜雪宁是为生意,丝价将涨,她正须把握时机,谢危却是借此案追查薛府官商勾结、插手漕运的实证。 这些朝堂暗涌他从不与雪棠细说,即便知她聪慧,也从未想过将她卷入其中。 雪棠也不多问,只是见他终日忙碌,有时连用膳都顾不上,心里难免牵挂。 这日去谢府时,她带了一只小瓷瓶去。 “真言丹。”她将瓷瓶轻轻推到他面前,“我知道你近来事务繁重……”见他眼风淡淡扫来,她忙改口,“谢危你近来很忙。” 她声音轻了些:“这丹药服下后,半个时辰内若有人问话,服药之人便会不由自主吐露真言。或许……能帮你省些心力。” 谢危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他早知道她在医道上有过人天赋,自己那无药可医的病便是她妙手挽回。 可这般近乎玄奇的丹药,仍教他心下微震。 他没多言,只将瓷瓶收入袖中,温声道:“有心了。” 得了真言丹后,谢危办案果然顺畅许多。 只是瓶中仅得五粒,他用去四粒,这余下的最后一粒,他特意为薛远留着。 姜雪宁忙完外头的部署,便又回宫去了,毕竟她还是伴读之身。 这日谢危从宫中讲学回来,径直去寻了雪棠。 他简略说了姜雪宁在宫中言语间开罪薛姝、险遭构陷之事,又道幸有刑部张遮查明实情,终究有惊无险。 雪棠听得心口发紧,尤其听到此事竟牵涉平南王旧案,更是一阵后怕,若姐姐真被牵连,怕是连姜府也要受难。 直至听谢危说完结局,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谢危见她神色稍缓,忽而转了话锋:“一个清风朗月,一个少年意气,棠儿觉得,你姐姐心中属意哪一个?” 雪棠被他问得一愣,这……她如何知道? 见她答不上,谢危却不急,只望着她继续问道:“棠儿也不知么?那我换一问,棠儿觉得,我如何?” 从前他身负血仇,便将所有心绪压抑心底,只专注谋算。 可这个姑娘却一步步走进他心里,无声无息,避无可避。 如今正是紧要关头,本不该分心,可自从知晓她医术武功皆是不凡,又得她真言丹相助,许多事忽然顺利起来,他便再也不想等了。 雪棠本就答不出话,正自尴尬,听到这句,一口气没顺上来,低头咳了起来。 谢危立即轻拍她的背,递过茶盏:“慢些喝。” 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雪棠耳根一热,脚下都有些发软,既是羞的,也是惊的。 其实这些时日,她多少察觉出不同,却始终不敢深想。 那可是谢危啊……他怎会…… 可此刻被他这样望着,她除了一瞬慌乱,竟没有多少抗拒。 正如她曾经所想,这世间男子,能胜过他的,又有几人? “师父……”她声音轻得像呢喃。 “叫我居安。”他声音温和,却不容转圜。 雪棠抿着唇没应,她还没答应呢。 “若不叫,”他语气平缓,“便不必说话了。” 雪棠有些气恼,哪有这般追求人的? 她抬眼瞪他:“你……你怎能这样?仗着是师父,便如此霸道么?便是师父,追求人也该有个过程才是!” 谢危看着她微微炸毛的模样,忽然笑了。 笑容舒展而明亮,眉宇间漾开一种雪棠从未见过的风采,竟让她一时看怔了。 他见她望着自己出神,眉梢微扬,早发觉这姑娘喜欢他这副皮相,看来倒也不算无用。 “所以棠儿这是允我追求你了?”他问。 “我、我没……” “自你十三岁起,衣食用度皆由我打点。这些时日带你游历山水、哄你开心,这不算追求么?” 雪棠回想这些日子他无微不至的照拂,竟无法反驳。 好像……确是如此。 “那棠儿可否给在下一个答复?” 雪棠难以置信地看他:“你连考虑的时间都不给我么?” “谢某是什么脾性,”他目光沉静,“棠儿早该知道的。” 是,她早知道。 这人骨子里的霸道与执念,她比谁都清楚,只是从前,他从未将这些对准她罢了。 雪棠垂下眼,轻声道:“要我应也可以……但我有条件。” “棠儿但说无妨。” “十八岁之前,我不愿成亲,二十岁之前,我不考虑生子。”她抬眼看他,“你可能接受?” 谢危闻言,唇角缓缓扬起:“就这些?自然可以。” 雪棠抿了抿唇,声音轻软:“那……便应了你吧。” 谢危眼中笑意倏然荡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温软的身子靠进胸口那一刹,仿佛心里空缺多年的某处,忽然被轻轻填满。 雪棠起初还有些羞,渐渐却觉出安心,便放松身子偎着他,轻声唤了句:“居安……” 那软糯的语调落进耳中,谢危手臂微微一紧,将她拥得更深了些。 窗外暮色渐沉,室内烛火温温照着相依的身影。 宁安如梦(18) 自从心意明了,两人相处时便愈发亲昵。 谢危像是得了渴肤之症,只要与雪棠在一处,不是牵着她的手,便是将她揽在身侧轻轻拥着。 只是他也比从前更加忙碌,离雪棠十八岁只剩一年了。 他想尽快将前路扫清,毫无后顾之忧地将她迎娶进门。 这些年与雪棠合做的生意扩张迅猛,银钱上宽裕不少,加上她那些特殊药物相助,许多谋划都顺畅许多。 如今只欠一个合适的时机。 没过几日,时机便来了。 宫中薛姝疑心姜雪宁有意接近临孜王,暗中指使薛家培植的翰林院夫子刻意刁难。 谢危将姜雪宁请至书房,直言可助她解围。 姜雪宁却面露疑色:“恕我直言,谢先生为何要帮我?” “因为棠儿。”谢危说得平淡,“待她满十八岁,我会登门提亲。” 姜雪宁怔了怔,脑中一时纷乱。 师徒?妹夫?那……他应当不会再如前世那般要她性命了吧?毕竟这一世她与棠儿这般亲近。 只是……谢危比棠儿年长八岁,这年纪配棠儿,是不是有些委屈了妹妹? 谢危静静饮茶,将她脸上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先是惊愕,继而放松,最后竟浮起一丝嫌弃? 这姜二姑娘的心思,未免跳脱了些。 “姜二姑娘考虑得如何?”他放下茶盏,“此次合作,于你我皆是互利。” 姜雪宁回过神来,暗恼自己方才竟敢嫌弃谢危。 这等人物,岂是她能挑剔的?人家前世可是胆敢谋反之人,而且还成功了。 再细想他的提议,确是一举两得,既能教训那两个倚老卖老的夫子,又能挫一挫薛姝的气焰。 她点头应下,二人便各自布置。 几日后,翰林院夫子果然当众贬斥姜雪宁交上的诗作,更被她三言两语引得说了些不成体统的话。 恰逢谢危“路过”,从容道出那诗实为自己所作,惊得两位夫子慌忙赔罪。 消息传到皇帝沈琅耳中,当即将二人斥退。 薛家在翰林院的势力因此受损,而沈琅素来忌惮朝臣结党,经此事更对薛家生了芥蒂。 谢危趁势举荐顾春芳与姜伯游分别出任刑部、户部尚书空缺,顾春芳是张遮之师,为人清正,绝非薛家可笼络之人,姜伯游因性子谨小慎微擢升,亦是皆大欢喜。 任命颁下后,姜府一片欣然。 孟氏尤其欢喜,家中地位抬升,女儿们择婿的门第便可更高些。 她瞧着一旁安静喝茶的雪棠,忽而提了一句:“棠儿的亲事,也该相看起来了。” 雪棠手中茶盏险些一倾,忙道:“母亲,姐姐们尚未定下,女儿不急。” 孟氏嗔她一眼:“你这孩子越发有主意了。怎不急?先看着,待你姐姐们出阁,你便可接着定下。你与她们只差一岁,我在你这年纪,都已嫁与你父亲了。” 雪棠原以为母亲随口一提,见她当真盘算起来,才知她是认真的。 回房后,她当即写了封信,让采薇悄悄送往谢危处,这眼前的难题,该让他来思量了。 谢危收到信时,眼中先是一喜,这是棠儿头一回给他写信。 可展开信纸读了两行,面色便微微一沉。 不过他并未慌张,只将信纸仔细折好,心下思量,是该往姜府走一趟了。 隔日午后,谢危的马车恰在街口与姜府女眷的轿子相逢。 他下车与姜伯游寒暄两句,目光似无意般掠过雪棠所乘的轿帘,温声道:“听闻府上近日有喜,改日谢某定当登门道贺。” 帘后,雪棠悄悄将轿窗掀起一丝缝隙,正对上他含笑投来的目光,耳根微热,忙又将帘子掩紧了。 然而未等谢危登门,一桩急变先至,勇毅侯燕牧在通州大营查出内奸,回京途中遭人埋伏,身中毒箭。 兴武卫奉薛国公命全城戒严,暗中拖延燕牧就医之机。 谢危得知消息时,正与雪棠一同用晚膳。 他当即起身,顾不得遮掩与燕府的往来,欲持御赐令牌亲携大夫赶往侯府。 雪棠却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居安,”她仰脸看他,目光清定,“若信得过我,让我去。” 谢危知晓她医术不凡,却想也不想便摇头:“不可。此事你不能掺和。” 雪棠握住他的手,声音放软:“让他们先退下。给我一盏茶的时间,听我说完,相信我,居安。” 明知此刻分秒必争,但对着她恳切的眼神,谢危终是摆了摆手,屏退左右。 待屋内只剩二人,雪棠自袖中取出两张符纸。 其中一张往自己身上轻轻一拍...... 谢危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在眼前倏然消散。 “棠儿?!”他下意识伸手,指尖却触到一片温软的衣料。 “居安……”虚空里传来她微窘的声音,“手放下。” 谢危立即收手,心头震动难言。 未等他理清思绪,雪棠已揭下符纸,身形重新显现。 “隐身符,一张可维持两个时辰。”她将符纸托在掌心,“你知我轻功尚可。我们隐去身形同去,我能解毒,你知道我的医术不错。” 谢危看着那泛着微光的符纸,平生头一回觉得所知所学皆被颠覆。 见他怔然,雪棠轻声解释道:“幼时随母亲上山进香,途中救过一位云游道人。他要收我为徒,却留下道术秘籍与医书便离去,只说四海为家。” 她眼睫微垂,似有些不好意思:“他说‘道医本同源’,但修道需看资质。他修行六十载方窥门径,而我……儿时只当好玩,随意练了练,未料一月便入了门,便一直修习至今。我的医术,便是这么来的。” 谢危静默良久,终是压下心中惊澜,握住她的手:“依你。” 他快步出外吩咐妥当,折返时雪棠已备好符纸。 二人各自佩上一张,身影淡去。 她伸手揽住他,足尖一点便如云絮飘起,不过一刻工夫,已悄然落在燕府内院。 侯府中下人神色惶惶,步履匆忙。 二人隐着身形入院时,正见燕临在门前与兴武卫对峙。行至角落显出身形,恰好遇见燕临身边的青峰。 宁安如梦(19) 谢危上前拦他,青峰陡然见暗处现出两人,惊得当即拔剑。 待看清是谢危与一面覆轻纱的女子,才松了口气,心中却惊疑,这二人是如何进来的? 未等他发问,谢危已低声道:“悄悄告知燕临,我带了大夫来,让他莫再僵持,速归。另遣人引路,去见侯爷。” 青峰一听大夫二字,眼中骤亮,当即行礼:“少师稍候,属下这便请世子亲来相迎。” 事关重大,他不敢擅专,话落便急步离去。 谢危并未责怪,这般关头仍知分寸,确是忠谨。 不多时,燕临快步赶回,一见谢危便欲行礼,却被他抬手止住:“不必虚礼,先去看侯爷。” 燕临转身引路,途中不由看向谢危身后那蒙面女子,这便是先生所说的大夫? 可这身形……越看越觉眼熟。 情势危急,不容他细思。 踏入燕牧房中,下人正端着血水退出,满屋药气弥漫。 雪棠未等招呼已疾步上前检视伤口,毒虽棘手,却不难解,眼下最急是止血。 伤口虽敷了药,却因创口太深,血仍汩汩外渗。 她指间银光一闪,三枚细针已落于穴位之上。 不过片刻,血流竟缓止。 燕临在旁看得心头一松,原对这年轻女子尚有疑虑,但此刻别无选择,未料她真有如此手段。 止血后便是拔箭。 雪棠先喂燕牧服下解毒丸,见他创口处青紫渐褪,又喂入一粒补元丹、一粒护心丹,这才转向燕临:“稍后我会下针护住侯爷心脉,需一人与我配合拔箭。要手稳力足之人。” 燕临闻她声音,那熟悉之感愈发鲜明,他所识女子本就不多,心念电转间已浮起一个名字:“雪……” 谢危抬手掩住他口,低声道:“拔箭要紧,余事容后再叙。” 燕临会意点头,谢危方松开手。 “我来拔箭。”燕临斩钉截铁道。 青峰急道:“世子,还是属下来吧。” “不,”燕临目光沉凝,“我要亲手来,方能安心。” 雪棠不再多言,以烈酒净手,又示意燕临同样消毒。 备妥后,她指间拈起一枚长针,轻声道:“世子,准备。” 银针无声刺入穴位。 燕临闭了闭眼,强抑心绪,将所有注意凝于箭身。 他握住箭尾,腕间发力一拔。 箭镞带着血肉应声而出。 伤口虽有血渗出,却因银针封穴,出血不多。 雪棠手下不停,清创、敷药、包扎,一气呵成。 待她终于收手,燕牧面色已渐趋平和。 谢危立即上前扶住她微晃的身形:“如何?” “毒已解,性命无虞。这几日饮食清淡,忌沾水,多用些补血之物便好。” “我是问你。”谢危声音低柔,他自然信她的医术,只怕她劳神太过。 雪棠仰脸,面纱上方的眼眸弯了弯:“不碍事,只是有些渴了。” 谢危扶她至桌边坐下,斟了盏温水递过。 燕临仔细探过父亲脉息,心下稍安,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雪棠身上。 他吩咐青峰带人严守此屋,若有异动立即来报,随即引谢危与雪棠至自己书房。 掩上门,燕临转身直视雪棠:“雪棠妹妹?” 雪棠看向谢危,见他几不可察地颔首,便抬手取下覆面轻纱。 “果真是你……”燕临眼中惊色未褪,“你的医术竟这般好?” “自幼喜欢,便多学了几年。”雪棠轻声应道,睫羽微垂,似有些赧然。 窗外夜色愈沉,书房内烛火轻摇,映着三人各怀心事的脸庞。 救治过燕侯爷后,雪棠与谢危悄然原路返回。 次日,燕牧得知救命之人身份,当即下帖请谢危过府一叙。 谢危到了侯府,燕牧郑重躬身欲拜,却被他抬手扶住。 燕牧对谢危的身份早有猜测,此番相见,言语间便带了几分试探:“少师屡次相助燕府,当真只因为燕临是您的学生么?” 未等谢危应答,他又似陷入回忆,声音低缓:“昨夜生死一线间,不知怎的想起许多从前的事……想起沙场征伐,想起燕临走得早的母亲,也想起长姐,还有……定非那孩子。” 谢危指节微紧,一时未语。 燕牧细细看他神色,见他沉默,又将目光投向院中那株丹桂:“这树是长姐出嫁前亲手种的,许多年不曾开花了。可自打少师来过府上后,它竟渐渐有了生机。” 谢危仍未接那句未曾明言的追问,只温声劝慰了几句。 燕牧却似从中窥见一线微光,忍不住又向前追了半步,话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既然那孩子还活着……为何不回来?” 谢危垂眸静了片刻,终是低声道:“或许,他亦有不得已的苦衷。” 虽未说破,但彼此眼中映出的波澜,已胜过千言万语。 从侯府回来,谢危独坐书房,心绪难平。 燕牧那些关于旧日的追忆,也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童稚时光,那些早已褪色、却从未真正远离的从前。 雪棠来时,谢危仍坐在原处,身影寂寂。 刀琴与剑书见是她,自然不敢拦。 她轻步走进屋内,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微疼。 “居安,”她柔声唤他,将一只小药箱搁在案边,“今早我把侯爷后续需用的药都配好了,你方便时差人送去吧。” 谢危闻声抬眸,起身接过药箱,吩咐了一句,便牵着她回座,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指尖抚过她顺滑的发丝,他低声问:“这两日累着了吧?辛苦棠儿了。” 雪棠摇摇头:“我不累,药材都有下人帮着料理,我只管搭配便是。”她抬眼细细看他,“倒是你,这些时日劳心费神得厉害。” 听出她话里的关切,谢危唇角浮起一丝浅笑:“无妨,习惯了。现在多费些心,往后……我们的路便能更顺一些。” 雪棠心里一软,取出一枚药丸递到他唇边。 谢危看也未看便含入口中,咽下后只觉一股温流淌向四肢百骸,连熬了一夜的疲惫也渐渐消散。 他未多问,只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声音低柔:“谢谢棠儿。我何其有幸,能得你相伴一生。” 雪棠靠在他肩头,轻声笑了:“既知我的好,往后可要加倍待我好才行。” 谢危眼底漾开一片暖意,低头在她发间轻轻一吻。 “我一直都知。” 宁安如梦(20) 这日雪棠收到了姜雪宁送来的分红,当初给出的五千两,如今竟翻作整整一万两。 雪棠没推辞,她知道姐姐这番已是顺利开了头,往后自能经营得当,便不再多作掺和。 眼下她另有要事,谢危递了拜帖,明日便要登姜府的门。 想到他先前所说的话,雪棠颊边微热,心中却定了几分。 为绝母亲那些突如其来的念头,这般也好。 次日,姜伯游特意在府中备下席面,静候谢危到来。 本是满面笑容候在厅前,却在见到来人之际怔住了,谢危并非独身而来,身后随着一列下人,手中皆捧着朱漆礼盒,鱼贯而入。 “谢大人,这……这是何意?”姜伯游笑容有些发僵。 谢危整袖上前,端正一礼:“谢某今日,是为府上三小姐而来。” 姜伯游一时未能回神。 “自四年前初见,三小姐便令谢某难忘。这些年更知她乃谢某心之所向。”谢危语气平稳,字字清晰,“若蒙姜大人允准,谢某在此立誓:此生唯三小姐一人,绝不纳二色。谢某在京中无长辈主事,故今日冒昧亲来求问。若大人应允,谢某便择吉日请媒登门,三书六礼,绝不怠慢。” 姜伯游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脚下都有些发虚,他没听错吧? 少师谢危,圣上眼前第一得用之人,竟要求娶他家那个总安静待在棠梨院的小女儿?还许下这般承诺? 他稳了稳神,才发觉谢危仍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忙上前扶住:“谢大人快请起,这、这……此事太过突然,不若先入席稍坐。”他定了定心神,“我这就去请内人过来。儿女亲事,终归需父母同在才好相商。” 谢危从容直身,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姜伯父所言极是,谢某恭敬不如从命。” 听他这声“伯父”,姜伯游又是一阵恍惚,忙定了定神引他入座。 待孟氏被请至前厅,谢危起身见礼。 姜伯游斟酌着将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不同于丈夫的忐忑,孟氏眼中一亮,心中已是转了七八个念头。 如今姜府因着雪宁与燕临交好,本就受人注目,眼下勇毅侯府遭圣上圈禁,连带着姜家也处在风口。 若能得谢危这般人物为婿,不啻于为家门添了一道护符。 慧儿的亲事,想来也会顺遂许多。 她刚欲开口,却又想到一桩顾虑:“谢大人看重棠儿,自是姜府的福分。只是……”她顿了顿,“府上两位姐姐尚未定亲,妹妹若先行定下,怕外人以为姜家不重长幼之序,平白委屈了两个姑娘。” 谢危神色未改,温声道:“伯母若有顾虑,但说无妨,谢某自当周全。” 孟氏缓了语气:“棠儿终究年纪最幼,上头两个姐姐的亲事还未有着落。” “伯母所虑,谢某亦曾思量。”谢危从容应道,“谢某愿等。不妨先定下亲事,待三姑娘年满十八再行婚仪。这一年多光景,想来府上二位小姐的亲事也应能落定。” 孟氏心中一动,定亲已是足够。 亲事一定,便是自家人了,慧儿的婚事自然更好筹谋。 她看向姜伯游,眼中递过几分示意。 姜伯游看懂夫人神情,沉吟片刻,终是看向谢危:“谢大人,姜某尚有一问,不知可否直言?” “姜伯父请问,谢某知无不言。” “前些时日姜某擢升户部尚书……可是谢大人在圣上面前美言?” 谢危未料他问的是此事,坦然颔首:“谢某确有举荐,但最终定夺仍在圣上。圣上素来忌惮朝臣结党,姜大人为官清正,行事磊落,本是圣上属意之人。谢某不过顺水推舟,不敢居功。” 孟氏不知居然还有这般内情,闻言心头更添几分满意,再看谢危时眼中已满是赞许之色。 姜伯游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但愿谢大人今日所言,他日皆能践诺。” 谢危眼中笑意真切,起身正衣,举手指天: “谢某立誓,此生若负姜雪棠,必永堕无间,不复超生。” 话音落定,堂中一时寂静。 姜伯游忙道:“谢大人何至于此!” 谢危神色认真:“伯父往后唤晚辈名字即可。” 前厅里二人渐入叙话,孟氏已匆匆来到后院寻雪棠。 她满面喜色地走进棠梨园,见女儿正坐在秋千上轻晃,便上前拉住她的手:“棠儿,谢危谢大人来府上提亲,是为你来的。你可愿意?” 雪棠从秋千上下来,垂眼轻声道:“棠儿但凭父亲母亲做主。” 孟氏笑意更深:“好,好!谢大人前途无量,又许下此生唯你一人的承诺,这般夫婿,我与你父亲都是满意的。他也说了,先定亲,待你满十八岁再议婚期。” 雪棠颊边微红,只低头不语。 孟氏见她并无不愿,心中大定,又嘱咐几句便去前头张罗。 谢危离了姜府,当即吩咐下去筹备定亲诸事,并着手清点聘礼。 姜府这边,孟氏也开始忙碌起来,嫁妆本是三个女儿及笄时便一并备下的,一式三份,份量相同。 只是念及雪慧性子柔顺,她私下又多添了些体己。 纳彩、问名、纳吉一一行过,两家亲事算是初步落定,只待择定吉日互换聘礼聘书,再行定亲之宴。 诸事暂毕,谢危终于得空约雪棠出门。 这一回,雪棠未覆面纱,光明正大与他并肩而行。 二人自锦绣阁出来,途经聚宝阁时,雪棠无意间自窗外瞥见两个熟悉身影。 她轻轻拽了拽谢危衣袖,待他低头,便凑近耳语:“姐姐旁边那位……可是张遮大人?” 谢危顺着她目光望去,确是姜雪宁与张遮。 两人背对店门坐在一条长凳上,正低头修补一只古董花瓶。 雪棠还待再说,却见自家姐姐忽然往张遮身侧挪了挪,两人衣袖相贴,挨得极近。 她轻呼一声掩住唇,眼里却漾开狡黠笑意,分明是看得津津有味。 谢危见她这般模样,便也由着她悄悄多看片刻。 不料此时又有两人踏入店中,是薛姝与刚同张遮退亲的姚惜。 雪棠心头一紧,正要上前,却被谢危轻轻拉住。 宁安如梦(21) 雪棠随即醒悟,谢危如今仍是宫中讲学的夫子,若此刻以自己未婚夫身份插手,往后教学难免落人话柄。 正思忖间,却见张遮已三言两语替姜雪宁解了围。 雪棠这才松了口气,忙拉着谢危悄悄离去。 直到远离聚宝阁,上了马车,谢危方道:“燕临被圈禁,姜雪宁便转而接近张遮?” 雪棠抬眼看他:“居安,此话有失公允。姐姐早已同燕临哥哥说清心意,这些时日为他家奔走打点,你也是知道的。何必这样揣测一个姑娘家?” 谢危默然片刻,轻叹:“是我失言了。” “我知你是关心则乱。”雪棠声音柔下来,“其实……我也大致猜出你与燕府的关系了。” 谢危心头微震:“棠儿……” “你觉得我是愚钝之人么?” “自然不是。若棠儿算愚钝,天下便没几个聪明人了。” 雪棠望入他眼底:“你那时冒险去救燕侯爷,先前对燕临姑母所植那棵树的在意,还有你的年岁……”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居安,你就是薛……” 谢危倏然将她揽入怀中,一手轻掩她唇:“棠儿,莫说出口。” 雪棠在他掌心点了点头。 谢危缓缓松手,低叹:“我的棠儿果然聪慧。” “我大约明白你要做什么。银钱上你应当不缺,我只能在药物上多助你些。”雪棠语气认真,“另外,你知我会武,今日再与你交个底,十个燕临哥哥也未必是我对手。” 她稍停,又道:“还有,你如今体质已与常人无异,这些年药膳调理下来,经脉更胜寻常武者。你……可想习一门武功?” 谢危微怔:“我这年纪,还来得及么?” “寻常自然来不及。”雪棠眼中浮起浅笑,“可......不是有我么?” 她双手一展,左手现出一册旧籍,右手托着一只锦盒。 “这是《九阴真经》,道家正统功法,中正平和,最宜你修习。”她将锦盒打开,盒中躺着两朵瓣如凝玉、莹莹生光的莲花,“此物名‘出云重莲’,一朵可增五年内力。待你功法入门后服下一朵,一月后再服一朵,足以应对大多险局。” 车帘外市声隐约,车内却静得只闻彼此呼吸。 谢危看着眼前人与她手中的两样事物,良久,轻轻握住了她捧盒的手。 “危何其有幸……” 谢危话音未落,手臂上便被她轻轻掐了一下:“酸死了,不许再说这些。” 她将秘籍与锦盒往他手中一推,眉眼弯弯:“东西给你,回去好生参悟。以你的资质,一月之内定能入门。” 顿了顿,她又道:“我回去再备些药物,除了真言丹,还有些常用的伤药、解毒丸。两日后你让刀琴来取。” “刀琴被我差去办事了,”谢危温声道,“两日后让剑书过去可好?” “剑书啊……”雪棠微微鼓了鼓脸颊,“好吧。不过你得叮嘱他,别再踩我院里那株海棠了,都快被他踩秃了。还是刀琴稳重些。” 她心下想着,府里那几棵树也是不易,海棠总被剑书祸害,木樨又常遭燕临蹂躏,真是一个比一个辛苦。 谢危眼底漾开笑意,颔首应道:“好,我回去便叮嘱他。若再踩一次,便罚他月银。” 雪棠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檐外日光正好,微风拂过车帘,漏进几缕浅浅的金晖。 她笑时眼眸亮晶晶的,颊边梨涡浅浅,看得谢危心头一软,不由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就这么说定了。”他低声应着,将秘籍与锦盒仔细收进怀中。 马车缓缓驶过长街,窗外市井喧嚷渐远。 雪棠将备好的药装进一只木箱,交给了前来取物的剑书。 这回真言丹备了十颗,应当足够他用,箱中另有些她特制的迷药,无色无味,便于行事。 姜家继雪棠定亲之后,又添了一桩事,姜雪宁设法将姜雪慧送进了宫。 行事前,姜雪宁特意来寻雪棠:“棠儿,姐姐这么做自有缘由……你会怪我么?” 雪棠摇头轻笑:“自然不会。姐姐知我性子的,我不喜宫闱拘束,近来又为定亲诸事忙着,实在分不出心思想别的。” 姜雪宁这才安心,转身便进宫去求见长公主。 转眼燕临冠礼之日将近。 圣上特准燕家在府中设宴行冠礼,只不得离府。 燕牧请谢危为燕临担任赞冠,谢危应下了。 燕临托他将两份亲笔所写的请柬转交姜雪宁与雪棠。 接到请柬时,姜雪宁想起还在铸剑坊备着的礼,雪棠则早已备妥贺礼,只待冠礼那日亲手送上。 棠梨院中,雪棠打开妆匣,取出一只锦囊,里面是她为燕临备的一枚护身玉牌,另有一瓶固本培元的丹药。 她将锦囊收入袖中,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冠礼前一日,雪棠带着采薇与兰心悄悄出了府。 实在是这两日母亲因着她们姐妹要去燕府的事多有絮叨,她听得耳根发软,只得借口查看铺子躲个清净。 不去,却是断然不能的。 莫说谢危与燕府的关系,便是燕临这些年待她的好,节礼不曾少过,平日也多有照拂,她都不可能缺席。 更何况,那是担任赞冠的谢危……她不想错过他难得一见的庄重风仪。 冠礼当日,雪棠先随姜雪宁去与长公主沈芷衣会合,又一同陪她去铸剑阁取为燕临定制的贺礼,因而到得稍晚了些。 三人踏入燕府时,正见燕临转身欲往内走的背影。 沈芷衣扬声唤道:“燕临,本公主来了,还不迎驾?” 燕临倏然回身,目光在触及姜雪宁手中那方长盒时骤然凝住,再难移开。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姜雪宁将盒子捧高些:“怎会不来?你的冠礼,我说什么都要到场的。” 燕临看着长盒:“这是……” “生辰贺礼,早该送你的。” “沉不沉?我帮你拿着。”燕临伸手要接。 沈芷衣在一旁轻笑:“哪有寿星刚见客就急着收礼的?这般心急,还不快引我们进去,本公主可等着喝你的冠礼酒呢。” 燕临只得收回手,笑着做了个“请”势。 他稍落半步,朝雪棠点了点头。 雪棠从袖中取出备好的锦囊递过去:“恭喜燕临哥哥。一点小心意,是我自己做的,哥哥莫要嫌弃。” 燕临接过,眼中暖意澄澈:“我怎会嫌弃妹妹的礼?” 雪棠悄悄摸了摸鼻尖,只怕往后,你便不能唤我“妹妹”了。 宁安如梦(22) 宴席设在大堂,统共五桌。 主位上坐着燕临、长公主、临孜王与姜雪宁,雪棠随姐姐也在此席落座。 酒过三巡,吕显起身笑道:“今日是燕临生辰,咱们不妨一人说句贺词,添添喜气!” 众人纷纷应和。吕显先开口:“我肚里墨水不多,便抛砖引玉,燕兄,我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燕临失笑:“我还没到七老八十呢,这词可担不起。”说着举杯与他碰了碰,两人一饮而尽。 邻桌的薛烨却嗤笑一声,低低道:“装模作样。” 席间气氛微微一滞。 薛家与燕家不睦众人皆知,薛烨自幼便爱寻燕临的茬,却总讨不到便宜。 今日这般场合仍不知收敛,碍于其父权势无人出声,心下却皆有不豫。 临孜王沈玠笑着打圆场:“叫你平日不用功,这话若让谢先生听见,怕要气得不轻。” 薛烨见殿下发话,只得悻悻闭口。 长公主沈芷衣兴致勃勃接道:“我来!我这句可好极了!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如……” 她卡了壳,满座皆笑。 沈玠摇头:“读了这些时日的书,你也半斤八两。罢了,不如请姜二姑娘来说?” 姜雪宁站起身来,还未想好怎么开口,燕临却温声道:“罢了,若一时想不出,便换我祝你也好。”他执杯望向她,眼中映着烛火,“愿尔明月长随,清风常伴,百忧到心尽开解,万难加身皆辟易。” 说罢仰首饮尽杯中酒。 四下响起一片赞好之声。 沈芷衣笑道:“宁宁贺词没想好,礼可是备得用心呢!快,拿出来让大家瞧瞧。” 剑书机敏地将那长盒捧来。 燕临看了姜雪宁一眼,伸手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柄未开刃的无鞘玄铁剑。 他眼底一亮,单手取剑挽了个剑花:“好剑!” 沈玠问:“姜二姑娘,这剑……不曾配鞘么?” 姜雪宁轻声应道:“有人说过,将军的剑,本是无鞘的。” 燕临指尖抚过剑身:“不想你还记得。” “世子从前只说了前半句,今日我将后半句补上赠与你,”姜雪宁抬眼看他,一字一句清晰道,“宝剑锋从磨砺出。属于你的出鞘之日总会到来。祝燕世子,仗剑沙场,金戈铁马,换江山太平。” “说得好!” “姜二姑娘好气魄!” 沈玠亦举杯道:“那我也祝燕临,乘风会有时,沙场破云霾。” 雪棠随之起身,声音清越:“祝燕世子霜蹄千里骏,风翮九霄鹏。” 沈玠抚掌笑道:“妙!来,我们共饮此杯!” “今日多谢诸位。”燕临举盏,正欲与众同饮,薛烨却猛然摔碎手中酒杯! “薛烨,你做什么?”沈玠皱眉。 薛姝连忙拉住弟弟衣袖:“殿下莫怪,他吃醉了……” “我没醉!”薛烨甩开她,摇摇晃晃起身,指向燕临,“燕世子,装了这许久,也该够了吧?” 沈芷衣斥道:“薛烨,你耍什么酒疯!” “长公主、临孜王殿下忘了不打紧,我来说,”薛烨冷笑,“圣上早有明旨,勇毅侯府不得私藏兵刃!来人,将这剑缴了!” 门外把守的兴武卫应声而入。 沈玠沉声:“站住!薛烨,你到底想如何?” “殿下,薛家带领兴武卫,不过秉公办事。”薛烨眼神得意的望向燕临。 “薛烨,今日你想要什么,拿去便是,这柄剑,不行。” “那便是抗旨!”薛烨扬声,“只有逆党才敢抗旨。燕临,你敢吗?” 雪棠蹙眉瞥向那嚣张身影,指尖在袖底轻轻一弹,一撮无色药粉悄无声息飘向薛烨方向。 满堂寂然,无人应声。 薛姝急道:“阿弟,休要胡言!”又转向兴武卫,“还不退下!” 众人踌躇未动。 沈芷衣怒视薛烨:“你别太过分!” 姜雪宁再按捺不住,况且这祸事终究由她的贺礼而起:“薛公子,抗旨与否非你一家可断。况且今日……” 话音未落,薛烨竟扬手朝她掴来! 雪棠眼疾手快将姐姐往后一拉,姜雪宁踉跄半步靠入她怀中,那一掌堪堪擦面而过。 “宁宁!”沈芷衣忙扶住她。 燕临眼神骤冷,反手撑桌跃起,一脚将薛烨踹飞出去! 薛姝惊叫着扑去搀扶。 燕临怒气未消,还要上前,姜雪宁回过神来推开雪棠的手急急阻拦。 “你敢动她?”燕临字字如冰,“我忍你多次,别不知死活。这世上没人能在我面前伤她分毫。” 薛烨挣扎起身,面目狰狞:“你们都是死的吗?给小爷杀了他!” 兴武卫一拥而上。 燕临出手如电,不过数招便将众人撂倒在地,眼看便要下重手。 “你快让他们停手!”薛姝拽着薛烨急喊。 姜雪宁想起前世血洗侯府的惨景,欲上前拉回燕临,可他盛怒之下武力全开,无人能近。 雪棠见姐姐急得就要冲入战圈,疾步上前,一把握住了燕临挥剑的手腕。 燕临力道骤收,回眸看清来人,戾气稍缓:“雪……雪棠妹妹。” 雪棠见他停下,连忙示意姜雪宁上前。 沈玠沉声道:“薛烨,今日是燕临生辰,你非要闹到这地步么?” 薛烨咬牙:“燕临抗旨在先,动手在后,若不教训,定国公府的颜面何存!” 沈芷衣冷声驳道:“什么抗旨?休要借皇兄旨意胡乱构陷!这剑是本宫同宁宁一道取来相赠的,难道本宫也抗旨不成?” 薛烨一时语塞,却仍强撑架势。 说理说不过,动手又落败,他恼羞成怒之下竟以燕家以武起家暗讽,反被沈芷衣一句薛家都是春菜刺得面红耳赤。 雪棠正注视着场中,余光瞥见谢危与燕牧步入堂内,恰好听见燕临那句:“世人皆知,定国公府的世子,本该是原配燕夫人所出的嫡子,我的表兄,薛定非。” 谢危与燕牧神色皆是一凝。 “够了!”燕牧一声喝止,与谢危并肩走入堂中。 谢危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声音不高却威仪自成:“好好的冠礼,闹成这般模样。我平日便是这样教你们的?” 燕牧顺势缓颊:“少年人意气之争,在所难免。青峰,冠礼吉时将至,带世子去准备。” 三言两语,便将一场风波轻描淡写带过。 宁安如梦(23) 薛烨碍于场面不敢再争,众人移步至院中观礼。 张遮与陈瀛姗姗来迟,落在人群之后。 雪棠瞧见张遮望向姐姐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色,心下微微一动。 冠礼吉时已到。 燕牧简短开场后,燕临稳步走出。 谢危上前行加冠之礼,一身玄色深衣,冠簪束发,较往日更显庄重清肃。 雪棠望着他,一时挪不开眼。 沈芷衣在旁轻声叹道:“谢先生今日瞧着与往常不同……平日如云端皎月,遥不可及,此刻却似燕临兄长一般,亲近许多。” 雪棠垂眸未语,心想这些人里,看得最分明的竟是公主。 另一侧,陈瀛见张遮面色凝重,低声问:“怎么了?” 张遮目光落在谢危身上,声音极轻:“祝词少了。” 按《礼记·冠义》,冠礼祝词本应涵括“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四礼,而谢危所言,却独独略去了“为人臣”与“忠”字。 张遮不再解释,陈瀛未也及深想,场中仪式已继续进行。 就在谢危执起第二冠时,一队人马骤然闯入,兴武卫持刃围场,为首的薛远身后跟着手捧圣旨的侍卫。 “圣上有旨:勇毅侯府勾结逆党,意图煽动军中哗变。今以乱臣贼子论处,阖府上下尽数收押,抗命者格杀勿论!” 燕临跪于席上,闻旨欲起,却被谢危一手按回肩头:“礼未成,勿动。” 燕牧上前一步:“定国公!燕府上下皆被圈禁于此,如何勾结逆党、煽动哗变?此中必有误会!” 沈玠亦道:“国公,皇兄既准燕临行冠礼,还望稍待片刻。” 薛远扬声道:“圣旨已下,岂容置疑?若有抗旨,便是忤逆皇命!” 姜雪宁欲上前,被沈芷衣轻轻拉住。 满场惶然中,谢危神色未改,仍旧按着燕临续行冠礼。 姜雪宁朝沈芷衣一礼,扬声道:“殿下容禀:若臣女没有记错,准许燕临行冠礼的旨意亦出自圣上。同为圣旨,总该有先来后到。” 沈玠颔首:“不错。皇兄既命燕临安然加冠,还请国公暂缓拿人,莫扰礼成。” 薛远一时语滞,若强行拿人,便是自毁方才抗旨之言,何况临孜王与公主皆在场主张礼续。 薛姝低声劝道:“父亲,既是奉旨行事,不必急在一时。今日众目睽睽,若太过急切,反于薛家声名有损。” 薛远冷哼一声,暂退半步,目光却如鹰隼般锁住场中。 谢危执笔,在侍女展平的卷轴上挥毫写下一个“回”字。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他声如清钟,字字清晰,“然苍穹非容身之所,沧海方是心归之处。惟愿厄难度尽,初心不改,故取字为‘回’。” 陈瀛不禁低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谢少师当真了得。” 燕临郑重叩首:“燕回,谢先生赐字。” 三冠加毕,礼成。 几乎同时,薛远挥手,兴武卫一拥而上。 燕牧挺身上前,将燕临护在身后。 两相对峙之际,张遮自人群后稳步走出,直言薛远行事未遵《大乾律》章程。 薛远不得已当众宣读圣旨,张遮却即刻指出圣旨上缺了翰林院用印,于礼制不合。 薛远当众被驳,恼羞成怒,竟以势压人,反诬张遮心存不轨。 张遮却面无惧色,字字据理,反将得薛远无言以对,气极之下竟要拔剑斩杀这七品朝臣。 燕牧及时上前将张遮推开,剑锋只划破衣袖。 众目睽睽,薛远理屈词穷,只得强压怒火,命人撤出侯府,暂留兴武卫看守,自己则匆匆回宫补印。 宾客陆续被安顿离府,雪棠趁隙走到燕临身侧,将一只小瓷瓶悄然递入他手中:“燕临哥哥,我的医术你见过。今日这一劫怕是躲不过了……若真需受皮肉之苦,事前服一粒,可保性命无虞。” 燕临握紧瓷瓶,重重点头,随即搀扶燕牧回房。 谢危远远望来,目光与雪棠一触即安,随即转身步入后院。 张遮默然随他而去。 雪棠在厅中坐下,不多时便见姜雪宁寻了个借口,悄然追着张遮的方向去了。 片刻,谢危回到厅内,在她身旁落座。 雪棠倾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方才宴席上,我给薛烨下了点药。” 谢危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眼下不是好时机,太显眼了。” 雪棠唇角轻弯:“你还不信我的药么?无色无味,不会即刻发作。半月之后,他只会显出风寒之症,且日渐沉重。任谁来诊,都只是风寒,却药石罔效,”她眼睫微抬,“直至缠绵病榻,再难起身。” 谢危凝望她眼中那抹狡黠的光,忽而低笑。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伸手,轻轻将她鬓边一缕散发捋到耳后,指尖掠过她温软的颊边。 “做得很好。” 窗外夜色愈沉,侯府内外灯火惶惶。 两刻钟后,薛远持着加盖朱印的圣旨折返。 虽无通州军营哗变的实据,仍以燕家抗旨动手的罪名,将燕牧与燕临押下。 雪棠立在谢危身侧,见他敛衣而坐,指落琴弦。 琴音起初沉缓,如秋风过枯枝,萧索中藏着未尽的凛冽,渐渐转急,似马蹄踏碎霜夜,一声声叩在人心上。 满座无声,皆知燕家世代忠烈,而今最后两位儿郎,却在这琴声里被押入天牢。 最后一缕琴音散入风中时,谢危指节微微发白,面上却静得不露分毫。 雪棠轻轻碰了碰他的袖角,低声道:“药已送到了。兴武卫搜不出什么的。” 早在薛远回宫加盖印信时,她已悄然展开神识,将侯府中几处要紧物事尽数收入本源珠内,唯独燕牧交给谢危的那枚燕家印信,她未曾动过。 待府中重归寂静,宾客散尽,谢危仍坐在琴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琴弦。 姜家三位姑娘平安回府,孟氏拉着她们反复叮嘱。 姜雪宁听得不耐,寻了个借口称身子不适便先告退了,雪棠虽安静听着,心思却早飘到了别处,唯有雪慧始终温声应着,还替母亲斟茶顺气。 雪棠瞧着,忽而有些明白孟氏平日为何总偏着雪慧,三个女儿里,终究只有这个最是体贴入心。 隔日,谢危进宫陪沈琅下棋。 落子间,他似是不经意般提起,定国公此番对燕家发难,所图无非兵权。 又缓声道,若国公真有意执掌军中,第一步便是要取狱中燕家父子的性命。 皇帝执棋的手一顿,蓦地醒悟,薛远日前急急请旨,原是要借自己的手替他铲除障碍。 思及此,沈琅面色微沉,当即命谢危前往狱中与燕牧交涉,务必尽快取得燕家印信。 谢危从容领命,垂眸时应了一声“是”,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凝光。 步出殿外时,天光正亮。 宁安如梦(24) 谢危为燕家与通州驻军之事多方奔走,雪棠这边,也终于等到了能介入的时机,秦贵妃有孕了。 这些时日姜雪宁因燕家之事忧心忡忡,但身为宫中伴读,行事多有束缚,许多事只能指望谢危周旋。 正烦闷时,太后那边唯恐秦贵妃这一胎动摇自己一脉地位,便借赏梅之名邀众女眷与伴读赴宴,原想设计姜雪慧,再趁机除去秦贵妃腹中胎儿,未料姜雪慧机敏避开,反倒是主动凑近的姚惜阴差阳错背了祸。 秦贵妃因姜雪慧及时唤来太医,终是保住了孩子。 雪棠已有数日未见谢危。 再见面时,他带来一个消息。 谢府书房内,烛火轻摇。 谢危声音略显疲惫:“我向圣上提议……将燕家流放。” 雪棠为他斟茶,语气平静:“我知道你必有安排。若有需要我相助之处,直说便是。” “都已打点妥当。”谢危接过茶盏,“有你的药护着,侯爷与燕临性命无虞。” “我自然信你。”雪棠望向他眼底的倦色,声音放软,“这世上,怕是没有比你更关切燕家的人了。” 见他实在憔悴,她在茶中悄然滴入一滴灵泉。 这些时日他作息紊乱、饮食不定,再这般下去,纵是铁打的身子也难支撑。 更何况因诸事缠身,他修习《九阴真经》进展甚缓,至今仍未入门,更遑论服用出云重莲。 谢危饮了一口,倏然抬眸看她,一股温润灵气自喉间化开,迅速漫向四肢百骸,连日积下的沉乏竟消散大半。 他眼中掠过一丝深晦的光,将盏中茶一饮而尽。 两人之间难得的宁静却被门外通报打破,公仪丞来了。 谢危眉头微蹙,雪棠立即会意,起身往书房暂避。 公仪丞此来,是为兴师问罪,燕临冠礼那日,他们本可借机斩断皇帝一臂,为此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在通州大营安插棋子,却因谢危之故被尽数拔除。 他言语放肆,自觉抓到了他的把柄,俨然以上位者自居。 谢危早料到此番场面,如今他手中筹码远比预期更足,面对这般喽啰已无需太多顾忌。 懒得与他多费唇舌,谢危径直示意刀琴与剑书动手。 待收拾停当,他正欲去寻雪棠,姜雪宁却闯了进来,正撞见尸身被拖离的场面。 剑书望向谢危,见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便带人退下。 谢危心知姜雪宁为何而来,先前他向圣上提议时张遮在场,想必是张遮透露给了她。 他示意姜雪宁先进厅中稍候,自己转身去了书房。 推门时,雪棠正倚在窗边翻着一册画本,闻声抬头:“解决了?” “嗯。”谢危上前握住她的手,“你姐姐来了,与我一道过去吧。” 雪棠点头,任他为自己拢好大氅,牵着她往正厅去。 姜雪宁在厅中坐立不安,一见谢危进来便急急起身,刚要开口,却瞥见他身后跟着的雪棠,话音顿时滞在喉间。 她朝谢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让雪棠回避。 谢危却神色自若地扶着雪棠坐下:“直说无妨。我的事,从不对棠儿遮掩。” 姜雪宁气结:“你竟让雪棠掺和这些!” 谢危未多解释,只将公仪丞的身份与让燕家破而后立的布局简要说与她听,劝她稍安勿躁。 姜雪宁心下虽信他谋划,却仍对他将妹妹卷入乱局不满。 得了想要的答案,她便拉着雪棠起身告辞。 回府路上,姜雪宁始终沉默。 雪棠知她气恼,轻声开口:“姐姐,我有自保之力,你不必担心。” 姜雪宁蓦地停步,转身看她:“你有什么自保之力?你一个整日抚琴作画的闺阁姑娘,手臂抬个妆匣都嫌沉,怎敢涉入这等险事?” 见姐姐气得颊边泛红,雪棠摸了摸鼻子,俯身拾起一块元宝大小的石子。 姜雪宁尚未明白,便见那素日娇软温婉的妹妹五指一收,再摊开掌心时,石子已化作一捧细粉,簌簌自指缝间洒落。 雪棠取帕拭净手指,抬眼看向怔住的姐姐,轻轻托了托她微张的下颌:“姐姐再张着嘴,寒气该侵着牙齿了。” 姜雪宁恍恍惚惚地捉过妹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纤指如玉,指甲莹润,分明是双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柔荑。 怎会有这般力气? 直至被雪棠送回院中,姜雪宁仍有些神思不定。 那个自幼乖巧安静的妹妹,不知何时已悄然长成了她全然陌生的模样。 假薛定非进京之事,到底还是牵出了燕牧曾给平南王半封密信的风波。 雪棠知此事终会有惊无险,便未多作插手。 前两日,她已隐去身形潜入宫中,给秦贵妃服下一枚保胎丹,又借机为皇帝沈琅请了脉,确是亏损得厉害,沉疴已久。 未料风波未平,张遮因皇帝的计划假扮度钧山人被当作逆党拿下。 雪棠闻讯,寻了个空当将一粒培元丹交到姜雪宁手中。 “张大人虽身陷囹圄,家中却还有老母独守。老人家心绪惶惶,身子又弱,恐怕受不住这变故。”雪棠轻声道,“这药可固本培元,姐姐若得便,不妨走一趟。” 姜雪宁接过丹药,当即便去了张府。 张家门庭冷清,连个使唤的下人也无,张母独坐屋中,面色惶然。 她温言劝慰许久,留下丹药,又将身边一个稳妥的丫鬟悄然留在府中照应,这才告辞出来。 回府时天色已昏,姜雪宁身边少了一人,神色却比去时松了几分。 雪棠看在眼里,并未多问,只沏了盏安神茶推过去。 “张老夫人服了药,歇下了。”姜雪宁低声道,“我让音儿留下,她做事细致,也懂些药理。” 雪棠点点头,窗外暮色渐拢,庭中灯烛次第亮起。 谢危告诉雪棠,姜雪宁近来一直在暗中筹措银钱,数目不小,光典当之物便有两万余两,再加盐井生意的进项,着实令人起疑。 雪棠闻言,索性约了姜雪宁见面。 二人本皆是为燕家奔忙,倒不如开诚布公,合力谋个周全。 果然,有妹妹在侧,姜雪宁将计划和盘托出。 宁安如梦(25) 原来姜雪宁先前设计从逆党手中换取燕牧那半封信,却反被对方察觉调包。 如今逆党开口要五万两才肯交出真信,她便想与谢危里应外合,既取回信,又将银钱追回。 谢危介入后,事情果然顺利不少,信件终是平安到手。 燕家流放璜州的消息来得仓促。 姜雪宁连夜打点,赶往狱中见燕临最后一面,雪棠则深吸一口气,先放出风声说兰心告假归家,又暗中让兰心回来假扮自己留在府中。 她乔装一番,悄无声息地寻到了谢危。 谢危此时正要出门,他早前设计引诱逆党劫狱救公仪丞,对方定的时日恰是燕家流放当天。 据密报,此番逆党携了大量火药,意图炸毁通州关卡。 他刚踏出房门,身侧空气微漾,雪棠的身影凭空显现在他眼前。 知她用了隐身符,谢危并不惊诧,只示意剑书暂缓动身。 “棠儿,”他眉心微蹙,“今日必有大乱,你此时来寻我,可是有事?” 雪棠将一只折好的符纸鹤递到他掌心:“这是传音符。我打算暗中跟随流放队伍,直至燕临哥哥与侯爷平安抵达璜州。” 谢危眼神骤变,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不可!你怎能......” “居安,”雪棠仰脸望他,目光清定,“燕家父子是你的血脉至亲,燕临哥哥又是姐姐心系之人。我的身手你见过,我的本事你也知晓。有此传音符,你可随时与我联络。最迟二十日,我必平安归来。” 谢危指尖微颤,抚上她脸颊:“棠儿……” 雪棠握住他的手,声音放软:“眼下情势紧急,一切待事定后再细说。我们用传音符联系,可好?” 谢危闭了闭眼,终是哑声道:“务必护好自己。” 雪棠郑重点头,重新戴上隐身符,身形渐渐消散在他眼前。 城门之外,燕临与燕牧已被押上囚车。 谢危登上城楼,焚香抚琴,琴声苍凉如朔风卷沙,既是为燕家送行,亦是难掩对血脉至亲的忧忡,和对心爱之人的不舍。 雪棠悄无声息地跟在囚车旁。 押送官差二十人分列两侧,寒冬深夜,囚车中两人仅着一层单薄囚衣。 燕临尚能支撑,燕牧却已冻得唇色发青,浑身微颤。 雪棠悄然靠近,指尖轻探入木栏,将一枚素黑戒指套上燕牧手指。 戒身灰朴,唯嵌一粒晶石碎星,内刻恒温阵法,佩者周身可常暖如春。 燕牧只觉腕间一凉,猛然回头却不见人影。 见官差目光扫来,他不动声色地恢复原姿,手中却暗暗握紧了那枚忽然出现的戒指,寒意竟在渐渐消退。 稍顷,燕临亦身形微僵,袖中悄然多了一物。 父子二人目光一触,心中皆明,暗处有人相助。 可这般鬼神莫测的手段,究竟是何人? 燕牧朝儿子轻轻摇头,二人重新坐正,姿态看似放松,周身肌理却仍蓄着武将本能的警觉。 雪棠见他们不再受寒,稍松了口气。 幸而皇帝尚顾惜名声,允他们乘车流放,否则这般天气徒步远行,怕是铁打的身子也难熬。 车队碾过冻土,缓缓驶向浓稠的夜色深处。 次日一早,车队只行出城门不足五里便停下用饭。 赶了一夜的路,人困马乏,日头却已爬了上来。 燕临与燕牧被暂时解下囚车,虽然没上夹板,手上脚上仍戴着镣铐。 官差在空地上架锅煮粥,围坐一圈烤火取暖,有人丢给父子二人两个杂粮馒头和两碗清可见底的米汤,粗声道:“眼下才出皇城,还有口热粥馒头。越往璜州走,吃得只会越差。” 父子二人默默接过,没有抱怨。 他们心中清楚,璜州黄沙遍野,粮草稀缺,更有大月部族在边境滋扰,往后日子只会更艰难。 那官差送了饭便回到火堆旁,与同伴说笑起来。 燕临见无人注意,低声问:“父亲,那戒指……” “噤声。”燕牧以目示意,微微颔首示意他亦有。 雪棠这一夜并未辛苦跟随,而是悠然坐在施加了减重、静音阵法的房车中,远远缀在队伍后方。 车上煮了两枚水煮蛋,另备了两只低盐卤制的鸡腿,气味极淡,不易惹人察觉。 她悄然走近,将温热的油纸包塞入二人手中。 燕临与燕牧只觉掌心一暖,却不见人影。 有了昨夜经验,二人未露异色。 燕临侧身挡在父亲身前,燕牧借着遮挡低头一看,油纸里裹着一枚剥好的水煮蛋,还有一只巴掌大的鸡腿。 燕牧心中感激,却仍存疑虑。 他将纸包重新掩好,对着身前虚空低声道:“多谢阁下屡次相助。不知可否现身,让燕某知晓恩人是谁?” 没有回应,只一张字条轻轻落在他掌心。 燕牧展开,只见上面写着:“谢危所托。” 他神色稍缓,却仍未全然安心。 直至雪棠压低声音轻唤:“燕临哥哥,燕侯爷。” 燕临蓦地回头:“雪棠妹妹?” 燕牧这才恍然,原是谢危那未过门的小妻子。 知道是谁,他眉间最后一丝紧绷终于散去,虽然手段罕见,但眼下也不是能好好交谈的时候。 “燕临哥哥、侯爷快些用吧,时候不多了。”雪棠催促。 燕牧就着燕临遮挡,低头迅速将鸡蛋吃了,正觉噎喉,手中又多了一只竹筒,内盛温水。 他顿了顿,面色如常地饮了几口,又将鸡腿吃完。 随后便见面前的竹筒、骨头与油纸无声消失,不留半点痕迹。 二人交换位置,燕临也迅速进食,却因吃得急而哽住。 雪棠在他背心轻轻一点,一股暖流涌入,哽塞顿消。 他饮了两口水,便与父亲默契地回到囚车旁。 官差已开始收拾锅灶 领头的吆喝一声,车队再度缓缓启程。 囚车辘辘前行,燕牧借着颠簸悄然摊开掌心,那枚素黑的戒指仍静静戴着,温意源源不断从指尖漫向全身。 他望向京城方向,心中暗道:谢危那孩子,倒是寻了个了不得的姑娘。 车轮碾过冻土,扬起细碎尘沙。 宁安如梦(26) 这般暗中相随了两日。 到第三日,雪棠觉察出些许异样,押送官差中有一人,行止总透着几分蹊跷。 他目光不时扫向囚车,暗中留意父子二人的举动,令雪棠的暗中相助不得不倍加谨慎。 燕牧与燕临得了提醒,亦留意到此人的鬼祟。 燕牧心下了然,这应是薛家安插进来的暗桩。 离京渐远,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恰在此时,谢危的传音自符中传来,张遮假扮度钧山人打入逆党内部,而姜雪宁竟暗中尾随而去。 雪棠心下轻叹,姐姐这是要为情涉险了。 倒也不甚忧心她的安危,她早在家眷与谢危身上悄然种下护身禁制,若遇性命之危,自会瞬移传至她身侧,足可施救。 符中谢危的声音沉稳依旧:“我本欲向陛下请命亲往,奈何顾大人先了一步。稍后我往姜府一趟,让岳父大人宽心,再请旨赴通州接应,顺道查明火药之事。” “好。”雪棠低声应道,“你务以自身安危为重。若遇险情,撕碎传音符,一息之间我必到你身边。” “我明白。你亦要珍重。” 传音暂断,雪棠照例将备好的水煮蛋与酱牛肉送入二人手中。 燕临接过时轻唤:“雪棠妹妹。” “我在。” “谢先生与宁宁……近来可有消息?” 雪棠略作思忖,终是坦言:“姐姐她随张大人去了通州,正与逆党周旋。居安已请旨前往接应。” 燕牧眉头一蹙:“通州?” 燕临急道:“宁宁怎能孤身犯险!” “哥哥莫急,姐姐自有防身之能。”雪棠说着,另取一枚乌色丹药递给燕牧,“侯爷,此药由您亲手喂那探子服下。十二时辰内他将唯您之命是从,时辰一过,便会忘却服药期间诸事。” 燕牧将药瓶紧握掌心,郑重点头。 当夜,那人果然按捺不住动手。 他借与同伴值夜之机,趁另一人去解手时悄然逼近囚车。 手方探入木栏,欲强喂毒药逼问燕家军印信下落,却被燕牧一把扣住手腕,猛然拽至身前抵在车栏上! 燕牧一手掐其下颚,另一手已将丹药塞入喉中。 松开钳制后,那人踉跄两步,连连呛咳,随即眼神渐散,身形微晃。 待站稳时,目中已是一片空茫,竟对着燕牧单膝跪地:“侯爷。” 药效已生。 燕牧心下一松,燕临亦舒眉露笑。 雪棠在不远处见事已成,便悄然退回房车歇息。 余下审问周旋之事,自有父子二人应付。 次日清晨,官差那头闹将起来,原是昨夜那人往河边取水,竟一头栽进水中,却未曾呼救。 待众人发觉,早已溺毙。 雪棠望向神色沉静的燕家父子,心知这是他们权衡后的决断。 身处囚困,身边留着条毒蛇确是大患。 永绝后患,方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官差们无法,只得草草处理了尸首,继续赶路。 薛远那头迟迟未收到事成的消息,便知事败。 祸不单行,薛烨突然染寒疾,病势汹汹,竟药石罔效,只能卧床将养。 京中御医与名医被薛家请了个遍,薛烨的病却未见半分起色。 与此同时,通州山谷之中,逆党冯明宇正布设火药。 姜雪宁与张遮同历险境,情意暗生。 危急关头,谢危一箭射出,意在阻止冯明宇传信,姜雪宁却误会他要杀人灭口,竟以身挡在张遮面前。 谢危将此事告知雪棠时,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雪棠在传音符那端轻笑:“你这做妹夫的,权当是帮姐姐与未来姐夫增进情谊了,何必耿耿于怀?” 谢危低叹:“也非耿耿于怀……只是有些想你了。” “若一切顺利,约莫七日便能进入璜州地界。”雪棠声音温软,“我应你,十日之内必回京见你。” “棠儿,万事当心。” “好。” 连日跋涉,车队终于行至一处驿馆。 离京已远,燕牧借雪棠暗中递来的银钱略作打点,以百两纹银换得父子二人一间客房、两桶热水并一桌热饭。 官差收了好处,也未多加为难,他们中多数人本就不信燕家会与逆党勾结,乐得行个方便。 饭菜送入房中,燕牧又取出二十两,托驿馆小二备两身粗麻外衣并两套里衣。 他与燕临身上的囚衣早已污秽不堪,换上新衣后,再将囚衣套在外头,从外看来倒也寻常。 有了独处一室的机会,入夜后雪棠悄然现身。 她先凝神听了片刻,确认门外官差并无察觉,这才显形。 燕家父子见房中凭空多出一人,俱是一惊。 雪棠忙低声解释了自己修道之事,二人渐渐缓下神色。 她先为二人诊了脉,有谢危先前送来的丹药调养,内腑未损,外伤在近日饮食调理下也已好转许多。 随后,她将一枚注了灵力的传音符交到燕牧手中,自己则悄步移至门边,凝神守着外头动静。 燕牧用传音符与谢危通了消息。 得知璜州那头已有人接应,父子二人心中稍定。 这一夜,是自下狱以来,他们头一回睡得如此沉实。 通州事毕,众人返京。 张遮方知自己离京这些时日,竟是姜雪宁一直在暗中照拂母亲。 想起前世母亲故去后自己心灰意冷、几欲求死,今生又因皇命在身,瞒着母亲孤身涉险,若非有她在,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前尘旧事凝成的坚冰,仿佛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这边姜雪宁回府后,收到尤芳吟递来的帖子。 二人相见才知,她离京期间,尤家竟要将芳吟许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翁做填房。 情急之下,吕显为救她脱身,谎称二人早已私定终身,甚至有了身孕。 如今这对鸳鸯,竟成了假夫妻。 谢危得知此事后,私下问了吕显的态度,见他确是认真对待,便也放下心来。 雪棠一路随行,直至燕家父子平安踏入璜州地界。 她留下些盘缠、药物与一枚传音符,便匆匆启程返京,既已抵达,谢危安排接应之人想必也将至,她不必再多作停留。 宁安如梦(27) 不必再跟随车队缓行,雪棠索性祭出飞剑。 虽以现今修为每日仅能御剑一个时辰,却也足够赶路。 不过两日,她便悄然回到京中。 换回身份后,她先问采薇与兰心家中近况。 兰心道:“大姑娘要参选临孜王妃了。” 采薇则低声回:“近来京中流言四起,皆传二姑娘与张大人在通州之事……言语颇是不堪。夫人气得厉害。” 雪棠默然片刻,只点了点头。 次日,她便去了少师府。 谢危早知她今日会来,已在书房等候多时。 雪棠推门而入,还未开口,便被揽入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棠儿……” 听他声音微哑,雪棠便知他是真念得紧了,自相识以来,这是他们头一回分别这样久。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居安,我也好想你。” 拥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 谢危稍稍退开些许,托起她的下颌,低头缓缓吻了下去。 窗外日光斜落,尘影浮动。 书房里静得只闻彼此交错的呼吸,与烛芯偶尔迸开的轻响。 那些千里风霜、京城流言,仿佛都在这一吻里暂作了云烟。 等两人终于能好好说会儿话时,雪棠的嘴唇都有些肿了。 谢危心疼地拿来药膏,轻轻替她抹上。 可指尖触到那微肿的唇瓣,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阵悸动。 雪棠抬眸看他:“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后面的安排,我已经和岳父商量好了。”谢危收起药膏,语气认真,“你放心,这些费心劳神的事我不想让你再沾手。但我保证,姜家绝不会有事。” “我自然信你。” 没过多久,姜伯游便在朝堂上弹劾薛远三年前贪墨赈灾款项一事。 谢危早已安排假薛定非让薛远服下真言丹,这一日朝堂之上,定国公薛远竟有问必答,句句属实,听得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沈琅听闻舅舅与母后暗中那些布置,又惊又怒,当场吐血,随即下令将薛家收押,七日后问斩。 薛太后得了消息,下朝后急忙赶来求情。 沈琅看着这个眼里只有娘家、对自己这个刚吐过血的儿子毫不在意的母亲,终于心灰意冷,下令将太后禁足。 薛远下狱之事来得太快,罪名又确凿,他的党羽和兴武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已尘埃落定。 皇帝身体日渐虚弱,谢危奉旨统领燕家军镇守京城。 正值动荡之际,大月忽然来犯。 宫中如今已在谢危掌控之中。 他整理表情面露忧色地将紧急军情禀报给沈琅,却隐去了大月要求和亲这一节。 沈琅六神无主,谢危便顺势提议重新起用燕家。 想到秦贵妃腹中尚未出世的小皇子,沈琅只得无奈应允,亲口下旨。 谢危代笔拟诏:命燕临父子戴罪立功,赦免其先前抗旨之罪,重掌燕家军以抗大月。 待得胜还朝,再论功行赏。 旨意传出宫门时,谢危站在阶前望向北方天际,眼底一片沉静。 这场棋,终于走到了他等待已久的那一步。 边关炘州城里,吕显带着圣旨来见燕牧,请他接手入主将军府。 燕牧早就通过传音符知道了侄儿谢危的安排,所以也没推辞,爽快接下了担子。 随吕显一同送到边关的,还有雪棠暗中资助的一批武器,一千架连射弩。 这些弩箭能搭配火药使用,每架一次可以装上二十支箭。 想想战场上万箭齐发的场面,只要两轮下去,大月的士兵绝对撑不住。 京城那边,临孜王选妃的事因为皇上病重暂时搁下了。 薛远交代的那些事里没有临孜王参与,所以沈琅没有处置他,但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待见他。 沈玠身边有姜雪慧陪着说话解闷,谢危和燕牧父子却忙得团团转。 谢危要处理朝政,几乎天天睡在宫里,燕牧和燕临有雪棠送的弹药支持,再加上早就听说大月曾要求公主和亲,父子俩根本不理大月王子提的各种条件,只想一次把他们打服,永绝后患。 薛家问斩那天,刑场四周忽然乱了,兴武卫中有人趁机暴动想劫狱,还有一群死侍直冲着监斩官谢危杀来。 好在雪棠早就换了一身暗卫衣裳,蒙面守在他身边。 那些扑上来的死侍还没近身,就被她出手如风,一个个点穴定在了原地。 有雪棠这般降维打击的身手镇着,劫狱自然也没得逞。 兴武卫和死侍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薛远、薛姝、薛烨三人从头落地。 动乱平息后,劫狱的人全被收押。 这事儿一传开,满京城都知道了,谢少师身边有位女暗卫,武功高得简直不像凡人。 边关那头,打了一个月,大月终于撑不住,递了降书。 燕牧和燕临带着大月王的归降文书,启程回京。 沈琅强撑着一口气,隔了一个半月,终于再次上朝,也是最后一次了。 那日朝堂上,他一连下了三道旨意: 第一道,封谢危为太傅。 第二道,秦贵妃所出小皇子,继承大统,由辅政大臣谢危暂代皇权,直至新帝成年。 第三道,犒赏燕家军,燕牧封镇国公,燕临授定远大将军,统领燕家军与兴武卫。 旨意宣罢,沈琅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被内侍搀扶着缓缓退朝。 年末,秦贵妃终于生了,是个小皇子。 沈琅也在这天咽了气。 国丧过后,还在襁褓里的婴儿被抱上龙椅。 秦贵妃成了太后,沈玠没心思争位,只求谢危让他把母亲接出宫,自己愿意带着家眷外放封地。 临走前,沈玠来姜府求娶姜雪慧。 姜雪慧自己点了头,姜伯游也没说什么,毕竟临孜王虽说是外放,到底还是王爷。 沈玠承诺,等封地安顿好了,便回来迎娶。 姜雪慧信他。 可雪棠心里却搁着件事,沈玠的母亲毕竟是薛家人。 薛远是因为姜家弹劾才落的这个下场,那位老太太往后能对姜雪慧好吗? 傻子也想得到答案。 沈玠离京后,雪棠便去寻姜雪慧说话。 刚走到院门口,却看见姜雪宁也站在那儿,显然,姐妹俩想到一处去了。 宁安如梦(完) 姜雪宁问了姜雪慧那个问题,她们姜家和沈玠的母亲薛太皇太后之间横着仇怨,她是否明白自己这个选择将来要面对什么。 姜雪慧却轻声回答,沈玠已经应承她,到了封地不会和薛太皇太后住在一处。 平日只有年节时才会见面。 雪棠没想到,这些波折反而让沈玠和姜雪慧的心贴得更近了。 不过,这终归是桩好事。 谢危监国,最暗自欣喜的莫过于平南王。 他这辈子心心念念的就是夺江山,如今坐在监国之位上的,正是他当年收的义子。 这段时日,他一直想找机会接近谢危。 可谢危刚执掌国事,一直宿在宫中,他无从下手。 加上如今兴武卫和燕家军都握在燕牧手里,内乱已平,他不敢贸然起兵。 最好的法子,莫过于与谢危里应外合。 平南王是在谢危头一回出宫、去姜府见了雪棠之后,才寻到机会的。 一个货郎打扮的小贩借着兜售杂物,悄悄塞给谢危一封信。 谢危面色如常地收下,上了马车才展开。 信上寥寥几字:平南王约见,城外归一山庄。 他答应过雪棠,逆党一旦联络,便立刻告诉她。 袖中的传音符微微发热,雪棠已察觉。 她交代了兰心几句,借着传音符上的印记,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马车里。 谢危见凭空现身的雪棠,眼中并无讶异,早已习惯了她这些玄奇手段。 他将纸条递过去。 雪棠扫了一眼,指尖一捻,纸条便化作细灰。 “去吧。”她声音平静,“你身上有我下的护身结界,不会有事。我隐去身形跟着你。” 谢危点点头,吩咐剑书调转车头往归一山庄去,又让刀琴暗中传信给燕临。 随后他轻轻握住雪棠的手,闭目靠在车壁上养神,一会儿要见的,是一场硬仗。 雪棠望着他闭目的侧脸,忽然想起他们初遇那日。 也是这般同车而行,她去接回京的姜雪宁与他同行。 只是如今车上少了姜雪宁,而她手中,却实实在在握住了谢危的手。 马车碾过石板路,稳稳驶向城外。 马车在归一山庄门前停下。 剑书被拦在门外,谢危独自进去前,也被仔细搜了身。 终于见到平南王时,他正坐在厅中,身边围着六个侍卫。 谢危上前躬身行礼,唤了声“义父”。 平南王手里端着酒杯,头也没抬:“谢太傅如今风光得很,竟还认得我这个将你养大的义父,倒叫我受宠若惊了。” 雪棠隐在一旁,见他这般拿腔作调,懒得再让谢危与他周旋。 她身形一动,闪至平南王身侧,一指点在他穴道上。 周围六个侍卫还没反应过来,也被她接连定住。 谢危直起身时,便看见满屋子的人像木头般僵在原地。 他怔了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真是半点耐心都不给。 面前凭空出现两只小瓷瓶,雪棠的声音轻轻传来:“青色这瓶服下会叫人神智昏聩,白色这瓶能令人忘却前尘。我去料理庄里其余的人,药用哪瓶,你自己斟酌。” 半个时辰后,燕临带兵围住归一山庄时,发现庄内静得出奇。 除了厅中这几人,庄内其余都被雪棠下了迷药,若是一个个点穴,她的手怕是要点折了。 谢危本是平南王暗中栽培的杀手锏,知晓他身份的心腹不足十人,大多都在庄内。 唯有一名将领坐镇军营,未曾露面。 不过谢危已从这些人口中问出逆党军营所在。 雪棠直接带着他御剑赶去,给那名将领喂了药,又在营中下了迷药,这才返回山庄,等燕临率军前来接手。 诸事了结,谢危留在山庄等候大军。 雪棠则悄然御剑离去,身影没入渐沉的天色中。 谢危独坐营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微温的传音符,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安心的笑意。 --- 红妆十里,锣鼓喧天。 谢危与姜雪棠的大婚之日,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吉日。 满京城皆知,这位年轻的太傅终于要迎娶他那位神秘又备受宠爱的未婚妻。 天还未亮,雪棠便被采薇与兰心从锦被中唤起。 凤冠霞帔早已备好,嫁衣是谢危半年前便请江南数十位绣娘以金线掺着冰蚕丝赶制的,日光下走动时,衣摆流动着细碎的光泽,宛如星河倾泻。 姜府内外张灯结彩。 孟氏含着泪替女儿梳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雪棠望着镜中盛装的自己,竟也有些恍惚,这一路风雨同行,终于走到了今日。 太傅府那头,谢危难得地有些心不在焉。 燕临笑着打趣:“先生平日何等沉稳,今日倒像个毛头小子了。” 谢危整理着大红吉服的衣袖,唇角却压不住笑意。 他等这一天,实在等了太久。 前厅早已宾客云集。 姜雪宁与张遮并肩而来,二人虽未成婚,但定亲后相处愈发自然。 张遮依旧一身素色常服,唯腰间佩了块青玉,衬得人清朗端正,姜雪宁穿了身藕荷色锦裙,发间簪着张遮送的那支白玉簪,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恬静安然。 稍晚些,临孜王沈玠携王妃姜雪慧也到了。 姜雪慧一身王妃品级宫装,举止端庄,与沈玠同行时总落后半步,目光却时时落在夫君身上。 沈玠神色温和,偶尔侧首与她低语,两人之间流转着经事后的默契与珍惜。 燕临站在廊下迎客,见姜雪宁与张遮同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曾经只望着他的眼睛,如今含笑看向身侧那人,干净又坦然。 他心头微微一涩,随即却又释然。 这样也好,她终于寻到了属于自己的明月清风。 他嘴角扬起,那点黯然化作真诚的笑意,朝他们拱手一礼。 吉时一到,迎亲队伍浩浩荡荡。 谢危亲自骑马领头,眉目清朗,一身红衣更衬得他风姿卓然。 街道两旁围满了百姓,议论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听说新娘子美若天仙!” “可不是,谢太傅为了娶她,可是连薛家都扳倒了……” 花轿在姜府门前落下。 谢危下马,依照礼数过了拦门诗、射了轿帘,终于见到被喜娘搀出来的雪棠。 她盖着绣金鸳鸯的盖头,身姿亭亭。 谢危伸手握住她递来的红绸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棠儿。”他低声唤了一句。 盖头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嗯”,带着笑意。 一路吹吹打打回到太傅府。 宾客车马盈门,朝中重臣、军中将领都送来贺礼。 燕牧与燕临站在堂前,看着谢危牵着雪棠一步步走来,眼中皆是欣慰。 拜天地,拜高堂,谢危父母早亡,堂上供着的是燕家姑母的牌位,与雪棠父母的席位并列。 夫妻对拜时,谢危俯身深深一礼。 雪棠在盖头下看见他衣摆拂过地面,心中蓦地一软。 礼成,送入洞房。 新房里红烛高烧,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婚床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喜娘说了一串吉祥话,将秤杆递给谢危。 谢危握着秤杆,静顿了片刻。 “太傅,该挑盖头啦!”喜娘笑着催促。 他这才抬手,轻轻挑开那方鲜红的盖头。 烛光跃入眼中,雪棠微微眯了眯眼,随即仰脸看向他。 凤冠珠帘在她颊边轻晃,胭脂染唇,眉间贴着精致的花钿。 平日里清澈的眉眼今日添了几分娇艳,正含着笑望他。 四目相对,满室喧闹仿佛霎时远去。 喜娘与丫鬟们抿嘴偷笑,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只余红烛哔剥轻响。 谢危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替她取下那顶沉重的凤冠。“重不重?” “还好。”雪棠揉了揉脖子,舒了口气,“就是脖子有点酸。” 他低笑,指尖轻轻按了按她后颈。“辛苦棠儿了。” “你更辛苦,”雪棠转头看他,“这些时日监国理政,还要筹备婚事。” “值得。”谢危执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只要能娶到你,什么都值得。” 窗外隐约传来前厅宴饮的喧哗声,更显得屋内这一隅静谧温馨。 雪棠靠在他肩上,轻声问:“居安,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怎么不记得。”谢危目光温柔,“那时你去接姜雪宁回京,站在马车旁,像个玉雪团子。我就在想,这是谁家的小姑娘,眼神这般干净。” 雪棠笑起来:“那你后来收我为徒,是不是早有预谋?” “是。”谢危坦然承认,将她揽得更紧些,“从见你第一眼起,我便想把你留在身边。只是那时……不敢想能有今日。”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棠儿,谢谢你,谢谢你在每一次风雨中都站在我身边。” 雪棠抬起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也谢谢你,居安。”她眼中映着烛光,亮晶晶的,“谢谢你不问来历地信我,谢谢你纵容我所有任性,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红帐垂下,掩住一室旖旎。 前厅的宴饮声渐渐散去,月色爬上窗棂。 谢危拥着怀中已然熟睡的人,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只觉得此生从未如此圆满。 山河为聘,岁月为证。 从此风雨同舟,生死相依。 卿卿日常(1) 瑾瑜这次踏入的小世界叫《卿卿日常》。 她成了莹川的贵女阮绵绵,刚满十五,家境优越。 家中有一个姐姐阮思思,一位兄长阮景行,也就是莹川的嫡长主。 她来得不算晚,离前往新川联姻还有整整十日。 原本该去的是姐姐思思,可姐姐生性怕生,举止也总是慢悠悠的,像只树懒。 眼看姐姐吓得脸色发白,绵绵这个做妹妹的,只好自己接下了这事。 出发那天,姐姐竟难得克服了社恐畏缩,拉着绵绵的手哭个不停。 绵绵没法子,只好悄悄向母后递眼色。 好不容易,母后劝走了思思,绵绵那身精心准备的衣裙也算保住了。 哥哥阮景行走上前,望着年纪尚小的妹妹,低声道:“绵绵,若是在那儿过得不高兴,就写信告诉哥哥。哥哥亲自去接你回来。” 绵绵看向不远处,父亲莹川主虽静静站着,目光里却藏着担忧,母后和姐姐还红着眼圈,哥哥的话更让她心里一暖。 她轻轻笑了:“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说完,她便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一段路,绵绵忍不住探出头回望。 一家人都还在原地,没人离开。 一见她露面,哥哥甚至跳起来挥手。 绵绵也笑开了,用力挥了挥手,喊道:“我会好好的!你们快回去吧!” 坐回车里,她嘱咐丫鬟别打扰,随即从随身的本源珠空间中取出一瓶灵泉水,慢慢饮下。 莹川地处沿海,离新川路途遥远,途中还需横穿丹川。 这一路颠簸,她得趁早用灵泉和丹药把身子调养好才行。 莹川靠海,盛产海鲜。 绵绵的本源珠里虽然也有,且充满灵气,但毕竟不便随意取出。 于是赶路这些天,她常让随行的仆从做些海鲜解馋,到了新川,恐怕就不能吃得这么自在了。 进入丹川地界后,她才发觉自己高兴得太早。 莹川饮食向来清淡养生,可丹川…… 第一顿饭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包子居然是辣的! 绵绵简直要崩溃了。 没办法,她只好叫人去买些青菜,自己租了客栈的厨房,炖了一锅老鸭汤。 热汤下肚,胃总算舒坦了,她这才安下心来。 马车颠簸了整整七日,终于抵达新川。 在客栈休息整顿后,次日便要进宫。 第二天一早,莹川的马车出发得早,排在了队伍最前面。 按规矩,贵女需独自下车进宫,所有仆从都得返回莹川。 绵绵排在贵女中的第一位。 抬眼望去,宫门前立着两位嬷嬷,身边还摆着几个托盘,看样子是要搜查行李。 她心下一动,借着身形遮挡,迅速将手中包袱里的东西全收进了本源珠,随即把空包袱皮往边上一丢,干脆轻装上前。 嬷嬷见状有些惊讶。 绵绵微微一笑,解释道:“新川乃九州之首,小女相信在此定会得到妥帖照料,所以并未多备什物。” 两位嬷嬷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一枚玉牌套在她腕上,便放她进去了。 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嬷嬷谄媚又略显尴尬的声音。 绵绵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红衣、英姿飒爽的女子,正随手拨弄着枪,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大步跟了上来。 绵绵眼睛一亮,特意放慢脚步等她走近,随即行了一礼:“这位想必是丹川的上官婧姐姐吧?我是莹川的阮绵绵。” 上官婧看着眼前娇小稚气的女孩,一时不知该如何搭话,倒不是不喜欢,只是这姑娘看上去实在年纪太小。 “你……多大?”上官婧忍不住问。 绵绵被她直白的反应逗笑了:“上官姐姐,我十五了,再有一个月就满十六。” “你还没成年?!”上官婧不禁提高了声音。 见周围目光被引来,绵绵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挽住她的胳膊:“上官姐姐,我们边走边说。” 卿卿日常(2) 过了检查的九州贵女们,被引至一处凉亭等候。 绵绵拉着上官婧在边上坐下,轻声说起家里的事:“原本该来的是我姐姐,可她从小性子就特别,不仅怕生,反应也比旁人慢些。没办法,只好我替她来了。” 上官婧皱了皱眉:“你们莹川就没其他女子了吗?非得从你家选?” 绵绵摇摇头:“其中有些缘故。我娘家与新川七少主母家,也就是瑶夫人家有生意上的往来。这次联姻,算是两家默许,新川主也知情。” “那你年纪这么小……”上官婧仍有些顾虑。 “父亲已事先送信说明,先成婚,待我成年后再圆房。”绵绵坦然答道。 上官婧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说话间,凉亭里渐渐聚了不少人。 她们放低话音,便听见中间有位女子正向大家介绍新川十位少主的情况。 绵绵知道自己已被内定,便专心陪着上官婧,让她多了解些。 那位讲解的女子名叫郝葭,来自姻川,生得娇媚动人。 她身旁还有个灵秀活泼的姑娘,是霁川来的李薇,也是这方小世界原本的女主角。 待所有贵女到齐,大选便正式开始,由新川主与川夫人亲自主持。 贵女们三人一批进殿回话。 绵绵这一组没有相熟的人,她静静跟在后面。 内侍唱报绵绵身份时,川主和川夫人都抬眼看了过来。 见她仪容得体、样貌出众,二人皆露出满意之色。 川夫人甚至暗暗想着,若不是年纪太小,留给嫡长主倒是合适,只可惜两人年岁差得太多,勉强撮合反而可能得罪莹川。 接下来的问话多是走个过场,绵绵答得稳妥周全,上位也未曾为难,毕竟人选早已定下。 大选结束后,绵绵被侍女引至新川为贵女安排的住处。 幸好是间独居的屋子,她素来喜静,这倒正合心意。 在等待赐婚圣旨下达的这几日,女客院里的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绵绵喜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 偶尔觉得闷了,便去隔壁寻上官婧。 上官婧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地在院中练武,一杆长枪舞得飒飒生风。 绵绵就安安静静坐在廊下看,等到她练完一轮歇息时,适时递上温茶和帕子。 上官婧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后来也就习惯了,偶尔还会指点绵绵一两招简单的架势,虽然绵绵总是笑得眉眼弯弯,学得毫无杀气。 第二日下午,瑶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一趟,送来了几匹莹润的丝缎和一套精致的头面,说是夫人给阮姑娘的一点心意。 绵绵得体地收下,又让丫鬟取了些莹川带来的海珠回礼,礼节周全,嬷嬷笑着回去复命了。 除了上官婧,绵绵也与同院的其她姑娘有了些往来。 霁川的李薇性子活泼,像只欢快的小雀,讲起家乡趣事眉飞色舞。 姻川的郝葭则温柔似水,说话轻声细语,会细心提醒绵绵新川这几日天气转凉,该添件衣裳。 绵绵与她们相处时,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听着,应着,偶尔也分享些莹川海边特有的见闻。 三日时光,便在这样平淡而细碎的交往中,缓缓流过了。 谁也没料到,第一个被指婚的,竟是那个最怕被选中的李薇,她被指给了六少主作侧夫人。 郝葭如愿嫁与嫡长主为侧室,上官婧则赐婚五少主为正夫人。 绵绵,自是成为了七少主的正室夫人。 大婚当日,绵绵身着繁复的婚服,在侍女搀扶下坐进花轿。 她是正夫人,七少主需亲自迎亲。 轿身微沉,被稳稳提起,随即,轿帘外伸来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偏白的手。 绵绵以团扇半掩面庞,轻轻将手搭了上去。 借着他手掌的力道,她缓缓步出轿门。 尹岩早知道今日要迎娶的,是一位比自己小了六岁的夫人,甚至,她还有一个月才真正成年。 他素来不善与人交际,今日这般场面于他已是勉力支撑。 他只想把这流程好好走完,既是为自己,也是为这位命运系于他身的小妻子。 直到她搭着他的手,从轿中低头走出,团扇微侧,露出一段莹白的下颌与小巧的耳垂。 下一刻,她似乎因站稳而略微抬头,扇沿上移,恰恰让他窥见了半掩的容颜,肌肤如初雪新荔,眼眸低垂间,长睫如蝶翼般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那一瞬,尹岩仿佛听见周遭所有的喧闹都骤然退去,只余下自己胸腔里,一声清晰过一声的心跳。 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又立刻强迫自己放松,生怕唐突了她。 拜过宗庙,行罢大礼,这婚仪便算成了。 绵绵被引往新房,尹岩则需留在宫中宴席上应对宾客。 今日几位少主同时成婚,宴席便设在宫中一并办了。 他走向宴厅时,眼前仿佛还残留着那惊鸿一瞥的侧影,苍白的面容上,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 宴席散尽,尹岩终于被兄弟们放了回来。 绵绵听到门口动静,侧过头去,正好看见他推门进来。 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稳稳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尹岩把托盘放在桌上,看向端坐床边、仍以扇半遮面的新娘。 他暗自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走过去,轻轻将她手中的扇子取下。 “夫……夫人。”他开口,声音有些紧。 绵绵看着他一句话没说完,脸已红透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家那个同样容易害羞的姐姐,心里莫名亲近了几分。 她眉眼一弯,笑着唤道:“夫君……哦,不对,七少主。” 这一声“夫君”叫得尹岩耳根一烫,脚下竟不由自主退了两步,险些绊倒。 绵绵连忙起身拉住他,才没让他真的摔着。 尹岩刚庆幸免了皮肉之苦,注意力却被手上温软的触感抓走了。 今日迎亲时她只是轻扶他衣袖,此刻却是实实在在地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连串的接触让他有些发懵。 “对不住,七少主,”绵绵松开手,带着歉意笑道,“是绵绵叫错了,吓着你了。” “没叫错。”尹岩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心跳更快,声音不由低了下去,“私下里……可以唤我夫君的。绵绵。” 卿卿日常(3) 绵绵见他这般模样,眼里笑意更深,仿佛被他的认真打动,从善如流地应道:“好的,夫君。” 尹岩被她这一声叫得有些恍惚,直到绵绵略带疑惑地又唤了句“夫君?”,他才猛地回过神,轻咳一声,转身小步往桌边挪去。 “我、我们先喝合卺酒,然后……你吃点面吧。今日,该是饿着了。” 绵绵跟着走过去,从善如流:“是有些饿了,谢谢夫君。” 尹岩耳尖的温度就没降下来过。 他拿起酒壶倒了两杯,低声解释:“这是低度的果酒,不醉人。你……你还未及笄,我们稍饮一些,意思到了就好。” 绵绵点点头,坦然拿起一杯。 尹岩也给自己鼓了鼓劲,端起另一杯,与她的手臂轻轻交缠。 酒液入喉清甜,可放下酒杯时,他只觉得脸上都快烧起来了。 “那……我先吃啦?”绵绵指了指面。 尹岩松了口气:“你自便就好。” 绵绵夹起一筷子面,低头小口吃起来,不再主动与他说话,她怕再说下去,这位夫君真要夺门而出了。 尹岩见她不语,紧绷的神经果然松了些。 他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新房布置,最终却悄悄落回她身上。 看她吃得专注,他想,夫人年纪还小,是该多吃些,往后得吩咐厨房多用点心……吃好了,才能好好长大。 念头转到“长大”,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掠过了她纤细却已初见曲线的身形,随即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扭过头去,再不敢往那边看。 “夫君?”绵绵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没事,”尹岩背对着她,声音有些慌乱,“你吃,不用管我。” 绵绵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决定还是先把面吃完。 面碗见底,屋内的红烛也燃去了小半。 绵绵放下筷子,尹岩便默默将碗碟收回托盘,放到门外。 转身回屋时,他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张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手脚似乎又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夫君,”绵绵已除了外裳,只着中衣坐在床边,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大半位置,“不早了,歇息吧。” 尹岩喉结动了动,眼神飘向一旁的坐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你年纪尚小。我、我睡地上就好。” 绵绵眨了眨眼,语气自然而坦诚:“可我们已是夫妻了呀,早晚都要同榻的。这床榻这般宽大,我们各睡一边便是。”她顿了顿,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我相信夫君。” 相信两字轻轻落在尹岩心上,让他那点因紧张而生的退缩显得更无所适从。 他脸上发热,挣扎片刻,终究还是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床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躺下,身体绷得笔直,几乎贴着床沿,中间空出的地方仿佛还能再睡两个人。 烛火被熄灭,只余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 两人并肩躺着,寂静中,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尹岩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身边传来的淡淡馨香和若有若无的体温,存在感强得惊人,让他心跳如擂鼓,哪里能有半点睡意。 “……夫君睡不着吗?”绵绵轻柔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还、还好。”尹岩干巴巴地应道。 “那……我和夫君说说话?”绵绵侧过身,面朝他这边,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彼此,“说说我家里的趣事可好?我姐姐思思,她……” 她声音软软地讲起莹川的家常,说起姐姐的趣事,语气里带着怀念和笑意。 尹岩静静听着,紧绷的神经随着她平缓的语调,不知不觉放松了一丝丝。 可绵绵毕竟累了一天,没说上几句,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化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她睡着了。 尹岩这才敢悄悄侧过身,在朦胧的夜色里望向她。 少女的睡颜安宁恬静,长睫如扇,卸下了白日的笑意,更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美。 他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绵绵无意识地动了动,竟自然而然地朝他这边翻了个身,轻轻滚进了他的怀里,额头抵在了他的肩侧。 尹岩浑身一颤,整个人瞬间又僵住了。 温软的身子依偎过来,带着令人心悸的暖意。 他第一反应是想逃开,手臂微微抬起,却僵在半空。 挣扎了片刻,他终是暗自叹了口气,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开。 他轻轻拉起滑落的锦被,将她肩头仔细掖好,然后,那只抬起的手臂缓缓落下,带着几分生涩,又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珍惜,轻轻环住了怀中人。 怀里的重量真实而温暖,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尹岩闭上眼,先前那些慌乱无措,竟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也渐渐沉入了睡梦之中。 新婚第二日清晨,绵绵是在一片温热安稳的怀抱中醒来的。 她朦胧睁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滚到了尹岩怀里,脸颊正贴着他微敞的中衣衣襟。 她自然地动了动想起身,手不经意间按在他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衣料,能清晰感觉到其下紧实流畅的肌理。 “唔……身材还挺好。”她睡意未消地嘟囔了一句,全然没多想,便轻手轻脚地挪开身子,下床去洗漱了。 她刚转过屏风,床上“沉睡”的尹岩便悄悄睁开了眼,其实在她动弹的那刻他就醒了,只是僵着身体不敢动弹。 直到此刻,他才敢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胸口似乎还残留着她手心柔软的触感和那句无意识的嘀咕……所以,夫人是喜欢……这里吗? 他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看,默默将加强锻炼刻进了心里。 接下来的三日假期,少了外务打扰,两人便在府中这方小天地里慢慢相处。 尹岩虽仍时常赧然,却也在努力适应夫君这个新身份。 他细心留意到绵绵饮食偏好清淡,便特意吩咐了小厨房,菜式务必清爽,每餐必要有一道精心熬煮的养生汤水。 这日午膳,他看绵绵多喝了一碗鲜菌炖鸡汤,嘴角便不自觉微微弯了一下,被抬眼望来的绵绵捕捉个正着。 绵绵冲他嫣然一笑,尹岩立刻低头扒饭,耳根却悄悄红了。 绵绵也没闲着。 她将府中的账册钥匙接过,同时从随身的空间里唤出了两个傀儡丫鬟,向尹岩介绍道:“这是兰心和采薇,是我从莹川带来的,最是妥帖能干。往后府里的事,夫君也可多交给她们分忧。” 果然,不过一两日,两个丫鬟便将府内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下人规矩分明,用度安排得当。 尹岩顿觉肩上一松,看向绵绵的目光里,除了最初的羞涩,更多了几分安心与欣赏。 午后闲暇,尹岩有时在书房看书,绵绵便会端着一碟点心,安静地坐在一旁翻看莹川带来的游记。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静谧无声,却自有一种无需多言的融洽。 偶尔尹岩从书卷中抬头,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会看得有些出神,待绵绵若有所觉地回望,他又会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盯着书页,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廓总出卖了他。 绵绵也不戳破,只是眼里笑意更深。 卿卿日常(4) 婚后三日休沐转瞬即过。 尹岩需准备半月后的书考,绵绵也要与其他新夫人们一同接受嬷嬷们的教导了。 对于曾在清穿世界见识过的绵绵来说,这些规矩礼法虽未刻意遵守,却早因她自己过目不忘而了然于心。 于是课堂上她规规矩矩,做出认真聆听的模样,下了课便依旧是那副从容自在的样子。 好在尹岩对她从不拘束,在七少主府这方小天地里,她想做什么都随意。 她适应得轻松,可同样的课程对来自丹川的上官婧和霁川的李薇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两人性子一个飒爽不羁,一个活泼跳脱,常因言行不合规矩被留堂罚抄。 绵绵和性情温和的郝葭课后常留下来陪着,宽慰几句。 一次闲谈间,李薇摸着肚子愁眉苦脸:“规矩难学也就罢了,最难受的是总吃不饱……我们六少主偏好素食,我又不小心得罪了府里大厨,如今连小厨房都进不去。”对酷爱美食的她而言,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郝葭柔声出主意:“或许……可以试着与厨娘管事们处好关系?”李薇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次日去学堂时,绵绵特意让兰心备了食盒,里头装着酱肘子、红烧排骨和香酥鸡,她记得李薇说过自己无肉不欢。 下课后几人刚聚到偏厅,却发现不止她,上官婧和郝葭也各自提了食盒。 郝葭带来糖醋鱼、油焖春笋和一壶梅子酒,上官婧的食盒一开,红油抄手、水煮肉片和毛血旺的辛香便扑鼻而来。 菜肴在桌上一字排开,李薇看得眼睛发亮,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你们对我太好了!其实……我也有个好消息!”她说着,宝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得意地晃了晃,“噔噔蹬蹬!本人李薇,已成功与刘大厨化敌为友,取得六少主府点菜权!” 姑娘们都被她逗笑了。 上官婧夹了片肉放进她碗里:“行了,快吃吧。” 李薇刚举起筷子,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小薇......” 只见五位女子笑语盈盈地走了进来。 李薇高兴地跳起来为两边介绍,原来这是她新结识的三少主夫人董海棠,以及四位来自各地的‘节气’姐妹。 她们听说李薇这边饮食清淡,特意带了些家乡风味来给大家加菜。 这下长桌更热闹了,天南地北的菜肴摆得满满当当。 绵绵见状,假意从袖中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一壶果酒:“正好,我带了一壶樱桃酒,配上郝葭姐姐的梅子酒,应当够了。” 姑娘们一阵低低的欢呼,边吃边聊,气氛越发轻松愉快。 就在此时,“啪”的一声脆响,一根竹鞭重重抽在桌沿,惊得众人霎时噤声。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冷肃的嬷嬷立在门前,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侍女。 她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都给我站起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姑娘们下意识起身,垂手而立。 “食不言,寝不语。若再让我瞧见用膳时嬉笑言语,便不是训诫这般简单了。”她语气平淡,却让人脊背发凉。 上官婧不服气地抱着手臂,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绵绵悄悄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她身前。 郝葭小心翼翼地轻声问:“请问嬷嬷是……” “我姓严,是你们日后的教导主嬷。先前嬷嬷对你们太过宽纵,从今日起,在我眼皮子底下,谁也不准行差踏错。”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身为少夫人,更须以身作则。” 严嬷嬷离开许久,偏厅里凝滞的气氛才缓缓松动。 上官婧嗤了一声浑不在意,绵绵自知不会出错倒也淡然,其他几位姑娘却都面色发白,心有余悸。 当晚回到府中,绵绵一进房门,便看见尹岩正坐在灯下,闻声立刻站了起来。 “夫、夫人,”他快步走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今日……听闻严嬷嬷去了学堂。她素来严厉,可曾为难你?有没有受惊?” 绵绵心中一暖,仰脸对他笑了笑:“夫君放心,我没事的。严嬷嬷虽严肃,但规矩道理我都晓得,不会出错的。” 尹岩仔细看她神色确无异样,这才松了口气,微微点头,耳根却有些发红,他方才等候时,那份坐立不安的担忧,此刻被她温柔的笑容一照,忽然便化作了心底一丝温软的甜。 第二日的课程,果然如预料般棘手。 第一堂课竟是厨艺。 学堂的偏厅里,两排炉灶整齐排列,姑娘们各自站在灶台前。 严嬷嬷手持竹鞭,在中间缓步巡视,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个人手中的动作,口中念叨着:“身为女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根本。要拴住夫君的心,先得照料好他的胃。” 绵绵主动提出与上官婧一组。 她掌勺,让上官帮着打打下手,择择菜。 她做了一道中规中矩的青椒炒肉丝,火候恰当,色泽清爽,不算出挑,但也绝不敷衍。 严嬷嬷踱步过来,看了看成菜,尝了一小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过了。 可目光转到旁边只是默默洗菜剥蒜的上官婧时,眉头立刻蹙起:“上官郡主,你也须上手操持一番。” 上官婧无所谓地耸耸肩,正要上前,绵绵却往前一步,轻声问:“嬷嬷,可是绵绵做的菜有何不妥?为何要换上官姐姐?” “菜尚可。”严嬷嬷语气平板,“但郡主总不能指望仅会洗菜,便能伺候好夫君膳食。” 上官婧翻了个白眼,反倒拍了拍绵绵的手背示意她安心,接过了炒勺。 绵绵无奈,只得退到一旁。 果然,上官婧的天赋点全然不在庖厨之上。 刚翻炒几下,锅里的菜叶便隐隐透出焦糊气。 严嬷嬷一直冷眼旁观,见状立刻斥道:“郡主这手艺,堪称天怒人怨!” 上官婧背对着她,只当没听见,手下动作却更显僵硬。 严嬷嬷却不依不饶,声音愈发尖刻:“此等菜肴,若出自新川女子之手,怕是早被休弃八十回了……” “你再说一次?”上官婧终于忍无可忍,“哐当”一声丢下锅铲,猛地转过身,眼中已有火气。 卿卿日常(5) 严嬷嬷却似浑然不惧,继续训斥。 李薇她们见势不妙,连忙出声打岔,想引嬷嬷去看她们的成果。 严嬷嬷一眼看穿,言语间更不客气,甚至隐隐带上了对霁川的轻视,直指李薇是“被霁川发配过来此做妾的”。 李薇气得脸色发白,刚要争辩,上官婧已一步上前,眼疾手快地将手中一颗白菜心塞进了严嬷嬷嘴里,堵住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与此同时,绵绵指尖微弹,一点无色无味的药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嬷嬷袖口。 这药不伤身,只会让她嘴上长几日恼人的燎泡,疼上一疼,算是小惩大诫。 严嬷嬷何曾受过这等气,回去便添油加醋告到了内务府。 结果,李薇与上官婧被罚了二十板子,她们各自的少主也被罚了月例,还需跪宗祠思过。 绵绵和郝葭放心不下,陪着去了刑房。 板子落在身上闷响,严嬷嬷还在旁喋喋不休地向内务府管事添油加醋的数落。 上官婧咬着牙一声不吭,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薇则每挨一下便痛呼一声,二十板打完,人几乎虚脱。 郝葭赶忙上前扶住李薇。 绵绵也扶住上官婧,借着为她擦拭额头冷汗的动作,将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迅速喂入她口中。 上官婧动作一顿,看了绵绵一眼,随即了然,不动声色地咽下。 药效很快化开,背后的灼痛顿时减轻不少。 她紧了紧握着绵绵的手,眼中掠过一丝感动。 绵绵正想寻个机会也给李薇送一粒药,门口却传来脚步声。 是六少主尹峥和五少主尹岐闻讯赶来了。 严嬷嬷立刻转向看起来温文好说话的六少主,又想告状,言语间说李薇恃宠而骄,六少主需严加管教。 却不料尹峥面色平静地打断她,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嬷嬷深谙内院女子处境不易,何苦如此苛责?” 严嬷嬷被噎得说不出话,一脸惊愕。 尹峥不再看她,径直走到李薇面前,从郝葭手中将她轻轻接过,打横抱了起来,转身便走。 绵绵看着尹峥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方才那点没能送出药的遗憾也淡了,心里反倒为李薇感到些许欣慰。 正默默观察着这对,旁边却陡然生变,让绵绵瞬间成了近距离吃瓜的人。 只见五少主尹岐急急忙忙冲到上官婧面前,张口便问:“上官你……你没事吧?” 上官婧硬邦邦回了句“没事”。 尹岐似乎松了口气,紧接着,他竟转过头,眼神关切地看向了旁边的郝葭,脱口而出:“郝葭你怎么样,你也没事吧?” 这一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绵绵清晰地看见,上官婧原本因忍痛而苍白的脸,瞬间涨红,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腾”地一下,燃起了两簇灼人的小火苗。 上官婧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显然是气极了。 绵绵没多言,只安静跟上。 这位五少主,确实需要些调教。 尹岐慌慌张张追出来,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哪里不对,嘴里还念叨着:“挨了打怎么还走这么快?我背你回去吧!” 他蹲下身想背上官婧,却被她一把推开。 正巧郝葭从旁经过,尹岐竟直接站了起来,对上官婧丢下一句“你等等”,转身就凑到郝葭跟前嘘寒问暖去了。 郝葭一脸尴尬,连连推辞,还低声提醒他该多顾念上官婧的心情。 可尹岐愣是没听进去,最后郝葭也无奈离开,只剩下尹岐一人茫然站在原地。 绵绵在不远处看得分明,等那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才缓步跟上。 没走几步,就见尹岩步履匆匆地迎面赶来,额上已沁出细汗。 “我在府中等你许久不见回,问了人才知出了事。”他走到绵绵面前,气息微促,眼神急切地将她上下打量,“你……没受罚吧?” 绵绵心里一暖,取出帕子替他拭汗:“没有,是小薇和上官受了罚,我陪着过来看看。让你担心了。” 帕角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尹岩脸上微热,却鼓起勇气,在身后随从的注目下,轻轻握住了她擦汗的手腕。 “没……没事就好。”他声音低了些,“我们回府吧。” 绵绵点点头,任由他牵着,两人并肩往回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众人都能察觉上官婧情绪低落。 绵绵心知缘由,却不好插手夫妻间事,只能常去寻她,多说些轻松的话逗她开怀。 李薇也忙碌起来,六少主尹峥正为丹川水患之事忧心,她也在旁帮着想办法。 丹川地势低洼,河湖众多,每逢雨季便易发洪涝,是九州中水患最频繁之地。 上官婧得知家乡受灾,立刻就想捐资赈灾。 她不仅拿出了所有嫁妆,连平日最珍视的几件兵器也咬咬牙变卖了。 绵绵去看她时,她正抚着一杆长枪,依依不舍地告别。 “绵绵?你怎么来了?”上官婧见她进门,忙站起身。 绵绵还未开口,董海棠和李薇也前后脚到了。 她们都是听说丹川水患,特意来送些心意。 李薇和董海棠拿出的银钱已不算少,可当绵绵让身后仆人抬进一口沉甸甸的木箱,打开箱盖时,满室粲然生辉,连见惯世面的上官婧也愣住了。 箱中并非银票,而是码放整齐、光华内蕴的金锭,与若干成色极佳、易于携带的珠宝。 其价值,远非寻常。 “这……”董海棠轻吸了口气。 李薇更是眼睛都睁圆了,看看箱子,又看看笑容温软的绵绵,终于真切意识到,这位年纪最小的妹妹,怕是个深藏不露的小富婆。 上官婧喉咙有些发哽:“绵绵,这太贵重了,你……” “上官姐姐,”绵绵握住她的手,声音轻而坚定,“丹川是你的家乡,也是九州姐妹共同的牵挂。这些身外物能帮上忙,才算用得其所。况且,金银沉笨,我已吩咐人兑好了部分当地钱庄的票据,方便支取,另备了些应急的药物和厚实衣料,这两日就能装车发往丹川。” 她考虑得如此周全,上官婧再说不出推拒的话,只能用力回握她的手,重重点了点头。 几位姑娘相视而笑。 卿卿日常(6) 悠闲的小日子。 两人正享受着午后静谧,绵绵刚将一枚剥好的荔枝喂到尹岩嘴边,尹岩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执签的指尖上,那手指白皙纤巧,竟比莹润的荔枝肉更显剔透。 他耳根微热,顺从地含下荔枝,与绵绵相视一笑,随即也舀了一勺冰镇过的水果沙冰,小心地递到她唇边。 绵绵眼睛弯弯地吃下,清凉甜意化在口中,也漾在眼底。 尹岩看着她满足的笑靥,心里也跟着软软地胀满。 他正想着,距离绵绵的生辰已不远了…… 温馨时光被下人的通报轻轻打断:“少主,夫人,六少主与侧夫人来访。” 尹峥与李薇被引至水榭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悠闲画面。 李薇脸上带着忙碌却兴奋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尹峥虽一如既往的端方持重,眉宇间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绵绵站起身与尹岩迎了上去:“六少主,李薇姐姐。” 简单寒暄后,李薇便迫不及待地道明了来意:“七少主,绵绵,我们此次来,是想在中秋宫宴上添些新意。”她看向尹峥,得到他微微颔首后,继续说道,“我与少主商议,想在中秋那日,于宫宴之上,设一场‘九州美食流水宴’。邀各位少主与夫人各展所长,献上一两道家乡风味,不拘规制,只求宾主尽欢,共庆团圆。” 尹峥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却清晰:“新川以海纳百川自居,中秋团圆之宴,若能汇聚九州风味,不仅寓意和睦,也更显热闹亲切。不知七弟与弟妹意下如何?” 尹岩有些意外,下意识地看向绵绵。 绵绵眼中已泛起笑意,显然对此颇感兴趣。 他定了定神,问道:“六哥的意思是,我们俩……也需备上莹川菜肴?” “正是。”李薇用力点头,满是期待地看着绵绵,“绵绵,你们莹川靠海,那些鲜美的海味料理,光是想想就让人流口水呢!不用太复杂,一两道代表菜式就好。” 绵绵见尹岩望向自己,便轻轻点了点头,对尹峥和李薇笑道:“六哥与李薇姐姐这主意真好。团圆佳节,能以家乡味道会友,确是美事。我们莹川别的或许寻常,但海鲜料理确是一绝。只是这海鲜食材......可能不会太丰富。” “弟妹放心,”尹峥温言道,“此宴胜在新颖有趣,我们只需放手一试。食材、人手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尹岩见绵绵应允,心中那点忐忑也化开了,对尹峥道:“既是如此,我们自当尽力。只是……我与绵绵于此道不算精通,还需府中厨娘相助。” “那是自然!”李薇开心极了,“我们已问过五哥、三哥他们,上官姐姐说她可以贡献丹川的辣味炖锅,海棠姐姐她们也准备了好几道拿手菜呢!到时候各府菜色一字排开,那场面,想想就热闹!” 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 送走尹峥和李薇后,尹岩看向绵绵,眼中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不确定:“夫人,我们……准备什么好?” 绵绵笑着拉他坐下,眼中闪着光:“夫君别担心。莹川风味,首重一个‘鲜’字。我们便做一道清淡鲜美的‘海皇一品粥’,用料足,味道醇,适合宴席开场暖胃,再做一道‘金银蒜蓉蒸鲜鲍’,做法不算繁复,却能最大限度保留鲍鱼的鲜甜原味,摆盘也好看。如何?” 尹岩听着,看着她在阳光下莹润生动的侧脸,心中那点不确定忽然就落了地,只剩下满满的安定与一丝隐隐的期待。 “好,”他点点头,耳根又悄悄红了,“都听夫人的。我们……一起准备。” 中秋当夜,宫灯如昼。 朝拜过后,备受期待的九州美食流水宴便在御花园东侧的敞轩中拉开了序幕。 长桌连缀,犹如蜿蜒灯河,其上各色食盏熠熠生辉,香气交缠弥漫,勾人食指大动。 新川主与川夫人坐在上首,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番前所未见的热闹景象。 丹川上官婧与五少主尹岐那桌最是火爆,一盆红艳艳的辣味炖锅咕嘟冒着泡,香气霸道。 上官婧正夹起一片裹满辣油的肉片,不由分说塞进试图躲闪的尹岐嘴里,看着他瞬间涨红脸找水喝的模样,她挑眉笑得很是满意。 邻桌的三少主夫人董海棠,则捧出了好几道精巧别致的点心与小菜,引得不少女眷围拢。 而最受瞩目的区域之一,便是七少主府的位置。 绵绵与尹岩并肩而立,面前的两道莹川菜,看似清雅,却以极致鲜味俘获众人。 那海皇一品粥粥底绵密雪白,其间若隐若现着瑶柱、鲜虾、鱼片,只撒了少许翠绿葱花与薄脆,入口却是层层递进的醇厚鲜甜,暖胃舒心。 另一道金银蒜蓉蒸鲜鲍,鲍鱼肥厚饱满,铺着炸得金黄与未过油的银白两种蒜蓉,香气复合而浓郁,口感弹嫩至极。 连素来注重养生的新川主都多用了几勺粥,川夫人更是对那蒸鲍赞不绝口。 尹岩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绵绵落落大方地向前来品尝的兄嫂们介绍菜色,声音清软,言辞得体,他也渐渐放松下来,在一旁默默为她布菜添茶,目光相接时,两人眼中自有不必言说的暖意流动。 新川主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美食纷呈的景象,龙颜大悦,尤其是得知这别出心裁的流水宴乃六少主府提议、李薇全力操办后,更是连连颔首。 正宴上对尹峥筹办得体的赏赐已给过,此刻便笑着将目光投向正和李薇、上官婧几人说得开心的李薇。 “李氏,”新川主声音温和却清晰,让热闹的场面静了静,“此番中秋盛宴,办得甚好。这流水宴,尤合团圆和美之意。你心思灵巧,操持有功,当赏。” 他略一沉吟,看了眼身旁的川夫人,见她亦微笑点头,便道,“就特准你家人入宫探望,以慰你思亲之情,共享佳节之喜。” 旨意一下,李薇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眼睛瞬间便湿了。 她赶忙出列,恭恭敬敬地行礼谢恩,声音带着激动与哽咽:“李薇谢川主、川夫人恩典!” 尹峥站在她身侧,眼中亦流露出真切的笑意与温柔。 上官婧用力拍了拍李薇的肩膀,绵绵和郝葭也相视而笑,真心为她高兴。 卿卿日常(7) 中秋的余温尚未散尽,七少主府便迎来了另一桩喜事,绵绵的十六岁生辰。 这一日,府中一早便透着不同往常的喜庆。 莹川的贺礼车队天未亮便抵达了府门,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礼单颇长,除开惯常的珍玩衣料,更有不少莹川特有的海珠奇珍、养生补品,以及一大匣子阮思思亲手描摹的家常画册与阮景行搜罗的各地趣志,家书字里行间满是牵挂与祝福。 绵绵抚摸着画册上姐姐稚拙却用心的笔触,眼眶微热。 宫中瑶夫人派来的内侍也紧随而至。 因着这生辰一过,绵绵便是真正及笄,名正言顺的儿媳,瑶夫人这份礼送得格外隆重厚实。 一整套赤金嵌宝的头面光华璀璨,数匹御贡的云锦霞缎流光溢彩,另有一对温润剔透的羊脂玉镯,并一些宫中新制的上好胭脂水粉。 礼单上的措辞也亲切了许多,透着长辈的认可与期待。 晌午时分,相熟的几位夫人便陆续到了。 李薇带来了自己新琢磨出的福寿糕,董海棠和节气姐妹们送来了合绣的四季花卉屏风,郝葭的礼物是一匣子亲手调制的、气味清雅的香丸。 上官婧的贺礼最是特别,一柄未开刃但做工极其精良的短剑,剑柄镶嵌着一颗莹润的海珠,既合了她飒爽的性子,又暗含了绵绵对莹川的念想。 因皆是女眷,尹岩只在开席时露了一面。 他今日换了身簇新的袍子,显得人更清俊几分。 他举杯向绵绵敬酒,祝词说得简单,只低声道了句“愿夫人年年岁岁,顺遂安康”,目光温软,耳根微红。 敬罢,他便体贴地退了出去,将满室的欢声笑语留给绵绵与她的姐妹们。 席间没了男子,姑娘们更是放松。 李薇叽叽喳喳说着中秋宴后与家人见面的趣事,上官婧让绵绵试试那短剑是否称手,郝葭柔声细语地点评着各色点心,董海棠则张罗着让妹妹们多吃菜。 绵绵被她们围在中间,听着笑着,接受着真挚的祝福,心中暖意融融。 这是她在新川过的第一个生辰,虽远离家乡,却有夫君的体贴,有这些志趣相投的姐妹相伴,那份初来时的隐约忐忑,早已化作了眼前的踏实温暖。 窗外秋阳正好,映得满室生辉,也映亮了少女们明媚的笑颜。 午后宴席散尽,绵绵将备好的伴手礼,送至各位夫人手中,那都是些莹川特有的海珠饰物或清香怡人的花茶,礼轻却情意足。 她站在府门前,笑着目送马车依次离去,直到最后一点喧嚣也归于宁静。 日头西斜,府中渐渐掌灯。 尹岩来到她身边,神情有些不同寻常的紧张与期待,耳廓在灯笼光晕下透着薄红。 “夫人,”他声音比平日更轻,“随我来。” 他取出一条柔软的丝带,轻轻蒙住了绵绵的眼睛。 世界陷入温暖的黑暗,只有他小心牵引着她的手掌,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她能闻到他袖间干净的皂角气息,能感觉到他指尖细微的颤栗,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温柔的猜想。 直到被带入熟悉的房间,丝带落下,烛光涌入眼帘,绵绵微微一怔,随即,心尖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婚房被重新布置过。桌案上,一对崭新的龙凤喜烛静静燃着,烛火跳跃,将满室映照得温暖而朦胧。 旁边放着两只小巧的玉杯,显然是备好的合卺酒。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他们共寝了数月的床榻,大红的锦被上,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鲜明。 “夫君,这是……”绵绵转头看向尹岩,眼中映着烛光,漾动着讶异与感动。 尹岩的脸庞在红烛映照下红得厉害,他不敢直视绵绵的眼睛,目光落在那些干果上,声音低而清晰:“今日……是你真正的生辰,也是我们……成为真正夫妻的开始。” 他顿了顿,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继续道,“上次……仓促了些。我想,该补给你一个……美好的体验。” 他抬起眼,望向绵绵,眼神里有着少年般的羞涩,却也有不容错认的郑重与坚定:“绵绵,我……我不太会说话。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很珍重你。” 绵绵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他因紧张而微蜷的手指:“夫君的心意,我收到了。这样的仪式,我很喜欢。” 两人在龙凤烛前并肩而立,如同数月前那般,再次执起合卺酒。 手臂相交,目光相缠,酒液入喉清甜,让身上添了几分暖意。 饮罢,尹岩抬手,有些笨拙却极尽小心地,为她取下鬓边一支发钗,如瀑青丝缓缓垂落。 红烛噼啪轻响,帐幔被放下,掩去一室朦胧光晕。 锦被上的干果被轻轻拂到一旁,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尹岩的指尖有些凉,动作带着生涩的试探,每一次触碰却都极尽温柔。 他的吻落在她眉心时,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气息拂过她耳畔,低声唤着“绵绵”,那声音里褪去了全部犹豫,只剩下清澈的怜爱。 绵绵回应着他的生涩,引领着他的紧张。 衣衫褪去,肌肤相贴的温热驱散了秋夜的微凉。 初时的toNG楚让她轻轻蹙眉,尹岩立刻顿住,额间渗出细汗,连声问着“疼不疼”,眼中满是心疼与无措。 绵绵摇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将那细微的颤栗化入无声的依靠里。 于是生涩渐被温情取代,探索化为默契的相拥。 烛影在帐上摇曳,映出交织的身影,将这一夜勾勒得漫长而私密。 那些羞涩的低语,交织的呼吸,以及汗水与温度,都成了只属于他们的、隐秘而郑重的誓言。 夜深时,红烛燃尽最后一滴泪,悄然熄灭。 尹岩将绵绵拢在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环着她的腰身,是一个全然占有又充满保护的姿势。 绵绵在他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听着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疲惫与甜蜜交织着涌上,沉沉睡去之前,她模糊地想,这个生辰,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了。 而尹岩在黑暗里睁着眼,感受着怀中全然信赖的温暖重量,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占据。他低头,极其轻柔地,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 卿卿日常(8) 蜜里调油的日子没过几天,一个消息便如石子投入静湖,打破了这份宁静,上官婧竟被五少主尹岐气得一怒之下,独自返回丹川了。 新川主知晓后,旨意随即下达:命六少主尹峥与五少主尹岐一同前往丹川,务必将上官郡主接回。 尹岩正在书房,初闻这消息,正为五哥这捅出的娄子暗自摇头,衣袖却被人轻轻拽了拽。 他低头,便看见自家小妻子仰着脸,一双杏眼水汪汪地望着他,软声唤道:“阿岩……” 尹岩的心瞬间就偏了,什么五哥六哥顿时抛到脑后,满心满眼只剩眼前人:“绵绵怎么了?可是闷了?对了,前院凤仙花开得正好,我新得了些上好的明矾,给你调了花汁染指甲可好?” 绵绵顺势偎近了些,脸上露出几分讨好又恳求的笑意,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阿岩,我……我也想去丹川看看上官姐姐,好不好嘛?” 这一声“阿岩”叫得百转千回,尹岩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耳根发烫,下意识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揉了揉,声音都软了:“可……可是不行啊!”他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绵绵,我们才……才刚新婚不久,就要分开远行吗?我……我想多和你在一处。” 绵绵早料到他这般反应,忍住笑,继续软语央求:“好阿岩,我们正好可以当作‘度蜜月’呀!” “度……蜜月?”尹岩果然被这新鲜词儿吸引了注意。 “是啊,”绵绵煞有介事地点头,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我曾在一本海外古籍里看到,说海外有个国度,男女成婚后的第一个月,必要携手外出旅行一趟,既是为了游览山河增进感情,也算是对新生活的美好祈愿。我们虽晚了几天,但心意是一样的嘛。” “竟……还有这样的习俗?”尹岩将信将疑,却被携手游览山河、增进感情这几个字眼说得心头微动。 “当然啦,”绵绵见他松动,再接再厉,语气放得更软,带上了几分担忧,“而且,自从来到新川,就属上官姐姐与我最为投契。她这次受了这样大的委屈,独自回去,我实在放心不下,想去看看她,宽慰几句也好。阿岩,你就陪我去嘛,就当……就当陪我散散心,好不好?” 尹岩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关切与恳求,再想想那度蜜月的说法,心中那点不舍渐渐被心动取代。 他向来拿绵绵这般模样没办法,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去求母亲,请她向父亲说情,允我们同行。” 绵绵立刻展颜甜笑,却又想起什么,叫住转身欲走的尹岩:“等等,阿岩。” “嗯?”尹岩回头。 绵绵快步走到内室,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精致礼盒:“你把这个带给母亲。是莹川刚送来的极品金钩鱼翅,最是滋补养颜。请母亲帮忙,总不好空手而去。” 尹岩接过礼盒,看着思虑周全的小妻子,心中暖融,笑意温柔:“还是绵绵想得周到。放心,我这就去。” 瑶夫人素来疼爱幼子,又见绵绵懂事知礼,送的礼也合心意,稍加劝说,新川主便顺水推舟允了。 于是,翌日清晨,前往丹川的队伍里,除了神色各异的尹峥、尹岐两对,便多了七少主府的马车。 兰心驾车的技术稳当老练,采薇则随侍车内,照顾得无微不至。 一行人马多了,原有的车驾便显得拥挤。 绵绵早有准备,让兰心将她当初从莹川来时特制的加宽马车赶了过来。 那马车本就为长途舒适考量,内部宽敞,铺设软厚。 加上原本的车辆,总算将所有人都妥当安置。 李薇和绵绵各自带着贴身丫鬟先上了车。 车下,尹岩与尹峥看着还在状况外、甚至有点莫名兴奋的尹岐,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这位五哥怕不是还没想明白,此行去丹川,面对那位以火爆护短着称的丹川主,他得吃多少苦头。 尹岐素来与尹峥亲近,自然挤上了六少主的马车。 绵绵这辆宽大的马车里,尹岩一上车便紧挨着她坐下。 出门在外,他的小妻子容颜过盛,他总得多留份心,生怕有不长眼的冲撞了。 不过路上,绵绵偶尔也会把尹岩赶去兄长们的马车,因为李薇时常会带着玉瓶、玉盏过来串门,几个姑娘凑在一处,总有说不完的体己话,尹岩在场反而不便。 每当这时,载着女眷的马车里便传出阵阵清脆的笑语,而另一辆车内,尹岩与尹峥往往默然对坐,目光幽幽地瞥向一旁仍心大乐呵的尹岐,心中不约而同地暗叹:都怪这傻哥哥捅的娄子,害得自己连与夫人独处的时光都被分了去。 一路颠簸,总算入了丹川地界。 眼见晌午将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好不容易寻到一家开在路边的野店,众人连忙下车,打算稍作歇息,填饱肚子。 绵绵被尹岩小心搀扶下车。 那头的尹岐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抱怨:“这蛮荒之地,连个像样的铺面都没有,可算瞧见个能吃饭的地儿了!” 进了店内堂,三位少主与绵绵、李薇同坐一桌,四个丫鬟并着尹峥的长随苏慎另坐一桌。 尹岐一坐下便高声嚷道:“小二!快来快来,饿死人了!先来个‘白玉无瑕’!” 店小二肩上搭着汗巾跑过来,一脸茫然:“啥?” 尹峥以手扶额,低声提醒:“外头不叫这个……是馄饨。” 小二仍没听懂,求助地看向看起来最懂行的李薇。 李薇抿嘴一笑:“啊,他要一碗抄手!在内院书堂时,婧婧教过我一些丹川话。” 小二恍然大悟:“抄手有!客官还要啥?” 尹岐满意了,继续点:“有是吧,有就行。再来个‘内有乾坤’!” 小二再次瞪大眼睛:“……啊?” 尹岐下意识看向博学的六弟,尹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包子。” 李薇赶紧补充:“是小笼包!” “对对,”尹岐点头,急着催,“最后再来个‘玉液琼浆’,快些上!” 卿卿日常(9) 小二急得抓耳挠腮:“客官,您说的我实在听不懂啊!”他只好又看向李薇。 尹峥已经把脸埋了下去,不忍再看。 李薇猜测:“是……要酒?” 尹岐摇头:“不是酒!” 一直安静旁观的绵绵轻声开口:“是豆腐花。” “哦!一碗豆腐花!”小二这回总算记下了,转身要去后厨。 “五哥,”绵绵这才温声提醒,“你点的这三样,抄手、小笼包、豆腐花,在丹川,可都是会放辣子的。你很能吃辣吗?” “啊?!”尹岐傻眼了,“都、都是辣的?不能做不辣的吗?” “怕是难呢,”绵绵回忆道,“当初我去新川参选,路过丹川时便发觉,此地菜肴多喜用辣调味,连包子馅里也常拌着辣椒。想来,只有些糕饼点心和果脯蜜饯是不辣的吧。” 尹岐顿时慌了:“这、这可怎么办?大清早空着肚子,哪能受得了这个!” “采薇,”绵绵转头吩咐,“你去借用一下后厨,下几碗阳春面过来吧,记得清淡些。” 采薇应声去了后厨。 尹岐这才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绵绵这才微微侧首,靠近尹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问:“阿岩,你要尝尝那几样辣的吗?我记得……你好像能吃点辣?”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尹岩心头一跳,面上却强作镇定,点了点头:“嗯,五哥点的那几样,我稍尝一点就好。” 这时,店小二端着一个大托盘过来了,上面正是红油鲜亮的抄手、冒着热气的小笼包,以及洒了辣油和碎椒的豆腐花。 他憨厚一笑,口音浓重:“几位客官,你们点的菜齐喽!咱丹川的吃食,讲的就是个痛快!辣得过瘾,包管你们吃了还想!” 尹岐看着那一片红艳艳,脸都绿了。 李薇倒是毫不畏惧,反而兴致勃勃。 她夹起一个小笼包,小心吹了吹,便送入口中,嚼了两下,眼睛倏地亮了,幸福地眯成了月牙:“绵绵!真的哎!这小笼包真的是辣的,好好吃!又鲜又辣,过瘾!” 绵绵见她喜欢,也笑了:“李薇姐姐,既然你能吃辣,那在丹川可算来对地方了。这里美食众多,像辣子鸡、毛血旺、红糖糍粑都极有风味,连丹川的泡菜都酸辣爽口,格外开胃。” 李薇听得双眼放光,连连点头,已经在心里盘算起要尝遍哪些美味了。 尹峥和尹岩各自看着自家夫人与小姐妹聊得开心,眼中都不自觉地流露出纵容与温柔。 用过简单的午膳,车队继续前行,终于抵达丹川都城。 城内街市繁华,人声鼎沸,与井然肃穆的新川风格迥异。 女子们走在街上大多步履生风,言谈爽利,衣着色彩也更为明艳。 尹峥和尹岩都陪着各自夫人在街市上略作游览,感受这迥异的风情。 尹岐跟在后面,眼睛却像不够用似的,滴溜溜转着打量来往的丹川女子,嘴里啧啧有声:“这丹川的姑娘,一个个都这么水灵哈!”他用手肘碰了碰身后的尹峥,指着桥下水廊边一处,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发现宝藏的兴奋,“你看看,你看看那个……” 话音未落,只见他指的那位面容明媚大气的女子,“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脚豪迈地踩在旁边的凳子上,对着同桌三位女伴朗声道:“今天谁都不许走!都给我血战到底!”原来她们四人正在打马吊,战况似乎正酣。 这架势把桥上看过去的三位少主都惊得一怔。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另一边桥下又传来一声女子的呵斥:“你们几个!又不回家做饭,是想让老娘喝西北风吗?!”只见一位妇人双手叉腰,面前三位男子正低着头,嗫嚅着:“娘子,我们错了……” 尹岐吓得往后一缩,脸都白了,颤声道:“这……这也太可怕了!我怎么感觉这里满大街都是‘上官婧’……这、这是地狱啊!” 李薇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小声道:“早就听说丹川男子多以照顾妻室为荣,忤逆妻室为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不行,我真不行……”尹岐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恐惧,“我要回家,我现在就要走!”说着,他竟真的转身,抬腿就想往城外方向溜。 苏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住:“哎哎!五少主,您别闹了!这都到都城了!” 尹岐挣扎起来:“放开我!我真不行!这地方待不了!” 他这慌张失措的模样,引得旁边两对都停下脚步看了过来,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就在这时,一队身着干练红衣、腰佩短刀的女侍卫步伐整齐地朝他们走来。 为首的女子容貌英气,目光扫过几人,在尹峥和尹岩身上略作停留,随即抱拳,声音清亮:“三位少主请留步。” 她带着人快步上桥,径直走到尹峥和尹岐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丹川礼节。 尹峥与尹岩神色一正,带着绵绵和李薇从容回礼。 尹岐却还半靠在苏慎身上张望,小声嘀咕:“这又是谁啊?” 那女子并未理会尹岐,目光落在尹峥和尹岩身上,态度不卑不亢:“在下丹川尚宫,司徒瑾。奉主上之命,特来相迎诸位少主与夫人入宫。” “宫、宫尚宫?奉主上之命?”尹岐一听,腿肚子顿时一软,整个人就要往下瘫。 苏慎赶忙用力架住他,嘴里急道:“哎?五少主!您站稳!别!别!” 尹岐脸色发白,额角冒汗,几乎是用气音对苏慎说:“快……快放开我,我得……我得跑……” 可司徒瑾带来的女侍卫们早已训练有素地分立两侧,虽未阻拦,但那无声的气势,已让尹岐那点想溜的念头彻底胎死腹中。 一行人跟随司徒瑾尚宫,登上了等候在码头的一艘宽敞龙舟,改走水路前往丹川皇宫。 水路蜿蜒,两岸楼阁错落,别有一番风情。 丹川宫阙果然如传闻般建于水上,殿阁层叠,廊桥勾连,既有皇家的恢弘气度,又融入了江南园林的灵秀雅致,与陆上宫殿的庄重感截然不同。 李薇和绵绵倚着栏杆观望,眼中都流露出欣赏与喜爱。 卿卿日常(10) 龙舟缓缓停靠在宫苑深处的码头。司徒瑾引着他们穿过几重精美的水上回廊,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会客水轩。 轩内布置清雅,透过镂花窗棂,可见一池碧水与摇曳的荷花。 内侍恭敬地将尹峥、尹岩、绵绵和李薇分别引至摆好的席位前。 唯独尹岐,站在原地,左右看看,发现自己面前空空如也。 “哎?”尹岐愣了一下,指着自己鼻子,“不是,那……我坐哪儿啊?”他转向引路的内侍,又看看已经落座的弟弟弟妹们,脸上有些挂不住,“我总不能就这么干站着吧?你们丹川……连个座位都不给我准备?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懑。 尹峥以手扶额,尹岩默默移开视线,绵绵和李薇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就在这时,水轩门口传来内侍清越的唱报声,压过了尹岐的抱怨: “丹川主到——!” 声音刚落,一位身着丹川特色红衣宫装、头戴金冠的女子,便已步履从容地踏入轩中。 她身量高挑,容颜并非绝色,但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气与久居上位的雍容,目光明亮锐利。 她并未刻意施压,但周身散发的气场,已让整个水轩瞬间安静下来。 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掠过,在尹峥、尹岩身上略有停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最后,那目光落在了唯一还站着的、脸上表情僵住的尹岐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挑了一下。 丹川主的第一个下马威,便是水轩中央那张特制的巨大圆形石桌桌心并非实木,而是嵌着一个沸腾翻滚、红浪滚滚的纯辣锅底。 她命人单独搬来一张凳子,就放在这口巨锅前,示意尹岐入座,让他一人独占这令人望而生畏的宴席中心。 尹岐看着眼前那翻滚着密密麻麻辣椒与花椒的红色海洋,又瞥了眼旁边弟弟弟妹们桌上精致分隔的鸳鸯锅,脸都绿了:“这……他们都是鸳鸯锅,有清汤可选,为何独独给我就是这个啊?” 丹川主已在上首主位悠然坐下,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五少主乃我丹川女婿,自当入乡随俗。孤今日特地备下的,皆是婧儿素日喜爱的菜色,五少主正好细细品尝,也好知晓婧儿的喜好。” 李薇在一旁悄悄对绵绵和尹岩小声道:“其实……这些菜只是看着吓人,味道真的不错。可能丹川主就是想考验一下五少主的心意,你们别太担心。” 然而考验很快开始。 内侍端上一盘菜品,丹川主淡淡道:“这第一道,‘鱼目’。最宜有眼无珠者食之。” 尹岐求助地看向弟弟们。 尹峥微微颔首,低声快速道:“是鱼的眼球……口感奇特,但……不难吃。” 尹岐硬着头皮夹起一颗,闭眼塞进嘴里,咀嚼不到一秒,脸色骤变,“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连连灌水。 接下来的黄喉与猪脑花,更是让尹岐的胃里翻江倒海,吐得撕心裂肺,几乎虚脱。 一顿饭下来,他面如土色,瘫在椅子上直喘气。 绵绵和尹岩在旁看着,虽未受波及,但也被这阵仗弄得没什么胃口。 白日这番折腾,着实耗神。 晚间到了丹川主为他们安排的临水客院时,绵绵都显得有些蔫蔫的,靠在尹岩身上没什么精神。 尹岩心疼,正想去寻些清淡的点心给她,院门却被敲响了。 来的正是尹岐、尹峥和李薇三人。 尹岐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大约是缓过来了,又起了玩心,兴致勃勃地提议:“老七,弟妹,走啊!听说丹川夜市极热闹,我们去逛逛,寻些好吃的!这宫里晚膳我可没吃饱。” 李薇也雀跃道:“是啊绵绵,一起去吧,散散心,也尝尝丹川地道的小吃!” 绵绵见李薇兴致高,又看尹岩以目光询问自己,便点了点头。 尹岩自然是绵绵去哪他便去哪。 丹川的夜市果然名不虚传。 华灯初上,沿河长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色摊贩的吆喝声、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各色小吃琳琅满目,红油抄手、麻辣兔头、红糖糍粑、醪糟汤圆……香气扑鼻。 只是尹岐白日被那麻辣火锅狠狠摧残过的胃似乎还未痊愈,逛了没一会儿,闻到某些过于刺激的辛香,脸色又开始发白,捂着肚子与他们分开了,说是要找个地方歇歇。 剩下两对继续逛着,不一会儿,手里就拿满了各种小吃。 李薇被一家水果冰粉摊子晶莹剔透的卖相吸引,拉着尹峥要去尝。 绵绵则对另一家冒着酸辣热气、红薯粉筋道滑溜的摊子动了心。 于是四人自然分成两路。 尹峥护着李薇走向冰粉摊子。 尹岩护着绵绵,小心避开摩肩接踵的人流,朝那酸辣粉的摊子走去。 夜市灯火煌煌,映得她侧脸柔美,尹岩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见她好奇张望,便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轻声介绍两句自己先前了解的丹川风物。 “阿岩,你看那边!”绵绵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向不远处一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圈子。 原来是有杂耍艺人在表演吐火与顶竿,火光腾起时人群发出阵阵惊呼喝彩。 尹岩见她眼睛亮晶晶的,便小心地带着她往那边靠了靠,寻了个略高的台阶站定,既能看清,又不会被人群挤到。 看到惊险处,绵绵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尹岩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抓着,耳根在灯火映照下悄悄泛红,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又暖又痒。 看完表演,两人终于来到酸辣粉摊前。 红亮的汤汁里沉着晶莹的红薯粉,配上翠绿的葱花、金黄的花生碎,香气酸辣诱人。 尹岩付了钱,接过摊主递来的粗陶大碗,却并不直接给绵绵。 “小心烫。”他低声说着,自己先就着碗边小心尝了一口汤的温度,觉得可以了,才用竹筷将粉稍稍拌匀,又仔细挑去一两颗可能过辣的花椒粒,这才递到绵绵手里。 卿卿日常(11) 接下来,他又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自备的、绣着她名字的细棉帕子,轻轻垫在她捧着碗的手指下方,“小心油渍。” 这一连串动作做得自然又专注,全然没留意周遭。 旁边恰好路过一对丹川本地夫妻,那丈夫手里大包小包提着,正给妻子举着烤串。 妻子瞅了尹岩一眼,用手肘碰了碰自家夫君,压低声音用丹川方言笑道:“看看人家新肯定是新婚夫妻,对夫人几多细心周到!你再看看你,粗手笨脚。” 她丈夫是个面相憨厚的,闻言也不恼,反而顺着妻子目光看去,真心实意地小声赞叹:“是嘞是嘞,模样俊,心又细,难得难得……” 那带着口音的夸赞虽轻,却恰好飘进了尹岩耳中。 他动作一顿,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漫上粉色,捧着碗的手差点不稳。 他窘得几乎想立刻躲开,却又怕动作太大更引人注目,一时僵在原地,眼神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绵绵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心里又甜又好笑。 她接过碗,稳稳拿住,然后抬起头,对着那对善意调侃的丹川夫妻,落落大方地莞尔一笑,声音清润:“我家夫君性子内敛,让二位见笑了。他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那对夫妻闻言,也善意地笑了起来,点点头走开了。 见人走了,绵绵才侧过身,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尹岩滚烫的耳垂,眼中闪着促狭又温柔的光:“走啦,我的‘细心周到’的夫君,我们去那边坐着慢慢吃。再站下去,你头上都要冒蒸汽了。” 说完,她便自然地用指尖勾住他微微汗湿的袖口,牵着他,像牵着一只害羞又乖顺的大型动物,走向河岸边一处相对安静、可以倚着栏杆看灯影流水的位置。 尹岩被她牵着,脸上的热度未退,心跳却在一片嘈杂的夜市背景音中,被她指尖安稳的力道熨帖得平缓下来,只剩下满心柔软的妥帖。 第二日,尹岐的“考验”如期而至。 司徒瑾尚宫一早便带着女侍来到客院,宣读了丹川主的新令:“丹川主敕令:新川五少主尹岐,满腹污秽,口无遮拦,十恶不赦。需经‘夫功’考教,方可酌情得见郡主。考教即刻开始。” 这“夫功”第一关,竟是打马吊。 司徒瑾将他们带至一处宽敞的厅堂,里面整齐排列着许多牌桌,已有不少丹川本地男女在此博弈,牌声噼啪,气氛热烈。 中央一桌尤为显眼,三位衣着干练、眼神精明的丹川男子端坐三方,空出上首一位,显然就是留给尹岐的擂台。 规则简单粗暴,尹岐需在这一桌赢钱,才算过关。 然而尹岐平日对这些并不精通,上场后手忙脚乱,不是打错牌就是算错番,眼看面前的筹码飞快减少,额头冒汗。 绵绵站在一旁观察,不经意抬眼,正看见二楼回廊处,司徒瑾尚宫手持毛笔,在一本册子上记录着什么。 她手腕移动的轨迹,分明是在画一个叉。 绵绵心里一紧,轻轻拉了拉身旁李薇的袖子,朝上方使了个眼色。 李薇会意,抬头看去,也瞧见了那无声的判决。 她立刻凑到尹峥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尹峥眉头微蹙,但见五哥那副快要崩溃的模样,还是不动声色地挪近牌桌,借着给尹岐递茶水的机会,指尖在桌沿几不可察地轻点了几下,又借着衣袖遮挡,朝尹岐比了个隐蔽的手势。 尹岐先是一愣,随即福至心灵,照着尹峥的暗示出了一张牌。 牌局形势顿时微妙扭转。 几轮下来,在尹峥近乎明目张胆的暗中指点下,尹岐竟险而又险地胡了一把稍大的牌,面前的筹码堪堪回本并略有盈余。 司徒瑾居高临下看着,手中的笔顿了顿,终是没有再画下一个叉。 她面无表情地合上册子。 接下来的采耳考验,尹岐更是如坐针毡。 让他这个粗手笨脚的大男人去操作那些精细工具,简直是一场灾难。 他哆哆嗦嗦,不是碰到这里就是戳到那里,旁边内侍实在看不下去、几乎手把手地指导,才勉强糊弄了过去,额上已是冷汗涔涔。 司徒瑾眉头紧锁,显然不甚满意。 第三关,是做辣椒油。 他们被带到一间充满辛烈气味的膳房。 除了尹岐,另有四位丹川本地男子也在此,各自守着一套石臼、辣椒、香料和油锅。 原来,上官婧酷爱辣味,尤其挑剔辣椒油的品质。 这一关,便是要他们五人各自制作一份辣椒油,呈给郡主品鉴。 若郡主选中了尹岐所做的那一份,才会见他。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干红辣椒、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香料,以及那口待加热的油锅,尹岐脸都白了,他素有气管炎的毛病,平日里闻到稍重的油烟都觉不适,何况是这般辛辣刺激的场面。 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连连后退,眼中露出惧色。 “这……这我做不了……”他声音发虚。 司徒瑾眼神微冷,正要开口。 一旁的尹峥却上前一步,挡在尹岐身前,对司徒瑾从容一礼,温言道:“尚宫大人,我们必当尽力,做出像样的辣油,不负丹川主期望。” 司徒瑾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尹峥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瞥了眼躲在他身后、脸色发白的尹岐:“到了现在,你们想的还是让丹川主满意,真是活不明白”。 司徒瑾走后,众人一齐动手帮尹岩熬辣椒油,绵绵和尹岩也蹲在一旁捣着辣椒碎,院里忙得热火朝天。 忽然,李薇一声惊呼:“我知道了!” 众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李薇急声道:“我终于明白方才司徒上官为何说我们活不明白了!我们一门心思只想着做任务、讨丹川主欢心,却忘了来这儿的初衷,本是为了让婧婧回心转意啊。” 尹岐恍然回过神,低声应了句“啊”,满眼都是后知后觉的怔然。 “五少主,你设身处地想想,”李薇看向他,“你纵然不喜丹川,可这里是婧婧的家,丹川女子为尊,她在这儿活得自在逍遥。可到了新川,她孤身一人,身边唯有你相伴,可你对她好,到头来只是为了纳妾,她心里怎能不寒、怎能不伤心?” 卿卿日常(12) 那点迟来的醒悟,似乎让五少主的“考验”之路顺畅了些。 上官婧竟真从五份辣椒油中,准确辨出了尹岐那份。 可就在尹岐刚松半口气时,丹川主却轻描淡写地单方面毁约,甚至直言不讳,便是耍你,又如何? 峰回路转发生在第二日。 尹峥独自求见丹川主,一番无人知晓内容的密谈后,丹川主的态度竟真的有所松动。 只是这转折颇出人意料,在一系列接触中,丹川主对沉稳持重、见解不俗的六少主尹峥青眼有加,一道惊人的旨意随之落下,两川联姻,可由她与六少主完成,尹峥须入赘丹川。 这消息无异于平地惊雷。 最终,还是上官婧亲自出面,与姐姐力争,才将条件更改回来,若五少主尹岐能令上官婧开怀大笑,她便同意随他们返回新川。 为了让上官婧展颜,尹岐绞尽脑汁,彻夜未眠。 最后打听到上官婧私下爱看变脸戏法,便咬牙决定,学!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绵绵、尹岩、李薇与尹峥,时常聚在教授变脸的院落外。 隔着墙,便能听见里面尹岐鬼哭狼嚎般的动静,不是面具勾住了头发扯得生疼,就是手法笨拙甩飞了脸谱,夹杂着师父无奈的喝骂与他自己的哀嚎。 墙外几人听着,又是好笑,又觉几分不易。 待到晚间回到客院,筋疲力尽的尹岐早早歇下。 李薇与尹峥却未立刻回房,而是坐在院中石凳上。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 白日里因丹川主突兀的换婿旨意带来的震动与微妙隔阂,似乎在这静谧夜色里悄然消融,言语间多了几分坦诚与不易察觉的亲近。 绵绵与尹岩早已回到了为他们安排的临水厢房。 窗扉半开,带着水汽的夜风拂入,吹散了屋内些许闷热,也送来了几缕院中那对低声交谈的模糊尾音。 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纱灯,光线温柔。 尹岩正坐在镜台前的绣墩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感受着绵绵站在他身后,用沾了温热清水的棉帕,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替他擦拭额角、鬓边。 绵绵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不经意掠过他的皮肤,带起一阵微痒的战栗。 尹岩身体有些僵硬,却不是不适,而是某种全然的放松与信赖,将自己交托于她手中的温存。 “今日……真是好生热闹。”绵绵轻声开口,打破了满室静谧,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毕竟白日里跟着揪心、帮忙、暗中周旋,并不轻松。 “嗯。”尹岩低低应了一声,依旧闭着眼,声音有些闷,“五哥他……总算有些开窍了。”想起尹岐那恍然大悟后又羞愧无措的模样,他心下也是感慨。 若非李薇点醒,他们恐怕还在那些表象的考验里打转。 帕子移到颈后,温水带来舒适的暖意。 尹岩忽然感觉颈侧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极快地碰了一下,带着清浅的、属于她的香气。 他倏地睁开眼,从镜中模糊看到,绵绵正低头,唇角微弯,似乎在笑。 “怎么了?”他下意识问,耳根已开始发热。 “没什么,”绵绵的声音里笑意更明显了些,“只是觉得……夫君今日也很辛苦。帮着捣辣椒,手上沾了气味,洗了好几遍吧?”她放下帕子,转而执起他的左手,就着灯光细看。 他的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此刻被她捧在掌心,指尖却微微蜷缩起来。 “无、无妨的。”尹岩想抽回手,又舍不得那温软的触感,只得由她握着,声音愈发低了,“倒是你……站了许久,累不累?” “不累。”绵绵摇摇头,指尖却轻轻抚过他手背上一个极淡的、白日里不知被什么划到的红痕,动作带着怜惜,“只是觉得,这一趟丹川之行,虽是为五哥和上官姐姐之事,但看着他们这般兜兜转转,彼此折磨又放不下,心里……也有些感慨。” 尹岩沉默片刻,反手轻轻握住了她摩挲自己手背的手指,指尖微凉。“世间情爱,或许总要历经些波折,才能看清本心。”他顿了顿,像是思考着措辞,“像五哥与郡主,像……六哥与李薇侧夫人。” 绵绵倚着镜台,低头看他。 灯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温柔的波光。 “那我们呢,阿岩?” 尹岩抬眸,撞进她清澈的眼里,心口猛地一跳,随即被巨大的柔软填满。 他握紧她的手,站起身,面对面看着她,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却异常认真坚定,没有了平日的闪躲。 “我们……”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句道,“我们很好。不必经历那些……我绝不会让你经历那些伤心彷徨。” 这话说得有些笨拙,却重如承诺。他想起新婚夜她的信任,想起日常点滴她的陪伴,想起她每一次含笑唤他夫君或阿岩时,自己心头那份涨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悸动。 他或许不够机敏,不够圆滑,但他知道,他想给她安稳,想守护她眼中永远如今日这般明亮温暖的笑意。 绵绵看着他认真到几乎有些严肃的表情,向前半步,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笑了起来,笑声闷闷的,带着全然的信赖与欢喜:“嗯,我知道。我们很好。” 尹岩被她靠着,身体先是一僵,随即缓缓放松,手臂抬起,犹豫了一下,终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更安稳地拥入怀中。 纱灯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静静摇曳。 窗外,李薇与尹峥似乎已结束了谈话,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与关门声,院落彻底归于宁静。 唯有潺潺水声与夏虫鸣叫,交织成丹川夏夜特有的安眠曲。 “明日……”绵绵在他怀里轻声说,“五哥就要表演变脸了吧?不知上官姐姐会不会笑。” “总会笑的。”尹岩低声道,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精诚所至。” 他此刻拥着怀中人,只觉万般纷扰皆远,心中一片宁和满足。 至于明日如何,且待明日再说吧。 此刻良宵,怀中温暖,便已是上天最好的馈赠。 卿卿日常(13) 变脸表演那日,绵绵他们都没跟去,只让尹岐自己前往。 大家都觉得,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该留些独处的空间。 结果倒是圆满。 上官婧确实笑了,虽然是被尹岐那手忙脚乱、错误百出的笨拙模样给逗笑的。 见她展颜,尹岐揉着磕疼的膝盖,也跟着傻笑起来。 尘埃落定。 当晚,丹川主设宴,既为款待,也为上官婧饯行。 席间气氛松快,几位少主都多饮了几杯。 尹岩酒量本就不算顶好,回别院的路上,脚步已有些虚浮,大半重量倚在了绵绵身上。 绵绵架着他,慢慢往回走。 夜风一吹,尹岩觉得头晕,索性将脑袋靠在她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颈侧,嘴里含糊地嘟囔:“绵绵……绵绵……” “嗯,在呢。”绵绵应着,费力地撑着他,示意采薇快去开门。 进了屋,将他扶到床边坐下。 尹岩却不松手,反而就着姿势抱住了她的腰,仰起脸看她。 灯下,他脸颊泛着红,眼睛湿漉漉的,比平日更亮,直直望着她,一眨不眨。 “夫君?”绵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先松开,我给你倒点水。” “不松。”尹岩摇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醉后的软糯和固执,“绵绵……好看。” 绵绵失笑:“醉糊涂了?” “没醉。”他反驳,却把脸埋进她衣料里蹭了蹭,闷声说,“就是好看。我的。” 顿了顿,又抬起头,眼神认真得像在确认什么,“一直是我的,对吧?” “对,一直是你的。”绵绵心里软成一片,顺着他哄道,“你先放开,我去拧个帕子给你擦脸。” 尹岩这才慢慢松开手,眼睛却一直跟着她转。 绵绵拧了温帕子回来,他乖乖仰起脸让她擦,嘴里还在小声念叨:“今天……高兴。上官郡主笑了,五哥……不用挨打了。” 逻辑有些跳跃,但意思倒是明白。 擦完脸,绵绵想扶他躺下,他却忽然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眼睛微微眯起,像只满足的猫。 “绵绵,”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困意,却坚持说完,“回家……我们回家。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好,回家。”绵绵柔声应着,替他褪去外衫,盖好被子。 尹岩闭上眼,手却还摸索着找到她的手,紧紧攥住,才仿佛安心般,沉沉睡去。 绵绵坐在床边,看着他孩子气的睡颜,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指尖被他握得温热。窗外丹川的月光透进来,静静洒在交握的手上。 次日清晨,绵绵便被李薇拉着,与上官婧一同用早膳。 三位少主则被默契地‘请’了出去,留女眷们自在说话。 上官婧心大,只当寻常小聚。 绵绵却察觉李薇有些不同,目光游移,握着汤匙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碗沿,一副坐立不安、欲言又止的模样。 果然,几口清粥下肚,李薇便忍不住了。她左右瞧瞧,压低了声音,脸颊飞起两团明显的红晕,将昨夜尹峥醉酒后……吻了她的事,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 上官婧听了,眉毛一扬,拍了拍李薇的肩膀,爽朗道:“我当什么事儿!这有什么,你们本就是夫妻,两情相悦,再好不过!” 语气坦荡,全无扭捏。 绵绵在一旁听着,看着李薇又是羞窘又掩不住眼底那丝甜意的模样,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心里默默想着,这趟丹川之行,波折虽多,倒意外促成了不少好事。 五哥和上官姐姐解开了心结,六哥和李薇姐姐也……看来收获当真不小。 返程的路似乎比去时快了许多,只用了四日便回到了新川。 一行人先去宫中向川主复命,尹岩又带着绵绵去拜见了瑶夫人。 瑶夫人拉着绵绵的手细细问了丹川见闻,见她气色颇佳,儿子待她也一如既往的体贴,眼中笑意更深,又赏了些东西。 回到七少主府,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先的轨道。 尹岩如今还没开府,暂时无需上朝,日子便陡然慢了下来。 府中兰心、采薇将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无需他们多费心。 绵绵有时在书房陪尹岩看书,有时在庭院里侍弄那些来自莹川、被她小心养着的花草。 尹岩则多了项新乐趣,他不知从哪儿寻来些话本游记,若见绵绵午后在榻上小憩,便会坐在一旁,用他那清朗却稍显拘谨的声音,慢慢读给她听。 读到有趣处,两人相视一笑,窗外日光移动得仿佛都慢了。 回到新川,内院学堂的课业自然也恢复了。 两位小苦瓜,李薇和上官婧,又开始了她们与规矩礼法的艰难斗争。 每日课上,严嬷嬷的竹鞭与训诫依旧,李薇听得两眼发晕,上官婧则是满脸不耐,硬撑着才没当场翻脸。 下了课,郝葭和绵绵总会留下,陪着她们温习讲解。 郝葭性子柔,讲得细致,绵绵则是挑着重点,用最浅白的话帮她们理解。 可这两位,仿佛天生就对那些弯弯绕绕的条条框框少了根弦,记了前头忘后头,时常把郝葭急得叹气,把绵绵看得好笑又无奈。 其实绵绵心底是明白的。 这些规矩,她自己也从未真正放在心上,更不曾被束缚过。 但她更清楚眼下的大环境并非凭一己之力能轻易动摇。 在六少主尹峥成功上位成为新川主,而李薇成功推动变革之前,低调谨慎、不引人注目才是稳妥之道。 她只需安然待在七少主府这一方小天地里,像一颗不急不躁的种子,静静等待合适的时机。 若李薇将来需要助力,她自会送上恰好的东风。 而在那之前,她更愿意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偶尔伸手,扶一把身边走得磕磕绊绊的姐妹。 悠闲的日子过得飞快,这日,七少主府收到了六少主府送来的请柬,邀请尹岩与绵绵三日后过府赴宴,庆贺开府之喜。 原来,六少主尹峥最近办了几件漂亮的差事,尤其与三少主联手,雷厉风行地将户部被各级官员拖欠多年的款项悉数追回,填补了不小的窟窿。 此事办得利落漂亮,让新川主大为满意。 这个以往在众多兄弟中并不算起眼、甚至有些透明的六子,此番算是真正入了父亲的眼。 作为嘉奖与认可,新川主不仅厚赐金银,更特准他出宫独立开府,并正式允他上朝议政,给予了实实在在的权柄与地位。 卿卿日常(14) 六少主此番办成的这件大事,说到底是把各府上下从一段紧巴巴的日子里给捞了出来。 这事儿起因是新川先前向金川借了一笔不小的款项,眼见还款期限将至,偏巧丹川水患,新川拨了款去支援,这手头一下子就周转不开了。 新川主为表决心,下令各处缩减用度,宫中更是率先垂范,规矩严苛。 那段日子,各家都过得捉襟见肘。 李薇为了节省开支,干脆在六少主府的小院里亲自开垦,种起了蔬菜瓜果,自给自足。 五少主尹岐呢,眼看上官婧因伙食清减而闷闷不乐,便想着法子哄她高兴。 他偷偷卖了自己珍藏的文房四宝和不少字画,换了些银钱,兴冲冲地给上官婧买回了她念叨过的几样丹川美食。 本以为能讨个欢心,谁知他卖自己东西时,顺手把上官婧几件不大常用、但却是她心头好的兵器也给一并典当了。 结果可想而知,上官婧刚升起的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全武行,尹岐自然又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真是赔了宝贝又折兵。 大家都过得不易,时常觉得腹中空空。 缩减用度的旨意刚传达到各府时,七少主府也不例外。 份例减半,采买受限,连厨房每日用多少柴米油盐都需仔细计量。 府中下人难免有些惶惶,尹岩也微微蹙眉,盘算着如何调整开支,才能不让绵绵受委屈。 绵绵却并不见愁容。她甚至反过来宽慰尹岩:“夫君不必忧心,我们府中人少,开销本就不大。况且,我离开莹川时,家里生怕我不习惯,塞了满满几大车的东西,多是些耐存放的干货海味,还有不少滋补药材,都收在库房里呢。撑过这段时日,绰绰有余。” 她并非虚言。 每日的膳食看似简单,却总有巧妙之处。 米饭或许减少了,但会佐以莹川特有的、用瑶柱和虾米提鲜的菜粥。 菜品少了油腻荤腥,却多了清爽宜人的凉拌海蜇丝、用高汤煨制的鲜嫩菜心,或是用空间灵泉水悄悄滋养过、格外清甜可口的菌菇汤。 偶有一碟尹岩喜爱的点心,绵绵便说是用旧年存下的蜂蜜和果干所制。 她总能变着花样,将有限的份例与空间中那些不便明言的丰饶结合得恰到好处,不仅未曾委屈了尹岩的肠胃,连带着府中下人的饮食也比别府显得宽裕些。 尹岩起先并未深想,只觉得夫人持家有方,心思灵巧,对他更是体贴入微。 直到有一日,绵绵拿出一个不起眼的食盒,里面分格装着品相极佳的干鲍、柔韧的鱼胶,以及几包密封妥帖的燕窝,对他说:“瑶夫人待我们亲厚,她身为长辈,府中用度想必削减得更厉害。这些东西看着不打眼,却是莹川最上等的滋补干货,不易察觉,也便于存放。我们悄悄给母亲送些去,略尽心意可好?” 尹岩这才恍然,原来绵绵手中竟有这般家底。 他心中感动于她的周全与孝心,点头应下,又有些担忧:“只是……这般送去,会不会惹人注目,反而给母亲添麻烦?” 绵绵早有准备,抿嘴一笑:“夫君放心,只说是我们成婚时,母亲从莹川带来的旧物,一直存着没舍得用。如今府中用度也紧,这些滋补之物我们年轻力壮用不着,孝敬给母亲正合适。母亲是通透人,自然明白如何不招人眼。” 东西是尹岩亲自送去的,话也按绵绵教的说得恳切。 瑶夫人看着那些即便在丰年也算难得的珍品,又见儿子眼中毫无作伪的关切,心中了然,更添欣慰。 她并未多问,只温言收下,赏了尹岩几样宫里的点心带回给绵绵,又额外叮嘱了几句保重身体的话。 回到府中,尹岩看着灯下为他缝补一件旧袍衣角的绵绵,心头涌动着一股难言的踏实与温暖。 外头风波不断,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可他的小妻子,却总能有办法将他们的日子过得安稳平静,甚至还有余力护着他在意的人。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将脸贴在她柔顺的发间,低声道:“绵绵,谢谢你。” 绵绵手中的针线顿了顿,唇边漾开温柔的笑意,身子放松地靠进他怀里。 绵绵想到了几个好姐妹,就以莹川特产的名义,给相熟的几家都送了些耐储存的干货,饱满的干贝、喷香的虾米,还有一大包深绿色的干海菜。 这海菜用水一泡便能发开一大盆,清炒煮汤都极鲜美,虽不能完全替代米粮,却也能顶好一阵子饥荒,帮各家撑到了李薇园子里的菜苗终于长成、能端上餐桌的时候。 如今欠款追回,财库压力骤减,各府的份例用度也逐渐恢复如常。 这开府宴的请柬一到,不止是庆贺尹峥自立门户,更是终于熬过难关、可以稍稍松快松快的喜悦。 连带着,新川主对这位六子越发看重,连宫中的川夫人与和夫人,对李薇也亲切了不少,大约觉得这丫头虽出身不高,却能在困境中踏实持家,陪着夫君渡过难关,倒有几分可贵。 开府宴的帖子墨迹还未干透,一个消息便如惊雷般在次日炸开,新川主竟为六少主尹峥赐婚,正夫人之位给了金川郡主元英。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绵绵、郝葭与上官婧闻讯后都坐不住了,当即相约赶往六少主府。 她们到时,李薇正坐在自己院子的石凳上,手里无意识地揪着一片菜叶,脸色有些白,眼神却强撑着镇定。 “小薇!”上官婧性子最急,几步冲过去,“这到底怎么回事?那金川郡主……” “没事的,上官姐姐。”李薇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有些发虚,“我和少主……本来就有约定。我帮他站稳脚跟,他日后……便放我回霁川。如今他开了府,得了重用,金川郡主身份尊贵,对他更是助力。这样……这样也好。” “好什么好!”上官婧拧着眉头,“你当我们是瞎子吗?这段日子,你们俩……” 卿卿日常(15) 郝葭轻轻按住上官婧的手臂,示意她稍安,自己在李薇身旁坐下,柔声道:“小薇,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心。这些时日,你为他种菜持家,他为你对抗宫规、在丹川护着你……桩桩件件,我们都看在眼里。若真只是约定,何至于此?” 李薇揪着菜叶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绵绵也温声开口:“李薇姐姐,感情的事,最难自欺。缩减用度时,你宁愿自己辛苦耕种,也不愿他为难,他醉酒那次……你提起时,眼里是有光的。这些,难道都只是‘约定’吗?” 李薇的眼圈渐渐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带了哽咽:“是……我是有些喜欢他。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也有倔强,“事情已经定了。金川郡主是正妻,我……我难道要一辈子做妾吗?我阿爹阿娘送我出来,是盼着我好,不是让我给人伏低做小的。现在这样……他前程似锦,我……我也算帮过他,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不是挺好吗?” 这话说得看似洒脱,尾音却颤得厉害。 “可你怎么知道他就愿意这样‘桥归桥路归路’?” 上官婧急道,“你去问过他吗?” “我不问!” 李薇猛地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问了又能怎样?圣旨已下,难道还能抗旨不成?我不想让他为难,也不想……不想亲耳听到他承认,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侧室。”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透着深深的难过与自嘲。 姐妹们看着她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郝葭递过帕子,上官婧气得别过脸,却也知宫规森严,事情确实棘手。 临走前,绵绵落在最后,她回身走到李薇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却清晰地说:“李薇姐姐,我们都看得出,六少主待你,绝非仅仅因为那个约定。他看你时,眼里的情意是藏不住的。或许,事情真的难有转圜,但至少……别给自己留遗憾。今晚,不如去找他,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不为改变什么,只当是……为你自己这段日子的心意,求个明白。好吗?” 李薇怔怔地看着绵绵,泪水无声滑落,沾湿了衣襟。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那紧闭的心防,似乎被这句话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姐妹们忧心忡忡地离开后,六少主府那个小小的院落里,一夜之间,却发生了谁都未曾料到的转折。 李薇终究没能忍住,在夜色最深时,去寻了尹峥。 积压的情绪、模糊的心意、以及那份不甘与委屈,在相见的那一刻冲垮了心防。 而尹峥,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在听完她带着哭音的控诉与退缩后,第一次失了方寸,将那些深藏于责任与谋划之下、连自己都未曾细细分辨的情愫,全然袒露。 就在两人泪眼相对、心意初通的时刻,那位传闻中端方高贵、心有大志的金川郡主元英,竟主动找到了他们。 她并非来宣示主权,而是带来了一份出人意料的的契约。 元英坦然告知,她应下这桩婚事,本就是为了借助新川平台,施展自己的才华与抱负,而非困于内宅。 她看出尹峥与李薇之间的真情,也欣赏李薇的赤诚与尹峥的潜力。 她提出一个约定:由她以正夫人身份坐镇府中,在前朝为尹峥稳固后方、出谋划策。 同时,她将倾囊相授,教导李薇如何真正成长为能与尹峥比肩、足以掌管一府乃至承担更多责任的女子。 待尹峥在朝堂彻底站稳脚跟,她便与尹峥和离,返回金川,去追寻自己更广阔的天地。 毕竟她可是金川主的独女啊。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困扰众人的死结,竟被元英以如此清晰理智又胸怀磊落的方式解开。 若说上官婧的耀眼在于勇武直率,元英的光芒便在于那份洞悉世情、从容布局的智慧。 她处事条理分明,言谈举止皆有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仿佛一切纷杂在她面前都能被梳理得清清楚楚。 起初,李薇面对这位过于优秀的正室,还有些微妙的拘谨。 但相处下来,她们却发现,这位严于律己、仿佛时刻挺直脊背的郡主,也有其可爱之处。 她会因李薇算错一笔简单的账目而无奈扶额,眼中却并无鄙夷,反而耐心拆解教导。 也会在李伟给她分享美食时会心一笑。 元英的到来,像一阵清冽而有力的风,吹散了笼罩在六少主府上空的阴霾,也悄然改变着几个姐妹们小圈子的氛围。 而大家,也多了一位可以请教、可以信赖、甚至偶尔可以调侃的元英先生。 开府宴那日,六少主府门前意料之中的冷清。 嫡长主因着嫉妒与新川主对尹峥的看重,早已放话绝不会来。 朝中那些依附嫡长主的官员自然看脸色行事,中立的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尹峥与李薇站在略显空荡的庭院中,心中难免有些黯然。 正当他们以为不会有人来时,上官婧一手提着一坛好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声音爽朗:“开府大喜,怎么能没好酒!我从丹川带回来的,够劲!” 她身后,董海棠带着一群节气姐妹也叽叽喳喳、欢欢喜喜地涌了进来,瞬间给冷清的院子添了许多生气。 这边正寒暄着,门口又有了动静。 只见五少主尹岐一瘸一拐,手里还费力地抱着个礼盒,嘴里嚷着:“老六!贺礼!恭贺乔迁啊!”大约是前日又不知怎么惹到了上官婧。 紧跟着他身后,摇着扇子、一派风流的正是三少主。 绵绵与尹岩的马车恰在此时抵达,刚下车站定,便见九少主抱着个圆滚滚、正咯咯笑的十一少主,手忙脚乱地走过来,嘴里还念叨着:“小十一乖,别抓哥哥头发……” 最后一位到场的客人,却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竟是郝葭。 她如今是嫡长主的侧夫人,在两位少主明显不睦的当口,她的出现需要极大的勇气。 她独自一人,衣裙素雅,面上带着温婉却略显紧绷的笑意,缓缓走入。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惊讶,也有担忧。 卿卿日常(16) 绵绵立刻迎了上去,亲热地拉住她的手:“郝葭姐姐,你来了真好。” 借着拉手和衣袖的遮掩,绵绵指尖微动,迅速而隐蔽地将一张折成三角、触手微温的符箓拍入了郝葭的袖中。 这符箓是此符名为微运反厄符,效果不算强,只能微弱地提升佩戴者的日常气运,让它更容易心想事成一些。 但它有个极为特殊且珍贵的功用,若有人对佩戴者怀有真切恶意并意图伤害,那恶意便会如镜面反射般,让施加者自己不知不觉间倒些无伤大雅的小霉,走路绊脚、喝茶呛着、或是紧要关头出点无关大局却足够恼人的岔子。 绵绵心想,郝葭身处嫡长主府,如履薄冰,这符箓或许能让她日后日子稍微顺遂安稳些。 郝葭感受到绵绵手心传来的温暖与那一瞬间极轻微的触碰,见大家眼中真诚的关切,心中一暖,那点独自赴宴的忐忑也消散了许多,柔声道:“这么大的喜事,我怎能不来。” 宾客虽不算多,却都是真心前来道贺的亲近之人。 美酒佳肴上桌,笑语欢声驱散了之前的阴霾。 尹峥与李薇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感动。 因着来的都是相熟之人,宴席便撤了原先分设的小桌,换上一张极大的圆桌,恰好将所有人都拢在一处,更显亲近热闹。 席间虽不奢华,但菜肴精致,酒水甘醇,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倒是比预想中热烈许多。 绵绵正侧头与尹岩低声说着桌上的一道莹川风味点心,忽听身后传来“噗”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碗碟碰倒的动静。 她回头一看,只见坐在斜后方的尹岐脸色煞白,猛地扭过头,将刚刚入口的酒液混合着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尽数呕了出来! “尹歧!” “五哥!” “五少主!” 席间顿时一片惊呼慌乱。 离得最近的尹峥和上官婧立刻起身去扶。 尹岐额上冷汗涔涔,撑着尹峥的手臂想站起,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却忽地眼白一翻,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五哥!”尹峥一把抱住他下滑的身体,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叫太医!” 众人围拢过来,皆是惊慌失措,连声呼唤。 场面一时混乱。 “等一下!”绵绵清亮的声音响起,一丝灵力蕴含其中,让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我过去看看,我略通医术。” 上官婧闻言,毫不迟疑地将身侧位置让开:“绵绵,快!” 绵绵快步上前,蹲下身。她先是搭上尹岐腕脉,凝神细察,又迅速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手指在他颈侧按压探知。片刻后,她沉声道:“是食物相克引起的急症中毒。”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锦盒,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数枚细长的银针。 “我现在需立刻为五少主催吐,减缓毒性。哪位去准备些温的淡盐水来,稍后吐净了需饮用。” 立刻有丫鬟飞奔去取盆和盐水。 众人协力将尹岐扶成便于呕吐的姿势。 绵绵捻起银针,手法稳准,迅速刺入几个穴位。 只见昏迷中的尹岐身体一颤,猛地睁开眼,几乎是弹射般直起身,对着丫鬟及时捧来的铜盆剧烈呕吐起来,直到将胃中物事吐得一干二净。 这时,温热的淡盐水也送到了。 上官婧半扶半抱着尹岐,苏慎小心地将盐水一点点喂他喝下。 一碗水下去,尹岐青白的脸色缓和了些,虽然仍捂着腹部呻吟,喉咙也嘶哑疼痛,但神志已恢复清醒,能虚弱地摆手示意自己还好。 见尹岐暂无大碍,绵绵才转向满脸焦急的上官婧:“上官姐姐放心,五少主催吐及时,毒性未深,已无大碍。今晚需空腹静养,明日晨起可进些清淡米粥,午间若无不适,便可如常用膳了。” 上官婧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对绵绵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尹岐这边暂时安稳,尹峥、李薇和元英这才有心思去追查中毒缘由。 绵绵和尹岩留在内间,帮着上官婧一同照料尹岐。 外头查证之事,倒多亏了心细如发的李薇。 她反复检查宴席残羹,又询问了厨房采买与烹制的细节,终于发现关键,宴席上的一道时蔬油麦菜被替换成了外形相似的苋菜。 尹岐席间吃了不少苋菜,又饮用了大量同为寒性的甲鱼汤,再加上后来喝的酒催化了反应,几种食物在体内相冲,这才引发了急性的中毒症状。 尹岐转危为安,中毒缘由也查明,宴席便散了场,众人各自回府。 绵绵沐浴后,正倚在窗边,忽然心念微动,是那张符箓被触发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没猜错,那位心眼窄、又爱记仇的二少主,果然找郝葭麻烦了。 不过有符箓在,她倒不至于太忧心。 嫡长主府内,尹嵩果然正在发难。 他沉着脸训斥郝葭,勒令她往后不许再与尹峥府上的人来往。 郝葭念着姐妹情分,低声辩解了两句。 “你还敢顶嘴?”尹嵩见她竟敢回话,目中戾气一闪,上前两步就要伸手去掐郝葭的脖子。 可就在他抬手迈步的瞬间,脚下不知怎的竟踩到了自己过长的袍角,一个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还是脸先着地。 正夫人赵芳茹原本坐在一旁,近来她对郝葭已不似从前那般敌视,方才见尹嵩发怒正暗自担心,此刻见状,立刻起身疾步上前,一边扶住痛哼的尹嵩,一边板起脸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扶少主回房!赶紧去请太医!” 她转向愣住的郝葭,语气严厉,“至于你,郝葭,回你自己房里跪着思过去!别在这儿碍眼!” 尹嵩这一摔着实不轻,门牙松动,鼻血长流,满脸狼狈。 他此刻只顾着疼,又担心是否破了相,一时竟忘了再追究郝葭,全由赵芳茹安排。 郝葭离去前,匆匆瞥见赵芳茹递来的一个眼色,心中惊魂未定,却也会意,赶紧低头退下。 卿卿日常(17) 赵芳茹在主院忙前忙后,安顿好哼哼唧唧的尹嵩,看着太医给他处理伤口,这才得空脱身,去了郝葭的屋子。 推门进去,郝葭果然还规规矩矩跪在屋里,见她进来,身子微微一颤,眼中露出惧色。 赵芳茹反手关上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行了,起来吧。明儿个早点起,做做样子便罢。这其中的分寸,不用我多说,你该明白吧?” 郝葭闻言一怔,诧异地抬头望向她:“夫人……?” 赵芳茹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将郝葭扶起,让她在床边坐下。“上回……多谢你告诉我,少主私下算计我母家矿产的事。若非你点醒,我怕是还陷在自己那点痴心妄想里,看不透他。” 她语气缓了缓,“如今我也想明白了。我知道,你心里也未必真有他。往后……咱们也不必像从前那般了。” 郝葭眼眶微热,低声道:“夫人,谢谢你。” “心里有数就行。”赵芳茹摆摆手,神色又恢复了惯常的疏淡,“不过往后在尹嵩面前,咱们也不能显得太亲近。他那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若察觉我们走得太近,必定又要生事。我可懒得应付。” 郝葭会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屋里烛火轻轻一跳,映着两人心照不宣的侧影。 七少主府的日子依旧安宁,可外头却不太平。 六少主尹峥近来风头正劲,办事得力,自然惹得本就心胸狭隘的二少主尹嵩越发嫉恨。 眼见尹峥负责的夜市办得红火,尹嵩便暗中使绊子,派人搅乱夜市秩序,又鼓动手下官员联名弹劾尹峥管辖不力。 新川主虽心知肚明,但为了朝局平衡,也为了给势头过猛的尹峥一个缓冲,只得下旨让六少主闭府思过,暂避锋芒。 消息传来,绵绵她们不免为李薇担心。 闭府期间,一府用度全赖内务府拨发,而内务府正由二少主把持,日子定然艰难。 几人正悄悄商议如何能帮上忙,没想到峰回路转,新川主忽然下旨,特许五少主尹岐与七少主尹岩提前开府,并允准其上朝。 这下,绵绵和上官婧便得了自由出入宫禁的机会。 两人借着布置新府邸的由头,正好可以想法子接济姐妹。 五少主府与七少主府选址都不算偏远,离六少主府颇近。 这日,绵绵与上官婧备好物资,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推着一辆不起眼的小推车,悄悄绕到了六少主府侧面一处隐蔽的墙根下。 这里有个早已废弃、被杂草半掩的狗洞。 绵绵早前已用信鸽与李薇通了消息。 墙那边,李薇带着元英、尹峥并两个可靠仆从,早已焦急等候。 绵绵:“小薇姐姐,我和婧姐姐来啦,你在吗?” 听见墙外细微的动静和绵绵压低的呼唤,李薇眼睛一亮,赶紧贴近墙面回应:“在在在!婧婧,绵绵,我们都在这儿呢!” 互相确认了身份,墙内外的人都松了口气。 上官婧和绵绵立刻动手,将车上二十多个用厚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一个接一个从狗洞塞进去。 亏得她俩一个习武气力足,一个看似娇弱实则不乏韧劲,才能稳稳推来这一车救援物资。 “里面有十包银丝炭,份量大概够支撑五天取暖。”绵绵一边塞,一边快速低语,“五日后,我和婧姐姐再寻机会送来。” 上官婧接着道:“还有些耐放的米粮、肉干、糕点,以及几包常用的驱寒药材。你们眼下最缺什么?赶紧说,我们回去还能再备。” 墙那边传来李薇感激又急切的声音:“还有药材?太好了!这两日炭火不足,再加上倒春寒屋里阴冷,元英先生都染了风寒,正需要呢!这些炭真是救了急了!其他的……府里暂时还能应付,最缺的就是暖和东西。” 说话间,包袱已传递过半。 墙内的人接力将物资迅速搬开,动作轻快。 元英虽病着,裹着厚厚的披风,也坚持在一旁看着,偶尔低声指点摆放。 尹峥沉默着,将最大的一包银丝炭扛起,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心中除了对兄弟阋墙的寒心,更有对墙外这番雪中送炭情谊的触动。 最后一个小包袱也递了过去。 绵绵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土,对着墙洞轻声道:“小薇姐姐,元英先生,六少主,你们保重。炭火不必省着用,千万保重身体。我们……五日后见。” 墙那边,李薇忍着鼻酸,重重“嗯”了一声。 元英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声音虽弱,却清晰传来:“多谢二位姐妹。此情我,铭记于心。” 简单的告别后,墙内外迅速归于寂静。 绵绵和上官婧推着空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布置新府邸,尹岩和绵绵这些时日也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有采薇和兰心两个得力帮手里外张罗,才不至于乱了套。 尹岩对此事颇有些撒手的意味。 除了他日后要常待的书房,那里需得安静,书架要够高够宽,窗边要有充足的光线以便阅读,他提了些明确要求外,府中其他各处,从正厅、花厅到内宅院落、后花园子,他都由着绵绵拿主意。 “夫人喜欢怎样便怎样布置,”他抱着几卷绵绵挑出来的、准备挂在各处的画轴,跟在她身后,语气认真,“你住得舒心最要紧。” 甚至连他自己的书房,在规划那张宽大书案和满墙书架时,他也特意指了靠里侧、临着一扇小窗的位置,对绵绵说:“这里光线柔和,又安静,给夫人也设一张小案,摆个舒服的软榻可好?你若要看书,或是想寻个清静处做些自己的事,便来这里。” 他想着她有时爱侍弄些花草画稿,或只是静静待着,总该有个完全属于她、又离他不远的地方。 绵绵听了,心里暖融融的,自然应下。 于是规划时,便格外用心。 正厅需得端庄大气,待客不失礼数,花厅则可雅致些,多摆些绿植花卉,适合女眷小聚。 他们自己居住的主院,卧房要温暖舒适,窗下预留了地方,她打算开春后种些易活的香草。 小厨房需得离主院近便,方便她偶尔想亲手做点什么。 后园子不算太大,但引活水做个小小池塘、搭个可供夏日乘凉的藤架,倒是可行…… 一桩桩,一件件,两人时常在空荡荡的府邸里边走边商量。 尹岩虽不多话,但绵绵询问他意见时,他总会认真思量,给出实在的看法。 采薇拿着厚厚的册子记录需采买的物件,兰心则忙着与工匠沟通各处修缮的细节。 日子在忙碌却充满期待的规划中一天天过去。 至于六少主那边,倒是没让绵绵和上官婧操心太久。 卿卿日常(18) 她们只悄悄通过那废弃狗洞送了两回物资,主要是炭火和药材。 没多久,尹峥便被解了禁足,重新上朝理事。 六少主府解禁不久,宫里又有了新的动静,绵绵出门游玩的机会又来了。 新川与墨川素有联姻旧例,今年又到了时候。 川夫人舍不得亲生女儿漱玉远嫁,便把主意打到了和夫人的义女、六少主的义妹宋舞身上。 李薇心善,不忍看宋舞被迫离家,便帮她装病避选。 这法子一时有用,可新川主总得给墨川一个交代。 最后川主夫人提议,大少主的女儿年岁也相当。 谁料大少主尹坤是个爱女如命的,得知此事竟直接上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言,宁愿出兵墨川,也绝不让女儿去和亲! 朝堂之上,新川主与大少主父子对峙,气氛僵持。 就在此时,六少主尹峥出列献策,提出一个两全之法,新川可不嫁女,改为派遣使者前往墨川,传授农耕技艺,助其提高收成。 以此实惠,换取免于联姻。 此法既保全了新川颜面与亲情,又给了墨川实实在在的好处,新川主沉吟片刻,便准了。 出使人选定然少不得献策的尹峥和善于农耕的李薇。 他找了素来擅长经营、通晓庶务的三少主同行。 五少主尹岐与六弟关系最好,闻讯自然闹着要去,上官婧肯定也少不了。 消息传到七少主府时,绵绵正与尹岩在院中下棋。 听罢侍女禀报,绵绵落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尹岩。 尹岩被她看得有些莫名,耳根微热:“夫人……为何这般看我?” 绵绵弯起眼睛,将棋子轻轻放下:“夫君,我们也去,可好?” “去墨川?”尹岩一怔,“此行虽是助农,但路途遥远,墨川气候苦寒,且……”他想起朝堂上隐约听闻的墨川民风彪悍,心下犹豫。 “正是因路途遥远,才该去呀。”绵绵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声音轻柔却有条理,“夫君你看,三哥擅经营,五哥……嗯,五哥虽跳脱,但与六哥感情深厚。六哥此行身负重任,既要推行农耕,又要维系两川关系,身边需要的是真正贴心可靠、又能切实帮上忙的人。” 她顿了顿,见尹岩认真听着,继续道:“夫君性情沉稳,处事细致,又无争强好胜之心,正适合从旁协助,查漏补缺。再说……”她语气放软了些,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期待,“我也从未去过墨川,听说那里地广人稀,风光与九川各处大不相同。咱们若能一同游历一番,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岂不也是一桩美事?就当……是第二次度蜜月?” 度蜜月三字果然戳中尹岩心思。 他想起丹川之行虽波澜起伏,但两人同行同止,感情确然增进不少。 再看绵绵眼中那跃跃欲试的光彩,他心中那点顾虑便消了大半。 “只是……”尹岩仍有迟疑,“此事需得父亲允准。” “这个好办。”绵绵笑道,“咱们现在便去求见母亲,请她代为说项。夫君如今已开府上朝,正是该多历练、为父分忧的时候。母亲深明大义,定会支持的。” 尹岩被她一番话说得心动,加之实在不愿拂她兴致,终是点了点头。 两人当即更衣入宫求见瑶夫人。 瑶夫人听了来意,略一思忖。 她看出幼子虽已开府,但在朝中仍算新人,若能借此机会立些功劳、拓宽眼界,确是好事。 再看绵绵落落大方、思虑周全的模样,心中更是欣慰。 便应了下来,答应去新川主面前说情。 事情果然顺利。 新川主正为使者人选斟酌,见七子主动请缨,观其近日沉稳不少,又有瑶夫人说情,便也准了。 于是,出使墨川的团队便定了下来,六少主尹峥为主使,三少主尹岸、五少主尹岐、七少主尹岩为副使。 各家夫人除不耐烦与三少主相处的三少主夫人董海棠外,李薇、上官婧、阮绵绵皆随行。 元英郡主则留在新川,坐镇六少主府,同时照应着不愿离家的宋舞。 旨意下达那日,绵绵便开始着手准备。 她虽未明言,但尹岩发现,她让采薇和兰心收拾的行李,除了两人惯用的衣物细软,竟还有许多不起眼却可能实用的东西,成包的各类种子,几套轻便耐用的农具图样,甚至还有不少莹川特产的、耐储存的渔获干货。 “夫人准备这些是……?”尹岩忍不住问。 绵绵正核对清单,闻言抬头一笑:“墨川苦寒,物产不丰。咱们既是去助农,总得多备些用得上的。这些种子或许能试种,干货可以路上吃,也能当个见面礼。有备无患嘛。” 尹岩看着她从容的模样,心中那点因远行而生的最后一丝忐忑也消散了。 有绵绵在身边,似乎再陌生的前路,也显得不那么令人不安了。 几日筹备后,使团的车马在一个晴朗的早晨,缓缓驶出新川都城,向着北方墨川的方向而去。 马车里,绵绵靠在尹岩肩头,看着窗外渐变的景色,眼中充满期待。 尹岩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安稳。 车队驶出新川都城时,还是初光景。 车队驶出新川都城时,还是初秋光景。 道旁绿意尚浓,间或点缀着未谢的晚花,风是柔的,带着草木蒸腾的暖润气息。 官道平整,马车轻晃,绵绵偶尔掀帘与旁车的李薇说笑,尹岩起初总有些紧绷,生怕颠着她,见她神色自若,才慢慢放松下来,只不动声色地将垫子拢得更软和些。 如此行了三五日,景致便悄然而变。 山势渐起,林木的绿意沉了下去,透出些经霜的苍黄与赤红来。 风里的凉意有了分量,早晚需加上夹袄。 尹岩注意到绵绵伸手探风时指尖微红,便不声不响地将暖手的小铜炉备好,里头炭火拨得匀净,趁她看风景时轻轻塞进她手里。 再往北走,秋意便仓促地收了尾。 某一日清晨醒来,绵绵推开窗,只见远山近野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霜色,在初升的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冷光。 草木几乎凋尽,天地间忽然变得开阔而疏朗,天空是一种极高远的淡青色,风刮过耳畔,有了清晰的哨音。 卿卿日常(19) “竟这样冷了。”尹岩将一早温着的厚斗篷披在绵绵肩上,又仔细系好领口的带子,眉头微蹙,“若受不住,我们便缓一程。” 绵绵却将脸埋进风毛温暖的领口,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窗外:“不怕,这景色开阔,看着心里也畅快。”她说着,回头对尹岩笑了笑,“况且,冷有冷的法子对付。” 这话在当日晌午歇脚时便应验了。 车队寻了处背风的山坳,北风依旧凛冽,吹得人缩手缩脚。 李薇提议生火煮些热食,上官婧已利落地招呼人去拾柴。 火堆燃起,橘红的火焰跳跃着,总算聚拢了些许暖意。 李薇快手快脚地架锅煮粥,米香很快飘散开来。 绵绵则从自家马车里提出个扁食盒,打开竟是分格的,里头整齐码着几样东西,切得薄薄的参片、一小包黄芪枸杞、几块精瘦的羊排,还有冻得硬挺的豆腐与一把墨绿的干菜。 “备了些驱寒的东西。”她简单道,另取了个厚实的砂锅架上火。 羊排焯过,与姜片、参片、黄芪一同下锅,又从水囊里倒了清水,慢慢炖煮起来。 尹岩在一旁,帮不上厨事,便只默默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抿到耳后,又将她斗篷的帽子拉得更严实些。 不多时,李薇那锅粥咕嘟作响,热气蒸腾。 而绵绵那锅汤的香气也渐渐弥散开,药材的清甘与羊肉的醇厚交织,被火一催,化作一股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的暖香。 待汤色转作温润的乳白,她才放入豆腐与泡发的干菜,撒上枸杞,稍滚即离火。 她先盛了一碗递给尹岩:“夫君尝尝,暖暖身子。” 尹岩接过,碗壁烫手,香气扑鼻。 他小心吹凉些,喝下一口。 一股扎实的暖流顷刻从喉间滑落,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冻僵的指尖都仿佛活络了起来。 汤味醇厚甘美,羊肉酥烂,药材的微苦回甘恰到好处地解了腻,豆腐吸饱汤汁,入口即化。 “很好。”他看向绵绵,眼里是实实在在的暖意与赞许。 众人分食了热粥,但更多是被那锅汤吸引了去。 连起初觉得喝两口酒更痛快的上官婧,在尝了一勺后,也默默添了半碗。 “弟妹这汤,”三少主尹岸捧着碗,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真是绝了!喝下去,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这寒气好像都散了七八分。” 李薇也点头:“绵绵,你这汤里是不是加了什么特别的?怎么感觉喝了之后,手心都热乎乎的?” 绵绵只是抿嘴一笑:“许是热汤暖身,气血活了的缘故。”她自然不会说,那炖汤的水里悄悄掺了几滴灵泉,最能温养经脉、抵御寒气。 尹岩安静地喝着汤,听着周遭对绵绵手艺的称许,看着她被火光映得柔和的侧脸,心里便如同手中这碗汤的温度,实实在在地充盈着。 热食下肚,众人脸上都有了血色,说笑声也响亮起来。 稍事休整,车队再度启程,迎着愈发凛冽的北风,向墨川腹地行去。 车队在愈发凛冽的北风中又行了数日,天地间似乎只剩下灰白二色。 终于,在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屋舍轮廓,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大少主尹坤戍守的墨川边镇到了。 早有斥候通报,车队尚未抵达辕门,便见一队骑兵迎出。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披着厚重的墨色毛皮大氅,正是大少主尹坤。 他大步上前,脸上是被边关风霜刻出的粗粝线条,但此刻绽开的笑容却极爽朗热情。 “老六!老三!老五!老七!”他声如洪钟,挨个拍过几位弟弟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尹岐龇牙咧嘴,“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还有弟妹们,一路辛苦!这鬼天气,快,进屋里暖和!” 驻地屋舍朴实厚重,以石木为主,抵御着无孔不入的寒气。 正厅内早已摆开了长案,炭火烧得极旺,暖意扑面而来。 案上菜肴已陆续摆上,果然与九川其他各处风味迥异。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惊人的份量。 盛菜的陶盆海碗,个个敦实饱满。 新川一掌可握的玲珑包子,在这里膨胀成拳头大小,皮厚馅足,热气腾腾。 整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羊腿横陈在大盘中央,旁边是堆成小山的、炖得酥烂的大块牛肉。 竟也有几样清爽的,一大盆洗净的生脆菜蔬,水灵灵的萝卜、白菜心、小葱,配着一碗浓稠喷香的肉酱,还有一碟碟颜色各异的腌菜、酸菜,瞧着便开胃。 “咱们这儿天寒,不吃饱了没力气扛冻!”尹坤招呼众人落座,亲自执刀分割羊肉,“都是些粗陋吃食,比不得新川精致,但管饱,热乎!弟妹们别客气,尽管吃!” 绵绵挨着尹岩坐下,尹岩已自然而然地替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羊骨汤,又夹了一个大包子放在她面前碟中,低声道:“先喝口汤暖胃,包子大,慢些吃。” 众人一路颠簸寒冷,此刻对着这质朴却热气腾腾的宴席,顿感亲切。 李薇眼睛发亮,已对着那盆蘸酱菜下了手。 上官婧则豪爽地接过尹坤递来的一大块烤羊腿肉。 正吃得热闹,厅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名侍卫进来通报:“少主,乔哥到了。” “快请!”尹坤放下割肉刀,脸上神色更郑重了些。 门帘掀起,一股更凛冽的寒气卷入,又被室内的暖意迅速消融。 走进来一名男子,约莫四十上下,身材不算特别高大,却异常精悍结实,肤色是长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眼神沉静锐利,如同盘旋高空审视领地的鹰。 他穿着墨川牧人常见的厚皮袍,腰间束带,脚踏皮靴,步伐稳而有力。 乔哥进了屋,带进一身未散的寒气,他先是对着尹坤和席上众人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对不住,对不住!=来晚了,扰了诸位兴致!该罚!” 说罢,也不等尹坤劝阻,他径直走到长案边,抄起一个未用过的空海碗,拎起案中央那坛未开封的烈酒,“嘭”地拍开泥封,清冽又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手腕稳当,琥珀色的酒液哗哗倾入碗中,顷刻便满了一大碗。 “墨川规矩,迟到罚三碗!”乔哥朗声道,目光扫过新川众人,尤其在几位少主脸上顿了顿,随即仰头,“咕咚咕咚”竟是片刻不停,将那一海碗酒饮得一滴不剩。 卿卿日常(2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卿卿日常(2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卿卿日常(22) 尹岩将绵绵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拔剑出鞘,剑尖微颤,不是怕,而是高度紧张下的自然反应。 他能感觉到身后绵绵的呼吸依旧平稳。 “它的目标是我们,火把撑不了太久。”巴图紧盯着白虎,咬牙道。 一名箭术最好的侍卫深吸口气,张弓搭箭,瞄准白虎的脖颈。 箭矢破空而去,那白虎却似有所觉,猛地一偏头,箭矢擦着它的耳侧飞过,只在厚皮上留下一道血痕。 受伤的白虎被彻底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竟不顾火焰威慑,作势欲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尹岩挡在身后的绵绵,不知何时已悄然取下了猎弓。 她目光沉静如水,紧紧锁定了白虎那双因狂怒而圆睁、在灰白毛色映衬下格外醒目的琥珀色眼睛。 弓弦被她稳稳拉开,这个角度,尹岩和前面的侍卫恰好挡住了大部分动作。 她屏住呼吸,周遭的一切嘈杂、怒吼、火焰噼啪声仿佛瞬间远去。 就是现在! 手指一松,箭矢离弦,一道快得几乎看不见的乌光,划破凝滞的空气,精准无比地穿过跳跃火焰的间隙,避开白虎下意识摆动的头颅。 “噗!”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入肉闷响。 那作势欲扑的白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那只凶光毕露的右眼,赫然插着一支羽箭,箭杆没入大半! 鲜血混合着某些浑浊的液体,瞬间迸溅出来。 白虎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重重撞在身后的岩石上,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便轰然倒地,只有那支没入眼窝的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山林间死一般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紧张的喘息。 巴图和侍卫们愕然回头,看向被护在中心的七少主夫妇。 尹岩也难以置信地缓缓侧身,看向身后的绵绵。 绵绵握着弓的手臂缓缓垂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呼出一口气,轻声道:“它……应该不动了吧?” 巴图率先反应过来,示意两名侍卫持矛小心上前探查。 片刻后,侍卫回报:“死了,箭从眼睛射入,直透脑髓。” 所有侍卫看向绵绵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后怕褪去后油然而生的敬畏。 那一箭的时机、准头、胆魄,还有对致命弱点的精准把握……这绝非寻常贵女所能为! 尹岩怔怔地看着绵绵,心跳如擂鼓,方才那惊险一幕和那惊艳一箭反复在脑中回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头干涩。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绵绵有些冰凉的手,掌心全是汗,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夫人……”他声音低哑,带着未散的余悸与强烈的震动。 绵绵反手握了握他,抬眼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转向巴图,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巴图大哥,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气可能会引来别的猛兽。我们尽快离开吧。” 巴图重重地点头,深深看了绵绵一眼,不再多言,迅速指挥众人处理现场。 巴图带着人,将那白虎抬回了营地。 那老虎因是绵绵用箭射穿眼睛毙命,皮毛完好无损,只在眼窝处有个不大的洞。 听说这庞然大物竟是七夫人一箭射杀的,营地里顿时起了不小的轰动。 回到住处,绵绵对巴图说,虎皮她想要,再留些虎骨入药泡酒便好,剩下的骨肉尽可分给大家。 巴图立刻应下,说营里有老手擅长处理这些,交给他们便是,明日定将初步处理好的虎皮和虎骨送来。 当晚的饭食里,果然添了一道炖得酥烂的虎肉。 几位少主这才知晓白日里竟发生了这般惊险事,看向绵绵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讶异。 李薇和上官婧更是拉着绵绵问个不停,上官婧直说要和绵绵比试射箭。 绵绵笑着应了,说等回了新川,姐妹们一起玩射箭便是。 第二日,巴图亲自将东西送来。 虎皮已粗略刮净油脂,做了防腐处理,但更精细的鞣制还需不少时日。 他们今日便要启程返新川,等不及了。 绵绵却说无妨,带回去自己慢慢弄也行。 虎骨也被炮制好,妥帖包着,回去正好配药泡酒。 临走时,巴图趁人不注意,悄悄塞给绵绵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 绵绵捏了捏,硬硬的,形状尖利,心里便明白了,是那白虎最锋利的两颗犬齿。 她抬头对巴图笑了笑,点头收下,心中已想着,回去或许能将这虎牙做成护身符,给尹岩带一个。 离开墨川,天气一日暖过一日。 厚重的冬装渐渐换下,重新穿上轻薄的春衫,仿佛连心情都跟着轻快松泛了些。 回程的路似乎比去时快了许多,沿途景致也从苍茫开阔,渐渐变回熟悉的葱茏秀致。 绵绵和尹岩这一趟走得够远,经历也足,回来后便收了心,在府里着实消停了一段日子。 尹岩每日上朝、归家,日子恢复了以往的规律。 绵绵则时不时摆弄那张白虎皮,或是琢磨那些虎骨的用法。 偶尔李薇、上官婧她们过来小聚,说说笑笑。 一次寻常的姐妹小聚,李薇把愁眉苦脸的宋舞也带来了。 这姑娘最近在府里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之前闲聊时,李薇就提过,和夫人正紧锣密鼓地给宋舞相看人家。 如今见了宋舞本人,听她细说那些参差不齐的相看对象,大家才真切体会到她的痛苦。 “……还有那个十少主!”宋舞撇着嘴,学起对方的腔调,“‘我母亲说,女子当以娴静为美’、‘我母亲觉得,内院之事当由长辈定夺’、‘我母亲教诲……’”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从头到尾,就没一句是他自己的主意!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托着腮,眼神绝望:“我怎么就遇不到一个十全十美……不,哪怕六七分顺眼的男子呢?再这么相看下去,我看我真要找个庵堂出家算了!” 卿卿日常(23) 旁边,绵绵和上官婧听得又是同情又是好笑,两人对视一眼,赶紧用力抿住嘴唇,生怕笑出声来伤了宋舞的心。 上官婧清了清嗓子,拍了拍宋舞的肩膀:“那些歪瓜裂枣,不看也罢!咱们宋舞这么好,定能遇上好的!” 绵绵也温声安慰道:“宋舞郡主,别灰心。你听说过‘转角遇到爱’吗?缘分这东西最是奇妙,说不定啊,你的正缘就在下一个转角等着你呢。” “‘转角遇到爱’?”宋舞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有些茫然。 李薇倒是眼睛一亮,抓住了关键词:“哎?是不是说,得多带她出去走走?多见见人,机会才多?” 绵绵和上官婧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笑了起来。 绵绵点头:“正是这个理儿。缘分虽说不期而至,但多出去走动,接触些新的人、新的事,总归是好的。困在府里对着那些名录画像,哪能看出真性情来?” 这话说到了宋舞心坎里。 她立刻央求李薇带她出去散心。 李薇本就热心,当即应下。 当晚,华灯初上,李薇便拉着换了身寻常衣裙、依旧有些蔫蔫的宋舞去了新川最热闹的夜市。 宋舞起初还提不起劲,直到路过一处书肆。 那书肆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异常整洁雅致。 檐下挂着几盏素净的灯笼,暖黄的光晕透过薄绢,照亮了门前一小片地方。 靠墙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书卷,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正站在梯子上,仔细整理高处的书籍。 他侧脸轮廓清隽,神情专注,指尖拂过书脊的动作轻缓而珍重。 宋舞的目光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过去。 恰在此时,那男子似有所感,低头看来。四目相对,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点了点头。 李薇见宋舞站着不动,顺着她目光看去,也瞧见了那书肆主人。 她眼珠一转,立刻拉着宋舞往前走,嘴里说着:“听说这家书肆常有新进的游记话本,咱们进去瞧瞧!” 进了书肆,淡淡的墨香与纸香扑面而来。 那青衫男子已从梯子上下来,迎上前来。 他言语不多,但介绍起书籍来却条理清晰,声音清朗悦耳。 宋舞原本只是敷衍地看着,随手拿起一本讲各地风物的杂记翻看,却发现书中夹着几张用工笔细描的植物图样,旁边还有蝇头小楷写的注解,字迹挺拔秀丽,竟是这书肆主人闲暇时手绘添注的。 “这是……公子画的?”宋舞有些惊讶地问。 “是在下闲暇时胡乱涂鸦,让姑娘见笑了。”男子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原书所述未尽,便自己查证添补了些。” 宋舞仔细看去,那图样精准,注解详实,显是用了心的。 她心中微微一动,不由得又看了那男子一眼。 他正耐心地回答李薇关于另一本食谱的问题,眼神清澈,态度不卑不亢。 离开书肆时,宋舞手里多了两本刚买的书。 她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那暖黄灯光下的青衫身影。 夜市依旧喧嚣,但她心里那份沉郁的烦躁,似乎被晚风吹散了些许。 李薇碰碰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小声问:“怎么样?这个‘转角’,可还满意?” 宋舞脸上微微一热,却没反驳,只低头看着怀里的书,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后来她们才从旁人口中得知,那书肆的主人姓宋,单名一个武字,与宋舞”是同音。 李薇回来当笑话讲给绵绵和上官婧听,两人都笑叹这缘分当真奇妙。 宋舞再去那书肆的次数,便渐渐多了起来。 时是买书,有时是还书,有时甚至只是路过,在门口站一站。 而那宋武公子,似乎也总能恰好在店里,温一壶清茶,与她聊几句书,或是听她说些烦恼。 那温言浅笑,不急不缓,像春雨,渐渐润开了宋舞紧锁的眉间。 关于宋舞和那书肆宋公子的事,绵绵后来听李薇说了个大概。 六少主私下打听过,宋武父母早逝,一个人拉扯幼妹,靠着经营书肆不仅维持温饱,还能供妹妹读书,自己也未落下学业。 李薇特意让尹峥去试过他的人品,回来都说,此人并非攀附权贵之徒,身上有读书人难得的清正傲骨,是个值得托付的。 绵绵听了,只觉得缘分奇妙,也没多打听。 却不想两人进展神速,再见宋舞时,竟是她自请革除郡主封号,只愿以普通女子身份,嫁与心爱之人。 这份决绝与勇气,让姐妹们唏嘘又敬佩。 不过绵绵自己近来也有事要忙。 三少主府上那十几位节气姑娘避孕之事被尹岸发觉,闹了好大一场。 姐妹们心寒至极,不想再被当作玩物笼中鸟,连名字面容都记不清的三少主更是让她们彻底冷了心。 李薇和元英郡主得知后,便商议着帮这些姐妹谋条出路,那就是合伙开一间酒楼,汇集九川美食,既能营生,也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根本。 绵绵和上官婧听说,自然鼎力支持。 只是女子经商,在新川尚无先例,流言蜚语必不会少,且这明摆着是与三少主尹岸打擂台,分寸需得拿捏。 这日晚间,尹岩回府后,绵绵便寻了机会与他细说此事。 末了,她望着尹岩,眼中带着征询:“此事需得你首肯。毕竟……牵涉不小。” 尹岩听罢,却无半分犹豫,放下手中茶盏,握住绵绵的手,目光坦然坚定:“只要绵绵想做、觉得该做,便去做。无论何事,总有我在你身后。流言蜚语何足惧?谁敢说你半句不是,我带府卫去给你撑场子。至于三哥……”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毋庸置疑,“三哥哪有绵绵你重要。” 这话说得直白又袒护,毫无保留的偏爱让绵绵心尖一颤,一股温热的暖流涌遍全身。 她看着尹岩清澈专注的眼眸,那里映着自己的身影,盛满了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这份毫无条件的偏爱,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踏实。 她忽然想起,自己就快满十八了。 这些年来灵泉滋养、丹药调理,加上她自身不曾懈怠的修炼,身子骨早已调理得极好,经络畅通,气血充盈……或许,是时候了。 卿卿日常(24) 心中做了决定,绵绵脸上的笑意更深,眼底漾开温柔的光。 她回握住尹岩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是夜,红帐低垂,烛影摇曳。 绵绵在沐浴后,悄悄服下了一颗自本源珠中取出的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意自丹田缓缓升起,流向四肢百骸,却并无任何不适,只让人觉得通体舒坦,肌肤都仿佛更莹润了些。 尹岩察觉她今晚格外柔顺温存,烛光下,她眼波流转间似含着一汪春水,双颊染着浅浅的绯色,比平日更添几分娇媚动人。 他心中爱极,动作便愈发轻柔珍重。 绵绵主动偎进他怀中,仰脸吻了吻他的下颌,引得他呼吸微滞,随即更深地回吻过来。 衣衫褪尽,肌肤相贴,比往日更觉温热熨帖。 尹岩的指尖流连过她细腻的背脊,唇舌辗转于她敏感的耳际与锁骨,带起阵阵细微的战栗。 绵绵闭着眼,感受着他小心翼翼又情难自抑的探索与占有,体内那丹药化开的暖流似乎在响应着这份亲密,悄然汇集于小腹深处,温温地盘旋着。 帐内温度渐升,细碎的喘息与低吟交织。 尹岩额间沁出汗珠,滴落在她颈窝,他撑着手臂,低头看她迷蒙的眼,哑声唤着“绵绵”。 绵绵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在他耳边气息不稳地轻应。 红烛燃过半,帐内渐渐归于平静,只余彼此交缠的呼吸。 尹岩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心满意足地喟叹。 绵绵枕着他臂弯,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虎牙护身符上摩挲,感受着小腹处那股挥之不去的、安稳的暖意,慢慢沉入了黑甜梦乡。 开店的事暂且按下,李薇和元英又被另一桩要紧事绊住了,九川事务司主办的仁宾宴即将举行,用以宴请其余八川使者,六少主尹峥负责统筹,她们二人自然得从旁协助。 到了宴会当日,绵绵随着尹岩来到九川事务司。 厅堂内布置得华美庄重,各川使者与少主、夫人们陆续入席,丝竹之声悠扬。 绵绵与上官婧同坐一席,目光逡巡,却迟迟不见李薇的身影。 “小薇呢?”上官婧也觉奇怪,压低声音问,“这宴会她从头忙到尾,怎的这会儿反而不见人?” 直到宴席将开,元英郡主独自入席,坐在尹峥身侧的正夫人位,脸色虽一如既往地端庄,眉眼间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绵绵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稍一打听便知原委。 原来外界近来多有传言,说六少主偏宠侧室,冷落出身高贵的正夫人。 川夫人为了维护金川郡主与新川的颜面,在宴前特意下令,此等正式场合,侧夫人不得列席。 如此一来,不仅李薇来不了,连郝葭也失了这次难得的外出机会。 上官婧一听,柳眉倒竖:“这算什么道理!宴会是小薇一手操持的,倒不许主人露面了?” 她性子直,声音不免高了半分,引得邻座侧目。 绵绵轻轻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但心中也为李薇感到不平与心疼。 李薇为这仁宾宴耗费了多少心力,她是知道的。 如今圆满办成了,自己却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该有多失落。 至于郝葭,本就困在嫡长主府步履维艰,少一次出门透气的机会,便多一分憋闷。 因着这桩事,绵绵和上官婧对着满案珍馐也失了胃口。 元英偶尔抬眼看来,与绵绵目光相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歉意与无奈。 绵绵知她处境,此事并非她所愿,反而对她微微摇头,示意不必介怀。 上官婧虽仍气闷,但也知迁怒元英无益,只闷头喝了两口酒。 一场本该宾主尽欢的仁宾宴,便在几人各怀心事中略显沉闷地度过了。 宴后,心中记挂李薇,绵绵和上官婧索性约了元英,一同去了节气姐妹们暂居的院落。 到时,李薇果然已在,正与海棠姐和几位姐妹说着话,面上笑着,眼圈却还有些未散尽的微红。 郝葭因着嫡长主的限制未能出来,只托人带了信和小礼物,表达支持。 饭桌上正说到盘铺子找地方的难处,院门被轻轻叩响。 节气姐妹中的霜降去开了门,没想到进来的竟是宋舞。 她穿着比往日更简素的衣裙,脸上却带着轻松明亮的笑意。 “我听海棠姐说你们要办大事,开酒楼!”宋舞眼睛亮晶晶的,“算我一个,我要入股!我虽没什么大本事,但算账、招呼客人、跑跑腿总是能的。我每天在家都要无聊死了,我也要来做工,想跟姐妹们一处,做点实在事。” 原来,她与宋武的婚事已定。 宋武也争气,前次科考一举中选,虽非高位,却是个正经出身,前途可期。 两人的婚礼就定在下月初八,宋舞特地来送请柬,邀请姐妹们务必到场。 大家自然为她高兴,满口应承。 话题又转回酒楼上,宋舞听了她们遇到的困难,也蹙起眉头。 然而盘铺子的第一步,就结结实实碰了壁。 李薇、海棠姐带着几个姐妹跑了数日,那些地段合适的铺面老板,一听说是几个女子要合伙做生意,脸上笑容立刻淡了,不是推说铺子已定,就是支支吾吾漫天要价。 更有甚者,直接冷言冷语嘲讽女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甚至有个刻薄的掌柜,第二日竟在铺门醒目处贴了张红纸,上书本铺概不租予女子营生,把李薇气得够呛。 绵绵这几日总觉得身子懒懒的,容易疲乏,胃口也不似往常。 她心下明白,这怕是有了身孕的迹象,算算时日,正好是那晚之后。 只是才半月有余,脉象未显,她便暂时按下未提,连尹岩也没告诉。 只是精神短了些,那日姐妹们出去看铺子,她便没跟着。 待到姐妹们再次聚首复盘,说起连日来的碰壁与受气,个个都有些沮丧。 宋舞也刚从外头打听了几处回来,同样摇头。 绵绵靠在软枕上,听着那些糟心事,不知怎的,心头一阵无名火起,或许是孕期情绪起伏之故。 她没多言,直接伸手探入袖中从空间里,摸出一叠东西,“啪”地一声轻响,按在了桌上。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厚厚一沓银票。 卿卿日常(25) “不租便不租,”绵绵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难得的干脆劲儿,“我们买一个。自己的铺子,自己做主,看谁还能拦着、还能啰嗦。” 离得最近的李薇拿起那叠银票数了数,眼睛慢慢睁圆了。 一共五张,每张面额都是一千两雪花银,足足五千两。 在新川都城内城,买下一处位置不错、大小合用的铺面,连带简单修缮装潢,也绰绰有余了。 屋内一时寂静。 节气姐妹们大多出身普通,何曾见过这般随手拿出五千两银票的架势? 连出身金川的元英,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上官婧倒是知道绵绵家底厚,可亲眼见她这般轻描淡写地解决问题,还是忍不住咂舌:“绵绵,你……你这小富婆,真是豪气啊。” 宋舞更是看得呆了。 绵绵被她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那股莫名的火气也散了些,轻声道:“我既入了伙,出些本钱也是应当。这钱放着也是放着,能用上正好。” 元英最先回过神来,她拿起一张银票仔细看了看,放下,目光扫过众人,沉吟片刻,清晰地说道:“既如此,这铺子便算作绵绵以实物入股。待选定铺面,以实际买价折算,日后酒楼营利,按此份额给绵绵分红。诸位觉得如何?” 她这话既肯定了绵绵的出资,又将其纳入正规章程,避免了姐妹间因银钱产生龃龉的可能。 李薇立刻点头:“元英先生说得对!亲姐妹明算账,这样最好!” 其他姐妹也纷纷赞同。 压在心头最大的石头,竟被绵绵这简单粗暴的方式一下子搬开了。 众人精神重新振作起来,开始热切地讨论该买哪里的铺子,如何布置。 姐妹们最终定下的铺面,是一座三层的酒楼。 规模不算新川最大最奢华的,但位置不错,楼体也周正,好好修缮装潢一番,在中上等的酒楼里绝对排得上号。 绵绵因着身子渐重,容易疲乏,便没怎么参与具体的装修事务,只偶尔听听进展,看看送来的图样。 挂牌开张那日,她还是撑着精神去了。 崭新的匾额高高挂起,上书五个清隽有力的大字“九川美食荟”。 门前红绸招展,爆竹声声,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李薇、元英、上官婧、董海棠并节气姐妹们,连同宋舞,都穿着整齐利落的新衣,站在门前迎客,个个脸上洋溢着激动与期待的笑容。 绵绵站在稍远处,由尹岩小心护着,看着那热闹景象,心中也满是欣慰。 酒楼算是顺利开了张,凭着汇集九川特色美食的噱头、元英的精细管理、李薇的巧思和众姐妹的齐心合力,生意渐次上了轨道,虽偶有些闲言碎语,但总归是站稳了脚跟。 生意上的烦忧暂歇,另一桩心事却浮了上来,那就是久不露面的郝葭。 自仁宾宴后,郝葭便几乎没了消息。 姐妹们轮流往二少主府下帖子,或以探望为名,或假借送些时新点心、花样图样,却总被各种理由挡了回来。 回帖上要么写着侧夫人偶感风寒,需静养,要么是侧夫人正随侍少主左右,不便见客。 这些借口,一听便知是托词。 郝葭素来体健,很少生病,更不会无缘无故一连数月不便。 随侍尹嵩?以尹嵩对郝葭那若有若无、甚至常带轻慢的态度,哪里会需要她常随左右? 众姐妹心中不安渐重,聚在一处时,谈论最多的便是郝葭。 “定是那二少主有意阻拦,”上官婧性子急,握拳道,“上回郝葭来参加老六的开府宴,回去后怕是就受了刁难!” 李薇也忧心忡忡:“郝葭姐姐性子柔,又不爱争抢,在那府里本就步步小心。如今连我们想见一面都难,真不知她现下如何了。” 元英沉吟道:“二少主府规矩森严,耳目众多。我们这般直接下帖,意图太过明显,反而可能让郝葭妹妹处境更艰难。需得想个更稳妥不易引人注意的法子,至少先确认她是否安好。” 绵绵听着姐妹们焦急的商议,心中也沉甸甸的。 她与郝葭在内院书堂时交情便不错,郝葭的温柔细心、处处为他人着想的性子,她很是喜欢。 如今明知姐妹有难,却连面都见不上,实在令人揪心。 “或许……”绵绵轻声开口,吸引了众人目光,“我们不必总想着进去。能不能……让郝葭姐姐有机会出来一趟?哪怕片刻也好。” “出来?”李薇眼睛一亮,“对呀!若是郝葭姐姐自己能出来,哪怕只是买盒胭脂、裁件衣裳,我们总能找到机会‘偶遇’!” “可二少主府门禁甚严,郝葭妹妹要出来,怕也得尹嵩或赵芳茹首肯。” 元英指出关键。 “总得试试。”上官婧道,“我让我家那口子去找尹嵩说说?五少主虽不着调,但兄弟间扯些闲篇,总有机会提一句吧?就说……就说胭脂铺子新进了莹川的珍珠粉,对女子肌肤极好,各家夫人都争着买呢。郝葭妹妹素来爱这些,或许能说动尹嵩放她出来采买?” 这法子虽有些迂回,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众人商议一番,决定由上官婧去说服尹岐,元英则设法从宫中女官那边透些类似的风声,双管齐下。 这一日清晨,天光正好,绵绵与尹岩对坐用着早膳。 桌上照例摆了几样莹川风味的清淡小菜,一碗熬得稠稠的米粥,还有一道清蒸的海鱼,是前两日莹川新送来的,肉质细嫩,尹岩知道绵绵爱吃,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绵绵拿起玉箸,夹了一小块雪白的鱼肉,正要送入口中,那股熟悉的、平日里觉得鲜美的海鱼气息扑面而来,却不知怎的,今日闻着竟隐隐带出一股子令她不适的腥气。 胃里轻轻翻腾了一下,她动作微顿,将鱼肉放回了碟中。 尹岩正低头喝着粥,察觉到她的停顿,抬眼看来,目光里带着询问:“怎么了夫人?鱼不新鲜么?” 他说着,也夹起一块尝了尝,眉头微松,“还好啊。可是不合胃口?我让厨房再做点别的。” 卿卿日常(26) 尹岩见绵绵脸色有些发白,捂着胸口,呼吸微促,顿时更急了,“是不是昨日吹了风?还是早起着了凉?” 绵绵缓过那阵恶心,摆摆手,声音有些虚浮:“没事,许是……许是起猛了,有点反胃。” “反胃怎会没事?”尹岩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想碰她又不敢,只焦急地看着她,“你脸色都白了。不行,得叫太医来看看。” 他说着就要唤人。 “不用……”绵绵想拦他,“歇会儿就好了,别兴师动……” “绵绵!”尹岩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持,还带着明显的后怕,“必须看太医。你若有半点不好,我……” 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转身便对门外侍立的采薇吩咐,“快去,请太医过府,要快!” 绵绵见他急成这样,知道拗不过,也没再坚持,由着尹岩小心翼翼地扶她到旁边的软榻上半靠着,又亲自倒了温水,试了温度才递到她唇边。 太医来得很快。 尹岩将人引进内室,紧盯着太医为绵绵诊脉。 老太医凝神细察,左右手都诊过,又问了绵绵几句月事与近日饮食起居。 绵绵按着先前想好的,只说自己记不太清,最近是有些惫懒,胃口也不大好。 太医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忽然起身,对着尹岩躬身一礼,脸上露出笑容:“恭喜七少主,贺喜七少主!夫人这是喜脉啊!依脉象看,已有一月有余,只是月份尚浅,夫人又年轻,反应才显了出来。些许不适乃是常理,待老夫开几剂温和的安胎药,仔细调养便好。” “喜……喜脉?”尹岩像是没听懂,愣愣地重复了一遍,眼睛直直地看着太医,又猛地转向榻上的绵绵。 绵绵也适时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片茫然的空白,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锦褥,嘴唇微微张着,看看太医,又看看尹岩,仿佛没明白这是怎么了。 直到太医又笑着解释了一遍“夫人有孕了”,她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眼神里交织着震惊、羞赧,还有一丝少女初为人母的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动作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 尹岩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巨大的惊喜瞬间被汹涌的怜惜与心疼覆盖。 他的绵绵,自己还是个孩子般年纪,如今却要……他快步走回榻边,却不敢像往常那样挨着她坐下,只半蹲在榻前,仰头看着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是怕吓着她:“绵绵……你听见了吗?太医说……我们有孩儿了。” 绵绵看着他,眼圈忽然就红了,一种复杂汹涌的情绪涌上来。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鼻音:“我……我不知道……怎么会……” 尹岩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最终只是极轻地碰了碰她放在腹上的手背。 “别怕,绵绵,”他声音哑了些,却无比坚定,“有我在。从今往后,万事都有我。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管好好养着,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他又转向太医,仔细询问孕期注意事项、饮食禁忌、需要备些什么,事无巨细,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太医一一作答,尹岩听得专注,知识太多索性直接拿纸笔记下。 送走太医,尹岩回到内室,见绵绵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小肚子。 他走过去,在她榻边坐下,这次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绵绵,”等她转过视线,才柔声道,“这是天大的喜事。我……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谢谢你。” 他顿了顿,看着她依然有些迷茫的眼睛,补充道,“以后我每日早些回府陪你。想吃什么、用什么,想要什么,都告诉我。外面的事,府里的事,你都别操心。若是闷了,就让李薇她们来陪你说说话,但绝不许累着。一切……都以你为先。” 绵绵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珍视与喜悦,那点为了配合情境而强装的慌乱无措,渐渐被真实的暖意取代。 她反手握了握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羞涩又依赖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 尹岩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容明亮又满足,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扶着绵绵重新躺好,替她掖好被角,就坐在榻边守着她,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自那日早饭桌上得知喜讯,尹岩便进入了一种高度紧张又手足无措的状态。 平日里内敛害羞的七少主,如今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寻绵绵,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仿佛她成了易碎的琉璃。 “绵绵,你坐,别站着。” “绵绵,喝口温水,刚晾好的。” “今日可还有哪里不适?想吃些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台阶!小心脚下!” 诸如此类的叮嘱,一日不下十数遍。 起初绵绵还觉得暖心,次数多了,便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连她想在院子里稍微走两步,尹岩都要亦步亦趋地跟着,伸着手虚虚护着,那模样,让来串门的上官婧都忍不住打趣:“七弟,绵绵是有了身孕,不是瓷娃娃,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脚下是刀山火海呢!” 尹岩被说得耳根发红,却仍固执地低声道:“小心些……总没错。” 宫中很快也得了消息。 瑶夫人大喜,亲自去新川主面前讨了赏。 第二日,内侍便捧着长长的礼单来到七少主府。 赏赐丰厚且实在:上好血燕、长白老参、阿胶、鹿茸等滋补药材装了数匣,柔软名贵的云锦、杭缎、细棉布匹足有二十端,寓意吉祥多子多福的赤金石榴、白玉如意摆件,还有专赐给绵绵的一套红宝石头面并一对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 。瑶夫人还特意另赐了一尊送子观音像和几本宫中流传的、据说极灵验的安胎膳食方子。 卿卿日常(27) 紧接着,相熟的姐妹们便络绎不绝地登门道贺了。 上官婧送来的是一整套小巧精致的纯金餐具,从碗碟到汤匙筷子一应俱全,上面錾刻着吉祥的莲花和鲤鱼纹样。 李薇则拎来了好几个大食盒,里头是她亲手做的各色点心蜜饯,酸甜可口,正适合孕妇口味。“这些开胃!我还问元英先生要了些温补的汤粥方子,回头抄给你,让厨房轮换着做给绵绵吃。” 郝葭虽未能亲自前来,却托人送来了一对亲手绣的虎头帽和一双虎头鞋,针脚细密,配色活泼可爱,附上的信笺字迹温柔,满是祝福。 元英的礼物最是周全,几本精心挑选的育儿典籍,一匣子品质上乘的安息香,还言明孕期需慎用,但产后调理或日常静心极好,外加一张写满注意事项的素笺。 绵绵被这浓浓的关爱包围着,心中暖意融融,孕初的不适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尹岩更是将这些礼物一一仔细收好,尤其是那对虎头鞋帽,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然而,在这片喜庆祥和的背后,酒楼九川美食荟那头,却并非一帆风顺。 姐妹们得了绵绵有孕的喜讯后,更是默契地达成共识,所有烦难糟心事,一概不许传到绵绵耳朵里,务必要让她安心静养。 因此,绵绵并不知晓,就在她安心养胎的这些日子里,三少主尹岸曾带着人,大摇大摆地去了酒楼。 他声称接到举报,说酒楼“借经营之名,行聚众不轨之事”,要进去搜查。 当时正值午市,宾客满座。 元英得了信儿,从容迎出,未让尹岸进门,只在门口周旋。 她只问三少主所谓“举报”可有实证,要搜查可有官府文书? 又直言酒楼每日往来皆是正经宾客,账目清晰,欢迎核查,但若无凭无据便要惊扰客人、污了酒楼名声,她们姐妹虽为女子,却也知要讨个公道。 李薇和上官婧也闻讯赶来,一个据理力争,一个直接抱臂站在门前,那股飒爽英气让尹岸带来的随从都有些犯怵。 最后,尹岸被堵得无话可说,又顾忌着老五、老六、老七的面子,只得悻悻离去。 这之后,诸如食材供货突然短缺、地痞流氓在门口转悠、甚至有些酸腐文人写诗作文暗讽“牝鸡司晨”等麻烦,也接二连三地冒头。 但每一次,都被姐妹们齐心协力挡了回去。 元英运筹帷幄,调度有方,李薇四处奔走,疏通关系,上官婧和节气姐妹们则负责镇住场子,应付那些明枪暗箭。 大家心照不宣,再难再累,到七少主府探望绵绵时,也只会笑着说些酒楼生意不错、又出了什么新菜式的趣闻。 绵绵起初只是觉得姐妹们似乎更忙了些,偶尔来看她时,眉宇间也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 但她只当是经营酒楼辛苦,还时常叮嘱她们多休息,别累着自己。 直到有一日,她午睡醒来,无意间听到两个小丫鬟在廊下低声嘀咕“……三少主也真是的,自己不管铺子,倒去寻别人晦气……”、“可不,还好元英夫人厉害,没让他进去……” 绵绵心中一动,唤来丫鬟细问,才隐约拼凑出些轮廓。 她没有当场声张,待尹岩晚间回府,才拉住他,轻声问:“阿岩,酒楼那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三哥他,是不是去找过茬?” 尹岩没想到她知道了,愣了一瞬,见她神色坚持,知道瞒不过,才叹了口气,将三哥去闹事以及其他一些零星风波简略说了,只道:“都不是什么大事,元英先生和李薇她们处理得很好,都解决了。大家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 绵绵听完,沉默片刻,心中百感交集。 她轻轻抚着已然显怀的腹部,低声道:“她们总是这样,为我着想。” 随即又抬眼看向尹岩,目光清亮,“酒楼是我们的心血,也是姐妹们的依仗。下次若再有事,不必全瞒着我。我虽不能亲去,总能帮着出出主意,或者……在别处使使力。” 尹岩握住她的手,郑重道:“好。但你要答应我,不许忧心,更不许劳神。一切有我们。” 就在绵绵孕期满两个月,胎象渐稳之时,二少主府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侧夫人郝葭诊出了身孕。 绵绵得知后,自然是替郝葭高兴的。 但更让她松了口气的是,这终于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去探望那位被困在嫡长主府中许久、音讯难通的姐妹了。 递帖子过去,果然很快得到了回音,允她过府一叙。 或许尹嵩觉得两个有孕的妇人在一起能交流些经验,又或许因着酒楼开业后绵绵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尹嵩以为她并未过多参与那些女子经商的胡闹,总之,绵绵的探望请求被准许了。 到了二少主府,绵绵被引至一处布置华贵却略显沉闷的偏厅。 主位上坐着正夫人赵芳茹,下首便是郝葭。 比起上次相见,郝葭确实清减了些,穿着一身宽松的藕荷色衣裙,脸色虽敷了薄粉,却掩不住底下的苍白与倦意。 她安静地坐着,见绵绵进来,眼中闪过一抹真切的光亮,随即又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温顺模样。 绵绵先与赵芳茹见了礼,送上备好的礼盒,里面是莹川上好的鱼翅、燕窝等滋补之物,说了几句“恭喜夫人”、“愿郝葭姐姐顺遂”的场面话。赵芳茹神色淡淡的,客套地谢过,打量了绵绵一眼,见她气色红润,腹部还未显怀,眼神微动,却没多说什么。 她显然明白绵绵此行的主要目的,略坐了片刻,便以府中还有庶务需处理为由,起身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绵绵与郝葭。 待人影消失在门外,厅内只剩她们二人,绵绵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郝葭身边坐下,一把握住她的手。 触手冰凉,指尖甚至有些轻颤。 “姐姐,”绵绵压低声音,急切地问,“你怎么消瘦了这么多?手也这样凉。可是……二少主待你不好?” 她问得直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郝葭被她温暖的手握住,听着这关切的话语,一直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眼圈倏地红了,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连忙用帕子掩住,声音哽咽着,同样压得极低:“绵绵……我……我……” 卿卿日常(28) 郝葭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 原来,自诊出有孕,尹嵩便将她这肚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却也严苛得令人窒息。 每日饮食,必须严格按照他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安胎方子,尽是些大补油腻或气味怪异之物,全然不顾郝葭的胃口。 补汤再腥膻难喝,也必须一滴不剩地灌下去,若吐了,便重新熬煮,直到喝下为止。 行动坐卧,皆有规矩,多走一步怕动了胎气,多坐一会儿又嫌气血不畅。 尹嵩仿佛不是期待一个孩子,而是在精心雕琢一件必须完美无瑕的作品,而郝葭,只是承载这件作品的容器,她的感受、她的意愿,无人在意。 “我……我觉得自己不像个人,倒像是个……孵蛋的母鸡,被关在精致的笼子里,每天只被盯着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肚子有没有大一点……”郝葭说到伤心处,泪如雨下,却不敢放声,只咬着唇低泣,肩膀微微抖动。 绵绵听得心头火起,又酸涩难言。 她只能紧紧握着郝葭冰凉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 见旁边小几上有温着的茶水,她起身倒了一杯,背转身时,指尖极快地在杯中滴入两滴清润的灵泉水,然后递到郝葭手中。 “姐姐,先喝口水,缓一缓。” 郝葭接过,泪眼朦胧地喝了几口。 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那灵泉水的功效,一股温和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丝,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憋闷也散开了些许。 她长长地、轻轻地舒了口气。 绵绵陪着她,听她断断续续地又说了一会儿,多是些琐碎的委屈与不安。 待她情绪稍平,绵绵才温声宽慰:“姐姐,如今既有了身子,更要为自己、为孩子多着想。那些补品,能喝则喝,若实在难受,也不必强求全部。”说着绵绵递过去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子。 “这是一个可以隔绝气味的布袋子,你放在袖口,不喜欢喝就偷偷吐掉,绝对不会被发现。心情开朗些,比什么补药都强。你若不嫌,我回头让人送些莹川的海产和清爽的果脯来,你偶尔换换口味。” 说着,她又借着为郝葭整理鬓边碎发的动作,指尖不着痕迹地在她袖中隐蔽处轻轻一拂,一道微光没入,正是另一道加强过的护身符。 这符能更稳固地护住郝葭心神,缓解焦虑,也能在她身体承受极限时,提供一层微弱的保护。 “姐姐,日子还长,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一定要撑住。”绵绵看着郝葭的眼睛,认真道,“我们都在外面惦记着你。若有万分紧急、实在过不去的时候……” 她极轻地说了几个字,暗示郝葭可托信于赵芳茹,或有他法。 郝葭听懂了,含泪点头,用力回握了一下绵绵的手:“谢谢你,绵绵妹妹。我知道了。” 探望的时间不宜过长。 又说了片刻话,给郝葭留下个信鸽,绵绵便起身告辞。 郝葭送至厅门,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走出那压抑的府邸大门,外头天光正好。 绵绵一眼便看见,府门外不远处,尹岩正立在马车旁等候。 他大约是算好了时辰特意来接的,见她出来,立刻快步迎上,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见她眉间带着一丝疲色与凝重,便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低声道:“累了吧?先上车。” 坐进马车,尹岩没有立刻追问,只将准备好的温水和软垫递给她。 绵绵靠着他,将郝葭的处境低声说了。 尹岩听完,沉默片刻,握紧了她的手:“嫡长主他……唉。我们眼下能做的有限,但若有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尽管说。郝葭侧夫人……确实不易。” 马车缓缓驶离二少主府。 绵绵回头,望了一眼那威严却冰冷的府门,心中默默祈愿,希望郝葭姐姐能平安度过此关。 看望过郝葭后没几日,外头又起了风波。 三少主尹岸这回是铁了心要给九川美食荟添堵,竟一掷千金,租下了酒楼正对面的一处大铺面,也挂起了酒楼招牌,名字叫的是九川美食大荟。 他摆明了不惜本钱,一面开出高价想挖走九川美食荟的厨子伙计,一面又将自家菜价压得极低,几乎等同白送。 好在元英和李薇平日待人宽厚,酒楼上下一心,并无人被挖走。 只是对面那白送般的价钱,确实吸引了不少贪图便宜的食客,分走了一部分客流。 姐妹们聚在一起商议时,虽气愤三少主这损人不利己的行径,却也看得明白,这般烧钱胡闹,终究难以长久,待他银钱吃紧,那些只因便宜而来的客人,自然也就散了。 绵绵在府中养胎,得知此事后,倒不十分忧心生意,只是觉得三少主这般行事着实幼稚又恼人。 她让尹岩又悄悄送了五百两银票过去,以备不时之需。 同时,李薇也迅速推出了精心准备多时的新菜品,几样融合九川风味的创新菜式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引得老饕们纷纷回头。 一来二去,九川美食荟的生意虽受了些影响,但根基未动,反而因这新菜单又吸引了一批新客。 果然,不出五日,三少主那酒楼便撑不住了。 银钱如流水般花出去,却不见回头钱,他不得不开始缩减成本,菜品的用料和口味都大打折扣。 那些贪便宜的食客尝了味道大不如前,抱怨连连,渐渐也就不去了。 而对面的九川美食荟,却因菜品扎实、推陈出新,生意反而比之前更红火了些。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即将以三少主亏本收场告终时,一纸突如其来的圣旨,打破了平静。 那日,万乡侯岳衡亲自带着宫里的内侍,来到九川美食荟门前,当众宣旨。 旨意中说,两家酒楼在闹市公然打擂台,恶意竞价,扰乱坊市秩序,更兼近日九川使者往来,目睹此景,有伤新川体面。 故命户部介入监管,并特派万乡侯岳衡总管此事。 岳侯爷当场宣布了第一条监管令:即日起,两家酒楼皆须闭门整改,在未得许可前,不得营业。 卿卿日常(29) 消息传到七少主府中,尹岩眉头紧锁。 他知晓绵绵对酒楼、对姐妹们的看重,更担心她得知后情绪激动,于胎气不利。 可他也明白,若此事瞒着她,她日后从别处得知,只怕会更生气、更忧心。 犹豫再三,他还是选择如实相告。 “绵绵,有件事……”尹岩斟酌着用词,将圣旨之事缓缓说了,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绵绵起初还安静听着,待听到闭门整改、不得营业,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渐渐敛去,眉头蹙起。 当尹岩说完岳侯爷那副公事公办、实则偏帮嫡长主一系的嘴脸时,绵绵气得直接翻了个白眼,胸口微微起伏。 尹岩见她这般反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扶住她肩膀,急声道:“绵绵,别气,千万别动气!事已至此,我们从长计议便是,你如今的身子最要紧!” 绵绵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如今的情况,姐妹们和尹岩是绝不许她去酒楼的。 但就这么干等着?看着姐妹们的辛苦付诸东流?看着那岳侯爷借题发挥? 她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兰心,心中有了计较。 “兰心,”她低声吩咐,“你替我去一趟九川美食荟,看看姐妹们可还安好,顺便……给那位新上任的岳大总管,送份‘薄礼’。” 她说着,指尖微动,将一道折好的的符箓悄然递了过去。 兰心会意,点头领命而去。 第二日,坊间便传开了一桩不大不小的笑话,那位新官上任、威风凛凛的万乡侯岳衡,昨日从九川美食荟出来后,许是得意忘形,竟在平坦的大街上“哎哟”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好巧不巧,门牙磕在青石板上,当场就崩掉了一颗! 这岳侯爷向来自恃身份,极好面子,当街出此大丑,被众多百姓围观,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据说他当时捂着脸,气得浑身发抖,被随从狼狈搀扶了回去。 之后好几日都极少露面,偶尔不得已出门,也总是戴着厚厚的帷帽,与人说话也含糊简短。 有那耳尖的,隐约能听出他说话果然有些漏风。 掉了门牙、失了颜面,岳侯爷那股子新官上任的咄咄逼人劲儿,确实被打消了不少,连着几日都蔫蔫的,没再立刻想出什么新招来折腾。 然而,闭门整改的禁令却并未因此撤销,九川美食荟的大门,依旧紧闭着,不能营业。 绵绵得知岳侯爷的意外后,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并未有多少快意。 这种小惩小戒,于大局无补。 酒楼一日不开,姐妹们的心血便一日悬着,更别说那些靠着酒楼营生的节气姑娘们。 她抚着日渐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与思索。 还没等绵绵想出更周全的法子,次日一早,尹岩下朝回来便带来了转机。 “六哥今日一早进宫,向父亲陈情了。”尹岩面上带着些松快,一边替绵绵拢了拢披肩,一边说道,“他将酒楼之事前因后果禀明,直言三哥恶意竞争在先,岳侯爷处置有失偏颇,若因此损了九川美食荟这新川女子营商的首例,恐寒了人心,也损了新川兼容并蓄的名声。父亲听后,已下旨让岳侯爷不必再管此事,九川美食荟可以重新开业了。” 绵绵闻言,心中一喜,压在心头的大石总算挪开了些。 然而尹岩接下来的话,却让那点喜意蒙上了阴影。 “只是……”尹岩顿了顿,眉头微蹙,“那岳侯爷毕竟是川夫人的兄长,我们这些做少主的,私下也要尊一声舅侯爷。他这回被六哥当廷驳了面子,接到口谕时脸色很不好看。竟以长辈的名义,硬是拦着六哥,说是‘以下犯上、不敬长辈,总要有个说法’,逼着六哥当场饮了一大杯烈酒赔礼道歉才放人。” 尹岩叹了口气:“六哥那胃疾你是知道的,平日饮食都需格外小心,忌辛辣忌酒。这杯烈酒下去……此刻回府,怕是正难受得紧。” 绵绵刚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这个岳侯爷,当真可恶! 临走还要用这般阴损的方式恶心人,摆明了是借长辈身份泄私愤。 “李薇姐姐怕是急坏了。”绵绵低声道,心中对那岳侯爷更添几分厌烦。 她想了想,唤来兰心,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个不足拇指大的精巧白玉瓶,递了过去。 “兰心,你速去六少主府,将这个交给李薇侧夫人。就说……是我自己吃的养胃安神的丸子,或可缓解疼痛。” 这白玉瓶看似普通,里面装的却是她用本源珠内温和的灵露水,辅以几味珍稀药材精华凝练而成的药丸,可以滋养经脉、调和脏腑,于尹峥的胃疾正是对症。 兰心领命,立即去了。 六少主府内,此刻正一片忙乱。 尹峥一回府便胃痛如绞,额上冷汗涔涔,勉强支撑到内室便几乎虚脱。 李薇急得眼圈通红,一边用温毛巾替他擦拭冷汗,一边连声催促快去请太医。 苏慎在一旁也是焦急万分,见尹峥脸色惨白、意识都有些模糊,更是手足无措。 恰在此时,兰心到了。 她将白玉瓶交给李薇,转达了绵绵的话。 李薇接过那触手温润的小瓶,打开一看,里面是三颗莹白如玉、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丸。 “这……”苏慎有些迟疑,上前一步低声道,“侧夫人,少主如今这样,用药需得谨慎。是不是等太医来了,验看过再……” 李薇却摇了摇头。 她相信绵绵。 更何况,看着尹峥痛苦的模样,她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我相信绵绵。”李薇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她倒出一颗药丸,没有立刻喂给尹峥,而是自己先放入口中咽下,给他试毒。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和而庞大的暖流瞬间从喉间滑入腹中,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仅那因为焦急担忧而隐隐作痛的胃部被熨帖得舒坦无比,连有些昏沉的头脑都为之一清,精神振奋。 “这药极好!”李薇眼睛一亮,再无疑虑,立刻倒出第二颗,小心地喂到尹峥唇边,又喂了些温水送服。 苏慎见她亲自试药后神色舒展,也放下了心,忙帮着将尹峥扶起些,方便吞咽。 药效发挥得极快。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尹峥紧蹙的眉头便缓缓松开了,脸上那不正常的惨白和冷汗渐渐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又过了一会儿,他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中虽还有疲惫,但那份剧痛带来的涣散与痛苦已然消失,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小薇……”他声音有些沙哑,看着守在床边、眼圈红红却面露喜色的李薇,虚弱地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没事了……别担心。” 李薇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眼泪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是后怕,也是庆幸。 “是绵绵送了药来……还好有她……” 尹峥闻言,目光看向李薇手中那个小巧的白玉瓶,心中了然,涌起一阵感激。 “七弟妹……有心了。” 卿卿日常(30) 就在一切看似步入正轨的时候,一只熟悉的信鸽扑棱棱落在了七少主府的窗台。 绵绵认出那是她之前留给郝葭的,心中微沉,解下鸽子腿上的小竹筒。 展开信笺,郝葭清秀却显得凌乱的字迹跃入眼帘,字里行间满是惊惶无措。、 原来,尹嵩不知从何处找来一个装神弄鬼的张神婆,硬要给郝葭腹中胎儿占卜性别。 结果那神婆煞有介事地掐算一番后,断言是个女孩。 尹嵩大失所望,竟听信神婆之言,要逼郝葭喝下什么转胎符水,妄图将女胎变成男胎。 郝葭在信中哀泣,她不愿喝那来历不明、不知会如何伤害孩子的符水,可尹嵩步步紧逼,她孤立无援,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再次向姐妹们求助。 绵绵看完,胸口一阵发闷,怒火中烧。 这尹嵩简直是丧心病狂! 她立刻吩咐兰心和采薇守好房门,自己则取出一张隐身符箓贴在身上,身形瞬间变得透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府邸,直奔二少主府。 凭着符箓的掩护,她顺利潜入府内,找到了郝葭的院落。 刚到窗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尹嵩不耐烦的声音:“……酸儿辣女,多吃些酸的,总没错!快吃!” 透过半开的窗缝,绵绵看见尹嵩正将一个青皮橘子塞到郝葭手里。 郝葭脸色苍白,眉头紧蹙,显然对那酸涩之物毫无胃口,甚至有些反胃。 可面对尹嵩逼迫的目光,她只能颤抖着手,勉强剥开一瓣,放入口中。 强烈的酸意让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角逼出泪花,却还得强忍着恶心咽下,对着尹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绵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她不再犹豫,指尖轻弹,一道加强过的、效力更为霸道的倒霉符箓,悄无声息地附在了尹嵩身上。 寻常倒霉符或许只是让人磕绊摔跤、破财小灾,这张双倍符箓下去,未来三个月内,尹嵩若行事不慎、毫无防备,便是断胳膊断腿都有可能! 绵绵眼中冷光一闪,这是他自找的。 尹嵩浑然不觉,见郝葭吃了橘子,似乎满意了些,又说了几句“好好休养,明日再来看你”的场面话,这才转身离去。 待尹嵩的脚步声远去,绵绵立刻行动。 她轻轻推门进去,屋内只剩下了郝葭和丫鬟在,绵绵伸手,指尖一缕极淡的迷香拂过丫鬟口鼻。 丫鬟眼神一滞,软软向一旁倒去,绵绵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安置在旁边的软榻上。 “谁?!”郝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惊恐地看丫鬟倒下之处。 “郝葭姐姐,别怕,是我,绵绵。”绵绵撕下隐身符快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安抚,“只是一些民间小戏法,那丫鬟只是睡一会儿,最多一个时辰就醒,这迷药不会伤身。” “绵绵!”看清来人,郝葭的恐惧瞬间化为巨大的委屈与依赖,眼泪夺眶而出,下意识就想扑进绵绵怀里。 只是两人都挺着显怀的肚子,动作不免笨拙,只能虚虚地靠在一起。 “绵绵,我终于……又看见你了……”郝葭泣不成声,多日来的恐惧、压抑、委屈在这一刻决堤。 “不怕了,郝葭姐姐,”绵绵轻拍她的背,语气笃定,“那尹嵩,接下来至少三个月,都没空再来找你麻烦了。” 郝葭闻言,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着惊惧:“绵绵!你做了什么?你别做傻事!我有你之前给的那个小袋子,其实……其实我没真的喝那些符水,我都偷偷倒掉了。你们千万别因为我……” “姐姐放心,”绵绵打断她,眼神平静却有力,“我们什么都不会做。只是他尹嵩自己造孽太多,老天爷都看不过眼,接下来该他走霉运了。所有事,都是他自己‘倒霉’而已。” 看着绵绵镇定自若的神情,郝葭心中的慌乱奇异地平息了一些。 她相信绵绵,更相信这些姐妹们一直都在为她想办法。 绵绵见郝葭情绪稍稳,握着她的手,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郝葭姐姐,我现在问你,你是想现在立刻离开这里,还是等生下孩子后再走?” “离开?”郝葭睁大了眼睛,仿佛没听懂这个词,“我……我可以现在出府?” “当然可以。”绵绵点头,“我们一直都在想办法接你出来,只是苦于没有万全的借口。但现在,尹嵩自己找来的这个张神婆,反倒给了我们机会。” 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若你想现在走,我有办法帮你改换容貌,悄悄送你出去。这边,我可以布置一番,做出一个‘郝葭饮下毒符水、不幸身亡’的假象。所有事情都是尹嵩自己一意孤行找来的神婆、逼你喝的符水,他心中有鬼,绝不敢声张,更不敢深究,多半会草草掩埋,甚至不敢通知你母家,生怕牵连自身。这样,你既能脱身,也不会连累母家。” 郝葭听得愣住了,泪水再次涌出,这次却是看到了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而流。 她紧紧抓住绵绵的手,声音发颤:“真的……真的可以做到吗?” “姐姐忘了我是怎么进来的吗?”绵绵微微一笑,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放心。只是,郝葭姐姐,你要想清楚。从这里出去,意味着‘郝葭’这个身份,从此就‘死’了。你不能再与母家联系,不能再以从前的身份生活。你愿意吗?舍得吗?” 郝葭沉默了,泪水无声滑落。她想起上次李薇冒险帮她与母亲见的那一面,母亲眼中的疏离、逼迫,以及那句“既已嫁入少主府,便要好生侍奉,莫要生事,连累家族”的叮嘱。 那份被至亲放弃的寒意,至今仍萦绕心头。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母亲她……或许早就当没我这个女儿了。绵绵,我不想再当那个任人摆布、连自己孩子都护不住的‘郝葭’了。现在,我只想为自己,为肚子里这个孩子,活一次。清清白白,自由自在地活一次。” 看着郝葭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绵绵心中大石落地,她用力回握郝葭的手:“好。那我们就这么办。姐姐先收拾一些最紧要、不起眼的细软。我会安排最可靠的人接应你,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安置下来,等孩子平安出生。至于这边‘假死’的安排,我会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留下任何把柄。” 两个孕妇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窗外,天色渐暗,但郝葭的心中,却仿佛照进了许久未曾见过的光亮。 卿卿日常(31) 绵绵回到府中,因着自己身子越发沉重,不便亲自操持细节,便将具体事宜交给了最稳妥的兰心与采薇。 她交给采薇一个精巧的、以灵木与特殊材料炼制的替身人偶,并教她如何催动灵力,将人偶的面容身形变换成郝葭的模样,甚至连孕期隆起的腹部状态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最后,还在人偶内部预设了慢性中毒、脏腑衰竭的脉象与表征。 至于真正的郝葭,绵绵在离开前已亲手为她换过容貌。 考虑到郝葭原本姿容过于出众,日后孤身带着孩子生活,太过惹眼并非好事,反而易招祸端。 与郝葭商议后,绵绵给了她一颗永久性的易容丹。 服下后,郝葭的容貌变成了另一番模样,依然清秀耐看,眉眼间却少了几分从前的柔媚娇艳,多了些温婉书卷气,与过去那个名动新川的美人郝葭侧夫人已是判若两人。 郝葭对镜自照,虽有一瞬怅然,更多的却是解脱与新生的安然。 采薇凭借隐身符与隐匿技巧,将改头换面的郝葭悄然带出了二少主府,安顿在九川美食荟酒楼附近一处不起眼但干净安全的小宅院里,对外只说是酒楼新聘的、家乡遭灾前来投亲的远房表亲,先暂住于此,待生产后便可正式在酒楼做些轻省活计。 李薇和元英已知晓内情,暗中打点妥当聘请了一个利落的婆子照顾。 兰心则带着隐身符与操控人偶的法诀,留在了二少主府。 她藏身暗处,以微弱的灵力远程维系着郝葭人偶的日常活动。 人偶在灵力催动下,与常人无异,能简单应答,饮食起居。 兰心按照计划,操控人偶在每次喝下尹嵩派人送来的符水后,便显得更虚弱一分,面色渐次苍白,卧床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如此过了五日,郝葭已病得几乎起不来身。 而尹嵩那边,绵绵加持的双倍倒霉符开始真正显威。 他先是在校场骑马时,那匹素来温驯的马匹不知何故突然惊厥,将他狠狠摔下马背,左腿当场骨折,医官诊断需绝对静养三个月方能有望复原。 腿伤疼痛难忍,尹嵩脾气越发暴躁,整日在房中咆哮骂人。 下人战战兢兢来禀报侧夫人病情沉重,他正疼得心烦意乱,哪里听得进去,只不耐烦地挥手:“病了就喝药!那转胎符水一日都不可断!告诉她,若不能给本少主生下儿子,留着她有何用!” 下人噤若寒蝉,不敢再言。 到了第六日,兰心觉得时机已至。 她操控人偶在喝下当日那碗符水后,忽然剧烈咳嗽,随即“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来,整个人气息瞬间萎顿下去,面色灰败,气若游丝。 服侍的丫鬟吓得尖叫起来,连滚爬跑去禀报正夫人赵芳茹。 赵芳茹闻讯赶来,见郝葭奄奄一息的模样也是心惊,连忙命人去请太医。 然而,未等太医踏入院门,床上的郝葭人偶便已断了气。 人偶在兰心操控下,完美地呈现了生命消逝的最后状态。 太医匆匆赶到,仔细查验了尸体,又拿起床边尚未收拾的空碗嗅了嗅,查看了屋内残留的香灰符纸,眉头紧锁,对赵芳茹沉声道:“夫人,侧夫人这是……中了水银之毒啊!且毒素已深,侵入肺腑心脉,加之孕期孱弱,这才一尸两命。这毒……怕是来自这些旁门左道的风水之物与符水。” 消息传到卧床养伤的尹嵩耳中,他非但没有丝毫悔愧怜悯,反而勃然大怒,抓起手边的药碗就砸了出去,碎片四溅。 “没用的东西!连个孩子都保不住!死了还要给本少主惹麻烦!” 他气得胸口起伏,满脑子想的都是侧夫人暴毙,尤其可能还是死于自己强令服用的符水之事若传出去,被父亲知道,自己定然逃不了一顿严惩,甚至影响声望。 “去!快去追那个太医!” 尹嵩对慌忙进来的管家吼道,“给他塞足银票,让他闭嘴!就说……就说侧夫人是突发急病,胎气逆冲而亡!快去!” 管家连声应着,转身就要跑出去追人。 可方才尹嵩发怒时砸了一地碎瓷,管家心慌意乱,一脚踩上一块尖锐的碎片,顿时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抱着血流如注的脚哀嚎不止,竟是站不起来了。 尹嵩气得破口大骂,又喊其他下人。 这么一耽搁,等终于有腿脚利索的仆人追出府门,那太医的马车早已走得没了踪影,直接回宫复命去了。 事情果然没能捂住。 新川主近日正因尹嵩在朝中结党营私、办事屡出昏招而大为不满,此刻又闻听此等后院丑闻,自己的儿子竟愚昧至此,听信江湖骗子,用含有水银的符水逼迫孕妾,闹出一尸两命的惨剧,顿时龙颜震怒。 “愚不可及!荒唐透顶!” 新川主将奏报狠狠掷于地上,胸膛因怒气而起伏,“身为少主,不行正道,专务邪术,残害子嗣,德行有亏!还有那个装神弄鬼、妖言惑众的张氏神婆,立刻给朕缉拿归案!以‘妖言乱法、戕害人命’之罪,从严惩处,以儆效尤!”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臣子与内侍,沉声下旨:“即刻起,褫夺尹嵩所有职司,禁足府中,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何时真正知错悔改,何时再论其他!至于那张神婆及其同党,由刑部会同京兆尹严查,凡有牵连作恶者,一律按律究办,绝不姑息!” 旨意传到二少主府,尹嵩躺在病床上,听得面如死灰。 腿伤未愈,又失权柄,还被严令禁足,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而赵芳茹主持着将郝葭人偶以妾室之礼草草下葬,心中复杂难言,既有对郝葭香消玉殒的几分真切的唏嘘,更有对尹嵩如此凉薄行径的彻底心冷,以及一丝察觉此事或许并非表面那般简单的隐约疑虑。 但无论如何,那个温柔隐忍的郝葭侧夫人,在新川的权贵圈中,已然成为了一个过去的名字。 而在酒楼旁那座静谧的小院里,改换容貌、身份一新的女子,正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胎儿的活动,望着窗外自由的天空,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与平静。 卿卿日常(3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卿卿日常(3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卿卿日常(34) 绵绵尚在月子里,不便见客,姐妹们体贴地只让下人将礼物送到,传话说让绵绵好生休养,出了月子再热热闹闹地聚。 尹岩替绵绵收下这些情意满满的贺礼,心中感激。 他见绵绵月子期间饮食虽精细,却总觉得有些单调。 他忽然想起九川美食荟近来颇受好评的月子餐,心思一动。 第二日,他便亲自去了一趟酒楼,寻到李薇和负责月子餐的节气姐妹,诚恳请教。 李薇见他如此上心,自是知无不言,将搭配的原理、注意事项细细说了,又将几份基础的食谱抄录给他,还特意标注了哪些食材温和滋补,哪些利于产后恢复。 尹岩如获至宝,回府后便召来府中手艺最好、也最细心的厨娘,将食谱交给她,又根据绵绵平日的口味喜好,与厨娘一道商量着调整。 自此,绵绵的月子餐便日日不重样起来。 点心也换着花样做,枣泥糕、核桃酪、牛乳炖蛋……既滋补,又不腻口。 绵绵吃着这些精心调配、口味适宜的餐食,身子恢复得很快,脸色也一日日红润起来。 她心里明白,这必然是尹岩细心安排的成果。 每当尹岩下朝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先来看她和孩子,问她想吃什么,可有什么不适,那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绵绵便拉着他的手,软软地道:“今日的鱼汤很鲜,下午的枣泥糕也好吃。阿岩,谢谢你费心。” 尹岩被她夸得耳根微红,只摇头:“你喜欢就好。嫂子她们说,月子要坐好,以后才不落毛病。” 他看着绵绵气色渐佳,再看看摇床里吃饱喝足、睡得香甜的儿子,只觉得满心都是踏实安稳的幸福。 只盼着这月子快快过去,绵绵身子大好了,便能和姐妹们重聚,家里也更热闹些。 绵绵在府中安心坐月子,调理身子,逗弄孩儿,外头的风波一时间都被隔绝在外。 然而,被她用倒霉符特殊关照过的二少主尹嵩,虽因腿伤和禁足令困在府中,那颗使坏的心却从未安分过。 腿伤带来的疼痛与长达数月的圈禁,如同火上浇油,让尹嵩本就偏狭暴躁的性情越发扭曲。 他整日阴沉着脸,看什么都不顺眼,稍有不快便摔砸怒骂。 首当其冲的便是正夫人赵芳茹。 “没用的东西!”这几乎成了尹嵩对赵芳茹新的称谓,“连个儿子都生不出!看看老七,不声不响就得了儿子!你呢?除了整日板着张脸,还会什么?帮不上忙,净添晦气!” 起初,赵芳茹还会辩解两句,或忍气吞声。 可三个月下来,日复一日的责难、辱骂、贬低,将她心中最后那点因多年夫妻、家族联姻而残存的情分与忍耐,消耗得一干二净。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将所有不如意都归咎于他人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又可笑。 她不再争辩,也不再试图安抚,甚至到了非必要绝不出现于他面前的地步,只在自己院中清静度日,冷眼旁观他愈发狂躁的独角戏。 待到腿伤终于大好,禁足令虽未解除,尹嵩却迫不及待地开始暗中动作。 他秘密召见了几个在外奔走、依旧对他忠心的下属。 “老六不是能耐吗?搞什么‘九川通汇’,推行银票?”尹嵩阴恻恻地冷笑,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那就让他尝尝,被自己弄出来的东西反噬的滋味!” 他命这些下属,暗中在坊市间悄悄流通一批制作精良、足以乱真的假银票。 起初只是小范围,试探风声,渐渐地,假银票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涉及金额也越来越大。 百姓商贾惶恐不安,对刚刚建立起来的银票信用产生严重怀疑,市面交易受到影响,怨声渐起。 事情闹大了,影响极其恶劣。 主要负责此事的六少主尹峥首当其冲,承受了巨大压力。 他既要追查假币源头,又要稳定民心,忙得焦头烂额。 连带着与银钱往来密切的九川美食荟也受到了波及,接连收到数张难以辨别的假银票,造成了不少损失,姐妹们又气又急。 就在尹峥全力调查、尚未抓住关键把柄之时,尹嵩看准时机,命令那些与他利益勾连的官员联合上奏,弹劾尹峥“监管不力、新政扰民、致使假币横行、动摇国本”。 言辞激烈,罗织罪名。 新川主面对朝堂上下的压力与纷争,虽心知此事蹊跷,可能有人作梗,但假币风波影响实在太大,必须给朝野一个交代以平息事态。 权衡之下,他只得下旨,暂时撤销尹峥在相关事务上的职务,命其回府静心思过。 此举一出,尹嵩心中大快,自觉扳回一城。 他并未就此收手,而是要彻底将悔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戏码做足。 他花费大力气,忍着烦闷,真的用自己的血掺了朱砂和药物,抄写了一部厚厚的《孝经》,字迹虔诚而用力。 连同这部血经,他还附上一份言辞恳切、痛悔前非的奏折,声称自己闭门思过期间,深感从前愚昧荒唐,愧对君父教诲,愿散尽半数家财,为天下后宅女子谋福,设立贞静抚育基金,以赎己罪。 奏折末尾,附上了一只沉甸甸的锦盒,里面是码放整齐、总计十万两的银票,正是他暗中运作假币案的一部分成果,如今倒成了他悔过的诚意。 新川主看着那部刺目的血经和实实在在的十万两银票,再想起尹峥此次的过失和老二此前痛失子嗣的打击,心中那杆天平又微微倾斜了。 长子不成器,老六如今又出了纰漏,老二虽然糊涂,但此刻看来确有悔意,且愿意拿出真金白银……或许,该再给他一次机会,也能制衡一下其他儿子。 于是,新川主颁下旨意:念在尹嵩诚心悔过,献金于公,特准其解除禁足,戴罪立功。 并将查抄假币、整顿银票信用一案,全权交予尹嵩负责,命其务必肃清流毒,挽回朝廷声誉。 旨意传到二少主府,尹嵩跪接谢恩,低头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而接到消息的尹峥、李薇、元英,以及尚在月子中的绵绵,心中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假币案交由尹嵩来查?他们这一脉岂不是风波不断! 赵芳茹在自家府中听闻此事,只是漠然地扯了扯嘴角,眼中再无波澜,仿佛听的已是旁人家的事。 卿卿日常(35) 尹嵩接了圣旨,入宫谢恩。 出宫时,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松与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仿佛重新将权势握回了手中。 只是行走间,他不经意地扶了下左臂,眉头微蹙,一丝阴鸷狠厉从眼底飞快掠过。 那‘半数身家’虽让他肉痛,却不得不掏,那部血书《孝经》更是实实在在用了他的血,手臂上割破的伤口虽已结痂,但偶尔动作牵动时传来的细微刺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是怎样栽了跟头,又是如何忍辱负重才重新爬起来的。 郝葭那个不顶用的女人虽然死了,一了百了,可她那群所谓的好姐妹却还在外面活蹦乱跳,尤其是那个碍眼的九川美食荟……尹嵩心中冷笑,账,总要一笔一笔算。 果然,没过几日,他便亲自带着户部与京兆尹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九川美食荟。 以追查假币流毒为名,将酒楼近几个月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 酒楼开门做生意,往来银钱繁杂,确实收进了几张难以辨别的假银票,这是事实。 尹嵩捏着那几张假银票,如同抓住了把柄,面色肃然,义正辞严:“贵店流通假币数量不小,虽非主动为之,然疏于查验,亦助长了假币流通之气焰,扰乱了坊市秩序。为彻查假币源头、肃清流毒,防止涉案银钱继续流转,现勒令酒楼即日起暂时关闭,配合调查,所有账目银钱暂予封存,待案情明晰后再做定夺!” 这理由冠冕堂皇,让人难以直接反驳。 李薇、元英等人据理力争,申明酒楼也是受害者,且一直积极配合官府。 但尹嵩一句“本少主奉旨办案,尔等难道要抗旨?”便将她们的话堵了回去。 消息传到刚出月子不久的绵绵耳中,她正抱着吃饱睡着的儿子轻轻拍哄,闻言简直想翻个白眼,对一旁的尹岩叹道:“这位二少主,真是打不死的小强,专挑人恶心。” 尹岩亦是眉头紧锁,宽慰道:“六哥那边定有计较,只是如今他……” 尹峥闭门思过的一月之期已满,可以自由出府,但新川主却迟迟没有恢复他职务的意思。 而尹嵩那边,因着查获了不少流通中的假币,接连向新川主汇报成果,倒真得了新川主几句办事得力的夸奖,一时间风头颇劲。 然而,假币一案本就是尹嵩自导自演,他若想就此结案,只需吩咐手下停止投放假币,再抓几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便可。 可这一个多月来,通过操控假币的投放与查获,他在暗中攫取了巨大的利益,甚至借此拿捏了一些商贾、牵线搭桥,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头。 这巨大的诱惑让他舍不得收手了,胃口也越来越大,动作渐渐有些失了分寸。 绵绵出了月子后,身子恢复得极好。 每日看过孩子,料理些府中琐事,便常去酒楼看看。 虽然酒楼被勒令关闭,但后院还能进出,姐妹们时常聚在那里,互相打气,商议对策。 绵绵并未直接插手假币案的具体追查,她心里清楚,这案子是尹峥必须跨过去的坎,也是他重新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战。 以尹嵩那点贪婪又自负的心眼,若论长远布局与审时度势,他绝非尹峥的对手。 果然,尹峥解除禁足后,并未急着四处喊冤或活动,反而愈发沉静。 他暗中联络了可信之人,包括因酒楼被关而义愤填膺、主动要求帮忙的尹岐,以及沉稳可靠的尹岩,三人带着一小队绝对忠心的侍卫与账房好手,避开尹嵩的耳目,悄无声息地展开了独立调查。 他们从那些流入市面、最后被酒楼误收的假银票细微特征入手,顺藤摸瓜,追踪银票用纸、印泥的来路,又通过尹岸在坊间三教九流的人脉,暗中查访可疑的印坊与人员。 不过半个月,竟真被他们锁定了几个隐秘的印制窝点,甚至摸清了其中一个与尹嵩某位心腹下属往来密切的关键管事。 时机成熟,尹峥当机立断,带着尹岐、尹岩与京畿护卫中可信的将领,连夜突袭,一举端掉了最大的那个假币印制窝点,人赃并获。 现场起获了大量未及流通的假银票、印版及原料。 那个关键管事起初还嘴硬,但在确凿证据与尹峥连哄带吓之下,终于崩溃,吐露了实情,并交出了与尹嵩心腹往来的密信及分赃账册,直指尹嵩才是幕后主使。 证据确凿,脉络清晰。 第二日一早,尹峥便带着这些证据与口供,准备进宫面圣。 因他官职尚未恢复,按例需有引荐或同行,尹岸就主动提出陪同前往。 然而,他们来得不巧,或者说,有人来得更早。 尹嵩昨夜得知窝点被端、管事被捕,惊怒交加,虽来不及销毁所有证据,却已第一时间进宫,在新川主面前一番哭诉辩解,反咬尹峥是“因被撤职心怀不满,捏造证据、构陷兄长”,并暗示尹峥与商贾尤其是九川美食荟往来过密,恐有私心。 新川主本就对儿子们互相倾轧感到头疼,更对之前假币风波心有余悸。 此刻见尹峥来势汹汹,又听了尹嵩先入为主的辩解,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再次倾斜,嫡长主虽平庸但无大错,老六能力虽强却屡惹风波,老二虽然糊涂但近来似乎确有悔改且办事得力,何况牵扯到构陷兄长这等严重指控…… 于是,尹峥与尹岸在宫门外长跪请见,内侍却一次次回复“主上正在议事,请少主稍候”。 这一稍候,便从清晨等到了日上三竿,又等到了午后。 烈日当空,青石地砖被晒得发烫。 尹岸早已不耐,频频以袖拭汗,低声抱怨。 尹峥却跪得笔直,面色沉静,只将装有证据的匣子紧紧护在身前,目光坚定地望着紧闭的宫门。 他知道,这一跪,跪的不仅是君父,更是自己的清白与公道。 从晨光熹微等到了日头西斜。 三少主尹岸本就是个养尊处优、不耐辛苦的,哪里经得起这般长时间的跪候,暑热蒸腾,他先是头晕目眩,继而眼前一黑,竟直接软倒在一旁。 宫人一阵慌乱,连忙搀扶。 新川主在内殿得知尹岸晕厥,这才叹了口气,吩咐太医前去诊治,同时,终于传召尹峥入内觐见。 卿卿日常(36) 殿内,尹嵩果然还在。 他自清晨入宫陈情后便一直未曾离开,此刻见尹峥虽形容略显疲惫,却步履沉稳地捧着证据匣子入内,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与焦躁瞬间达到了顶点。 不等尹峥行礼完毕,他便按捺不住,猛地跨前一步,指着尹峥厉声呵斥:“六弟!你休要在此惺惺作态!弄些不知所谓的所谓‘证据’,便想构陷兄长吗?父亲面前,岂容你信口雌黄!” “够了!”新川主沉声打断,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威压。 他看到了尹峥眼中那份几乎要破眶而出的坚持与……决绝。 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已将自身荣辱甚至性命都置之度外的神态。 新川主心中微凛,摆了摆手,对侍立在侧的内侍总管沉声道:“取上来。” “父亲!”尹嵩大急,眼看内侍走向尹峥,情急之下竟失了理智,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抢夺尹峥高高捧起的卷宗匣子! “二少主!”左右侍卫岂容他御前失仪、冲撞另一位少主,当即上前阻拦,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尹嵩的胳膊,将他牢牢制住。 新川主看着眼前这近乎荒唐的一幕,嫡子急赤白脸、状若疯癫地欲行抢夺,六子却沉默而坚定地高举证据,任由侍卫取走。 他心中最后那点侥幸与摇摆,此刻也被尹嵩这失态的行径彻底击碎。 其实,他何尝没有预感?只是不愿深想,不愿面对罢了。 卷宗在内侍手中被小心摊开,呈到御案之上。 新川主的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迹、清晰确凿的物证清单、还有那按着鲜红指印的详细口供上。 他起初还看得快,越到后面,翻阅的速度越慢,手指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上面不仅详述了尹嵩如何利用职权与心腹暗中设立假币工坊,如何通过控制假币投放与查获来牟取暴利、中饱私囊,更记录了他如何威逼利诱官员商贾入伙,形成利益之网。 最触目惊心的是最后几页,记载了有两家商号起初不愿同流合污,甚至试图向官府举报,结果不久后,这两家人便接连意外身亡或失踪,家产业被莫名侵吞…… “与民争利……草菅人命……”新川主喃喃念出这几个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痛心。 他一直知道这个儿子心胸狭窄、行事偏激,却万万没想到,为了私利,竟能狠毒至此! 这哪里还是他新川的少主,分明是盘踞在王朝上吸血的毒瘤! “噗——!” 急怒攻心,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新川主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一口气怎么也喘不上来,整个人向后一仰,瘫倒在宽大的龙椅里,手中的卷宗也滑落在地。 “川主!” “父亲!” 殿内顿时大乱。 内侍总管魂飞魄散,尖声喊着“快传太医!”。 尹峥离得最近,见状一个箭步抢上前,一手迅速托住新川主后颈,避免他瘫滑下去,另一手拇指用力掐向其人中穴位。 而另一边,被侍卫架住的尹嵩,眼见父亲忽然昏厥,眼中先是闪过一瞬的惊愕,随即便被一种扭曲的狂喜与算计所取代! 父亲若是就此……那这新川,还有谁能治他? 他就是最大的了!到时候,他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是尹峥呈递虚假证据、构陷兄长,以致活活气死了川主! 对,就这样!这是天赐良机! 想通此节,尹嵩顿时不再挣扎,反而挺直了腰板,对着左右还在发愣的侍卫厉声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六少主做了什么吗?他呈递不实之言,诬陷兄长,以致君父惊怒昏厥,罪大恶极!还不速速将他拿下,收押候审!” 侍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尹嵩的呵斥弄得方寸大乱,看看昏迷不醒的川主,又看看正在施救的六少主,再看看声色俱厉的二少主,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目光游移,手中力道也不由松了几分。 就在这混乱僵持、尹嵩脸上几乎要露出得意之色的时刻。 “咳……咳咳……” 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响起。 只见龙椅之上,新川主在尹峥的急救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吸进一大口气,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脸色依旧灰败,眼神也带着虚弱的涣散,但那一口气,总算是喘了过来。 尹嵩脸上那尚未完全绽开的狂喜,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的毒蛇,扭曲而难看。 他眼睁睁看着父亲的目光,逐渐恢复焦距,先是落在近前满脸焦灼与关切的尹峥脸上,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他。 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责备或失望,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绝望与疏离。 最后的结果,已然不言而喻。 在方才那生死攸关的一刻,嫡长子的眼中只有自身的权柄算计,而险些被他构陷的六子,却不顾一切上前施救。 人心向背,孰亲孰远,新川主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看得再清楚不过。 待太医诊脉,确认新川主暂无性命之忧,只是急怒攻心、需静心调养后,一道旨意迅速传出宫闱,震动了整个新川朝野: 废黜尹嵩嫡长主身份,贬为庶人,圈禁于京郊别苑,非诏不得出。念其曾为少主,保留性命,以观后效。 准正夫人赵芳茹与其和离,赐还嫁妆,允其归家或另居,悉听尊便。 自此,新川再无二少主。 消息传到七少主府,绵绵正抱着咿呀学语的儿子在廊下晒太阳。 尹岩将宫中惊变与最终处置轻声告知,绵绵听罢,轻轻叹了口气。 她低头亲了亲儿子柔软的发顶,轻声道:“从此,能多些太平日子了。” 数日后,新川主龙体稍安,强撑着临朝。 他精神不济,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清明锐利。 朝堂之上,他环视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与儿子们,缓缓开口,声音虽虚,却字字清晰:“户政司主理钱粮贸易,关乎国本。前番假币一案,暴露出诸多弊端。主簿一职,至关重要。诸位爱卿,可有人选举荐?” 殿下一片寂静,随即,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不少官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站在前列、身姿挺拔的六少主尹峥。 卿卿日常(37) 此次假币案,他虽遭构陷,却能在逆境中查明真相,胆识、能力、心性皆经受住了考验,且他本就熟悉户政事务,于情于理,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果然,很快便有数位重臣出列,躬身举荐六少主尹峥。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尹峥自己却站了出来,向御座上的新川主深深一揖,朗声道:“启禀父亲,诸位大人抬爱,儿臣愧不敢当。户政司主簿一职,责任重大,需通晓庶务,精于筹算,且需与各川商贾多有往来。儿臣以为,三哥尹岸,以往就是户政司副职,对商事往来、钱货流通颇有心得,为人圆融,善于交际,正是合适人选,儿臣愿举荐三哥担此重任。”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连新川主也微微挑眉,看向这个儿子。 尹岸更是愣住了,他万没想到六弟,竟会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将这样关键的职位推举给他。 尹峥神态坦然,目光清正。 新川主沉吟片刻,目光在尹峥坦然的面容和尹岸又惊又喜、隐隐透出跃跃欲试神情的脸上扫过,终于缓缓点头:“准奏。即日起,着三少主尹岸,暂领户政司主簿一职。望你莫负朕望。” “儿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尹岸喜出望外,连忙出列叩谢。 旨意既下,许多事情便迎刃而解。 当日,便有户政司的官吏奉命前往九川美食荟,撤去了封条,宣布酒楼可重新开业,之前暂扣的账目银钱也一一发还,并特意说明,此前勒令关闭乃是配合调查之需,现已查明清白。 消息传到酒楼,李薇、元英、上官婧并节气姐妹们皆欢喜不已。 很快,崭新的九川美食荟匾额再次挂起,门庭若市,热闹更胜往昔。 而那间专为妇孺开设的小铺面,也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绵绵得知后,抱着儿子,对尹岩笑道:“这下好了,姐妹们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尹岩揽着绵绵,心中一片宁和。 日子如水般流淌,姐妹们的生意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里逐渐铺展开来。 就连生产休养完毕的何婉,也在绵绵的投资下,于城中幽静处开了一间小小的美妆铺面。 铺子里售卖的都是她亲手调制的胭脂水粉,颜色清雅宜人,更有她以百花晨露精心蒸制的香露,气味淡雅持久,渐渐在新川贵女与讲究的娘子间有了口碑。 何婉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生计,眉宇间的郁色一日日淡去,添了许多安宁与光彩。 然而,宫中那位至高无上的老人,身体状况却一日不如一日。 经历嫡长主被废黜的打击与新川政务的繁劳,新川主的精神气力明显衰颓了下去,太医院的方子流水般送入宫中,却也只是勉强维持。 就在这般略显沉闷的背景下,元英郡主向尹峥与宫中正式提出了和离之请。 她与尹峥的婚姻本始于一场各取所需的契约,如今尹峥在朝中已然站稳脚跟,她辅佐之功已成,金川那边亦需要她回去施展抱负。 尽管两人配合默契,甚至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友情,但元英志不在此,去意已决。 这场和离并不容易。 涉及两川联姻体面,新川主起初颇为犹豫,金川主那边亦有考量。 尹峥却用往日嘉奖换取元英自由,据理力争,言明当初约定,更阐明元英之才于金川大有用处,强留反而不美。 如此反复陈说、多方周旋,足足抗争了三个月,新川主与金川主才终于松口,准予和离。 元英离开那日,姐妹们皆去相送。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端庄的装扮,神情平静,眼中却有着奔赴广阔天地的明亮神采。 “诸位妹妹,保重。他日若来金川,定要寻我。” 她与众人一一话别,对李薇、绵绵等人更添几分嘱托。 马车辘辘远去,带走了一位奇女子,也留下了一段特别的缘分与回忆。 不久后,金川传来消息,元英郡主已参与政事,以其才智见识迅速崭露头角,众人听见,皆是为她高兴。 新川朝局在尹峥的尽心辅佐与新提拔的三少主尹岸、七少主尹岩等人的协力下,渐趋稳定。 五少主尹岐眼见外头无事,内里安稳,便琢磨起别的主意来。 他见上官婧虽已适应新川生活,但偶尔望着丹川方向出神,知她思念家乡风物,便兴致勃勃地提出,想陪她一起游历九川,每年去一个地方,第一站就从丹川开始。 上官婧听了,先是诧异,继而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彩,爽快应下。 两人将府中事务简单交代,便轻车简从,潇洒出游去了。 消息传来,绵绵正与尹岩在院中陪着牙牙学语的殊儿玩耍,她不由笑道:“五哥和上官姐姐这般,倒真是逍遥。” 尹岩正小心护着摇摇晃晃试图走路的儿子,闻言抬头,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看着绵绵道:“你若喜欢,等殊儿满三岁,能离得开人了,我也向父亲告假,带你和殊儿出去游玩,你想去哪里,咱们便去哪里。” 殊儿的大名是尹应殊,乃新川主在孙儿满月时亲自所赐,寓意应时之殊祥。 小家伙如今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虽还走不稳当,却已显露出好奇顽皮的天性。 绵绵听了尹岩的话,心中甜暖,俯身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脸颊,笑道:“好啊,那咱们可要好好想想,第一站去哪儿。” 如今的日子,大多是这样平静而温馨的日常。 尹岩白日里上朝,或去九川事务司寻尹峥商议公务,协助处理些棘手账目、疏通各川贸易关节。 他心思缜密,为人公允,又不争不抢,渐渐成了尹峥身边不可或缺的助力。 下朝回府,他便将朝堂琐事暂且抛开,一心陪着绵绵与孩儿。 有时在书房看书,绵绵便带着殊儿在一旁玩耍,小家伙咿咿呀呀地捣乱,尹岩也不恼,反而常被逗笑。 姐妹们得了空,也常互相走动。 或是聚在九川美食荟的后院,品尝新菜,说说生意经,或是轮流做东,在各府小聚,聊聊家常,逗弄殊儿和何婉家的小丫头。 李薇的月子餐生意越发红火,还拓展了孕期调理膳食,节气姐妹们将妇婴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何婉的胭脂铺子也渐渐有了固定客源。 大家互相帮衬,日子过得充实而有盼头。 卿卿日常(38) 除夕之夜,七少主府早早便给下人们放了赏,各处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与彩绸。 宫里与姐妹们的年礼午后便已相互送达,回礼也妥善收好。 喧闹过后,主院里便只剩尹岩与绵绵两人,还有一桌特意吩咐小厨房备下的年夜饭。 菜式不多,却样样精致,都是两人平日爱吃的。 一道暖融融的佛跳墙炖在小小的紫砂钵里,香气四溢,莹川风味的白灼鲜虾,蘸着特调的姜醋汁,还有几样清爽的时蔬小炒,并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度数极低的桂花酿。 屋内炭火暖融,烛光明亮。 尹岩替绵绵布菜,将虾剥好放进她碗中,又为她盛了一小碗浓汤。 “今日就我们两个,不必拘礼,想吃什么便吃什么。”他眼中含笑,看着绵绵因暖意和酒意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绵绵也放松下来,笑着与他碰杯。 用罢晚膳,撤去杯盘,尹岩牵着绵绵的手,来到庭院中。 夜风寒冽,他却早已为她备好了厚厚的狐裘披风,仔细系好。“闭眼。”他轻声道,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绵绵依言闭上眼。 只听得窸窣几声轻响,紧接着,“咻——嘭!” 绚烂的光彩即便隔着眼皮也能感知到。 她睁开眼,只见夜空中,数朵金灿灿的菊花状烟花正次第绽放,流光溢彩,将庭院映照得恍如白昼,又迅速归于深蓝的夜幕。 紧接着,又是几串银色的流星般划过,拖曳着长长的光尾。 “这是……”绵绵惊喜地转头看向尹岩。 她知道新川宫中虽有烟火,但规制森严,且多是炮竹声响为主,这般精巧绚丽的烟花并不多见。 “我托人从沿海寻来的巧匠制的,样式是照着莹川上元节时最时兴的图样。”尹岩站在她身侧,替她拢了拢披风,仰头望着天空,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想着你或许会喜欢。在府里放,也便宜。” 一朵巨大的、层层叠叠宛若牡丹的紫色烟花在最高处轰然绽开,璀璨夺目,几乎照亮了半边天。 光影明灭间,映照着两人依偎的身影。 烟花放罢,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气味,夜空重归宁静,繁星点点。 尹岩却未急着回屋,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极为小巧的锦囊,递到绵绵面前。 “还有一件小东西,是年前让人从莹川寻来的,今日正好给你。” 绵绵接过,打开锦囊,里面竟是两枚戒指。 戒身是极细的赤金,并不显眼,但戒面上镶嵌的宝石却令人移不开眼,一枚是莹润剔透的海蓝色宝石,深邃如最宁静的深海。 另一枚则是暖融融的橙粉色,光泽温婉,似夕阳映照下的珊瑚。 两枚宝石都切割得异常精巧,在檐下灯笼的光晕里,流转着内敛却动人的华彩。 “这蓝的叫海魂玉,粉的是暖阳珊瑚心,都是莹川深海才有的宝石,产量极少,配对更难。”尹岩声音低缓,握住绵绵的手,将那枚海蓝色的戒指轻轻套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竟分毫不差。 “愿如深海,宁静恒久。” 他又将另一枚橙粉色的戴在自己手上,“愿如暖阳,常伴左右。” 戒指微凉,很快便被体温熨暖。 绵绵低头看着指间那抹深邃的蓝,又看看尹岩手上温暖的橙粉,心中仿佛被什么柔软而充盈的东西满满地涨着。 她抬头,望进尹岩盛满柔情与认真的眼眸,依偎进他怀里的满足的轻叹:“阿岩,谢谢你……我很喜欢。” 尹岩环住她,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一同望着除夕的夜空。 没有太多的言语,府外隐约传来更夫敲梆与别家守岁的欢笑声。 新年刚过,北地苍川便传来急报,遭遇罕见严冬,冻灾肆虐。 六少主尹峥执掌九川事务司,四少主分管户政,赈灾重任自然落在这两位目前最被看好的少主肩上。 新川主下旨,命二人同赴苍川,言语间竟有“若有一人冻死,便不必回来”的严令。 朝野皆知,这不仅是赈灾,更是对继任人选的残酷考验。 七少主尹岩素来与六哥交好,心里当然是支持尹峥。 新川公开募捐时,七少主府明面上捐了两万两白银,算是中规中矩。 暗地里,绵绵与尹岩却早已筹备了价值相当的另一批厚实棉衣、药材、耐储粮草,随尹峥的车队一同运往苍川。 绵绵还通过尹岩,将莹川沿海御寒的烧砖之法与垒砌火炕的详细工艺图册,一并交到了尹峥手中。 有了这些实实在在的物资与技术,尹峥在苍川初期的赈济与安置事宜,推进得颇为顺利。 不料才过半月,李薇便慌慌张张地找到了绵绵和其他姐妹,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收到尹峥从苍川寄回的家书了,正心慌意乱时,四少主的夫人竟上门来,言语闪烁地透露,六少主在苍川似乎遇到了山匪袭击,如今下落不明,情况堪忧。 董海棠一听,立刻让自家三少主尹岸设法打探。 消息传回,六少主确曾上报遭遇小股山匪,押运的部分物资也被劫掠过。 李薇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吩咐长随苏慎套车,要带着玉瓶、玉盏两个丫鬟,亲自去苍川寻人。 绵绵如何能放心她们三个女子只带着苏慎上路? 三少主需坐镇新川协调消息,走不开。 绵绵略一思忖,便决定与尹岩一同前往,让兰心、采薇另驾一辆马车随行护卫。 一行人匆匆出发。 苏慎驾着李薇的马车在前引路,兰心与采薇轮换驾驭绵绵这辆车紧随其后。 头两日加紧赶路,还算顺利。 第三日午后,苏慎却不知为何,偏离了官道,拐进一条略显荒僻的小路。 待到天色将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方才在一片背风的林边空地停下,准备露宿。 错过了驿站,李薇她们只随身带了些干粮,此刻拿出来,也不过是些硬邦邦的饼子。 绵绵见状,对采薇使了个眼色。 采薇会意,转身从自家马车里取出两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一个递给李薇,一个捧给绵绵。 油纸包揭开,竟是两只烤得金黄、犹带余温的烧鸡。 香气瞬间冲散了旅途的疲惫与忧虑。 众人又惊又喜,忙将烧鸡分了。 采薇一边分发,一边笑道:“夫人早就料到路上可能不便,提前让厨房准备了这些。大家放心吃,车上还有卤好的牛肉呢。” 就着清水,吃着鲜嫩的鸡肉,冻僵的身子也暖和了些。 李薇紧绷的神经稍松,对绵绵投去感激的一瞥。 卿卿日常(39) 夜色渐深,旷野寒风呼啸。 分食了热腾腾的烧鸡,大家腹中有了着落,精神也稍振。 但李薇仍坐立难安,频频望向漆黑一片的来路与未知的前方。 绵绵递给她一竹筒热水,温声道:“李薇姐姐,急也无用。苏慎跟了六哥多年,忠心耿耿,他既说这条路是抄近道,想必有他的道理。咱们今晚歇足精神,明早天一亮便出发,总比摸黑乱闯安全。” 李薇接过竹筒,指尖冰凉,点了点头,眼中忧色却未减:“我只是怕……尹峥他万一真的……” “不会的。”上官婧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火星噼啪炸开,“六少主不是莽撞之人,身边也有护卫。即便真遇上山匪,也定有应对之法。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平安赶到苍川,弄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默默想着心事。 采薇和兰心轮流守夜,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绵绵被尹岩带着靠在铺了厚毡的车厢边,裹紧斗篷,却没什么睡意。 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夜半时分,守夜的兰心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她原本坐在火堆外围调息,此时却站起身,弯腰仔细查看地面。 过了一会儿,她走回绵绵身边,低声道:“夫人,方才我起身活动,发现那边灌木丛后的泥地上,有些新鲜的脚印,不是我们任何人的。” 绵绵精神一凛,压低声音:“看清了?” 兰心点头,声音更轻:“脚印凌乱,至少属于两个男子,靴底纹路较深,像是常走山路的。从方向和深浅看,他们曾在此处短暂停留,窥视过我们,然后往东北方向去了。时间……大概在我们停下生火后不久。” 绵绵心中一沉。 这荒郊野岭,除了他们,竟还有别人暗中窥伺? 是巧合路过的猎户或行商?还是……冲着他们来的? 她不动声色,借着起身活动筋骨的动作,走到李薇和尹岩身边,将兰心的发现低声告知。 李薇脸色一白,尹岩则瞬间握紧了放在手边的宝剑。 “会不会是山匪探子?” “有这个可能。” 兰心察觉到蹊跷后,众人商议,都觉此地不宜久留。 若真是山匪探子,恐怕大股匪徒转眼便到。 当下也顾不得疲乏,匆匆收拾了行装,熄灭火堆,连夜驱车赶路。 车轮碾过崎岖野径,颠簸不已。 大家强打精神,只盼在天光大亮前能脱离这片荒僻地带。 然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前方狭窄的山道口,便被二十余个手持棍棒刀斧、面目凶悍的汉子堵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扬声喝道:“识相的,留下钱财车马,还有那几个小娘子,乖乖束手就擒,爷们儿或可饶你们一条狗命!” 对方人多势众,己方唯有兰心、采薇、尹岩和绵绵略通武艺。 情势危急,兰心与采薇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拔剑,身形如电,率先冲入匪群,意图搅乱阵型,争取时机。 尹岩立刻将绵绵、李薇、玉瓶、玉盏护在身后,抽出佩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战局。 绵绵见状,趁前方山匪被兰心、采薇吸引住注意力的空当,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将内里一些细腻的白色粉末倒在掌心。 她屏息凝神,另一手运起内力,朝着匪徒最密集的方向猛地一挥! 白色粉末随风弥漫开来,无色无味,却见效极快。 不过五六个呼吸之间,那些原本叫嚣着扑上来的山匪,如同被抽去了筋骨,接二连三地软倒在地,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昏睡过去,只剩下零星几个离得远的,也被兰心和采薇迅速制住。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绵绵收回手,轻吁一口气,解释道:“是我自己配的迷药,药性来得快,他们至少一个时辰醒不了。我们赶紧找绳子把他们捆结实,然后尽快进苍川地界报官。” 大家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采薇和兰心从马车里取出备用的粗麻绳,众人一齐动手,将这些瘫软如泥的山匪挨个捆了个结实,又拖到路边灌木丛后稍作遮掩。 不敢再有丝毫耽搁,两辆马车再次启程,全速前进。 直至午时,终于看见了苍川官府设立的界碑与巡防的兵丁。 通报身份后,很快被引至尹峥临时处理公务的官署。 尹峥正与地方官员商议赈灾细节,忽闻下属急报,说七少主夫妇与李薇侧夫人到了,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仪态,快步冲了出去。 见到风尘仆仆却安然无恙的李薇,他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一松,而李薇看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连日来的担忧恐惧化作泪水,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 尹岩见小两口真情流露,体贴地没有打扰,转向一旁陪同出来的苍川地方官员,简明扼要地说了路上遭遇山匪、已将其迷倒捆缚于某处的事情。 那官员闻言,又惊又喜,连连拱手:“七少主、夫人真是帮了我们大忙!近日这股流匪四处劫掠赈灾粮队与过往商旅,狡猾得很,屡剿不净,没想到竟被几位制服了!下官这就派人去将他们缉拿回来!” 他当即点了一队精干衙役,由采薇大致指了方向,火速前去捉拿。 这边,尹峥也安抚好了李薇,向尹岩和绵绵郑重道谢。 看着兄长安然无恙,且赈灾事宜虽艰却有序,尹岩心中大定。 绵绵则想着,那些山匪或许也与灾情有关,苍川此次冻灾,看来引发的动荡,比想象中更为复杂。 但无论如何,人找到了,便是最好的消息。 安顿下来,互道平安后,大家这才有空细说各自境况。 尹峥听闻李薇是因久无家书、又听了四少夫人挑拨才冒险前来,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他明明按时写了家信托人带回,怎会石沉大海? 稍加查问往来信使便知,负责传递书信的,皆是四少主安排的人手。 真相水落石出,竟是四少主夫妇暗中扣下了尹峥报平安的家书,又特意到李薇面前危言耸听,引她方寸大乱,无非是想让尹峥后方失稳,甚至盼着李薇路上出点意外,好打击尹峥。 此事很快传回新川宫中。 和夫人得知后,震怒不已,当即下令,命身怀有孕的四少夫人到宫中抄写《女诫》与《道德经》百遍,静思己过。 四少夫人自恃有孕,起初还想以胎气不稳推脱,岂料和夫人早有准备,直接请了四位太医在旁随时候诊,言明若真有不适,立刻便可医治,抄经一事却不可废。 四少夫人碰了个硬钉子,只得乖乖领罚。 新川主知晓此事后,并未阻止和夫人的处置。 四子夫妇此番行事,确实太过阴损,已非寻常争竞,触及了底线。 卿卿日常(4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卿卿日常(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白马(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白马(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白马(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白马(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少年白马(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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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的当家,本该死了快一个月的人。 百里东君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顾家当家顾洛离,和你们晏小姐青梅竹马从小护到大。晏小姐对他,也是真心实意。”他问,他来抢这门亲,合不合你们口中的道理? 晏别天脸色铁青。 胡闹。他咬牙,他是个死人。” 可要不是你们害他,百里东君盯着他,他怎么变成死人的? 晏琉璃从人后走出来,她穿过人群,一直走到那口棺材前,站在顾洛离面前。 兄长,她回过头,看着晏别天,不如问问我的意思。她转向满堂宾客。 我晏琉璃,愿意嫁给顾洛离。” 满堂寂静。 有人红了眼眶。 百里东君的声音又响起来。 听见了吧。在爱人眼里,那个人就是那个人。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是独一无二,最珍贵的那个。” 底下那些偷偷打量瑾瑜的目光,这会儿更热了。 他这是在说谁? 他当众表白了两次,说的是谁? 瑾瑜感觉得到那些视线。 她没吭声,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 意思摆明了,那人不是我。 晏琉璃端起一杯酒,内力送出去,稳稳飞到百里东君手上。 百里东君,那我和他的这杯喜酒,她问,你喝不喝? 百里东君接过酒盏,笑了。 喝。怎么不喝。 瑾瑜站在底下,看着那个流泪的新娘,看着那个张扬的少年。 心里忽然涌上一团热气。 她闭上眼睛,慢慢体会着那股说不清的滋味。 就在这时,晏别天动了。 八条黑色粗链从四面八方射出来,直取向白琉璃。 白琉璃猛地挣动,锁链哗啦作响。 它力气大,几下就震开了,可摆动太猛,百里东君脚下不稳人从蛇头上摔下来。 高度不低,他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砸在地上,一道人影倏地掠过去稳稳接住了他。 满堂目光转过去。 是那个一直跟在百里东君身边的的提枪少年,司空长风。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出手。 顾家家主的尸首现了,接下来的事,说白了就是顾家和晏家的恩怨。 闹到这份上,宾客们早被请走了。 百里东君也让琉璃撤了。 他和司空长风守在瑾瑜身边,一左一右。 刚才琉璃现身那会儿,瑾瑜就退到了边上,这会儿正闭着眼站着,两人这才看出来,她是在顿悟。 得,护着吧。 那边顾剑门先收拾了内奸顾五爷,转头对付晏家。 晏家这些人哪里是北离八公子之一顾剑门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得七零八落。 晏别天躲在护卫后面,眼睛却往天上瞟。 “都要败了,”他喊,“还不现身吗?” 没人理他。 顾剑门打退最后一批人,一剑斩了晏别天。 就在这时,房顶上传来一阵狂笑。 不知什么时候,屋顶上站满了人。 为首的三个一个白发金衣,一个黑发紫衣,中间还有个老头。 三人竟都是逍遥天境的高手。 那紫衣老头闭目探了探,睁开眼,看向百里东君。 “果然是天生武脉,”他说,“拿下他!” 一声令下,屋顶上的人全冲了下来。 墨小黑、雷梦杀、司空长风迎上去,没几招就被打翻在地。 紫衣老头走到百里东君跟前,笑了。 “今天,谁都救不了你了。” 他抬起手。 身后,瑾瑜睁开了眼。 随着她剑意一起到的,还有一道黑影。 “谁敢动我外甥!” 温壶酒人未到,毒先至。 那紫衣老头脸色骤变,身形急退,却还是慢了半步,手上沾上一丝粉末,瞬间化为一缕青烟。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口,瞳孔骤缩。 “温家的毒……” 话音未落,整个人软倒在地,不消片刻化为灰烟,再无声息。 少年白马(8) 温壶酒落进场中,看都没看那老头一眼,只盯着百里东君。 “你这臭小子,”他骂了一声,“跑出来也不说一声,你娘都快急疯了。” 百里东君却没理他。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瑾瑜跟前。 “瑾瑜,怎么样?” 瑾瑜睁开眼睛,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清明。 她看向百里东君,笑了一下。 “没事,”她说,“就是有所感悟,突破了。” 她顿了顿,看着百里东君关切的眼神,声音轻了几分。 “还要谢谢东君。带我领略了不一样的风采。”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没太听懂,但见她没事,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温壶酒在旁边看了个全程,挑了挑眉。 “臭小子,”他开口,“只顾着漂亮姑娘,见到舅舅都不打招呼?” 百里东君这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舅舅,你瞎说什么呢。” 瑾瑜倒大大方方,毕竟她知道,东君只是拿自己当朋友而已,朝温壶酒行了一礼。 “温前辈,在下乔瑾瑜,是东君的朋友。” 温壶酒又挑了挑眉。 朋友? 他看了看自家外甥,又看了看眼前这姑娘,心里有了数。 傻小子,还有得磨呢。 边上,白发仙和紫衣侯对视一眼。 陈长老已死,温壶酒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人身形一动,朝不同方向掠去。 “走。” 瑾瑜抬起头。 “走?” 她抬手,两道寒光从袖中飞出,细如发丝,快如闪电。 虽然瑾瑜刚突破大逍遥,境界不稳,但她手段却是多到这方世界的人想象不到。 白发仙和紫衣侯已经跃上墙头,腰间却忽然一紧。 低头一看,两根银丝缠在腰上,不知何时绕了好几圈。 两人挥剑就砍。 剑刃砍在丝线上,迸出几点火星。 丝线纹丝不动。 白发仙脸色一变,内力灌入剑身,又是一剑。 还是砍不断。 紫衣侯一声暴喝,运足十成功力,剑光如匹练般斩落。 那丝线只是轻轻晃了晃。 瑾瑜手腕一抖。 两人只觉腰间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飞去,重重砸在地上。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瑾瑜已经到了跟前。 她抬手,指尖在两人身上各点了一下。 两人顿时僵住,动弹不得。 温壶酒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手段。 “姑娘,”他忍不住问,“你这功夫……哪学的?” 瑾瑜收回手,朝他笑了笑。 “自学的。” 温壶酒噎了一下。 自学?骗鬼呢。 但他没再问。 江湖上谁没点秘密。 他转头看向地上那两人。 “这两个,怎么处理?” 瑾瑜也看向他们。 “他们想抓东君,”她说,“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温壶酒点点头。 瑾瑜低头看着面前这两人。 紫衣侯的眼睛看向别处,那白发仙却直视着她,眼神平静得不像被俘的人。 要么是有倚仗,要么是心志坚定,笃定了她问不出什么。 她蹲下来,看着白发仙。 “为什么抓百里东君?” 白发仙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顿:“你问不出来的,我们什么都不会说。要么,杀了我们。” 瑾瑜挑了挑眉。 两个逍遥天境的高手,宁愿死也要守的秘密,看来这事小不了。 温壶酒在旁边嘿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走了过来。 “还敢嘴硬?我温壶酒的名号你们没听过?落在我手里,死?那是便宜你们了。” 他手往腰间摸去,瑾瑜抬手拦了一下。 “前辈,要不让我先试试?” 温壶酒看看这漂亮的小姑娘,又看看自家侄子,还是点点头让开了。 瑾瑜从袖中摸出一粒丹药,喂进白发仙嘴里。 “说,你们是谁,为何抓百里东君?” 白发仙脸上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 “天外天,白发仙。抓百里东君……因为他是天生武脉。” 温壶酒眉头一皱:“天外天?” 百里东君凑过来:“舅舅,天外天是什么?” “北阙遗民,”温壶酒沉声道,“一群妄图复国的疯子。” 紫衣侯在旁边猛地扭头:“棋宣,你!” 白发仙像没听见一样,眼神发直。 瑾瑜继续问:“你们要天生武脉的人做什么?” “因为只有天生武脉的人能让……” 话没说完,一道寒光破空而来,正中他后颈。 白发仙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瑾瑜倏地抬头,他们都集中精神想听到真相,没想到都没了防备。 远处屋顶上,一个蒙着白色面纱的女子正要撤离。 瑾瑜身形一动,众人还没看清,人已经到了那女子跟前。 一手反剪她双臂,一手扣住她咽喉,把人拎了回来。 “你和他们一伙的?” 她声音发冷,因为生气她打断自己听到真相,手上力道不由重了几分。 那女子闷哼一声,却没挣扎。 身后忽然传来百里东君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喜。 “仙子姐姐?” 瑾瑜愣住了。 她回过头,看见百里东君望着这个被她扣住的女子,眼神发亮。 那个眼神她认得。 在奚梦寺的火堆边,他讲起那个惊鸿一瞥的午后,讲起那个约定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 她像被烫到一样,倏地松开手。 那女子踉跄一步,脖颈上已经留下一道红痕。 百里东君几步上前,眼睛亮得惊人。 “仙子姐姐,你是听到我在这大发神威,来找我的?” 那女子揉了揉被他勒红的脖颈,忌惮地看了瑾瑜一眼,才转向他。 “好久不见。” 百里东君正要再说,后脑勺突然挨了一巴掌。 温壶酒收回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傻小子,还找你?你看不出她刚才在打断那人说话?她也是来抓你的!” 女子脸色微变,但仍强装镇定地看着百里东君。 “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相信我。” 百里东君愣住了。 他看看温壶酒,又看看她,眼神里那点亮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仙子姐姐,”他声音有些涩,“你到底是谁。” 女子沉默一瞬。 “我叫玥瑶。”她抬眼看他,“可以放我们离开吗?我们本意不是想伤害你。” 温壶酒冷哼一声:“玥?北阙皇族?” 瑾瑜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百里东君,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还没缓过神来。 指望不上他了。 她转身走向紫衣侯,玥瑶动不了,但这个还没晕。 一粒丹药喂进去。 “你们抓百里东君,要做什么?” 紫衣侯脸上挣扎,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张开:“主上的虚念功……需要天生武脉的人助他突破。” “住口!” 玥瑶脸色大变,抬脚就要冲过来。 瑾瑜头也不回。 “你最好别过来。”她声音很淡,“不然我不会再给东君面子。” 玥瑶脚步顿住。 她看着百里东君,眼眶渐渐红了。 “东君,”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你相信我好不好?” 身子晃了晃,像是站不稳。 她抬手扶住脖颈上那道红痕,轻轻嘶了一声。 少年白马(9) 百里东君还是把人放了。 瑾瑜不想同意,温壶酒更不想。 可两人看着百里东君那通红的眼眶,谁也没能说出那个不字。 瑾瑜往旁边让了让。 温壶酒叹了口气,背过身去。 百里东君看着玥瑶,声音发哑:“不管你们什么目的,想抓我,不可能。除非你们天外天想被破风军踏平。” 玥瑶脸色白了几分,咬紧了嘴唇。 半晌,她轻声说:“谢谢你放过他们。我们马上就走。” 她转身去扶白发仙和紫衣侯。 可那两人像两截木头,任她怎么点穴推拿,纹丝不动。 她回过头,看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没动,只开口喊了一声:“瑾瑜。” 瑾瑜点点头。 她抬手,两粒石子飞出去,打在紫衣侯身上。 紫衣侯浑身一颤,终于能动了。 他看了玥瑶一眼,沉默地扶起昏迷的白发仙,纵身掠走。 玥瑶却没急着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百里东君。 “东君,”她说,“我真的没想害你。你能不能……不要让你家里人对天外天出手?” 百里东君闭上眼。 从相遇到现在,他惦念了那么多年的人。 重逢之后,她从头到尾只关心一件事,怕他报复。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你放心。不会。” 玥瑶松了口气。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背对着他,她说:“我……对不起。” 顿了顿。 “那个约定,我一直记得。” 然后她走了。 百里东君睁开眼。 只看见一个背影,越来越远。 和当年初见时一模一样。 那天,瑾瑜也走了。 酒肆里的东西她早就收好了,只剩百里东君当初布置的那些家具,安安静静摆在原处。 百里东君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脑子里还乱着,心里还疼着,连挽留的话都想不出一句。 倒是温壶酒开了口。 “丫头,”他说,“有麻烦尽管来温家找我。” 瑾瑜笑着点了点头。 暗处的老鼠已经露了面,他们有了防备。 百里东君身边有他舅舅这个用毒第一人护着,又有司空长风陪着。 她不担心。 出了城,她从空间里把那辆房车拿了出来,还是当初在莲花楼世界收的,一直没怎么用过。 一路往望城山去。 她没急着赶路。 每到一个镇子就停下来玩两天,遇见风景好的地方就住一阵子。 山水好看,茶也好喝。 出了柴桑城,瑾瑜一路往西,走走停停,也没个具体去处。 这日行到一处山道,远远听见前头有哭声。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那哭声实在凄惶,她便拐过去看了一眼。 山道旁停着辆马车,车边跪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哭得满脸是泪。 车里躺着个中年妇人,脸色灰败,进气少出气多。 瑾瑜打眼一看,是急症。 她走过去,丫鬟抬头看她,像是溺水的人看见浮木,抓住她衣袖不放:“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家夫人,求求你......” 瑾瑜没说话,探了探妇人的脉。 不过是水土不服加上旧疾复发,倒不算什么大事。 她从袖中摸出一粒丹药,喂进妇人口中。 丫鬟瞪大眼睛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妇人脸上那层灰败褪了些,呼吸也平稳下来。 丫鬟跪在地上就要磕头,瑾瑜一把拽住她:“行了,你家夫人没事了,好好歇两天就行。” 妇人这时睁开眼,虚弱地看着瑾瑜,想说什么。 瑾瑜摆摆手:“不必谢我,遇上了而已。” 她转身要走,丫鬟在后面喊:“姑娘留个名吧,我家夫人是青州沐家的,日后好报答...” 瑾瑜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走出去几步,听见那丫鬟还在跟夫人念叨:“夫人,您刚才是没看见,那姑娘说完药吃下去,您的脸色就缓过来了……” 沐家?青州沐家她倒是听过,总部在云间城,产业遍布北离。 想来这位夫人是去临远巡查的,就是不知为何家主没陪在身边,自己还半路病倒了。 不过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继续走她的路。 过了那片山道,又走了一天,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是个深谷。 谷口窄,进去却别有洞天。 满谷的兰花,开得正好,紫的白的粉的,铺了一地,香气幽幽的,不浓,却散得到处都是。 瑾瑜站在谷口看了好一会儿,决定住两天。 她在谷中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把房车停好。 然后提着篮子去采药,这谷里除了兰花,还长着不少好东西,有几味在外头轻易寻不着。 采完药,天色将晚。 她去溪边捞了两条鱼,又顺手打了一只野鸡。 生火,烤鱼,烤鸡。 鱼是溪水里现捞的,肉质紧实,烤到外皮焦黄,撒上盐和随身带的香料,香得能把人馋哭。 野鸡肥嫩,用树枝串起来慢慢转着烤,油滴在火里滋滋响。 瑾瑜一个人坐在火堆边,吃着烤鱼,喝着桃花酿,听着夜风穿过兰花的沙沙声。 月亮升起来,把满谷的兰花照得朦朦胧胧。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种日子,也挺好。 东君......应该也很好吧? 不知有没有因为要扬名天下,而干出一些轰轰烈烈的大事呢? 离开柴桑城一个月后,瑾瑜到了望城山脚下。 她站在山门前,抬头望了望。 山不算高,却有股说不出的清气,像是有东西罩着似的。 守山的是两个年轻弟子,看见有人来,齐齐行礼。 瑾瑜还了一礼:“在下乔瑾瑜,自学了些道术,听说望城山是道家大派,特来拜访。”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递过去。 “这是我画的符箓,算是拜帖。” 一个弟子接过来,和同伴凑在一起看了两眼。 符纸上的纹路隐隐泛光,像是有阳气在里头流转。 两人对视一眼,态度恭敬了几分。 “居士稍等,”拿符的弟子说,“掌教这会儿应该在做早课,容我去通禀一声。” 瑾瑜点头。 那弟子转身快步上山去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人就下来了,脸上带着笑。 “居士,掌教在清心堂等您。我来带路。” 瑾瑜跟着他往上走。 那弟子一路态度殷勤,比方才更客气几分。 瑾瑜心里有数,那火球符怕是已经被试过了。 少年白马(10) 清心堂在山腰,不大,却清幽。 弟子在门口站住,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瑾瑜独自踏入。 堂中坐着一位中年道长,青灰色道袍,面相和善。 侧面客桌上已经摆好了茶。 她刚要行礼,眼神却瞥见道长袖口,有一小块焦黑,像是被火燎过。 “见过掌教。在下乔瑾瑜,自学了些道术,特来拜访。” 吕素真笑着摆手:“不必多礼,快坐。” 他抬手让座,袖口那点焦黑晃了晃,又被他下意识往后藏了藏。 瑾瑜假装没看见,端起茶盏。 吕素真咳了一声,正色道:“乔居士,这符箓之法,望城山已然断绝多年。没想到今日能在民间见到这般传承,想来是道祖显灵,不让符箓一脉绝于世间。” 他顿了顿,看着瑾瑜的眼神越来越亮。 “居士若有任何需求,望城山定当尽力满足。便是想做这掌教之位,老道也二话不说,立马筹备继任大典!” 瑾瑜一口茶差点呛住。 她放下茶盏,愣愣地看着对面这位道长。 掌教? 她? 她一个刚满十七的小姑娘,头一回来望城山,就被塞掌教? 她不知道的是,刚才那张火球符送到吕素真手里,他好奇之下用真气催动,那符轰的一声炸开一团火球,他躲得快,袖子还是被燎了一块,山顶望月台的地板上还留着个焦黑的大窟窿。 他被这威力惊住了。 然后下意识掐指一算。 卦象模糊,看不清这人的来历。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方外之人,乃是吉星。 道家三吉星,福星禄星寿星,得其一便是贵不可言。 而卦象显示,这人身上不止一种。 这种人,要么是福泽深厚,要么是命格奇特。 无论如何,交好总没错。 瑾瑜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不不不,掌教抬举了。晚辈年纪还小,也不喜欢麻烦,就想游游山玩玩水,吃好喝好。这掌教之位,实在担不起。” 吕素真听她拒绝,面露遗憾。 但听到原因居然是因为不喜欢麻烦,眼睛又亮了。 “那小友可愿在望城山挂个长老之名?”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放心,只是挂名,不用管事。只在望城山有难处时,能看护一二便可。况且望城山对长老的供奉,一向不薄。” 瑾瑜眨眨眼。 望城山有多富她当然知道。 算命、医药,这两样可都是最烧钱的营生。 能在这行当里立住脚的,家底都厚得很。 她想了想。 上山前她看过望城山的气运,浓厚得很,百年之内没有灭派之灾。 挂个名,不用管事,偶尔帮衬一下小忙,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那瑾瑜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吕素真大喜过望,当即命人筹备继任典礼,又让人传信给去寻剑的大弟子王一行,让他尽快赶回来拜见新长老。 瑾瑜就这样在望城山住了下来。 吕素真给她拨了个清静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 院子隔壁住着个小孩子,约莫十二、三岁,生得玉雪可爱,见人就笑。 那孩子叫赵玉真,是吕素真的小弟子。 瑾瑜头一回见他,他正蹲在院子门口看蚂蚁搬家。 见她过来,仰起脸冲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瑾瑜也笑了。 这小孩挺招人喜欢。 典礼定在十日后。 王一行在典礼前两天赶了回来。 瑾瑜远远看见一个青年道士背剑上山,风尘仆仆。 他走到她面前,行了一礼。 “见过乔长老。” 瑾瑜摆摆手:“别客气,我还没你大呢,叫瑾瑜就行。” 王一行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眉眼间那股跳脱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本就是活泼性子,这下更放得开了。 “那行,瑾瑜!” 两人相视一笑,倒是投缘。 典礼那日,天还没亮瑾瑜就被拉起来梳洗。 换上那身新制的道袍,青灰色料子,剪裁合身,穿上身多了一分洒脱之意。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倒真有几分方外之人的味道了。 头发被一根玉簪盘起,余下的自然垂落在身后。 吉时到,山门大开。 瑾瑜踏出院子,沿着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 两旁站满了望城山弟子,持剑而立,肃穆无声。 她走过时,弟子们齐齐低头行礼。 她面上端着,心里却想,这排场还挺大。 登望月台。 台上摆着香案,吕素真正装而立。 瑾瑜走到他面前,跪下,受印,受法。 “祭拜祖师。” 她起身,对着祖师像三鞠躬。 “誓守门规。” 她开口,声音清越:“乔瑾瑜,愿守望城山门规,护望城山道统。” 吕素真含笑点头。 最后一道仪式是法器启灵。 一个弟子捧着一只锦盒上前,打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对紫金铃铛,透明莹润,紫金两色流光在其中缓缓转动,像有生命一般。 吕素真道:“此乃望城山镇山之宝,紫金铃。今日赠予乔长老,望你善用。” 瑾瑜接过铃铛。 入手温润,不知是什么材质,却沉甸甸的。 她没催动真气,而是将一缕灵气渡了进去。 叮—— 一声清响,不大,却像是直接在人心底响起。 紧接着,铃声连绵而起,清脆悦耳,随风飘散。 望城山上上下下,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弟子正在练剑,剑势忽然顺了几分。 有弟子打坐入定,灵台前所未有地清明。 就连吕素真都觉得心神通透,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洗涤了一遍。 铃声渐歇,余韵袅袅。 满山寂静。 吕素真望着瑾瑜,眼中精光闪烁。 这紫金铃在望城山传了几代,从没有人能唤醒得如此彻底。 那卦果然算得没错。 这哪是吉星登门,分明是道祖亲自送来的。 典礼过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出去。 没出两天,整个北离都知道了,望城山新来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十七岁女长老,法器启灵时紫金铃响彻全山,闻者灵台清明,武道精进。 有人惊叹,有人不信,有人打听这位乔长老的来历。 瑾瑜一概不理。 她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泡茶,看书,晒太阳。 这日子,比在柴桑城清净多了。 偶尔她也会想起那个少年。 不知道东君现在怎么样了。 这天,瑾瑜正在院子里制香。 隔壁的赵玉真又跑来了,这回不是看蚂蚁,是缠着王一行讲故事。 小家伙蹲在石凳上,两只手托着腮,眼巴巴地望着大师兄。 “师兄师兄,你给我讲讲取剑的事儿嘛!” 少年白马(11) 这天,瑾瑜正在院子里制香。 隔壁的赵玉真又跑来了,这回不是看蚂蚁,是缠着王一行讲故事。 小家伙蹲在石凳上,两只手托着腮,眼巴巴地望着大师兄。 “师兄师兄,你再讲讲取剑的事儿嘛!” 王一行正坐在瑾瑜的院子里晒太阳,被这小师弟缠得没法,只好笑着开口。 “好好好,讲就讲。” 他从袖中摸出一把瓜子,边嗑边讲起来。 瑾瑜在一旁听着,手上动作不停,把调配好的香粉装进瓷罐里。 “……那剑冢外头围着好多人,都是想碰运气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剑自己飞出来了!” 赵玉真眼睛瞪得溜圆:“自己飞?” “自己飞。”王一行嗑了颗瓜子,“落在一个年轻人手里。那人才十六七岁,名字叫百里东君,看着也不像什么高手,结果一出手......” 高手她没太在意。 但前头那个名字,让她再也淡定不下去了。 “那个人,”她放下手里的瓷罐,看向王一行,“叫什么名字?” 王一行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 “百里东君啊。”他说,“怎么了?” 瑾瑜沉默了一瞬。 “百里东君?”她又问了一遍,像是确认什么,“他……不是不会武功吗?怎么能取到仙宫之剑?” 王一行挑了挑眉。 “瑾瑜认识他?” 瑾瑜点了点头。 “他是我在这世上第一个朋友。” 王一行听完,表情有些微妙。 第一个朋友,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瑾瑜这朋友,”他咳了一声,“可能要有些麻烦了。” 瑾瑜皱起眉。 “取到仙宫之剑不是好事吗?为何会有麻烦?” 王一行叹了口气。 “因为那百里东君在取剑的时候,用了一套剑法。” 瑾瑜看着他,等着下文。 “西楚剑歌。”王一行一字一顿,“问道于天。” 瑾瑜听完王一行的话,坐不住了。 西楚剑歌是什么她原先不清楚,但问道于天这四个字一出,她就知道这事小不了。 王一行给她补了一课。 西楚剑歌,被称为天下第一剑术。 它属于西楚剑仙,属于那位在西楚亡国之战中,一剑迎万甲、力战而亡的剑仙古莫。 临终前,他把剑术传给了他的生死之交,儒仙古尘。 如今,这套剑术落在镇西侯府的小主子手里。 镇西侯百里洛尘,手握十万破风军,本就坐在皇帝心头的刺上。 现在他的孙子又得了西楚剑仙的传承。 皇帝会怎么想,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瑾瑜没再多待。 跟掌教说了一声,直接御剑往乾东城去。 吕素真站在山门前,望着那道御剑而去的身影,叹了口气。 望城山的新任长老,就这么搅进麻烦里了。 他掐指算了算,又松开眉头,瑾瑜上山后,望城山的气运涨了一倍,还在慢慢往上走。 罢了,随她去吧。 瑾瑜御剑一个时辰,乾东城已在脚下。 她在镇西侯府门口落下,刚收了剑,门里正好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她居然认识。 “雷公子。” 雷梦杀吓了一跳,抬头四处看了看,什么都没找着。 “乔姑娘?”他瞪大眼睛,“你……你怎么过来的?” “轻功而已。”瑾瑜笑了笑。 雷梦杀咂了咂嘴:“乖乖,早知道乔姑娘剑法不错,没想到轻功更好。哎,老七,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乔瑾瑜乔姑娘。这是我们老七,你叫他小先生就行。” 瑾瑜和那人对了一礼,这是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 “雷大哥,”她转回正题,“我来找东君的,他在吗?” 雷梦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要不,你自己去看看?” 他总不能说自己连人的衣角都没看见,那也太丢人了。 瑾瑜点点头,走到门前,对护卫抱拳。 “在下乔瑾瑜,是百里东君的朋友。麻烦通报一声。” 护卫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去。 后院,百里成风听见乔瑾瑜三个字,挑了挑眉。 “那臭小子还有朋友?还是个姑娘?” 旁边照顾百里东君的温壶酒笑了起来。 “让她进来。那丫头是傻小子的朋友,当初在柴桑城没少帮他。” 百里成风点点头,护卫领命去了。 瑾瑜进来时,后院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醉倒在树下,呼呼大睡。 一个坐在旁边,拎着酒壶,正是温壶酒。 “前辈,”瑾瑜走过去,“东君这是怎么了?” 温壶酒笑了一声。 “喝醉了。” 他看了看瑾瑜,又看了看自家侄子。 这一路上,这傻小子垂头丧气的,时不时就摸出根发带发呆。 女儿家的东西,他哪来的? 想来想去,也只有眼前这位喜欢用发带了。 他往手心里倒了点酒,朝百里东君脸上弹了一下。 百里东君感受到脸上冰凉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舅舅?”他迷糊着,看见温壶酒正对他挤眉弄眼。 “你眼睛抽筋了?” 温壶酒气得翻了个白眼,往身后努了努嘴。 百里东君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 一身绿衣,翠簪挽发的瑾瑜。 他愣了愣,自己还从未见过这样打扮的瑾瑜。 “瑾瑜……”他轻声说,“我又做梦了?” 瑾瑜被他逗笑了。 “东君。” 百里东君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走到她跟前。 “真好,”他抬手抚上她的脸,“每次喝醉都能看见你。” 他眼神迷蒙。 “瑾瑜,你去哪了?我好想你。” 瑾瑜僵住了。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别来无恙啊,小东君。” 百里东君偏头看去:“雷大哥?你怎么也在我的梦里?” 温壶酒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傻小子,你看看这是不是梦!” 百里东君疼得一激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瑾瑜。 刚才……他好像…… 他捂住脸。 “对不起瑾瑜,我不是故意的。” 瑾瑜摇了摇头。 “没关系。”她说,“现在你的事比较要紧。” “我的事?”百里东君愣了一下,看向雷梦杀,“对了雷大哥,你怎么来了?哎等等,我刚才睡着前是不是认识了个人,他跟我说他姓萧?” 少年白马(12) 温壶酒在一旁接话:“他是九皇子萧若风,也是学堂小先生。” “他是来找师父的。”百里东君说。 温壶酒挑了挑眉:“哎,你很聪明嘛。” 就在这时,瑾瑜忽然转头看向隔壁院子。 两道剑气,隐隐约约。 是她当初刚到乾东城时感知到的那个有幻术的地方。 镇西侯府外面,似乎也有两拨人在交手。 “东君,”她说,“那边有动静。” 百里东君脸色一变。 “师父出事了!”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温壶酒在后头喊:“哎哎哎,你终于承认有这么个师父了?” 百里东君脚步不停。 “我必须去救师父,”他说,“哪怕是拼上性命!” 温壶酒没动。 百里东君急了,凑过去压低声音:“舅舅,十坛!我新酿的桑落!” 温壶酒挑眉看他。 “二十坛!” “……成交。” 四人刚出院门,迎面撞上百里成风。 他刚与人交过手,衣袍上沾着血迹,站在那儿看着自己儿子。 百里东君停下脚步,对上父亲的目光。 他知道儿子这一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百里成风看了他很久,最后却侧过身,让开了路。 百里东君感激的看了眼父亲,然后快步走了。 四人到的时候,满园桃花开得正好。 桃林里站着六个人。 当中一个白发男子,面容却如三四十岁,百里东君一见他就喊了一声“师父”。 旁边坐着个白衣公子,瑾瑜认得,是萧若风。 还有两张熟面孔,紫衣侯、白发仙,站在一旁。 另外两人一胖一瘦,一看就跟他们是一伙的,满脸横肉,不像善茬。 百里东君一步踏前。 “乾东城小霸王在此,”他扬声,“谁敢伤我师父!” 温壶酒跟在后头,懒洋洋补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各位,温家温壶酒,来晚了。” 瑾瑜没说话,站在百里东君身侧,把剑唤了出来。 百里东君看见那紫衣、白发的两人,眉头皱起来。 “又是你们,”他声音发冷,“阴魂不散。” 瑾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想的是另一个人,那位玥瑶姑娘。 为何她的人,总是要跟东君作对? 那两人没理会百里东君,目光却落在瑾瑜身上,带着忌惮。 紫衣侯侧头对那一胖一瘦说了什么,声音压得低,但瑾瑜听得见。 “他就是天生武脉那小子。他身后那姑娘已是大逍遥境,武功路数从未见过。上次我们就是败在她手里。” 那一胖一瘦对视一眼,咧嘴笑了。 “那今天收获还真不少。” 百里东君听见天生武脉四个字,火气又往上蹿。 他举起剑就要上前,却被身后一道声音叫住。 “东君,退下。” 古尘站在那里,目光温和。 “你现在,还打不过他们。” 百里东君脚步顿住。 温壶酒却在这时上前一步,看着古尘,欲言又止。 “儒仙,”他压低声音,“那两人不是善茬。先生的身体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温壶酒。只怕此战以后……”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这一战之后,儒仙古尘的身体会彻底崩溃。 瑾瑜忽然开口。 “前辈,在下乔瑾瑜,是东君的朋友。”她往前站了一步,“东君确实暂时打不过他们,不过我们感情很好。我可以替他应战,毕竟那四个人里,有两个是我的手下败将。” 古尘看向她。 这小姑娘一进来他就注意到了。 如此绝色,若是百晓堂重开秋水榜,她当居榜首。 现在见她愿意为自己徒弟做到这一步,他心里更多了几分偏爱。 “多谢你。”他笑了笑。 然后他抬眼看向那两人,目光淡然而平静。 “不过,或许这是最好的两全之法。” 他提起剑。 “路已走到这里,就让我,再回忆一次年轻时的力量吧。” 花瓣飘落。 一剑挥出,那两人和百里东君瞬间消失在原地。 其他人只看见一阵花雨,人就不见了。 瑾瑜却看得清清楚楚,她将灵力运至双目,幻境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古尘正在用最后的力量,教百里东君完整的儒仙之剑。 他的力量回到了巅峰。 满头的白发渐渐变黑,面容也愈发年轻,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岁。 剑招一式一式施展开来,那两人被打得节节败退。 最后双双跌出幻境,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古尘收了剑,幻境消散。 那两人颤颤巍巍站起来,眼神里全是恐惧。 “五年之内,”古尘看着他们,“你们绝无可能恢复功力。” 那胖子咬牙:“儒仙,你为了这一剑,值得吗?” 古尘嘴角带着笑。 “或许,”他说,“我还有第二剑。” 那两人脸色一变,连退两步。 “走。” 他们被白发仙和紫衣侯搀扶着,踉跄离去。 古尘转过身,刚走两步,忽然咳了一声。 百里东君上前扶住他:“师父?” 古尘没说话。 在众人注视下,他的头发一点一点白回去。 与此同时,满园的桃花纷纷飘落。 一片,两片,无数片。 最后枝头光秃秃的,只剩枯枝。 没人说话。 大家都知道,一代儒仙,力量尽了。 只有百里东君还不明白,他扶着师父,声音发颤:“师父怎么了?” 古尘拍了拍他的手。 然后转头看向众人。 “诸位,”他说,“能不能给我们师徒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萧若风和雷梦杀本就是为古尘而来,如今他已油尽灯枯,目的也算达成。 两人对视一眼,对古尘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温壶酒也走了。 临走前看了侄子一眼,目光复杂。 这回,这傻小子该真正长大了。 瑾瑜最后一个离开。 她走得不快,心里算着时间。 古尘最多还有一刻钟。 她给他们半刻钟。 然后她还要回来,幻境里那几招剑,实在太美,她想再看一遍。 瑾瑜算着时间,半刻钟后折返回来。 林中空地上,古尘盘坐在一块青石上,百里东君跪在他身前,正要一个头磕下去。 “前辈等等!” 瑾瑜疾步上前。 走近了才看清,古尘的身体比她预想的溃散得更快,或许是无甚牵挂了,那点残存的生机正迅速流逝。 来不及解释。 她抬手,指尖连点古尘身上几处大穴。 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丹药,塞进他嘴里,紧接着取出灵泉,就着壶口给他灌了几口。 药灌下去,她绕到古尘身后,盘膝坐下,双掌抵住他背心。 灵力缓缓渡入,为他加速吸收药力。 百里东君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懵了。 少年白马(13) 但百里东君很快反应过来,瑾瑜在救人。 他看见师父那张原本枯萎灰败的面容,因为瑾瑜的丹药,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年。 瑾瑜收回手,额上沁出一层细汗。 她看向百里东君,声音有些哑。 “东君,前辈性命无忧了。大概还要一盏茶的时间才能醒,你别担心。” 百里东君听完,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他盯着师父的胸口,看见那微弱的起伏,这才敢相信,师父真的活下来了。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腿还在抖。 瑾瑜看他那样,正要说什么,他已经扶着旁边的树站稳了。 “我没事,”他说,声音发紧,“不用管我。” 没一会儿,古尘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重新凝聚的生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种手段,起死回生,补元续命,要么是天材地宝堆出来的,要么是神仙手段。 无论如何,这份人情,欠大了。 他站起身,对着瑾瑜就要拜下去。 瑾瑜虽然还有些虚弱,却赶紧抬手拦住。 “前辈不必多礼,”她说,“我不是白救的。” 古尘动作一顿。 “我想要西楚剑歌,还有儒仙的完整传承。”瑾瑜看着他,“不过我保证,不会在人前显露。” 她心里打的算盘是,这辈子用确实麻烦,但这剑法实在太帅了。 剑气裹着幻化的花瓣,还有那九头凤异象,她想要,她得到! 以后换个世界,想怎么用怎么用。 古尘愣了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完整的传承需要整理,”他说,“两日之内,必定奉上。” 瑾瑜满意地点了点头。 古尘这才把视线转向旁边那个傻站着的人,他的好徒弟百里东君,正看着他傻笑。 古尘叹了口气。 “哭。”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师父,什么意思?” “你死了师父,”古尘慢悠悠地说,“不哭几声吗?” 百里东君恍然大悟。 他深吸一口气,憋红了脸。 没哭出来。 又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哭出来。 瑾瑜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 “东君,”她开口,“你想想,以后师父要隐姓埋名,你再也见不到了。” 百里东君脸色变了变。 “你的酒,全被舅舅拿走了,你再也喝不到了。” 百里东君嘴角开始往下撇。 “你以后去了天启,也见不到你爹你娘你爷爷了。” “哇——” 百里东君嚎啕大哭。 “师父!师父啊——” 瑾瑜满意地点点头。 对,就是这个感觉。 古尘嘴角抽了抽,看着自己徒弟抱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哭得撕心裂肺,默默转身。 “我去整理传承。”他说。 然后把空间留给了他那位好徒弟尽情表演。 萧若风和百里家已经谈妥了。 百里东君入了皇上的眼,这事儿压不住了。 如今能护住他的,只有天下第一的李长生。 百里东君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只提了一个要求,停留三日,为师父立个衣冠冢再走。 萧若风答应了。 瑾瑜以朋友的身份,在镇西侯府住了三天,陪着他。 萧若风和雷梦杀自知在这里不受欢迎,自己出去住客栈。 两日后,古尘把整理好的传承交给瑾瑜。 五本秘籍,叠起来厚厚一摞。 “西楚剑歌在其中,”他说,“儒仙传承,也都在这儿了。” 瑾瑜接过来,郑重收好。 立衣冠冢那天,也是古尘远走海外的日子。 瑾瑜没去送。 她站在侯府的墙边,远远看着那个方向。 那天百里东君哭得格外动情。 也许是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见不到了。 等瑾瑜拿了一盏桃花醉,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 儒仙的衣冠冢立在那个枯树满园的院子里,百里东君跪在坟前,身后不远处站着萧若风和雷梦杀。 瑾瑜走进去,两人转头看她。 她走到他们跟前,轻声说:“琅琊王,雷大哥,东君答应明天启程,不会食言的。你们也回去准备吧,我过去陪陪他。” 两人对视一眼,萧若风拱了拱手:“那明日见。” 瑾瑜点点头,看着他们出去。 等两人走远,她用神识听见雷梦杀在门口嘀咕:“老七,真走啊?不怕那小子跑了?” 萧若风的回答隔着墙传进来:“镇西侯府都是聪明人,放心,他不会。” 瑾瑜收回神识,走到百里东君身后,把酒盏的盖子揭开,伸到他鼻子跟前晃了晃。 百里东君闻见熟悉的酒香,愣住,连哭都忘了。 “桃花醉?” 他回过头,看见笑眯眯的瑾瑜。 “瑾瑜,你不是说,我不能喝吗?” 瑾瑜没答话,拿过酒杯,倒了小小一杯,推到他面前。 “之前没仔细看过你的身子,现在才知道,古尘前辈这些年拿你当宝贝养,好酒好药灌了不少,内力根基厚得很,就是你自己使不出来。” 她顿了顿,把酒杯往前推了推。 “这一小杯下去,能帮你把内力融会贯通。不过会有点疼,想试试吗?” 百里东君看着她,眼神定了定,点头。 “我想试试。” 瑾瑜把酒递过去。 “你先拿着。等我走了再喝。这院子里有个活水池,记得在池边喝,再让人给你备一身新衣裳。”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百里东君捧着酒杯,摸不着头脑。 但瑾瑜说的他都照做了。 第二天一早,她再见到他的时候,百里东君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内力在体内流转自如,境界稳稳当当落在了金刚凡境巅峰。 他看见瑾瑜,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几步跑过来。 “瑾瑜!” 瑾瑜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行了。 她心里想,这一趟没白来。 队伍走了两天,到了分路的地方。 萧若风的马车要往天启城去,瑾瑜要回望城山。 两路人马在岔道口停下,该说再见了。 但百里东君不肯走。 他站在瑾瑜跟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送你一程。” 雷梦杀在旁边看得直乐:“哟,百里公子这是舍不得了?” 百里东君没理他,只是看着瑾瑜。 瑾瑜想了想,点头。 左右也不急,送一程就送一程吧。 结果这一送就送了大半天。 路上风大尘大,瑾瑜不会骑马,只能跟百里东君共乘一匹。 少年白马(14) 百里东君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厚斗篷,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扶着她的腰,让她先上马,自己单手一撑,轻轻巧巧落在她身后。 “瑾瑜,”他低头看她,“委屈你了。要是觉得不舒服,咱们就进马车。” 瑾瑜从斗篷里抬起眼,那双眼睛亮亮的,弯成两道月牙。 “没关系的,习武之人,没那么娇弱。” 百里东君点点头,抖了抖缰绳,跟上前面的队伍。 一路上,只要遇见好看的景,他就勒住马,让瑾瑜多看一会儿。 这也是古尘交代他的事,替他看看这大好河山。 瑾瑜觉得这样挺好,不用自己赶路,不用自己操心,风景就到了眼前。 就是苦了百里东君,他得御马,拉缰绳的时候胳膊难免环着她,软玉温香在怀里,偏偏脸上还得端着那副沉痛的样子。 一路下来,他憋得难受,却不敢低头看她。 怕一看就露馅。 瑾瑜倒没察觉什么,只是觉得这次骑马格外稳当。 又送了一程,天快黑了,瑾瑜让他停下。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 百里东君勒住马,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路上小心。” 瑾瑜从马背上跃下,把斗篷解下来递给他,弯了弯眼睛。 “放心,我是回自己家,能有什么事?你快去追他们吧,别耽误了行程。” 百里东君接过斗篷,攥在手里,却没动。 “瑾瑜,”他忽然问,“你会来天启吗?” 瑾瑜想了想,摇摇头。 “不一定。家里挺好,我打算住一阵子。”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 “那我走了。” 他调转马头,抖了抖缰绳,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瑾瑜还站在原地,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出老远,才觉得心口空落落的。 明明人还在马上坐着,怀里却好像少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催马跑得更快了些。 风呼呼刮过耳边,他忽然想起方才她裹着斗篷只露眼睛的样子,想起那双弯弯的、亮亮的眼睛。 百里东君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念头甩开。 还有麻烦的事要做,就不要把瑾瑜卷进来了。 这边瑾瑜刚送完人,掉头往望城山的方向走,还没走出十里,就看见一只白鸽子扑棱棱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 脚上绑着张小纸条。 瑾瑜摘下来一看,是掌教吕素真的飞鸽传书。 信上写:王一行去天启城参加学堂大考了,听说百里东君也在,你应该跟着吧?顺道照看一下我那个大徒弟,考完一起回山门。 瑾瑜捏着纸条,愣在原地。 ……您但凡早一刻钟飞呢?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来时的路,叹了口气。 行吧,追。 她把纸条往袖子里一塞,转身御剑,顺着来路往回飞。 这边百里东君正骑着马闷头赶路。 心里空落落的,脸上也没精打采。 雷梦杀瞅了他一路,实在忍不住了,策马凑过来,想跟他聊聊。 “百里公子,心情不好?” 百里东君没吭声。 雷梦杀不死心:“是因为儒仙前辈的事?” 百里东君嗯了一声。 “还是舍不得乔姑娘?” 百里东君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 雷梦杀看他这样,干脆说:“要不你进马车歇会儿?我跟老七说一声......”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东君,等等我——” 百里东君浑身一震,猛地勒住马,回头看去。 远处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剑上立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衣袂飘飘,青丝飞扬,踏剑而行,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雷梦杀看呆了。 马车帘子也被人撩了起来,萧若风探出头,抬眼望去,整个人愣住。 他见过无数美人。 皇兄即将迎娶的那位,号称天下第一美人易文君,他也见过几次,美则美矣,从没过心。 可眼前这个踏剑而来的姑娘...... 太美了。 美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踏剑而来,衣袂翻飞,分明是大逍遥境或之上的修为。 慕强之人遇见强者,心里那道弦,忽然就被拨动了。 剑光落地,瑾瑜收了剑,几步跑到百里东君跟前。 “东君,我来找你啦!” 百里东君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翻身下马。 “瑾瑜?你怎么来了?不是回家了吗?” 瑾瑜有点不好意思,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条递过去。 “掌教飞鸽传书,说我师侄也来参加学堂大考了,让我去看着点,然后跟他一起回山门。所以……” 她抬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我得跟你一起去天启啦。” 百里东君愣了愣:“师侄?” “对啊,”瑾瑜点点头,“说起来我这个师侄你应该认识。” 百里东君指了指自己:“我认识?” 瑾瑜笑了:“王一行啊。” 百里东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望城山的王一行?瑾瑜你说的家在望城山?” 瑾瑜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这几天事情太多,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加入了望城山。 分开的时候只说回家,也没说家是哪里。 “我是望城山的名誉长老。” 百里东君看着她,惊叹道:“原来我们小瑜还有这么厉害的身份呢?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瑾瑜正要说话,萧若风已经下了马车,走到跟前。 “想必这位就是望城山前些天举行长老继任典礼的那位,”他顿了顿,“符仙。” 瑾瑜撇了撇嘴:“什么符仙,太难听了,我可没认这个名号。” 百里东君好奇:“为什么叫符仙啊?” 萧若风给他解释:“武学境界到了大逍遥境,是为仙。目前已知的有剑仙、酒仙、儒仙、刀仙等等。乔姑娘是以道家符箓在望城山扬名,所以就有了这个称号。” 百里东君看向瑾瑜:“你会画符?” 瑾瑜看着他那一惊一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对啊,雷火符、驱尘符、水幕符,应有尽有。东君想要的话,拿酒来换就行。” 百里东君笑着点了下她的额头:“你想喝我的酒,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瑾瑜不在意地晃晃脑袋:“好吧。所以,”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等下又要麻烦东君带着我了。” 百里东君哪能不愿意。 他伸手扶她上马,自己跟着翻身上去,坐在她身后,这才低头看向萧若风和雷梦杀。 “二位,我们准备好了,麻烦了。” 瑾瑜也冲他们点点头:“雷大哥,九皇子,麻烦了。” 雷梦杀摆摆手,大大咧咧往回走。 萧若风站在原地,看着马背上那一双人影,点了点头。 “多礼了。乔姑娘一路上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瑾瑜礼貌地笑笑,没接话。 百里东君一抖缰绳,马儿迈开步子,跟上了队伍。 风又吹起来了,他低头看看怀里再次裹得严严实实只露眼睛的人,忽然觉得这一趟路,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至于萧若风在后面看了多久,他没回头,也没看见。 队伍继续往前走,往天启城的方向。 少年白马(15) 马车队伍,还有随行护卫,当然没有御剑快,不过瑾瑜倒是没有烦闷,毕竟有百里东君在呢,瑾瑜只要坐着看风景就好。 日头渐渐西斜的时候,队伍沿着河边找到一块开阔地,停下来扎营过夜。 侍卫们忙着搭帐篷,清一色的多人营帐。 那边雷梦杀跟着萧若风,自然住进了那顶最宽敞的豪华帐篷。 帐篷搭好,雷梦杀就跑过来招呼:“乔姑娘,百里公子,过来一起住啊,宽敞着呢。” 这时候瑾瑜和百里东君刚捡了一捆柴火回来。 她把柴火往地上一放,摇摇头。 “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有地方住。” 雷梦杀愣了一下,心说这荒郊野外的,你们能住哪儿? 然后就看见瑾瑜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她往符纸里注入一道灵力,往空地上一抛。 一座木屋凭空出现,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平。 所有人都看呆了。 侍卫们手里的活儿停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雷梦杀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就连萧若风也从帐篷里走出来,看着那座突然出现的木屋,半天没动。 百里东君离得最近,受到的冲击也最大。 “小……小瑜,这屋子?” 瑾瑜伸手抬了抬他的下巴,把他张大的嘴合上。 “淡定。他们不是叫我符仙吗?这张就是空间符。屋子是我让木匠提前打好的,可移动的。用的时候就放出来,不用了就收进符里。是不是很方便?” 百里东君使劲点头。 “那我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瑾瑜指了指木屋,“里面有三间房,你自己挑一间。” 百里东君二话不说,推门就跑了进去。 瑾瑜转身看向雷梦杀和萧若风。 雷梦杀搓了搓手,嘿嘿笑着凑过来。 “乔姑娘,这屋子……我们能进去开开眼不?” 瑾瑜点点头,带着他们进了门。 进门是个会客厅,铺着木质地板,摆着一套八方桌和凳子。 客厅两边各开着四道门,三间卧房,一间厨房。 雷梦杀正四处张望,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惊叹。 “哇......这也太精致了吧!” 是百里东君的声音。 雷梦杀和萧若风对视一眼,循声走过去。 瑾瑜知道那是哪间房,另外两间都是中规中矩的古代闺房,只有那间,她特意布置成了仙侠风格。 壁灯周围云雾缭绕,拔步床上的装饰灵光流转,角落里摆着几件法器样式的摆件,就连墙上的挂画都是修仙问道的题材。 百里东君从门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小瑜,晚上我睡这间行不行?” 瑾瑜笑着点头。 那屋子看着花里胡哨,其实都是些没实际用处的特效,他喜欢就让他住吧。 萧若风拉着依依不舍的雷梦杀回到客厅,瑾瑜已经在桌边坐下,用小炉子烧水泡茶。 萧若风在她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开口。 “符仙,方才那张空间符,不知还有没有多余的?” 百里东君刚好从屋里出来,一听这话,几步跨过来挡在瑾瑜身前。 “我说九皇子,你是不是太冒昧了?人和人之间就不能有点距离感吗?” 萧若风被他说得有点讪讪,轻咳一声。 平日里他风华公子行事得体,从不会这般唐突。 只是方才那木屋凭空出现的手段太过惊人,他一时没忍住。 “抱歉,是在下唐突了。”他缓了缓,又看向瑾瑜,“不过如果符仙愿意割爱,我定不让符仙吃亏。” 瑾瑜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让他放心。 等他挨着自己坐下,她才笑眯眯地开了口。 “有倒是有。” 她从袖子里摸出两叠符纸,一叠黄的,一叠紫的。 “黄色符纸,内含十方空间,有效期十年。十万两黄金一张。” 她拿起那张紫色的。 “紫色符纸,内含五十方空间,有效期二十年。一百万两黄金一张。” 她把两叠符纸往桌上一放。 “黄色还有十张,紫色还有两张。先到先得。” 雷梦杀倒吸一口凉气。 百里东君也倒吸一口凉气。 萧若风的脸色严肃起来,但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这个价,值得。 他抱了抱拳:“请符仙把十张黄符都留给我,紫符也给我留一张。另外敢问,这符纸符仙可还能制作?” 瑾瑜叹了口气,装作一脸无奈的样子。 “做是能做的,就是太费功夫。紫符那两张是我师父留给我的遗物,我自己还做不出来。黄符这十张是我自己做的,一年最多能出一张。”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所以全是绝版。” 萧若风听罢,暗自松了口气。 这种逆天之物,如果能源源不断地流出,对皇族来说也是个麻烦。 现在这个量,正好。 “明白了。等到了天启,黄金自当奉上。” 瑾瑜点点头。 “符纸用内力催动就能用。只要没沾过内力,就是未启用的状态。从第一次使用开始,才计算时间。” 萧若风点了点头,把事情记下。 瑾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做出送客的姿态。 “雷大哥,九皇子,天色不早了,今日舟车劳顿,我想洗漱休息了。” 两人识趣地起身告辞。 等门关上,屋里就剩下瑾瑜和百里东君两个人。 百里东君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烫。 瑾瑜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笑了。 “干嘛这副样子?住客栈的时候,你也问店里有没有女客?” 百里东君想想也是,自己这反应是有点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瑾瑜指了指门口那捆柴火。 “把柴拿到厨房去。灶台添上柴火就能自己烧,烧点水,等下我们吃了东西,洗漱一下再睡。” 百里东君点点头,起身去拿柴。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瑾瑜正低着头泡茶,炉火映在她脸上,朦朦胧胧的。 他赶紧收回目光,抱着柴火进了厨房。 百里东君钻进厨房,四下打量了一番。 灶台擦得锃亮,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他试探着往灶膛里丢了根柴火,呼的一下,火苗自己蹿起来了。 “还真能自己烧?” 少年白马(16) 百里东君来了兴致,又添了几根柴,从旁边水缸里舀了水倒进大锅。 忙活完了才注意到,这灶台烧着火,屋里却一点油烟味都没有。 这屋子,也太神了。 他擦擦手出来,就看见瑾瑜正从一张黄符里往外端菜。 一道东坡肉,一道鱿鱼炒鸡片,还有红烧排骨,外加一盅山药莲子百合汤。 每一道都冒着热气。 百里东君凑过去,吸了吸鼻子:“哇,还是热的?” 瑾瑜笑着点点头,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成三角的符纸,递给他。 “这个给你。” 百里东君接过来:“这是什么?” “空间符。东西放进去能保鲜,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就是什么样。”她指了指他手里那张,“这张虽然也是黄色的,不过跟卖给萧若风的紫符一样,二十年,五十平。” 百里东君愣住了。 “这……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要?” 瑾瑜摆摆手,一脸不在意。 “有什么贵重的。你是我第一个朋友,当然有点特权。拿着吧。” 第一个朋友。 百里东君听见这四个字,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朋友是没错,可他好像……不止想当朋友。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毕竟瑾瑜亲眼见证了柴桑城的事。 他如果现在追求瑾瑜,即便瑾瑜同意自己也不会同意的,那太不尊重她了。 只怪自己当初的一见钟情太过儿戏,如今只能先默默地对瑾瑜好,等待一个好的时机再说。 符纸他确实想要,但也不能白拿。 他暗暗想着,等到了天启就给父亲写信,让他送黄金过来。 瑾瑜见他收了,满意地点点头。 毕竟她是真不在乎。 这种符纸她要多少有多少,画一张用不了一分钟。 不过别人不知道啊,等今晚这消息传出去,望城山符仙的名头,怕是又要多一笔传奇了。 两天后,天启城。 百里东君直接被接到了稷下学宫,瑾瑜自然跟着他一块儿。 两人骑马走到学宫门口,刚勒住缰绳,头顶突然传来一道破空声。 百里东君还没反应过来,瑾瑜已经抬手结印,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身前。 啪。 什么东西撞在屏障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两人低头才发现那是个瓶塞。 百里东君这才回过神来,唰地抽出腰间的不染尘,抬头喝道:“谁?谁在偷袭小爷?” “雕镂小筑的秋露白。”头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你刚才说想喝,现在还喝不喝?” 两人抬头看去,稷下学宫那块牌匾上头的房檐上,坐着个老头。 剑眉星目,黑眸白发,手里拎着个酒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百里东君愣了愣:“你是……” 老头没理他,自顾自喝了一口,眯着眼咂摸滋味。 “哎嘿,”他忽然咧嘴一笑,“我不让你喝。” 说完,举起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大口。 百里东君被他这一手气得够呛,但眼珠一转,忽然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酒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酒香顿时飘散开来。 “望城山符仙亲手酿的梅子酒,”他晃了晃酒壶,“想喝吗?” 老头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下头,眯着眼,盯着百里东君手里那只小酒壶,鼻子轻轻动了动。 然后他抬手,五指成爪,往下一吸...... 瑾瑜抬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那股吸力凭空消失了。 老头挑了挑眉,多看了瑾瑜一眼。 百里东君得意地冲他扬了扬下巴,举起酒壶,仰头咕咚咕咚几口,把一壶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喝完了,他还冲老头亮了亮空壶。 “没了。” 老头盯着那只空酒壶,又看看百里东君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从房檐上跃下,轻飘飘落在地上,背着手打量了两人一番。 目光在瑾瑜身上多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回百里东君脸上。 “李长生。”他报了个名字,“这学宫是我说了算。你那个酒......” 他顿了顿,咂了咂嘴。 “还有没有?” 百里东君一听这名字,赶紧翻身下马,回身把瑾瑜扶了下来。 两人一起拱手:“见过李先生。” 李长生摆摆手:“不必多礼。” 他看向瑾瑜,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那个符仙?” 瑾瑜点点头:“在下望城山乔瑾瑜。” 李长生哈哈一笑,背着手围着她转了半圈:“了不得啊,本以为符仙只是武道、医术、符箓精通,没想到酿酒也这么厉害。” 他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拜师?我可以破格收你,不用经过大考。” 瑾瑜挑了挑眉。 望城山去了一趟,掌教要让位给她。 天启稷下学宫来一趟,天下第一要破格收徒。 她攒了这么多世界的功德之力,在这个高武世界里,影响还真不小。 “多谢先生抬爱。”她不卑不亢地应道,“不过瑾瑜没有拜师的想法。但李先生如果想喝酒的话,可以交易。” 李长生愣了一下。 “哦?”他眯起眼,“你可想好了,我可是天下第一,真的不拜师?” “真的不拜。” 李长生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摇头笑了笑,一脸遗憾。 “行吧。那怎么个交易法?” 瑾瑜看了看他身后的大门:“先生要不……我们进去聊?” 李长生回头一看,自己也乐了。 “哎呀,年纪大了,忘了忘了。走,进去说。” 三人在屋里坐下,李长生刚端起茶杯,就听见瑾瑜开口。 “华丽的功法。” 李长生手一顿:“什么?” 瑾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对好看的功法特别有兴趣。一本好看的功法,换一壶加一年功力的太虚饮。” 李长生眉毛动了动。 “如果功法又华丽又有威力,”瑾瑜接着说,“可以换一坛加五年功力的。” 李长生放下茶杯。 “好。” 他伸手往宽大的袖子里一掏,摸出五本薄薄的书册,往桌上一放。 瑾瑜拿起来翻了翻。 《天下第二》、《诗剑诀》、《止水剑法》、《飞剑势》、《绣剑十九式》。 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李长生。 “先生,这些……真的都给我?” 李长生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丝笑,目光别有深意。 “这些,对你会有用。不是吗?” 瑾瑜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那双眼睛看似懒散,却好像能看透些什么。 她没再多说,反手在桌上一挥。 五瓶太虚饮整整齐齐排在桌上,每一瓶都是加五年功力的那种。 少年白马(17) 学堂大考的日子越来越近,百里东君每天都在做准备。 内力是有了,但他初涉武功,还做不到融会贯通。 这些天他练得勤快,天不亮就起来,一直练到太阳落山。 瑾瑜自然会在旁边指点几句。 这个世界的功法不太方便给他,但说到速成,她脑子里存货多得很。 想起之前在《云之羽》小世界学过的风花雪月四套功法,拂雪三式、镜花三式、落花三式、风送三式。 其中花、雪、月都是进攻的路数,风送三式是辅助。 瑾瑜把这套刀法改良了一番,用剑也能使。 这几天手把手教百里东君,把花、雪、月三式都传给了他。 百里东君不愧是天生武脉,学起来快得惊人。 一开始还磕磕绊绊,没两天就有模有样了。 这天他在院子里练拂雪三式,这是三套攻击剑法中攻击性最强的一套。 一招一式之间,剑锋带出片片霜花,整个院子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明明是夏天,却凉爽得像秋天。 瑾瑜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拿了一本从天启书坊新买的画本子,一边看一边蹭冷气。 百里东君练到第三遍,正收势的时候,院墙外忽然落下一道人影。 那人戴着赤鬼面具,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儒仙的传人,他开口,声音不辨喜怒,“用的居然不是他的剑法? 百里东君抬头看去,皱了皱眉。 “你们江湖中人,是不是都喜欢站在房顶上? 那人没答话,抬手一扬,手中的棍子脱手而出,直奔百里东君面门。 瑾瑜眼神一凝。 是半步神游。 这人出手没有杀意,但那根棍子来得又快又急。 百里东君一个翻身躲过,刚站稳,那人已经眨眼间到了他面前。 瑾瑜比他更快。 她身形一晃,已经挡在百里东君身前。 那人看着她日光在瑾瑜身上停顿了一瞬上大逍遥巅峰。他顿了顿,你是符仙。” 不是疑问,是肯定。 百里东君从他身后探出脑袋:“你还没说你是谁? 那人没理他只看向瑾瑜。 “我是姬若风。” 百里东君皱眉:没听过。 姬若风轻笑一声:听说过又怎样,没听说过又怎样。” 百里东君被他这副态度激得火起,唰地抽出了不染尘。 这人提起了师父,那就用师父的剑招揍他! 他一剑刺出,剑势凌厉。 姬若风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剑尖。 百里东君的剑就再也刺不进半寸。 他手指一扬,百里东君连人带剑被掀翻出去。 瑾瑜身形一闪,扶住他。 “东君,他是半步神游,你现在打不过。” 百里东君站稳了,瞪着那人。 半步神游?喂,你要不要脸?一个半步神游来欺负我一个金刚凡境? 姬若风笑了一声,“我不是来欺负你的,受人所托,给你送东西。” 百里东君一愣:“受谁所托?” 儒仙古尘。” 瑾瑜听到这个名字,神色松了松。 姬若风留下一句”晚上来找你”,转身就要走。 百里东君冲他背影喊:“晚上我没空!” 姬若风的声音远远传来:弱者没有说不的资格。” 百里东君气得翻了个白眼。 晚上,瑾瑜陪着百里东君去了一处地方祭拜。 叶府。 夜深人静,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在那座破败的院落里。 姬若风说晚上要来找他,瑾瑜不放心,还是跟来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月光照着残垣断壁,冷冷清清。 百里东君从空间符里拿出铜盆、火折子、元宝黄纸,蹲下来点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盯着跳动的火焰,低声开口。云哥,叶伯伯,姨姨,东君来看你们了。” 瑾瑜站在他身后,静静听着。 云哥,你知道吗,我马上就能完成我们的约定了。他的声音有些哑,“现在我酿的酒全天下没几个能比得上的。等过几日,我就去挑战雕楼小筑的秋露白,等我打败它,就能成为名扬天下的酒仙。” 他顿了顿。“不过现在我觉得,我要连你那份一起完成。我不仅要做酒仙,还要做剑仙。” 瑾瑜轻声问:云哥是谁? 百里东君没回头。我儿时的好朋友。就在这个院子里,我们一个扮白羽剑仙,一个扮青羽酒仙。约好了,长大他做剑仙,我做酒仙。” 瑾瑜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抬头看向院子深处的廊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一直在听东君讲话。 她能感觉到那人的情绪波动,起伏得厉害。 这人...... 正想着,姬若风从暗处走了出来。 百里东君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姬若风背着手:我不是说了晚上见吗? 我也说了,我晚上没空。 百里东君皱眉,“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和叶云情同手足,回天启第一件事,自然是来看他。” 百里东君没注意到,但瑾瑜看见了,姬若风说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廊下那个人藏身的地方瞥了一眼。 所以,那人是叶家的人? 或者说,就是叶云本人? 百里东君还在问:这些事,都是师父告诉你的?” “所以你相信了?姬若风看着他,我真是来帮你的。” 百里东君沉默了一下。“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姬若风笑了:听说你的酒很好喝。我教你内功,你送我美酒,如何?” “一言为定。” 百里东君蹲下,把最后几张黄纸放进火盆,看着它们烧尽,站起身。 “云哥,走了。” 他带着姬若风往外走。 瑾瑜落在最后。 走到门口,她回头,朝廊下那个人藏身的地方挥了挥手。 地上留下一袋元宝和一叠黄纸。 是留给他的。 她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叶云,但他既然是东君想祭拜的人,总归值得这这些东西。 回到稷下学宫,百里东君跟着姬若风学内功去了,瑾瑜没跟着。 她回了自己院子,该干嘛干嘛。 学堂大考的事她不操心,反正她又不是考生。 不过大考前一天,她去了趟千金台。 那里开了个赌局,赌谁能被天下第一李长生收为弟子。 瑾瑜站在赌桌前,看了一会儿赔率。 压百里东君的,一赔一千。 她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 少年白马(18) “一百两黄金,压百里东君。 赌桌对面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收了银票,开了票根。 瑾瑜把票根收好,慢悠悠走了。 这两天雷梦杀闲来无事总往这边跑,话里话外透露出一个意思,百里东君是内定的人选。 白捡的钱,不捡白不捡。 至于王一行..... 瑾瑜这些天没特意去找他。 如果他要参加学堂大考,初试总会过的。 等他晋级了,自然能见到。 百里东君这一考,考了整整十二个时辰。 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人累得够呛,但手里还攥着个小酒盏,献宝似的递给瑾瑜。 “喏,给你的。这叫过早。”他往椅子上一瘫,脸上带着笑,“打开的时候我偷偷藏了一盏,不然全让那个屠大爷喝光了。够意思吧?” 瑾瑜接过酒盏,看着他那副邀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够,谢谢东君。” 百里东君看着她的笑容,又愣了愣神。 吃饭的时候,瑾瑜喝着那盏过早,听他絮絮叨叨讲初考的事。 他说考场上遇见两个人,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个是赌王的女儿,叫尹落霞,一个是之前在剑林遇到过的高手,叫叶鼎之。 “似曾相识?”瑾瑜放下酒盏,“说不定真是故人。” 百里东君点点头:“有可能。等大考完了,我问问他们。” 瑾瑜笑了笑,没再多说。 “明天就是最终考核了,”她给他夹了块肉,“加油。” 百里东君埋头扒饭,声音含含糊糊的:“放心,最后肯定是我赢。” “相信你。” 第二天,二考。 瑾瑜原本不打算去的。但李长生一大早找上门,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说: “天启城混进来一群老鼠。你要是不去看着那个傻小子,就不怕他出事?” 瑾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跟上了。 两人隐在暗处,台上站着雷梦杀、墨小黑、柳月公子,台下是十六个从初考杀出来的考生。 规则是四人一组,自行组队。 第一个走向百里东君的,是个女子。 瑾瑜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眉头微微一动。 “嗯?” 李长生偏头看她:“发现什么了?” 瑾瑜没答话,只是看着台下。 那女子走到百里东君跟前,笑得落落大方:“看来你的好兄弟要比你更受欢迎。既然如此,要不我们一组?” “我们?”百里东君愣了愣。 “嗯!” 百里东君看着她,忽然问:“姑娘,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选的我?” 瑾瑜的神识已经探了过去。 那女子的面容之下,藏着另一张脸。 玥瑶。 那个百里东君一见倾心的仙子姐姐。 瑾瑜面上不动声色,袖子里的手却慢慢攥紧了。 台下的尹落霞,或者说玥瑶,像是被百里东君的话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又很快笑起来。 “你不要多想哦。我选你呢,只是因为你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人呢,就应该和长得好看的人在一块。这是盘古开天地以来亘古不变的真理。”她歪着头打量了一圈其他考生,“我看了一圈,就看你最顺眼。”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虽然这么说没问题,但是我……” 暗处,瑾瑜默默收回了目光。 攥紧的手慢慢松开。 柴桑城外那次,她以为自己已经想清楚了。 后来他要去天启,她还是跟上来了,说到底还是没完全放下。 这些日子他对她的温柔体贴,她不是没有感觉。 她甚至以为,他和那个玥瑶经历过那一场,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了。 原来不是。 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她看着台下那两人站在一起,一个俊朗,一个娇俏,倒是般配得很。 像画本子里写的那种,注定要走到一起的人。 那她呢? 她去过那么多世界,见过那么多人。 每一次,对的人都会适时出现。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 啪。 手背被人拍了一下。 瑾瑜回过神,转头看去。 李长生收回手,目光还落在台下,嘴上却说着: “小孩子家家的,别这么伤情。”他顿了顿,语气懒洋洋的,“一个不行,换一个嘛。” 瑾瑜:“……” 李长生偏头看她,见她那副无语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一笑,倒是冲淡了她眼底那点孤寂。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小小的年纪,怎么会有那种眼神。 两人的比试很快见了分晓。 结果倒也不出人意料,百里东君、叶鼎之、赵玉甲、尹落霞,四人组队成功。 瑾瑜站在暗处看着那四个人,心里默默数了数。 叶鼎之,隐藏了身份的叶云。 尹落霞,压根就是另一个人,天外天少主玥瑶。 这个赵玉甲嘛,她扫了一眼那个道士打扮的人,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王一行,你这易容术是跟谁学的? 赵玉甲这名字起得也太敷衍了。 四个人里,只有百里东君傻乎乎的,顶着真名真脸,什么也没藏。 一炷香的工夫很快过去,底下的考生开始追问下一场比试的地点。 李长生忽然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偏头看了瑾瑜一眼。 冲她眨了眨眼。 下一瞬,他已经站在了所有考生头顶的房檐上。 瑾瑜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百里东君刚来天启那天说的话,你们武林人士,是不是都喜欢站在房顶?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 笑着笑着,笑意又淡了下去。 台上三位公子赶紧行礼:“师父。” 李长生没理他们,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百里东君身上。 百里东君站在下面,对上那道视线,隐隐约约翻了个白眼。 李长生看见了,嘴角翘了翘,这才开口。 “下一场的比试地点,”他拖长了调子,“便是这整个天启城。” 叶鼎之抬起头:“那么何时开始呢?” “自然是现在。”李长生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们的百里小公子,还着急考完试去喝雕楼小筑一月一次的秋露白呢。” 百里东君抱剑在手,玩味地笑了笑:“你还知道这个。” “我方才去了一趟雕楼小筑,”李长生慢悠悠地说,“取了这个月的最后一盏。”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盏。 “哎呀,你恐怕喝不着了。” 说完,仰头把酒倒进嘴里,喝了个干净。 百里东君脸色一变:“嘿,你这老头,小心我给你抢过来!” “不可对先生无礼!”雷梦杀赶紧出声制止。 李长生摆摆手,满不在乎。 “哎,没事没事。”他低头看着百里东君,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少年不惧江湖老,这不是挺好的吗?” 他顿了顿。 “不过啊,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抢是抢不到的。”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些。 “莫到最后,徒留遗憾哦。” 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目光定定落在百里东君身上。 百里东君对上那双眼睛,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李长生已经收回目光,身形一晃。 “那就静候诸君。” 声音还在耳边,人已经没了踪影。 屋檐上空空荡荡,只剩几片瓦在夕阳下泛着光。 百里东君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错过? 抢不到? 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回头,往暗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空空如也。 瑾瑜已经走了。 少年白马(19) 瑾瑜没有跟李长生一起走。 天启城今日格外安静,街上空无一人。 学堂大考的日子,连商贩都收了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分量,他一句话,整个天启城都要给他的考场让路。 瑾瑜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倒是觉得清静。 明日她就要走了。 这些日子在江湖上走动,听人提起最多的两个名字,一个是天下第一李长生,一个是天下第一美人易文君。 李长生见过了,易文君还没。 她想趁着今日去看看。 不然这一走,或许再没机会来天启了。 瑾玉王别庄很好找,临水而建,清幽得很。 瑾瑜在水榭外头站了一会儿,就看见了她。 易文君独自坐在水榭边上,望着院墙外头出神。 今日学堂大考,她也知道,可她出不去。 只能坐在这儿,听听外头偶尔传来的热闹。 瑾瑜等她身边伺候的人都走了,才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侧。 “易文君?” 易文君吓了一跳。 她是影宗宗主之女,修为在金刚凡境,不是弱者。 能这样悄无声息靠近她的,至少是剑仙级别。 她猛地回头,却看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 这姑娘的容貌...... 易文君愣了一下。 她被称作天下第一美人,这些年见惯旁人惊艳的目光。 可眼前这姑娘,比她还要美。 奇怪的是,她心里头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嫉妒。 而是……如果天下第一美人不是我,那是不是嫁进瑾玉王府的,也可以不是我? 这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不对。 她还有另一个身份,影宗之女。 陛下赐婚,是因为影宗要投靠瑾玉王,跟她的容貌关系不大。 天下第一美人,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她定了定神,问道:“姑娘找我?” 瑾瑜点点头,打量了她一圈。 “之前在学堂见过天下第一李长生了。想在离开前,再见见天下第一美人。”她笑了笑,“果然很美。” 易文君听了这话,却笑不出来。 “离开?” “我是望城山乔瑾瑜。”瑾瑜报上名号,“很高兴认识你。” 易文君眼睛微微睁大。 “符仙?” 她虽然被囚在这院子里,影宗的消息还是灵通的。 前些日子洛青阳来探望她时提过,新晋了一位十七岁的符仙,是望城山的长老。 瑾瑜点点头:“嗯,他们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号。” 易文君看着她,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 “真羡慕你们。”她喃喃道,“我也很想去看看江湖。” 瑾瑜想了想:“倒是听说了一些你的事。你真的一次也没出去过?” 易文君垂下眼。 “小的时候也曾肆意玩闹。”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可就是因为拥有过,失去了才会更加痛苦。” 瑾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自由?” 易文君猛地抬头,盯着她。 “符仙能帮我?” “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易文君愣住了。 武功? 自己不如她。 美貌? 在她面前似乎也没什么用。 那自己还有什么? 她想了又想,忽然眼睛一亮。 “符仙,听说你有一种法宝,叫空间符。”她压低了声音,“我可以带你去影宗的宝库。” 瑾瑜挑了挑眉,没说话。 既然一个囚禁深闺之人都听说自己有空间法宝,那自己在这天启城期间影宗宝库莫名失窃,岂不是谁都第一个想到自己。 易文君似乎也知道瑾瑜的顾虑,所以赶紧补充:“不是天启城里那个。影宗有一个暗库,不在城内,只有宗主和核心人物才知道。那里头才是影宗世代累积下来的真正家底。”她顿了顿,“天启城这个明面上的宝库,价值不到暗库的十分之一。” 瑾瑜听到这儿,眼里终于有了点兴趣。 “听起来不错。” 她想了想,又问:“可大家都知道我有空间符。影宗宝物凭空失窃,不得都怀疑我?” 易文君笑了一声。 “符仙放心。那个暗库要是失窃,我爹只会怀疑是内鬼。”她看着瑾瑜,“除了影宗宗主和另外两个核心长老,没人知道那个地方的存在,我知道也是因为小时候一次偶然偷听到了。” 瑾瑜点点头,没再犹豫。 “行,我答应了。” 她从本源珠里取出了傀儡兰心,往地上一抛。 傀儡落地,一个人影凭空出现。 那人闭着眼,站在那里。 瑾瑜又掐了个诀,往那人身上一指。 那人的面容开始变化,眉眼、轮廓、身量,一点一点,变得和易文君一模一样。 易文君看得目瞪口呆,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瑾瑜伸手扶了她一把。 “怕什么,假的而已。” 易文君缓了缓神,壮着胆子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脸。 温的,软的,和真人一模一样的触感。 她盯着那人的眼睛看,那双眼珠竟会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转动。 “简直……”她喃喃道,“一模一样。” “当然。”瑾瑜笑了,“这可是高级货,只此一份,绝无仅有。她有一些简单的灵智,能吃饭喝水,能走路说话。”她顿了顿,笑得更深了些,“洞房也行。” 易文君听得脸一红,但很快又正了神色。 她转过身,对着瑾瑜郑重一拜。 “多谢符仙。” 瑾瑜摆摆手。 “行了,闭眼。” 易文君依言闭上眼睛。 瑾瑜抬手,轻轻按在她眉心。 复制记忆没用多长时间。 等傀儡彻底接收了易文君的一切,瑾瑜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丹药,递了过去。 “换颜丹。”她说,“我想你需要这个。跟天下第一美人比起来,自由对你来说才最重要吧。” 易文君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丹药,苦笑了一下。 “符仙说笑了。在你面前,我哪还能提什么天下第一美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丹药,问道:“直接吃就行了吗?” 瑾瑜点点头:“吃下去,容貌会在二十天内慢慢变化,跟以前会有些差别。” 她想了想,在心里补了一句,大概就是……李相夷和李莲花之间的差距吧。 易文君大概明白了意思。 她把丹药送进嘴里,咽了下去。 少年白马(20) 瑾瑜递过去一张面纱。 “戴着它,跟着我。明日跟我一起离开天启。等找到暗库,你就自由了。” 易文君接过面纱,点点头。 瑾瑜揽住她的腰,带着她悄无声息地回到稷下学宫自己的房间。 安置好了,瑾瑜嘱咐道:“面纱别摘。它能混淆视线,作用不算大,但撑到明天离开足够了。” 易文君乖巧地点头,坐在床边,看着眼前这个给了她自由的女子。 想着以后的日子,眼里满是感激。 瑾瑜没多留,转身出了门。 百里东君那边的大考还没结束。 李长生之前说的那些老鼠,她心里大概有数,八成又是天外天的人。 还是去看一眼吧。 毕竟,百里东君还是她的朋友。 等瑾瑜赶到的时候,就看见百里东君嘴角挂着血,正和叶鼎之面对面坐着,互相运功疗伤。 王一行在一旁护法,那个玥瑶,现在化名尹落霞的女子也受了伤,靠坐在旁边。 瑾瑜皱了皱眉。 她明明给了百里东君空间符,里头还放了一瓶疗伤丹。 没用? 正想着要不要现身提醒,李长生说的那些老鼠就冒出来了。 白发仙莫棋宣,还有那个穿得黑漆漆戴着帽兜的人,也是十六个考生之一。 瑾瑜感应了一下那人的内力波动,竟然是伪半步神游境。 再感应了一下四周。 李长生居然不在? 瑾瑜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怎么这么不靠谱? 底下已经打起来了。 王一行被逼得亮明身份,无量剑出鞘,九字真言轰出去,却伤不了那黑衣人分毫。 眼看黑衣人要出全力,一道红光闪过,叶鼎之挡在王一行身前。 不动明王法相显现,硬生生把黑衣人打退。 黑衣人吐血倒退,叶鼎之却也因为强行动用大招,脸色煞白,气息紊乱,眼看要走火入魔。 王一行赶紧上前按住他。 那黑衣人缓过一口气,目光阴狠,想趁机偷袭。 瑾瑜正要出手...... 一道人影闪过,挡在叶鼎之面前。 百里东君。 瑾瑜无语的同时,又有些欣慰。 这就是少年人?总能创造奇迹。 不过能不能别这么一闪一闪的,吓人。 许是之前受伤给了百里东君感悟,他这一剑使出来,竟是完整的西楚剑舞。 金龙幻象冲天而起,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息猛然攀升。 自在地境。 突破了。 瑾瑜站在暗处,看着底下那个嘴角沾血却站得笔直的少年,嘴角微微翘了翘。 还行。 她的目光从百里东君身上移开,落到一旁扶着墙喘气的叶鼎之身上。 那人看着百里东君,满眼都是骄傲和欣慰,比自己突破了还高兴。 瑾瑜看着看着,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这一对……好像也挺好磕的? 比百里东君和玥瑶好磕多了。 黑衣人被打退,瑾瑜松了口气,没再露面。 四个人凑齐了四个锦囊,商量着兵分两路往终点赶。 百里东君和尹落霞一队,王一行和叶鼎之一队。 瑾瑜想了想,隔空在百里东君身上下了道禁制。 他要是受伤,她一息之间就能赶到。 她决定跟着王一行。 一来不想看那两位“小情侣”谈情说爱,二来......叶鼎之应该就是百里东君总挂在嘴边的那个竹马叶云。 她对这个人的印象不错,讲义气,长得也周正。 果然没跟错。 百里东君那边一路太平,毕竟尹落霞就是天外天的少主。 王一行这边就热闹了,又撞上天外天的人。 这回是紫衣侯紫雨寂,外加一个黑漆漆的。 那黑衣人的脸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但气息不同。 双胞胎? 叶鼎之先前差点走火入魔,还没缓过来。 王一行自己打不过那黑衣人,更别说旁边还站着个紫雨寂。 两人正商量着拼一把,给另一队争取半个时辰。 瑾瑜没等他们动手,直接现身,一指头点住了紫雨寂。 黑衣人吓了一跳,同伴被制,只能自己上。 瑾瑜跟他过了几招,这位也是半步神游境。 王一行看清来人,眼睛都亮了。 “瑾瑜!你来啦!”他恨不得蹦起来,“太好了,我都要累死了!” 瑾瑜一边应付黑衣人,一边还有空扭头调侃他:“赵玉甲?名字不错,就是胡子太丑了。” 黑衣人被激怒了。 打了半天他看出来了,这姑娘境界跟他一样,可打着架还有空跟人聊天,分明没把他放眼里。 趁着一个空隙,他后退半步,双手抱圆就要放大招。 瑾瑜摇了摇头。 怎么这些人都喜欢放大招? 还得先摆个架势前摇一下。 她脚尖一点,人已经到了黑衣人跟前,剑尖直直送进他胸口。 黑衣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有人这么不讲武德。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能倒下去。 瑾瑜收剑,转身看向身后两人。 她对叶鼎之笑了笑。 这人她挺有好感的,长得帅,性格还好。 叶鼎之也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他认出来了,这是那天在叶府陪着小百里的人。 临走还给他留了祭品,让他不至于无物祭拜家人。 瑾瑜又看向王一行。 “老鼠解决了,你们赶紧去吧。” “去什么啊?”王一行理直气壮,“我来是为了什么瑾瑜又不是不知道。” 瑾瑜白他一眼:“你不去,你搭档也不去?可别拖人家后腿。” “嘿!”王一行不干了,“别以为你是长老就能损我!我年纪可比你大!” “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王一行噎住了。 叶鼎之在旁边笑了笑,开口道:“多谢姑娘关心。不过我已有师承,来这儿的初衷其实和王道长一样。” 瑾瑜点点头,也是,他本来就挺厉害。 “那行,一起过去吧。”她看了看前方,“慢慢走。” 叶鼎之点头应了,王一行也不敢反驳。 等三人晃晃悠悠到了终点,正赶上柳月公子要收尹落霞为徒。 尹落霞正要答应。 “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瑾瑜。 尹落霞的目光有些躲闪。 李长生靠在一边,懒洋洋地开口:“我叫你出来帮忙,你倒好,就最开始露了个面,后面全程不见人影。” 瑾瑜理直气壮:“还不是某人不靠谱?我可是很尽职的。南边那条大街上,天外天的紫衣侯被我定住了,还有一个黑衣人被我杀了。善后我不管啊。” 李长生无奈地摇头:“放心,老七会去的。” 柳月公子忍不住了:“不知姑娘为何打断我?” 瑾瑜对他点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尹落霞。 那姑娘听见紫雨寂被擒、另一人被杀的瞬间,脸色已经有些乱了。 “你确定要我现在说出来?”瑾瑜看着她,“看在某人的面子上,你自己走吧。” 尹落霞眼眶一红,看了一眼百里东君,又转向柳月公子,深深一揖。 “对不起,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让柳月公子失望了。再会。” 说完,她转身就走。 百里东君盯着那个熟悉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是她? 那个名字不方便在天启说出来,他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瑾瑜,眼里有些慌乱。 “小瑜,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瑾瑜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像平时一样看着他。 “今早你们组队的时候。”她语气平静,“学堂大考,不想你们队伍因为缺人耽误你,就没说。现在说出来,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百里东君当然知道。 天外天少主来稷下学宫拜师? 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 可他心里忽然想起今早的事,她一直站在暗处看着? 那她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他莫名有些心虚,紧紧盯着瑾瑜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那张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瑾瑜察觉到他的目光,疑惑地看回去。 “东君,看什么呢?”她眨眨眼,语气如常,“还不拜师?” 少年白马(21) 百里东君顺利拜了师。 王一行跟着瑾瑜在学堂里住了一晚,准备第二天回望城山。 叶鼎之也没走,青王让他杀百里东君,他没动手,青王那边正要问罪。 百里东君帮着说了情,让他进学堂暂避一日,明天跟瑾瑜他们一起离开天启。 百里东君来找瑾瑜说这事的时候,她一口就答应了。 来的时候有小帅哥同行,走的时候换一个,想想也不错。 晚上瑾瑜没让易文君露面,饭菜都是她送进屋里去的。 她今晚不打算回房睡,那间屋子就让给易文君先住着。 百里东君拜了师,今晚学堂里热闹得很。 瑾瑜借着这个机会认识了雷梦杀的夫人李心月,还有他们的女儿李寒衣。 难得在学堂里见到女客,两人聊得挺投缘。 聊着聊着才知道,李心月的父亲是剑心冢的冢主李素王。 瑾瑜眼睛一亮,当即托她牵个线,自己想定制两把剑。 李心月爽快地答应了,说明天就给父亲传信。 那边百里东君一直想找机会跟瑾瑜单独说说话,可他刚被认作小师弟,围着他说话的人一波接一波。 等他好不容易应付完,月亮已经升得老高了。 他找到瑾瑜的时候,她正在叶鼎之的屋子里。 明日就要启程,叶鼎之的伤还没好利索。 瑾瑜想着帮他治一治,顺便路上能让他多做点烤肉,学堂初考那天,百里东君可没少夸这人的手艺。 她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叶鼎之才把门打开。 “叶公子,方便进去说话吗?” 叶鼎之往屋里看了一眼,收拾得还算整齐,便侧身让她进来,耳朵尖却红了。 瑾瑜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叶鼎之刚转身给她倒茶,听见关门声,手一抖,慌乱地回过头。 “乔姑娘?” 瑾瑜看着他,开口就问:“叶鼎之?还是叫你叶云?” 叶鼎之瞳孔一缩,拳头攥紧了,没说话。 “放松放松。”瑾瑜摆摆手,“我无意戳穿你,就是猜到了而已。放心,百里东君是我朋友,你又是他一直念着的人,我不会做什么。” 叶鼎之定了定神,慢慢松开拳头。 “那姑娘所来为何?” 瑾瑜收了笑,正色道:“你不想暴露身份跟他相认,我本不该贸然叫破。但我最近发现一件事,觉得该提醒你一下。怕你觉得我不怀好意,所以才……” “姑娘不必解释。”叶鼎之打断她,“我信你。” 瑾瑜愣了一下:“你这么容易相信人?” 叶鼎之无奈地笑了笑。 “不,我自幼摸爬滚打,自认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看着瑾瑜,目光坦荡,“但乔姑娘不一样。你救过我,你是望城山符仙,没必要骗我这个小人物。而且……你是东君的朋友。” 瑾瑜笑了:“这样最好。你的性子我也挺喜欢的。” 叶鼎之脸上泛起一层热意。 他也不想这样,但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只有他和这个美貌的姑娘,她还说喜欢自己的性子……心实在不受控制。 瑾瑜没注意他的异样,自顾自往下说。 “那我就直说了。跟东君认识的这段时间,一直有股势力想抓他,那就是天外天,那些北阙遗民。他们抓他,因为他是天生武脉。他们需要这样的人帮他们的主上玥风城突破虚念功最后一层。” 她顿了顿。 “天生武脉万中无一,这天下我只见过三个人有。” 叶鼎之听到百里东君被盯上,脸色严肃起来。 “一个是天下第一李长生,一个是百里东君。”瑾瑜看着他,“还有一个,是你。” 叶鼎之一愣:“我?” “对。你这般体质,如果练的不是魔仙剑,现在不会这样。” 叶鼎之洒脱一笑:“师父于我有救命之恩,魔仙剑是我自己求的。所有后果,我都能承受。” “如果我有一本功法,你练了就能没有后顾之忧呢?”瑾瑜看着他,“你想要吗?” 叶鼎之惊讶地看着她:“乔姑娘,你为何这么帮我?” 瑾瑜看了他两眼,随口道:“可能因为你长得好看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百里东君站在门外,听见了这句话。 他心里一堵,顾不上那股难受劲儿,赶紧出声打断。 “叶兄,瑾瑜,你们在屋里吗?” 叶鼎之被瑾瑜那句话弄得面红耳赤,听见有人叫,赶紧起身开门。 门一开,就对上百里东君瞪着他的眼神。 “额……你来啦。”叶鼎之让开身。 百里东君点点头,越过他看向屋里。 “瑾瑜,你怎么来叶兄这儿了?” “我来给好看的小哥哥疗伤啊。”瑾瑜语气如常。 百里东君皱眉:“疗伤?” “对啊。明天就启程了,他伤还没好,路上多难受。”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终于问出来:“就不能多待一阵吗?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瑾瑜看着他,目光平静。 她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 但她不想继续了。 不说男女主那些命中注定的纠缠,单说她自己,她去过那么多世界,每一世都好好生活,好好爱人。 得到过偏爱,就不想再要那些漂泊不定的感情了。 “东君。”她认真地看着他,“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跟着李先生学本事。镇西侯府现在是那位的眼中钉,只有你好好发挥天生武脉,早日成了剑仙,上面才不敢轻易动你家人。” 她顿了顿。 “现在的你,没有任性的时间了。你懂吗?” 百里东君脸色瞬间白了。 他想起因为自己,师父远赴海外。 因为自己,镇西侯府被朝廷问责。 瑾瑜说得对。 他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凭什么……凭什么给她安稳? 叶鼎之看兄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上前扶了一把。 谁知一用力,自己倒先咳了起来。 瑾瑜看向他:“别管他了,顾着你自己吧。去床上坐着。” 她又转向百里东君:“东君,我要给他疗伤,不能让人打扰。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百里东君看看叶鼎之,又看看瑾瑜。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他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瑾瑜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轻轻松了口气。 少年白马(22) 叶鼎之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 “你在逃避?” 瑾瑜被他问得一噎,烦躁地摆摆手:“别说了别说了,好烦。” 叶鼎之看她这样,反倒起了兴致:“烦?你不喜欢东君?” 瑾瑜原本不想多说,但心里确实烦闷,索性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不是不喜欢。喜欢过的。” “过?”叶鼎之抓住那个字眼,“那现在呢?” 瑾瑜想了想,慢吞吞地说:“我这人吧,特别讨厌麻烦。当一个人,或者一件事,对我来说变得很麻烦,我就会想离远点儿。这种感觉你懂吗?” 叶鼎之若有所思:“所以你觉得东君身边会很麻烦?” “不是那种麻烦。”瑾瑜摇摇头,“我怕的麻烦,是感情上的麻烦。这世上的事,其实对我来说都不算大事。之前西南道那档子事,我还是毫不犹豫护着他。后来西楚剑歌惹出舆论,我也千里迢迢赶过去帮他。但……”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叶鼎之好像明白了:“你是说……这小子有桃花债?” 瑾瑜叹了口气。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是头一回入世历练。他要离家出走,我们就结伴游历江湖。他要做酒仙,我就陪他开酒肆。本来相处得好好的,我觉得我俩在慢慢走近,结果……” 她扯了扯嘴角。 “结果就听见他亲口说,他的意中人,谁也比不上。” 叶鼎之愣住了。 “那时候在柴桑城,雷大哥找他的时候,他说他有个从小就放在心里的人。他要帮他们在顾宴两家的喜宴上抢亲,要名扬天下,都是为了那个心上人。” 叶鼎之皱起眉:“东君有心上人?” 瑾瑜点点头:“这人你还见过呢。” “我?” “就是之前学堂大考的尹落霞。”瑾瑜看着他,“她易容了。真实身份是天外天少主,玥瑶。” 叶鼎之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 刚刚瑾瑜说天外天一直在找东君麻烦,那个假尹落霞是东君的心上人,却又是天外天少主? 瑾瑜看懂了他的表情,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在柴桑城,他们重逢的时候,场面挺难看的。东君很是伤情。我本想帮他把那些麻烦清理干净,但因为是玥瑶,他决定放他们走。” 她垂下眼。 “我以为,经历过这件事,他和那位玥瑶公主不会再有以后了。可这次学堂大考,玥瑶易了容,东君还是会不自觉的被她吸引。” 她抬起头,笑了笑。 “我想,我应该放手了。毕竟,我这么好的人,如果不是独一无二的偏爱,我不需要。” 叶鼎之低着头,神色难辨。 他该为兄弟说几句话的。 瑾瑜这么好的女子,和兄弟失之交臂,实在可惜。 可他却发现,自己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隐隐有些……开心。 他这是…… “就说到这儿吧。”瑾瑜忽然开口,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册子,丢到他怀里,“看看这个。看完了,我带你运功熟悉几遍。” 叶鼎之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易筋经。 他翻开册子,越看越心惊。 易筋经是佛门至高洗髓伐脉的神功,专克戾气、杀念、魔功、走火入魔。 魔仙剑是杀道剑,易筋经却是渡厄道。 练了易筋经,内力至正至纯,能化去魔性、稳住心脉,完美克制魔仙剑。 他看完最后一页,震撼地抬起头。 “乔姑娘,为何如此帮我?” 瑾瑜歪着头想了想,随口道:“你就当我是投资吧。你人品不错,又是天生武脉,不会止步于剑仙的。以后你有所成就,肯定会报答我吧?” 叶鼎之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定定地看着她。 “今后,只要是乔姑娘所愿,就是叶鼎之所愿。” 瑾瑜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 这……这是报恩的说辞吗? 算了,只有一晚上,抓紧时间吧。 她推着他往床边走,自己也跟着上了床。 叶鼎之还没来得及害羞,就听她说...... “别愣着了,快坐好。先疗伤,然后教你易筋经。” 叶鼎之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盘腿坐好,伸出手,与瑾瑜双掌相抵。 瑾瑜闭上眼,灵力顺着掌心,一点一点渡到他体内。 其实她有疗伤效果更好的双修功法,用了那个,功法运转起来事半功倍。 但用了那功法,叶鼎之会有种喝了助兴药物的感觉,虽然不强烈,忍忍就过去了。 不过两人刚认识,她还是没用。 叶鼎之感受着体内那股温和的灵力游走,却没闭上眼。 他看着对面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绝美的面容在烛光下朦朦胧胧,心跳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 瑾瑜察觉到他体温在升高,心里纳闷。 我用的是扬州慢,又没双修功法,他这是……怎么了? 一晚上过去,两人都在屋里运功调息。 天快亮的时候,叶鼎之收功睁眼,体内气息流转自如,不光走火入魔的后遗症消了,连内力都比之前凝实了几分。 他睁开眼,就看见对面那张脸。 瑾瑜还闭着眼,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朦朦胧胧一层柔光。 他就那么看着,忘了移开眼。 直到那双眼睫轻轻颤了颤,睁开眼。 四目相对。 瑾瑜看见他的眼神,愣了一下。 这眼神……太熟悉了。 她自己也曾经这样看过别人,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移开眼,从床上下来。 “吃点东西,收拾收拾,该走了。” 叶鼎之点点头,跟着瑾瑜起身。 “我们……怎么出天启?”他犹豫了一下,“青王的人应该在学堂外面等着。” 瑾瑜回头冲他眨眨眼。 “放心。符仙嘛,有符仙的办法。” 两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进了客厅。 易文君和王一行已经坐在桌边了,早饭摆得整整齐齐。 王一行看见自家长老跟叶鼎之一块儿进来,而且是从同一个方向来的,眼珠子转了转。 “瑾瑜,”他夹着嗓子问,“你怎么跟叶兄一起来的?” 瑾瑜挨着易文君坐下,拿起筷子随口道:“昨晚帮他疗伤啊。” 王一行点点头:“哦……” 下一秒,筷子差点掉了。 “啊???” 他瞪大眼睛,看看瑾瑜,又看看对面坐下的叶鼎之。 “疗了一晚???” 瑾瑜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拍了下他的手背。 “大惊小怪干什么?” 王一行指着叶鼎之,手指头都在抖:“不不不……不是,你们……瑾瑜……孤男寡女!单独待了一晚上!”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瑾瑜满不在乎地夹了口菜。 叶鼎之轻笑一声,帮她倒了杯茶递过去。 “对,王道长不必大惊小怪。”他看了瑾瑜一眼,“瑾瑜她只是医者仁心。”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百里东君一脚踏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 瑾瑜。 他叫她瑾瑜。 百里东君脚步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如常,笑着走过来。 “小瑜,昨晚睡得好吗?” 瑾瑜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道:“没睡啊,帮你兄弟疗伤来着。” 咔嚓。 百里东君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但他面上不显,挨着瑾瑜另一边坐下来。 然后这顿饭就热闹了。 瑾瑜刚要夹菜,左边递过来一个碟子,叶鼎之把蘸料推到她手边。 她刚咬了口包子,右边递过来一块帕子,百里东君让她擦擦嘴角。 她撸了撸袖子,左边有人帮忙把袖子挽好。 她低头吃东西,右边有人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瑾瑜:“……” 易文君坐在对面,端着碗,一口一口慢慢吃,眼睛却在这三人脸上来回转。 她看看左边那个,又看看右边那个,再看看中间那个浑然不觉的。 最后低下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果然还是外面好啊。 少年白马(23) 一顿饭总算吃完了。 瑾瑜带着几人来到屋外,刚站稳,远处就射来一道流光。 她伸手一接,是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姬字。 “小姑娘,再会了。” 是李长生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却不知道在哪。 瑾瑜把令牌收进袖子里,扬声应了句:“先生再会。” 她抬手唤出灵剑,掐了个诀。 那剑迎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两尺来宽,稳稳悬在半空。 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瑾瑜脚尖一点,轻飘飘落在剑上,回头往下看。 “上来吧。” 叶鼎之最先反应过来,足尖轻点,直接落在她身后。 易文君看了一眼,推了推王一行,王一行上去站在叶鼎之后面,易文君最后。 “第一次御剑,扶着点。”瑾瑜说。 王一行一点没客气,伸手就搭上叶鼎之的肩膀。 易文君犹豫了一下,也抓住王一行的衣袍。 下面,百里东君眼睁睁看着叶鼎之伸出手,却迟迟没往瑾瑜腰上落。 叶鼎之正犹豫着,瑾瑜等不及了,反手一捞,直接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腰侧。 “别扭什么?再不走要留下吃午饭了。” 叶鼎之整个人僵住,动也不敢动。 百里东君彻底破防了。 “瑾瑜!你还是个姑娘家,怎么随便拉男子的手!”他指着叶鼎之,“叶兄!你放开!” 瑾瑜低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 她想说,之前你不也抱过?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朋友就是朋友,有些话说多了没意思。 “我们走了。”她冲百里东君点点头,“下次再会。” 话音落下,脚下剑光一闪,直冲云霄。 外面候着的探子只觉得头顶一道光掠过,抬头看时,什么也没瞧见。 百里东君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天,半天没动。 “瑾瑜,你要说什么啊……” 他喃喃道,“为什么不说完?” 天上。 王一行头一回体会御剑的滋味,兴奋得不行,嘴里哇哇乱叫。 瑾瑜听着,觉得他简直要返祖成一只兴奋的马喽。 易文君站在最后,迎着风,看着脚下的天启城越来越小,看着云彩从身边掠过,看着飞鸟被远远甩在身后。 她从来没这么畅快过。 瑾瑜看他们这么高兴,索性放慢了速度,带着他们在云层里多绕了几圈。 叶鼎之心上人在怀,看着壮阔的风景,忽然心有感悟,直接陷入顿悟状态。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瑾瑜回头看了一眼,叶鼎之闭着眼,气息正在攀升。 顿悟了。 “别出声。”她压低声音对身后两人说,“他顿悟了。” 王一行立刻捂住嘴,易文君也屏住呼吸。 瑾瑜放慢速度,带着他们在天上慢慢飘。 两盏茶的工夫。 叶鼎之睁开眼,周身气息一收,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逍遥天境,九霄境。 他昨晚练了易筋经,本就已经到了自在地境巅峰,这一番顿悟,水到渠成。 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还搂着瑾瑜的腰。 手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松开。 瑾瑜没在意叶鼎之松开手的动作,只是回头问易文君:你刚才说什么?地址在哪儿? 易文君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暗库在距离天启二十里外的深山里,具体位置我爹的地图上标过,我记得。 “行。瑾瑜调转剑头,指路。 剑光一转,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二十里地,御剑不过片刻。 底下是连绵的山林,郁郁葱葱,看着没什么特别。 易文君仔细辨认着下方的地形,忽然开口:“就是这片山。入口在一个山洞里,洞口有三棵并排的老松树。” 瑾瑜把剑降下去,在树冠上方盘旋了两圈。 找到了。 三棵老松树长在一处山壁前,松枝虬结,看着有些年头了。 树后是爬满藤蔓的山壁,看不出有什么洞口。 瑾瑜收了剑,几人轻飘飘落在地上。 “你们俩在这儿歇着”她对叶県之和王一行说,我们进去看看。” 王一行还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瑾瑜从袖子里摸出两张符纸,一张贴在自己身上,一张贴在易文君身上。 隐身符?易文君低头看看自己,手还能看见,但身体变得有些模糊。 “能躲过一般的探查。瑾瑜说,前面有暗哨。” 两人沿着山壁摸过去。 走了没多远,瑾发现了端倪,几棵大树的树冠里藏着人,一动不动,跟木头似的。 再往前走,岩石后面也有人。 都是死士。 瑾瑜脚步没停,带着易文君从他们身边穿过去。 那些死士的目光扫过她们所在的位置什么也没发现。 山壁到了尽头,三棵老松树后面的藤蔓后面,隐隐约约露出一个洞口。 瑾瑜伸手拨开藤蔓,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没急着进去,先放出神识探了探。 洞不深,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后面有空间,不大,但机关重重。 “跟着我。她低声说,拉着易文君进了洞。 洞里的黑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走到石门前,伸手按上去,神识一寸寸扫过门上的纹路。 找到了。 她按下一块凸起的石头,石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个石室,不大,也就三四十平。但里面的东西,足以让任何人动心。 瑾瑜抬手打了个响指,墙壁上的油灯一盏盏亮起来。 金光扑面而来。 石室中央堆着几十个大箱子,箱子盖半开着,露出里面的金银珠宝。 金条、银锭、珍珠、玛瑙、翡翠、宝石.....堆得满满当当。 墙边立着几排木架,架子上放着兵器。 刀剑枪戟,每一件都透着寒光。 还有几把一看就不是凡品,剑身上隐隐有纹路流动。 另一面墙上是书架,摆满了书册卷轴。 瑾瑜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是一本功法,品相不低。 角落里还有几个小箱子,打开一看,丹药、天材地宝,整整齐齐码着。 “这就是影宗真正的家底。易文君喃喃道。 瑾瑜四下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你挑两样吧。她对易文君说,以后一个人在外面,总要有些傍身的东西。” 易文君愣了一下,摇摇头:符仙救我已经是大恩,这些我不能要。 “拿着吧。瑾瑜摆摆手,我要的多,不差这两样。 少年白马(24) 易文君犹豫了一下,走到那堆金银面前,弯腰拿了两根金条,揣进怀里。 “就这些? “够了。易文君笑了笑,钱财多了反而是累赘。 瑾瑜没再说什么,抬手一挥,石室里的东西流水般往她掌心涌去,箱子、架子、兵器、书册、丹药,一样不落,全收进了本源珠里。 石室空了。 她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什么遗漏,转身往外走。 “走吧。” 两人原路返回,穿过山洞,穿过那些毫无察觉的死士,回到山林里。 王一行正蹲在地上画圈,嘴里念念有词。 叶鼎之站在一旁,背着手望着天。 看见两人回来,王一行噌地站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里面有什么? 瑾瑜没理他,看向叶鼎之:久等了。走吧,去望城山。 她再次唤出灵剑。 这回没人再大惊小怪了。 几人上了剑,剑光冲天而起,往望城山的方向飞去。 文君在半路上跟瑾瑜他们分了手。 御剑落地的地方是个小镇,离最近的城池不远。 易文君从剑上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瑾瑜,又看了看远处若隐若现的炊烟。 “就送到这儿吧。”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我想自己去走走。” 瑾瑜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符纸递过去。 “隐身符,驱邪符,还有一张求救符。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撕了它,我能感应到。” 易文君接过符纸,小心收好。 “多谢。” 她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 “符仙。” 瑾瑜看着她。 易文君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保重。” 然后转身走了,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镇口的转角处。 王一行在后面看着,啧啧两声:“她这是……” “自由了。”瑾瑜收回目光,“走吧,回山。” 半个时辰后,望城山脚下。 王一行从剑上跳下来,长长地抻了个懒腰,骨头噼啪响了几声。 “终于回来了!”他活动着肩膀,回头冲叶鼎之拱了拱手,“叶兄,我先去拜见师父,回头再叙。” 说完也不等回应,脚步轻快地往里跑。 路上遇到几个年轻弟子,纷纷向他行礼,喊他“大师兄”。 叶鼎之站在原地,看着这云雾缭绕的山门,一时有些恍惚。 瑾瑜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已经出了天启地界了。”她转头看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叶鼎之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去天启,本来是有一个目的的。”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是我不自量力,没成事。” 瑾瑜没追问,只是看着他。 叶鼎之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知瑾瑜可否收留我一段时间?”他问得有些小心,“我觉得跟在瑾瑜身边,好像诸事皆顺。让我蹭蹭好运气,早日达成心中所想,如何?” 瑾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种要求她倒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看看眼前这人,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站在山门口跟幅画似的。 养眼的帅哥跟在身边,对眼睛确实友好。 “那就跟我走吧。” 她转身往里走,叶鼎之跟上去,落后半步,不远不近。 瑾瑜的院子在半山腰,不大,但清幽。 四间屋子围成一个小院,一间茶室,一间书房,一间主卧,一间客房。 她推开院门,指了指东边那间。 “客房。你看行不行?还是想去王一行那边?不过他院子里有两个小师侄,正是调皮的年纪,怕你住不惯。” 叶鼎之耳朵尖微微红了,嘴上却没推辞。 “王道长还要教导师弟,我就不打扰了。”他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瑾瑜这里风景很好,我很喜欢。” 瑾瑜点点头,推开门往里走。 “那你先进去收拾一下。我等会儿让弟子送些日常用品过来。” 她顿了顿,想起来什么。 “我先去见一下掌教。” 掌教没见成。 吕素真闭关了。 瑾瑜在门口站了站,转身往回走。 路过厨房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清汤寡水,连点油星都没有。 望城山上下吃素,她差点忘了。 她摇摇头,继续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住,从空间里翻出一只杀好的羊腿,又摸出一堆瓶瓶罐罐的调料,抱在怀里往回走。 叶鼎之还在院子里站着,没进屋,像是在等她回来。 看见她抱着一堆东西回来,愣了一下,快步迎上去接过来。 “这是……” “羊腿。”瑾瑜拍了拍手,“山上吃素,咱们自己开小灶。” 她抬脚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会烤肉吧?东君可没少夸你手艺。” 院子里,瑾瑜设了个结界。 倒不是怕被人发现吃肉,望城山虽然吃素,倒也不至于迂腐到不许客人开荤。 主要是怕那香气飘出去,满山的道士闻着味儿打坐,那才叫罪过。 叶鼎之在院子里找了个平整的地方,架好柴火,把羊腿串起来。 他动作利落,翻动、刷油、撒料,一气呵成。 瑾瑜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 火苗舔着羊腿,油脂滴下来,滋啦一声炸开一朵火花。 香气飘起来,被结界挡住,只在院子里打转。 “你这一手练了多久?”她问。 叶鼎之翻动着羊腿,想了想:“小时候就学会了。那时候……一个人在外面,不会烤就得饿着。” 瑾瑜点点头,没再问。 叶鼎之也没多说,专心盯着火候。 过了一会儿,羊腿表面开始泛着金黄色的油光,外皮微微焦脆,里面还冒着热气。 他用小刀划开一道口子,看了看熟度,然后开始片肉。 第一片,他递到瑾瑜嘴边。 瑾瑜愣了一下,张嘴接过来。 外酥里嫩,调料入味,肉汁在嘴里化开。 她眼睛亮了。 “好吃。” 叶鼎之笑了笑,继续片肉,一片接一片,全都递到她手边。 自己一口没吃。 瑾瑜吃了好几片,才反应过来。 “你不吃?” “我先烤着,等会儿吃。” 瑾瑜从袖子里摸出一盏酒,递过去。 “桃花酿。喝一杯。” 叶鼎之接过酒盏,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经脉散开,在四肢百骸里游走。 少年白马(25) 叶鼎之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气息流转,片刻后睁开眼,眼里有光。 “境界……稳固了。” 瑾瑜点点头,又拿出几坛酒来,摆在脚边。 “这是没灵气的,就是普通好酒。可以多喝点。” 叶鼎之放下桃花酿,接过她递来的新酒,给自己倒了一碗。 两人就着烤羊腿,你一碗我一碗,慢慢喝着。 月光升起来了,落在院子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叶鼎之又片了一盘肉,推到她面前。 瑾瑜接过来,抬头看他,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她问。 叶鼎之移开眼,低头喝了口酒。 “没什么。” 瑾瑜也没追问,抱着盘子继续吃肉。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柴火噼啪的声音。 远处传来晚课的钟声,一声一声,悠悠地荡过来。 叶鼎之在望城山住了四天。 第四天早上,他正坐在瑾瑜院里的桃花树下打坐,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女声。 “徒儿,出来见我。”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穿过山门,钻进耳朵里。 叶鼎之睁开眼,低声说了句:“师父?” 瑾瑜刚好从屋里出来,往山门方向看了一眼。 “有厉害的家伙来了。”她感应了一下,“掌教还在闭关……看来我这个挂名长老得去凑凑热闹了。” 叶鼎之站起身,几步走到她跟前。 “是我师父来了。”他看着瑾瑜,“瑾瑜陪我去见一下师父,好吗?” 瑾瑜愣了一下:“那位高手是你师父?” 叶鼎之点头:“我师父是雨生魔。” 瑾瑜眼睛亮了。 “南诀第一的那位雨生魔?” “是。” “好啊。”瑾瑜来了兴致,“听说这位高手当年被女刀仙烟凌霞打败后就销声匿迹了,现在居然出现了,我正想见见呢。” 叶鼎之听她答应,脸上露出笑意,伸手拉过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山门掠去。 瑾瑜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又看了看他雀跃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这是见大家长了么,这么开心? 望城山山门前,站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一袭黑衣,手执黑伞,周身气势凌厉,往那儿一站,山门口的风都停了。 瑾瑜第一眼看过去,差点以为是个容貌出色的女子,男生女相,五官精致得过分。 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气,让人绝不会认错。 叶鼎之松开瑾瑜的手腕,小跑过去。 “师父,你出关了。” 雨生魔的目光落在徒弟身上,凌厉的眼神柔和了些。 “我去天启城挑战李长生,本想顺便接你出来。”他顿了顿,“他却告诉我,你被这个小姑娘带走了。” 视线转到瑾瑜脸上。 刚才他可没漏看,自家徒弟过来的时候,是拉着这姑娘的手的。 他感应了一下瑾瑜的修为,眼里露出赞赏。 “不到十八岁的大逍遥境巅峰。”他点点头,“果真是少年天才。再过些时日,怕是要跟本座平起平坐了。” 瑾瑜上前一步,微微一拜。 “瑾瑜见过前辈。当不得前辈夸赞,不过是承蒙祖上积累罢了。”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每个小世界攒下来的家底,算成祖上积累,没毛病。 雨生魔摆摆手。 “不必谦虚。李长生都告诉我了。”他看着叶鼎之,“我这徒弟现在气息平和,境界稳固,是你的功劳吧?” 这回瑾瑜没谦虚,她又不是默默付出的冤大头,做了好事当然要让人知道啦。 她笑眯眯地看着雨生魔:“前辈,我给叶鼎之的功法叫易筋经,是纯阳正气之巅,有净化调和、重塑经脉的功效。具体效果嘛......” 她抬了抬下巴,“前辈看看叶鼎之就知道了。” 雨生魔一听这功效,心就动了。 他一把拉过叶鼎之的手腕,灵力探入。 越探查越激动,中正平和,内力圆满稳固,再无走火入魔之危。 他松开手,用力拍了拍叶鼎之的肩膀。 “好!好徒儿!” 然后转向瑾瑜,丢过来一块令牌。 瑾瑜接住一看,玄铁令牌上刻着一个“魔”字。 她有点懵。 怎么这些第一高手都喜欢给人令牌? 她身上现在有三块了,自己的望城山长老令,李长生给的百晓堂令,现在又多了这块。 “这是……” “本座的令牌。”雨生魔说,“拿着它,南诀的道场归你了。里面有南诀皇室几十年的供奉,算是谢礼。” 瑾瑜眼睛一下子亮了。 皇室给国家第一高手几十年供奉? 第一高手的道场? 这是又给钱又给房啊。 她捧着令牌,笑得眉眼弯弯。 “那瑾瑜就谢谢前辈了。” 她想了想,又说:“这易筋经我已经交给叶鼎之了。不过刚刚观察了一下,前辈好像才是更需要这功法的人。” 她看向叶鼎之:“叶鼎之,把功法给前辈看看吧。” 叶鼎之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狂喜。 “真的吗?” 他当然知道师父需要易筋经。 他原本的打算是等自己把功法练到小成,再慢慢帮师父梳理经脉,但他一个自在地境,要给半步神游梳理,那是个水磨工夫。 如果师父自己能练,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多谢瑾瑜!”他声音都有些发颤,“我这就去取。” 说完转身就往回跑。 雨生魔看着徒弟欢快的背影,又看向瑾瑜。 “你就这么给本座了?”他眯起眼,“如你所说,那是纯阳正气之巅,放在成名大派也是压箱底的宝物。你就不怕本座学了之后,杀你灭口?” 瑾瑜面色不变。 “前辈能教出叶鼎之这样的徒弟,怎么会是坏人?” 她笑了笑,对上雨生魔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至于杀我嘛......”她顿了顿,“瑾瑜自认为,这天下还没人能杀得了我。毕竟……” 她眨眨眼。 “我可是符仙啊。” 雨生魔盯着她,杀气毫不掩饰地压过去。 瑾瑜笑眯眯地回视,纹丝不动。 两人对视了许久。 忽然,雨生魔收了浑身气势,畅快地笑出声来。 他是真喜欢这小姑娘。 如果不是已经入了望城山,他真想收她做二徒弟。 不过……他想起刚才叶鼎之拉着她过来的样子。 徒弟做不成,徒媳也不错嘛。 少年白马(26) 等叶鼎之拿着秘籍跑回来,就看见自家师父正慈祥地看着瑾瑜大笑。 瑾瑜也笑得开心,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气氛好得很。 他愣了愣,走过去。 “师父,秘籍拿来了。” 雨生魔接过秘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徒儿。”他看看叶鼎之,又看看瑾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好待在人家这儿,别急着走。” 雨生魔拿了秘籍,在山里寻了个清静地方继续闭关。 临走前丢下一句话,等出关了,再去会会那个烟凌霞。 叶鼎之自然是听话的,继续留在瑾瑜身边。 练了易筋经之后,经脉拓宽,修行比从前快了数倍。 他自己估摸着,按这个速度,过年前应该能突破到逍遥天境。 等到自己达到半步神游的时候,再去天启。 这天午后,瑾瑜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叶鼎之站在后面轻轻推着。 这秋千是他前些天扎的,那日见瑾瑜望着桃花树发呆,也不知怎么的,就想给她做个秋千。 砍了竹子,搓了绳子,忙活了大半天,总算在树上挂稳了。 瑾瑜倒是喜欢,这几天没事就坐上去晃一晃。 这会儿她正晃得开心,旁边站着个小不点,眼巴巴地盯着秋千,想玩又不敢说。 是赵玉真,隔壁院子的那个小孩,十二岁,生得玉雪可爱,没事就爱往这边跑。 “长老,”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什么时候玩完啊?” 瑾瑜低头看他一眼,笑了。 “等着吧,我还早着呢。” 赵玉真扁了扁嘴,继续眼巴巴地看。 叶鼎之看着这一大一小,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老远就听见王一行的嗓门。 “叶兄!瑾瑜!有百里东君的消息了!” 叶鼎之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瑾瑜。 瑾瑜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叶鼎之注意到,她的手在秋千绳上握紧了一瞬。 “让我下来。”她说。 叶鼎之赶紧扶住秋千,等她站稳了才松手。 王一行风风火火跑进来,路过赵玉真时顺手拍了下他的脑袋,拍得小孩龇牙咧嘴。 “百里东君在雕镂小筑比酿酒,赢了谢师。”他喘了口气,“然后跟着李先生离开天启城了。” 叶鼎之眉头一皱:“东君离开天启了?定是那萧......定是那人忍不住了!” 王一行撇着嘴点点头。 “你猜得不错。之前北离皇帝想让李先生交出百里东君,被李先生一个人镇压了整个皇城的大内高手。临走的时候还在城墙上打了一掌,算是警告。”他摊摊手,“所以百里东君走得挺平静的,没人敢拦。” 瑾瑜听完,笑了笑。 “那皇帝怎么想的?”她摇摇头,“太可笑了。” 叶鼎之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 “既然李先生不在庇护天启……”他喃喃道,“我的目标,似乎又近了一步。” 瑾瑜转头看他。 “叶鼎之,”她说,“等你真的到了半步神游,就算你不想翻案,自然会有政客替你铺路。” 叶鼎之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赵玉真在旁边听不太懂,仰着小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那空着的秋千上。 “长老,”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不玩了,我能玩一下吗?” 瑾瑜低头看他,忍不住笑了。 “去吧。” 赵玉真欢呼一声,爬上秋千,两只小短腿拼命蹬,晃得歪歪扭扭。 叶鼎之看着那孩子,又看看站在旁边的瑾瑜,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叶鼎之看向瑾瑜:“瑾瑜,师父给我打造了一把剑,瑾瑜可以陪我去取吗?” 瑾瑜想了想,自己拜托李心月定制的剑似乎也要好了,先陪他然后再让他陪自己,顺便还能玩一圈,也不错啊。 “走吧,不过这次,不想御剑了,让你看看我的房车!” 叶鼎之疑惑的歪了下头:“房车?那是什么?” 瑾瑜笑了笑:“跟我来就好了,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叶鼎之点了点头:“等我片刻。” 叶鼎之回了房间收起两件衣服和一些细软就出来了。 “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王一行哀嚎:“瑾瑜,你又要出去了?” “望城山拜托你啦,有事传讯符告诉我哦。” 王一行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师父闭关前让自己看好师弟们,看着瑾瑜这么自由,他是真羡慕啊。 瑾瑜带着叶鼎之来到山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箓。 符纸落地,凭空出现一辆马车。 说是马车,其实更像一间能移动的二层小屋子。 车身比寻常马车大上一圈,雕花的窗棂,挂着轻纱的帘子,车顶还铺着青瓦,瞧着雅致得很。 叶鼎之绕着车子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车厢,又凑近看了看那窗棂,满脸都是新奇。 “这房车……”他一时找不着词,“也太方便了吧?” 瑾瑜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拍了拍车厢。 “那是。”这可是仿制莲花楼造的。 叶鼎之忽然想起什么:“那……马呢?”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两人回头一看,王一行领着几个弟子,牵着四匹马小跑过来。 “瑾瑜!”王一行勒住马,“你要的马,我给你牵来了。” 瑾瑜接过缰绳,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谢了,望城山就拜托你啦。” 王一行垂头丧气地点点头,看着瑾瑜把马套上车,小声嘟囔:“我也想出去玩……” “等你把师弟们教好了再说。”瑾瑜头也不回。 王一行叹了口气,领着几个弟子往回走,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眼里全是羡慕。 叶鼎之帮着把马套好,坐上驾车的位置,回头问:“往哪个方向?” 瑾瑜钻进车厢,撩开帘子露出半张脸。 “往南,先到青州,再转东。我定制的那把剑也快好了,顺路去取。” 叶鼎之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动起来。 “坐稳了。” 出了望城山的地界,路渐渐好走起来。 叶鼎之在外头驾车,瑾瑜在车厢里待不住,没一会儿就掀开帘子坐到他旁边。 “外头风景好。”她说。 叶鼎之笑了笑,没戳穿她。 马车沿着官道走,两边是连绵的山,山脚下偶尔闪过几户人家,炊烟袅袅。 少年白马(27) 路过一片荷塘的时候,瑾瑜让他停车。 塘里的荷花开得正好,粉的白的,挤挤挨挨铺了半面池塘。 她跳下车,站在塘边看了好一会儿。 叶鼎之把马车赶到树荫下,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喜欢荷花?” “喜欢。”瑾瑜看着那一片粉白,“以前去过一个地方,那里的荷花开得比这还好,能站上去跳舞。” 叶鼎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应该很好看。 “后来呢?” “后来啊……”瑾瑜想了想,“后来就走了。” 她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 “走吧,赶路。”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个镇子外面停下马车收起,进镇子里吃点东西。 镇子不大,只有一家面馆,老板娘是个爽利的中年妇人,见两人从外面进来,眼睛亮了亮。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瑾瑜看了看墙上挂的牌子:“两碗阳春面,再来一碟酱菜。” “好嘞!” 等面的工夫,叶鼎之忽然问:“瑾瑜去过很多地方?” 瑾瑜托着腮,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嗯,挺多的。” “都是什么样的地方?” “什么样的都有。”她想了想,“有的地方只有雪,有的地方只有海,有的地方满城都是花,有的地方到处都是剑。” 叶鼎之听着,眼里露出向往的神色。 “那一定很有意思。” “还行吧。”瑾瑜看了他一眼,“一个人走的时候,也就那样。” 叶鼎之愣了一下,没再问。 面端上来了,热腾腾的两碗,上面卧着碧绿的葱花。 两人埋头吃面,一时无话。 下午继续赶路。 太阳渐渐西斜的时候,他们到了一处山谷。 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溪边长满了野花。 叶鼎之勒住马,回头问:“今晚在这儿歇?” 瑾瑜从小楼里探出头,看了看四周,点点头。 “行。” 叶鼎之把马车赶到一处平整的地方,卸了马,让它们自己去吃草。 他从溪边捡了些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台,又拾了些干柴回来。 瑾瑜从车厢里拿出锅碗瓢盆,还有一袋米,一块腊肉。 “会做吗?”她问。 叶鼎之接过腊肉,看了看。 “会。”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篝火燃起来了。 火上架着一口小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腊肉焖饭,米香和肉香混在一起,飘得老远。 瑾瑜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火。 叶鼎之蹲在锅边,拿勺子翻动着,防止糊底。 “好了。”他盛了一碗,递过去。 瑾瑜接过来,尝了一口。 “嗯,好吃。” 叶鼎之笑了笑,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挨着她坐下。 两人就着篝火吃饭,谁也不说话。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然后是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沉下去,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吃完饭,叶鼎之去溪边洗碗。瑾瑜靠在车厢边,看着满天的星星发呆。 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仰着头,脸上映着篝火的光,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看什么呢?” “星星。”瑾瑜指了指天上,“你看那颗,特别亮。” 叶鼎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北斗。” “我知道。”瑾瑜说,“我以前去过一个地方,那里的星星比这还多,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天。” 叶鼎之想了想,想象不出来。 她打了个哈欠。 “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说上了二楼,帘子放下来,把叶鼎之一个人留在篝火边。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在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山谷里,照在溪水上,也照在那辆小小的马车上。 好一会儿,他才进去,躺在一楼的榻上上,闭眼听着虫鸣。 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上路。 中午的时候,路过一个集市。 瑾瑜掀开帘子看了看,让叶鼎之停车。 “去买点东西。” 她跳下车,钻进人群里。叶鼎之把马车赶到路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堆东西回来,几包点心,两匹布,还有一个用草绳系着的陶罐。 “这是什么?”叶鼎之接过那陶罐。 “酒。”瑾瑜拍了拍罐子,“当地的土酒,尝尝。” 她把东西放进车厢,又坐回叶鼎之旁边。 “走吧。” 马车继续往前走。 瑾瑜靠在车厢边,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飘到叶鼎之脸上。 他微微偏了偏头,没躲。 “瑾瑜。” “嗯?” “你定制的剑,是什么样的?” 瑾瑜想了想。 “两把。一把软剑,平时缠在腰上那种。一把长剑,剑身要薄,要轻,要快。” 叶鼎之点点头:“剑心冢的手艺,应该不会差。” “嗯,李素王是名家。”瑾瑜顿了顿,“到时候给你看看。” “好。” 太阳越升越高,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背着柴火的樵夫,有赶着牛车的老汉,有追着跑的小孩。 瑾瑜看着这些人,忽然问:“叶鼎之,你以后想做什么?” 叶鼎之愣了一下。 “以后?” “嗯,等你报了仇,等你成了剑仙,等你做完想做的事。”她看着他,“然后呢?” 叶鼎之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过。” 瑾瑜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瑾瑜呢?以后想做什么?” 瑾瑜看着远处的山,轻轻笑了笑。 “不知道。”她说,“继续走,继续看,继续吃好吃的。” 她转头看他。 “反正一个人也惯了。” 叶鼎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傍晚的时候,他们又找了个地方歇下。 这回是在一片竹林边。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叶鼎之去拾柴火,瑾瑜从车里拿出茶具,在溪边泡了一壶茶。 等叶鼎之回来的时候,茶已经泡好了,还冒着热气。 “喝口茶。” 叶鼎之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好茶。” “那是。”瑾瑜自己也喝了一口,“我的东西,都是顶级的。” 叶鼎之低头看着碗里的茶汤,忽然问:“瑾瑜,你为什么要帮我?” 瑾瑜想了想。 “可能因为你长得好看?” 叶鼎之:“……” 少年白马(28) 叶鼎之无奈地笑了笑,以为她在敷衍,也没追问。 瑾瑜看出他的想法,但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她拥有的太多太多了,起初每个小世界她还习惯性的像仓鼠一样囤货,但现在,好多东西她已经懒得动了,除非撞到她手上, 篝火升起来,两人坐在火边,喝茶,吃点心,听风吹竹叶。 月亮又升起来了,比昨晚还圆。 瑾瑜看着那月亮,忽然想起什么。 “快中秋了。” 叶鼎之算了算日子。 “嗯,还有十来天。” “到时候应该在青州。”瑾瑜说,“青州的月饼挺有名的。” 叶鼎之看着她,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瑾瑜想家了?” 瑾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家?”她摇摇头,“我在这没有家。” 叶鼎之心里一紧,没说话。 “不过没关系。”瑾瑜继续说,语气轻松,“我自己就是家。”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睡了,明天早点起,争取到下一个镇子打尖。” 说完钻进车厢,帘子放下来。 叶鼎之坐在火边,看着那晃动的帘子,很久没动。 风吹过竹林,沙沙沙沙。 他低头,把最后一口茶喝完。 马车沿着官道走了三天,越往南走,路越偏。 第三天傍晚,天色暗得早,乌云压下来,像是要下雨。 叶鼎之看了看天,回头冲车厢里说:“瑾瑜,前面有个山坳,要不要在那儿歇一晚?看着要下雨。” 帘子掀开,瑾瑜探出头,看了看天,点点头。 “行。” 马车拐进山坳,两边是陡坡,长满了灌木。 叶鼎之正找合适的地方停车,忽然勒住缰绳。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连鸟叫声都没有。 瑾瑜从车厢里出来,站在他身边,往四周扫了一眼。 “出来吧。” 话音刚落,四周的灌木丛里嗖嗖蹿出十几道黑影,把马车围在中间。 为首的两个,紫衣侯,白发仙。 瑾瑜看见这两人,眉头皱了皱。 “又是你们。” 紫衣侯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符仙,又见面了。” 白发仙手里剑已出鞘,目光越过瑾瑜,落在叶鼎之身上。 “叶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叶鼎之下意识地挡在瑾瑜身前,手按上剑柄。 瑾瑜拍了拍他的肩,让他让开。 她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周围那十几个逍遥天境的高手,又看看紫衣侯和白发仙,忽然笑了。 “你们天外天是不是没人了?翻来覆去就你们俩带队,带的人还一次比一次弱。” 紫衣侯脸色变了变,强撑着笑:“符仙说笑了。我们这次来,不是冲你,是冲叶公子。符仙若是让开,我们绝不为难。” “冲他?”瑾瑜偏头看了叶鼎之一眼,“他招你们了?” 紫衣侯冷哼一声:“天生武脉,本就该为我天外天所用。百里东君我们动不得,叶公子,总该可以吧?” 瑾瑜听到这话,挑了挑眉。 “动不得百里东君,所以来动他?” 她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们打不过李长生,镇西侯府也惹不起,柿子挑软的捏,就找上他了?” 紫衣侯脸色有些难看,没说话。 瑾瑜又笑了,这回笑得冷了些。 “那你们想过没有,”她慢悠悠地说,“你们打不过李长生,惹不起镇西侯府,怎么就敢来找我?” 话音刚落,她动了。 叶鼎之只看见一道残影从眼前掠过,紧接着,四周传来一片闷哼声。 那十几个逍遥天境的高手,连一招都没出,就一个个倒了下去。 瑾瑜从他们身边掠过,每人肩上拍了一下,轻飘飘的,像是掸灰。 可那些人倒下去之后,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紫衣侯和白发仙脸色大变,同时出手。 两道人影冲向瑾瑜,剑光闪烁。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瑾瑜站在两人中间,一手一个,捏着他们的手腕。 只听咔嚓两声,两人手里的剑掉在地上。 紧接着,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紫衣侯和白发仙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他们的内力,正在从身体里迅速流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你……你废了我们?”紫衣侯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瑾瑜松开手,退后一步,低头看着他们。 “你们三番两次找我麻烦,我忍了。现在还想动我身边的人?”她摇摇头,“真当我是好脾气?” 白发仙咬着牙,浑身颤抖:“你……你杀了我们吧!” “杀了你们?”瑾瑜蹲下来,看着他,“多没意思。你们不是喜欢抓人吗?不是喜欢盯着天生武脉不放吗?” 她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白发仙嘴里。 “真言丹。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白发仙想吐出来,但那丹药入口即化,根本吐不出来。 瑾瑜看着他,问:“你们怎么知道叶鼎之也是天生武脉的?” 白发仙的眼神涣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开口:“上次在学堂外埋伏的时候,感应到的。他动用了不动明王功,气息泄露,我们认出来了。” “百里东君呢?” “镇西侯府世子,又跟在李长生身边……动不得。” “所以就来动他?” 白发仙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 瑾瑜站起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你们打不过李长生,惹不起镇西侯府,就来找我的人麻烦。” 她笑了笑,那笑容让两人心底发寒。 “现在这个下场,你们想过吗?” 紫衣侯和白发仙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瑾瑜转身,走向马车。 “走了,赶路。” 叶鼎之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从瑾瑜出手到结束,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十几个高手全倒下了,两个半步神游被废了武功。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人,又看了看瑾瑜的背影。 “瑾瑜……” “嗯?”瑾瑜回头看他。 “不杀他们?” 瑾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两人。 “不杀。”她说,“天外天的高手,在北离没了武功,寸步难行。活着比死了难受。” 她跳上马车,掀开帘子。 “还愣着干什么?要下雨了,快走。” 叶鼎之回过神来,几步跑过去,坐上驾车的位置。 他抖了抖缰绳,马车从那些倒地的人身边驶过。 紫衣侯和白发仙跪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眼里全是绝望。 没了武功,他们连自保都做不到。 那些曾经巴结他们的手下,那些天外天曾经忌惮他们的仇家......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马车转过山坳,消失在暮色里。 天边响起一声闷雷,雨终于落下来了。 少年白马(29) 马车在千月镇外头停下。 镇子不大,一条街走到头,千月铁铺就在街尾。 叶鼎之把马拴好,回身扶瑾瑜下车。 瑾瑜跳下来的时候,往铺子里扫了一眼,门口坐着个白发年轻人,正低头喝茶。 她脚步顿了一下。 那气息,化成灰她都认得。 李长生。 她这是散功了? 确实改头换面,直接换了副年轻皮囊。 两人进了铺子,里面光线昏暗,到处都是打铁的家什。 柜台后头坐着个中年汉子,满脸横肉,看着像个屠夫,兵神罗胜。 罗胜抬眼打量他们:“做什么?” 叶鼎之抱了抱拳:“奉家师雨生魔之命,来取刀。” 罗胜嗯了一声,目光往旁边那个白发年轻人身上扫了扫,又收回来。 那白发年轻人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像是没看见来人。 瑾瑜张嘴想打招呼,刚发出半个音节...... “在下南宫春水,”那白发年轻人放下茶杯,冲她拱了拱手,笑得人模狗样的,“是个儒雅的读书人。” 瑾瑜被噎了一下。 读书人? 你? 她看了看他那头白发,又看了看他那张年轻的脸,把到嘴边的李”字咽了回去。 “乔瑾瑜。”她也拱了拱手,“是个路过的。” 南宫春水点点头,像是很满意她的配合。 “既然是路过的,”他站起身,往铺子后头指了指,“不如进来坐坐?后头有茶,比前头的好。” 瑾瑜看了叶鼎之一眼。 叶鼎之微微点头,意思是自己取刀,让她先去。 两人穿过铺子,推开后门,里头是个小天井,摆着石桌石凳,几株竹子稀稀拉拉长在墙角。 天井那头还有间屋子,门半开着,透出灯光。 一推门,里头坐着两个人。 百里东君,还有......尹落霞,或者说,玥瑶。 两人正面对面坐着喝酒,桌上摆着几个小菜,气氛看着还不错。 听见门响,两人都抬起头来。 百里东君看见瑾瑜,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就站了起来,往旁边挪了半步,离玥瑶远了些。 “瑾瑜,你来啦。” 瑾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点点头:东君,玥姑娘。 玥瑶也冲她点了点头,神情淡淡,看不出什么。 瑾瑜在旁边坐下,余光扫过桌上那两个酒杯,心里大约明白了。 南宫春水,在她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就笑眯眯地看着几个人。 这时门又被推开,叶鼎之也进来了。 他刚才在外头取了刀,听罗胜说他们都在后头,便寻了过来。 他一进门,自然看见屋里的情形,百里东君站得离玥瑶有点远,瑾瑜坐在另一边,脸上的笑淡淡的。 叶鼎之眉头微微一挑,心里头莫名有点开心。 东君这小子,看样子是彻底没戏了。 以他对瑾瑜的了解,这种麻烦的感情,她绝不会掺和进去。 他走上前,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东君,好久不见。” 百里东君回过神来,看见叶鼎之,愣了一下:你.....你这段时间都跟瑾瑜在一起? 叶鼎之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是啊。瑾瑜喜欢我烤的肉,我也喜欢她酿的酒。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望城山,前两天才一起出来逛逛,顺便取兵器。” 百里东君听完,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玥瑶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南宫春水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打破了沉默:行了,都别站着。坐吧坐吧,有什么话慢慢说。 他指了指玥瑶,对瑾瑜解释道:这丫头是来报信的。她妹妹从天外天跑出来了,她来找东君,说天外天这次来了不少高手,连无法无天两位长老都出动了,半步神游的修为。东君这才自在地境,我散功之后跟他差不多,人家是好心来提醒的。 瑾瑜听完,看了玥瑶一眼,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鼎之在旁边坐下,看了看百里东君,又看了看瑾瑜,心里默默想:这一趟,来得挺值。 外头传来打铁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刀取出来了。 通体玄色,刃口一抹寒光,是天外陨铁打的。 叶鼎之握在手里,分量刚好,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他来取。 他看向瑾瑜:“帮我取个名字吧。” 瑾瑜看了那刀一会儿,想了想。 “天外陨铁,玄色如烬,”她说,“不如叫清平烬。天下清平,执念燃烧。” 叶鼎之一愣。 他跟她说过自己的身世。 家破人亡那夜,他心里的执念烧了这么多年,烧得他自己都快忘了什么叫清平。 她是在告诉他,那些执念可以放下了。 他看着瑾瑜,眼眶有点热。 “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就叫清平烬。” 百里东君站在旁边,看着那柄刀,又看着叶鼎之看瑾瑜的眼神,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也想要点什么,但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要。 天色暗下来,瑾瑜打了个哈欠。 “我回楼里歇了,你们兄弟俩慢慢聊。” 她对南宫春水和玥瑶点头示意,然后转身往莲花楼走,走几步又回头:“少喝点,明天还有事。” 叶鼎之点点头,目送她进去,才收回目光。 百里东君和叶鼎之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两坛酒。 月亮升起来,照得地上白晃晃的。 两人碰了一碗,沉默了一会儿。 百里东君把玩着手里的碗,忽然开口:“你这段时间,一直跟她在一起?” 叶鼎之嗯了一声。 “在望城山住了些日子,然后出来走走。” 百里东君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酒。 叶鼎之也不急,慢慢喝着,等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百里东君把碗往桌上一放,抬头看他:“叶鼎之,你是不是喜欢她?” 叶鼎之没躲他的目光,也没绕弯子。 “是。” 或许在她给了自己新的选择的时候,或许在她带自己领略不一样的风景的时候,总之,自己的心里已经被她装的满满的了。 少年白马(30) 百里东君喉结动了动,眼眶忽然有点红。 “那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哑,“在天启的时候,我跟她一直是在一起的。” 叶鼎之点点头:“知道。” “那你还——” “可后来你身边不是有别人了吗。” 百里东君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 “我没有!”他声音大了,“我当时只是觉得玥瑶有些熟悉,我没有什么别人!” 叶鼎之没动,伸手把他的碗倒满酒,又把自己的也满上。 “可今天,”他把酒碗推过去,“你身边站的还是她。”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刚才屋里,门开的那一瞬间,瑾瑜看见他和玥瑶坐在一起时,脸上那个顿了一下的表情。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根本注意不到。 但她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着点头,叫了“东君”,叫了“玥姑娘”。 和从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他又想起更早以前。 在乾东城,她追着他跑,他叫她小瑾瑜,她揪他耳朵。 在柴桑城,她从白琉璃背上撞进他怀里,酒香扑面,两个人都没动。在来天启的路上,她踏剑而来,说“我来找你啦”,眼睛亮亮的。 那时候她看他的眼神,像是有星星。 他经常为那双眼睛失神。 可现在…… 百里东君慢慢坐下来,双手撑着额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他自己,让那些星星一点点暗下去的。 直到今天,他再看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星河,好像真的消失了。 叶鼎之端起酒碗,碰了碰他面前的碗沿。 “喝酒吧。” 百里东君没动。 月亮在天上挂着,院子里静得很。 过了很久,他才端起那碗酒,一口闷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南宫春水也取到了他的兵器。 一把刀,刀身素净,刀锋内敛。 他随手递给百里东君。 “尽铅华,”他说,“归你了。” 百里东君接过刀,愣了愣,没来得及说什么,南宫春水已经转身往外走。 “走了,去唐门。” 瑾瑜和叶鼎之对视一眼。 唐门? 天外天的人埋伏在路上,就等着他们出城。 叶鼎之和瑾瑜商量了一下。 “剑心冢离唐门不算远,”叶鼎之说,“要不先送他们过去?” 瑾瑜点点头,反正顺路。 于是李长生那辆小马车被扔在铁铺门口,几个人全上了莲花楼。 还好拉楼的四匹马被瑾瑜喂过丹药,不然真拉不动这大家伙。 驾车的活现在归了叶鼎之和百里东君。 两人并排坐在车辕上,一人一根缰绳。 叶鼎之神态自若,百里东君面无表情。 李长生在一楼打坐,说是要抓紧把武功恢复回来。 玥瑶也在,她不敢上二楼,那是瑾瑜的私人地方,她自然识趣。 不想打扰李长生运功,玥瑶待了一会儿,也掀开帘子去了前面。 “我来替一会儿吧。” 叶鼎之见她出来,顺势站起身,把缰绳递过去。 “那麻烦了,玥姑娘。” 他拍拍百里东君的肩膀,笑得坦然:“东君,玥姑娘,你们先赶着。我去给瑾瑜做点甜品,等下给你们带两份下来。” 百里东君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玥瑶看了他一眼,笑着对叶鼎之说:“那就谢谢了。” 叶鼎之嘴角微微扬起,转身进了楼里。 厨房不大,他切了点水果,从冰鉴里拿出瑾瑜做的酸奶,调成水果捞,分装成五碗。 三碗留在一楼,跟李长生和玥瑶打了个招呼,端着两碗上了楼。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百里东君盯着那个方向,盯着楼梯口,盯了很久。 叶鼎之没有下来。 他应该是在上面,和瑾瑜一起,吃着那碗水果捞,说着什么话。 说不定瑾瑜会夸他做得好吃。 说不定她会笑。 百里东君不知道自己盯了多久,脖子酸了也没察觉。 直到玥瑶轻轻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该拐弯了。” 他应了一声,抖了抖缰绳。 马车拐过一个弯,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晃得人眼睛发酸。 他眨了眨眼,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下来。 很快,被风吹干了。 没人看见。 把三人送到唐门地界,瑾瑜和叶鼎之就停了脚步。 这一路太平得有些不真实。瑾瑜原以为天外天的人会在路上动手,结果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但她不信那些人会罢休。 “可能在憋什么别的招。”她对叶鼎之说,“不过跟咱们没关系了。” 叶鼎之点点头,勒住马车。 百里东君跳下来,站在车边,看着瑾瑜。 “你……”他顿了一下,“还会来找我吗?” 瑾瑜笑了笑。 “当然,”她说,“你可是我第一个朋友呢。”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一个朋友。 他在琢磨这几个字的时候,瑾瑜已经转身走了。 叶鼎之跟在她身边,两人并肩往前,谁也没回头。 马车轱辘压在官道上,吱呀吱呀,越走越远。 百里东君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 赶了一天路,傍晚时分,瑾瑜和叶鼎之到了剑心冢。 递上李心月给的信物,很快就有人把他们请了进去。 冢主李素王亲自接待,乌发锦衣,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乔姑娘,你可算来了。” 李素王引他们进了铸剑室,指着架子上两把剑,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你送来的星陨玄铁和月华丝晶,老夫可一点没糟蹋。” 瑾瑜先看向那把轻剑。 剑身清冷,像晨光初降时凝在草尖的霜。 剑鞘素白,隐隐透着银光。 她抽出来看了看,刃口一线寒芒,干净利落。 “凌霜,”李素王说,“剑出如霜刃破晓,寒光一点,惊鸿照影。” 瑾瑜点点头,挽了个剑花,剑气破空,干脆利落。 她又看向另一把。 这把是软剑,藏在腰带似的剑鞘里,拿出来时像一匹轻纱,软软地垂着。 月色从窗外照进来,剑身泛起淡淡的光,朦朦胧胧。 “流烟,”李素王摸着胡子,“似月下轻纱,剑藏于腰,如烟绕身。出则随影化形,收则不见踪迹,刚柔并济,藏锋于柔。” 瑾瑜手一抖,软剑唰地绷直,又唰地收了回去,缠回腰上,服服帖帖。 她笑了。 “两剑合并,”李素王说,“凌霜如雪刃照寒江,流烟似轻纱掩月光。一刚一柔,一显一隐。既可独立成意,亦可成对呼应。” 瑾瑜满意地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箱子,放在桌上。 打开,是满满一箱金条。 “意外得来的,”她说,“不成敬意。” 李素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乔姑娘爽快。” 瑾瑜把凌霜挂在腰间,流烟缠在腰带上,转身往外走。 “走了。” 叶鼎之跟上去,走出几步,回头冲李素王拱了拱手。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暮色里。 少年白马(31) 从剑心冢出来,两人一路往南。 瑾瑜说要去看雨生魔的道场,叶鼎之自然陪着。 反正也没别的事,走走停停,权当散心。 头几天赶路赶得急,后来瑾瑜说累了,就慢下来。 官道走腻了,就拐进小路。 小路走腻了,干脆弃了莲花楼,用走的。 叶鼎之背着包袱走在前面,瑾瑜跟在后头,腰上挂着凌霜,流烟缠在腰间,走起路来晃晃悠悠。 “你也不问往哪儿走?”叶鼎之回头看她。 “反正你认得路。”瑾瑜摘了片路边的叶子,在手里转着玩,“走丢了算你的。” 叶鼎之笑了笑,没说话。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个镇子上歇脚。 镇子不大,只有一家客栈,老板娘是个爽利的中年妇人,见两人进门,眼睛一亮。 “哎哟,好俊的小两口。” 瑾瑜刚要开口,叶鼎之已经接了话:“两间上房。” 老板娘看看他,又看看瑾瑜,笑着应了。 晚饭是老板娘自家做的腊排骨,配一壶当地的老酒。 瑾瑜尝了一口,皱了皱眉,从包袱里摸出自己带的无灵气的桃花酿,给叶鼎之倒了一碗。 “喝这个。” 叶鼎之喝了一口,酒香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你带的酒,就没有不好喝的。” 瑾瑜撑着下巴看他:“那当然,我酿的。”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 “南诀还有多远?”她问。 “再走个四五天吧。”叶鼎之说,“那边比这儿暖和,这时候应该还开着花。” “什么花?” “不知道,小时候见过,后来忘了名字。”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只记得是粉色的,一开一大片。” 瑾瑜没再问。 两人静静地喝着酒,月亮越升越高。 第二天继续走。 叶鼎之带着瑾瑜专挑小路走,有时候是山道,有时候是田埂。 路边的稻田黄了,风一吹,金灿灿的浪。 瑾瑜走累了,叶鼎之就停下来等。 她从包袱里摸出点心,分他一半,两人坐在田埂上吃完再走。 有一回遇上放牛的老汉,牛挡在路上不肯让。 叶鼎之上前跟老汉聊了几句,老汉乐呵呵地把牛牵开,还摘了两个地里的瓜塞给他们。 瑾瑜抱着瓜,看着叶鼎之:“你还会说当地话?” “小时候跟随师傅在南诀住过几年,”叶鼎之说,“这边的话跟北离不一样,但能听懂。” “那你岂不是算本地人了?” 叶鼎之想了想:“算半个吧。” 那天晚上他们在路边的破庙里歇脚。 叶鼎之生了火,瑾瑜把瓜切开,两人就着火堆吃。 瓜很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瑾瑜拿袖子擦了擦,叶鼎之看见了,递过来一块手帕。 “用这个。” 瑾瑜接过来,看了他一眼:“你居然也准备手帕了。” 叶鼎之没说话,低着头继续吃瓜。 火光映在他脸上,轮廓明明暗暗。 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石头垒的房子,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叶鼎之站在村口,看了很久。 瑾瑜也不催他,就站在旁边等着。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跟这儿有点像。”叶鼎之忽然说,“出门就是巷子,巷口有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我老爬上去掏鸟窝。” 他说着,嘴角弯了弯。 “有一回掏了个鸟蛋,揣在怀里捂了好几天,想捂出小鸟来。后来被我娘发现了,骂了我一顿,说鸟蛋捂不出来,让我放回去。” 瑾瑜忍不住笑了:“放回去了吗?” “放回去了,”叶鼎之说,“爬到树上放了回去。那窝鸟后来孵出来了,天天在我家院墙上叫。” 瑾瑜笑得肩膀直抖。 叶鼎之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天快黑了,他们在村里借了间屋子住下。 屋主是个老婆婆,儿子儿媳去镇上赶集没回来,家里就她一个人。 老婆婆给他们下了两碗面,卧了荷包蛋,端上来的时候笑眯眯地看他们。 “小两口出来走亲戚?” 瑾瑜刚要解释,叶鼎之已经端起碗吃面了。 老婆婆看看他,又看看瑾瑜,笑得更开心了。 “姑娘长得好,小伙子也有福气。” 叶鼎之脸有点红,低着头吃面,没接话。 晚上睡在里屋,两张床,中间隔着一道布帘子。 瑾瑜躺下来,听着外头的虫鸣,忽然说:“老婆婆挺有意思。” 叶鼎之嗯了一声。 “她说你是我男人,你也不解释。” 叶鼎之沉默了一下。 “解释了她也不信。” 瑾瑜笑了笑,没再说话。 帘子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过了很久,叶鼎之忽然开口:“瑾瑜。” “嗯?” “你想听我小时候的事吗?” 瑾瑜没说话,但叶鼎之听见她在帘子那边翻了个身,面向他这边。 “说吧。” 叶鼎之盯着黑暗中的房梁,沉默了一会儿。 “我小时候不在南诀,”他说,“在天启。” “我爹常年镇守边关。我娘是官宦人家的姑娘,嫁给我爹之后,就住在天启城里,相夫教子。” 他顿了顿。 他顿了顿。 “我爹一年有大半年在边关,回家的时候不多。但只要他回来,就会带我去天启城那些好玩的地方。他说男孩子要多见识见识,不能只闷在家里。”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有一年,他回来得比往年早。我还挺高兴,以为可以在家多待些日子。结果没几天,半夜里来了一队人。” 帘子那边,瑾瑜的呼吸顿了一下。 叶鼎之继续说下去。 “我娘把我从床上抱起来,塞给我一块玉佩,说‘躲好,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然后她把我推进了后院的地窖里。” “地窖口盖着木板,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外面有声音,很多人跑来跑去的声音,还有喊叫声。” 他停了很久。 “后来没声音了。我等了很久很久,才敢推开木板爬出去。” “院子里全是人。躺着的人。我爹,我娘,还有家里的仆人,还有穿盔甲的兵。” “我娘就躺在院子中间,眼睛还睁着。” 帘子那边安静得像是没有人。 叶鼎之的声音依然很平。 “后来我才知道,青王说我爹通敌卖国。皇上下令叶府满门抄斩。”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后来有个仆人从墙角爬过来,他受了伤,流了好多血。他让我跟着他走,翻墙跑出去。” “我们跑了一夜。跑到城外,跑到山上,跑到我不知道的地方。那个仆人一直在流血,后来跑不动了,就让我自己跑。” “他说往南走,走得越远越好。” “我跑了很久。后来晕在路边,被师父救了。” 他说完了。 屋里静得只剩下虫鸣声。 少年白马(32) 过了很久,帘子那边传来瑾瑜的声音。 “你那时候多大?” 叶鼎之想了想。 “九岁。” 又是沉默。 然后瑾瑜说:“那块玉佩呢?” 叶鼎之愣了一下。 “还留着,”他说,“一直留着。” “给我看看。” 叶鼎之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掀开帘子递过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瑾瑜接过玉佩,借着月光看了看。 是一块青玉,雕着一只小老虎,边角都磨圆了,像是被人攥了很多年。 她把玉佩还给他。 “收好。” 叶鼎之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瑾瑜。” “嗯?”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瑾瑜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叶鼎之嗯了一声,把玉佩收好,躺下来。 帘子那边,瑾瑜翻了个身。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叶鼎之。” “嗯?”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叶鼎之愣了一下。 “嗯。” 帘子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他盯着黑暗中的房梁,攥着手里的玉佩。 外头的虫鸣声,一声接一声,很久很久。 又走了三天,终于到了雨生魔的道场。 道场在城外的一座山上,不大,几间屋子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 瑾瑜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 “就这儿?” 叶鼎之点点头:“就这儿。” 门没锁,推门进去,屋里落了一层灰。 后院有个库房,推开一看,堆着十几口大箱子。 瑾瑜打开箱子,金条、银锭、珠宝玉器,码得整整齐齐。 “还真有。”她拿起一锭金子掂了掂,“品质都不错呢。” 叶鼎之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箱子挨个打开,又挨个合上。 “打算怎么花?” 瑾瑜想了想:“先住下来,慢慢花。” 于是他们在道场住了下来。 头几天忙着收拾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瑾瑜从空间里拿出被褥铺盖,又拿出锅碗瓢盆,把厨房填满了。 叶鼎之把后院那块荒地开出来,翻了土,撒了些菜籽。 “你还会种菜?”瑾瑜蹲在边上看着。 “小时候种过。”叶鼎之说,“我爹教的,他说自己种的菜吃起来香。” 瑾瑜点点头,没再问。 菜籽种下去没几天,就冒出绿芽来。 瑾瑜每天去看一眼,看着那些小苗一点点往上长。 叶鼎之每天练功,上午练刀,下午打坐。 瑾瑜有时候在旁边看着,有时候窝在屋里看书,有时候泡壶茶,在院子里晒太阳。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不紧不慢的。 有一天傍晚,叶鼎之收了刀,看见瑾瑜坐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捧着一本书,身边放着壶茶。 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瑾瑜头也没抬:“练完了?” “嗯。” “渴不渴?” “有点。” 瑾瑜把茶杯推过去,眼睛还盯着书。 叶鼎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刚好入口。 又过了几天,叶鼎之说要带瑾瑜去镇上赶集。 “这边的集市有意思,”他说,“什么都有卖的。” 瑾瑜合上书,站起来。 “走吧。” 镇子不远,走路小半个时辰。集上确实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糖的,挤挤挨挨一条街。 叶鼎之带着瑾瑜从街头逛到街尾,给她买糖人,给她买糕饼,给她买了一把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小木梳。 瑾瑜拿着木梳翻来覆去地看:“我买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叶鼎之说,“就是想给你买。” 瑾瑜红着脸看了他一眼,把木梳收进袖子里。 中午在路边摊吃面,两碗面,配一碟酱菜。 摊主是个老头,手艺不错,面条筋道,汤头鲜。 瑾瑜吃完面,靠在椅子上晒太阳,眯着眼睛,像只懒洋洋的猫。 叶鼎之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困了?” “有点。”瑾瑜打了个哈欠,“太阳晒着就想睡。” “那回去睡。” 瑾瑜点点头,站起来,跟着他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瑾瑜走得慢,叶鼎之也慢下来,陪着她走。 路过一片田野,瑾瑜忽然停下来。 “你看。” 叶鼎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山坡上,开满了粉色的花,一开一大片,风一吹,像粉色的浪。 “这就是你说的那种花?” 叶鼎之看着那片花海,愣了一会儿。 “想起来了,”他说,“叫桃花。” 瑾瑜笑了。 “桃花不是这个季节开的。” 叶鼎之也笑了。 “那就不知道叫什么了。” 两人站在路边,看着那片粉色的花,看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走吧。”瑾瑜说。 她继续往前走,叶鼎之跟上。 那片花海留在身后,越来越远,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一个粉色的点,消失在视野里。 那天晚上,叶鼎之在院子里练刀。 月光很好,照得院子白亮亮的。清平烬在手,一刀一刀,练得很慢,像是在比划什么。 瑾瑜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看。 “练这么晚?” 叶鼎之收了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睡不着。” 瑾瑜没问为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壶酒,递给他。 叶鼎之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这酒,好像永远喝不完。” 瑾瑜笑了笑。 “我可以是有空间符的人,我存的酒,你一辈子都喝不完。” 两人坐在门槛上,就着月光,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酒。 院子里很静,只有虫鸣声。 “瑾瑜。”叶鼎之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瑾瑜偏头看他。 “谢什么?” 叶鼎之想了想,没想出该怎么答。 谢她陪他来南诀? 谢她收留他? 谢她那晚在破庙里说的那句话? 好像都不太对。 而且最近好似因为生活的太有幸福感了,反而多愁善感起来。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 “谢你陪我。” 瑾瑜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不客气。”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瑾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睡了,明天还想去赶集。” 叶鼎之点点头,看着她走进屋里。 门轻轻合上。 他坐在门槛上,又喝了一口酒。 月亮在天上,又大又圆。 少年白马(33) 在南诀住了半年,而叶鼎之借助易筋经辅助已经把境界突破了九霄达到了扶摇境。 这天瑾瑜说想吃烤鱼,叶鼎之就去了后山。 叶鼎之出门的时候,日头刚过正午。 瑾瑜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翻书,翻了几页,抬眼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捉个鱼而已,用不了一个时辰吧。 她又翻了几页。 太阳慢慢往西挪了一点。 书翻完了小半本,门口还是没动静。 瑾瑜合上书,站起来。 池塘里的鱼是她喂着玩的,一条条养得油光水滑,她说想吃烤鱼的时候,叶鼎之看了一眼池塘,又看了一眼她,什么都没说,拎着篮子出了门。 她知道他舍不得动那些鱼。 但一个时辰也太久了。 瑾瑜想了想,抬脚往后山走去。 南诀这地方山清水秀,道场后面就有一条溪,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鱼。 溪涧里面有一种当地的黑鱼,肉质鲜美做烤鱼正合适。 镇上的人有时候来这儿打鱼,叶鼎之跟她说过。 溪边果然有人。 叶鼎之站在一块大石头边上,手里提着两条鱼,脸上的表情却不怎么好看。 他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想走又走不了的样子。 他对面站着个女子。 身量娇小,穿得讲究,头上珠翠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她仰着脸跟叶鼎之说话,眼睛亮得很,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件。 瑾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阿云。” 她喊了一声。 叶鼎之猛地抬头,脸上的烦躁一扫而光,眼睛都亮了。 这段时间,自从叶鼎之告诉了她,他的身世后,他就让她叫自己阿云,而他叫她: “阿瑾!” 他应了一声,抬脚就要往她这边走。 他身前那女子却回过头来。 一张娇俏的脸,眉眼弯弯,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笑意,玥卿。 瑾瑜认出她来,脚步没停,走到叶鼎之身边,看了看他手里的鱼。 “捉条鱼要捉这么久?” 叶鼎之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是我想的。我捉完鱼往回走,这位姑娘就堵在路上,说了半天话,不让走。” 瑾瑜看向玥卿。 玥卿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回叶鼎之身上,看着叶鼎之对瑾瑜那副温和带笑的模样,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叶公子,”她开口,声音娇蛮,“方才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叶鼎之眉头又皱起来。 “没什么好考虑的。”他说,“我对你们天外天没兴趣。” 玥卿抿了抿唇,又看向瑾瑜。 “这位是望城山的符仙吧?”她笑了笑,“久仰。” 瑾瑜没接话,只看着叶鼎之:“她跟你说什么了?” 叶鼎之老老实实地把话说了。 无非是天外天查清楚了他的身世,知道他父亲是被皇帝冤杀的。 玥卿来找他,说天外天可以帮他复仇,只要他愿意跟他们走。 “我说不用,”叶鼎之说,“我不需要。” 玥卿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转向瑾瑜,下巴微微抬起。 “符仙是望城山方外之人,应该不会掺和进皇家之事。”她说,“而我们天外天有现成的势力,只要叶公子同意,我们可以尽全力帮他。哪边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不用我多说吧?” 瑾瑜听完了,轻轻笑了一声。 “天外天?” 她看着玥卿,眼神淡淡的。 “那群来一次被我打一次的土鸡瓦狗?” 玥卿脸色一变:“你——” “别说得冠冕堂皇的。”瑾瑜打断她,“还帮助阿云。你们只是想复国,自己没那个本事,就想找一个有能力的替你们卖命。顺便,你们还需要天生武脉给你父亲做养料。” 她顿了顿,笑了笑。 “帮?叶鼎之一丁点都不需要你们这群不知所谓的人。是你们需要他。” 她看着玥卿,目光里带着点怜悯。 “做出这副施舍的嘴脸给谁看呢?玥小姐,吃相真难看啊。” 玥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鼎之站在旁边,看着瑾瑜,嘴角慢慢弯起来。 “阿瑾。” 瑾瑜转头看他。 “走吧,回去烤鱼。”他说,“天快黑了。” 瑾瑜点点头,又看向玥卿。 “对了,”她说,“回去跟你背后的势力说一声,别再打他的主意。不然下次见面,就不是说几句话的事了。” 她说完,转身往回走。 叶鼎之跟上去,两人并肩走过溪边的小路,渐渐走远。 玥卿站在原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盯着那两道背影,半天没动。 夕阳照在溪水上,波光粼粼的。 走出去很远,叶鼎之忽然开口。 “阿瑾。” “嗯?” “你怎么知道他们需要天生武脉做养料?” 瑾瑜看了他一眼。 “猜的。”她说,“他们那个宗主不是一直半死不活的被自我封印吗?天生武脉这种东西,对练虚念功功的人来说是大补。” 叶鼎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都猜得到。” 瑾瑜也笑了笑。 “猜不到你今天买鱼买这么久。” 叶鼎之举起手里的鱼看了看。 “还吃吗?” “吃。” “那我回去收拾。” 两人走回院子,太阳正好落到山后面去。 院子里飘起烤鱼的香气。 叶鼎之蹲在火堆边上,手里翻着串好的鱼,火候拿捏得刚好。 鱼皮慢慢变黄,滋滋地冒着油,滴在炭上,蹿起一小撮火苗。 瑾瑜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抱着个酒壶,看着他把鱼翻过来又翻过去。 “快好了吗?” “快了。”叶鼎之头也不抬,“再等一小会儿。” 他从旁边的篮子里拿出几根竹签,把烤好的第一条鱼取下来,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烤过的地方,才递过去。 “小心刺。” 瑾瑜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 鱼皮焦香,鱼肉嫩滑,味道刚好。 她眯起眼睛,就着手里的葡萄酒,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叶鼎之看着她吃,嘴角弯了弯,又低头去烤剩下的。 吃了一会儿,瑾瑜抬眼看他。 “有事?” 叶鼎之愣了一下。 “这么明显?” 瑾瑜没说话,又咬了一口鱼。 叶鼎之沉默了一会儿,翻着鱼的手慢下来。 “今天玥卿来,还带了别的事。” “嗯。” 少年白马(34) “她说……有百里东君的消息。” 瑾瑜嚼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跟南宫春水和玥瑶去了雪月城,”叶鼎之说,“路上还遇到了司空长风,四个人一起走的。” 瑾瑜点点头,没说话。 叶鼎之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还有一件事。” “说。” “易文君,”他说,“要大婚了。” 瑾瑜手里的酒壶停了一下。 “就那个……” “我小时候的未婚妻。”叶鼎之说完,心虚地看了她一眼。 瑾瑜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笑了。 “所以呢?”她问,“你怎么想的?” 叶鼎之把手里那条鱼翻了个面,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回去一趟。” 瑾瑜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小时候确实有婚约,”叶鼎之说,“但叶府满门抄斩之后,这婚约就算断了。这么多年,我没想过这事,她估计也没想过。” 他顿了顿。 “但她毕竟是我小时候认识的人。现在她要嫁人了,我想……低调地去送份贺礼。” 他抬起头,看着瑾瑜。 “算是为这件事画个句号。” 瑾瑜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深了。 “就这些?” “就这些。”叶鼎之说,“看完就回来。不打扰她,也不让她知道。” 瑾瑜放下酒壶,靠在竹椅背上。 叶鼎之被她看得有点紧张。 “阿瑾?” 瑾瑜忽然开口:“还记得我们离开天启时,跟我们一道的那个姑娘吗?” 叶鼎之一愣。 “记得,”他说,“好像叫……” “她就是易文君。” 叶鼎之手里的鱼差点掉进火里。 “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瑾瑜。 瑾瑜笑了笑,把那件事说了一遍。 易家要把她嫁进王府,她不愿意。 瑾瑜用傀儡替了她,那傀儡会在嫁进王府后慢慢虚弱,三个月后假病逝。 等下了葬,瑾瑜再去把傀儡收回来。 “所以,”叶鼎之愣愣地说,“她……自由了?” “嗯。” 叶鼎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就好。” 他把烤好的第二条鱼取下来,递给瑾瑜。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瑾瑜接过来,看了看他。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救她?” 叶鼎之摇摇头。 “你救人,肯定有你的道理。” 他说完,低头继续烤鱼。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轮廓温和又安静。 瑾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阿云。” 叶鼎之又抬起头。 这一次,瑾瑜没有移开目光。 “你刚才说的那些,”她说,“未婚妻的事,你想回去送贺礼画句号。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叶鼎之愣住。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手里那条鱼差点烤糊了,他慌忙翻了个面,却没翻好,鱼皮蹭掉了一块。 瑾瑜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叶鼎之的脸有点红。 他把那条烤坏了的鱼放到一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阿瑾。” “嗯?” “我……” 他说了一个字,又卡住了。 瑾瑜没催他,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叶鼎之忽然伸手,从脖子里拽出一根红绳。 红绳上系着一块小小的玉佩,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把玉佩解下来,攥在手心里。 “这是我娘给我的,”他说,“我满月那天,她亲手给我戴上。她说这是保平安的,让我一直戴着,不许摘。” 他顿了顿。 “那天晚上,我躲在地窖里,怀里就攥着这块玉佩。后来逃跑的路上,也一直攥着。多少次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低头看看它,又觉得不能死。” 他看着瑾瑜,目光很深。 “这么多年,它一直在我身上。我以为它会陪我一辈子。” 瑾瑜没说话。 “但刚才你问我的时候,”他说,“我忽然想,也许它可以换个人陪了。” 他把玉佩递过去。 “阿瑾,我……” 他喉咙动了动。 “我想把这块玉佩给你。” 瑾瑜低头看着那块玉佩。 月光下,青玉泛着温润的光。 小老虎的雕工不算精细,边角磨得圆圆的,不知道被攥了多少年。 她伸出手,接了过来。 玉佩落在掌心里,还带着他的体温。 叶鼎之看着她,呼吸都轻了。 瑾瑜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好。” 就这一个字。 叶鼎之愣在那里,好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瑾瑜把玉佩攥在手心里,看着他愣愣的样子,忽然有点想逗他。 “我说好,”她说,“不过你可想好了,给了我,我可就不还了。” 叶鼎之忽然站起来。 他站起来得太急,差点踢翻了火堆。 两步跨到瑾瑜跟前,又忽然停住,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瑾瑜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笑。 “你干嘛?” 叶鼎之没说话。 他慢慢蹲下来,蹲在她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阿瑾。”他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着什么。 “嗯?” “我能……” 他没说完。 瑾瑜看着他,忽然往前凑了凑。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没了。 叶鼎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嘴唇。 就一下。 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退开一点,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 瑾瑜没动,也没说话。 叶鼎之又凑过去。 这次比刚才久一点。 他的唇有点干,蹭在她唇上,带着点笨拙的生涩。 亲完他又退开,看着她,像是怕她生气。 瑾瑜忽然笑了。 “就这?” 叶鼎之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瑾瑜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过来。 这次是她主动。 月亮挂在院子上头,又大又圆。 火堆里的炭烧得红红的,偶尔噼啪响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瑾瑜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还有点乱。 叶鼎之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扶上了她的腰,掌心滚烫,隔着一层衣料都能感觉到。 “阿瑾。”他哑着嗓子叫她。 “嗯。” “阿瑾。” “嗯。” “阿瑾。” 瑾瑜被他叫笑了,抬头看他。 叶鼎之看着她,眼睛亮得不像话,像是装了一整条银河。 “你笑什么?”他问。 “笑你傻。” 叶鼎之也跟着笑了。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傻就傻吧。”他说。 瑾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的,跳得很快。 “阿云。” “嗯?” “你的心跳好快。” 叶鼎之低头看她,耳朵尖还是红的。 “你故意的。” 瑾瑜闷在他怀里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叶鼎之拿她没办法,只能把她抱得更紧一点。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瑾瑜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对了。” 叶鼎之低头看她。 “过一阵,我们去趟天启。” 叶鼎之一愣。 “去做什么?” “收傀儡,”瑾瑜说,“假易文君那个。” 叶鼎之想了想,点点头。 “好。” “顺便,”瑾瑜笑了笑,“带你故地重游一下。” 叶鼎之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漾开。 “好。” 他又低下头,在她唇上碰了碰。 轻轻的,软软的。 月光正好。 少年白马(35) 三个月后,两人从南诀回到北离。 刚踏进北离地界,就听见了一个大消息。 十日前,雨生魔出关了。 他出关第一件事,是去找烟凌霞比武。 打赢了烟凌霞重新夺回第一之后众人才知道,他已经突破了神游玄境。 然后他一天之内,从南诀神游到北离,要找李长生比武。 到了北离才知道,学堂祭酒已经换了人。 李长生从雪月城不知所踪,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既然比武不成,索性顺手办点事。 雨生魔站在北离皇宫上空,低头看了一眼那一片金瓦红墙。 他开口,声音传遍整座天启城。 “叶鼎之是我徒儿。以后谁再把算盘打到他头上,我就来拆了这北离皇宫。” 话音落下,一股威压从天而降。 皇宫里那些所谓的高手,有一个算一个,膝盖都软了一瞬。 然后雨生魔拂袖而去,连一片云彩都没留下。 他不是不想直接帮徒弟报仇。 但他觉得,这种事,还是让徒弟自己来比较好。 雨生魔走后,北离朝堂炸了锅。 第三天后,定远将军的独子叶云,也就是叶鼎之,拜了位神游玄境的师父,这事儿谁还不知道? 那他们当年办的案子,是不是该重新看看了? 毕竟,皇帝刚把李先生气走,这位雨生魔要是真无所顾忌,谁能拦得住? 弹劾青王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到皇帝御案上,一张接一张,把案面埋得严严实实。 五天后,皇帝终于扛不住了。 下旨:青王囚禁府中,命琅琊王重新翻查定远将军一案。 等瑾瑜和叶鼎之到天启的时候,青王府门口已经站满了重兵。 两人站在青王府大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和门口持枪肃立的兵士。 叶鼎之没动。 瑾瑜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 过了很久,叶鼎之忽然开口。 “阿瑾。” “嗯?” “我师父……”他说了一半,顿了顿。 瑾瑜偏头看他。 叶鼎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却有点红。 “他去找李长生,是替我去还人情的。”他说,“他压皇宫,是替我出头的。他不亲手报仇,是想让我亲手来。” 他深吸一口气。 “我……” 话没说完,他周身气息忽然一荡。 瑾瑜一愣,随即脸色微变,这是要突破了。 她二话不说,抬手祭出阵盘。 防御阵盘催动,一道淡金色的结界瞬间撑开,把两人笼罩其中。 叶鼎之已经闭上了眼睛。 气息在他周身流转,越来越强,越来越盛。 三个月来,瑾瑜的灵酒没断过,他的根基早就打得扎扎实实。 此刻情绪激荡之下,那层窗户纸终于破了。 瑾瑜站在他身边,静静守着。 结界外,有人影陆续赶来。 这么大的突破动静,整个天启城的高手都惊动了。 一道道身影落在青王府周围的屋顶上、墙头上、树上,探头探脑地想看个究竟。 但谁也靠近不了。 那道淡金色的结界把他们挡在三丈之外,任凭什么手段都破不开。 “谁在突破?” “这气息……大逍遥境?” “这么年轻?不可能吧?” 议论声隐隐约约传进来,瑾瑜充耳不闻,只盯着叶鼎之。 一刻钟。 足足一刻钟后,叶鼎之睁开了眼睛。 周身气机一荡,衣袍无风自动。 大逍遥境。 青王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青王站在门槛里面,隔着几步远,向外望来。 他的样子不太好。 眼眶熬得通红,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两团青黑,活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索命厉鬼。 这段时间被囚禁在府里,等于是被父亲放弃了,他早就被内心的不甘折磨得不成人形。 可当他看清门外那个人的脸时,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瞪大。 “叶云!” 他声音尖利,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这个反贼余孽,居然还敢来天启!” 叶鼎之没说话。 他抬起手,清平烬出鞘。 刀尖指向青王,稳稳的,纹丝不动。 然后他笑了一下。 就一下。 嘴角轻轻一勾,眼睛里带着点笃定,带着点嘲弄,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笑容落在青王眼里,像一把刀捅进心窝。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门框上,狼狈不堪。 周围那些赶来的高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出声。 反贼余孽? 人家师父是神游玄境,刚压完皇宫没几天。 人家自己是二十岁的剑仙,刚当着他们的面突破的大逍遥境。 这叫反贼? 这叫余孽? 有人悄悄转身走了。 回去得再上一道折子,催一催彻查的事。 师父神游玄境就算了,徒弟二十岁就剑仙了,假以时日,神游玄境还跑得了? 现在不还人家清白,难道等人家师徒俩踏平天启? 瑾瑜站在叶鼎之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那个笑容还在她脑子里转。 邪气,霸气,偏偏又带着点少年人的张扬。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更喜欢他了。 至于青王...... 她瞥了一眼门槛里面那个抖成一团的人影。 那个笑容,应该会被他记一辈子吧。 那天叶鼎之没动青王。 刀都举起来了,又放下了。 青王瘫在门槛里,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等了半天没等到那一刀,抬头一看,叶鼎之已经把清平烬收了回去。 “我不杀你。”叶鼎之说,“现在杀你,倒显得我叶家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看了青王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烂泥。 “你这条命,留着物尽其用后再杀。” 说完,他拉着瑾瑜转身走了。 青王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喘气,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说的物尽其用,是叶家翻案。 青王忽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哭了。 他完了。 他真完了。 叶鼎之走得头也不回。 眼下这光景,他等得起。 等皇帝认输,等叶家沉冤昭雪。 就算他不出手,青王也好不了。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的那一天。 他们来得正巧。 瑾玉王侧妃易文君,一天前刚刚下葬。 坟是新坟,土还是湿的。 夜里没人,瑾瑜和叶鼎之悄悄去了坟地,把埋在里面的傀儡收了回来。 那傀儡躺在棺材里,脸色惨白,看着跟真的死人一样。 瑾瑜伸手在它眉心一点,傀儡化作一道光,缩回她袖中的符箓里。 棺材空了。 少年白马(36) 叶鼎之站在旁边看着,忽然问:“她这会儿在哪儿?” “不知道。”瑾瑜说,“想去哪儿去哪儿吧。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叶鼎之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把坟重新填好,悄悄离开。 回到客栈,洗了手,换了衣裳,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第二天,消息来了。 皇帝下诏,为叶家平反。 诏书写得情真意切,说当年是奸人蒙蔽圣听,致使忠良蒙冤,如今真相大白,朕心甚痛。 追封叶将军为定远侯,爵位世袭罔替。 也就是说,叶云只要回来接旨,马上就是新一任定远侯。 送消息来的人满脸堆笑,等着叶鼎之谢恩接旨。 叶鼎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定远侯。”他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送信的人还在等着。 叶鼎之抬眼看他。 “你回去吧。” 那人一愣:“叶公子,这圣旨……” “我说,你回去吧。”叶鼎之的语气还是那么淡,“爵位,我不接。” 那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叶鼎之的目光一扫,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是……”他退了出去,一溜烟跑了。 屋里安静下来。 瑾瑜靠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叶鼎之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很久没动。 “不接?”瑾瑜问。 “不接。” “为什么?” 叶鼎之转过头来看她。 “那是皇帝给的。”他说,“我爹的人头,也是他砍的。” 瑾瑜没说话。 叶鼎之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风吹进来。 “他杀我全家的时候,没想过我爹是忠良。现在害怕我师父了,想起来追封了。”他顿了顿,“这爵位,我不稀罕。” 瑾瑜放下茶杯,走到他身边。 “那你想要什么?” 叶鼎之看着窗外。 “我想要我爹活着。”他说,“想要我娘活着。想要那天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转过头,看着瑾瑜。 “但这些都要不回来了。” 瑾瑜看着他,没说话。 叶鼎之忽然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肩。 “不过我现在有你了。”他说,“这就够了。” 瑾瑜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是街上的人在议论青王的案子。 叶鼎之听着那些声音,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青王的判决也下来了。 陷害忠良、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侵占民田、强抢民女……林林总总列了三十多条罪状。 每一桩都够死一回,加在一起,够死三十多回。 判的是,即日押入宗人府,三日后问斩。 三天后,青王问斩。 囚车从大牢出来,沿着主街往刑场走。 路两边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墙头上、树杈上、屋顶上,能站人的地方全站着人。 菜叶子、臭鸡蛋、小石子,雨点似的往囚车上招呼。 “呸!狗贼!” “也有今天!” “我爹当年就是被他害死的!” 青王缩在囚笼里,躲又没处躲,挡又挡不住。 一个臭鸡蛋正中脑门,蛋清顺着额头往下淌,糊了半张脸。 他抬手去擦,手上戴着镣铐,笨手笨脚的,反而抹得到处都是。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他往日多威风。 当街纵马撞到人,眼都不眨一下。 看上谁家产业,直接抢到手里。 谁敢吭一声,第二天就让你全家消失。 天启城的百姓,十个有八个恨他恨得牙痒痒。 现在他落得这个下场,谁不可着劲儿解气? 叶鼎之和瑾瑜站在人群后面,远远地看着。 囚车慢慢悠悠地走,那些烂菜叶子臭鸡蛋就跟了一路。 叶鼎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 瑾瑜看了他一眼,握住了他的手。 他手指动了动,把她的手握紧。 他没往前挤。 刑场设在西市口。 刽子手已经等着了,大刀竖在一边,刀口雪亮。 监斩官是琅琊王萧若风,亲自坐镇。 时辰一到,青王被押上行刑台。 他腿软得站不住,被两个兵士架着按在地上。 午时三刻。 萧若风拿起令牌,看了一眼台下的青王。 青王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血红。 “我是青王!”他嘶声大喊,声音都破了,“我是皇子!是未来的皇帝!” 他拼命挣扎,两个兵士差点按不住。 “你们不能杀我!父皇!父皇!你不能杀我——!” 萧若风把令牌往地上一掷。 “斩!” 刽子手举起大刀,刀光一闪。 青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颗脑袋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出去好几圈,脸上还带着疯魔似的表情,嘴巴张着,像是要把那句没喊完的话喊完。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叶鼎之站在远处,看着那颗头颅停下来,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被人拖走,看着刽子手把刀收起来,用水冲洗刑台上的血迹。 看了很久。 瑾瑜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 过了很久,叶鼎之忽然开口。 “阿瑾。” “嗯。” “我以为我会很高兴的。” 他顿了顿。 “也没有。” 瑾瑜偏头看他。 叶鼎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却有点红。 “我想起我爹,想起我娘。”他说,“想起那天晚上地窖外面那些声音。想起那个仆人,他让我跑,自己流血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想起那些年,一个人逃跑,一个人活着,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 瑾瑜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叶鼎之低头看了一眼,把她的手握紧。 “现在仇报了,”他说,“冤屈洗清了。我爹我娘在天上应该能瞑目了。”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刑台。 “可我还是想他们。” 瑾瑜握着他的手,没松。 “想你爹娘是应该的,”她说,“他们是你的家人。这份想念,不会因为仇报了、冤屈洗清了就消失。” 叶鼎之转头看她。 “那你呢?”他问。 瑾瑜沉默了一会儿。 “我经历过很多事,”她说,“去过很多地方。有些人的仇报了,有些人的冤屈洗清了,有些人的……什么都没等到。” 她看着他。 “但不管等不等得到,该想的人还是会想。该难过的时候还是会难过。这不是什么需要克服的事。” 叶鼎之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那你……” “我陪着你。”她说,“你想他们的时候,我陪着你。你难过的时候,我也陪着你。” 叶鼎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忽然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瑾瑜没挣扎,就让他抱着。 周围的百姓渐渐散了,叫好声也远了。 刑场上的人收拾完东西,陆陆续续离开。 只剩他们两个,站在街角,抱在一起。 过了很久,叶鼎之才松开一点。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还是红的,嘴角却弯了。 “阿瑾。” “嗯。” “谢谢你。” 瑾瑜伸手,替他抹掉眼角那一点湿痕。 “不用谢。” 叶鼎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碰了碰。 “以后,”他说,“你就是我的家人了。” 瑾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少年白马(37) 大仇得报,叶鼎之觉得天都宽了。 那些压在心里十几年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转头看瑾瑜,她也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 “走吧,”她说,“跟我回望城山。” 叶鼎之点点头,握紧她的手。 两人一路往北,不紧不慢地走。 路过乾东城的时候,瑾瑜带着他去吃了那家她说过的小馆子,又去看了当初遇见百里东君的那条街。 叶鼎之听着她讲那些过去的事,一边听一边笑。 “原来你和他是在这儿认识的。” “嗯,”瑾瑜靠在窗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那时候他才十六,跟个小孩似的。” 叶鼎之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瑾瑜转头看他,忽然笑了。 “吃醋了?” 叶鼎之放下酒杯,摇摇头。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他看着她的眼睛,“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你在谁身边,才是我在意的。” 瑾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再逗他。 两天后,两人到了望城山。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守门的道士还是那几个。 见了瑾瑜,一个个恭恭敬敬地行礼,又偷偷打量她身边的叶鼎之。 瑾瑜直接带着他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坐下没多久,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瑾瑜师叔!” 王一行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赵玉真从王一行身后探出脑袋,看见瑾瑜,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过来。 “瑾瑜姐姐!” 瑾瑜伸手接住他,揉了揉他的脑袋。 “长高了。” 赵玉真仰着脸笑,笑得很乖。 王一行在旁边站着,目光在叶鼎之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回瑾瑜身上,嘴角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 “师叔,”他说,“掌教请您过去一趟。” 瑾瑜挑了挑眉。 “什么事?” “不知道,”王一行说,“不过掌教出关第一天就找您,应该是大事。” 瑾瑜想了想,站起来。 “行,我去一趟。” 她低头对赵玉真说:“你先跟王师兄玩,姐姐一会儿就回来。” 赵玉真乖乖点头。 叶鼎之也站起来:“我陪你?” 瑾瑜摆摆手:“不用,你在这儿歇着。望城山没外人。” 她出了门,跟着王一行往掌教院子走。 吕素真的院子在山顶,不大,收拾得很清净。 瑾瑜进门的时候,吕素真正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茶。见她来了,抬手示意她坐。 “瑾瑜来了。” 瑾瑜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开口。 吕素真沉默了一会儿,倒了两杯茶,推给她一杯。 “有一件事,”他说,“我想了很久,还是得跟你说。” 瑾瑜端起茶,没喝,看着他。 “玉真那孩子,”吕素真说,“你是知道的。” 瑾瑜点点头。 赵玉真,望城山的小师弟,今年才十二岁,生得玉雪可爱,性子也好,乖巧得很。 瑾瑜挺喜欢他,平时在山上,那孩子常跑来她院子里玩。 “他命不好。”吕素真说。 瑾瑜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他是天人历劫,完玉降世的命格。”吕素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这种命格,不下山,可保望城山百年兴旺。下山……” 他顿了顿。 “下山则战死荒滩。” 瑾瑜眉头微微皱起。 吕素真叹了口气。 “我收他为亲传弟子,是真心疼他。这些年,我翻遍了典籍,想找出一个破局之法。可那孩子命太硬,我算来算去,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看着瑾瑜。 “直到你来。” 瑾瑜没说话。 “你加入望城山之后,山上的气运明显变了。这次闭关,我终于算出了一线生机。” 瑾瑜放下茶杯。 “什么生机?” “让他突破神游。”吕素真说,“只要他达到神游玄境,那道死劫就能化解。而他突破的关键……” 他看着瑾瑜,一字一句地说:“在你身上。” 瑾瑜愣了一下。 “我?” 吕素真点点头。 “具体的,我看不透。但卦象显示,破劫之人,就在你。” 瑾瑜沉默了一会儿。 “掌教的意思是,让我帮他?” “不是现在。”吕素真说,“他年纪还小,修为还不够。我的意思是,等他将来达到半步神游,你可愿出手相助?” 瑾瑜想了想。 赵玉真那孩子,她是真喜欢。 长得好看,性子也好,一口一个瑾瑜姐姐叫得人心软。 让她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将来去死,她做不到。 “行。” 吕素真眼睛一亮。 “你答应了?” 瑾瑜点点头。 “我答应。等他将来达到半步神游,我会助他破劫。” 吕素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好,好……”他连说了几个好字,脸上露出笑来,“有你这个承诺,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 “对了,你稍等一下。” 说完,他快步出了门。 瑾瑜坐在那儿,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吕素真回来了,身后跟着八个小道士,每人抬着一口大箱子。 箱子放下,打开,满满当当的,全是好东西。灵芝、人参、朱砂、符纸、法器、古籍,堆得整整齐齐。 “这是库房里的,”吕素真说,“你看看,有喜欢的都拿走。” 瑾瑜看着那两大箱东西,有点懵。 “掌教,这是……” “给你的。”吕素真笑得眼睛眯起来,“你救了玉真,这点东西算什么。以后你的供奉翻两倍,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去库房拿。” 瑾瑜哭笑不得。 “掌教,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吕素真摆摆手,“你值得。” 他拍拍手,八个道士又把箱子抬起来,跟着瑾瑜回了她的院子。 叶鼎之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瑾瑜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抬箱子的道士,愣了愣。 “这是?” 瑾瑜无奈地笑了笑。 “掌教送的。” 箱子抬进屋里放下,道士们告辞离开。 叶鼎之跟着瑾瑜进屋,看着那两口大箱子。 “什么东西?” “宝贝。”瑾瑜随手翻了翻,“道家珍藏,有市无价。” 叶鼎之笑了。 “你倒是走到哪儿都有人送东西。” 瑾瑜白了他一眼。 “那是我救了人。” 少年白马(38) 叶鼎之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是是是,我们阿瑾最厉害了。” 瑾瑜靠在他怀里,嘴角弯了弯。 “这还差不多。”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每天早起,叶鼎之在院子里练刀,瑾瑜窝在榻上看书。 太阳升起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下午有时候去山里走走,有时候在院子里喝茶。 赵玉真常跑来玩,黏着瑾瑜讲故事。 叶鼎之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插两句嘴。 日子平淡得很,却让人觉得踏实。 这天傍晚,瑾瑜靠在榻上看书,叶鼎之在院子里收衣裳。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起了坏心思。 “阿云。” 叶鼎之回头。 “嗯?” “过来。” 叶鼎之放下衣裳,走过来。 “怎么了?” 瑾瑜伸手,勾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 叶鼎之低头看她,等着她说话。 瑾瑜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叶鼎之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阿瑾?” 瑾瑜忽然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松开他,往后一靠,继续看书。 “没事了。” 叶鼎之愣在那里,耳朵尖慢慢红了。 他看着瑾瑜,她低着头看书,嘴角却弯着,分明是在偷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转身继续去收衣裳。 瑾瑜从书后面探出眼睛,看着他的背影。 他耳朵还红着。 她忍不住笑了。 叶鼎之把衣裳收完,回头看她,正对上她笑眯眯的眼睛。 他走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调皮。” 瑾瑜捂着额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就调皮。” 叶鼎之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他在她旁边坐下,把她揽进怀里。 “看什么呢?” “话本。” “讲什么的?” “讲一个傻子和一个姑娘的故事。” 叶鼎之低头看她。 “傻子是谁?” 瑾瑜抬头,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你猜。” 叶鼎之笑了,把她搂紧了些。 “行,傻子就傻子。” 瑾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很。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在院子里,白亮亮的。 两人定情后,日常瑾瑜就会调戏一下帅哥。 每次叶鼎之都会被她弄得面红耳赤,只不过等瑾瑜心满意足的转身回屋后,他又会扬起一个宠溺的笑容。 看这表情分明是明知道她调皮,还刻意配合着哄她,而他自己也乐在其中罢了。 这天夜里,月亮很好。 瑾瑜忽然来了兴致,从空间里拿出一张琴,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叶鼎之正在旁边练刀,看见她拿琴,收了刀走过来。 “还会弹琴?” 瑾瑜抬眼看他,笑了笑。 “我会的东西多了。” 她坐下,调了调弦,试了试音。 月光照在她脸上,衬得眉眼格外温柔。 叶鼎之在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看着她。 瑾瑜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挡了挡他的眼睛。 “别这么看我。” 叶鼎之握住她的手,放下来,还是看着她。 “好看。” 瑾瑜白了他一眼,手指落在琴弦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 曲子和北离的琴曲不太一样,调子轻快,带着点山野的味道。 瑾瑜一边弹,一边轻轻唱起来...... “青鲤来时遥闻 春溪声声碎 嗅得手植棠梨 初发轻黄蕊……” 她的声音不高,低低的,柔柔的,和着琴音,在月光下流淌。 “待小暑悄过,新梨渐垂,里缀清酒棠梨煎雪……” 叶鼎之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他没听过这样的曲子。 北离的琴曲多是庄重典雅的,讲究的是规矩和章法。 可瑾瑜弹的这首,像山间的溪水,像枝头的鸟鸣,轻快、灵动,听着就让人觉得心里舒坦。 他看着瑾瑜,她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跳跃,嘴角微微弯着,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月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银辉里。 叶鼎之忽然觉得,这一刻,他想看一辈子。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院子里飘着。 叶鼎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光。 瑾瑜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 “喜欢?” 叶鼎之点点头。 “喜欢。”他说,“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曲子。” 瑾瑜想了想,手指又落在琴弦上。 “那再给你弹一首。” 这次的前奏比刚才那首更轻快,带着点潇洒的味道。 瑾瑜开口唱的时候,声音也比刚才高了些,带着笑。 “衣襟上 别好了晚霞 余晖送我牵匹老马……” 叶鼎之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醉过风 喝过茶 寻常巷口寻个酒家……” 瑾瑜唱到这里,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睛弯弯的。 叶鼎之心口一热。 “向江南折过花 对春风与红蜡 多情总似我 风流爱天下——” 瑾瑜的调子一转,忽然变得豪迈起来。 琴音铮铮,像是马蹄踏过山河。 “向江北饮过马 对西风与黄沙 无情也似我 向剑底斩桃花——” 叶鼎之听着,手忽然摸向身边的清平烬。 他站起来。 “剑影里,也曾年少,快意恩仇报……” 琴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江湖风雨扑面而来。 叶鼎之清平烬出鞘。 月光下,刀光一闪。 他随着琴音舞动起来,刀势大开大合,潇洒利落。 清平烬在他手中,像一道流动的光,划破夜色。 瑾瑜看着,眼睛亮了。 她手指不停,琴音跟着他的刀势走,时急时缓,时高时低。 “眠星子 枕霜花 就茅草也比神仙塌 交游任意南北 洒落不计冬夏……” 叶鼎之听到这句,忽然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坐在那里,手指在琴弦上跳跃,眼睛却看着他,亮晶晶的,带着笑。 他曾失去一切,流浪天涯。 如今,他有了她。 刀势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瑾瑜的琴音也跟着慢下来。 “人世肯相逢 知己幸有七八 邀我拍坛去 醉眼万斗烟霞……” 叶鼎之收刀,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她。 瑾瑜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按在琴弦上,余音袅袅。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月光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叶鼎之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低头看她。 “阿瑾。” 瑾瑜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叶鼎之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瑾瑜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刀锋气息,忽然说:“我刚才弹的,你喜欢哪一首?” 叶鼎之想了想。 “都喜欢。” “非要选一首呢?” 叶鼎之低头看她。 “第一首。” 瑾瑜挑眉。 “为什么?” 叶鼎之笑了笑。 “因为那首里,有江湖,有你。” 瑾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油嘴滑舌。” 叶鼎之笑着把她搂紧了些。 “真的。”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清平烬放在一边,刀身上的月光一闪一闪的。 少年白马(39) 瑾瑜和叶鼎之在望城山过了半年清静日子。 每天练功、喝茶、弹琴、看月亮。 山下的事传上来,听听也就过了,与他们无关。 直到这天,王一行从山下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师叔,”他站在院子里,欲言又止,“百里东君出事了。” 瑾瑜正给院子里的花浇水,闻言手顿了一下。 叶鼎之从屋里走出来,站在瑾瑜身边。 “怎么了?” 王一行叹了口气。 “天外天和天启城的人,动手了。” 半年前,李长生不知所踪的消息传开,那些人还收敛着。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那位天下第一会不会突然冒出来。 半年过去,李长生依然没有消息。 他们的胆子,慢慢大了起来。 这次的目标,是镇西侯府。 大监亲自去的乾东城,捧着圣旨,站在侯府门口念给百里洛尘听。 “镇西侯世子百里东君,与北阙公主来往密切,意图谋反。着琅琊王押解镇西侯百里洛尘入京待审。” 百里东君站在父亲身后,脸色铁青,手按在剑柄上。 百里洛尘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我跟你们走。” “爷爷!” 百里洛尘回头看他,目光平静。 “你留下。” 他没有多解释,跟着大监上了马车。 百里东君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眼眶通红。 他明白爷爷的意思。 这一去,凶多吉少。 但如果他不去,整个侯府都保不住。 爷爷是用自己,换他一条生路。 可他怎么甘心? 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百里东君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是李长生。 不对,不是李长生。 是南宫春水。 他易容成了自己年老的样子,看起来和从前的李长生一模一样。 “师傅……”百里东君张了张嘴。 南宫春水笑了笑。 “走,去天启。” 马车在路上走了五天。 百里洛尘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到了天启,看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只是敲打,那还好说。 如果真的要动侯府…… 百里洛尘独自进了皇宫。 马车停在宫门外,他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走进了那道宫门。 百里东君这时也到了天启城外,看着那扇城门百感交集。 南宫春水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 “去哪儿?” “我先去稷下学堂。”南宫春水说,“等着。”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我爷爷他……” “他不会有事。”南宫春水说,“至少今天不会。”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先生不和我一起?” “我去办点事,”南宫春水说,“你先去找个地方等着,别急着往宫里闯。” 百里东君点点头,打马往城里去。 南宫春水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稷下学堂。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忽然笑了笑。 多长时间了。 他抬脚走进去。 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浊清站在回廊下,一身僧袍,手里捏着念珠,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慢皱起眉头。 南宫春水停下来,看着他。 浊清走近两步,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李施主,”他说,“你回来了?” 南宫春水没说话。 浊清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转了几圈,忽然摇了摇头。 “不对。”他说,“李施主行事洒脱,从不遮掩。你若真是他,不会戴着面具来见我。” 南宫春水笑了。 他抬手,揭下了脸上的易容。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和李长生一模一样,却年轻了太多。 浊清愣住了。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之间,依稀还有李长生的影子,却又不太一样。 浊清看着那张脸,没有说话。 南宫春水看着他,笑容里带着点玩味。 “浊清大监,”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会有人扮演李长生?” 浊清没答话。 南宫春水往前走了一步。 气势忽然变了。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他身上倾泻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形,一头麒麟虚影,昂首而立,目光如炬,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浊清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南宫春水说,“扮演李长生的人,比李长生还厉害。” 麒麟虚影低低地咆哮了一声。 浊清的手,微微攥紧了念珠。 他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学堂之内,禁止打斗。” 浊清回头,看见陈儒站在门内,一身青衫,面色平静。 新任的学堂祭酒,正看着他。 浊清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陈儒,又看了看南宫春水身后的麒麟虚影,嘴角动了动,忽然笑了。 “老奴明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既然学堂不欢迎,老奴告退。” 他转身,快步离去。 走出很远,才抬手抹了抹额角。 冷汗瞬间下来了。 百里东君骑马走在天启城的街道上,往皇宫的方向去。 走到一半,路被人拦住了。 十几个黑衣人从巷子里涌出来,把他围在中间。 百里东君勒住马,扫了一眼。 都是逍遥天境。 他笑了一下。 “天外天的人?还是宫里的人?” 没人回答。 刀光亮起,十几个人同时出手。 百里东君拔剑。 剑气纵横,剑光如雪。他这半年没有白过,修为又精进了不少。那些人虽然人多势众,一时半会儿却也奈何不了他。 打了一刻钟,黑衣人倒下了一半。 剩下的还在围攻,却明显谨慎了许多。 百里东君身上添了几道伤,不重,但看着吓人。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正准备再冲上去,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又有人来了。 四个。 穿着紫色锦衣。 瑾仙、瑾宣、瑾言、瑾玉。 浊清的四个徒弟。 百里东君看着那四个人,慢慢握紧了剑。 “车轮战?”他说,“还真是看得起我。” 瑾仙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四人同时出手。 百里东君咬牙迎上。 五道身影在街心交错,剑气纵横,僧袍翻飞。 又打了一刻钟。 百里东君渐渐落了下风。 他毕竟是一个人,对方是四个同境的高手。 能撑这么久,已经算是奇迹了。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落在五人中间。 白衣翻飞,气势如山。 那四人同时被震退,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百里东君抬头,看见南宫春水站在他身前。 “先生……” 少年白马(40) 南宫春水没理他,只看着那四个人。 “你们的师父呢?” 瑾仙脸色铁青:“你把我师父怎么了?” “没怎么,”南宫春水说,“架都没打,他就走了。” 瑾仙瞳孔一缩。 “不可能!我师父他……” 他话没说完,南宫春水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他身上倾泻而出,在身后凝成一尊巨大的麒麟虚影,昂首而立,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那四人脸色剧变,齐齐后退。 “你……你到底是谁?” 南宫春水没答话,只是抬手一挥。 一道气劲扫过,四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南宫春水收回手,身后的麒麟虚影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着那几个人。 “回去告诉你们师父,”他说,“我叫南宫春水,是个读书人。” 那四人挣扎着爬起来,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跑了。 百里东君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半天没说出话来。 “先生,你……” 南宫春水回头看他,笑了笑。 “走吧,去看看你爷爷。” 百里东君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走出去很远,忽然问:“先生,浊清认出你了吗?” 南宫春水想了想。 “他挨打的时候,应该认出来了。”他说,“不过我告诉他了,我叫南宫春水,是个读书人。”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条街上,血迹斑斑,一片狼藉。 百里洛尘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 没人知道这一个时辰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出来的时候,身上完好无损,神情平静。 百里东君冲上去,一把扶住他。 “爷爷!” 百里洛尘拍拍他的手,摇了摇头。 “没事了。”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南宫春水,目光复杂。 “浊清受伤之后,给宫里传了消息,”他说,“陛下知道李先生回来了。” 南宫春水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敢动我了。”百里洛尘说,“至少现在不敢。” 百里东君松了口气,又看向南宫春水。 “先生,你……” 南宫春水摆摆手。 “我该走了。”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 南宫春水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刚升起来,又大又圆。 “远游。”他说,“带个小徒弟一起。” 他身后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 李寒衣。 小姑娘不过十来岁,生得玉雪可爱,手里抱着一把小小的木剑,怯生生地看着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愣了愣。 “这是……” “李心月的女儿,”南宫春水说,“我带她走走。”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南宫春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这一生,应该不会再见了。” 他转身,牵着李寒衣的手,慢慢往外走。 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衣如雪。 百里东君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夜色里。 很久之后,他才轻声说:“师傅,保重。” 百里洛尘回了乾东城。 百里东君没有跟他回去,他不想再给家里带来麻烦。 “爷爷,”他说,“我去雪月城。” 百里洛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去吧。” 百里东君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爷爷,我……” 百里洛尘摆摆手。 “不用说了。”他说,“侯府有你爹在,你不用惦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百里东君眼眶红了红,跪下磕了个头。 然后起身,翻身上马,打马往南去。 走出去很远,他才发现身后跟着一个人。 玥瑶。 他勒住马,回头看她。 “你跟着我干什么?” 玥瑶抿了抿唇。 “我回不去了。”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背叛了天外天,为了给他报信。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跟我去雪月城?” 玥瑶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南走。 路上,谁也没说话。 到了雪月城,百里东君找了个院子住下。 玥瑶也住了下来,就在隔壁。 日子就这么过着。 每天练剑,喝酒,看海。 玥瑶有时候来找他,他就陪着说几句话,喝两杯酒。 她不来找他,他也不去找她。 司空长风也在雪月城,见他来了,高兴得很,天天拉着他喝酒。 “你跟她怎么回事?”有一回司空长风问。 百里东君没答话,只是喝酒。 司空长风看了看他的脸色,没再问。 过了很久,百里东君忽然开口。 “我心里有人。” 司空长风愣了一下。 “谁?” 百里东君没说话,只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司空长风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那位符仙?” 百里东君没点头,也没摇头。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给他倒满酒。 “那你身边这位呢?” 百里东君看着远处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年少的时候,我喜欢过她。”他说,“那时候她从天而降,站在阳光里,我以为那是这辈子见过最美的画面。” 他顿了顿。 “后来才知道,那只是我以为。” 司空长风没接话。 百里东君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她为了我背叛了天外天,我不能赶她走。”他说,“但也只能是……这样了。” 司空长风点点头,陪他喝酒。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带着点腥味。 ... 五年后。 望城山。 这一天,山上格外热闹。 红色的绸缎挂满了山门,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 道士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笑。 今天是瑾瑜和叶鼎之成婚的日子。 道家婚礼,规矩多,但两个人都没嫌麻烦。 叶鼎之说,一辈子就这一次,怎么麻烦都行。 百里东君站在山脚下,看着那一片红,看了很久。 玥瑶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们三天前就到了天启,然后跟着观礼的人一起往望城山来。 一路上,百里东君的话很少,玥瑶也不多问。 她知道他心里有事。 但她什么也没说。 “走吧。”百里东君忽然开口。 他抬脚往山上走。 玥瑶跟上去,走在他身边。 一路往上,碰见不少熟人。 司空长风早就到了,看见他就挥手。 王一行在门口迎客,笑眯眯地招呼他们进去。 少年白马(41) 院子里摆满了酒席,来的宾客不少。 望城山的道士们、江湖上的朋友、还有几个面生的人,大概是叶鼎之在南诀认识的。 百里东君找了个角落坐下,没往前凑。 玥瑶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吉时到了。 鼓乐声响起,新人从后院走出来。 百里东君抬起头,看向那两个人。 瑾瑜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金冠,脸上画着淡淡的妆。 她本来就生得极美,此刻被红色衬着,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叶鼎之一身红衣,牵着她的手,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百里东君看着那一幕,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司仪开始唱礼。 一拜天地。 两人跪下来,对着天地叩首。 二拜高堂。 叶鼎之的父母早已不在,这一拜,拜的是雨生魔。 瑾瑜那边没有长辈,拜的是望城山的祖师。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着,互相行礼。 叶鼎之看着瑾瑜,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瑾瑜也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红。 然后,司仪开始念婚书。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念到一半,天边忽然传来一阵鸟鸣。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远处飞来一群鸟,各种各样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飞到院子正上方,开始盘旋,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唱歌。 “这是……”有人惊呼。 “百鸟朝凤!” “不对,是百鸟争鸣。” 话音未落,天边又出现一道虚影。 麒麟。 巨大的麒麟虚影从天而降,落在院子后方,昂首而立,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众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百里东君看着那道麒麟虚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天启城的街头,南宫春水站在他身前,身后也是这道虚影。 他笑了笑。 先生,你也来了。 司仪愣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念。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瑾瑜和叶鼎之并肩站着,听着婚书念完。 周围的鸟鸣声越来越响,麒麟虚影静静地守在后山,像是在为他们证婚。 “礼成!” 两人相视一笑。 宾客们开始鼓掌,道喜声此起彼伏。 百里东君站起来,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他看着瑾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看着她看向叶鼎之的目光,那种目光,她以前也这样看过他。 他知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了。 他笑了笑,把手放下。 “走吧。”他说。 玥瑶愣了一下。 “现在走?” “嗯。”百里东君说,“看完了,该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玥瑶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对新人,然后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走出院子,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腰,百里东君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山顶上,红色的绸缎还在风中飘着,隐约还能听见上面的欢笑声。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东君。”玥瑶忽然开口。 “嗯?” “你还好吗?” 百里东君没说话。 走了几步,他才开口。 “挺好的。” 玥瑶看着他,没再问。 两人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山道上轻轻响着。 “她今天真好看。”百里东君忽然说。 玥瑶愣了一下。 “嗯,好看。” 百里东君笑了笑。 “他比我有福气。” 他没说他是谁,但玥瑶知道。 她没接话。 两人默默地走,一直走到山脚下。 百里东君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望城山。 山顶上,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那道麒麟虚影,还没有散去。 他看了很久。 然后打马,往北去了。 玥瑶跟上去,走在他身边。 走出去很远,百里东君忽然开口。 “以后,我就叫你阿瑶吧。” 玥瑶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好。” 马蹄声渐渐远去,望城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天边。 后来,江湖上有人说,雪月城多了一位酒仙,酒量极好,却从来不喝醉。 也有人说,那位酒仙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女子,两人形影不离,却始终没有成婚。 还有人说,有一年酒仙喝多了,对着月亮念了一句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说完,他笑了笑,又喝了一壶酒。 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偷偷藏不住(1) 瑾瑜把自己对这个小世界的记忆封存起来后进入。 进入小世界那天,她刚好满十八岁。 从孤儿院搬出来前,她从本源珠里拿出个五十克的金镯子去了当铺。 镯子换了九千块,够她在大学附近租个房子了。 学校大门走路十分钟的小区,一个月一千二,押一付三。 交完房租,手里还剩四千多。 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小公寓,小区里住的很多都是学生,挺安全。 离开学还有半个月,瑾瑜搬进新家第一件事就是买了台电脑。 她开始在网上接翻译单子做,没证又是新手,接不到什么好活。 有时一天能挣个一两百,有时候就几十块。 不过蚊子腿也是肉,到开学前,除去日常生活和购买开学行李,她的小金库涨到了五千。 报到那天天气挺好,瑾瑜穿着短袖短裤,蹬了双运动鞋,把头发扎成公主头,别了个小黑色蝴蝶结,拖着行李箱往学校走。 校门口报到的人已经排起了队。 瑾瑜一个一个看过去,走到第五个摊位,终于看到了计算机系的牌子。 她刚靠近校门,就引来不少目光。 女孩实在太漂亮了,短袖短裤下露出的皮肤白得发亮。 等她停在计算机系摊位前,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几声哀嚎。 负责登记的学姐眼睛都亮了:“学妹,来计算机系报到?” 瑾瑜笑着递过录取通知书:“对,麻烦学姐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先坐,马上就好。” 学姐手脚麻利地办手续,还热心地说瑾瑜来得早,可以挑宿舍,四人间六人间都有空位。 瑾瑜当然选四人间。 不过也就是临时住住,等军训结束她就准备申请不住校了。 学姐办好手续,把宿舍钥匙递给瑾瑜,转头看向后面。 凳子上坐着七八个来帮忙迎新的学长,被学姐目光扫过,一个个下意识挺直了背。 可学姐看了一圈都不满意,这么漂亮的小学妹,得找个像样的送。 正巧校门口走出来两个人,一人搬着一提水。 一个穿白t恤,看着温和斯文,一个穿黑半袖,表情拽拽的。 俩人颜值都很能打。 学姐眼睛一亮:“桑延,段嘉许,过来一下。谁帮忙送小学妹去寝室?” 两人放下水,目光落过来,都有些惊讶,这学妹确实好看。 桑延心里有人,心里有点犹豫,却没表现出来。 段嘉许见朋友不说话,往前一步:“我去吧。” 他接过瑾瑜手里的粉色行李箱,弯了弯眼睛:“学妹,我叫段嘉许,你直系学长。跟我来吧。” 瑾瑜礼貌地点点头:“麻烦学长了。” 段嘉许跟桑延打了个招呼,就带着瑾瑜往宿舍方向走。 桑延点点头,说了句“回来等你吃饭”。 路上段嘉许挺温和的,边走边给瑾瑜介绍学校。 瑾瑜认真听着,南芜大学确实大,这还只是一个校区。 到宿舍楼下,段嘉许本打算跟宿管阿姨说一声,帮她把行李提上去。 瑾瑜摆摆手:“学长,行李不重,就二楼,我自己可以的,不麻烦你了。” 段嘉许低头看看手里的粉色行李箱,确实不大。 心想学妹可能是本地人,所以东西不多。 他把箱子还给她:“那行。快中午了,学校二食堂今天不开,你可以去一食堂。要是想出去逛逛,出校门往南走不远有条商业街。” 瑾瑜笑着点头,都记下了。 就在转身要走的时候,她顿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新买的手机:“学长,能加个联系方式吗?谢谢你跟我讲这么多,想请你吃个饭。” 段嘉许轻笑一声:“不用了,应该的。” 瑾瑜犹豫了一下:“其实……我还有些问题想问,所以才想加联系方式。当然,要是打扰学长了就算了,抱歉。” 段嘉许看着她,没马上说话。 段嘉许看着瑾瑜那双清澈的眼睛,最后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递过去。 “扫我吧。” 瑾瑜弯着眼睛扫了码,发送了好友申请。 段嘉许通过后,她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冲他挥挥手:“谢谢学长,再见。” “嗯,去吧。” 目送她进了宿舍楼,段嘉许才转身往回走。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瑾瑜发来的好友消息:学长,我是乔瑾瑜。 他弯了弯嘴角,回了个“嗯,知道”,把手机揣回兜里。 瑾瑜上了二楼,推开寝室门,屋里还空着。 她是第一个到的。 四人间不大,但采光不错。 她选了靠窗的床位,把行李箱放倒,开始收拾。 先把床板擦了一遍,铺上从家里带来的床垫和被褥,又从箱子里翻出几件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里。 最后一步,她从箱底拿出准备好的床幔。 淡米色的,纱质的那种,垂下来刚好能把床铺遮住。 她踩着小凳子,把挂钩一个一个固定在墙上,试了试结实程度,才把床幔挂上去。 拉上拉链,里头就是她自己的小天地了。 瑾瑜坐在床上看了看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只是临时住一阵子,但住得舒服最重要。 第三天,寝室终于热闹起来了。 最先到的是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推门进来时看到瑾瑜,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招呼:“你好,我叫许妍,本地的,计算机系。” 瑾瑜从床上探出头:“学姐好,我是乔瑾瑜,也是计算机系的。” 许妍摆摆手:“别叫学姐,咱们一届的,我今年二十,你呢?” “我刚满十八。” 许妍眨眨眼:“这么小?跳级上来的吧?” 瑾瑜点点头,从床上下来帮她收拾东西。 两人刚把床铺好,门口又进来两个。 走在前面的女孩短发圆脸,一进门就嚷嚷:“终于到了!我从北京过来的,坐了一路火车快累死了。”她身后跟着个扎马尾的姑娘,白白净净,拎着行李箱往里走。 “我叫于晓玲,北京的,计算机系。”圆脸女孩放下包就凑过来,“你们也是计算机的?太巧了吧!” 后面那个姑娘笑了笑:“林希,浙江过来的,也是计算机。” 许妍拍拍手:“得,四人间齐了。咱这是计算机系女生宿舍专场啊。” 于晓玲眼尖,看到瑾瑜床上挂着的床幔,凑过去摸了摸:“这个好看,我也想弄一个,在哪儿买的?” 瑾瑜笑着说:“网上随便买的,你喜欢我把链接发你。” “行行行,加个微信。” 四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收拾完行李,于晓玲第一个坐不住了:“咱是不是该出去吃顿饭?第一次见面,不得庆祝一下?” 许妍想了想:“我知道附近有家火锅不错,走路十几分钟,要不就那儿?” 林希点头:“可以啊,我正想尝尝这边的火锅跟浙江有啥不一样。” 于晓玲乐了:“你那儿是清淡挂的,咱北京的就是麻酱挂的,你做好准备啊。” 许妍瞪她一眼:“别吓唬人家,这家有鸳鸯锅。” 四人说说笑笑出了门。 火锅店开在商业街拐角,这个点人还不多,她们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锅底上来,于晓玲夹了一筷子毛肚涮进去,嘴里没闲着:“你们都是为什么报计算机啊?我是我爸逼的,说这专业好找工作。” 许妍搅着碗里的调料:“我是自己选的,高中的时候接触过编程,觉得挺有意思。” 林希慢条斯理地涮着青菜:“我想做游戏,所以学这个。” 三人齐刷刷看向瑾瑜。 瑾瑜正往锅里下肉片,抬头见她们都盯着自己,眨眨眼:“我……就,觉得计算机以后有用,就报了。” 于晓玲不信:“就这?” 瑾瑜认真点头:“就这。” 于晓玲乐了:“得,咱这儿最实在的是最小的那个。” 许妍笑着给瑾瑜夹了块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林希看看四周:“这店生意挺好的,本地人是不是都爱来这儿?” 许妍点头:“对,我高中同学聚会也老来这儿,便宜实惠,味道也不错。” 于晓玲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有对象没?” 林希脸微微一红,低头吃肉不说话。 许妍大大方方:“没有,高中光顾着学习了,你呢?” “我啊,也没有。”于晓玲叹了口气,“我妈说大学得找一个,不然毕业了更难。” 她转头看瑾瑜:“你这么好看,肯定有人追吧?” 瑾瑜摇摇头:“我刚从孤儿院出来,还没来得及想这些。” 桌上安静了一秒。 许妍伸手拍拍她肩膀:“以后咱就是室友了,有啥事说话。” 于晓玲也凑过来:“对,姐罩着你。” 林希默默往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肉。 瑾瑜看着她们,弯了弯眼睛:“好,谢谢你们。” 于晓玲举起杯子:“来来来,以茶代酒,祝咱四年相处愉快,谁也不许吵架。” 四人碰了杯,火锅热气腾腾往上冒,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偷偷藏不住(2) 九月的南芜,太阳一点不含糊。 军训已经过了一周,瑾瑜每天准时出现在操场,站军姿、走正步、练方队,一样没落下。 她没想着出风头,也没想着偷懒,就跟旁边的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但她往队伍里一站,还是显眼。 皮肤白得跟周围人不在一个图层,太阳底下晒了七天,别人黑了两度,她只是微微红了点,第二天又白回来。 教官点名的时候都多看她两眼,不是别的,纯粹是这孩子白得不像来军训的。 晚上洗完澡,瑾瑜坐在床上打开电脑,正准备接两单翻译,林希忽然从床上探出头:“瑾瑜,你看学校论坛了吗?” “没看,怎么了?” 于晓玲凑过来,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论坛首页飘着一个帖子,标题写着“南芜大学新一届校花评选结果出炉”,点进去,第一名赫然贴着瑾瑜军训时抓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正抬手擦汗,侧脸对着镜头,阳光从侧面打过来,轮廓清晰得跟画儿似的。 往下翻,评论区热闹得很。 “这谁啊?计算机系新生?以前没见过。” “这皮肤是真的吗?军训七天还能这样?” “听说跳级上来的,今年才十八。” “我作证,真人比照片好看,今天站她旁边方队,差点没被晃瞎。” “这颜值跟段嘉许、桑延有得一拼了吧,咱学校终于有能打的女生了。” “眼睛擦亮好嘛,南芜双狗可比不上这个学妹。” 瑾瑜划了两下,把手机还给于晓玲,继续敲键盘。 于晓玲瞪大眼睛:“就这?你不看看?” “看完了啊。” “你不激动?校花榜第一哎!” 瑾瑜想了想,认真道:“又不能当饭吃。” 许妍在旁边笑出声:“人家这是见过世面的,你激动啥。” 于晓玲摇摇头,啧啧两声,转头继续刷帖子去了。 同一时间,男生宿舍那边。 段嘉许洗完澡回来,头发还湿着,就见室友钱飞抱着手机笑得一脸猥琐。 “看什么呢?” 钱飞头也不抬:“论坛,新一届校花榜出来了。” 段嘉许擦着头发,没搭腔。 钱飞忽然“哎”了一声,把手机举过来:“这妹子是不是开学那天你送去宿舍的那个?” 段嘉许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正是瑾瑜那张擦汗的照片。 评论区还有人在底下发了另一张照片,是他那天拖着粉色行李箱走在前面,瑾瑜跟在后头的画面。 拍摄角度挺刁钻,不知道谁偷拍的。 “还真是。”钱飞嘿嘿笑,“可以啊老段,开学第一天就和校花说上话了。” 段嘉许瞥他一眼,没说话,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两秒。 小姑娘站在队伍里,确实白得发光。 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转身回了自己床位。 军训结束那天,瑾瑜办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之前一直在研究的那款软件卖出去了。 公司内部使用的那种,功能不算复杂但很实用,她写了小半个月,最后谈了个垄断版权,一次性卖了十一万。 第二件,去系里办了走读申请。 理由写的是身体原因需要单独居住,辅导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申请表,最后盖了章。 搬出宿舍那天,三个室友送她到门口。 于晓玲依依不舍:“你这就抛弃我们了?” 瑾瑜好笑:“就隔一条街,随时能回来。” 许妍抱了抱她:“行吧,记得常联系。” 林希默默往她包里塞了一袋零食。 瑾瑜回到家,把东西收拾好,躺在床上歇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她翻出手机,点开那个开学时加上的对话框。 上一次说话还是刚加好友那天的打招呼,之后就没聊过。 她打字:“学长,之前说想请你吃饭,不知道你这几天有没有空?” 手机震了一下。 段嘉许正忙着,把手里那杯奶茶递给客人,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消息来自一个头像,手绘的小锦鲤,橘红色的,画得挺可爱。 网名更简单,就一个的表情。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谁。 开学那天加的好友,加了之后就没说过话,他偶尔刷朋友圈能看到小姑娘发的一些日常,都是些风景照或者简单的文字,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也就没主动聊过。 点开消息。 :学长,之前说想请你吃饭,不知道你这几天有没有空? 段嘉许想了想,打字:周末下午可以。 那边回得很快。 :好的,学长有驾照吗? 段嘉许:有,怎么了? :我驾照还没考下来,可不可以麻烦学长开车?车就在学校停车场! 段嘉许看着这条消息,有点想笑。 还没见过请人吃饭还要人家当司机的。 不过他还是回了个好。 周末下午两点,太阳有点大。 段嘉许走到学校停车场,按着瑾瑜说的位置找过去,然后在一个角落停下脚步。 一辆圆滚滚的白色小车停在那儿。 比亚迪F0,那种小小的、看着有点可爱的车型。 车头两个圆灯像两只眼睛,整个车看起来像一只蹲着的小动物。 瑾瑜站在车旁边,今天穿了件无袖的碎花裙子,头发披着,脚上一双细带的凉鞋,背着个小包。 看见他来了,冲他挥挥手。 段嘉许走过去,看了看车,又看了看她,难得愣了一瞬。 瑾瑜见他不说话,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驾照还没考下来,本来想考完再买车的。但是做的软件卖出去了,就想先买了,以后练车也方便。”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当时只想着自己开,没想到……” 没想到会有一个一米八几的人来开这车。 话没说完,意思到了。 段嘉许看着她那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拉开车门坐进去,调整了一下座位,膝盖还是有点顶。 他伸手试了试方向盘,表情倒看不出什么,只是嘴角稍微弯了弯:“上车吧。” 瑾瑜弯着眼睛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开出停车场,段嘉许问:“去哪儿?” “前面那个商业街,之前和室友去逛的时候看到一家小龙虾店,好多人排队。”瑾瑜说,“现在不是饭点,应该不用等太久吧?我想试试有多好吃。” 偷偷藏不住(3) 段嘉许在南芜待了一年多,她说就知道是哪家。 点点头,往那个方向开去。 路上挺安静,车里放着电台音乐。 段嘉许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之前说有问题要问我,后来怎么没问?” 瑾瑜看着窗外,随口答:“那不是军训了吗。我平时还要挣钱,太累了,想着今天请你吃饭的时候再问。” “挣钱?” “嗯,赚生活费啊。”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段嘉许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才大一就开始自己赚生活费了?还挺懂事的。” “对啊。”瑾瑜点点头,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挺早就会了。” 段嘉许没说话,等她自己往下说。 果然,小姑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是个孤儿嘛,很早就会了。” 她说完继续看窗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段嘉许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 他忽然有点懊恼,刚才不该那么问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瑾瑜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一点阴霾:“没关系啊,早就习惯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自己买了车呢。” 她指了指窗外,“喏,到了。” 车停进车位,段嘉许熄了火。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小姑娘正低头解安全带,侧脸在光线里显得特别柔和。 刚才那个笑还在他脑子里晃,干干净净的,像是真的不在意。 他顿了片刻,轻声说:“嗯,很好。” 店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把菜单拿过来,瑾瑜接过去翻了一遍:“我点了一份麻辣的,一份蒜香的,再要两个爽口小菜。”她把菜单递过去,“学长,你看看想吃什么,再点一些。” 段嘉许接过来扫了一眼,又递回去:“你安排得挺好,四斤小龙虾够吃了,不够再说。” 瑾瑜点点头,又要了两杯果汁。 段嘉许要开车,两人都没提喝酒的事。 等菜的功夫,段嘉许靠在椅背上,想起刚才车上没聊完的话:“你之前说买软件,是怎么回事?” 瑾瑜眼睛弯了弯,有点小得意:“就是做了一个软件,公司内部用的那种,卖了。” “这么能干?卖了多少钱?” “十一万。” 段嘉许愣了一下,认真看了看对面的人。 小姑娘坐在那儿,碎花裙子衬得皮肤更白,看着也就刚成年的样子。 他十八岁的时候在干嘛? 好像还在闷头读书,偶尔打打篮球,还要赚钱填补家里。 “可以啊。”他这回是真服了,“比我小这么多就这么厉害了。” 瑾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果汁。 她脑子里转着另一个念头。 之前确实想过做个小游戏卖出去,但游戏这东西卖版权不划算,自己维护又麻烦,出bug要修,版本要更新,好多事都得半夜凌晨干。 要是能找个有技术的搭把手…… 她看了段嘉许一眼。 这人看着挺靠谱的,又是直系学长,计算机系的,技术应该不差吧? 正想着,服务员端着一大盆小龙虾过来了,红彤彤的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来了来了。”瑾瑜眼睛亮了,赶紧把手伸进一次性手套里。 段嘉许也戴上手套,看着对面的人已经迫不及待抓起一只,嘴角弯了弯。 “小心烫。” 瑾瑜点点头,吹了两下开始剥。 她动作不算熟练,剥了半天才弄出一小块肉,蘸了点酱料塞进嘴里,眼睛眯起来。 “好吃!” 段嘉许笑了笑,自己也拿了一只。 他手快,三两下剥出一整只,放到她碗里。 瑾瑜愣了一下:“学长你自己吃啊。” “你先尝尝蒜蓉的。”他指了指另一盆,“看看哪个好吃。” 瑾瑜也不客气,夹起来吃了,认真品了品:“麻辣的香,蒜蓉的鲜,都好吃。” 段嘉许点点头,又给她剥了一只,这回是麻辣的。 两人就这样你一只我一只地吃起来。 店里空调开得足,但小龙虾越吃越热,瑾瑜鼻尖冒出细细的汗,拿纸巾擦了一下,继续埋头剥。 段嘉许看她那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瑾瑜抬头,嘴上沾了点酱料,眨眨眼:“你不吃吗?我看你一直在剥。” 段嘉许低头看看自己碗里,确实没吃几个,都给她了。 他没说什么,低头开始吃自己那份。 吃了大半盆,瑾瑜忽然想起什么,招呼服务员:“麻烦再要一份拍黄瓜,一份凉拌木耳。” 段嘉许看她:“没吃饱?” “不是,解腻。”她指了指小龙虾,“吃多了有点咸。” 等小菜上来,两人就着清爽的黄瓜继续吃。 到了用餐高峰期,店里人开始多了,外头也排起了队。 瑾瑜看了一眼窗外,有点得意:“我们来得巧。” 段嘉许点点头,正想说什么,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桑延发来的消息:晚上打球? 他回了个:在外面吃饭。 桑延:和谁? 段嘉许抬眼看了看对面正专心啃虾尾的瑾瑜,嘴角微微弯了弯,打字:小学妹。 桑延回得很快:哦,那个校花。 段嘉许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瑾瑜好奇地看了一眼:“有事吗?” “没事。”段嘉许又拿了一只虾,“朋友问晚上打不打球。” “那你去吗?” “不急,先吃完。” 瑾瑜点点头,继续吃。 小龙虾见底的时候,瑾瑜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长出一口气。 “饱了?” “饱了。”她看看桌上两盆虾壳,“我吃了好多。” 段嘉许笑了一声,叫服务员结账。 瑾瑜赶紧说:“我来我来,说好请你的。” 段嘉许没跟她抢,看着她拿出手机扫码付钱。 出了店门,太阳有些晒,街上人来人往的。 段嘉许把车开过来,瑾瑜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送你回宿舍?” “我不住宿舍了,办了走读。”瑾瑜报了小区名字,“就在学校旁边那个小区。” 段嘉许点点头,发动车子。 路上瑾瑜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学长,你平时忙不忙?” 段嘉许瞥她一眼:“怎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瑾瑜转过头看窗外,嘴角弯了弯。 偷偷藏不住(4) 吃过饭后,段嘉许把瑾瑜送回去。 车子停在学校停车场。 瑾瑜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下车。 “学长,”她转过头,“其实我有个事想问你。” 段嘉许正准备熄火,听她这么说,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就是……”瑾瑜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想做一个小游戏,手机上的那种。框架和美术部分我差不多弄好了,但代码那边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她看了看他,“你是计算机系的,有没有兴趣一起做?” 段嘉许有点意外。 “做游戏?”他重复了一遍。 瑾瑜点头。 他没马上回答,脑子里过了一遍。 做游戏本来就是他毕业以后想走的方向,现在有个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还是送上门来的。 “有兴趣。”他说得很干脆。 瑾瑜眼睛亮了亮:“真的?” “嗯。”段嘉许看着她,“不过我没做过完整的项目,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没事,我也没做过。”瑾瑜笑了笑,推开车门,“美工和框架都在我电脑里,学长等下有事吗?没事的话可以去我那儿看看,聊一聊。” 段嘉许看了眼时间。 两点过五分,三点半约了桑延他们打球,五点还要去奶茶店兼职。 满打满算,一个小时左右。 “行。”他熄火下车。 从停车场走到瑾瑜住的小区,也就七八分钟。 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段嘉许脑子里转着游戏的事,瑾瑜则低着头看路,偶尔踢一下路边的石子。 电梯里就他俩。 段嘉许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好像从来没去过同龄女孩家里。 也不是没去过女生宿舍,送人上去过几次,但那都是公共区域。 这种单独去人家家里,还是头一回。 电梯门开了,瑾瑜走在前面掏钥匙。 门打开,一股淡淡的香味飘出来。 段嘉许跟着进去,站在玄关扫了一眼。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 沙发是米色的,上面放着几个软乎乎的抱枕,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茶几上摆着一小盆绿植。 窗帘也是浅色系的,阳光透进来,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稍等一下,我找拖鞋。”瑾瑜蹲下去翻鞋柜,翻了半天,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那个……好像没有你能穿的。” 段嘉许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四十二三码的鞋,再看看她那双小码拖鞋,确实差得有点远。 “没事,我光脚进来就行。” 他脱了鞋,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 地板擦得很干净,踩上去凉凉的。 瑾瑜让他先在客厅坐一下,自己进了书房。 没一会儿她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段嘉许低头一看,是一份保密协议,打印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保证不泄露接下来看到的东西。 “学长别怪我麻烦,”瑾瑜在他对面坐下,“接下来要看的对我来说还挺重要的。” 段嘉许点点头:“应该的。” 他拿起协议扫了一遍,条款不多,意思也清楚。 他从茶几上拿起笔,在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瑾瑜接过协议看了看,弯着眼睛收起来:“好了,学长跟我来吧。” 书房比客厅还小一点,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桌上摆着一台台式电脑。 墙上贴着几张便利贴,密密麻麻写着什么。 瑾瑜让他坐到电脑前,自己站在旁边,握着鼠标点开一个文件夹。 “这是角色设计,这是场景草图,这是玩法流程图……” 她一个一个点开给他看,一边讲解。 段嘉许盯着屏幕,看着那些画风可爱的角色和条理清晰的流程图,心里暗暗吃惊。 这些东西,不像是随便做着玩的。 “这个玩法……”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图,“有点像消除类,但好像又不一样。” 瑾瑜点点头:“对,核心玩法是消除,但我加了一些收集和养成的元素。你看这里……” 她弯下腰,鼠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两个人凑在屏幕前,离得很近。 段嘉许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有点像阳光晒过的棉布。 他往后挪了挪,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两人在电脑前坐定,瑾瑜拖了把椅子过来,挨着段嘉许旁边。 “你看这个界面,”她指着屏幕上的草图,“主界面我想做成这样,上面是关卡入口,下面是角色养成区。通关可以拿碎片,攒够了就能解锁新角色。” 段嘉许认真看着,偶尔点点头。他指了指角色栏:“这些角色有技能吗?” “有,每个角色对应不同的消除效果。比如这个兔子,连消四个可以触发一次全屏清除。”瑾瑜点开另一张图,“技能平衡性我大概算过,但没实际跑过数据,还得调。” 段嘉许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已经转起来。 他指着流程图上的一个节点:“这里,如果玩家体力用完了,你是打算用时间恢复还是道具恢复?” “两种都有。”瑾瑜说,“时间恢复是基础,道具可以靠看广告或者充值获得。” 段嘉许点点头,又问了几句技术相关的问题。 瑾瑜一一回答,有些地方说得细,有些地方还停留在想法阶段。 聊了差不多十分钟,段嘉许往后靠了靠,转头看她:“我能问个问题吗?” 瑾瑜眨眨眼:“问啊。” “为什么找我?”段嘉许看着她,“你做的这些东西,随便找个学长学姐应该都愿意帮忙吧。” 瑾瑜想了想,老实说:“我目前也不认识别的学长学姐啊。”她顿了顿,“而且开学那天你帮我拿行李,我觉得你人挺好的,就试试看问问。” 段嘉许愣了一下,没想到答案这么简单。 他沉默了几秒,脑子里过了一遍。 做游戏本来就是他以后想走的路,现在有人把框架都搭好了,只需要他出力写代码,这机会不常有。 晚上奶茶店的兼职可以辞掉,反正也不是什么长远的事。 “行。”他说。 瑾瑜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段嘉许点头,“不过我没做过完整的项目,可能会慢一点。” 偷偷藏不住(5) “没事,我也不快。”瑾瑜站起来,“你等我一下。” 她出了书房,没一会儿又回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好的纸。 “这是正式的合同。”她把纸递过去,“在你帮忙开发的这段时间,每个月两万块工资。” 段嘉许这回真愣住了。 两万? 他下意识想推辞,瑾瑜已经接着往下说了:“你晚上不是要兼职吗?那个可以辞了吧。游戏开发后面会很忙的,你是主力,我只提供思路和技术,代码主要靠你写。”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我最初的梦想其实是当个咸鱼。” 段嘉许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月两万,比奶茶店高出好几倍,还是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合同里写了,等游戏上市之后会根据收益重新签。”瑾瑜继续说,“如果反响好,我可能会考虑成立工作室,到时候你就是元老。” 她说完,眨巴着眼睛看他。 段嘉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合同,条款写得清楚明白,每个月两万,持续到游戏开发完成。 上市后的分成另算。 他拿起笔,签了字。 瑾瑜接过合同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合作愉快。” 段嘉许伸手握了一下,有点想笑。 刚开学那会儿送她去宿舍的时候,谁能想到一个多月后会是这么个局面。 段嘉许想约瑾瑜一起去学校,瑾瑜想着她从来到这里,一直在忙,还没放松过,也有点意动,就同意了。 从瑾瑜家出来,段嘉许看了眼时间,离约好的三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拿出手机,给奶茶店老板发了条消息,说家里有事,晚上的兼职做到今天为止。 老板回得挺快,问要不要找人顶班,他说不用,工资月底结就行。 发完消息,他又翻了翻手机备忘录。 每个月要还给姜颖的那笔钱,还有他爸的医疗费,加起来将近一万五。 剩下五千,够他生活费还有富余。 两万块一个月,比他打三份工挣得还多。 他站在小区门口,把手机揣回兜里,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开学那天帮忙拎了个箱子,拎出个月入两万的兼职来。 球场那边,瑾瑜换了身衣服才下楼。 她没再穿裙子,换了件浅蓝色的t恤和白色短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段嘉许在楼下等她,看见她这身打扮,目光多停了一秒。 “走吧。”瑾瑜走到他旁边,“学校里面那个球场?” “嗯,室外场。”段嘉许迈开步子,“我朋友叫我去打球,就是报到那天和我一起搬水的那个,还有几个室友。” 瑾瑜点点头:“记得,那个穿黑衣服的学长,挺帅的。” 段嘉许侧头看她一眼。 瑾瑜补充:“学长你也很帅,你们两个站一起,当时我还多看了两眼。” 段嘉许失笑,没接话。 走了几步,瑾瑜忽然问:“对了,我们去球场,你不怕被拍啊?” 段嘉许愣了一下:“拍什么?” “论坛啊。”瑾瑜看他一眼,“上次咱俩的照片不是被人发上去了吗?这次要是再被拍到,不知道又要怎么说呢。” 段嘉许脚步顿了顿,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也是,校花嘛,跟我一起是容易被讨论。” 瑾瑜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瑾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段嘉许看她着急的样子,嘴角弯了弯:“那我也没问题啊,我又没有女朋友,不怕人说。” 瑾瑜这才反应过来他在逗自己,瞪了他一眼。 “好,去吧。”她别过脸,耳根有点红。 学校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篮球场在体育馆旁边,露天的,下午这个点人不算多。 远远就能看见几个身影在场上投篮。 进了学校,瑾瑜跟着段嘉许往球场走。 她换了双平底凉鞋,碎花裙子在风里轻轻飘着。 场上几个人看见段嘉许来了,正要打招呼,目光却齐齐定在他身后。 钱飞手里的球差点掉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段嘉许身后跟着个女生,长得特别好看那种。 “卧槽。”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旁边陈骏文也愣了,用手肘捅了捅桑延:“你看那是谁?” 桑延正喝水,抬头看了一眼,也顿住了。 开学那天见过一面,他记得。 段嘉许走到场边,冲他们抬了抬下巴。 钱飞第一个凑过来,眼睛却一直往瑾瑜身上瞄:“老段,这谁啊?不介绍一下?” 段嘉许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旁边同样一脸好奇的陈骏文和表情微妙的桑延,嘴角弯了弯。 “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往旁边侧了侧身,让瑾瑜露出来,“这位,我的金主。” 瑾瑜正打算礼貌地笑一下,笑容刚挂上脸就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向段嘉许。 什么叫金主?? 钱飞下巴差点掉下来:“金、金主?” 陈骏文也是一脸震惊,连桑延都挑了挑眉。 瑾瑜脸都红了,赶紧摆手:“不是不是,你们别听他瞎说——” 她话还没说完,段嘉许看她那慌张的样子,笑着伸手按了按她肩膀,把人稳住。 “逗你们的。”他收了收笑意,语气正经了些,“这位是我老板,以后我给她打工。” 钱飞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段嘉许瞥他。 “没什么没什么。”钱飞赶紧转移话题,冲瑾瑜露出一个热情的笑,“老板好老板好,以后多关照我们老段!” 瑾瑜被他逗笑了,刚才那点紧张散了。 陈骏文也笑着打招呼:“学妹好,我是陈骏文,跟老段一个寝室的。” 桑延走过来,冲瑾瑜点了点头:“桑延,那天见过。” 瑾瑜点点头:“记得的,学长好。” 钱飞凑过来,一脸八卦:“学妹,你雇老段干嘛啊?他除了长得还行还有啥优点?” 段嘉许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瑾瑜笑着看他们闹,没具体说游戏的事:“就是一些计算机相关的活。” “哦~~!”钱飞拖长声音,“行吧,反正老段交给你了,随便使唤,别客气。” 段嘉许懒得理他,把手里的包放到场边长椅上,回头看瑾瑜:“你坐这儿看还是站那边?” 瑾瑜看了看场上:“我坐这儿吧,你们打。” 段嘉许点点头,脱了外套扔在椅子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他走到场上,接过钱飞传来的球,随手投了一个。 空心入网。 瑾瑜坐在场边,托着腮看他们打球。 偷偷藏不住(6) 场上几个人开始热身,段嘉许接过钱飞传来的球,随手拍了两下,往三分线外退了一步。 然后他动了。 胯下运球,背后换手,一个假动作晃过空气,起身跳投。球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空心入网。 钱飞嘴角抽了抽。 接下来几个回合,段嘉许跟打了鸡血似的。 突破上篮,急停跳投,抢篮板补扣,明明就是热身,他愣是打出了总决赛的架势。 有次为了救一个出界球,差点冲进观众席。 又一次花式过人后,陈骏文终于没忍住,凑到钱飞耳边小声说:“他今天吃错药了?” 钱飞瞥了眼场边坐着的瑾瑜,压低声音:“吃错什么药,发烧呢。” 陈骏文默默点头。 桑延从旁边经过,听见了,面无表情丢下一句:“没眼看。” 场边渐渐围过来几个人,都是来看球的。 有几个女生站在一起,目光在场上转了几圈,最后落在场边的瑾瑜身上。 “哎,那不是校花吗?” “哪个?” “就那个,穿碎花裙的。论坛上那个。” “她怎么来了?跟谁来的?” “不知道啊……好像是跟段嘉许一起来的?我刚看见他俩从那边走过来。” “真的假的?” “嘘,小声点。” 场上,段嘉许又进了一个三分。 他回头往场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瑾瑜的目光。 他弯了弯嘴角,小跑过去。 “无不无聊?”他站在她面前,额头上有层薄汗,黑色t恤领口微微汗湿。 瑾瑜摇摇头:“不无聊。” “那好看吗?”他又问,语气挺随意,眼里却带着点笑意。 瑾瑜被他问得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点头:“好看。” 段嘉许嘴角弧度又大了点,还想说什么,那边钱飞喊他:“老段,还打不打了!” 他回头应了一声,又看瑾瑜:“渴不渴?” “还好。” 他点点头,跑回场上。 又打了十几分钟,瑾瑜站起来,往小卖部方向走去。 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一袋水。 她走到场边,冲他们招招手。 几个人陆续下来,钱飞第一个凑过去,笑嘻嘻地伸手:“谢谢学妹。” 陈骏文也过来拿了一瓶,桑延点点头接过。 段嘉许最后一个过来,走到瑾瑜面前,没去拿袋子里的水,而是伸手把她手里那瓶抽走了。 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钱飞在旁边看见,啧了一声:“你自己没手啊,非得拿人家手里的。” 段嘉许仰头又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瑾瑜站在旁边,看着那瓶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段嘉许放下瓶子,回头看她。 小姑娘站在那儿,表情有点复杂,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瑾瑜看了看旁边,那两个女生还在,耳朵都快支过来了。 她抿了抿唇,摇头:“没什么。” 段嘉许看着她那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异样。 其实刚才拧瓶盖的时候他就觉出来了,那盖子松得很,显然是打开过的。 说不定她自己也喝过。 但他已经喝了。 当时没想那么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口已经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我继续打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这瓶我拿着喝。” 瑾瑜点点头,目送他跑回场上。 钱飞凑过来,瞥了眼他手里的水:“你不是有瓶新的吗,拿人家手里的干嘛?” 段嘉许没搭理他,运了两下球,抬手就投。 太阳慢慢西斜,场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段嘉许打到浑身是汗,t恤都湿透了,才看了眼时间。 “行了,不打了。”他把球扔给钱飞,“兼职要迟到了。” 钱飞看看他,又看看场边的瑾瑜,嘿嘿笑了两声:“行行行,赶紧送人家回去吧。” 段嘉许走到场边,瑾瑜递过来一包纸巾。 他抽了一张擦汗,把剩下的塞进包里。 “走吧,送你回去。” 瑾瑜站起来,跟在他旁边往外走。 身后传来钱飞的声音:“老段,晚上还回不回来啊?” 段嘉许头也没回,抬手比了个中指。 车上,瑾瑜系好安全带,段嘉许发动车子。 “兼职是几点?”瑾瑜问。 “五点半到十点。” “那还来得及。” 段嘉许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风声。 快到小区的时候,瑾瑜忽然开口:“那个……” “嗯?” “那瓶水,”她顿了顿,“我喝过的。” 段嘉许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哦。”他说。 就一个哦。 瑾瑜看他没什么反应,也不好再说什么。 车停到小区门口,瑾瑜解开安全带下车。 段嘉许从车窗探出头:“明天几点开始?” “你什么时候方便?” “下午没课,两点以后都行。” “那就两点。” 瑾瑜冲他挥挥手,转身往小区里走。 段嘉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发动车子离开。 开到半路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那瓶水。 她喝过的。 他又喝了两口。 他舔了舔嘴唇,好像还能尝到一点淡淡的甜味。也不知道是水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往奶茶店的方向开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了。 瑾瑜打开门,段嘉许站在外面,手里拎着电脑包,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还带着点刚洗过的蓬松感。 “进来吧。”瑾瑜侧身让他进门。 段嘉许换了拖鞋,瑾瑜昨天特意去买了双大号的,浅灰色的,摆在鞋柜旁边。 他换好鞋抬起头,愣了一下。 客厅变了样。 靠窗的位置多了两张白色书桌,并排摆着,桌上各放了一台显示器。 椅子是那种人体工学的,浅灰色的网布,看着就很透气。 桌上除了显示器,还有几盆小小的绿植,多肉和薄荷,绿油油的。 墙角多了一台加湿器,正冒着细细的水雾。 旁边的小架子上摆着一台咖啡机,不大,看着挺精致。 最让段嘉许意外的是靠墙的位置,那里放着一张窄窄的单人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品,上面扔着个软乎乎的抱枕。 他环顾一圈,笑了。 偷偷藏不住(7) “办公环境不错嘛,老板。” 瑾瑜轻轻拍了他一下:“别打趣我了。”她指了指其中一张桌子,“你坐这边,显示器连你的笔记本,双屏方便一点。” 段嘉许走过去坐下,把笔记本接上显示器。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瑾瑜在旁边递过来一杯水。 “你的卡号发我一下。”她拿出手机,“我们这种小作坊就不弄压工资那套了,我先把这个月工资转给你。” 段嘉许抬头看她:“这就发?活还没干呢。” “早晚的事。”瑾瑜催他,“快点快点。” 段嘉许没再说什么,把卡号打在她手机上。 瑾瑜低头操作了几下,没一会儿,段嘉许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到账短信,两万整。 “收到没?”瑾瑜凑过来看。 “收到了。”段嘉许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她,“你就不怕我拿了钱跑路?” 瑾瑜眨眨眼:“你会吗?” 段嘉许没说话,嘴角弯了弯。 瑾瑜满意地点点头,走到自己那台电脑前坐下,敲了几下键盘,段嘉许的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 “好,下面布置你第一个任务。”她转过头看他,表情认真起来,“五天之内,把游戏的核心玩法框架搭出来。登录注册、主界面跳转、基础消除逻辑,还有新手引导的第一版,都要能跑通。” 段嘉许点开文件夹看了看,里面有详细的文档,流程图、逻辑说明、界面草稿,整理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点点头:“五天是吧。” “能搞定吗?” 段嘉许把文档拉到最下面,又看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她:“试试呗。” 瑾瑜笑了,转回去对着自己屏幕:“那你开始吧,我继续画剩下的角色。”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键盘敲击的轻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绿植上,加湿器的水雾细细地飘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薄荷味。 过了半小时,瑾瑜站起来,走到咖啡机那边捣鼓了一会儿,端了两杯咖啡过来。 一杯放到段嘉许桌上,一杯自己捧着。 段嘉许接过来喝了一口,意外地不错。 “你还会这个?” “现学的。”瑾瑜回到自己位子上,“网上教程一大堆。” 她喝了一口咖啡,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要是累了,那边有床可以躺一会儿。虽然窄了点,但睡一个人够了。” 段嘉许看了眼那张单人床,又看看她,没说话。 瑾瑜被他看得莫名:“怎么了?” “没什么。”他转回去盯着屏幕,嘴角微微翘着,“就是想问问,这床是给我准备的,还是给你自己准备的?” “当然是给你准备的。”瑾瑜理所当然地说,“我困了直接回卧室睡,用不着这个。” 段嘉许点点头,没再接话。 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声和加湿器的细微响动。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像南芜秋天午后的阳光。 瑾瑜和段嘉许的生活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 没课的时候,两人就窝在那个小书房里,对着两台显示器敲代码、画图、调逻辑。 有课的时候各自去上课,下了课再碰头。 有时候瑾瑜会做点简单的饭菜,两人凑合着吃一口。 更多时候是点外卖,对着屏幕一边扒拉一边讨论哪个角色的技能还得改。 段嘉许的兼职早就不做了。 有时候忙得晚了,一看时间已经过十二点,他就在客厅那张单人床上凑合一宿。 瑾瑜也不赶他,第二天早上起来还能多个人帮着收外卖。 三个月一晃就过。 窗外的树叶从绿变黄,又从黄落得差不多,冬天悄没声儿地来了。 那天下午,瑾瑜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差不多了吧?” 段嘉许从自己屏幕上移开目光,揉了揉眼睛:“哪个差不多了?” “游戏啊。”瑾瑜指着屏幕,“核心玩法跑通了,美术资源全上了,新手引导也能走完。我觉得可以上线测试了。” 段嘉许愣了愣,看了看日期。 还真是,整整三个月了。 他想了想,点点头:“我也觉得可以。” 瑾瑜笑了,坐回椅子上,开始敲键盘:“那行,我把测试包打出来,先小范围发一批。” 段嘉许没说话,看着她忙活,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三个月前,他还在奶茶店打工还债。 三个月后,一款完整的游戏就要上线测试了。 还真挺快的。 男生宿舍那边,这三个月可没消停。 最开始段嘉许夜不归宿,钱飞他们还打趣,说老段这是有情况啊。 后来发现他隔三差五就不回来,钱飞坐不住了。 “老段,你到底干嘛去了?” 段嘉许那时候刚签完保密协议,只能含糊地说:“给人打工。” “打什么工要睡人家家里?” 段嘉许没接话。 后来次数多了,架不住几个人轮番盘问,段嘉许终于松了口,说了个大概,和学妹一起做游戏,签了保密协议,具体的不能说。 钱飞他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接受这个说法。 三个月里,他们眼睁睁看着段嘉许越来越忙,有时候白天上课都困得眼皮打架。 问他进展,他就说还行。 问他什么时候能玩,他就说快了。 终于,那天晚上段嘉许回宿舍,刚进门,钱飞就扑上来了。 “老段老段老段!是不是好了?” 段嘉许被他晃得头晕:“什么好了?” “游戏啊!”钱飞眼睛放光,“你说三个月差不多了,现在正好三个月!” 陈骏文也从床上探出头来,连桑延都看了过来。 段嘉许无奈地笑了:“你们消息倒灵通。” “废话,天天盼着呢。”钱飞拉着他不撒手,“快说,能不能玩?” 段嘉许想了想,今天刚打的测试包,本来打算先小范围发一批。眼前这几个,也算小范围吧? “行吧。”他打开电脑,“给你们几个测试名额,但有一条...... “什么?” “发现问题要反馈,别光玩。” 钱飞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专业测试员就是我。” 陈骏文也凑过来,连桑延都下了床,三个人围在段嘉许身后,盯着屏幕上的安装包。 “叫什么名儿啊这游戏?”钱飞问。 “《萌宠消消》。”段嘉许点开安装程序,“金主起的。” 进度条走完,钱飞一把抢过手机开始下载。 陈骏文和桑延也各自掏出手机。 段嘉许看着他们三个挤在一起对着屏幕戳来戳去,有些神情恍惚。 没想到,最后最先玩上这游戏的,是这几个货。 偷偷藏不住(8) 内测一周的数据比预想的要好。 瑾瑜盯着后台看了半天,用户留存率不错,反馈回来的问题也不多,基本都是些小bug,修起来很快。 她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数据看了吗?”段嘉许从旁边探过头。 “看了。”瑾瑜转头看他,“我觉得可以上了。” 段嘉许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上线之后有个问题。” “什么?” “人手。”段嘉许指了指屏幕,“玩家多了之后,客服、维护、数据监控,这些都得有人盯着。就咱俩,二十四小时轮班也轮不过来。” 瑾瑜愣了一下,这她还真没想过。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你室友他们之前不是说要帮忙测试吗?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兼职?” 段嘉许看了她一眼:“认真的?” “当然认真。”瑾瑜掰着手指头算,“咱现在有收入了,虽然不多,但发几个人的工资还是够的。他们又是自己人,知根知底,比外面招人放心。” 段嘉许想了想,点点头:“行,我回去问问。” 当天晚上,瑾瑜也在宿舍群里发了消息。 “姐妹们,游戏准备上线了,需要人兼职盯后台,熬夜那种,有兴趣吗?”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于晓玲第一个冒泡:“熬夜?不行不行,我睡美容觉的。” 许妍紧随其后:“我最近在准备考证,没时间。” 林希发了个猫咪摇头的表情包:“我熬夜会死。” 瑾瑜看着手机,哭笑不得。 行吧,意料之中。 另一边,男生宿舍可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段嘉许刚把事情说完,钱飞就第一个跳起来。 “兼职?盯后台?有钱拿?” 段嘉许点点头。 “我来我来我来!”钱飞举手举得老高,“熬熬夜算什么,我通宵打游戏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段嘉许懒得理他,看向另外两个。 陈骏文推了推眼镜:“具体做什么?” “监控游戏运行,处理玩家反馈的问题,紧急情况联系我和瑾瑜。”段嘉许说,“需要排班,保证每天至少两个人盯着。” 陈骏文想了想,点点头:“我可以。” 桑延靠在床边,本来没吭声。 段嘉许看他一眼:“你呢?” 桑延沉默了两秒,淡淡开口:“几点上班?” 段嘉许差点笑出来。 两天后,四个人坐在瑾瑜家客厅里,茶几上摆着几份打印好的合同。 瑾瑜把合同推到他们面前:“实习合同,每个月八千,每周双休。但双休不是固定的,需要串班,保证每天至少有两个人在岗。有问题吗?” 钱飞一把抓起合同,翻都没翻:“没问题没问题,签哪儿?” 段嘉许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看都不看就签,卖了都不知道。” 钱飞嘿嘿笑:“老段你还能卖我?” 陈骏文倒是认真看了一遍,然后点点头,拿起笔签了。 桑延也接过去翻了翻,签了。 钱飞最后一个签完,把合同往桌上一拍,搓着手看瑾瑜:“老板,咱什么时候开工?” 瑾瑜看了眼段嘉许,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明天上班。”瑾瑜说,“一周后游戏正式上线,你们几个,给我盯好了。” 工作室的名字瑾瑜之前想了很久,最后定下来叫“山海映画”。 段嘉许问她为什么取这个名,她说希望做出来的游戏能像山海经里的故事一样,有想象力,能留住人。 注册流程走了一个多星期,营业执照下来那天,正好是游戏上线前三天,瑾瑜请所有人吃了顿饭。 钱飞举着杯子说要敬老板,被段嘉许按下去,说还没开业呢敬什么敬。 人多了,那个小公寓就转不开了。 五个人挤在客厅里,转个身都费劲。 瑾瑜翻了翻股市账户,一个多季度的收益够租个像样的地方了。 她花了五天跑场地,最后在学校二十分钟车程的地方,租下了一间写字楼。 大厦十一层,整层三百多平,她租了其中一大间,两百六。 隔壁是个电商工作室,中介说他们还有一个多月合同到期,准备搬走了。 瑾瑜当场就跟中介说好,那边一走,优先租给她。 到时候一整层都是山海映画的。 签完合同,她带着段嘉许去看现场。 原租户是做设计的,留下了不少办公桌,灰扑扑地堆在那儿。 瑾瑜转了一圈,敲了敲桌面,质量还行。 “桌子不用买了。”她拍拍手上的灰,“省一笔。” 段嘉许站在窗边往下看,十一层的视野挺好,能看见半个城区。 “装修打算怎么弄?” 瑾瑜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开始画。 “这儿,前台要一个,不用太大,能放个Logo就行。”她指着门口,“这边是开放办公区,桌子摆开,到时候他们几个坐这儿。那边隔出一间当会议室,以后开会用。” 段嘉许凑过去看,她画得潦草,但大概布局能看出来。 “你呢?你坐哪儿?” 瑾瑜指了指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那儿,隔个小办公室,有窗户,能看见外面。你坐我对面。” 段嘉许点点头,没说什么。 接下来一个星期,两人泡在建材市场。 墙面刷成浅灰,地板换新的,原来的吊顶保留,只换了灯。 瑾瑜挑了一圈筒灯装上去,光线柔和,不刺眼。 开放办公区摆了两排长桌,每排四个工位,配着原来的椅子,擦干净还挺新。 墙上钉了几块软木板,用来贴图纸和进度表。 角落里放了几个大绿植,琴叶榕和龟背竹,看着精神。 会议室最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块白板,完事。 瑾瑜的办公室最小,但布置得最用心。 靠窗的桌子,旁边放了个小书架,墙上钉了几层搁板,摆着游戏里那些角色的手办。 窗台上养了两盆多肉,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肉嘟嘟的挺可爱。 段嘉许的桌子就在她对面,两人背对背坐着,转头就能看见对方。 公共区弄了个简单的茶水间,饮水机、咖啡机、微波炉,还有个小冰箱。 墙上钉了块黑板,写着零食自取,记得补货。 偷偷藏不住(9) 最后一天装窗帘,浅灰色的卷帘,放下来的时候能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瑾瑜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满意地点点头。 段嘉许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段嘉许看着那块写着山海映画的临时招牌,“像个正经工作室了。” 瑾瑜笑了,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群里。 “下周一,正式开工。” 群里瞬间炸了。 钱飞:老板威武!这地方看着不错啊,比咱现在的地方大多了! 陈骏文:茶水间好评。 桑延:…… 瑾瑜收起手机,转头看段嘉许:“走吧,回去给他们准备工牌。” 段嘉许嗯了一声,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隔壁那个电商,什么时候搬?” “下个月底。”瑾瑜按下电梯,“我跟中介说好了,他们一走咱就扩过去。”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 段嘉许和瑾瑜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 十二月十五号,晚上六点。 山海映画工作室里,五个人齐刷刷盯着各自面前的屏幕。 瑾瑜坐在靠窗的小办公室里,透过玻璃能看见外面几个人紧张兮兮的样子。 段嘉许坐在她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广告几点上的?”钱飞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五点半。”陈骏文答。 “那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段嘉许面前的屏幕突然跳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子。 “来了。” 后台数据开始滚动。 由于瑾瑜提前找了游戏博主买了广告位。 注册人数,五百,一千,两千……下载量紧随其后,两条曲线几乎是贴着往上窜。 “卧槽。”钱飞盯着屏幕,“卧槽卧槽卧槽。” “别光卧槽,看付费率。”陈骏文推了推眼镜。 付费率那一栏,数字也在往上跳。 首充礼包的购买率比预期高出一大截,六块钱的档位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五千,八千,一万…… 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五位数的时候,钱飞第一个跳起来。 “破万了破万了!” 陈骏文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看了一遍。 桑延靠在椅背上,嘴角难得弯了弯。 瑾瑜从小办公室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行了行了,别激动。”她拍拍手,“这才刚开始呢。” “老板!”钱飞冲过来,“破万了!五位数了!” “我看见了。”瑾瑜被他逗笑了,“这个月发大红包,奖金翻倍。” “噢——!” 几个人嗷嗷叫着击掌,连桑延都被钱飞拉着拍了两下。 段嘉许从办公室出来,靠在门框上看他们闹,嘴角翘着没说话。 数据还在涨。 十二点整,最后一组数字定格。 下载量,六位数直逼七位数。 首日流水,二十万加。 钱飞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头问陈骏文:“我没眼花吧?” “没有。”陈骏文也是服了,“确实二十万。”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看向瑾瑜。 瑾瑜靠在椅子上,表情倒挺平静,只是眼睛亮亮的。 “还不错。”她说,“首日数据比预想的好。后续活动我跟上,这游戏虽然干不过那些老牌大厂,但黑马应该算得上了。” 钱飞已经开始掰手指头算奖金了。 接下来一个月,游戏的数据一直稳中有升。 瑾瑜的活动策划一篇接一篇往外扔,节日活动、周末福利、新角色上线……玩家黏性越来越高,流水也没掉下来过。 工作室的账上,钱越来越多。 瑾瑜算了算,开始琢磨招人的事。 现在这几个人,开发测试都在行,但客服、运营、甚至保洁,这些杂事总得有人干。 总不能让他们几个一边写代码一边回玩家消息。 她找了一家招聘公司,把需求发了过去。 面试那天,瑾瑜把段嘉许叫进办公室。 “这些,你的。”她把一沓简历推过去。 段嘉许低头看了看:“什么意思?” “面试啊。”瑾瑜理所当然地说,“客服、运营这些你面,技术岗咱俩一起面。保洁阿姨我面过了,下周来。” 段嘉许:“……” “对了。”瑾瑜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这个你也签一下。” 段嘉许接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股权转让协议。 百分之五。 他抬头看瑾瑜,瑾瑜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之前说好的,游戏上市重新签合同。”她指指协议,“首席技术官,月薪另算,年底分红按股份走。” 段嘉许没说话,拿着协议看了半天。 外面,钱飞他们也收到了新合同。 钱飞,策划部总监。 陈骏文,测试部主管。 桑延,技术部总监。 待遇全都翻了倍,五险一金齐全。 “卧槽。”钱飞盯着自己的新工牌,“策划部总监……我这就总监了?” 陈骏文推推眼镜:“大二,总监,可以。” 桑延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明显比平时弯。 何止可以啊,游戏的成功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起点比大多数人要高,毕竟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 只有段嘉许还站在办公室里,拿着那份协议没动。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把瑾瑜拉到一边。 “股份也给我?”他看着她,“你这是要把我栓死啊。” 瑾瑜眨眨眼,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这么有能力的人才,还是这么帅的学长,当然先下手为强啦。” 段嘉许无奈:“说正经的呢。我和他们一样就行了,这股份我不能要。” 瑾瑜收了笑,认真看他。 “没跟你开玩笑。”她说,“这游戏前期是你一天天熬出来的,整个测试阶段你都全程盯着,比我这个咸鱼强多了。没有你,这游戏不可能这么快上线。”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而且,我明年下半年还有新计划。” 段嘉许看着她:“什么计划?” “大型网游。”瑾瑜说,“这手游只是试水。我的重点一直是另一款游戏。”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指他。 “认识这么久了,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没有你这个尽职尽责的人帮我,那个网游可能真要胎死腹中。”她看着他,“学长,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段嘉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 这百分之五的股份,是换他当牛做马的。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签签签,赶紧签!”钱飞的声音隔着门飘进来,“不签我们签了!” “就是就是!”陈骏文也起哄。 段嘉许回头看了一眼,门缝底下几道影子晃来晃去。 他翻了个白眼,拿起笔,签了。 签完把笔一放,转头看瑾瑜,忽然弯了弯嘴角。 “行吧。”他拖长声音,“这回真成金主了。以后金主可要对我好点啊。” 说完,冲她眨了一下眼。 门外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烧还是老段烧啊……” “狐狸精……” “不要脸……” 瑾瑜站在原地,浑身打了个冷颤。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精神攻击了。 “正经点!”她搓了搓胳膊,“我的股东,准备一下,聚餐发红包了。” 门外瞬间沸腾。 “老板万岁!” “走走走,吃什么?” “火锅火锅!” 段嘉许笑着往外走,经过瑾瑜身边的时候,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走吧,金主。” 瑾瑜捂着脑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也笑了。 偷偷藏不住(10) 工作室步入正轨之后,瑾瑜就彻底过上了咸鱼生活。 准确地说,是比之前更咸鱼的生活。 大事找段嘉许,小事也找段嘉许,她只需要偶尔在微信上回个“嗯”“好”“你看着办”,然后继续窝在宿舍或者家里看书、追剧、琢磨一年后的网游计划。 反正那款大型游戏她在别的小世界做过很多遍了,思路框架都在脑子里,现在时间又充裕,完全不用着急。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半月,安逸得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工作室。 直到那天下午,她刚下课走出教学楼,就被一个人堵在了门口。 段嘉许站在台阶下,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瑾瑜愣了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段嘉许跟她印象里不太一样。 眼眶下面两团淡淡的青黑,下巴上还有点没刮干净的胡茬,整个人看着像是好几天没睡够。 瑾瑜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心虚。 “你……你怎么来了?” 段嘉许眯了眯眼睛,语气幽幽的:“金主忘了?今天是去签合同的日子。对面那个电商搬走了,等着你签字呢。” 瑾瑜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走走走,赶紧走!” 她一把拉住段嘉许的袖子,拖着他就往校门口跑。 那急切的样子,活像身后有东西在追。 她确实有点怕被骂。 马上就过年了,她把春节版本的活动策划发下去之后,这一个多月基本没怎么管过工作室。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边肯定忙得飞起。 段嘉许被她拖着跑了几步,本来还想说几句什么,但低头看见她那个心虚又着急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算了。 他想起年底账上那串数字,再看看手里百分之五的股份。 多干点就多干点吧,反正年底分红够他过个好年了。 二十分钟后,瑾瑜站在工作室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沉默了。 里面十几个人埋头对着电脑,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有人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脚步匆匆。角落里两个人在对着屏幕争论什么,旁边还有人捧着盒饭一边吃一边盯数据。 忙碌,但井然有序。 瑾瑜默默收回目光,小声对段嘉许说:“我先去对面签合同,完事儿开个会。” 段嘉许点点头。 对面签合同很顺利,本来就是早就谈好的事,十分钟搞定。 瑾瑜回来的时候,工作室的人已经在会议室坐齐了。 她推门进去,扫了一圈。 钱飞顶着个鸡窝头,面前摆着三台电脑。 陈骏文眼镜片反着光,手里还握着笔。 桑延靠在椅子上,表情淡淡的,但眼底也有点发青。 其他几个新面孔也都是一副累但还能扛的样子。 瑾瑜没废话,直接走到主位坐下。 “先说第一句,辛苦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等着她往下说。 “第一件事,”瑾瑜敲了敲桌子,“对面租下来了,整整一层都是咱们的了。接下来扩招,每个部门再招两个人。面试段嘉许主理,各部门主管跟进。” 钱飞眼睛一亮。 “第二件事,”瑾瑜顿了顿,“马上过年了,今年大家年终奖翻倍。”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钱飞第一个站起来:“老板万岁!” “别急,还有第三件。”瑾瑜压了压手,继续说,“过年期间,愿意留守值班的,工资五倍。想回家过年的,按国家法定节假日正常休。” 这次连桑延都挑了挑眉。 “五倍?”陈骏文推了推眼镜,“老板你认真的?” 瑾瑜点点头:“认真的。” 会议室再次沸腾。 钱飞已经开始掰手指头算自己能拿多少了。 陈骏文难得露出点笑容。 连那几个新来的都眼睛发亮。 瑾瑜等他们闹够了,才拍了拍手。 “行了,散会。该忙忙去。” 一群人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她和段嘉许。 段嘉许靠在椅子上,看着她,忽然笑了。 “五倍工资,年终翻倍,你倒是大方。” 瑾瑜眨眨眼:“应该的。”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上线不到三个月,收益八十多万,年前破百万没问题。他们都是元老,值得。” 段嘉许没说话,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窗外是下午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对了,”瑾瑜忽然想起什么,“你这个月是不是一直没休息?” 段嘉许瞥她一眼:“你说呢?” 瑾瑜心虚地摸摸鼻子:“那什么……过年你回家不?不回家的话来我家过年?我给你包饺子。” 段嘉许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 “行啊,金主开口了,哪敢不去。” 瑾瑜白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那就这么说定了。现在,回去睡觉!你这样子让新员工看见,还以为我这个老板虐待你呢。” 段嘉许笑着跟上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说了一句:“对了,账上那八十多万,你看了没?” 瑾瑜头也不回:“没看,你管着就行。” 段嘉许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还真是一点不操心。 给段嘉许放了两天假,瑾瑜这个甩手掌柜终于老老实实坐在了工作室里。 新招的几个人这才有机会好好认识一下自家老板,那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创始人。 之前只听说老板是个大一学妹,长得特别好看,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瑾瑜倒是不摆架子,挨个聊了聊天,问了问大家适应得怎么样。 几个新员工受宠若惊,心想这老板除了见不着人,别的方面倒是挺好的。 两天下来,该熟的也熟了,该认的也认了。 然后春节就到了。 放假安排发下去那天,瑾瑜本以为大家会抢着回家过年,结果收上来的留守名单让她愣了一下。 钱飞、陈骏文、桑延、段嘉许,四个元老全在上面。 一个走的都没有。 她拿着名单看了半天,转头问段嘉许:“你们都不回家的?” 段嘉许正在看电脑,头也不回:“回什么家,七天挣一个半月工资,傻子才走。” 瑾瑜一想,也对。 她给元老们开的工资本来就不低,春节七天五倍,算下来一个人能拿两万多。 加上年底那笔翻倍的奖金,这个年过完,他们手里能攒下不少钱。 偷偷藏不住(11) 钱飞早就把账算明白了。 他蹲在工位上跟陈骏文嘀咕:“两万四,加上年终奖,我回去能给我妈我爸换部新手机了。” 陈骏文点点头:“我爸那台旧电视该退休了,正好。” 钱飞嘿嘿笑:“咱这也算光宗耀祖了吧,大二就能往家拿钱。” 让瑾瑜意外的是桑延。 她把他叫进办公室,问他这个富二代怎么也留下了。 桑延靠在椅子上,表情淡淡的:“我家开车过来十几分钟,有没有年假没区别。” 这理由倒是说得过去。 她正要点头,桑延又补了一句:“再说,用自己挣的钱给家里买礼物,感觉不一样。” 瑾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你好好挣。” 桑延出去的时候,她看见他嘴角弯了弯。 最让瑾瑜捉摸不透的是段嘉许。 她问他的时候,他只是笑笑,说“想多挣点”。 瑾瑜当时没多想,点点头就过去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段嘉许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屏幕上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欠姜颖家的那笔钱,已经还了一大半。 按照现在的速度,等大四毕业的时候,应该能彻底还清。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从高中那年开始,那笔债就像一座山压在身上。 每个月打工,每个月还钱,每个月精打细算。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这么快看到头。 而现在,那座山快被搬走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 写字楼的玻璃映出他的脸,还有身后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那是瑾瑜的地方。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站在报名处,拖着个粉色行李箱,眼睛亮亮的。 想起她请他吃饭,说要雇他做游戏,签合同的时候认认真真地说“学长,合作愉快”。 想起这几个月里,她窝在椅子上画图的样子,端着咖啡发呆的样子,偶尔心虚不敢看他的样子。 段嘉许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 月亮。 以前听人说过,心里装着一个人,就像抬头看月亮。 很远,很亮,够不着,但看着就觉得安心。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没资格看月亮。 身上背着债,日子紧巴巴的,哪来的底气想那些有的没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里那条转账记录,又抬头看了看那间办公室。 快了。 等债还完的那天,他就可以...... 可以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 但他知道,那时候他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不用想别的,只想着她。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写字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段嘉许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 他看了很久,然后弯了弯嘴角。 快了。 除夕那天,整个工作室都绷着一根弦。 晚上六点,活动准时上线。 登录送新人物的横幅挂在游戏首页最显眼的位置,往下滑是满屏的福利弹窗,代金券、限时礼包、双倍经验,一样接一样往外扔。 钱飞盯着后台,手指在桌上敲个不停。 陈骏文抱着杯咖啡,眼镜片反着屏幕的光。 桑延靠在椅子上,表情淡定,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数据。 凌晨十二点,新版本正式更新。 一个小时后,钱飞第一个叫出来。 “破了破了破记录了!” 后台数据节节攀升,注册量、活跃度、付费率,三条曲线齐刷刷往上窜。 代金券的兑换率比预期高出两倍,新角色的获取人数已经破了六位数。 “稳住稳住。”陈骏文推了推眼镜,但嘴角明显翘着。 瑾瑜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拎着几个大袋子。 “行了,活动稳了,轮班盯着就行。”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来,新年慰问。” 袋子里是提前准备好的礼盒,吃的用的都有,每份上面还贴着一张写了名字的便利贴。 但大家的目光全被压在礼盒下面的东西吸引了,一个厚实的红包,鼓鼓囊囊的。 “年终奖,翻倍的。”瑾瑜挨个发过去,“自己数数,不够找我。” 钱飞当场就拆开了,数了数,眼睛瞪得溜圆。 “卧槽。” 陈骏文看了一眼,默默把红包收好。 桑延捏了捏厚度,嘴角弯了弯。 瑾瑜拍拍手:“年夜饭我叫了,等会儿送到。你们几个轮着吃,盯着点数据就行。” 钱飞抬头:“老板你呢?” “我回家。”瑾瑜拿起自己的那份礼盒,又指了指段嘉许,“他跟我走。” 段嘉许正靠在工位上看数据,闻言愣了一下。 钱飞“哦~”了一声,拖长声音,眼神暧昧。 陈骏文假装没听见,桑延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咖啡。 瑾瑜懒得理他们,冲段嘉许扬了扬下巴:“走不走?” 段嘉许站起来,跟上。 出了门,外面已经是万家灯火。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辆车开过,带起一阵冷风。 瑾瑜搓了搓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段嘉许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她的礼盒,还有自己那份。 “年夜饭叫的什么?”他问。 “火锅。”瑾瑜说,“怕他们吃不好,多点了很多肉。” 段嘉许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走回瑾瑜家,一路安静。 认识瑾瑜之后,这间房子他就没少来,除了瑾瑜之外,睡在这里最多的就是他了。 后来工作室搬到写字楼,他在自己办公室里弄了张折叠床,忙得晚就直接睡那儿。 但偶尔有空,还是会来这边坐坐,吃顿饭,或者只是待一会儿。 瑾瑜从鞋柜里拿出他的拖鞋,那双浅灰色的。 段嘉许换好鞋,把东西放下,看了看四周。 还是老样子。 软乎乎的沙发,浅色的地毯,窗台上的多肉比去年多了一盆。 “先贴春联还是先包饺子?”瑾瑜从厨房探出头。 “都行。” “那就先贴春联。”她拿出一副红彤彤的对联,“来来来,帮忙看着正不正。” 段嘉许跟着她到门口。 瑾瑜踩上凳子,拿着春联往门框上比划。 “这边高了?还是低了?” “往左一点。” “这样?” “再往上一厘米。” 瑾瑜踮着脚够,好不容易贴好一边,又挪了挪凳子去贴另一边。 最后一角按实,她满意地低头看段嘉许:“怎么样?” 段嘉许仰着头看,正要说话,瑾瑜脚下的凳子突然晃了一下。 偷偷藏不住(12) “哎——” 她身体一歪,本能地往下跳。 段嘉许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她。 温热的身体撞进怀里,带着淡淡的香味。 他两只手牢牢箍住她的腰,把人稳住。 瑾瑜愣了愣,抬头看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自己。 “没、没事吧?”段嘉许嗓子有点紧。 “没事没事。”瑾瑜从他怀里挣出来,脸上有点红,“凳子没放平,怪我怪我。” 她低头去挪凳子,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段嘉许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了蜷。 那一瞬间的触感还留在掌心。 他垂下眼,没说话。 春联贴好,两人进屋包饺子。 瑾瑜和面,段嘉许剁馅。 馅料是段嘉许喜欢的鲜肉虾仁,他包饺子的手法是她教的,虽然包得歪歪扭扭,但好歹没散。 饺子下锅,电视打开,春晚刚好开始。 两人端着盘子窝在沙发上,一边吃饺子一边看节目。 赵本山出来的时候,瑾瑜眼睛一亮。 “哎哎哎,赵本山!” 小品演到小沈阳说“这个真没有”,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饺子掉地上。 段嘉许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翘着。 “笑死我了。”瑾瑜擦擦眼泪,“你怎么不笑?” 段嘉许弯着眼睛:“笑了,在心里笑的。” 瑾瑜白他一眼,又开始装了,然后继续看。 电视里笑声不断,屋里暖洋洋的。 窗外的烟花时不时炸开,把玻璃映得五颜六色。 段嘉许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在想着别的事。 不差钱。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家也有过年的时候。 那时候父亲还没出事,母亲还会包饺子,三个人坐在电视机前,也是看春晚,也是笑。 后来就没了。 父亲撞死了姜颖的父亲,跑了。 他当时不懂,为什么父亲要逃。 后来才知道,是怕赔不起,怕坐牢。 他劝父亲去自首,父亲看着他,没说话。 最后当着他和母亲的面,父亲从楼上跳了下去。 没死成,但再也没醒过来。 母亲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开始打工,拼命地打工,只为了还那笔债。 他也在打,两个人一起,还是一点一点地被拖下去。 后来母亲也没了。 他一个人撑着,继续还债。 每个月往医院打钱,每个月往姜颖那边打钱。 累吗? 累。 但没办法,那是他父亲欠的。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喘口气。 直到遇见她。 段嘉许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人。 瑾瑜正抱着抱枕,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电视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想,如果没有她,他现在应该还在奶茶店打工,每个月精打细算地还债,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是她给了他这个机会。 上万块的月薪,百分之五的股份,一个不用透支自己就能活下去的机会。 她说他是人才,是功臣。 但他知道,是她拉了他一把。 段嘉许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接过她的那只手。 月亮。 他想起那个词。 以前觉得月亮很远,够不着。 现在觉得,月亮好像近了一点。 至少他能站在这里,和她一起过年。 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一簇,五颜六色的光落进来。 电视里,小沈阳正在说那句经典台词:“人这一生可短暂了,有时候跟睡觉是一样一样的,眼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哈?” 瑾瑜笑得倒在沙发上。 段嘉许弯了弯嘴角,这次是真的笑了。 零点将至,电视里开始倒计时。 瑾瑜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刚才笑得太厉害,现在有点困了。 “十、九、八……” 主持人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窗外隐约传来烟花的闷响。 “十......三、二、一、新年快乐!” 电视里一片欢呼,窗外的烟花瞬间炸开,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瑾瑜转头看段嘉许,弯着眼睛说:“新年快乐。” 段嘉许看着她,也弯了弯嘴角:“新年快乐。” 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移开目光。 烟花放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 瑾瑜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困了?” “嗯,有点。”她站起来,“我先去洗澡,你收拾一下客厅?” 段嘉许点点头。 瑾瑜进了卧室,拿了换洗衣服,又钻进浴室。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段嘉许把茶几上的零食袋子收进垃圾桶,抱枕摆回原位,又检查了一遍门窗。 等他把客厅收拾利索,浴室的水声也停了。 他坐在沙发上等了会儿,瑾瑜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裹着件毛茸茸的睡衣。 “我洗好了,你去吧。”她又打了个哈欠,“不行了不行了,我得睡了。” “嗯。”段嘉许站起来,“晚安。” 瑾瑜摆摆手,进了卧室,门轻轻关上。 段嘉许去浴室洗漱。 柜子上另一边牙刷是他的,毛巾也是他的,连睡衣都是去年瑾瑜买的那套,灰蓝色的棉质款,挂在浴室门后的钩子上。 他洗完出来,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书房的门开着,里面的灯亮着。 他走进去,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书房不大,靠窗那边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衣柜是瑾瑜后买的,说总不能让他每次来都从行李箱里拿衣服。 里面挂着他几件换洗的衣服,抽屉里放着叠好的袜子。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外面偶尔还有烟花声传来,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 他侧头看向门的方向。 客厅那边黑漆漆的,瑾瑜的卧室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她应该睡着了。 段嘉许闭上眼睛,嘴角还留着一点弧度。 年后初八,工作室恢复上班。 段嘉许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还是敲开了瑾瑜办公室的门。 “有空吗?想跟你说个事。” 瑾瑜正在画图,抬起头看他:“有啊,怎么了?” 段嘉许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 “我想请几天假,回趟老家。” 瑾瑜眨眨眼:“行啊,几天?” “大概三四天。”他顿了顿,“顺便……把我爸接过来。” 瑾瑜愣了一下。 偷偷藏不住(13) 段嘉许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 认识这半年多,他从来没提过家里的事。 但他那些室友,尤其是桑延,多少知道些情况。 聚会他从不喝酒,有人问家里的事,桑延会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 偶尔提到假期回家,他只是笑笑说不回。 瑾瑜那么聪明,应该早就察觉到了。 “我爸,”段嘉许说得很慢,“植物人,在老家那边疗养院。好几年了。” 瑾瑜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以前没条件,只能放那边。现在……”他顿了顿,“现在手里有点钱了,想把他转到南芜来。以后工作生活都在这边,方便照顾。” 他说完,看着瑾瑜。 瑾瑜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好事啊。”她说,“转过来吧,这边医疗条件也好点。你以后忙起来,想过去看看也方便。” 段嘉许点点头。 瑾瑜想了想,又说:“钱够吗?不够先从公司预支点,或者我个人借你也行。” 段嘉许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用,够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攒了快十万了。” 瑾瑜听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十万,半年多攒的。 她知道他之前的情况,知道这笔钱对他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家里这个情况,他的积蓄会更多。 “行。”她站起来,“那你回去好好办,这边有我盯着。对了,需要车吗?我那辆你开走。” 段嘉许也站起来,看着她。 “不用,我坐飞机就行。” 瑾瑜点点头,没再坚持。 “快去快回,工作室还指着你这个股东呢。” 段嘉许弯了弯嘴角,拉开门出去了。 时间一晃,又是一年半。 大型网游上线后,山海映画彻底火了。 那款游戏上线首月流水破了千万,业内不少人都开始打听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工作室是什么来头。 瑾瑜也没客气,直接用第一年的盈利把大厦十一层和十二层一起买了下来。 对,买,不是租。 十一层是原来的地方,十二层是新扩的。 两层打通,装了个旋转楼梯连通,前台背景墙换成了山海经主题的浮雕,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工作室的人从十几个变成了四十多个,原来的元老们也都升了职。 钱飞成了策划部总负责人,手下管着七八号人。 陈骏文是测试部的主管,每天抱着平板看数据。 桑延的技术部扩得最大,他倒是不管人,专心带几个新人做底层架构。 至于段嘉许,首席技术官的名头早就坐实了,技术部的大事小事都过他手,偶尔还要兼着管管运营那边的事。 瑾瑜呢? 还是老样子,画画图,想想新项目,偶尔在办公室里窝着看剧。 不过现在她有了个正经头衔,艺术总监。 大三开学那天,瑾瑜开车送段嘉许回学校。 不对,应该说,送他们几个回学校。 大四了,这是他们在南芜校区的最后一年。 下学期就要搬到新校区去,离工作室远了不少。 车停在学校门口,瑾瑜却没动,盯着后视镜发呆。 段嘉许解安全带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她:“看什么呢?到地方了。” 瑾瑜还是盯着镜子,表情有点严肃:“你说……我长得怎么样?” 段嘉许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认真看着旁边的人。 二十岁,刚过完生日没多久。 皮肤白得跟大一那会儿没差,脸上胶原蛋白满满的,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又长又翘。 碎花裙换成了一件米色针织衫,头发比以前长了一点,披在肩上,被阳光照得发着光。 好看吗? 废话。 “你……”段嘉许斟酌了一下措辞,“自己没感觉?” 瑾瑜拍了一下大腿:“哎呀,就是有感觉才奇怪啊!我这么漂亮的女生,大学两年了,居然一个追我的人都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着,是真的疑惑,不是在凡尔赛。 段嘉许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差点没笑出来。 一个追的人都没有? 他想起大一下学期那会儿,他每次去她教室门口等人,总能看见几个男生在不远处晃悠。 有捧着花的,有拎着礼盒的,还有直接拿着情书的。 后来那些人怎么不见的? 段嘉许回想了一下,好像每次他都会在那几个男生凑上来之前,抢先一步走到瑾瑜面前。 要么跟她讨论游戏,要么问她中午吃什么,反正就是让她没机会看见那些人。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成习惯了。 后来那几个男生可能也发现了点什么,渐渐就不来了。 再后来,整个学校都知道校花身边有个段嘉许,两人出双入对的,想追的人自然也就歇了心思。 段嘉许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笑什么?”瑾瑜狐疑地看着他。 “没什么。”他收了收表情,“我在想,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没人追我。你看,哥这么帅,不也没人追吗?” 瑾瑜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你说这是为什么?” 段嘉许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意:“这样吧,如果你大学毕业还找不到对象,哥就发扬风格,亲自追你,让你体验一下被追的感觉。” 瑾瑜眨眨眼。 “然后咱俩凑一对,行不行?” 他语气听着像开玩笑,眼睛却没躲,直直看着她。 瑾瑜愣了两秒,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凑一对? 跟段嘉许? 她想了想每天早上在工作室看见他的样子,想了想他给她煮咖啡的样子,想了想他熬夜盯数据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还来给她送早餐的样子,想了想过年那天他从背后接住她的样子…… 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对不对。 她猛地回过神来。 “哎,不对啊。”她瞪着他,“我凭什么凑合啊?我又美又有钱还有事业,我是不会屈服的!我就不信了!” 她说着推开车门,气鼓鼓地下了车。 段嘉许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慢悠悠地下车,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跟上去。 “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瑾瑜头也不回:“不等!我要去研究研究为什么没人追我!” 段嘉许笑着追上去,跟她并肩走着。 “行,你研究,研究出来了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告诉我怎么才能追到你啊。” 瑾瑜脚步顿了顿,耳朵尖有点红。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嘴里嘟囔着:“神经病。” 段嘉许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偷偷藏不住(14) 两人嘀嘀咕咕往男寝那边走。 段嘉许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没让瑾瑜伸手,他自己跑了两趟搬下来。 寝室里钱飞他们几个都在,这阵子大家都买了代步车,钱飞甚至还付了套房子首付。 几人约好一起开车去新校区,弄完再吃顿火锅。 桑延说要带妹妹一块儿。 大家都知道他有个上初中的妹妹,没觉得奇怪。 瑾瑜倒是挺开心,不然吃饭时就她一个女生,多无聊。 不过段嘉许的反应让她多看了一眼。 “你认识桑延的妹妹?”瑾瑜问。 段嘉许笑了笑:“大一的时候去他家见过,挺可爱的小妹妹。” 瑾瑜点点头,没再说话。 跟在他身后往停车场走的时候,脑子里却转了几下。 大一就去过桑延家了? 她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突然想起之前几回闲聊。 钱飞说过段嘉许大一那年挺难的,晚上老出去兼职,有时候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陈骏文也提过一嘴,说他那阵子整个人瘦得厉害,跟现在完全两个样。 那时候他应该挺忙的吧? 瑾瑜扭头看了一眼正在调座椅的段嘉许。 “怎么了?”他察觉到目光。 “没什么。”瑾瑜收回视线,“就是突然想起来,你大一好像挺忙的。” 段嘉许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声:“是挺忙。” 车发动起来,钱飞那辆白色SUV已经先一步开出停车场。 桑延开着他那辆黑色轿车往另一边走了,应该是去接妹妹。 车开上主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瑾瑜把座椅往后调了调,眯起眼睛晒太阳。 段嘉许看了她一眼:“困了?” “有点。” “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瑾瑜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眼皮上,红彤彤的一片。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哄人睡觉似的。 这两年,山海映画在南芜大学算是挂了名的。 一开始只是计算机系内部流传,说有个学生开了游戏工作室,混得风生水起。 后来游戏上线,数据爆了,连校领导都知道了。 有次系主任开会还专门提了一嘴,说咱们系的学生创业挺成功,大家要学习。 瑾瑜他们几个的课,导员基本没管过。 工作室忙的时候请假,批。 考试前突击复习,行。 甚至期末作业拿工作室项目交差,导员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这个工作室确实帮系里解决了不少就业问题。 想到前两,瑾瑜把几个元老叫到办公室。 “马上毕业了,”她看着面前几张熟悉的脸,“你们什么打算?” 钱飞第一个开口:“我肯定不走啊。”他靠在椅子上,表情理所当然,“我家就在本地,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地儿?再说了,这工作室我眼看着从小屋子变成两层楼,跟养孩子似的,能说扔就扔?” 瑾瑜笑了。 桑延没急着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以前想过开酒吧。 高中那会儿就有这念头,觉得酒吧是个好地方,学生放学能来,上班族下班能来,喝点东西,听听音乐,放松放松。 他把这个想法在心里放了很久,甚至想过等毕业了就着手。 但这两年下来,他发现自己对游戏也越来越有兴趣。 做技术的时候,他在琢磨怎么让画面更流畅,怎么让交互更舒服。 看玩家反馈的时候,他在想他们为什么喜欢这个地图,为什么在那个关卡卡住。 有时候加班到凌晨,盯着屏幕上跑了一天的数据,他忽然觉得,游戏好像也是一种放松方式。 在游戏里逛地图,听背景音乐,跟人对线,或者只是找个角落挂机,跟坐在酒吧里喝酒听歌,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我也不走。”他开口,语气还是淡淡的。 瑾瑜看向他,有点意外:“你的酒吧梦呢?” 桑延弯了弯嘴角:“再说吧,不着急。” 段嘉许坐在最边上,一直没吭声。 他没什么可想的。 从他决定把父亲转到南芜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不会走了。 父亲在这边,工作在这边,以后的打算也在这边。 欠姜颖家的钱,这两年还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那点,等毕业那个月就能清完。 他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瑾瑜,她正低头在本子上记东西,睫毛垂下来,被灯光照着,投下一小片阴影。 等毕业了,他就能...... 他收回目光,没继续往下想。 只有陈骏文没说话。 瑾瑜看向他:“你呢?” 陈骏文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本地人。 老家在浙江一个小城,父母都在那边。 年纪大了,不愿意离开熟悉的地方,放不下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放不下天天串门的老邻居。 他想过回去。 但他也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 小城里没有山海映画这样和谐的工作室,没有他现在的职位,没有每个月按时到账的工资。 他在这儿是测试部主管,回去可能只能从基层做起。 能在这儿当上主管,说实话,多少沾了段嘉许的光。 他是段嘉许的室友,来得早,赶上了好时候。 这话钱飞私下说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虽然是开玩笑,但道理没错。 他想留下。 这里有机会,有前途,有他做了两年的项目。 但他也想父母。 “还没想好。”他老实说。 瑾瑜点点头,没多问。 “行,还有一年呢,慢慢想。” 她合上本子,站起来。 “不管你们最后怎么决定,这两年谢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一年该干嘛干嘛。” 钱飞笑着应了一声,桑延站起来往外走,段嘉许收拾东西。 陈骏文最后一个出去。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瑾瑜已经坐回电脑前,开始画图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盆多肉上。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无论他们怎么选择,瑾瑜都很感激他们这两年的付出, 那天晚上,瑾瑜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灯没开全,只留了桌上一盏。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她靠在椅背上,把下午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偷偷藏不住(15) 钱飞说不走,桑延也说不走,段嘉许更不用提,早就扎根了。 只有陈骏文还在犹豫。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其实不管他们怎么选,她都挺感激的。 这两年,要不是这几个家伙把工作室当成自己的事在干,山海映画不可能走到今天。 她就是条咸鱼,画画图还行,管理运营那些事,基本都扔给他们了。 钱飞看着嘻嘻哈哈,策划案写得比谁都认真。 陈骏文话不多,测试bug的时候能熬通宵。 桑延表面上什么都无所谓,技术架构却盯得死死的。 还有段嘉许,从第一天开始就把所有事扛在肩上,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她坐直身子,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她的决定。 留下,百分之三。 走,大红包。 数字她早就想好了。 百分之三的股份不多,但按现在山海映画的估值,够他们在南芜付个首付。 如果走,红包的数额也够他们回老家做点小生意,或者做任何想做的事。 车停稳的时候,瑾瑜还在睡。 段嘉许没叫她。 他把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自己下车去后备箱搬行李。 搬完两趟回来,小姑娘还在睡,呼吸轻轻的,睫毛在阳光底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站在车门外看了两秒,弯腰钻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引擎声把瑾瑜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光正晃眼,下意识皱起眉。 下一秒,一只手遮在她额头上方,挡掉那片刺眼的光。 “慢慢睁,别着急。”段嘉许声音低低的,“中午太阳有点大。” 瑾瑜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我睡了多久?” “半个小时左右。”段嘉许看她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顺手揉了揉她脑袋,“现在去吃火锅。你看看你身后是谁?” 瑾瑜揉眼睛的动作顿住,慢慢转过身。 后座探出一张小脸。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抱着只红狐狸玩偶,正瞪大眼睛看着她和段嘉许,嘴巴微微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瑾瑜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坐直身子,把段嘉许还搭在她脑袋上的手推开,清了清嗓子:“你就是桑稚吧?好漂亮的妹妹呀。我叫乔瑾瑜,你可以叫我乔姐姐。” 小姑娘眼眶忽然有点红红的,小声喊了句:“乔姐姐。” 瑾瑜正尴尬着呢,没注意到那点异样。 听到这声软软的乔姐姐,她立刻开心起来,低头翻自己的手提包。 翻了一会儿,掏出一只毛绒兔子挂坠。 绯红色的小兔子,巴掌大,毛毛摸起来软乎乎的。 她把兔子递到小姑娘面前:“桑稚好乖,这是姐姐送你的见面礼。给。” 桑稚看了看眼前笑盈盈的瑾瑜,又偷偷瞟了一眼旁边正微笑着看瑾瑜的段嘉许。 段嘉许察觉到她的目光,低下头:“拿着吧。你乔姐姐自从知道要见你,就非常期待了。” 桑稚伸出手,轻轻接过那只小兔子:“谢谢乔姐姐,我很喜欢。” 她把小兔子和怀里的红狐狸放到一起,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挨着,看起来还挺配。 车停到中心商场地下车库。 下车的时候,桑稚有些不对劲。 她坐在后座不动,手抓着那只红狐狸,耳朵尖都红了。 瑾瑜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又看了看她坐着的姿势,心里大概明白了。 她把段嘉许的外套拿在手里,走过去拉开车门:“妹妹,没事的,跟姐姐走。” 桑稚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又尴尬又害怕。 但看着瑾瑜伸过来的手,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瑾瑜扶她下来,然后绕到她身后,把手里那件外套系在她腰上。 宽大的男款外套垂下来,正好遮住后面。 段嘉许停好车走过来。 “我带妹妹去逛会儿商场,”瑾瑜说,“你们先去点菜。” 段嘉许看了一眼桑稚,又看了一眼系在她腰上的自己那件外套,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等他的背影走远了,瑾瑜才低头问:“是第一次吗?” 桑稚摇了摇头。 瑾瑜就明白了:“你先去卫生间,我去帮你买东西,然后给你送进去。” 桑稚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卫生间方向走。 瑾瑜等她进去了,加快脚步进了最近的一家内衣店。 拿了条新内裤,转身看见架子上挂着百褶裙,顺手也扯了一条。 结完账又拐进旁边小超市,拿了一包湿巾、一包纸巾、一包卫生巾,全塞进黑色塑料袋里。 拎着东西进卫生间的时候,她还有点喘。 “桑稚?”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靠里一个隔间传来细细的声音:“我在这儿。” 瑾瑜走过去,把手里的袋子从隔板下面递进去:“你自己可以吗?要不要姐姐帮忙?” 里面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传来带着点鼻音的声音:“不用了,我会的……姐姐。” “那好,”瑾瑜说,“你慢慢来,我去门口等你。有问题就喊一声,我能听见。” “好……谢谢姐姐。” 瑾瑜在卫生间门口站了十来分钟,才看见桑稚挪着小步子走出来。 小姑娘换了新裙子,手里抱着换下来的那条,脸还是红红的,但眼眶已经不红了。 瑾瑜笑着迎上去,轻轻抱了她一下:“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桑稚摇了摇头,把脸往她肩膀上埋了埋。 “那走吧,”瑾瑜松开她,牵起她的手,“你哥他们在上面等着呢。” 桑稚点点头,乖乖跟着她走。 进了餐厅,桑延一眼就看见她们。 他站起身迎过来,走到瑾瑜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谢了,瑾瑜。” 瑾瑜笑了笑:“客气什么。小姑娘交给你了。” 桑延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桑稚的脑袋。 瑾瑜走过去,在段嘉许身边坐下。 段嘉许给她倒了杯茶,什么也没问,只是专心给她夹她爱吃的菜。 那边兄妹俩说了两句话也过来了。 桑稚在瑾瑜另一边坐下,手里还抱着那只红狐狸,小兔子挂件挂在狐狸的耳朵上,一晃一晃的。 偷偷藏不住(16) 那天吃过火锅后,过了几天,桑延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递给瑾瑜。 “我妹让还你的。她洗过了。” 瑾瑜接过来一看,是段嘉许那件外套。 她这才想起来,那天系在桑稚腰上,后来就忘了这回事。 段嘉许也没跟她要过,她自己更是忘得干干净净。 她把外套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一点点太阳晒过的味道。 小姑娘真可爱,洗得这么仔细。 瑾瑜弯了弯嘴角,把外套收进包里,等下送到段嘉许办公室。 开学之后,日子又回到正轨。 上课,写代码,盯项目,偶尔去工作室晃一圈。 没多久,桑延说他妹要参加南芜中学的运动会。 瑾瑜眼睛一亮:“真的?比什么项目?” “跳高。”桑延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好像想笑又憋着。 导员抓壮丁,桑延和段嘉许都被拉去当志愿者。 瑾瑜一听,立刻举手:“我也去。给小姑娘加油。” 运动会那天是个大晴天。 瑾瑜提前定制了手拉横幅,还买了一堆应援的东西,小旗子、加油棒、甚至还有个亮闪闪的应援牌。 跳高比赛还要等一会儿,三个人先在录检处待着。 阳光透过棚子斜照进来,暖洋洋的。 瑾瑜坐在段嘉许旁边,晒着晒着就开始犯困。 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干脆往旁边一歪,靠在段嘉许肩膀上。 段嘉许也困。 他眯着眼睛,身子往另一边倒,靠在了桑延身上。 桑延:“……” 他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 这两人是约好的吧? 要睡回家睡不行吗? 还说来给小鬼加油,就这? 他正想开口吐槽,一抬头,看见桑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桌子前头。 小姑娘脸通红,瞪着他。 桑延低头一看自己胸前的志愿者牌,哦对,他负责录检。 刚才光顾着翻白眼了,忘了正事。 他赶紧坐直,公事公办地给桑稚登记。 登记完一看号码牌,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0155?”他捂着嘴,肩膀直抖,“155的身高,0155的号码,你去跳高?” 桑稚脸更红了,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旁边几个学生也被逗笑了,嘻嘻哈哈的声音把瑾瑜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桑延丧心病狂地指着小姑娘背影笑,还冲她和段嘉许喊:“哎你们快看看,155的身高,0155的号码!跳高!” 段嘉许拍了他一下。 瑾瑜揉揉眼睛,清醒过来,也瞪了桑延一眼:“有你这么当哥的吗?” 桑延收了笑,但嘴角还翘着:“走走走,去比赛场地。” 他随便拉了个人过来替班,三个人往跳高场地走。 桑延把相机挂脖子上,瑾瑜从包里翻出应援牌塞给段嘉许,自己拿着那个手拉横幅。 远远就看见桑稚正在场边拉伸。 瑾瑜扬起手:“桑稚!” 小姑娘回过头,看见是他们,眼睛亮了一下:“乔姐姐!” 下一秒,她就看见了段嘉许手里那个亮闪闪的应援牌,还有瑾瑜手里那个长长的横幅。 脸“腾”地红了。 瑾瑜笑着走过去,揽住她肩膀:“我们都来给你加油啦。” 她举起横幅,冲桑延喊:“快,给我们照一张!” 桑延举起相机。 桑稚站在中间,脸还红着,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瑾瑜在她左边,把横幅举过头顶。 段嘉许在她右边,应援牌端端正正放在胸前。 咔嚓。 跳高比赛还没开始。 桑稚站在队伍里,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盯着前面的横杆,手里攥着号码布,指节都有点发白。 瑾瑜三人站在场边,不敢大声喊。 桑延举着相机,镜头一直对着妹妹。 段嘉许碰了碰瑾瑜,朝小姑娘那边努努嘴。 “紧张了。”他压低声音。 瑾瑜点点头,把手里的横幅往怀里收了收,怕不小心展开弄出声音。 前面的选手一个接一个地跳。 有的过去了,有的没过去。 桑稚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白。 终于轮到她了。 她走到起跑点,深吸一口气,盯着那根横杆,高度不算夸张,但对第一次参加比赛的人来说,看着还是有点吓人。 桑延按下快门。 桑稚开始助跑。 步子有点乱,快到横杆前的时候明显犹豫了一下,起跳的时机没把握好。 “哐当。” 横杆被她的小腿撞飞了。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摔在垫子边缘,又滑到地上。 “嘶——”旁边几个老师倒吸一口气。 瑾瑜扔下横幅就跑。 桑延和段嘉许也冲了过去。 桑稚坐在地上,眼眶红了,但咬着嘴唇没哭。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膝盖磕在垫子边缘的硬地上,破了一大块皮,血珠正往外渗。 “别动别动。”瑾瑜蹲下来,不敢碰她。 老师们也围过来了,有人喊校医,有人问要不要去医务室。 桑延蹲在妹妹面前,皱着眉看她的伤口:“能走吗?” 桑稚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段嘉许和瑾瑜一左一右把她扶起来,放到桑延背上。 桑延稳稳地托住她,站起来往外走。 刚走两步,一个中年男老师追过来,看了看桑延,又看了看段嘉许,目光在段嘉许脸上停了两秒。 “桑稚哥哥?”他迟疑地开口。 段嘉许愣了一下。 老师又看向背着桑稚的桑延,表情更困惑了:“那……这是谁?” 桑稚趴在桑延背上,飞快地伸手,一把捂住桑延的嘴。 “我爸爸。”她说,声音闷闷的。 老师:“……” 桑延眼睛瞪大,呜呜了两声,被捂得严严实实。 桑稚催他:“快走快走。” 桑延背着她就走。 段嘉许站在原地,对上老师震惊的目光,硬着头皮说了句:“嗯,我爸。” 然后拉起瑾瑜就跑。 跑出去二十多米,瑾瑜才喘着气问:“怎么回事?那老师认识你?” 段嘉许憋着笑,把经过讲了一遍。 原来他大一去桑延家那次,正赶上桑稚在学校犯了事,上课睡觉,被老师要求请家长。 小姑娘怕家里知道,可怜巴巴地求他冒充桑延去应付一下。 偷偷藏不住(17) 他本来不想答应,但小姑娘哭得眼泪汪汪的,再三保证下不为例,他心一软就去了。 “谁知道这老师记性这么好。”段嘉许笑着摇头。 瑾瑜想到刚才那老师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 正笑着,前面桑延兄妹俩不知道吵起来了什么。桑稚在桑延背上左扭右扭,蹬着腿非要下来。 两人走过去,瑾瑜说:“要不放下来吧,我扶她过去。” 桑延无奈地把妹妹放下来,往前看了一眼:“医务室怎么没医生?你们先扶她过去,我去叫人。” 段嘉许点头:“去吧,放心。”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桑稚,慢慢往前走。 还好离得不远,二十来米就到了。 --- 桑稚腿伤了,上下学需要人接送。 桑延父母回了老家,他部门又临时遇上问题,天天加班到半夜,实在抽不出身。 只好拜托段嘉许帮忙接一天。 段嘉许答应得爽快。 结果第一次去接人,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瑾瑜正好推门进来,听见他在跟桑延说:“小姑娘好像被欺负了。” 她脚步一顿。 段嘉许继续说,他到学校没等到人,找了一圈,最后在学校旁边的巷子里找到桑稚。 她被同学带到那里,被高年级的学生堵着要钱。 那些人说明天还要她继续带钱过去。 瑾瑜听完,火噌地就上来了。 “明天什么时候?”她问。 段嘉许看她一眼:“下午放学。” 瑾瑜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第二天下午,南芜初中部放学的时间点,校门口乌泱泱来了一大片人。 二十多个年轻男人,高的矮的都有,穿着便服,往门口一站,路过的人都绕着走。 门卫大叔握着对讲机,紧张地盯着这群人,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报警器。 瑾瑜赶紧走过去,笑得一脸真诚:“大叔别紧张,我们是来接孩子的。” 门卫大叔将信将疑:“接孩子……来这么多人?” “都是亲戚,疼孩子。”瑾瑜面不改色,“您放心,不闹事,就站一会儿。” 大叔点点头,但手没从报警器上挪开。 瑾瑜回头看了看那二十多号人,工作室的男生今天全被她拉来了,一个个站得笔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她挥挥手:“都去车上等着吧,留我们仨就行。” 人群哗啦啦散开,钻进路边几辆车里。 瑾瑜、段嘉许、桑延三人往门口一站,等着放学铃响。 铃声响了。 学生们陆续往外走。 等桑稚一瘸一拐走出校门,就看见门口站着那三个人。 她脸色一僵,完了,昨天的事他们肯定知道了。 瑾瑜已经迎上去,扶住她胳膊:“桑稚妹妹,我们来接你。” 桑延也走过来,皱着眉:“被欺负了不知道叫人?” 桑稚往瑾瑜身上靠了靠,小声说:“没事,我不准备过去了。” 话音刚落,路边几辆车门同时打开,呼啦啦下来一大群人。 桑稚瞪大眼睛,看着那二十多个高高低低的男生往这边走,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是什么阵仗? 旁边放学的学生也看呆了,纷纷放慢脚步,偷偷往这边瞄。 桑延:“带路。” 桑稚拼命摇头:“真的不用去了……” “带路。”桑延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没有惹上门还能忍的事。走。” 钱飞凑过来,笑得一脸灿烂:“妹妹别怕,有我们呢。走,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后面一群男生跟着起哄:“对!别怕!桑头儿的妹妹就是我们的妹妹!” 旁边的学生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桑稚,眼神渐渐从好奇变成了敬佩,这什么排面? 桑稚被桑延推着往前走,脸红得能滴出血。 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段嘉许昨天来过,走在最前面带路。 拐了两条街,巷子口到了。 桑延停下:“就这?” 桑稚点点头。 桑延从口袋里摸出两根棒棒糖递给她:“小鬼你先待这儿。跟我说说,那几个人长什么样?” 桑稚接过糖,想了想:“嗯……一个染黄头发,一个短头发,还有一个长头发。”她用手比了比自己头顶,“大概这么高的三个女的。” “三个女的。”桑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猛地顿住,“……女的?” 他抬头看向段嘉许。 段嘉许也看着他。 后面那群兴致勃勃的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兴奋劲儿僵住了。 桑延扭过头,表情复杂:“为什么不早说是女生?” 桑稚一脸无辜:“你也没问啊。我都说了别来了吧。” 陈骏文连连摆手:“这……女的我可发挥不出来啊。” 桑稚眼睛一亮:“那我们回去吧?” “不行。”桑延下意识拦住她,但表情明显有点下不来台。 瑾瑜看着这一大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严旭,”她开口,“你带他们先回去吧。晚餐订上次那个餐厅,我报销。” 严旭应了一声,冲那群男生挥挥手。 一群人欢呼着“谢谢老板”,呼啦啦又走了。 巷子口只剩下桑延、段嘉许、桑稚、钱飞、陈骏文和瑾瑜。 桑延让陈骏文先看着桑稚,自己带着其他人往巷子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瑾瑜:“要不你也别……” “女生我比较适合过去。”瑾瑜打断他,“你们跟着我吧。” 巷子不深,拐进去就能看见三个女生靠在墙边。 染黄头发的那个正叼着烟,短头发的蹲在地上玩手机,长头发的靠着墙在说什么,三个人有说有笑的。 瑾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个男生。 “你们先别说话,跟着我就行。” 桑延挑了挑眉,段嘉许没吭声,钱飞点点头。 四个人放轻脚步走过去。 “……昨天那个小不点真好欺负,”长头发的女生笑着说,“让她带钱就带钱,连个屁都不敢放。” “就是,”染黄发的吐了口烟,“明天让她多带点,我看她那个书包挺新的,卖了也能换几......”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后面搭上她肩膀。 她猛地回头,看见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瑾瑜笑眯眯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三个女生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们看见了瑾瑜身后站着的三个男生。 桑延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们,段嘉许靠在墙边,眼神淡淡的,钱飞抱着胳膊,表情不怎么友善。 染黄发的女生手里的烟差点掉了:“你们……干什么?” 偷偷藏不住(18) 瑾瑜往前走了一步,三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昨天,”瑾瑜收起笑,歪了歪头,“你们是不是欺负我妹妹了?” 长头发的女生脸色变了变:“谁……谁是你妹妹?” “那个小不点。”瑾瑜学她们的语气,“让你们带钱就带钱的那个。” 三个女生对视一眼,表情都有点慌。 染黄发的硬着头皮说:“我们没欺负她,就……就借点钱花。” “借?”瑾瑜笑了一声,走近两步,“你们跟她认识吗?她欠你们人情吗?凭什么给你们钱花?” 桑延伸手,抽走染黄发女生手里的烟,扔在地上踩灭。 “你们还威胁她了?”他声音不高,但听着让人发毛。 短头发的女生终于站起来,往长头发身后躲了躲:“我们……我们就拿了五十块钱,没多少……” “没多少?”瑾瑜盯着她,“没多少你们堵巷子里问她要?没多少你们让她明天继续带?”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三个女生挤在一起,后背贴着墙。 “听好了,”瑾瑜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是我妹妹。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靠近她,或者让我听说你们在学校里给她使绊子——” 她顿了顿,扫了三人一眼。 染黄发的女生脸都白了。 “别在我这装非主流,很把事闹大了,你们那点小脾气在社会上一文不值,到时候谁都护不住你。”瑾瑜说,“我说到做到。”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长头发的女生咽了口口水,声音发抖:“对、对不起……我们不知道她有姐姐……我们再也不……” “钱呢?”瑾瑜打断她。 短头发的赶紧掏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双手递过来。 瑾瑜接过去数了数,四十八块。 她抬头看着三人:“还差两块,下次凑齐了送到校门口,找昨天那个小不点。听见没?” 三个女生拼命点头。 瑾瑜往后退了一步,看了桑延一眼。 桑延没动,盯着三人又看了两秒,才侧身让开路。 “滚吧。” 三个女生贴着墙根跑了,头都不敢回。 等脚步声远了,钱飞才忍不住笑出声:“我靠,瑾瑜你可以啊,刚才那气场,我还以为你是哪个道上的大姐大。” 段嘉许也笑了,看了瑾瑜一眼,眼里有光。 瑾瑜把手里那叠皱巴巴的钱整理好,揣进口袋,拍拍手。 “走吧,给小姑娘还钱去。” 巷子口,桑稚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他们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瑾瑜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钱,在她面前晃了晃。 “收好了,这是你被抢走的五十块,还有两块记在账上,明天她们送来。” 桑稚愣愣地看着那叠钱,又看看瑾瑜,眼眶有点红。 瑾瑜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没事了。以后有人欺负你,直接告诉你哥哥,别自己扛着。” 桑稚用力点点头。 桑延走过来,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一眼瑾瑜: “谢了。” 瑾瑜摆摆手,往前走去。 段嘉许跟上去,走在她旁边,声音低低的:“刚才那几句,从哪学的?” 瑾瑜想了想:“电视剧吧。怎么,不像?” “像。”段嘉许笑了,“特别像。” 那次工作室全体出动之后,有好一阵子没见着桑稚。 听桑延说,小姑娘物理考砸了,被他爸妈摁在家里,请了个一对一家教,天天闭关学习。 瑾瑜听了直乐,说那好好学,等放假了再带她玩。 日子过得快,一转眼,段嘉许他们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瑾瑜特地起了个大早,抱着一束花往学校赶。 花是她前一天订的,香槟玫瑰配尤加利叶,简简单单的,看着清爽。 到的时候,操场上全是穿学士服的人。 她找了半天,才看见计算机系那帮人正凑在一起拍照。 桑延、段嘉许、钱飞、陈骏文,四个人站成一排,对着镜头笑。 瑾瑜没打扰,站在旁边等。等他们拍完一张,才举着花晃了晃。 “毕业快乐!” 四个人扭头看她,钱飞第一个跑过来,接过花就夸张地闻:“哎哟,我们乔总亲自送花,这面子太大了。” 段嘉许走过来,接过花,低头看了看,嘴角翘起来:“谢了。” 瑾瑜又从包里掏出几个小盒子,一人一个递过去:“毕业礼物。” 钱飞打开一看,是个挺精致的镶钻钢笔,上面刻着“山海映画·钱飞”。他愣了一下,抬头看瑾瑜,嘴巴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我靠。” 陈骏文和桑延的也是同款,刻着各自的名字。 段嘉许的那个不太一样,是个机械键盘,配色清爽,轴体是平时他习惯用的。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看她一眼。 瑾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催他:“行了行了,赶紧拍照去,你们班不是还要集合吗?” 那边桑延一家来了。 桑爸爸和桑妈妈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桑稚。 小姑娘一看见瑾瑜,眼睛就亮了,跑过来拽她袖子:“乔姐姐!” 瑾瑜弯腰看她:“长高了。物理补得怎么样?” 桑稚小脸一垮,还没来得及诉苦,就被桑延拎走了。 桑爸爸走过来,和段嘉许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瑾瑜身上。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小段过来的时候,一直抓着这姑娘的手腕没撒开。这会儿人站这儿了,手还虚虚拢着人家手腕,看着就不太对劲。 “乔总,”桑爸爸笑着伸出手,“我是桑延父亲。这几年多亏你关照他们了。” 瑾瑜赶紧摆手:“叔叔叫我小乔就行。什么乔总,我听着都别扭。这些年桑延他们帮了我不少,真要谢也是我谢他们。” 桑爸爸笑着点头,又聊了几句,就带着家人过去拍照了。 段嘉许叫住一个路过的同学,把手机递过去:“帮我们拍一张。” 同学接过手机,镜头对准两人。 段嘉许往瑾瑜身边站了站,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瑾瑜偏头看他一眼,他正对着镜头笑。 咔嚓。 照片定格。 拍完照,段嘉许他们班约着去学校旁边的小酒馆聚一聚。瑾瑜说不凑热闹了,你们玩你们的。 段嘉许看她一眼:“那你回去慢点。” 瑾瑜点点头,冲他们挥挥手,转身走了。 偷偷藏不住(19) 回到家,她把那束香槟玫瑰插进花瓶,摆在玄关柜上。 前段时间她把那个小出租屋退了,在离工作室不远的小区买了套大平层。首付付完,手里还剩下些钱,装修没大动,就换了换软装,收拾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泡了个澡,敷上面膜,靠在沙发上追剧。 窗外夜色浓了,屋里只开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着一小片地方。 追完两集,她关了电视,慢吞吞地护肤、换睡衣,准备睡觉。 刚躺下,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段嘉许。 她愣了愣,接起来:“喂?” 那边有点吵,有人在笑,有杯子碰在一起的声音。然后那些声音远了,像是他走到了安静点的地方。 “瑾瑜先别睡,等我去接你,带你去赏月。” 他喊她名字,声音听着跟平时不太一样,轻轻的,带着点酒气。 段嘉许挂掉电话,靠在酒馆后门的墙上发了会儿呆。 夜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小盒子,硬硬的,还在。 一个月前他就定好了今天。 山上那个观景台他踩过三次点,知道什么位置看月亮最好,知道夜里风大会不会冷。 毛毯买了最厚的那种,热茶装在保温壶里,杯子是瑾瑜喜欢的那家店买的,他偷偷看了她购物车。 求婚这件事,他想了好久。 欠款去年过年前就还完了。 工作室这两年陆续推出的小游戏,每个反响都不错,分红比他想象的多。 上个月,他把瑾瑜新房楼下的那套付了首付。 不是没想过再等等,等自己更有底气一点。 但那天毕业典礼,她站在人群里冲他笑,他忽然就不想等了。 酒馆里还在闹腾,钱飞扯着嗓子在唱歌,调跑得没边。 段嘉许回到座位,给桑延发了条消息:差不多了,你们先过去。 桑延回了个ok的手势。 又坐了二十分钟,段嘉许站起来,说有点事先走。 一帮人起哄,说毕业典礼夜还有事,是不是有情况。 段嘉许笑笑,没接话,拿起外套走了。 车开到瑾瑜楼下的时候,月亮正从云层里钻出来,又大又圆。 他拨通电话:“出来吧。” 那边安静了两秒:“现在?” “嗯。月亮挺好的。” 瑾瑜笑了一声:“段嘉许,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喝。”他也笑,“出来看看,不看亏了。” 十分钟后,瑾瑜从楼里出来。 她换了身衣服,白色针织衫配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段嘉许站在车旁边等她,看她走过来,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去哪?”瑾瑜上车,系安全带。 “山上。”段嘉许发动车子,“有个观景台,看月亮特别清楚。” 车往城外开,路灯越来越少,月亮越来越亮。 瑾瑜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灌进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你以前来过这儿?”她问。 “来过几次。”段嘉许顿了顿 瑾瑜看他一眼,总觉得今晚这人有点怪,但说不上来哪里怪。 车沿着山路往上开,弯弯绕绕的。 开了二十多分钟,前面豁然开朗,一个观景台,不大,但视野极好。 月亮挂在正前方,又大又圆,月光洒下来,把整个山头都照得朦朦胧胧的。 瑾瑜下车,站在栏杆边看了会儿,回头说:“还真挺好看的。” 段嘉许从后备箱拿出毛毯,抖开,披在她肩上。 又拿出保温壶,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瑾瑜接过来,捂着杯子,低头看里面的茶叶打转。 “你怎么准备这么全?” 段嘉许站在她旁边,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月亮:“怕你冷。” 瑾瑜没说话,抿了口茶。 月亮在山顶看确实不一样。 没有城里的灯光,没有高楼挡着,就那么大喇喇地挂在天上,看得人心都静了。 瑾瑜看得入神,没注意到段嘉许往后看了一眼。 他往后挥了挥手。 有点紧张,手势可能不太明显。 但藏在暗处的人看见了。 唰—— 四周的树上忽然亮起一串串小灯,暖黄色的,绕成一片。 灯光亮起来的瞬间,整个观景台都被笼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 瑾瑜愣住,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然后她看见,从那些亮着灯的树后面,走出来一群人。 桑延、钱飞、陈骏文,还有工作室里那帮同学,每人手里拿着一根仙女棒,滋滋地冒着金色的火花。 桑稚也在,举着仙女棒跑在最前面,脸上笑得跟花一样。 “乔姐姐!”她喊。 瑾瑜还没反应过来,那群人已经围成一个半圆,把她和段嘉许圈在中间。 段嘉许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单膝跪下去。 瑾瑜低头看他,愣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 月光底下,那枚钻戒亮得不像话。 我第一次见你,是帮你拿行李那天。你站在校门口,太阳那么大,你冲我笑了一下,我后来记了很久。” “跟你一起做游戏的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时候。有时候晚上忙完了,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就坐在旁边看着,心想,要是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我不知道怎么才算浪漫。但我每次看到月亮,就想到你。每次路过好看的地方,就想下次带你来看。每次吃到好吃的,就想打包一份带给你。”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 “瑾瑜,我想以后所有的月亮都跟你一起看。想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眼看见你。想跟你过那种平平淡淡的日子,买菜做饭,吵架和好,老了还能手牵手散步。” “我不知道这些算不算好的生活。但我知道,有你在,就是好的。” 他举着戒指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嫁给我好不好?”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桑稚忍不住“哇”了一声,钱飞手里的仙女棒差点掉地上。 瑾瑜站在那儿,眼眶红了。 月光和灯光和仙女棒的光,全都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低头看他,忽然笑了。 把手伸过去。 “起来吧,”她说,声音有点哑,“跪久了膝盖疼。” 段嘉许愣了一秒,然后低头给她戴戒指,手抖得差点没戴进去。 旁边一群人终于敢出声了,钱飞带头起哄,桑稚蹦着拍手,仙女棒挥舞得到处都是。 偷偷藏不住(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乔家的儿女(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乔家的儿女(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乔家的儿女(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乔家的儿女(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乔家的儿女(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乔家的儿女(6) 乔一成推开门,几个孩子跟在后头,一下子都愣住了。 屋子收拾得亮亮堂堂。 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方桌,桌边围着一圈小椅子,高矮正合适他们几个。 桌上放了个藤编针线筐,里头剪刀、顶针、各色线轴码得整整齐齐,中间还搁了个搪瓷缸子,插着几根铅笔和一把竹尺。 窗台下,一圈厚厚的棉垫子围成半圆,花花绿绿的,拼在一起像块调色盘。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正好落在那些垫子上,暖烘烘的。 靠墙是一张一米八的大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枕头鼓鼓囊囊。 床头堆着几只小玩偶,布老虎、小马、胖兔子,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工缝的。 床头柜上摞着几本小人书,《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封面朝上。 墙角还立着个暖水壶,旁边小茶几上扣着几个玻璃杯子。 “哇——”四美第一个叫出声,“这是给我们用的?” 三丽没说话,但眼睛亮亮的,手在那些新布料上轻轻摸了摸。 乔二强把七七往床上一放,七七一挨着床就骨碌碌滚到那堆玩偶旁边,抓起布老虎看了看,又抓起小马,两手抱着,拍得啪啪响。 “七七喜欢!”他喊,露出几颗小米牙。 瑾瑜拍拍乔一成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她走到床边,从那堆玩偶里挑出那个小马,塞进七七怀里。 “朋友要分享,”她说,把小马往七七怀里按了按,“一起玩。” 七七抱着小马,又看看手里原来的布老虎,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瑾瑜真好。” 乔一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又看看弟妹们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有点磨破的布鞋,又抬头看了看窗台上那排整整齐齐的搪瓷缸子,喉结动了动。 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走到桌边,拉开一把小椅子坐下来。 “行了,开工吧。”他说,声音有点哑。 瑾瑜拉着乔一成来到床边,小手拍了拍他的腿:“看这里。” 她小手指了指床底下。 乔一成摸了摸她脑袋,弯腰往床底下一瞅,三个大蛇皮袋,鼓鼓囊囊的。 他伸手拖出来一个,打开一看,满满当当的新布料。 再拖一个,又是新花样。三个袋子全打开,花色没一个重样的。 乔一成蹲在那儿,看着这三袋子布料,半天没说话。 三丽凑过来,眼睛都亮了:“大哥,这些够咱们做好久了。” 乔一成点点头,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些做完卖出去,差不多就到年底了。 明年他就初三了,得考高中,到时候怕是不能跟着一块儿干了。 也好,趁这几个月多挣点,给弟弟妹妹们攒下点家底。 第二天,乔家小摊又出摊了。 新布料一摆出来,原先被模仿摊子拉走的客源,呼呼啦啦又回来了。 绸缎的光泽、轻纱的飘逸、蕾丝的精致,往那儿一放,根本不用吆喝,人就围上来了。 价钱涨了,也没挡住。 素的一块,花的一块五,带小装饰的两块,照样有人掏钱。 第一天出了六十个头花,半个小时抢光。 有个姑娘没抢着,追着买到的人问加价转不转,人家攥着发圈直摇头:“不转不转,我自己戴!” 乔一成站在摊子后头,看着这阵仗,提高嗓门喊了一句:“各位不用着急,我们还会卖两个月左右,每天这个时间出摊,大家都能买到。” 说完,招呼弟弟妹妹们收摊回家。 到了瑾瑜家,乔一成一进门就往厨房走。 三丽带着其他人回隔壁做饭,他留下,系上围裙,点火热锅。 “大锅,今天吃什么?”瑾瑜趴在厨房门口问。 “西红柿鸡蛋面。”乔一成头也不回,“去玩吧,好了叫你。” 瑾瑜应一声,跑回工作间,七七正坐在床上等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乔一成每天在瑾瑜家做饭,把自己的口粮也带过来。 他怕瑾瑜自己吃不好,再说吃完饭还得收拾,干脆就留下一起吃。 三丽带着二强四美七七在隔壁自己家开伙,两头都不耽误。 家里伙食好了,几个小的脸上渐渐有了肉。 七七抱着碗吃饭,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亮的。 乔祖望这些天消停得很。 伙食好了,他跟着吃得舒心。 这个月他给了乔一成十块钱生活费,比平时少一半。 乔一成只是瞪了他一眼,没吭声。 乔祖望心里有数。 孩子们能挣钱了,他要是闹得太难看,这帮小的真敢跟他掀桌子。 但一分不给也不行,毕竟是他老乔家的种,传出去不好听。 他就这么吊着,不咸不淡的,也过得去。 瑾瑜每天的任务就是玩玩玩。 被乔一成宠着,被三丽四美带着,被七七黏着,小日子过得舒坦。 她那个小金库天天往上涨,但她自己都不怎么数,那些碎布头都是空间加工厂出的,棉花蚕丝是空间里种的,颜料是纯天然的,压根没成本。 七七也变了。 回到亲生哥哥姐姐身边,天天在一块儿待着,又有瑾瑜这个漂亮玩伴,话多了,笑容也多了。 有时候瑾瑜还没来,他就趴在门口等,一看见巷子那头的小人影,就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这天傍晚,二强放学回来,怀里揣着个东西,神神秘秘的。 进了屋,他把手从怀里拿出来,掌心里蜷着一团白,巴掌大的小奶猫,纯白的毛,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细细地叫。 “大哥,我能养吗?”二强眼巴巴看着乔一成。 乔一成低头看那只猫,小小一团,叫声细细的,像根线在人心尖上挠。 “行。”他说,“起个名吧。” 二强想了想:“叫小棉花。” 乔一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小棉花蜷在二强枕头边,呼噜呼噜的。 第二天早上七七趴过去看,伸手想摸,又缩回来,扭头找瑾瑜。 “瑾瑜,猫。” 瑾瑜过来,抓着他的手,轻轻放在小棉花背上。 软软的,热热的。 七七笑了,眼睛弯弯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往下过。 有饭吃,有活干,有猫撸,有人疼。 乔家的儿女(7) 那些布料见底的时候,乔建峰没再拿下一批。 闲言碎语早就起来了。 巷子里的阿姨们明里暗里打听,布头是哪儿进的,能不能帮忙牵个线,还有人说想从他们这儿拿货去卖。 乔一成应付了几回,越来越吃力。 最后他们商量了个统一话术,乔叔为了给闺女缝娃娃,托香江的朋友从那边纺织厂收的碎布头,就这些,卖完没了。 话递出去,果然消停了不少。 香江那边的东西,普通人摸不着门路,再问也没用。 瑾瑜数了数自己的小金库,净赚一千一百块。 乔一成手里也攒了三百多。 对这个年代的半大孩子来说,是笔不小的数目。 从那以后,每年寒暑假,瑾瑜都会拿两包布料出来。 乔建峰托关系给他们弄了个杂货铺的执照,挂在家里。 说是杂货铺,其实一年就开四个月,寒暑假一过就关门。 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过了四年。 瑾瑜六岁了。 乔建峰这几年没闲着。 他捣鼓出个太阳能蓄电池技术,跟电子厂签了协议,技术入股,现在已经是厂里的股东了。 八二年,他在离纱帽巷二十分钟脚程的地方,买了栋小洋楼。 搬家那天,几个孩子帮着一块儿收拾。 乔一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栋两层小楼,没吭声。 搬家前,乔建峰找他聊了一次。 “纱帽巷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乔建峰说,“你马上要考高中了,得有个安静地方学习。一个月八块钱,租给你,成不成?” 乔一成愣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乔叔是在帮他。一个月八块钱,跟白给差不多。 从那以后,乔一成、二强和七七就搬到了瑾瑜家住。 吃饭回隔壁,睡觉、学习、干活,都在这边。 乔一成有了自己的屋子,晚上能安安静静看书到半夜。 乔祖望知道这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有钱没处花是吧?租房子给外人也不给亲爹?” 乔一成当时正在隔壁吃饭,听了这话,放下筷子,抬头看他:“又没花你的钱。” 乔祖望被噎得说不出话,骂骂咧咧走了。 今年乔一成高三即将要考大学了。 瑾瑜和七七也六岁,该上小学。 九月份开学,瑾瑜和七七一块儿进了珠江路小学。 七七早上从家里过来,等在门口,等瑾瑜吃完早饭,一块儿背着书包往学校走。 有时候乔一成出门早,会提前出来送他们。 三个人一块儿走一段,到了岔路口,乔一成继续往高中部去,俩小的进小学部的校门。 七七走在瑾瑜旁边,书包带子有点长,一颠一颠的。 瑾瑜伸手帮他调了调,七七低着头看她的手,不说话。 分班那天,七七站在教室门口不肯进去,眼睛一直往隔壁班瞄。 瑾瑜拉了他一把:“咱俩一个班,我刚看见了。” 七七这才迈开腿,跟着她往里走。 座位按高矮排,俩人都坐第三排,中间隔条过道。 七七坐下后,扭头看了瑾瑜一眼,确认她还在,才把书包放好,端端正正坐直了。 第一天上课,老师让每个人起来做自我介绍。 轮到七七,他站起来,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说了句:“我叫乔七七。” 没了。 老师让他再说点,比如喜欢什么。 七七想了想,看了眼瑾瑜,又憋出一句:“喜欢……吃西瓜。” 全班哄堂大笑。 七七坐下的时候,耳朵根都是红的。 瑾瑜在旁边小声说:“没事,你说的挺好的。” 七七低头看着桌面,嘴角往上翘了翘。 上了几天课,瑾瑜就看出来了,七七不是笨,是跟不上老师的节奏。 老师讲拼音,讲一遍,他愣着。 讲两遍,他还愣着。 讲到第三遍,全班都会了,他还愣着。 但只要放学后瑾瑜拿课本给他再讲一遍,他就懂了,还会写,会读,第二天老师提问也能答上来。 瑾瑜想不通:“老师讲的跟我讲的,不是一个东西吗?” 七七想了想:“老师讲的快,你讲的慢。” “那我讲慢点你就懂?” “嗯。” 瑾瑜点点头,没再问了。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的流程就固定下来。 下午四点半,放学铃响。 七七收拾好书包,等在过道那边。 瑾瑜收好东西,俩人一块儿往外走。 出校门左转,走五分钟,就到瑾瑜家的小洋楼。 路上有个小卖部,玻璃柜里摆着花花绿绿的零食。 瑾瑜有时候会进去买两根冰棍,一人一根。 七七每次都吃得慢,冰棍化了淌到手上,他就举着手让瑾瑜帮他擦。 “你自己不会擦?” “喜欢瑾瑜。” 瑾瑜白他一眼,还是掏出手绢给他擦了。 到了家,瑾瑜拿钥匙开门,俩人直接上二楼。 二楼有间小书房,窗台朝南,下午阳光正好。 靠窗一张长条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铅笔盒、课本、作业本。 是乔建峰专门给他们收拾的。 七七坐左边,瑾瑜坐右边。 俩人先写作业,写完对一对。 遇到不会的,七七就扭头看瑾瑜,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瑾瑜就知道他卡住了,探过头去看他的本子:“哪题?” 七七用手指一指。 瑾瑜看一眼,拿起自己的本子给他讲:“你看,这个题是这样的……” 讲完了,七七点点头,低头继续写。 作业写完,差不多五点半。 瑾瑜去楼下拿点吃的上来,有时候是两块饼干,有时候是半个苹果,乔建峰会提前备好放在桌上。 俩人分着吃,吃完要么看会儿小人书,要么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大街。 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七七有一次指着一个骑车的喊:“看,那个骑得飞快!” 瑾瑜看一眼:“那是送报纸的。” “你怎么知道?” “他车后座有绿包,送报纸的都那样。” 七七“哦”一声,继续盯着看。 六点来钟,院门响了。 要么是乔一成,要么是乔二强,过来接七七回家吃饭。 乔一成来的时候,会先上楼看看他们作业写完没有。 写完了就点点头,说“走吧”。 没写完就在旁边等一会儿,不打扰,或者下楼给瑾瑜和乔建峰闷好饭。 乔家的儿女(8) 七七每次走的时候都磨蹭。 收拾书包磨蹭,穿鞋磨蹭,到门口还要回头看一眼。 “明天还来。”瑾瑜说。 七七点点头,跟着乔一成或乔二强走了。 有天下午下雨,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 瑾瑜带了伞,两个人撑一把。 伞有点小,七七把伞往瑾瑜那边推,他自己却半边肩膀淋湿了。 到了家,瑾瑜找条干毛巾给他擦头发。 七七坐着不动,任她擦,眼睛看着窗外哗哗的雨。 乔一成来接他的时候,七七正趴在窗台上数雨点。 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看瑾瑜。 “明天见。”瑾瑜说。 七七点点头,跟着乔一成走了。 雨幕里,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慢慢走远。 瑾瑜趴在窗台上看着,直到看不见了,才下来关窗。 乔二强来的时候热闹些,一进门就喊:“七七!走了!回家吃饭!”有时候还带小棉花来,白猫跟在脚边,一进门就往七七腿上蹭。 这一年,所有人都绕着乔一成走。 不是说躲着他,是不打扰他。 他屋里那盏灯,每天亮到后半夜,窗户纸上映着一个埋头写字的影子。 几个小的路过都放轻脚步,说话也压低了嗓子。 放假以后,他们就往瑾瑜家跑。 反正乔建峰经常加班,家里空荡荡的,有人来陪瑾瑜,他求之不得。 再说二强和三丽都会做饭,他每天晚上把第二天要用的食材备好,往冰箱里一放,什么都不用管了。 第二天上午,二强掌勺,三丽打下手,几个孩子在厨房里忙活。 四美帮着剥蒜,七七蹲在门口择菜,瑾瑜在旁边递东西。 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吃完饭,碗一推,该玩玩,该睡睡,哥哥姐姐们都会收拾。 日子过得松快。 乔建峰还托人给乔一成弄了份复习材料。 他电子厂有个同事,亲戚在教育局,手里有点门路。 材料拿回来那天,乔一成双手接过去,翻了两页,眼眶一下就红了。 乔建峰拍拍他肩膀,没多说,就一句:“你是个好人才,努力把握机会,以后会有很好的前途。” 乔一成点点头,把材料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高考前两天,大家都来给乔一成加油。 乔建峰提前送了支钢笔,装在小盒子里,交到他手上。 乔一成接过去,看了又看,没舍得用,收进抽屉里。 高考那天早上,瑾瑜起了个大早。 她倒了杯豆浆,趁热往里加了一滴灵泉水,不多,就一滴,够他这两天保持状态就行。 乔一成接过去喝了,摸摸她脑袋,背上书包出门。 巷子口,几个小的站成一排,冲他挥手。 “大哥加油!” “考完回来吃饭!” 乔一成回头看了一眼,笑了,转身走进晨光里。 七七和瑾瑜已经放假了,每天跟着乔家哥哥姐姐们一块儿去考场外头等着。 太阳晒着,他们就在树荫底下蹲着,等铃声响,等人群涌出来,等乔一成出现在门口。 第一天,乔一成出来的时候脸色还行。 第二天,出来的时候嘴角有点笑。 第三天,也就是最后一天,几个人照常往考场走,盘算着考完去哪儿吃一顿好的。 结果走到半路,出事了。 瑾瑜那天在家等二强来接她,等了半天没等到。 她拉着七七正要出门,就看见二强从巷子那头过来了,走得慢,低着头,一瘸一拐的。 走近了,瑾瑜倒吸一口气。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皮,肿得老高。 衣服也扯破了,袖子耷拉着,身上沾着土。 “二强哥!”瑾瑜跑过去,“你怎么了?” 二强咧咧嘴,想笑,扯到伤口,又龇牙吸了口气:“没事,碰上几个混账东西。” 七七站在旁边,看着二强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瑾瑜拉着他往屋里走:“快坐下,我给你擦药。” “不用了瑾瑜,”二强摆摆手,“咱们先去等大哥吧,他快考完了。” “二强哥。”瑾瑜站住,抬头看他,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坐下,我很快的。涂了药伤口好得快。” 二强看着她那双眼睛,愣了一愣,最后还是没拗过,在台阶上坐下了。 瑾瑜跑进屋,翻出个小药箱,蹲在他面前,拿棉签沾了药水,一点一点往他脸上涂。 凉丝丝的,带着点草药味儿。 二强龇牙咧嘴忍着,没吭声。 “谁打的?”瑾瑜一边涂一边问。 “几个学生。”二强闷声说,“他们欺负小棉花,要用打火机烧它毛。” 瑾瑜手一顿。 “我过去的时候听见他们说话,”二强攥了攥拳头,“之前那件香港衫,就是他们污蔑我偷的。” 瑾瑜没接话,继续涂药,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 七七在旁边蹲着,小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缩在他脚边,身上几块毛焦了,灰扑扑的,可怜巴巴。 “他们也打小棉花了?”七七问。 二强点点头:“我过去的时候正摁着它呢。” 七七把小棉花抱起来,搂在怀里,不说话。 药涂完了,瑾瑜收起药箱,站起来看看二强:“还疼吗?” 二强活动了下腮帮子,愣了下:“好像……没那么疼了。” 瑾瑜拍拍手:“走吧,去接大哥。” 三个人出了门,二强骑着瑾瑜家的三轮车,瑾瑜和七七坐在车斗里,小棉花窝在七七脚边。 车子晃晃悠悠往考场方向走。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发懒,但几个孩子都伸着脖子往前看。 离老远,七七就指着人群喊起来:“大哥!” 那边,乔一成正往外走。 听见喊声,一扭头,看见了三轮车上的三个和旁边的两个,也看见了二强那张青青紫紫的脸。 乔一成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快步跑过来。 “怎么回事?” 二强从车上下来,又把之前的话说了一遍,那几个学生欺负小棉花,用打火机烧它,还听见他们承认之前那件香港衫就是他们污蔑的。 乔一成沉着脸听完,把外套一卷,连着书包塞给三丽,一把揽过二强的肩膀:“走,找他们去。” 两个人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冲。 乔家的儿女(9) 剩下几个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四美小声问:“咱们跟着吗?” 三丽想了想:“先回去准备饭吧。有大哥在呢。” 瑾瑜点点头。 三轮车调了个头,这回是三丽骑,瑾瑜和四美坐在后面,七七抱着小棉花蹲在车斗里。 车子晃晃悠悠往纱帽巷走。 到了瑾瑜家原来的房子,现在租给乔一成那个小院,三丽停好车,进屋就开始忙活。 灶台点起来,锅热了,油下锅,滋啦一声响。 四美帮着择菜,七七坐在小板凳上剥蒜,瑾瑜抱着小棉花在旁边看。 小棉花精神好多了,蜷在瑾瑜腿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土豆炖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红烧鱼已经装盘,素什锦切好了码在碗里,荠菜春卷是现成的,下锅一炸就行。 青菜豆腐汤清清亮亮,飘着几片绿叶。 等乔一成和乔二强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俩人勾肩搭背走进来,二强脸上的伤没添新的,反倒多了几分神气。 乔一成脸上也松快了些,看样子是找着了人,出了气。 “吃饭吃饭!”四美招呼着,“都好了!” 一桌子菜,没大人,几个孩子围坐着,筷子齐刷刷伸向中间。 土豆炖得烂,排骨入味,鱼烧得香,春卷咬一口嘎嘣脆。 就连小棉花都在桌子底下分了块鱼肉,吃得呼噜呼噜的。 “大哥,”四美嘴里含着排骨,含糊不清地问,“你考得咋样?” 乔一成夹了筷子菜:“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 “就是等着看呗。” 四美撇撇嘴,继续埋头吃饭。 这个假期,几个孩子往瑾瑜家跑得更勤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乔建峰给瑾瑜买了台彩色电视。 那会儿大部分人家还是黑白电视,彩电有价无市,有钱都买不着。 但乔建峰是电子厂股东,有名额,硬是弄回来一台。 电视送到那天,二强高兴疯了。 “彩色的!牛野家那么有钱,也就是黑白电视!”他围着电视转了好几圈,“乔叔叔也太厉害了!” 兴奋的情绪没持续多久。 当天晚上,他就被乔一成拎着脖领子教训了一顿。 “不能给乔叔叔添麻烦,知不知道?想看可以,瑾瑜看的时候你跟着看,瑾瑜不看,你不许碰,听见没?” 二强蔫头巴脑地点头:“听见了……” 乔一成松了手,他又悄悄补了一句:“那瑾瑜天天看,我是不是也能天天看?” 乔一成瞪他一眼,他缩缩脖子,不吱声了。 一个星期后,高考成绩出来了。 乔一成,南京省文科第二。 消息传开那天,巷子里炸了锅。 紧接着又一个消息传来,他们二姨家的表哥齐唯民,是南京省的文科状元。 状元、榜眼出在一家亲戚里,街坊邻居念叨了好些天。 接下来就是各个学校抢着要人。 今天这个来,明天那个来,条件一个比一个开得高。 乔一成最后还是选了师范大学,因为所有学校里面他们给的最多,学杂费全免,还给两千块奖金。 两千块。 加上这几年攒的,够在南京买套小房子了。 他悄悄去领了钱,没告诉乔祖望。 他知道,让那人知道了,这钱就留不住了。 那几天他总往外跑,在瑾瑜家附近转悠。 当初乔建峰买小洋楼的时候跟他分析过,这边离学校近,交通方便,以后房价肯定涨。 这才一年半,果然涨了。 最后他在一条巷子里看中个小院。 两间房带个厨房,加上院子,八十来平。 房主急着出手,价钱还算公道。 他手里的存款不够,差一截。 想了几天,硬着头皮去找乔建峰。 “乔叔,我想借点钱。” 乔建峰听他把话说完,看了他一眼,没马上接话。 乔一成心里打鼓,但还是把话说完:“我算了算,三年能还清。我可以写借条,按银行利息算。” 乔建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他说,“借条就不用了,你这个人,我信得过。” 乔一成愣住,眼圈有点红。 后来很多年他才知道,乔叔这些年也买了好些房子。 人家有眼光,有门路,早就看准了。 但一个十八九岁的半大孩子,能有这个魄力借钱买房,乔建峰是真高看了他一眼。 借条还是写了。 乔一成坚持的。 乔建峰收下,拍拍他肩膀:“好好干。” 那笔钱,三年后乔一成准时还上了。 一分不少,连利息都算得清清楚楚。 不过那是后话了。 定下学校和房子,乔一成就把全部精力投到挣钱上了。 这回瑾瑜拿出来的不只是碎布头,还有整匹的布料。 一匹一匹摞在工作间里,棉的麻的绸的,颜色花色各不相同,摸着就不便宜。 瑾瑜家有缝纫机,三丽早就用熟了。 那天下午,瑾瑜拿了几张纸过来,纸上画着衣服样子。 第一件是件连衣裙,收腰,小翻领,领口镶一圈蕾丝,袖子是微微泡泡的,裙摆到膝盖下面。 她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泡泡袖连衣裙。 第二件是件衬衫,立领,前面一排暗扣,袖口收得细细的,料子用的是那匹水墨风的轻纱。 瑾瑜给起名叫,国风衬衫。 第三件是条半身裙,高腰,百褶,褶子压得细细密密,走起来一荡一荡的。 她写,百褶裙。 男装只有一款,是一件夹克,立领,拉链是斜的,胸口两个贴袋,版型挺括。 她写,立领夹克。 乔一成拿着图纸看了半天,抬头看瑾瑜:“你这小脑袋瓜里都装的什么?” 瑾瑜眨眨眼:“装的你们啊。” 乔一成愣了一下,笑了一声低头继续画线条去了。 他把布料铺平,照着瑾瑜画的样式,拿滑石片在上面勾线条。 四美和二强在旁边等着,他一画完,他们就上手剪。 咔嚓咔嚓,布料顺着线条分开,变成一片一片的。 三丽坐在缝纫机前,把剪好的片对齐,踩动踏板。 缝纫机嗒嗒嗒响起来,线脚走得密密实实。 七七帮不上忙,就抱着小棉花坐在旁边看。 小棉花如今长大了,一身白毛油光水滑,趴在七七腿上打呼噜。 做了两天,第一批衣服出来了。 每个款式做了小、中、大三个号,一共十二件。 挂起来一看,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 乔家的儿女(10) 那件泡泡袖连衣裙,用的是浅粉色的棉布,领口的蕾丝是米白的,泡泡袖鼓鼓囊囊,像两朵小云彩。 四美当场就套上小号的试了试,在屋里转了两圈,裙摆飘起来。 “好看吗?”她问。 “好看。”三丽难得夸人。 那件国风衬衫,水墨轻纱的料子,穿在身上飘飘的,袖口收着,露出一截手腕。 乔一成看了看,让三丽试了试,三丽穿上后人都不一样了,文文静静的,像换了个人。 百褶裙配什么上衣都行,四美拿它配了件白衬衫,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男装那件夹克,卡其色的棉布,版型挺括,拉链斜着拉到胸口。 二强套上试了试,站在那儿,忽然就显得高了,精神了。 “好看!”七七喊。 二强难得脸红,挠挠头,把夹克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挂好。 第二天,他们出摊了。 还是老地方,巷子口那条小街。 几个孩子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了,都是老客,从他们卖头花就开始买的那些姑娘媳妇。 四美把新做的那些头花摆出来,花花绿绿铺了一地。 乔一成把那根自制的长杆衣架支起来,三丽把几件衣服挂上去。 太阳照下来,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 人群一下子围上来了。 “哎呀,这裙子好看!” “这衬衫什么料子?摸着真软。” “还有男装呢?那夹克,给我家那口子来一件!” 乔一成一幅一幅解释:“连衣裙四十,衬衫四十,裙子三十五,夹克五十。” “这么贵?” “您看看这料子,这做工,”乔一成不慌不忙,“再说您看...” 他指了指旁边的四美和三丽。 四美穿着那件泡泡袖连衣裙,站在那儿,像个洋娃娃。 三丽穿着国风衬衫配百褶裙,文文静静的,跟画上走下来的似的。 人群里有人喊:“这俩丫头穿的,就是你们做的?” “对,”乔一成点头,“就这几款。” 又有人问:“今天能买吗?” “今天没几件,不够卖。”乔一成说,“不过可以定制。您看中哪款,交二十块定金,隔天来拿。” “行行行,我定一件!” “我也定一件!” “那个夹克,给我留一件!” 乔一成掏出小本本,一个一个记。 四美在旁边收钱,三丽给人量尺寸,二强帮忙递东西。 七七和瑾瑜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这热闹场面。 天黑收摊的时候,乔一成数了数小本本,二十个订单。 再数数钱,四百块定金。 四美倒吸一口气:“四百块?” 二强张大嘴,说不出话。 三丽捏着钱,手有点抖。 乔一成没吭声,把钱叠好,装进贴身的口袋里。 回去的路上,四美一路蹦蹦跳跳:“暴利!太暴利了!比卖头花挣得多多了!” 三丽拽她一把:“小声点。” 但自己也忍不住笑。 从那以后,他们每天都能接到十个以上的订单。 瑾瑜每隔两天就出新样子,有时候是件娃娃领的衬衫,有时候是条A字裙,有时候是件小西装。 每出一款,订单就哗哗来。 乔一成负责画线、记账、跑腿。 三丽踩着缝纫机嗒嗒嗒响。 四美和二强剪裁、熨烫、打包。 七七帮不上忙,就负责陪瑾瑜玩,偶尔递个剪刀、拿个线轴。 小棉花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眯着眼睛看他们忙活。 没人知道,这些图纸真正去的地方,是上海。 乔建峰早就在那边收了个服装厂。 瑾瑜这边出新样子,他就把图纸寄过去。 那边流水线一开,成百上千件衣服做出来,运到全国的百货商店。 瑾瑜这边的小摊,不过是让小主人高兴的小打小闹。 真正的大头,在那边。 但几个孩子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每天睁开眼睛就有活干,闭上眼睛就能听见缝纫机嗒嗒嗒响。 钱一天天多起来,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那个假期,乔一成把钱还了一笔又一笔。 开学前他算了算,已经还给乔建峰一千五百块。 照这个速度,大概大三就能把债还清。 大家开学后,生意就停了。 期间不是没人来问过,想接手他们这个小摊子。 但几个孩子谁也没应,这本来就是业余挣钱的活计,不是主业。 再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日子照常过。 乔一成上大学,二强复读,三丽上高中,四美上初中,七七和瑾瑜上小学。 二强那年第三次复读,还是读不下去。 他蹲在教室后头,看着黑板上的字,脑子里想的全是各种武侠电影、衣服的样子。 那天,二强在巷子口站了很久。 乔一成出来找他,看见他蹲在墙根底下,头埋着。 “二强。” 二强抬起头。 “哥,”他说,“我不想复读了。” 乔一成看着他,没说话。 “我想开店。”二强说,“就卖咱们以前卖的那些衣服。从上海那边进货,租个门面,弄个执照。我都想好了,就叫乔家服装店。” 乔一成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跟他平视。 “钱呢?” “这几年攒的,”二强说,“加上假期挣的,够租门面了。” 乔一成看着他,看着这个弟弟,从小到大,最憨、最实心眼、最不会说话的那个弟弟。 “想好了?” “想好了。” 乔一成站起来,拍拍他肩膀。 “那就干。” 第二年夏天,乔一成上大二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他们姨夫病了。 那个从小到大对他们最好的人,那个逢年过节偷偷给他们塞压岁钱的人,那个在乔祖望不管他们的时候,二话不说把他们接回家住的人,病了。 病来得很急,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开始还能下床,后来就只能躺着。 消息传来的时候,几个孩子都愣了。 乔一成当天就赶过去了,三丽四美也请了假,连二强都关了店门。 就剩七七还在上学,他们没告诉,他还小,帮不上什么,就别跟着难受了。 那天下午放学,瑾瑜和七七照常在校门口等。 来的不是乔一成,也不是乔二强,是一辆小汽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乔建峰的脸。 “上车。” 两个人对视一眼,拉开车门爬进去。 乔建峰一边开车一边问:“今天学了什么?饿不饿?” 瑾瑜一一答了,七七在旁边没吭声。 乔家的儿女(11) 车子开了一会儿,乔建峰才开口,语气平平静静的:“下午一成给我办公室打了个电话。你们二姨夫没了,几个大的都过去了。七七还小,就没叫你。我来接你们。” 七七一下子愣住了。 二姨夫。 那个在他三岁之前、把他抱在怀里喂饭的人。 那个逢年过节给他买糖、见他被欺负就冲上去护着的人。 那个话不多、但看见他就笑的人。 没了? 七七没说话,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他也不出声,就那么坐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肩膀一抖一抖的,嗓子眼堵着,抽噎声压在喉咙里,像怕被人听见。 乔建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伸手拍了拍副驾驶的椅背,算是安慰。 然后踩下油门,往魏家二姨家的方向开。 瑾瑜往七七那边挪了挪,靠过去,伸出手臂抱住他。 七七没动,就那么让她抱着。 过了一会儿,他把脸埋进她脖子里,闷闷的,湿湿的,身子一抽一抽。 瑾瑜没说话,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 日子过得快,一眨眼,瑾瑜和七七跳级了。 小学那点知识,对瑾瑜来说本来就不算什么。 七七呢,脑子其实不笨,就是跟不上老师的节奏。 但有瑾瑜这个一对一的家教天天盯着,作业一起写,功课一起复习,慢慢地也就跟上来了。 跳级考试那天,俩人一块儿进的校长办公室,一块儿出来的。 公布成绩的时候,两个名字旁边整整齐齐的一百分,齐齐进了四年级。 这下乔家可热闹了。 七七是乔家第一个跳级的孩子,而且还是那个最不爱说话、最不显眼的七七。 街坊邻居见了乔祖望都要念叨两句:“你家那个小儿子,出息了啊!” 乔祖望面上端着,背地里却高兴得很。 他那个人,这辈子没什么可炫耀的,孩子出息算是一桩。 破天荒地,他给七七买了个本子,硬壳的,封面上印着只小熊猫。 “拿着,好好学习。” 七七接过去,愣了愣,小声说了句“谢谢爸爸”。 等乔祖望走了,他把本子拿给瑾瑜看。 瑾瑜翻开看了看,里面白纸干干净净的:“挺好的,留着写日记。” 七七点点头,把本子收进书包里。 那年乔一成念大三,瑾瑜和七七上了四年级。 两个人还是同桌,还是每天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一起窝在小书房里。 七七本来就不爱搭理外人,除了瑾瑜和家人,他跟谁都说不上几句话。 瑾瑜呢,有了七七这个好看又安静的小伙伴,也不稀罕跟别的小孩玩。 班上的同学都知道,这俩人是分不开的。 老师调座位的时候试过把他们调开,结果七七一整天都低着头没说话,下课就坐在位子上发呆。 第二天老师又把他们调回去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俩人出双入对的,像长在一起似的。 比起来,乔四美就是另一个路数了。 她成了乔家第二个辍学的孩子,有乔二强这个榜样在前,她辍学的时候,乔一成就没那么意外了。 初中的时候她就没心思念书,成天照镜子、臭美,还跟一个男生好上了。 乔一成发现的时候,气得够呛,那段时间头发都白了几根。 他亲自出马,强势干预,愣是把那段还没开花的初恋给掐死在萌芽状态。 乔四美哭了几场,也就过去了。 辍学以后,她去了乔二强的服装店帮忙。 这下可算找着了对的地方。 乔四美爱美,长得又灵,每天换着花样试穿店里的新衣服,往门口一站,就是活招牌。 她穿哪件,哪件就卖得快。 销售额硬是涨了两成。 乔二强高兴坏了。 这个妹妹从小跟他亲,现在又来帮他,他恨不得天天给她做好吃的。 工资也开得不少,乔四美每个月拿的钱,比好些上班的人都多。 毕竟如今的乔二强,已经是家里除了乔一成之外最富裕的人了。 开店、进货、卖货,他做得有模有样,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有时候乔一成从学校回来,路过服装店,看见二强在里面忙活,四美穿着新衣服在门口招揽客人,他就站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家走。 自从乔一成买了那个小院,装修好了就自己搬了进去。 对外还是说是租的,他不想让乔祖望知道太多。 纱帽巷原先瑾瑜家那套房子,现在三丽和四美住着,一人一间,总算不用挤一块儿了。 七七和乔二强搬回了家里,和乔祖望一块儿住。 好在家里三间屋子,乔祖望一间,二强一间,七七一间,倒也宽敞。 那天放学,七七和瑾瑜一块儿往小洋楼走。 十月底的天气,不冷不热,梧桐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响。 两个人并排走着,书包带子一晃一晃的。 七七忽然开口:“二哥和大哥好像恋爱了。” 瑾瑜眼睛一下就亮了,扭头看他:“嗯?” 七七抿嘴偷笑,他就知道瑾瑜爱听这个。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把知道的倒出来:“四美姐说,前两天店里来了个漂亮女人买衣服,二哥主动上去搭话。人走了以后,他就老发呆,魂不守舍的。四姐问他,他却说人家像妈妈。” “像妈妈?”瑾瑜眨眨眼。 “嗯,但四姐说他绝对是喜欢人家。”七七顿了顿,“一见钟情那种。” 瑾瑜点点头,若有所思:“二强哥还挺痴情的。那大哥呢?” 七七想了想,组织了一下措辞:“三丽姐说,大哥状态跟二哥一模一样。也是发呆,也是傻笑,还总写信,写完就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 “写信?”瑾瑜来了兴趣,“写给谁的?” “不知道。三丽姐也是偶尔过去帮他打扫卫生才发现的。”七七说,“她说大哥以前从不这样,肯定是恋爱了。” 瑾瑜嘴角弯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七七看她那样,忍不住也笑了。 “你笑什么?”瑾瑜问他。 “没笑什么。”七七别过脸去,耳朵尖有点红。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踩着落叶,咔嚓咔嚓响。 乔家的儿女(12) 听到八卦没几天,七七和瑾瑜就见到真人了。 那天放学,俩人商量着去少年宫看看,想报个兴趣班。 瑾瑜说想学画画,七七说随便,她学什么他就学什么。 走到半路,太阳还挺晒。 瑾瑜扯了扯衣领:“有点热。” 七七看看路边的小卖部:“那你等着,我去买根冰棍。” 瑾瑜拉住他袖子,晃了晃:“我不想一个人站着,你去排队我在这儿晒着,不公平。” 七七看她一眼:“那你想怎么样?” “你去排,我在这儿坐着等。”瑾瑜说得理直气壮,“买了给我吃。” 七七没吭声,抬脚就往小卖部走。 刚走两步,瑾瑜忽然一把将他拽回来,拉到路边的梧桐树后面。 七七愣住:“怎么了?” “嘘——”瑾瑜扒着树干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你看那边。” 七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对面路上,一男一女正慢慢走过来。 男的穿着白衬衫,女的穿着碎花裙子,两个人没牵手,但走路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挤挤挨挨的,一看就是那种情窦初开的模样。 等看清那男的脸,七七也愣住了。 是乔一成。 乔一成走着走着,一抬头,正对上两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 天塌了。 旁边的文居岸察觉到他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个小孩躲在树后面,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都睁大眼睛看着这边。 “你认识?”文居岸问。 乔一成摸了摸后脑勺,耳朵根都红了:“啊……那个……是我弟弟妹妹。” 文居岸笑了:“这是几成?” 乔一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之前跟她说起家里弟弟妹妹的时候,她问是不是叫二成、三成,他说差不多吧。没想到她还记得。 他冲七七和瑾瑜招招手:“过来。” 两个人从树后面走出来。七七低着头,瑾瑜倒是大大方方的。 “这是我弟弟乔七七,”乔一成指了指七七,又指了指瑾瑜,“这是妹妹乔瑾瑜。” 文居岸看着面前两个孩子,笑了:“你们好啊。一成老师,你弟弟妹妹长得真好看。” 乔一成嘴角翘起来,有点得意,但很快又压下去,清了清嗓子:“七七,瑾瑜,这是文居岸文姐姐,我在她家做家教。” 两个人礼貌地喊了声“文姐姐”。 七七喊完就不说话了,瑾瑜却盯着文居岸看了两眼,认真地说:“文姐姐好漂亮,比明星还漂亮。” 文居岸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 被这么漂亮的小孩夸漂亮,那感觉比被大人夸还让人开心。 她当即说:“走走走,姐姐请你们吃雪糕。” 乔一成赶紧拦:“不用不用——” “怎么不用?”文居岸已经往小卖部走了,“难得遇见,你不让我请,我可生气了。” 乔一成拦了个空,只好跟上。 四个人往小卖部走,文居岸拉着瑾瑜的手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说着话。 瑾瑜仰着头听,时不时应一声,乖得很。 乔一成和七七跟在后面,一个盯着前面的碎花裙子,一个盯着前面的小姑娘,都是一脸紧张。 走着走着,文居岸忽然惊呼一声:“哎呀,这么说来,瑾瑜,咱们两家是邻居啊?” 瑾瑜点点头:“应该是吧。听爸爸说那栋房子被人买下来了,没想到是姐姐你。” 文居岸回过头,看着乔一成,眼里带着点惊讶:“一成老师,你家离我家这么近,怎么没早告诉我?” 乔一成赶紧摆手:“那不是我家。瑾瑜是我邻居家的孩子,那房子是乔叔叔两年前买的。我新买的房子离你家走路不到十分钟。” “你买?”文居岸愣了一下,“你的房子是你自己买的?” 不等乔一成开口,瑾瑜接上话了:“是呢,文姐姐。大哥可厉害了,又能挣钱又会照顾人。从小到大,他照顾我比我爸爸还多呢。还没大学毕业就能买小一万的房子了,文姐姐,入股不亏哦。” 今年乔一成确实已经把欠乔建峰的钱全还完了,这么说也没毛病。 乔一成脸腾地红了:“瑾瑜!” 文居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一成老师都没跟我说过这些事。看来以后,我要好好了解一下了。” 乔一成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瑾瑜抿嘴偷笑,拉着七七往前走了。 说起来,如今乔家几个孩子真没一个穷的。 乔二强已经在琢磨年底把租的那间店面买下来。 乔四美挣了不少,天天惦记着弄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放她那些追星的周边。 可惜手里的钱没两个哥哥多,还得再等等。 三丽会攒钱,存折上的数字蹭蹭往上涨。 连最小的七七,今年手里也有四位数存款了。 几个人到了少年宫,报了名。 瑾瑜选国画,七七选了油画。 两个班挨着,下课还能一起回家。 报完名出来,天还早。 四个人往回走,先把文居岸送到家门口。 文居岸冲他们挥挥手:“一成老师,明天见。” 乔一成点点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等文居岸进去了,他才把瑾瑜和七七送回小洋楼,照例进去做饭。 文居岸那边,刚进门脱了鞋,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看见妈妈走下来,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 “回来啦。”文妈妈说。 “嗯。”文居岸应了一声。 文妈妈走到客厅,往窗外看了一眼:“我刚才看见小乔老师送你回来的?他身边跟了两个小孩子,是谁啊?” 文居岸想到瑾瑜那张漂亮的小脸,笑了笑:“是乔老师的弟弟妹妹。他妹妹就住在咱们附近,隔两栋小洋楼就是。” 文妈妈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弟弟介绍来的这个补课老师,家庭条件看来也不错,能住这片小洋楼的,都不是一般人家。 而且女儿说的那栋房子她知道,是附近装修最好,也是最大的一栋了。 “他妹妹住这儿,那小乔老师住哪儿?” “他自己挣钱买的房子,”文居岸说,“离这儿不远。” 文妈妈愣了一下:“小乔老师自己挣钱买了房子?” 文居岸点点头,把瑾瑜在路上说的那些话学了一遍。 乔家的儿女(13) 文妈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赞许:“真没想到,小乔老师这么优秀。还没毕业就能挣下一套房子,虽然不大,可也不便宜。居岸,你要多跟小乔老师学习。有本事的人,哪方面都优秀。他不仅学习好,经商也这么厉害。” 文居岸听着妈妈的话,心里偷偷乐了一下。 要知道,之前妈妈可是一直盯着她和乔一成,生怕他们走得太近。 现在这态度,明显软下来了。 她绷住脸上的笑,乖乖应了一声:“知道了妈,我先去休息了。” “去吧,”文妈妈说,“等会儿我给你送水果。” 三丽没有金钱上的顾虑,所以没去上乔祖望念叨的职业学校,自己考了高中。 家里有乔一成这个学霸在,三丽跟着沾光,学得不算吃力。 虽然不是拔尖的成绩,但也没垫底,稳稳当当能毕业。 乔祖望知道后嘀咕了好几天,嫌她不懂事,早点出来挣钱多好。 后来乔二强和乔四美承诺每月给他十块钱养老钱,他才消停下来,美滋滋拿着钱去买酒了。 不过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少了个养家的”。 没过几天,瑾瑜发现文家那栋小洋楼好像空了。 再一看乔一成,整个人都颓了下去。 原来文居岸和乔一成谈起了恋爱,但被精明的文妈妈发现了。 她私下找了她弟弟,也就是乔一成的老师,打听了乔一成的底细。 这才知道,隔壁那栋楼根本不是他家的,是他邻居的。 他爸乔祖望,是个混不吝的。 文妈妈二话不说,带着文居岸去了北京。 七七跟瑾瑜说,这几天大哥看着特别不开心。 瑾瑜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她对乔一成的感情,不比任何人浅。 从小到大,她几乎是被乔一成抱在怀里过来的。 她上小学之前,乔一成抱她的次数,比抱亲弟弟七七还多。 听说乔一成想考研究生,瑾瑜回去就跟乔建峰说了。 乔建峰托人找来学习资料,厚厚一摞。 瑾瑜抱在怀里,亲自送到乔一成的小院。 她有乔一成家的钥匙,但那天去的时候,门开着,没用上。 进门就看见乔一成趴在桌上埋头苦读。 头发乱糟糟的,胡茬也冒了出来,跟以前那个积极向上爱笑的大哥判若两人。 瑾瑜心里一酸:“大哥。” 乔一成听见瑾瑜的的声音,以为听错了,但还是下意识回头应了一声:“哎,在呢。” 转过头看见真是瑾瑜,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怎么自己来了?七七没跟着你?” 瑾瑜把手里那摞资料往前递:“七七还没写完作业,我等不及就先过来了。这是爸爸找的资料,大哥肯定能用上。” 乔一成接过来,沉甸甸的。 他没顾上看,先拉过瑾瑜的手:“这么重你自己拿过来的?直接告诉大哥,我自己过去拿就行了。手红不红?我看看。” 他翻来覆去检查瑾瑜的手,那股颓废的气息倒是冲淡了不少。 瑾瑜笑了:“没事大哥,也就五分钟路。” “那也不行啊,”乔一成皱着眉,“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让你干过累活?听大哥的,下次让七七拿。”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对……下回……我来……” 两人扭头一看,乔七七扶着门框,弯着腰大口喘气。 瑾瑜惊讶:“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七七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还不是担心你?腿都快跑断了。” 乔一成看着这两个小的,嘴角终于露出点笑意。 他低头翻了翻那摞资料,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乔叔叔有教育局的资源他知道,但这套资料这么全,还是出乎意料。 有了这个,考研成功率起码能提高三成。 他小心地把资料放好,回过身来,忽然把瑾瑜抱了起来。 自从瑾瑜上了小学,他就很少抱她了。 但这回不一样,他知道小姑娘是看他不开心,特意来哄他的。 心里一暖,忍不住又抱了抱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小公主。 “谢谢我们瑾瑜了。”乔一成摸摸她的头,“大哥一定好好复习。等考上了,大哥给你做好吃的。” 瑾瑜乖乖点头。 她知道这段时间大哥要忙,不打算缠着他。 从乔一成家里出来,七七送她回家。 快到小洋楼门口的时候,七七忽然停住脚步,伸手把瑾瑜圈进怀里。 瑾瑜吓了一跳,轻呼一声。 七七拍拍她的背,声音闷闷的:“大哥今天抱你了,我也要。” 瑾瑜翻了个白眼:“吓死我了。抱就抱嘛,干嘛这么突然?” 七七耳朵有点红:“那我下次慢点。” 嘴上说着,手却没松开,反而紧了紧手臂。 瑾瑜被他圈着,能感觉到他身上跑出来的汗意,还有砰砰的心跳。 她没动,任他抱着。 过了一会儿,瑾瑜小声说:“有点不舒服了。” 七七这才松开手,低头看她:“哪儿不舒服?” “就是……热。” 七七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那你快进去吧。” 瑾瑜冲他挥挥手,转身进了门。 七七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了,才慢慢往家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日子过得顺当,好事一桩接着一桩。 乔一成考上了研究生。 消息传回来那天,几个小的在他那小院聚了一顿,乔建峰也过来了,带了两瓶好酒。 乔一成那天喝得有点多,拉着瑾瑜说了好多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大哥没白疼你”。 三丽那边也有了动静。 上了高中,有男生追她,她也不像以前那样躲着,似乎不那么排斥了。 乔一成知道后,专门去学校门口蹲了两天,远远看了看那男生,回来跟三丽说“还行,凑合”。 三丽听了,脸红了半天。 第二年秋天,瑾瑜和七七上初中了。 俩人还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 瑾瑜是第一名考进去的,报到那天就跟老师说,想和乔七七做同桌。 老师看了看瑾瑜的成绩单,又看了看乔七七的,排名前二十,也不差,就点了头。 分在了一班,尖子班。 七七这些年有瑾瑜盯着,成绩一直没掉下去。 瑾瑜呢,还是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 上了初中,瑾瑜还是没交到小闺蜜。 这回倒不是她不愿意了,是七七那边出了问题。 乔家的儿女(14)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七七变得黏人起来。 下课瑾瑜要去厕所,他就在门口等。 瑾瑜和别的女生多说两句话,他就站旁边看着,也不吭声,就看着。 久而久之,那些女生就不太敢凑过来了。 两个人站一块儿,有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气场。 起初还有人不信邪。 瑾瑜长得漂亮,从小漂亮到大,那张脸走到哪儿都有人看。 七七也是,眉目清秀,五官精致,再加上那股内敛忧郁的劲儿,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少年感,很招人。 开学第一个月,瑾瑜抽屉里塞了好几封情书。 七七一封一封翻出来,看都不看,直接扔了。 有人舞到面前来,七七就一句话:“瑾瑜有我就够了。” 那人愣了愣,看看七七,又看看瑾瑜,灰溜溜走了。 瑾瑜在旁边听着,也不说话,就是嘴角往上翘。 其实七七不知道,瑾瑜有时候也会看着他发呆。 比如他站在窗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脸上勾出一道轮廓。 比如他低头写作业,睫毛垂下来,一颤一颤的。 比如他忽然转头看她,眼睛里映出她的影子。 每到这种时候,瑾瑜就会愣一下神。 七七发现了。 他发现了,但不吭声。 只是每次瑾瑜看着他的时候,他会悄悄调整一下角度,把脸转到阳光最好的那边,或者把下巴微微抬起来一点。 然后心里暗爽。 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有天放学,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并排走着,影子叠在一起。 瑾瑜忽然说:“七七,你知道你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七七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什么变化?” 瑾瑜想了想:“好像……越来越好看了。” 七七心跳漏了一拍。 他绷着脸,淡淡地“哦”了一声。 走了几步,他忽然伸手,把瑾瑜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一辆自行车擦着他们过去,铃铛响得清脆。 “小心点。”他说。 瑾瑜低头看了看他拉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 夕阳落在上面,毛茸茸的。 她没挣开。 那段时间,本来消停了好几年的乔祖望又闹腾起来了。 也不知跟谁搭上了线,加入了一个什么公司,回来就兴冲冲地说要搞集资。 意思是他投钱进去,公司帮他用钱生钱,坐在家里就能发财。 乔家几个孩子听了一耳朵,只是觉得老头子瞎折腾,也没太当回事。 反正他的钱他自己的,折腾光了也就消停了。 瑾瑜听了这事,却觉得不对劲。 集资? 这个年代,哪有什么正经集资的路子? 她皱了皱眉,脸色不太好。 七七在旁边看见了,赶紧凑过来问:“怎么了?不舒服?” 瑾瑜摇摇头,没多说。 七七在家里话语权不大,告诉他也只会干着急。 她想了想,这事还是得找乔建峰。 晚上回去,她把事情跟乔建峰说了。 第二天,乔建峰就去找了乔一成。 两个人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晓得乔一成回家的时候脸色铁青,一进门就把乔祖望堵在堂屋里,劈头盖脸吵了一架。 “你那个公司,趁早退出来。” “退什么退?”乔祖望脖子一梗,“人家这是正经生意!我投了钱,等着分红就行了,你别管!” “正经生意?”乔一成咬着牙,“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非法集资?” 乔祖望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你别吓唬我,什么非法不非法的,我做我的生意,又不犯法。” “未经批准向社会公众集资,就是违法金融活动。”乔一成盯着他,“你要是不退,以后别指望我给你养老。” 这话说得重了。 乔祖望脸上挂不住,腾地站起来:“等我干成了这个生意,我还用得着你?到时候我就是乔老板,我跟你说!” 乔一成简直无语:“还乔老板?到时候说不定要去监狱里看你。” 乔祖望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虽然不懂什么法不法的,但监狱是干什么的他还是听得懂的。 再看乔一成那副样子,不像是在吓唬他,心里就开始打鼓。 “什……什么非法?”他声音小了一半,“不就是做个生意,怎么就违法了?” 乔一成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掰扯,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外走。 “去哪儿?” “街道办事处。” 纱帽巷的街道办事处离得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 乔祖望被乔一成拽进去的时候,还有点懵。 几个工作人员看见有人上门有些懵,毕竟两个人急头白脸的,怕不是什么找事的吧。 但是在乔一成说明了原因后,顿时所有人热情得不行,自从八五年开启普法五年规划以来,他们又是入户走访,又是办黑板报、法制宣传栏,居民们看了也就是看个热闹,很少真有人来求助的。 今天居然有人主动上门了! 几个大姐立刻围上来,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乔祖望被这阵仗弄得有点发怵,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个……我就是想问问,我那个……公司……集资……算不算……” “您别急,慢慢说!” 工作人员七嘴八舌地问,乔祖望断断续续地讲。 说了集资、入股、分红这些词,几个大姐虽然听着耳熟,但具体怎么回事也不太拿得准,她们平时宣传的大多是婚姻法、宪法这类,金融方面的还真不太熟。 不过这不妨碍她们热情。 趁前辈们围着乔祖望嘘寒问暖的时候,一个腿快的小办事员已经溜出门,往隔壁派出所去了。 派出所那边一听情况,立即派了两位专业的过来。 这一下,乔祖望算是过了一把‘学霸教我写作业’的瘾。 两个帽子叔叔轮番上阵,从什么叫非法集资,到有什么法律后果,掰开揉碎了讲。 乔祖望一开始还想嘴硬,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整整三天。 乔祖望被“请”在街道办事处,每天上课。 帽子叔叔们也没闲着,趁这三天,把他说的那个公司查了个底朝天。 因为来得猝不及防,公司所有人直接被一网打尽了。 那公司果然就是个三无公司,无资质、无实体、无真实项目。 非法金融活动,坐得实实的。 乔家的儿女(15) 等乔祖望被放回家的时候,那个公司已经被查封了。 他蔫头耷脑地进门,几个孩子都在。 乔一成坐在桌边,头都没抬。 “回来了?” 乔祖望“嗯”了一声,缩着脖子往自己屋里走。 路过乔一成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低头钻进了屋。 门关上,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四美小声说:“大哥,你厉害啊。” 乔一成没说话,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到乔祖望门口,放下来,敲了敲门。 “水搁门口了。” 屋里没人应。 乔一成站了站,转身走了。 瑾瑜和七七上初二那年,乔一成研究生毕业了。 他没去什么大单位,自己考进了电视台。 消息传到瑾瑜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家里吃西瓜,勺子往碗里一扔,差点蹦起来。 七七在旁边看她那样子,忍不住笑:“至于吗?” 瑾瑜白他一眼:“怎么不至于?大哥有工作了!” 她转身跑上楼,翻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把电瓶车钥匙。 乔建峰这两年投入研究了个电瓶车项目,第一批样车出来就给瑾瑜和七七定制了两辆。 瑾瑜的是粉色,七七的是蓝色。 不过瑾瑜平时很少骑,多半是七七带着她,她那辆粉色三天两头被四美借走。 这回给乔一成准备的,是辆黑色的,稳重,气派。 七七骑车带着瑾瑜去纱帽巷。 车子停在巷口,两个人往乔家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闹哄哄的。 门口围了好几个街坊,都抻着脖子往里看。 瑾瑜和七七挤进去,就看见一个胖大姨拉着乔一成的手不放,嘴里翻来覆去夸她娘家侄女,什么贤惠、能干、模样周正,说了一箩筐,末了来一句:“一成啊,改天见见?” 乔一成站在那儿,脸上挂着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往后退了半步,那大姨就往前跟半步,手攥得紧紧的,跟逮着条大鱼似的。 瑾瑜站在门口,憋着笑看热闹。 正尴尬着,乔祖望从里屋出来了。 他往那一站,上下打量了那大姨一眼,开口了:“我说他婶子啊,你娘家侄女,就那个胖得跟磨盘似的那个?” 大姨脸色一变。 乔祖望浑然不觉,继续说:“你好意思给我们一成介绍?我怕那姑娘往我们一成身上一坐,我们一成要被她压扁哦。” 这话一出,周围邻居笑得前仰后合。 那大姨脸黑得像锅底,啐了一口,松开乔一成的手,嘴里念念叨叨地走了。 乔祖望还在后头喊:“他婶子,慢点走啊!小心看路!常来啊!” 瑾瑜笑得弯了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七七停好车进来,看见她那样子,无奈地走过来,伸手帮她揉肚子。 “缓一缓,”他说,“别笑了。” 乔一成抬眼看见瑾瑜,直接忽略了她旁边的七七:“怎么了?肚子疼?” 他皱着眉看七七,语气里带着点责备:“乔七七,你怎么照顾瑾瑜的?” 乔七七翻了个白眼:“还不是怪你。瑾瑜怕你被压扁。” 乔一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弹了一下瑾瑜的脑门:“看大哥的笑话,真是白疼你了。” 瑾瑜缓过气来,赶紧举起手里的钥匙,试图萌混过关:“大哥我错了!快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她按了一下钥匙上的按钮。 巷口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那辆崭新的黑色电瓶车亮了一下灯,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乔一成愣了一下,走过去看了看,又回头看看瑾瑜,眉头微微皱起来。 “不行,太贵重了。”他把钥匙递回来,“你拿回去,跟乔叔说心意我领了。” 瑾瑜没接,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他:“大哥,这是专门给你留的。” “那也不行。”乔一成语气不容商量,“我上班坐公交就行,用不着这个。” “怎么用不着?电视台那么远,你每天来回倒车,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瑾瑜掰着手指头数,“早上赶不上车怎么办?下雨天怎么办?冬天站风口里等车,你那件棉袄能顶什么用?” 乔一成被她一通抢白,噎了一下,但还是把钥匙往她手里塞:“听话,拿回去。” 瑾瑜把手往身后又藏了藏,往后退了一步:“大哥。” 她声音忽然小了,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工作这一天。你要是不收,放着也是浪费,我又不会骑。” 乔一成拿着钥匙愣在那儿,看着面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 她还穿着校服,扎着马尾,个子长高了不少,但站在那儿仰头看他的样子,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收着吧。”七七在旁边插了一句,“她平时都是我带着,没机会骑车,这辆没人用,放久了该坏了。” 乔一成瞪了七七一眼,七七识趣地闭上嘴,往旁边挪了半步。 瑾瑜趁他不注意,一把拿回钥匙,转身跑到车旁边,把钥匙往车筐里一放,拍拍车座:“好了!收下了!” “乔瑾瑜!” “大哥再见!七七我们走!”瑾瑜拉着七七就跑,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乔一成站在巷子里,看着那辆黑色电瓶车安安静静停在梧桐树下,钥匙还在车筐里躺着。 他想追上去,又觉得追上去也不知道说什么。 四美从屋里探出头来:“大哥,车挺好看的。” 乔一成没理她。 他走过去,把钥匙从车筐里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钥匙还带着瑾瑜手心的温度。 ... 这天,瑾瑜被老师留下来谈数学竞赛的事,等报完名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她往校门口走,远远就看见七七坐在电瓶车上,面前站着一个女孩子。 那女孩她认识,隔壁班的杨凌子。 此刻她正仰着脸跟七七说话,笑得很甜,眼睛亮亮的。 瑾瑜脚步顿了顿。 杨凌子正对着校门方向,一眼看见瑾瑜出来了。 她眼神闪了闪,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凑到七七跟前,离得特别近。 七七本来坐在车上没动,这一下吓得猛地往后仰,手忙脚乱地想躲。 可坐在车上哪有地方躲,他身子一歪,连人带车往旁边倒下去。 “哐当”一声巨响,电瓶车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乔家的儿女(16) 瑾瑜吓得叫了一声。 七七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去扶车,回头看见瑾瑜站在那儿,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她。 “别怕别怕,”他拍着她的背,声音有点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瑾瑜本来只是吓了一跳,被他这一抱反而来了气。 她推了他一把:“什么你不好?要不是有人长得丑还出来吓人,我的电瓶车能摔了吗?” 杨凌子站在那边,本来对自己制造的混乱还挺满意。 可乔七七从头到尾看都没看她一眼,摔了车爬起来就往瑾瑜那边跑,她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 再听见瑾瑜那句“长得丑还出来吓人”,她脸都绿了。 “你说谁丑?”杨凌子几步走过来,声音尖了起来。 七七侧身挡在瑾瑜前面,没让她有机会接近瑾瑜。 杨凌子指着七七,声音越来越大:“乔七七,每个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她凭什么一个人霸着你?你又不是她家的!” 瑾瑜从七七身后探出头来,不紧不慢地开口:“杨凌子,你追不追谁我管不着。但你刚才那样,人家躲你都躲到摔车了,你还站在这儿理直气壮的,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他!” “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瑾瑜看着她,语气平平淡淡的,“可人家不乐意,你还往上贴,这就有点难看了。女孩子嘛,基本的教养和羞耻心还是要有的。” 杨凌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 “我什么?”瑾瑜歪了歪头,“我说错了?你要觉得我说错了,那你说说,刚才七七躲你那一跤,是他自己乐意摔的?” 旁边几个还没走的同学低低笑出声来。 杨凌子眼眶红了,嘴唇抖了抖,忽然抬手朝瑾瑜挥过来。 七七一直盯着她,手一抬,稳稳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力气不大,但攥得死死的。 杨凌子挣了两下,没挣动。 七七没看她,低头对瑾瑜说:“去扶车,咱们走,别理这人,莫名其妙。” 瑾瑜点点头,跑去把电瓶车扶起来。 七七松开杨凌子的手,转身走过去,接过车把,跨坐上去。 瑾瑜跳上后座,搂住他的腰。 车子发动的时候,七七才回头看了杨凌子一眼。 什么也没说,就看了一眼,然后开走了。 七七骑得很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没理她。” “我知道。” “她自己凑过来的。” “我知道。” “我躲了。” 瑾瑜在他背上蹭了蹭:“知道了。” 七七不说话了,耳朵尖红红的。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电瓶车安安静静地穿过街道,往家的方向走。 自从那天杨凌子堵了七七一回,瑾瑜就发现,这人出现的频率不太对。 明明不是一个班,初一整个年级也没打过交道,现在倒好,走哪儿都能碰见。 傻子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 瑾瑜这两天闷闷的,话也少了。 七七看在眼里。 他知道症结在哪儿,说高兴吧,瑾瑜这么在意他,他心里确实美,可说心疼吧,也是真疼。 这几天瑾瑜笑的次数,他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想到那个总冒出来碍眼的人,七七眼神暗了暗。 这天他把瑾瑜送到家,头一回没留下一起写作业。 瑾瑜觉得不对劲:“你要去哪儿?” “过两天告诉你。” 瑾瑜心里更堵了,本来就因为他招来的烂桃花不开心,现在倒好,他还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不说算了。” 她转身上楼。 七七站在楼下,看着她背影,眼神软了下来。 不是想瞒她,是他要办的事不太见得光。 瑾瑜不该碰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就该一直这样,跟个小公主似的。 她不喜欢的,他来解决。 人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七七脸上那点柔和也收起来了。 他想了想二哥提过的一个地方,抬脚走了出去。 第二天上学,瑾瑜发现校园里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眼睛亮晶晶的,又不敢大声说。 她扭头看七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七七抿了抿嘴:“是有一件事。” “嗯?你也知道?就我不知道?”瑾瑜推他一把,“快说。” 七七笑了笑:“记得昨晚我说去办件事?” “记得啊,果然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想到昨晚,瑾瑜嘴角又下来了。 “我……”七七顿了顿,“我不想看你不开心,所以去想了办法。” 瑾瑜愣住了:“什么办法?” 七七把事说了。 昨晚他托人打听了杨凌子。 那些人也是二哥告诉他的,给钱什么都干。 巧的是,里头有个人是杨凌子的邻居。 那人说,今天吃完饭出门的时候,看见杨凌子带了个又高又白的小白脸回家,还把窗帘拉上了。 七七瞬间抓住了什么,眼神闪了闪。 然后当场又付了一份钱,让那邻居弄出点动静,把杨凌子的家里人引回来。 等杨凌子妈妈赶回家,杨凌子和那男生正放着录像带,在沙发上纠缠。 杨凌子妈妈气得够呛。 那邻居嘴忪,杨凌子妈妈送了不少东西让他别往外说,然后杨凌子妈妈把男生绑住锁在屋里,自己跑出去叫了一帮亲戚来,押着男生上他家要说法去了。 本来在自家附近封了口,可到男方那边一闹,动静太大,还是传出来了。 两家现在正撕扯呢,一家要补偿,一家想息事宁人。 事情太炸裂,传得飞快。 一夜之间,学校上下都知道了。 瑾瑜听完,看了七七一眼,半天没说话。 七七赶紧补了一句:“我没让她出事,就是……让她家大人知道知道。” 瑾瑜还是没吭声。 七七有点慌了:“你生气了?” 瑾瑜“扑哧”笑了出来:“我生什么气。”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就是想问问你,那个邻居,靠不靠谱啊?别回头把自己搭进去。” 七七松了口气,也笑了:“靠谱。二哥认识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校园里的议论声远远近近地飘过来,瑾瑜背着书包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喊他:“走啊,上课了。” 七七应了一声,跟上去。 乔家的儿女(17) 从那以后,瑾瑜再没见过杨凌子。 后来只听说她嫁了人,别的就不知道了。 乔一成有了瑾瑜给的电动车,每天早上捎三丽一段。 国营纺织厂和电视台顺路,日子长了,倒生出件事来,乔一成的同事兼朋友宋清远,看三丽看对眼了。 宋清远这人脑子活络,追姑娘却不太得法。 他跟乔一成取经,乔一成支支吾吾,只说三丽小时候受过惊吓,跟人亲近不容易。 宋清远那么聪明,听完话外音就懂了。 心疼。 那么温柔好看的姑娘,小时候遭过那种罪。 他没打退堂鼓,反倒换了路子,不追得那么紧了,细水长流地来,整个人也比之前沉稳了不少。 这么处了一个月,三丽也有点松动了。 她从小就崇拜大哥,大哥的朋友在她眼里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何况宋清远这个人,幽默,有文化,工作也体面。 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乔四美前阵子出发去了上海去服装厂考察,顺便去那边的服装店取取经。 服装厂是乔建峰的,有他打点,乔四美办事当然是一路绿灯。 四美对时尚天生有感觉,形象又好,在那边遇到了一个偶然的机会,还当模特拍了几张海报,把她高兴得不行。 乔二强这边的服装店开了分店。 有服装厂撑腰,他的生意稳赚不赔。 他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借的是谁的光,所以特意弄了份合同,给了瑾瑜百分之十的股份。 这天放学,瑾瑜和七七没回家,想去吃烤鸭换换口味。 俩人正走在路上,远远看见乔一成跟一个女孩子并排走着。 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关系怕是不一般。 瑾瑜和七七对视一眼,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怎么大哥每回谈恋爱,都让他们撞上? 对面乔一成也很快发现了他们,从他的表情说明,他好像也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那套流程就熟悉了。 乔一成给他们介绍,姑娘叫叶小朗。 瑾瑜和七七规规矩矩打了招呼。 叶小朗嘴上应着,眼睛却没闲着。 对面这俩孩子实在长得好看,她从他们上天桥就注意到了。 这会儿听说是乔一成的弟弟妹妹,她心里犯起了嘀咕,那男孩子的眼神,看妹妹是这么看的吗? 下台阶手还护在身后,牵手的劲儿也不像普通兄妹。 等瑾瑜和七七识趣地不当电灯泡,借口溜了之后,叶小朗就问了:“这是亲弟弟亲妹妹?” “弟弟是亲弟弟。”乔一成说到瑾瑜,脸上有了笑意,“妹妹虽然不是亲的,但比亲的还亲。” “不是亲的?” “对。瑾瑜小时候住我们家老屋隔壁,乔叔也姓乔。那丫头从小我带得多,跟亲妹妹不差什么。” 叶小朗点点头,眼珠转了转又问:“那丫头身上的衣服不便宜吧。我看她背那个包,之前我在商场里见过,要一千多呢。” “嗯,乔叔叔有本事。”乔一成说得坦然,“跟我们做邻居没几年他家就买了小洋楼搬走了。我们家其实借了他不少光,我那房子,也是因为乔叔叔才买得这么顺当。” 叶小朗“哦”了一声,若有所思,但嘴上没再追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话题也就岔开了。 不光是乔一成,乔家二哥那边也有了情况。 乔二强以前喜欢的那个大美人,又叫他遇上了。 为了这事,这几天店都不想管了,心思全扑在那边。 说起这事,还得从头捋。 当初他头一回见着马素芹,就挪不开眼了,乔四美问的时候,他起初还嘴硬,说她像妈妈。 后来人家第三次来店里买衣服,他就忍不住了,鼓起勇气告了白。 马素芹被吓到了,当时就说了,自己有丈夫有孩子,叫他别想了。 其实二强心里有数,喜欢的人看着就比自己大不少,可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马素芹来店里总共买过三回衣服,但是有两回身上都带着伤。 这么好的女人,是谁舍得动手伤害她的? 他越想越心疼,这才没忍住开了口。 结果倒好,马素芹干脆消失了。 二强到处打听,好不容易找到她上班的厂子,但门卫告诉他,人已经走了。 门卫说她男人隔三差五来闹,一星期前那次最厉害,因为拿不到钱出去鬼混,回来差点把她掐死。 厂里负责人帮着把人丢出去,可也发了火,这么闹下去,厂子还开不开了? 后来听说马素芹把工作卖了,带着孩子回老家了。 但是她的老家在哪儿,谁也不知道。 乔二强消沉了好一阵子,慢慢也就断了念想。 谁成想,前几天去菜市场买菜,竟然又碰上了。 马素芹带着孩子在卖菜,人瘦了一圈,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 更关键的是,她已经离了婚。 二强这回可不撒手了。 隔三差五就往菜市场跑,后来干脆以给孩子好点的环境为由,请她来自己店里上班。 活儿轻省,挣得多,还不用风吹日晒。 马素芹被他追得紧了,渐渐也有点松动。 二强又转头去跟孩子套近乎,礼物送着,游乐场带着,没几天孩子就改口叫叔叔了。 马素芹到底点了头。 二强把一家分店交给她管,每月一千块工资,外加提成。 家里哥哥姐姐们一个接一个谈起恋爱,乔七七嘴上不说,心里却有点急了。 瑾瑜虚岁才十六,可越长越好看,走哪儿都招人。 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总觉得得把关系定下来才踏实。 很快,来到毕业典礼那天,瑾瑜抱回两张录取通知书。 两人的名字排在一块儿,还是同一所重点高中。 整个暑假,七七都怪怪的。 话比平时少,瑾瑜跟他说话,他有时走神,有时耳根子莫名其妙就红了。 瑾瑜问他是不是中暑了,他摇头说没有,然后飞快地看她一眼,又把眼睛挪开。 瑾瑜想,小伙伴可能是青春期到了。 八月初的一个傍晚,两人从书店出来,沿着秦淮河慢慢往回走。 天边烧着晚霞,河面被染成一片橘红色,几只蜻蜓低低地飞。 七七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瑾瑜也跟着放慢了步子。 乔家的儿女(18)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头,七七忽然站住了。 “瑾瑜。” “嗯?” 他没回头,背对着她,肩膀绷得有点紧。 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晚霞打在他脸上,少年人的眉眼长开了些,比小时候多了几分棱角,可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我想跟你说件事。”他声音有点哑。 瑾瑜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就明白了。 心跳快了一拍,脸上倒没显出什么来,只是把怀里的书往上抱了抱,等着他说。 “我喜欢你。”七七说出来之后反倒松快了,眼睛直直看着她,“不是小时候那种喜欢,就是想……一直跟你在一起的那种。” “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瑾瑜故意说。 七七急了:“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以前是……”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以前是你带着我。以后我想护着你。” 瑾瑜抿着嘴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下半步。 她能看见他额角细细的汗,还有眼睛里映着的晚霞。 “那你以后得听我的话。” 七七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重重点头:“嗯。”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夏天的味道。 瑾瑜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走吧,回家吃饭。” 七七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掌心滚烫。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回去,谁也没再说话。 蝉鸣声从树梢传来,一声接一声,把少年人的心跳盖得严严实实。 午饭是七七做的。 瑾瑜坐在桌边,筷子含在嘴里,看着对面的人。 阳光底下,少年低眉顺眼地摆盘,侧脸线条利落好看。 她心里美滋滋的,不愧是自己从小订到大的,又帅,又对自己好,而且只对自己好。 开心。 两人在一起的事没打算瞒着。 晚上乔建峰回来,说是给孩子们庆祝升高中,一大家子坐在一起。 瑾瑜夹了块鱼肉,七七正一手拿筷子帮她摘刺,瑾瑜忽然拉起他放在桌下的手,大大方方开了口:“爸爸,这个以后是你女婿啦。” 桌上静了一瞬。 这回乔建峰请客,把七七一家也叫来了,连乔祖望都没落下。 乔家那边的人有点措手不及。 自家养的猪把人家翡翠白菜给拱了,这事搁谁脸上都挂不住。 乔祖望本来还在打量小洋楼的摆设,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溜圆,脑袋一缩,不吭声了。 倒是乔建峰先反应过来,笑了笑:“啊,那……你们两个好好的。” 七七眼睛一下就亮了,乔叔叔这是同意了? “嗯,我一定对瑾瑜好。乔叔叔放心。” 乔建峰端起杯子:“好,好好吃饭。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乔一成他们这才松了口气,赶紧举杯陪着喝酒。 乔祖望心里乐开了花。 他最不待见的小儿子,倒给他挣了这么大个脸面,这是给家里娶了个金娃娃回来啊。 他这人别的不行,恭维人是一把好手,没两句话就跟乔建峰聊上了。 两人推杯换盏,乔建峰心里有数。 乔祖望这人,说多坏倒不至于,就是自私自利,见识不够,有时候净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但主动害人他不会。 爱享受是真的。 所以乔建峰陪他聊得也放心,凡是吃喝玩乐的事都接着,旁的岔开就是了。 乔四美是临时赶回来给弟弟妹妹庆祝的,这会儿冲七七挤眉弄眼:“行啊七七,不愧是我们家最漂亮的。” 乔一成瞪了她一眼,转头认真地说:“既然在一起了,以后对瑾瑜好。让我知道你欺负她,腿给你打断。” “我知道的,大哥。”七七点头。 瑾瑜在旁边帮腔:“大哥放心,一直都是我欺负他来着。”她话锋一转,“话说二哥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大美人啊?” 乔二强正埋头吃饭,听见自己名字才抬起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乔一成头疼的翻了个白眼。 这个傻弟弟,怎么就喜欢上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女人呢? 乔二强支支吾吾:“那个,要不……正好你们放假了,过两天我们出去玩啊?” “好啊好啊,”瑾瑜来了精神,“我们去爬山,去野餐吧?” 乔建峰听见了,回头插嘴:“要出去玩?我派两辆车跟着,你们带上对象。一成二强驾驶证下来了吧?” “太麻烦了,乔叔叔。”乔一成觉得过意不去,“带他们去玩,我们有电车就行了。” “行了,你们还要带野餐的东西,电车装不下。”乔建峰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 “太好啦,可以出去玩!”瑾瑜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四美和三丽也跟着笑。 七七赶紧伸手护住往上窜的瑾瑜,怕她摔着。 一屋子闹哄哄的,灯亮堂堂的,满桌子饭菜冒着热气。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 乔建峰头天晚上就把两辆车停在了小洋楼院子里,一辆灰色越野车装东西,一辆黑色轿车坐人。 瑾瑜起了个大早,扎好马尾跑到院子里一看,车已经擦得锃亮。 七七拎着野餐篮从屋里出来,看见她就笑了:“你急什么,人还没到呢。” 话音刚落,巷子口就传来动静。 乔一成骑着电动车打头,后座坐着叶小朗。 乔二强骑车跟在后面,马素芹坐在后头,手里还牵着孩子。 三丽和宋清远并肩走过来,四美一个人落在最后,嘴里叼着根油条。 “来了来了。”瑾瑜跑过去开门。 乔一成把车停好,上下打量了一眼院子里的车:“乔叔也太客气了,两辆车……” “爸说了,越野车装东西,轿车坐人。”瑾瑜拉开车门,“大哥你开越野车,二哥开轿车。” 叶小朗从后座探出头来,笑着跟瑾瑜打招呼:“瑾瑜今天真漂亮。” 瑾瑜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露出白生生的脖子,像刚从画上走下来的。 她笑了笑:“小朗姐也好看。” 叶小朗今天特意打扮过,碎花衬衫配牛仔裤,头发也卷过了。 四美叼着油条凑过来,上下打量叶小朗一眼,又看了看瑾瑜,什么也没说,钻进了面包车。 宋清远倒是自来熟,拍了拍乔一成的肩膀:“一成,今天给你当司机?”又转头跟瑾瑜打招呼,“小瑾瑜,久仰久仰,三丽天天跟我夸你。” 乔家的儿女(19) 瑾瑜被他逗笑了:“宋哥好。” “叫宋哥就对了。”宋清远笑嘻嘻的,“以后常来往。” 三丽在旁边红了脸,推了他一把。 二强那边也安顿好了。 马素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挽起来,露出清清爽爽的一张脸。 她儿子智勇四五岁,虎头虎脑的,有点怕生,拽着妈妈的衣角不撒手。 二强蹲下来哄他:“智勇,今天跟叔叔去玩好不好?有湖,有大船。” 智勇看了看二强,又看了看妈妈,马素芹点点头,他才松开手,让二强抱上了车。 一行人分了两辆车。 乔一成开轿车,载着瑾瑜、七七、叶小朗和四美。 宋清远开越野车,载着三丽、二强、马素芹和虎子。 车子发动,往玄武湖方向开。 瑾瑜坐在后座中间,左边七七右边四美,叶小朗坐在副驾。 车窗摇下来,风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味道。 七七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话梅糖,剥好了递给她。 瑾瑜接过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四美在旁边看见了,抿着嘴偷笑。 叶小朗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没说话。 到了玄武湖,人不多。 湖面宽敞,水色青绿,远处紫金山罩着一层薄雾。 几个人把车停好,从面包车上往下搬东西,野餐垫、水果、饮料、三明治、炸鸡,还有瑾瑜早上现切的水果拼盘,摆得整整齐齐。 “瑾瑜准备的?”宋清远拎起水果拼盘看了看,“这刀工,可以啊。” “七七切的。”瑾瑜指了指旁边的人。 七七正在搬饮料,耳朵尖又红了。 宋清远哈哈大笑:“小兄弟,可以可以。” 乔一成翻了个白眼:“宋清远你差不多得了,别在孩子面前不着调。” 宋清远:“看你说的,什么孩子,人家都大了,都有对象了,你别成天像个老古板似得。” 乔一成气的做了个揍人的动作,宋清远还是笑嘻嘻的不见怕。 乔四美看够了热闹转头看瑾瑜,“瑾瑜,你这裙子在哪儿买的?好看。” “爸从上海带回来的料子,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四美眼睛亮了,“你这手艺可以啊,回头帮我弄一条呗。” “行啊,再有两天新样式应该就会到二哥的店里,你自己去选。” 叶小朗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低头整理野餐垫的角。 找好地方铺开垫子,智勇就撒了欢,在草地上跑来跑去。 二强跟在后头追,马素芹喊了两声没喊住,索性由他们去了。 宋清远把饮料分好,往垫子上一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三丽,坐这儿,这儿凉快。” 三丽红着脸坐过去。 宋清远很自然地侧过身,帮她挡住斜照过来的太阳。 乔一成把叶小朗安排在树荫底下,递了瓶水过去:“热不热?” “还行。”叶小朗接过来,拧了两下没拧开。 乔一成拿回去拧开了再递给她。 叶小朗笑了笑,喝了一口。 瑾瑜盘腿坐在垫子上,七七在旁边给她扇扇子。 她嫌热,把马尾拆了,头发散下来,七七又帮她把头发拢到脑后,拿皮筋重新扎好。 四美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七七,你这手艺不错啊。” 七七手上不停:“练出来的。” 瑾瑜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七七手上顿了顿,耳朵又红了。 叶小朗看着这一幕,把水瓶子攥紧了一点。 “小朗姐,”瑾瑜忽然转头看她,“你热不热?我带了小风扇,要吗?” “不用不用,”叶小朗摆摆手,笑得很爽朗,“我耐热。” “那吃点水果?西瓜很甜的。” “好,谢谢。” 瑾瑜递了块西瓜过去,又给三丽和四美各递了一块。 四美接过来咬了一口:“嗯,甜。” 宋清远在旁边起哄:“我呢?我也想吃。” 瑾瑜刚要递,七七伸手接过去,转手递给了宋清远。 这小孩还挺护食? 宋清远接过来,冲七七挑了挑眉,七七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给瑾瑜扇扇子。 三丽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吃了一会儿,四美坐不住了,拉着瑾瑜去湖边拍照。 两个姑娘蹲在湖边,一个指挥姿势一个摆造型,嘻嘻哈哈的。 叶小朗也凑过去看热闹。 “小朗姐,你也来拍一张?”四美举着相机问。 “行啊。”叶小朗大大方方站过去,摆了个姿势。 四美按了一张,看了看取景框:“小朗姐,你侧脸好看,再来一张。” 叶小朗笑了笑,换了角度。 拍完凑过去看照片,四美指着屏幕跟她讲构图和光线,叶小朗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两句。 四美发现她对时尚穿搭也有想法,俩人从拍照聊到衣服,又从衣服聊到最近的流行色,越说越热乎。 “真的?你觉得今年流行紫色?”四美眼睛亮了。 “我看杂志上说的,”叶小朗压低声音,有点不好意思。 “看又不花钱。”四美一拍大腿,“我跟你讲,紫色挑人,但白皮穿绝对好看。你皮肤白,穿紫色肯定行。” 叶小朗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的笑倒是真了不少。 瑾瑜在旁边听着,没插嘴,安安静静地笑。 那边宋清远已经跟智勇混熟了,一大一小在草地上踢矿泉水瓶,踢得满身是汗。 二强和马素芹坐在树荫底下看着,马素芹递了条毛巾过去,二强接过来擦了把脸,又递回去,两人的手碰了一下,都缩了回去。 四美眼尖,看见了,冲瑾瑜挤了挤眼。 瑾瑜笑着点了点头。 中午太阳高了,几个人挪到树荫底下吃午饭。 三明治、炸鸡、水果摆了一地,智勇吃得满脸沙拉酱,二强拿纸巾给他擦,马素芹在旁边笑。 宋清远举起饮料瓶:“来来来,碰一个。庆祝瑾瑜和七七升高中,庆祝二强找到对象,庆祝......”他看了一眼四美,“庆祝四美今天没怼我。” 四美“切”了一声,还是举起瓶子跟他碰了一下:“只要你对我姐好,我才懒得怼你”。 乔一成也举起来,碰了碰叶小朗的瓶子。 叶小朗笑着喝了一口,眼神从瑾瑜身上掠过。 乔家的儿女(20) 瑾瑜正被七七喂了一口西瓜,腮帮子鼓鼓的,冲七七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七七低头听,听完笑了,拿纸巾帮她擦嘴角。 叶小朗收回目光,转头跟四美聊起了刚才没说完的穿搭话题。 这回她的话多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端着,说到兴头上还会比划两下。 四美是个爽快人,聊得来就掏心掏肺,拉着叶小朗的手说下次带她去店里挑衣服。 “真的?”叶小朗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收敛了,“那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四美摆摆手,“自家开的店,又不值什么钱。你穿着好看,我还高兴呢。” 叶小朗这回没推辞,笑着说好。 瑾瑜吃完西瓜,靠在七七肩上眯了一会儿。 七七把外套搭在她腿上,怕她着凉。 三丽在旁边安静地看书,宋清远凑过去看了一眼封面,说了句什么,三丽笑着推他。 湖面上吹过来的风带着水汽,树叶子沙沙响。 四美躺在垫子上,望着天叹了口气:“合着就我一个人单身呗。” “你不是一个人,”宋清远指了指自己,“我也单身。” “你算了吧,你都快把我三姐拐跑了。” 三丽脸一红,拿书挡着脸。 宋清远哈哈大笑。 笑声惊动了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起来一群。 智勇追着鸟跑出去几步,二强跟在后面喊慢点慢点。 乔一成靠在树干上,看着这一群人,嘴角翘起来。 叶小朗坐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瑾瑜靠着七七睡着了,七七一动不动,生怕吵醒她。 叶小朗收回目光,低头摆弄手里的饮料瓶。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你妹妹……挺幸福的。” 乔一成“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下午三四点钟,太阳没那么毒了,几个人收拾东西往回走。 智勇玩累了,趴在三强肩上睡着了,口水淌了他一肩膀。 二强也不在意,一手托着孩子,一手牵着马素芹。 宋清远帮三丽提着包,两人走在前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三丽笑出了声。 四美搂着叶小朗的胳膊走在中间,还在聊衣服。叶小朗这回笑得很自然,没有之前那种客套劲儿。 七七背着野餐篮,一手牵着瑾瑜落在最后面。 瑾瑜走累了,半个身子靠在他胳膊上,走得歪歪扭扭的。 “好好走路。”七七说。 “不嘛。” 七七拿她没办法,索性把野餐篮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手揽住她的腰。 瑾瑜心满意足地靠着他走。 上了车,瑾瑜靠在后座就睡着了,脑袋歪在七七肩膀上。 七七把外套盖在她身上,对开车的乔一成小声说:“大哥,开慢点。” 乔一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放慢了车速。 越野车跟在后面。 四美开着车窗吹风,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她也不在乎,嘴里哼着歌。 宋清远开着车,跟着哼了两句,被四美瞪了一眼:“别唱,难听。” “我唱歌哪里难听了?” “哪里都难听。” 两人拌了一路嘴,谁也不让谁。 车子穿过南京城的梧桐大道,光影从树叶缝里漏下来,一明一暗地晃。 从玄武湖回来之后,瑾瑜和七七琢磨着出趟远门。 两人都十五了,安全上倒不用太担心。 而且也没往远处跑,就选了扬州。 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可七月里的扬州也别有一番滋味。 大运河的水悠悠地淌,瘦西湖的柳枝垂到水面上,朱自清故居的院子里落了一地细碎的阳光。 两人不赶时间,一天只逛一个地方,慢慢悠悠地在扬州待了一个星期。 等他们拎着两盒牛皮糖回到家,才知道家里出了大事,乔一成和乔二强的婚期都定下来了,而且隔得挺近,前后不到半年。 实在是乔二强那边有些急。 马素芹毕竟是二婚,两人又有年龄差,二强想给她吃颗定心丸,就把日子定在了两个月后很近的日子。 乔一成理解弟弟的心思,而且人都答应要娶回家了,拖拖拉拉没意思。 所以他就去跟叶小朗商量,两人年底办婚事。 叶小朗对年底这个日子倒没什么意见,半年而已,等得起。 可她心里不舒服的是另一件事,凭什么老二排在老大前头? 谁家不是大哥先结婚? 就因为他弟弟要娶个老女人,大哥就得让道? 这也太不把她和乔一成当回事了。 他们先办婚礼,让老二等半年很久吗? 再说了,她还没嫌弃一进门就要当个老女人的嫂子呢,他们倒先给她上眼药了。 叶小朗没跟乔一成说太难听的话,可那不高兴的意思明摆着了。 乔一成左哄右哄,最后拍板,结婚时家里给买辆小汽车。 叶小朗这才露了笑脸。 那天瑾瑜和七七正往肯德基走,路过路边时,瞧见了乔一成和叶小朗。 两人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说话,乔一成的脸色不太好看。 瑾瑜拉了拉七七的袖子,两人往绿化带后面挪了半步。 隔着一排半人高的冬青,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来。 “你知不知道台里多生气?”乔一成压着嗓子,但能听出火气,“那篇稿子台里已经按下来了,你拿去别的报纸发,还署我的名字,我现在成什么了?吃着台里的饭,拿着台里的资源,转头把稿子卖给别家?” 叶小朗的声音倒是平静:“我要是不发,那篇文章不就白写了吗?那些东西都是真的,后厨脏成那样,凭什么不能报?” “能不能报台里说了算,不是你我说了算。你至少得跟我商量一声吧?” “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叶小朗顿了一下,“你不会。所以我干脆先发了。” 乔一成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还跟宋清远打听过我?” 叶小朗语气变了:“他跟你告状了?” “他没告状,是今天开会的时候我问他,他才说的。” “我就知道。”叶小朗冷笑一声,“他平时就看不上我,背地里不知道跟你说我多少坏话。你们俩是好兄弟,当然他说什么你都信。” “他没说你的坏话。”乔一成的声音有些疲惫,“小朗,这事跟宋清远没关系。是你拿我的稿子——” 乔家的儿女(21) 叶小朗狡辩道:“那也是你的稿子吗?那是我写的,只是用了你的素材——” “素材是我用台里的资源跑出来的!” 两人都停了一下。 叶小朗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我就是觉得那篇文章可惜了。而且你写得那么好,按下去就没了。我想帮你……” 乔一成没接话。 绿化带这边,瑾瑜攥紧了七七的胳膊,都攥出了红印子。 七七低头看她,小姑娘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气得不轻。 “她拿大哥的东西,”瑾瑜压着声音,一字一顿,“不跟大哥商量,还怪上别人了?” 七七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出声。 那边叶小朗又说:“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台里那边你不是也摆平了吗?” “我是想告诉你,以后这种事......” “以后不会了。”叶小朗打断他,语气软下来,“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全。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乔一成没再说什么。 瑾瑜拽着七七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 七七快走两步跟上她,知道她生气了,没敢说什么也,只是安静的陪着她。 走出去百来米,瑾瑜才停下来,站在路边呼哧呼哧喘气。 “气死我了。”她说。 七七看着她,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别气了。” “她凭什么呀?”瑾瑜转头看他,“大哥对她多好,她倒好,拿大哥的东西,害大哥挨批,还倒打一耙说宋清远的不是。大哥还没说啥呢,她先委屈上了。” 七七想了想,说:“大哥心里有数。” 瑾瑜哼了一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有什么数,大哥就是太好说话了。” 七七没接这个话茬,拉起她的手:“还吃肯德基吗?” “吃。”瑾瑜攥紧他的手,闷声说,“化悲愤为食欲。” 七七忍不住笑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瑾瑜气鼓鼓的背影慢慢松下来,但嘴里还在嘟囔:“等回去我得跟大哥说说,不能这么惯着……” 七七听着,嗯嗯地应,也不搭腔。 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两人身上,一晃一晃的。 瑾瑜回家后,特意让阿姨熬了一锅鸡汤,熬好了用保温杯装好,拎着就往乔一成的小院走。 敲门的时候,乔一成正在写稿子,听见动静就起来开门。 看见是瑾瑜,他脸上的疲色散了大半,赶紧把她让进来。 “怎么这时候来了?”他接过保温杯,顺手把桌上摊开的稿子拢了拢。 “给你补补脑子。”瑾瑜把保温杯打开,鸡汤倒进碗里,黄澄澄的,飘着几颗枸杞,“阿姨熬了一下午,大哥趁热喝。” 乔一成端着碗喝了一口,热气熏着眼睛,心里头暖烘烘的。 他靠在椅背上,最厉害不闲着,问她最近和七七玩得怎么样,马上要上高中了,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 瑾瑜都一一答了。 说完这些,话头就顿住了,手指绕着衣角转了两圈。 乔一成看出她不对劲,笑了:“怎么了?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从小到大头一回见你这样。” 瑾瑜咬了咬唇,抬起头来:“大哥,我跟你说个事。中午……我和七七去肯德基的路上,听见你和叶姐姐吵架了。” 乔一成端着碗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缓过来,语气轻描淡写:“啊,没事。大哥没和你叶姐姐吵架,不用担心。” “可是大哥,”瑾瑜没被他带跑,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我实在不想看你被欺负。” 乔一成放下碗,没接话。 瑾瑜深吸一口气,把憋了一天的话倒了出来:“偷别人的文章去发表,在新闻行业里是很严重的事,大哥不觉得吗?” 乔一成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人无完人,这个道理我懂。”瑾瑜的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可品行有问题的人,大哥也要一直这么包容下去吗?” 她看着乔一成的脸色,还是说了下去:“被抓到了,她不觉得自己有错,推卸责任,还拉宋哥下水。大哥真的觉得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这亏你就这么吃了?” 乔一成的眉头皱起来,手指搭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女朋友确实需要包容。”瑾瑜说到这里,声音反而轻了,“可大哥你想过没有,她现在只是女朋友,将来要是成为妻子,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你也这么包容下去吗?” 她顿了顿,垂下眼睛:“可能是从小到大,大哥把我们保护得太好了。我身边连一个品行有问题的人都没见过。她......叶姐姐还是第一个我认为有问题的人。昨天要不是七七拉着我,我早就冲过去了。我看不得她那么欺负你。” 屋里安静下来。 乔一成没说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瑾瑜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偷偷抬眼看了看他,心里咯噔一下,大哥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 她赶紧住了嘴。 乔一成没听见她说话老,就抬起头,见她怯生生的模样,知道自己吓着她了,赶紧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缓下来:“对不起小宝,大哥不是冲你。” 瑾瑜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那大哥好好想想。反正还有半年呢。”她往门口退了两步,又站住了,“不过下次再有人欺负大哥,我可不忍着。我这人小心眼,还帮理不帮亲。” 乔一成被她这话逗笑了,手伸过去用了点力把她头发揉乱了:“知道了。这么霸道的脾气,也就七七受得了你。” 瑾瑜赶紧挣脱开,跑到门口才回头嚷了一句:“哼,七七本来就对我好!我走了大哥,不跟你说了,这么久了才发现,大哥居然是恋爱脑!” 说完一溜烟跑了,连门都没关。 乔一成哭笑不得,起身把门关上,回来收拾碗筷。 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瑾瑜那些话。 他盯着稿纸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乔家的儿女(22) 叶小朗这个雷,到底还是炸了。 就炸在乔二强婚礼上。 那天场面热闹。 乔二强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南京城里开了五家分店,手头宽裕,办起事来也体面。 婚房早就买好了,一百五十平的大房子,马素芹的儿子智勇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屋,主卧是婚房,布置得宽敞亮堂。 戒指和三金拿出来的时候,满屋子人都夸大方,镇得住场子,让不少老街坊老邻居羡慕,他二姨更是隐晦的翻了个白眼。 叶小朗坐在底下,看着台上的排场,心里头盘算着自己的事。 乔一成答应过她,结婚时买辆小汽车。 房子虽说小了点,但好歹也是自己的窝,加上那辆车,面上也算过得去了。 她正想得出神,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对五十来岁的男女挤进了门。 男的穿着皱巴巴的灰夹克,女的花衬衫扎在裤腰里,脚上蹬一双沾了泥的布鞋。 两人满头是汗,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叶小朗身上。 “小朗!”女人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响,盖过了满堂的喧闹。 叶小朗脸色刷地白了。 男人几步跨过来,站在她面前,嗓门一点不压:“你可真行啊,给你写了三封信,一封不回!要不是你同事说在这儿,我们还找不着你!” 叶小朗站起来,声音发紧:“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来了?”叶母眼睛一瞪,声音愈发高了,“你答应给你弟弟买房子的钱呢?人家女方要房子,没有房子不结婚!你倒好,自己在这儿吃吃喝喝,年底还要结婚?你结婚不跟家里说一声?” 满屋子人都静了,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有人端着酒杯忘了放,有人筷子悬在半空。 马素芹站在台上,脸上的笑僵住了。 乔二强皱着眉头,下意识往媳妇身边靠了半步。 叶小朗嘴唇发抖,压着嗓子说:“这是人家婚礼,有什么事咱们回头再说。” “回头再说?”叶父哼了一声,“回头你又躲起来不见人!就在这儿说,让大家评评理,你上大学的钱是不是家里出的?你是不是答应了给你弟弟买房?白纸黑字上写着呢,现在你出息了,要结婚了,你反悔了?家里不管了,弟弟也不管了?”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叶小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乔一成穿过人群走过来,挡在叶小朗前面,面色还算平静:“叔叔阿姨,今天是我弟弟的喜日子,有什么事咱们出去说,别耽误了婚礼。” 叶母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就是那个要跟她结婚的?” 乔一成点了点头。 “正好,”叶母一拍大腿,“你也听听。她要是不把弟弟的房子解决了,这婚你们也别想结。” “妈!”叶小朗的声音猛地拔高了,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屋子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乔二强站在台上,脸色沉了下来。 马素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乔建峰坐在前排,放下手里的茶杯,走到两人跟前,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出去聊。 叶父叶母打量了他一下,这人衣着体面,气度也不像普通人,心里先有了几分掂量。 叶父问了句“你能做主吗”,乔建峰说结婚的是他小辈,他说话能算数。 又指了指乔祖望:“这是小朗对象的父亲。” 有看向乔一成:“两个孩子还在处对象,闹成仇人谁也不想,不如坐下来慢慢谈。” 叶父叶母对视一眼,点了头。 乔建峰转头让服务员在隔壁开了个包间,又给二老单独开了一桌席面,让他们先歇歇脚,吃饱了再聊。 二老赶了一路火车,确实又累又饿,坐下来吃喝了一顿,火气也消了大半。 这边婚礼照常进行。 拜堂敬酒,热热闹闹走完了过场。 等客人都散了,几家人进了包间。 叶小朗一进门就缩在乔一成后头,低着头不说话。 乔一成面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吭声。 叶父叶母这会儿倒换了副面孔,拉着乔一成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家里多难,供叶小朗读书多不容易,她当年亲笔写了字据,答应给弟弟买房,现在不能说话不算数。 字据掏出来,白纸黑字,搁在桌上。 乔一成还没开口,乔祖望先炸了。 他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往外掏钱,自己那几个儿女他都舍不得多给,哪能容得下别人来分一杯羹? 这要是成了,以后从他这儿刮走的还得了? “哎哟喂,”乔祖望把字据拎起来看了一眼,往桌上一拍,“我说亲家,你们这就不地道了吧?姑娘养大了要嫁人,该给的彩礼我们给,该办的事我们办。可这买房的事,是你们自家的事,哪有往姑爷身上推的?” 叶父脸色一变:“这是小朗自己答应的,字据都在这儿——” “字据?”乔祖望嗓门更大了,“她答应的时候还没跟我们一成处对象呢!她那会儿答应的,让她那会儿去挣啊!现在要结婚了,账算到我们头上,这叫什么事?” 叶母急了:“我们供她上大学,花了不少钱——” “供姑娘上大学天经地义,”乔祖望摆手,“你要是不想供,当初别供啊。供完了拿这个说事,那不成了买卖了?你这是要卖女儿不成?” 叶父叶母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们在村里能撒泼打滚,可碰上乔祖望这种在城里混了几十年的“乔精刮子”,那套根本不好使。 你说东他扯西,你说理他跟你耍横,你刚要撒泼他比你嗓门还大。 叶小朗的脸越来越难看。 她猛地抬起头,盯着乔一成,声音发颤:“我是农村出身的,可我也是正经大学生,我有我的尊严。你们家就这么瞧不起人?” 乔祖望不等乔一成开口,先接上了:“哎哟哟,您的尊严自己兜好了,值几个钱?还想用尊严换个弟弟的婚房?关键您家这要着饭呢,尊严也没放下啊。我们家可要不起这么贵的尊严。您呐,赶紧找个欣赏您这尊严的嫁过去,让他给你们家买房子。” 乔家的儿女(23) 叶小朗被噎得脸色发白,转头盯着乔一成:“你也是这么想的?你不想要我了是吗?” 乔一成低着头没说话。 叶小朗急了,声音拔高:“你说话啊乔一成!我们的感情在你心里就这么轻?” 乔一成慢慢抬起头,声音不大:“小朗,不是这么论的。我们都要结婚了,你立了字据这么大的事,一个字也没跟我说过。要是结了婚我才知道,你拿我当什么了?” “我……我不是想瞒着你,”叶小朗语气软下来,“我是想着这段时间你们家都忙着二弟的婚礼,你太累了,想等你不累了再跟你说……” 乔四美在后面嘀咕了一句:“这话还用等?有个放屁的功夫就说了。” 三丽赶紧拉了她一把。 四美撇撇嘴,不吭声了。 叶小朗假装没听见,只眼巴巴地看着乔一成。 乔一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平静得有些冷:“这不是第一次了。叶小朗,我想我们需要冷静一下。先分开吧。” 叶小朗整个人僵住了。 片刻后,她的表情一点点变了,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怨气:“乔一成,就为了一套房子,你就放弃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你就这么肤浅?”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乔一成没接话,只是把手从叶父手里抽了出来,站起身来。 叶父叶母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乔祖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哼了一声,也没再开口。 瑾瑜坐在角落里,看了七七一眼。 七七轻轻摇了摇头。 乔二强的婚礼闹了那么一出,好在两口子感情好,没受什么影响。 马素芹是个通透人,事后再没提过一句,只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二强倒是在家嘟囔了两回,说大哥好好的让叶家骗婚了,马素芹拍了他一巴掌,说大哥的事大哥自己会处理,你少跟着裹乱。 乔一成那边,瑾瑜瞧着,大概也就到这儿了。 她大哥这人,从小好面子,什么事都要体面。 这回闹成这样,面子里子都挂不住,就算心里还有那么点意思,以他的脾气,也迈不过去那道坎。 瑾瑜跟七七说,真没想到,大哥那么个聪明人,碰上感情的事,也能糊涂成这样。 七七想了想说,大哥不是糊涂,是心软。 瑾瑜没接话,心软和恋爱脑,在她这儿差不多一个意思。 九月初,两人升了高中。 功课一下子多了起来,七七反而比初中那会儿更黏人了。 除了睡觉和上厕所,瑾瑜走哪儿他跟到哪儿。 课间瑾瑜跟女同学多说两句话,他就站在走廊上等着,手里还帮她把下节课的课本翻好。 中午去食堂,他提前去排队,打好两份饭,占好靠窗的位置,瑾瑜喜欢坐窗边,能看见操场边上的梧桐树。 瑾瑜有一回问他,你老跟着我干什么,自己没点正经事做? 七七说,我功课又没落下。 瑾瑜翻了个白眼,说你功课没落下是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没浪费时间。 七七想了想,认真地说,跟你在一起不算浪费时间。 瑾瑜耳朵尖红了一下,低头扒饭,不说话了。 同桌换了两个,七七也跟着换了两次座。 班主任找他谈话,说你不能老跟乔瑾瑜坐一块儿,也得跟别的同学交流交流。 七七点头说好,出了办公室门就把桌子搬到了瑾瑜后头。 班主任在门口看着,叹了口气,到底没再管。 瑾瑜问他,老师是不是说你呢? 七七说没有,老师就是让我多跟同学交流,我现在坐在你后头,前后左右都是同学,交流很方便。 瑾瑜被他说得没脾气。 高一过得快,转眼就到了分科的时候。 瑾瑜想学文科,目标是南京大学法语系。 七七跟着选了文科,瑾瑜说你理科也不差,选文科干什么? 七七说我想学计算机,文科也能考。 瑾瑜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七七面不改色地说,我查过了,南京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文理兼收。 瑾瑜盯着他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笑了:“你是不是把南大的招生简章背下来了?” 七七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了一句:“反正我不跟你分开。” 日子就这么过着。 瑾瑜的法语学得不错,老师说她语感好,发音也准,以后考南大很有希望。 七七的计算机书越堆越高,从最基本的编程语言看到算法导论,乔四美之前有时会翻两页,觉得跟天书似的,七七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这段时间,四美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她拍的几张海报被上海一家模特公司看中了,对方托人辗转找到乔建峰,说想签她。 乔建峰让公司法务陪着走了一趟,合同签下来,待遇比一般新人好了不少。 四美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说姐要当模特了。 瑾瑜在电话这头笑,说知道了知道了,等你红了给我签名。 四美说那肯定的,到时候给你签一摞,你拿去送人。 挂了电话,七七在旁边说,四美姐这回去了,怕是不常回来了。 瑾瑜靠在椅背上,说那也挺好的,她本来就喜欢那个。 顿了顿又说,就是大哥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七七没接话,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过去。 瑾瑜接过来,掰了一瓣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也没再说下去。 1995年秋天,瑾瑜和七七拖着行李箱走进南京大学的校门。 这一年国家正式启动了211工程,南大是首批入选的高校之一。 梧桐大道上拉起了红色的横幅,迎新生的师兄师姐们举着牌子,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瑾瑜的法语系在南园,七七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在浦口校区,两人不在一个校区,开学前瑾瑜还担心七七会不会又要跟着她跑。 好在七七这回倒是认了,只说了一句“周末我来找你”,就老老实实去了浦口。 瑾瑜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不是滋味。 倒是七七反过来安慰她,说浦口那边图书馆大,计算机书多,他正好安安静静看两年书。 瑾瑜说那你去吧,好好看,别光顾着看书不吃饭。 七七应了一声,上了校车还趴在窗户上看着她,直到车子拐了弯,看不见人了,才缩回去。 乔家的儿女(2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乔家的儿女(25) 七七看见她从楼里出来,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三步并两步迎上去,伸手就要接她的包。 瑾瑜把包递给他,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个是谁啊?” 七七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不认识。” “不认识人家找你干嘛?” “问路的。”七七面不改色。 “问路要问电话号码?” 七七噎住了,耳根子红到了脖子,拎着她的包闷头往前走。 瑾瑜跟在后面,忍着笑,慢悠悠地说:“我刚才在二楼都看见了。人家站你跟前说了好一会儿呢,你也不搭理人家,多不礼貌。” 七七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点委屈:“我搭理了,我说我在等人。” “然后呢?” “然后她说等的人也可以等等。” 瑾瑜没忍住,笑出了声。七七看见她笑了,反而更窘了,声音都低了几分:“我说我等的人不能等。” 瑾瑜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走上前,从他手里把包拿回来,顺手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吃饭去。今天想吃酸菜鱼。” 七七被她挽着,步子总算正常了,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我不认识她。” “知道了知道了,”瑾瑜晃了晃他的胳膊,“我们七七最乖了。” 七七没说话,但耳朵尖还是红的。 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黏在衣服上,散都散不开。 两人大学最后那年,家里连着办了两场喜事。 先是三丽和宋清远。 这两人谈了几年,不温不火的,三丽性格慢,宋清远也不催,就那么处着。 宋清远在电视台干得好,三丽也考上了编制,两人工作都定了下来,顺理成章领了证。 婚礼不大,请了两边亲戚和几个好朋友,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 宋清远在台上说,追三丽的时候,一成给他支的招全是坑,要不是他自己聪明,这媳妇还真不一定能娶上。 三丽在底下红着脸推他,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乔一成坐在底下,也跟着笑,但瑾瑜注意到,他笑的时候眼睛往旁边空了空。 她大哥这几年一直单着。 跟叶小朗分开之后,也不是没人介绍,可他总说忙,说再说,说着说着就没了下文。 瑾瑜有时候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由着他。 没想到,乔一成的缘分在后头。 那年秋天,台里安排他去采访一个区里的干部,叫项南方。 说是年轻有为,分管城建口,做事利落。 乔一成到了地方,推开办公室门,看见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正趴在桌上改图纸,袖子卷到手肘,手边摊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两人聊了一个下午。 项南方说话不绕弯子,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乔一成问什么她答什么,答不上来的就说“这个我得查了再告诉你”,一点都不打马虎眼。 乔一成回去之后,跟宋清远提了一嘴,说今天采访那个项南方,人挺有意思。 宋清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项南方? 那是我发小啊,从小一块长大的。 后来的事,用宋清远的话说,就是老天爷把饭喂到嘴边了。 他隔三差五约乔一成吃饭,叫上项南方,又隔三差五约项南方喝茶,叫上乔一成。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了。 项南方比乔一成大两岁,做事比他还要利索,性子也爽快,乔一成跟她在一块儿,不用猜来猜去,不用掂量来掂量去,舒坦。 瑾瑜第一次见项南方,是乔一成带她回家吃饭。 项南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随便扎着,进门就挽袖子帮忙端菜,跟谁都说得上话。 瑾瑜偷偷观察了一顿饭的工夫,回来跟七七说,这个嫂子真好。 七七问怎么看出来的,瑾瑜说大哥笑的时候眼睛不空了。 乔一成和项南方的婚礼在三丽之后不久,两家合在一起办了个大的。 宋清远当司仪,在台上把他发小和他同事怎么走到一块的事抖了个干净,底下笑声不断。 乔一成难得没板着脸,站在台上笑,项南方站在他旁边,大大方方地挽着他的胳膊。 瑾瑜坐在台下,看着大哥终于定了下来,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毕业的时候到了。 瑾瑜没费什么周折,直接进了乔建峰的公司。 说是进,其实也就是挂个名,在设计部占了个位子。 公司是自家的,不用朝九晚五地坐班,有设计任务就在家画图,画完了发到公司邮箱,剩下的交给下面的人去跟。 乔建峰对她没什么要求,只说了句别把自己累到就行。 七七那边倒忙了起来。 他大学期间跟着瑾瑜一起投了些项目,零零散散攒了一笔钱。 毕业前半年就开始张罗,租场地、办执照、拉合伙人,忙得脚不沾地。 瑾瑜问他弄什么,他说搞个科技公司,做软件开发。 瑾瑜说你这专业倒是对口,又问需不需要她帮忙。 七七想了想说,你帮我想想点子就行,毕竟他知道瑾瑜比自己聪明多了。 瑾瑜就真的随口给他出点子。 后来看他公司真开起来了,产品也真上线了,意外的红火。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七七的公司开了三个月,渐渐上了轨道。 那天瑾瑜在家画图,画到一半觉得脖子酸,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刚拧开杯子,就听见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七七站在门口,手里没拿东西,穿着一件白衬衫,干干净净的,就是表情有点紧绷,跟那年暑假在秦淮河边上一模一样。 “你怎么来了?”瑾瑜靠在门框上,“今天不上班?” “上了。”七七说,“提前走了。” “有事?” 七七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头是一枚戒指,不大,但很亮,嵌在素圈上,干干净净的。 又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是股权转让协议,只要瑾瑜签了,以后乔七七就是帮她挣钱。 瑾瑜愣了一秒。 七七说:“我公司开起来了。” “我知道。” “能挣钱了。” “我也知道。” “所以——”七七顿了顿,耳根子又红了,但眼睛一直没挪开,“嫁给我。” 瑾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是在门口说这话的?”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往前走了一步:“那我能进去说吗?” 瑾瑜没让开,也没躲,就那样看着他,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 夏天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她耳边的碎发一飘一飘的。 “你再说一遍。”她说。 七七认认真真地又说了一遍:“嫁给我。” 乔家的儿女(26) 瑾瑜伸手,把那个小盒子从他手里拿过来,低头看了看戒指,又抬头看了看他。 “行吧,”她把戒指攥在手心里,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进来吃饭。” 七七站在门口,没动,像是没反应过来。 “愣着干什么?”瑾瑜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不进来怎么给你做饭?” 七七这才迈步跟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瑾瑜已经把戒指套在手指上了,正举着手在灯底下看。 那颗不大不小的钻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瑾瑜感觉到他的目光,头也没回:“看什么看,帮忙洗菜。” 七七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在青菜上,哗哗地响。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挑菜叶子,侧脸的线条柔柔的,嘴角还翘着。 他没忍住,凑过去在她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瑾瑜手顿了一下,耳朵尖红了,嘴上却不饶人:“好好洗菜。” 七七“嗯”了一声,转回头继续洗,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厨房里都是水声和夏天的味道。 日子流水一样地过,不知不觉就淌出去老远。 乔一成和项南方婚后第二年添了个儿子,取名叫乔以安。 项南方工作忙,乔一成反倒成了那个围着灶台转的人。 两人事业上都顺风顺水,一个在电视台站稳了脚跟,一个在区里干出了名堂。 有瑾瑜在,乔一成的身体那些年该查的都查着,该养的都养着,身体一直没出过大毛病。 项南方有时候开玩笑,说你妹妹是你的保健医,乔一成笑着点头,心里知道,何止是保健医,从小到大,瑾瑜挡在他前头的事还少吗。 乔二强和马素芹后来添了个女儿,取名叫乔乔。 智勇已经长成了半大小子,对这个妹妹稀罕得不行,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抱妹妹。 二强有儿有女,店里生意也稳当,整个人圆润了一圈,马素芹说他胖了,他嘿嘿笑,说日子好过,自然就胖了。 三丽和宋清远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一个跟爸爸姓宋,一个跟妈妈姓乔。 宋清远家里乐坏了,公婆二话没说,给小两口送了栋宽敞的小洋楼,又拍板说孩子月嫂的钱他们全包了,让三丽安心上班。 宋清远逢人就显摆,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娶了三丽,三丽在旁边听了也不说话,就笑着看他。 四美和伊万的女儿生下来就漂亮得不像话,中俄混血,大眼睛高鼻梁,跟个小天使似的。 四美抱着她满世界照相,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比她强。 果然,小姑娘从小漂亮到大,长大了还真继承了妈妈的衣钵,进了娱乐圈,头一回上镜就上了热搜,四美没事就打电话跟瑾瑜显摆。 瑾瑜在电话这头笑,说知道了知道了,乔乔真厉害。 七七和瑾瑜婚后第二年,瑾瑜生了个儿子。 七七守在产房外面,乔建峰和乔家几个兄妹都在,七七一句话不说,就站在门口,脸白得跟墙皮似的。 等护士把孩子抱出来,他看了一眼,问的第一句话是大人怎么样。 护士说都好,他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孩子一岁多的时候,七七瞒着所有人去做了结扎。 瑾瑜是后来才知道的,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七七也不辩解,就默默地做饭、接送孩子、收拾家务,等瑾瑜气消了,才说了一句:“我不想你再受那个罪。” 瑾瑜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别的。 乔家老屋那些年也翻新了。 五个儿女凑了钱,把房子推倒重盖,起了两层小楼,宽敞亮堂。 乔祖望老了,折腾不动了,请了个阿姨照顾日常起居,每天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逗逗鸟,偶尔跟邻居下下棋,倒也没再惹什么幺蛾子。 乔建峰身体硬朗得很,退休后在瑾瑜家隔壁买了套房,养养花,钓钓鱼,顺便帮忙带孙子。 老头精神头足,早上起来先遛一圈,回来给孩子喂饭、送幼儿园,下午再去河边坐坐,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那年秋天,一大家子又聚在乔一成家里吃饭。 院子里支了两张桌子,大人一桌,孩子一桌。 乔以安领着一帮弟弟妹妹在院子里疯跑,智勇已经上大学了,坐在大人那桌帮忙倒酒。 宋清远还是那个话最多的,从工作聊到孩子,从孩子聊到养老,说到兴起处手舞足蹈,被三丽按住了胳膊。 四美靠在伊万肩膀上刷手机,忽然举起来给大家看:“快看快看,我闺女的剧照,又上热搜了!” 众人凑过去看,屏幕上小姑娘穿着一身古装,眉眼精致,确实好看。 瑾瑜看了一眼,笑着说:“随四姐了。” 四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可不。” 七七坐在瑾瑜旁边,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瑾瑜低头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你明天去接儿子放学,别又忘了。” 七七点头:“记着呢。” “爸明天要去和朋友聚会。” “知道了。” 瑾瑜满意地“嗯”了一声,继续啃排骨。 七七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纱帽巷那个下午,她蹲在地上给一个小胖孩擦脸,说:“要来我家玩吗,有西瓜哦”。 那时候他们都还那么小,小到不知道往后的日子有那么长。 太阳慢慢落下去,余晖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孩子们还在跑,大人们还在说笑,杯盘碗盏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好听得很。 情满四合院(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情满四合院(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情满四合院(3) 瑾瑜在屋里把桌子支好了,碗筷摆齐。 不多时,何雨柱端着菜进来了。 一大盆红烧鸡块,油亮亮的,土豆炖得沙糯,白菜吸饱了汤汁,摆了一桌子。 三大爷拎着瑾瑜买的那瓶酒,笑呵呵地坐下了。 四个人围着小桌坐定。 三大爷和何雨柱倒上了酒,瑾瑜给三大妈也倒了一碗红糖水,自己也端了一碗,笑着说:“我就不喝酒了,以水代酒,敬几位。” 何雨柱夹了一块鸡肉放到瑾瑜碗里:“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瑾瑜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愣住了。 鸡肉炖得恰到好处,入味入得透,香料用得不多,但每一味都恰到好处,咸鲜适口,嚼起来满嘴都是肉香。 她这些年在各个世界穿梭,好东西吃过不少,可这一口,着实把她惊着了。 “好吃吗?”何雨柱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等着她的反应。 瑾瑜咽下去,真心实意地说:“何师傅,您这手艺真是绝了。我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何雨柱听了这话,脸上那点紧张一下子就散开了,咧着嘴笑,嘴上还要客气两句:“嗨,也就是随便做做,凑合吃。” 可那表情分明是被夸爽了。 三大爷端起酒杯:“来来来,傻柱,咱俩走一个。小乔同志,你这暖房宴办得讲究,我敬你一碗红糖水。” 瑾瑜笑着举碗,跟三大爷碰了一下。 何雨柱和三大爷都是能说会道、会搞气氛的人,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何雨柱讲厂里后厨的趣事,三大爷说胡同里的家长里短,一递一句,逗得瑾瑜和三大妈直笑。 三大妈话少,但笑得多,时不时给大伙儿添添水、夹夹菜,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酒过三巡,何雨柱想起一茬来:“对了,小乔同志,你下周一正式上班吧?到时候咱们一块儿走,我给你带路,省得你找不着地方。” 瑾瑜也欣然道谢,三大爷端着酒杯,嘴角微微一撇,没接话茬。 他心里头门儿清,这傻柱是轧钢厂的大厨不假,可平日里只管一顿午餐,偶尔有领导开小灶才加个晚班,上班向来是迟到早退的主儿,要不然今天哪有大白天帮人垒灶台的功夫? 这会儿说要带路,八成是要早起,无非是想跟这小乔同志套套近乎。 三大爷抿了一口酒,心想,这傻柱前头可还扒着一个吸血的呢,回头得找个机会私下里提醒小乔同志一声。 这姑娘刚来,不懂这院里的深浅,别稀里糊涂惹上麻烦。 这边屋里吃得喷香,那鸡肉的香味早就顺着窗户飘了出去,满院子都是。 不提各家孩子咽着口水眼巴巴地闻味儿,单说老贾家这一老一小,小的已经先开了腔。 “奶奶,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棒梗拽着贾张氏的衣角,嗓门一声比一声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贾张氏心疼得不行,一把搂过大孙子:“哎呦,我大孙子饿到了!”她扭头朝前院的方向啐了一口,压着嗓子骂开了,“这新来的小蹄子,刚来就这么招摇,请客吃饭也不知道带着我们贾家,不知道我们家是这院里最困难的吗?一点尊老爱幼的心都没有!” 嘴里头一串一串的,骂得越来越不像样。 可你说真让她到瑾瑜跟前去说,她是不敢的。 之前院里都传开了,这姑娘是个领导,管人事的。 只要是厂子里的人,都归人家管。 在贾张氏看来,管着这么多人的饭碗,那就是天大的官。 没看见平时那么神气的王主任,对着那小姑娘都细声细气的吗? 秦淮茹在旁边听着,眼瞅着婆婆越说越不像话,赶紧拦了一下:“妈,行了行了,别说了。” 她自己是厂里的工人,可还没见面就得罪了领导,往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贾张氏瞪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收了声。 看着流泪的大孙子,她起身去了厨房,翻出一个鸡蛋,往秦淮茹手里一塞:“给棒梗做个鸡蛋吃,别饿着我大孙子。” 秦淮茹接过鸡蛋,心里头明白,这鸡蛋做出来,是婆婆和棒梗一人一半,她还有小当和槐花是没份的。 她什么也没说,打了鸡蛋,搁点盐搅散了,上锅蒸了一碗。 棒梗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吃得满嘴香,总算不嚎了。 秦淮茹端着半碗棒子面糊糊,一口一口地抿着,眼睛不自觉地往窗外瞟了一眼。 傻柱在前院吃上了,也不知道等会儿散了席,能不能给她带回来点荤腥,让孩子也尝尝味儿。 一顿饭吃得很干净,盘子碗都见了底,一点没剩。 饭后三大妈利索地帮着收拾了碗筷,擦干净桌子,就回家等着开全院大会了。 那边秦淮茹瞅着傻柱一脸满足地从前院回来,两手空空,嘴角那点笑还没散干净。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口,眼巴巴地看着他进了自家屋,心里头那点指望算是落了空。 不提这些,全院大会还是照常开起来了。 瑾瑜跟着三大爷一家往中院走,三大妈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小乔啊,自己备张凳子,那边不提供座儿的。”瑾瑜应了一声,顺手拎了把椅子。 到了中院,已经来了小一半人了,三三两两地散坐着,低声说着闲话。 三大爷走到主桌后面坐下了,那是刘海中家的孩子提前搬过来的桌子,专给三位大爷坐的。 瑾瑜挨着三大妈在下面坐好。 她一进院,好多双眼睛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显然大伙儿心里都明白,今晚这会是为谁开的。 瑾瑜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主桌上的三位。 最中间坐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面相端正,看着一脸正气,这应该就是三大爷说的一大爷易中海了。 旁边那位稍微富态些,见谁都笑眯眯的,正对着她笑得一脸灿烂,八成是二大爷刘海中。 最边上那位三大爷,她下午已经认识了。 看人来得差不多了,刘海中先坐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开了口,想借着这个机会表现表现。 打了半天官腔,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说不到点子上,最后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讪讪地接了一句:“下面呢,由一大爷给我们说几句。” 易中海一直端着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喝着,由着刘海中折腾,面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听他总算说完了,这才放下缸子,先朝瑾瑜的方向慈祥地笑了笑。 “今天呢,我们院里来了一位新邻居。” 情满四合院(4) 易中海放下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今天呢,我们院里来了一位新邻居。就是前院东厢房的乔瑾瑜同志,刚分到轧钢厂人事科当专员,以后就跟咱们在一个院里住着了。都是街里街坊的,往后互相照应着。” 他说话四平八稳,不偏不倚,话音落下,还特意看了瑾瑜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刘海中坐在旁边早就憋不住了,易中海刚说完,他就抢过话头:“对对对,乔同志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干部,这可是咱们院的荣耀啊!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我在厂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行了行了,”易中海摆摆手打断他,“说正事。” 刘海中话被截了,面上倒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端起茶缸子喝水去了。 三大爷坐在最边上,一直没怎么吭声,这会儿倒是笑眯眯地接了一句:“乔同志就住我对门,今天已经认过门了,往后有什么不熟悉的,随时过来问。” 底下的住户们交头接耳了一阵,也没什么大事,易中海又嘱咐了几句注意防火、看好门户之类的老话,会就散了。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瑾瑜正要起身,易中海先走了过来。 “乔同志,”他站在跟前,语气温和,像长辈跟晚辈说话,“一个人住,凡事多留个心眼。这院里虽然都是老街坊,但你一个姑娘家,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我住中院,喊一声就到。” 瑾瑜点了点头:“谢谢易大爷,我记下了。” 易中海还要说什么,刘海中已经凑过来了,笑得一脸热络:“乔同志啊,你在人事科,那可是要害部门!我跟你说,我跟厂里的——” “老刘,”易中海又打断他,“人家姑娘刚来,你少说两句。” 刘海中张了张嘴,讪讪地笑了笑:“行行行,改天再聊,改天再聊。” 三大爷最后才走过来,倒是自在得多,背着手,脸上带着笑:“小乔同志,今天这顿饭让你破费了。往后住久了你就知道,这院里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慢慢就熟了。” 瑾瑜笑着应了。 易中海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对了,乔同志,后院住着一位聋老太太,是这院里最年长的。平时大伙儿都敬着她,你改天有空,可以去认认门。” 瑾瑜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一大爷提醒。” 三个大爷各自散了。 瑾瑜拎着凳子往回走,三大妈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小乔啊,往后跟后院那位打交道,多留个心眼就是了。”说完也不多解释,冲她笑了笑,跟着三大爷进了屋。 瑾瑜应了一声,没多问,心里头却把这话记下了。 第二天一早,瑾瑜刚洗漱完,就听见外头有人喊。 “小乔同志——小乔同志——” 听出是何雨柱的声音。 瑾瑜擦擦手,推门出去,就见他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正站在院门口等着呢。 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瑾瑜笑着应了一声:“何师傅,起这么早。” “那可不,说了给你带路的嘛。”何雨柱咧嘴一笑,“走吧,再晚该迟到了。” 两人出了胡同,一路上瑾瑜问他附近哪儿有卖早点的。 何雨柱指了指前面:“拐角那儿有个早点摊子,豆浆油条都有,味道还成。不过你要是爱吃包子,得再往前走两条街,那边有一家——” 他说着说着就刹不住了,把附近几条胡同的早点铺子挨个点评了一遍。 瑾瑜一边走一边听,到了厂门口才打断他:“何师傅,你先去后厨忙吧,我自己进去就行。” “行,那中午食堂见。”何雨柱摆摆手,拐了个弯走了。 瑾瑜之前来办入职的时候,厂长知道她的身份,挺重视的,特意让秘书带她去人事科转过一圈,也跟科里的人打过招呼了。 所以今天再来,路是熟的,人也算见过面,不用像新来的那样处处拘谨。 人事科一共七个人。 主任姓王,五十一了,是个老同志,头发花白,说话慢悠悠的。 副主任姓杨,四十三,女同志,看着利落干练。 两位主任知道瑾瑜的身份背景,自然不会为难她,只有慰问和关怀,连带着办公室里的气氛都跟着和和气气的。 剩下四位同志,两男两女,都比瑾瑜大。 大家各有各的工位,各忙各的,偶尔搭两句话,倒也没什么隔阂。 坐到快中午,坐在对面的舒婷姐放下手里的笔,扭头冲她笑了笑:“小乔,走,带你认认食堂的路。” 瑾瑜早就把饭盒准备好了,拿上就跟着出了门。 食堂里头已经排起了队,人声嗡嗡的。 魏舒婷轻车熟路地带着她排到了白菜那个窗口,打了一份白菜,又拿了一个馒头,交了饭票。 “先吃着,”舒婷端着饭盒说,“等过两天摸清了哪个窗口的菜好,再换也不迟。” 瑾瑜应了一声,端着饭盒找了个空位坐下。白菜炖得软烂,馒头暄腾,她吃得挺香。 这时候,后厨忙完了的何雨柱从打饭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朝瑾瑜这边喊了一声:“小乔同志!” 瑾瑜抬头看见他,笑着应了一句:“何师傅。” 何雨柱咧嘴笑了笑,又缩回后厨忙活去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坐在对面的魏舒婷端着饭盒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你认识傻柱?” 瑾瑜点点头:“我跟他住一个院,邻居。” 顿了顿,她又问:“舒婷姐,为什么大家都叫他傻柱啊?何师傅这名字挺好听的。” 魏舒婷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从我来厂里,大家都这么叫。叫久了,我都快忘了他大名叫什么了。” 瑾瑜没再追问,两人一路说着话回了办公室。 下午下班,瑾瑜是自己回去的。何雨柱晚上要给人做小灶,走不开。 回到屋里,瑾瑜把昨天买的小炉子点着,热了两个烧饼。 情满四合院(5) 瑾瑜正想着从空间里再拿点什么东西出来,凑合吃一顿算了。 正琢磨着,就听见外头好像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听着像是从中院传过来的。 对门三大爷也听见了,急匆匆地推门出来,快步往那边走。 瑾瑜放下手里的烧饼,想过去看看热闹。 她晚了一步出门,正好碰上三大妈也往外走。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心照不宣地一前一后快步往中院去。 刚到中院门口,迎面撞上一个年轻的长脸男人,是瑾瑜没见过的新面孔,他正要去通知大伙开全员大会。 三大妈知道瑾瑜不认识,凑过去小声跟瑾瑜说了一句:“这是轧钢厂的放映员,许大茂,前几天下乡放电影去了,也是院里的。” 瑾瑜点了点头,多看了他一眼。 院里的人来得差不多了,照例是二大爷刘海中先说了几句开场,然后一大爷易中海接过话来主持。 易中海坐在主桌后面,看向坐在前排的何雨柱:“柱子,许大茂家的鸡,是不是你偷的?” 别人问,何雨柱可以不搭理,但一大爷问了,他得答。 何雨柱梗着脖子说:“不是啊,我又不是小偷,我偷什么鸡啊。” 许大茂腾地站起来:“那我问你,你们家这鸡是哪来的?哪来的!” 何雨柱也不怵:“买的!” 二大爷追了一句:“哪买的?” “菜市场啊。” 三大爷坐在边上,精明着呢。 他哪能不知道这是食堂小灶上留出来的? 赶紧追问细节,一句接一句,眼看就要把何雨柱给揪出来了。 易中海摆了摆手,把话头接过来:“行了,厂子里的事是厂子里的事,大院的事是大院的事。”他看向何雨柱,语气沉了下来,“柱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许大茂家的鸡,到底是不是你偷的?” 何雨柱犹豫了一下,脑袋微微往后偏了偏,像是在看什么人。 瑾瑜没看清他看的是谁,但她注意到,坐在后排一个挺漂亮的女人,神色不太对劲。 何雨柱低下头:“算是我偷的吧。” 瑾瑜愣住了,惊讶地朝何雨柱看过去。 何雨柱正好也看过来,对上她的目光,整个人一激灵,像是突然清醒过来。 他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抹懊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新邻居面前留了个什么印象。 可话他已经说出去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可他这话说了,另一个当事人却不满意。 什么叫“算是啊”? “就是啊,这话怎么说的。”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底下嗡嗡地议论开了。 二大爷和三大爷也拍了板,让他给个准话。 何雨柱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说了句:“是。” 二大爷立马揪住了,开始上纲上线,说院里出了大贼。 易中海这时候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你小子是不是最近跟许大茂闹了矛盾?” 一句话,就把偷鸡的原则性问题往邻里矛盾上引了。 何雨柱多机灵的人,立刻就领会了,赶紧说:“是啊,大家是不知道啊,许大茂这孙子在厂里污蔑我跟秦淮茹有不正当关系!” 许大茂的老婆娄晓娥是个厚道人,一听这话,扭头就问许大茂:“你真这么说了?” 许大茂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不敢吭声。 娄晓娥气得抬手打了他一下。 易中海趁热打铁,做了总结:“大家听到了吧?傻柱偷许大茂家的鸡,应该说不算道德品质有问题,应该说是伺机报复。大伙说对不对啊?” 底下稀稀拉拉地有人应和。 “对。” “是这样的。” 事情定了性,易中海端起搪瓷缸子,打算散会了。 许大茂不干了:“哎,那我家的鸡怎么办?” 二大爷问:“你想怎么赔啊?” 娄晓娥抢在前头说:“两块钱。” 许大茂赶紧拦着:“哎哎哎,那可是老母鸡!我养着下蛋的!”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咬定要五块钱,这价钱,够买两只母鸡了。 何雨柱不乐意了,他才不想赔。 一群人围着他七嘴八舌,这次连易中海都没开口帮他说话,毕竟他自己都认了罪了。 瑾瑜看着这位帮过自己的邻居大哥被围在中间,憋屈得脸都红了,心里头不是滋味。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砂锅,刚才路过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里头炖着一只鸡。 瑾瑜缓缓举起手来。 这个动作没出声,但瑾瑜是新来的,又是干部,本来就受关注,立马有好几道目光看了过来。 易中海放下搪瓷缸子,一脸慈祥地问:“小乔啊,有什么事吗?” 瑾瑜站起来,先冲三位大爷笑了笑。 刘海中立马回了个笑脸,三大爷也安静下来听她说。 “打扰三位大爷了,耽误大家一点时间。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易中海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小同志他看着眼神清正,但毕竟没什么交集,他也猜不出她要做什么。 不过正好,经过这一回,就能看出这孩子是什么立场了。 易中海点点头,语气和善:“小乔啊,全员大会就是让大家畅所欲言的,不要有顾虑。你是年轻干部,你的发言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带来点新思路。尽管说。” 瑾瑜应了一声,转向娄晓娥:“晓娥嫂子,请问您家丢的是母鸡吧?” 娄晓娥笑着点头:“是啊,妹妹记得没错。” 瑾瑜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桌子跟前,拿起砂锅边上的漏勺,从锅里捞出一只炖得喷香的鸡头,端着走到娄晓娥和许大茂面前。 “许大哥,晓娥嫂子,你们看。” 许大茂刚才光顾着看瑾瑜的脸了。 他刚回来,还不知道院里来了新人,更没想到长成这样。 不过刚才听一大爷说这是个干部,他这会儿不敢口花花。 两人依言往漏勺里看去,一个鸡头炖得烂乎乎的,可问题就出在这上头。 丢的是母鸡。 可这鸡头上,顶着一大个鸡冠子。 明摆着是公鸡。 也就是说,这不是许大茂家的鸡。 傻柱没有偷鸡。 这偷鸡的,另有其人。 情满四合院(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情满四合院(7) 瑾瑜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正是秦淮茹,旁边还坐着一个姑娘,看着岁数不大,二十岁左右,生得清清秀秀的,眉眼间跟秦淮茹有几分相似。 许大茂正说得起劲,娄晓娥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头过来了,揪着他耳朵就往外拖:“又在这儿贫嘴!跟我过来!” 许大茂龇牙咧嘴地跟着走了,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那边秦淮茹远远地看了瑾瑜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很快又转过去跟表妹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条件真挺好的,轧钢厂的大厨,工资高,人也实在……” 瑾瑜收回目光,专心看电影。 她不知道的是,秦淮茹那天晚上从许大茂那儿赔了五块钱,心里头一直不舒坦。 后来琢磨来琢磨去,索性把老家的表妹叫了过来。 一来,傻柱要是跟表妹成了,那五块钱的事自然就抹过去了。 二来,自从瑾瑜来了之后,她总觉着哪儿不太对劲。 以前满院子就数她长得最出挑,傻柱也一直围着她转。 可瑾瑜一来,她莫名觉得自己拴不住傻柱了。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是心里头发慌。 把表妹介绍给傻柱,正好把人跟瑾瑜隔开。 秦淮茹想着,又往瑾瑜那边瞟了一眼,见她安安静静地看着幕布,心里头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电影放完,大家说说笑笑的各自回家。 瑾瑜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听见个热闹事儿,后院的放映员许大茂,昨晚上夜不归宿不说,还把内裤弄丢了,两口子正在屋里吵得不可开交呢。 说实话,瑾瑜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这院里的节目是真多,好像就没消停过。 最后这两口子的问题闹到了要开全员大会的程度,原因是动了手。 开会的时候瑾瑜看见娄晓娥嘴角边还有血丝,一看就是被打了。 全院大会上一阵吵嚷,大伙儿都支持把许大茂送到厂保卫科去,给他个教训。 可谁也没想到,最后站出来把人拦下的,居然是傻柱。 何雨柱拦在许大茂前头,说是他乱传的话,跟许大茂没关系。 结局就是许大茂没事了,何雨柱喜提一个月打扫大院卫生的活儿。 瑾瑜看得直摇头,这院里的事儿,弯弯绕绕的,还真不好说。 时间一晃到了周末。 大清早的,瑾瑜是被三大爷的喊声叫起来的。 她揉了揉脸,穿上棉袄推门出去,一边走一边想,别的大院也天天这么热闹吗? 到了门口一看,原来是三大爷家的自行车前车轱辘没了。 三大爷正一脸着急地让过来的邻居们看,急得直跺脚,说是夜里还好好的,早上起来就剩个后轮了。 大伙儿围了一圈,问来问去,没一个人看见是谁偷的。 三大爷没办法,只能去报了警。 人都散了,瑾瑜也赶紧回屋。 炉子烧得旺一些,屋里才暖和。 她舀了点苞米面,搅了一锅粥,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碟清爽的小咸菜。 趁着熬粥的功夫,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屉牛肉葱花馅的小笼包,搁在笼屉上热着。 粥熬上了,她赶紧打水洗漱。 等收拾利索,粥也好了,小笼包也热透了。 瑾瑜坐在桌前,就着小咸菜,一口包子一口粥,吃得浑身上下都暖和了。 京城的冬天是真冷。 四合院的窗户都是木头的,到处透风,在家也得穿着棉袄才坐得住。 瑾瑜不是没想过布个恒温阵法,可现在这年月,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有大姑娘小媳妇来串门,一进屋暖烘烘的,问起来没法解释。 她也只能先这么凑合着,多穿两层,把炉子烧旺些。 那车轱辘最后居然是被一大爷找回来的。 虽说跟原装的不是一个牌子,颜色也对不上,但三大爷已经心满意足了。 总比没有强,好歹不用推着独轮车满街跑。 这日子一晃就到了小年。 胡同里到处是小孩儿放鞭炮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从早响到晚。 瑾瑜走在街上,也觉出了几分新年的热闹劲儿。 这天晚上,她难得在院子里正大光明地吃了顿肉菜。 毕竟之前都是偷偷摸摸地在屋里吃,生怕叫人看见,惹出什么闲话来。 今天是小年,家家户户多少都要改善一下伙食,她这顿饭也就不算扎眼了。 瑾瑜去菜市场转了一圈,挑了一条鱼,不大,两斤来沉的鲫鱼,活蹦乱跳的。 又割了四两五花肉,肥瘦相间,看着就好。 回家路上买了几个土豆,顺道再买了两根黄瓜。 回到厨房,她挽起袖子忙活开了。 五花肉切成块,下锅煸出油来,搁上葱姜蒜,倒点酱油,再把土豆块丢进去,小火慢慢炖着。 红烧肉的香味顺着锅盖缝往外飘,满厨房都是。 鲫鱼收拾干净了,两面煎得金黄,加水煮汤,奶白奶白的,出锅前撒一把葱花。 蛋花汤最简单,水开了淋上蛋液,筷子一搅,黄澄澄的。 拍黄瓜放蒜末和醋,脆生生的,解腻。 四样菜摆上桌,土豆炖红烧肉,炖鲫鱼,蛋花汤,拍黄瓜。 瑾瑜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土豆吸饱了汤汁,香得不行。 窗外头远远地传来鞭炮声,一声接一声的。 吃过饭,瑾瑜正挽着袖子收拾碗筷,就听见自己门口又传出来一阵吵闹声。 她不动声色地往门口凑了凑,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听来听去,大概是这么回事,棒梗的老师来家访,顺道收学费。 傻柱替棒梗把学费交了,出来送老师的时候,正好碰见了三大爷。 那位冉老师跟三大爷是同事,两人就站在院门口聊了几句。 冉老师说起何雨柱热心肠,帮学生交学费,顺嘴夸了一句:“何同志真是个好人,上次还帮我修自行车轮子呢。” 三大爷一听这话,脸色当时就变了。 他的自行车轮子前阵子刚丢,找回来一个还不是原配的。 这会儿一听修轮子三个字,有些敏感,再仔细问问,什么都明白了,敢情是傻柱偷了他的车轮子,拿去献殷勤了! 三大爷气得胡子都抖了,当场就要开全员大会,让全院评评这个理。 冉老师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看何雨柱的眼神顿时复杂了不少。 瑾瑜在屋里听着,心想这回傻柱怕是躲不过去了。 结果闹腾了半天,三大妈从屋里追出来,拽着三大爷的胳膊劝:“行了行了,大过年的,轱辘咱家也找回来一个了,将就着用吧,何必闹得全院不痛快。” 三大爷被拉住了,嘴里还嘟囔着,到底没再坚持开大会。 瑾瑜退回桌边,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真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还有反转。 一个自行车轱辘,绕来绕去的,跟连续剧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住在这个院里,天天有戏看,她这样吃吃瓜,倒也挺开心的。 情满四合院(8)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班。 常规工作梳理了一遍,瑾瑜把手头的事处理完,闲下来的时候从抽屉里摸出一团毛线,打算织双手套。 入冬以来骑车上班,手冻得生疼,早该织了。 她刚起了几针,没想到往常不太跟她们闲聊的杨主任端着搪瓷缸子走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小乔啊,来单位这些日子,还适应吧?”杨主任语气和缓,像拉家常似的。 瑾瑜点点头:“适应了,多谢杨主任关心。” “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多问老王,多问你舒婷姐,别不好意思开口。” “哎,我记下了。” 杨主任又问了几句吃住的事,瑾瑜都一一答了。 她心里头正纳闷杨主任今天怎么这么闲,就听对方话锋一转。 “小乔啊,有对象没有?” 瑾瑜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头笑了笑:“还没有呢。” 杨主任一听,眼睛亮了:“那正好,我有个侄子,在机关单位上班,今年二十五,条件挺不错的。改天安排你们见见?” 瑾瑜赶紧摆手:“杨主任,我还小呢,刚十八,这事儿想过两年再说。” 杨主任看了她两眼,笑了笑,没再勉强,端着缸子起身走了。 瑾瑜低头接着织手套,心里头却不像手上那么平静了。 说实话,这个年代如果不是遇到非常喜欢的人,她是不想嫁人的。 不说别的,首先三观就合不到一块去,她是从各个世界穿梭过来的人,眼界、想法、生活习惯,跟这个年代的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更别提她自己身上的那些秘密了。 再说了,这个年代,五十万满地走,万一碰上个性子极端的,她连跑都不好跑。 可要说不考虑,也不现实。 这个大时代的趋势摆在那儿,一个女同志要是长时间不结婚,不止街坊邻居说闲话,连领导都要上门来做工作。 今天杨主任来问,就是个信号。 瑾瑜捏着毛线针想了想,她得尽快在两年之内找到一个解决之法。 实在找不到,就只能考虑跟傀儡结婚了。 小年过去,新年也不远了。 这天大清早,中院的一大爷让一大妈过来问问瑾瑜。 一大妈裹着棉袄,笑呵呵地站在门口:“小乔啊,你一个人在这边过年,要不就跟我们一块儿去贾家?加上傻柱和他妹妹,大家一起凑个热闹年,也省得你一个人冷清。” 瑾瑜心里是不想去的。 中院的秦姐虽说每次见面都笑着打招呼,但她知道,秦淮茹并不喜欢她。 女人的直觉准,瑾瑜的直觉更准,毕竟她还有灵识呢。 每次秦淮茹转过头去的那个眼神,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贾张氏就更不用说了,偶尔趁人不注意,朝她这边隐晦地瞪一眼,以为没人知道,可瑾瑜每一次都能感觉到。 去了贾家过年,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她笑着摇了摇头:“一大妈,谢谢您还想着我。可我在这屋头一年过年,还是让家里有个人气儿比较好。明年,明年要是方便,我一定过去。” 一大妈听了,也觉得有点道理。 人家刚搬来,头一年在自己屋里过,确实该添添人气。 她没再深劝,反正意思带到了就行。 瑾瑜送一大妈出门,顺手抓了两把花生塞进她兜里。 花生不多,浅浅的够炒一盘。 一大妈低头看了看兜,倒被弄得不好意思了:“这孩子,客气什么……” “拿着吧一大妈,过年了。” 一大妈笑着走了,还说这有事去找她。 屋里安静下来,瑾瑜转身拿了个盘子,装了点花生瓜子,去对门找三大爷换了一副对联。 三大爷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每年都给院里各家写对联,瑾瑜拿花生瓜子换,他算赚了,乐呵呵地给了。 对联拿回来,瑾瑜搬了把凳子,踩上去贴好。 红纸黑字,门框两边一贴,屋里顿时就有了年味儿。 贴完对联,她挽起袖子开始准备年夜饭。 就她一个人吃,六个菜就算多了。 她想了想,拣了条鱼,又翻出一块肉,配了几样素菜,荤素搭着来,够吃就行。 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开了,外头远远地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年味儿越来越浓。 大年初一,大上午的,全员大会又开起来了。 瑾瑜端着凳子到中院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心里头还嘀咕,这院里的大会怎么开得比上班还勤。 主题倒是正能量的,表扬团拜这个拜年形式,号召大家伙儿互相走动、增进感情。 一大爷易中海先开了腔,端端正正地坐在主桌后面,说了一番新年祝贺的话。 二大爷刘海中跟着也说了几句,虽然还是爱打官腔,但大过年的,大家也都笑呵呵地听着。 轮到三大爷了。 三大爷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底下的脸色就不太对了。 “三大爷,您先别说祝贺了,”前排一个婶子忍不住插了嘴,“您倒是评评理,这大早上的,傻柱带着贾家那三个孩子挨家挨户拜年,进门就往地上一跪,不给红包都不起来。我们家本来就紧巴,这一下掏出两毛钱,我这心里头……” “就是就是,”旁边立刻有人接上,“我们家也是,三个孩子跪一溜,你说给不给?大过年的,总不能把孩子往外赶吧?” “可不是嘛,这哪是拜年啊,这分明是讹人来了。” 一时间怨言满天,七嘴八舌的,全冲着何雨柱去了。 瑾瑜坐在边上听着,心里头觉得好笑,又有点纳闷,她这屋怎么没来? 她不知道的是,棒梗他们其实来过了。 大早上,何雨柱领着贾家三个孩子,从后院开始挨家挨户地拜年。 头几家尝到了甜头,棒梗口袋里塞了毛票,小当和槐花手里也攥着糖块,三个孩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到了前院,从三大爷家出来,棒梗眼睛一亮,瞅着瑾瑜那屋就想往里头冲。 何雨柱一把拽住了他后脖领子。 “这屋别去。” 棒梗不乐意了:“为啥?不是说挨家挨户吗?” 何雨柱弯下腰,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这屋的姐姐帮过你何叔,大过年的,咱可不能坑人家。” 情满四合院(9) 棒梗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没敢硬闯,领着小当和槐花拐去了下一家。 所以瑾瑜这屋,从头到尾安安静静的,连个敲门声都没听见。 她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只觉得运气不错,躲过了一劫。 初一这天下午,中院的秦姐把她表妹接来了。 三大妈正坐在瑾瑜屋里一起织毛衣,手里针线不停,嘴上也没闲着,下巴朝窗外努了努:“瞧见没,又来跟傻柱相看了。” 瑾瑜好奇地往外瞅了一眼。 院子里站着一个姑娘,二十岁左右,水灵灵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特别灵动,看什么都带着一股新鲜劲儿。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怎么在意。 这是人家的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没想到晚上天都擦黑了,三大爷门前又闹起来了。 瑾瑜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就听见外头何雨柱扯着嗓子喊:“三大爷!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她推门出去一看,何雨柱拎着家伙事站在三大爷门口,脸涨得通红,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三大爷家的门关得紧紧的,里头一点动静没有。 中院的一大爷听见动静赶过来了,一把拽住何雨柱的胳膊:“柱子,大过年的,你这是干什么?” 何雨柱气呼呼地说:“一大爷您别拦我,我就问问他,对秦淮茹的表妹都说什么了?怎么上个卫生间的功夫,人就跑了?” 门后头,三大爷扒着门缝往外瞅。 看见傻柱被一大爷控制住了,对门瑾瑜也出来了,他才整了整衣领,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身子。 “什……什么茹?”三大爷一脸茫然。 “别装傻!”何雨柱声音又高了,“就是秦淮茹的表妹!” 三大爷急了:“我什么时候见过秦淮茹的表妹了?” 这时候秦淮茹也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哎呀三大爷,就是刚才您送过来信的那个人。” 三大爷一拍大腿:“门口一孩子送的信,我拿了就给我大儿子了,让他给你送去。那信我都没开封,里头写的什么我压根不知道啊!” 何雨柱和秦淮茹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瑾瑜看这架势,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开口道:“误会一场。何师傅,您要不先回去再调查调查?” 何雨柱郁闷地点点头,那股火气泄了大半,被秦淮茹拉着走了。 临走前,秦淮茹回头看了瑾瑜一眼,目光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三大爷搓了搓手,朝瑾瑜笑了笑:“嗨,小乔啊,快回去吧,冷。” 瑾瑜点点头:“好,那三大爷您也快回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偶有闹腾,不过很少闹到瑾瑜跟前来。 平时跟三大妈聊聊天,开大会的时候吃吃瓜、看看戏,就成了瑾瑜的日常。 再加上工作也平稳,日子就这么慢慢过渡到了夏天。 平静的日子里出了一件大事,二大爷和三大爷带着许大茂,愣是把一大爷给挤了下来。 从此二大爷变成了一大爷,三大爷变成了二大爷,许大茂成了三大爷。 之前他们不是没想过找瑾瑜探探口风。 瑾瑜把话说得很明白,自己还小,还需要多学习,院里的事就不掺和了。 她不争不抢的态度,让几位大爷都挺满意。 不过三位大爷新官上任,头一把火就烧得不顺。 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标对准了何雨柱,想拿他立威。 那天瑾瑜算是开了眼了。 何雨柱一个人站在院里,对着三位大爷一通输出,那小嘴叭叭的,跟机关枪似的。 不带一个脏字,把三个人轮流说破了防,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愣是接不上话。 何雨柱大获全胜,拍拍手走了,留下三位大爷在原地干瞪眼。 院里何雨柱和新上任的三个大爷斗得正热闹,瑾瑜这边却开始悄悄运作傀儡的事了。 这半年来,给她介绍对象的人越来越多。 单位里的杨主任隔三差五就要提一回,院里的大妈们也热心,就连去菜市场买个菜,都能碰上拉媒的。 瑾瑜嘴上应付着,心里头却知道,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她挑了一具极品傀儡,化作一个二十二岁的青年。 面相用的是之前一个小世界里其中一位伴侣的模样,肖春生。 浓眉大眼,轮廓硬朗,笑起来带着几分少年气,瞧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瑾瑜给他安排的身份是退伍转业军人,转业到这边派出所当民警。 退役前是副连级干部,因为一场战斗受了伤,不能再进行高强度训练,所以转了业。 身份、履历、档案,一样一样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经得起查。 瑾瑜把傀儡放出去,由着他自己发展。 反正等他到派出所报到之后,自然会想办法来找她偶遇。 至于用什么法子偶遇,她没特别交代,这点小事,一个极品傀儡要是还办不好,那也太不像话了。 一切安排妥当,瑾瑜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 外头隐约传来何雨柱跟人拌嘴的声音,她听了一耳朵,忍不住笑了笑。 院里这段时间没消停。 何雨柱被二大爷抓住小辫子告了一状,从食堂调到了车间改造。 可车间干了没多长时间,食堂那边就顶不住了,其他人做的菜,厂领导吃不惯,工人也抱怨。 最后到底还是把人请了回去,何雨柱从车间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大摇大摆地回了后厨,扬眉吐气。 就在这时候,肖春生到了北京。 到派出所报完到,所里给了他三天时间安顿住处。 他这个职位,刚来不可能分房子,集体宿舍倒是有,但肖春生心里头有盘算,要跟瑾瑜处对象,总得有个能说私密话的地方。 他去了街道办,出示了证明信,请他们帮忙租间房。 王主任接过信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头先有了三分好感。 小伙子高高大大的,腰板挺得笔直,说话利落,一看就是在部队里练过的。 她干脆亲自带他去看房子,一路上东问西问,把肖春生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父母都不在了,十七岁就进了部队,一直没谈过对象,现在转业到派出所,工作稳定又体面。 王主任这做媒的心思当下就活泛了。 她忽然想起去年那个也是她带着看房子的姑娘,越琢磨越觉得合适。 那姑娘是她见过最漂亮的,这小伙子她也挑不出毛病,这么精神的人,她好些年没见过了。 两个人要是在一块儿,那可真叫般配。 等肖春生把房子定下来,王主任就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说来也巧,肖春生看上的房子离九十五号院不远,就在九十二号院,隔着没几条胡同。 肖春生听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麻烦您了,王主任”。 王主任当他不好意思,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让他等消息。 情满四合院(10) 这天瑾瑜下了班,顺道去市场买了点菜。回去的时候路过街道办,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后头有人喊。 “小乔——” 瑾瑜回头一看,王主任正从里头追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兜子。 瑾瑜赶紧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王主任,您下班了?” “刚忙完。”王主任走近了,上下打量她一眼,“气色不错,工作还顺心吧?” “顺心,都好着呢。” 瑾瑜手里拎着刚买的菜,里头有一条一斤多的小鱼,活蹦乱跳的,是今天在市场上碰上的好货。 她心念一动,开口邀请道:“王主任,今天买了条鱼,您要是不嫌弃,上我那儿吃个便饭?” 王主任犹豫了一下,想着等会儿要说的事确实不好在大庭广众下讲,便点了点头:“行,那就打扰你了。” 她回屋交代了一声,拎着兜子就跟瑾瑜一块儿往南锣鼓巷走。 瑾瑜在这边住了半年多了,大院里一直风平浪静。 一来是因为她工作在人事科,管着厂里不少人的饭碗,大家多少有些顾忌。 二来更关键的,是王主任对她这个烈士后代确实照顾,每个月都会抽时间过来看看她。 院里的人看在眼里,知道瑾瑜跟街道领导关系近,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自然就绕着她走了。 尤其是易中海,他是个精明人,心里清楚自己有些事经不起推敲。 瑾瑜是青年干部,脑子聪明,要是在她面前晃得太勤,露出什么破绽,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东西就不稳当了。 所以他不招惹瑾瑜,也拦着其他人不往她跟前凑。 到了大院门口,三大爷照旧在老地方站着。 看见王主任又跟瑾瑜一块儿回来,他脸上一点意外都没有,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连多问一句都懒得问,这半年下来,早就习惯了。 瑾瑜把王主任迎进屋,先倒了杯茶,让她坐着歇会儿,自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鱼收拾干净了,下锅煎得两面金黄,倒水,放姜片,小火慢慢熬着。 灶台上二合面馒头是现成的,馏上就行。 等汤的功夫,她又拍了个黄瓜,蒜末、醋、几滴香油拌一拌,清清爽爽的。 王主任坐在屋里,四下打量了一圈。 屋子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虽说家具有些旧了,但擦得锃亮,窗台上还摆了个小瓶子,里头插着几枝野花,看着就让人舒坦。 她心里头暗暗点头,这姑娘,过日子是把好手。 鱼汤炖好了,瑾瑜端上桌,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粒葱花,闻着就鲜。 两个人对面坐下,边吃边聊。 吃到一半,王主任放下筷子,从兜子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个月的补贴,我给你带来了。” 瑾瑜接过来,也没数,顺手搁在旁边。 “不过……”王主任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这是最后一回了。你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下个月开始就没这个钱了。” 瑾瑜点点头,面上没什么波澜:“应该的,我已经工作了,能养活自己。这半年多亏了您照顾。” 王主任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心疼。 这姑娘懂事得让人心里头发酸。 她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把话头一转:“小乔啊,你一个人过日子,虽说能养活自己,但到底身边没个人照应。上回杨主任给你介绍对象,你真就不考虑考虑?” 瑾瑜正夹着一块鱼肉,闻言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笑道:“王主任,我还小呢,不着急。” 王主任摆摆手:“十八了,不小了。我跟你说,这找对象啊,得趁早——” 王主任放下筷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吟吟地开了口:“小乔啊,我跟你说个人。” 瑾瑜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着她。 “前阵子街道来了个转业军人,姓肖,叫肖春生,分到派出所当民警。小伙子我见过了,那叫一个精神,身板挺得笔直,说话办事都利落。”王主任越说越来劲,“关键是,根正苗红,父母都不在了,十七岁就进了部队,提了干,副连级,后来因为负伤转业。一直没谈过对象,条件多好。” 瑾瑜一听肖春生三个字,筷子差点没拿稳。 她垂下眼,假装夹菜,心里头却转了好几道弯。 这王主任说的,不正是她放出去的极品傀儡吗? 这才几天,居然就绕到王主任这条线上来了。 “我本来就想给你们牵个线,今儿一琢磨,越想越觉得合适。”王主任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亮亮的,“你说你一个人,他也一个人,都是好孩子,见一面不是正合适么?” 瑾瑜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还小、不着急的说辞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之前拒绝,是怕王主任介绍陌生的人。 现在这样倒是正好…… 她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低声道:“那就……听大娘的,见一见。” 王主任一听这话,高兴得一拍大腿:“行!你等着,我这就去小肖家说一声,让他准备准备!” 瑾瑜假装害羞地点了点头,低头喝汤,耳朵根子都红透了,这回倒不是装的,她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走得这么顺。 第二天一早,瑾瑜刚洗漱完,王主任就来了。 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小乔,我跟小肖说好了,就这周末中午,国营饭店。”她压低声音,又解释道,“本来这事儿应该放在家里,让长辈们先过过目。可你们两个都是没爹没妈的孩子,为了避嫌,小肖就提出来他请客,在外头吃。我觉得挺好,你们年轻人自在些。” 瑾瑜点了点头:“行,听您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王主任拍了拍她的手,满意地走了。 瑾瑜回屋拿了东西,锁上门去上班。 一路上她盘算着,今天周二,距离周末也就剩两天了。 时间倒是不急,但面上该做的准备还是得做,总不能让王主任看出什么破绽来。 她一边走一边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肖春生办事,倒是挺会找门路的。 情满四合院(11) 周末那天,王主任一大早就过来了。 瑾瑜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听见敲门声赶紧迎出去。 王主任今天穿得也利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喜气。 “小乔,走吧。小肖说他先过去点菜,咱们慢慢走就行。” 瑾瑜应了一声,锁上门,跟着王主任出了胡同。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 王主任问她最近工作怎么样,吃得可好,睡的可踏实,絮絮叨叨的,像自家亲大娘一样。 瑾瑜一一答了,心里头倒也不烦。 走着走着,王主任又把话题绕到了肖春生身上:“小肖这人我是真看好了,踏实,本分,不花哨。虽说是因为负伤转业的,但不影响日常生活,你不用担心这个。他转业前是副连级,转业后定的是行政二十二级,一个月工资五十六块呢。”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你们俩要真能成,一个月加起来一百多块钱,小日子过得宽裕着呢。” 瑾瑜听着,脸上微微发烫,嘴上没接话。 到了国营饭店门口,瑾瑜抬眼往里一瞧,就看见一个军绿色的笔直的背影,端端正正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口,腰板挺得跟标枪似的。 王主任喊了一声:“小肖——” 那身影蹭地站了起来,转过身来。 瑾瑜看清那张脸,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眉眼英挺,轮廓硬朗,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眼神干净又温和。 她在心里头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是自己知道不是真人,怎么见了面还是脸红。 实在是这张帅脸杀伤力太大了。 那张脸红得真真切切的,不是装的。 肖春生看见她害羞的模样,眼中泛起一点光亮,嘴角的弧度弯了弯,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王主任在旁边瞧着这两人的眉眼官司,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分明是成了嘛。 她心里头那个美啊,比自己当年相亲成功还高兴。 肖春生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两步,拉开椅子:“王主任,您坐。乔同志,你也坐。” 等两人坐定了,肖春生回到自己位置上,把点好的菜报了一遍:“我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水煮鱼,一个蛋花汤,一个炒时蔬,主食要的饺子。” 王主任一听,哎呀一声:“小肖,你怎么点这么多?咱们三个人可吃不了。” 肖春生笑了笑,从脚边拎起一个布包,露出里头两个搪瓷饭盒:“没事,王大娘,我带饭盒了,不能浪费。” 王主任看着他这个做派,越看越满意,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她心里头盘算着,昨天她去小肖家帮着张罗的时候,人家可是塞给她一条二斤的肉和一瓶好酒呢。 这小伙子,会办事,懂礼数,模样又周正,配小乔正合适。 她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开始卖力地撮合起来:“小肖啊,小乔在轧钢厂人事科,工作可认真了,领导都夸。她一个人住,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还会过日子……” 瑾瑜听着,脸上的红就没退下去过。 肖春生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听着王主任说话,时不时看瑾瑜一眼,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像是在看一件顶珍贵的宝贝。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了,红烧肉油亮亮的,水煮鱼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王主任张罗着让大家动筷子,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饭后,王主任放下筷子,笑呵呵地开了口:“行了,我下午街道还有点事要处理,得先走一步。小肖啊,你带小乔去什刹海溜达溜达,顺便把人安全送回家。” 她这话说得完,瑾瑜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这是想给自己和肖春生一个独处的时间。 肖春生应了一声:“您放心吧,王大娘。” 瑾瑜低着头,轻轻点了点,算是应了。 王主任笑容满面地起身,肖春生也跟着站起来,从旁边拎起一个早就打包好的饭盒递过去:“王大娘,这份红烧肉您带回去,晚上热热吃。” “哎呀,你这孩子——”王主任嘴上客气着,手已经接过去了,脸上笑得更开了。 她拎着饭盒出了门,临走还回头朝瑾瑜挤了挤眼。 人一走,瑾瑜松了口气,绷着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肖春生。 肖春生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任她打量。 目光温柔又包容,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好像他的全世界就只剩下眼前这个人了。 瑾瑜被他看得脸上又烧起来,心里头暗暗骂自己没出息。 要不是这会儿在国营饭店里,外头还有人走动,她真想伸手把他那双眼睛给捂住。 “我们溜达一圈再回去吧,”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戏要做全套。” “好,都听你的。”肖春生点头,顿了顿又问,“累不累?我去把自行车推过来。” 瑾瑜愣了一下:“你还买自行车了?” 肖春生轻轻笑了,点了点头:“入职第一天街上巡逻,抓了个五十万。上面奖励了一张自行车票。” 瑾瑜听完,倒也没太惊讶。 极品傀儡的能力摆在那里,不仅身体素质堪比高级灵器,还自带神识,有自主学习的能力。 抓个特务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那行。”她站起来,拎上自己的包。 肖春生抢在前面结了账,又去饭店大门后面推出一辆全新的自行车。 车身擦得锃亮,看着挺精神。 他长腿一跨,稳稳当当地骑在上面,一只脚点着地,回头看她。 “上车吧。” 瑾瑜走过去,侧身坐在后座上,手轻轻扶住车座边缘。 肖春生蹬了一下脚踏,车子稳稳地滑了出去。 春末的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带着点槐花的甜味儿。 什刹海离这儿不远,骑车也就十来分钟的路,肖春生骑得不快,稳稳当当的,后座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瑾瑜坐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背,宽肩窄腰,军绿色的衬衫扎在裤腰里,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情满四合院(12) 两人绕着什刹海溜达了一圈。 说是溜达,其实是肖春生全程都盯着瑾瑜,步子不快不慢,正好跟着她的节奏。 瑾瑜渴了,水壶就已经递到了手边。 上台阶的时候,他的手虚虚地护在身后,但不碰着人。 走累了,他也不多问,直接领着她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从兜里摸出几块糖来塞给她。 瑾瑜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是奶糖,甜丝丝的。 他像是天生就知道她需要什么,不用开口,不用示意,什么都刚刚好。 瑾瑜心里清楚,他生来就是为了她而来的,一切以她的意志为准,而这些日子他也在快速学着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伴侣。 现在看来,学得不错。 等晚上吃完饭,肖春生骑着自行车送瑾瑜回来。 车子停在九十五号院门口,瑾瑜从后座上跳下来,理了理衣角,跟他说了声:“路上慢点”。 肖春生点点头,目送她进了院门,这才骑车走了。 瑾瑜转身往里走,还没走到自己屋门口,就被三大爷拦下了。 “小乔啊,”三大爷笑眯眯地凑过来,朝院门口努了努嘴,“刚才那个小伙子是谁啊?看着挺精神的。” 瑾瑜也没打算瞒,坦然道:“王主任给介绍的对象。” 三大爷脸上的笑顿了顿,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瑾瑜是大院里条件最好的单身女性,盯着她的人可不止一两个。 就连他家里那口子,三大妈,私底下也动过心思,想着自家那两个儿子虽然没正式工作,可要是能攀上瑾瑜这门亲,那可是一步登天,而且瑾瑜自己有房子,他们家也能省一笔钱。 最后是三大爷拦下来的。 他心里清楚,自家那几个,配不上人家。 当时三大妈还不乐意,跟他嘟囔了好几天,可嘟囔归嘟囔,她心里头也明白,人家瑾瑜是干部,自家两个儿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凭什么? “做什么工作的?哪的人啊?”三大爷又往前凑了半步,打听开了。 “刚转业的军人,在派出所当民警。”瑾瑜直接回答了,“老家不在这边,父母都不在了,一个人。” 三大爷听完,心里又掂量了一番。 工作好,工资高,人他刚才隔着院门看了一眼,高高大大的,腰板挺得笔直,跟瑾瑜站在一块儿,那叫一个般配。 唯一的毛病就是,没房子。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是民警,以后说不定能分,再不济,瑾瑜这房子虽小,两个人住也是不错的。 这点毛病,倒也不算大事。 瑾瑜进了屋,三大爷还站在院子里琢磨着,不一会儿就被人围上了。 “三大爷,刚才送小乔回来那个是谁啊?” “小乔处对象了?” “哪儿的人啊?做什么的?” 七嘴八舌的,三大爷被围在中间,一时都不知道该先答谁的。他摆摆手,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天晚上,全院就都知道了,院里那个年轻的小领导,被王主任介绍给了一个警察。 各家的反应不一。 何雨柱正在屋里擦他那套宝贝厨刀,听三大爷的儿子过来串门时提了一嘴,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笑:“警察?那好啊。”他把刀擦干净了挂在墙上,拍了拍手,“小乔一个姑娘家,一个人住着,有当警察的护着,好歹不受欺负。” 他说完就去翻柜子找花生米了,这事儿就算翻过去了。 贾家那边,贾张氏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听完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找个警察,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棒梗长大比他们强百倍。”手上的针线没停,嘴上却不干不净地又嘀咕了几句。 秦淮茹坐在旁边择菜,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贾张氏说了几句,见儿媳妇不接话,也觉着没意思,哼了一声,埋头接着纳鞋底去了。 秦淮茹手里的菜叶子择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院,易中海坐在桌前,端着搪瓷缸子,半天没喝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缸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大妈正在旁边补袜子,听见这声叹气,抬起头来:“你叹什么气?人家姑娘找对象,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易中海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是她找对象我不高兴。” “那是什么?” “是她对象的身份。” 一大妈手里的针停了,等着他往下说。 “你没听三大爷说吗?那小伙子没房子。”易中海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外头有人听见,“等结了婚,十有八九要住进瑾瑜那屋。到时候这院里就住着一个警察了。” 他端起缸子又放下,眉头拧得更紧了。 “本来一个小乔就够我缩手缩脚的了。那姑娘是干部,脑子好使,有些事我不方便做,也不能做。现在又住进来一个警察……”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的了。 一大妈听明白了,低下头继续补袜子,半天才说了一句:“人家正正经经找对象结婚,你还能拦着不成?” 易中海没接话,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浮沫,慢慢地喝了一口。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谁家的小孩还在闹,被大人吼了一声,哭声戛然而止。 两人相看成了。 肖春生托王主任看了个好日子,就在八月二十六。 瑾瑜点了头,这事儿就算敲定了。 可她没想到,婚事刚定下来,一场她从入住四合院就见过的算计,已经悄悄铺开了。 那天晚上,易中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大妈那句“人家正经找对象,你还能拦着不成”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琢磨了一宿,第二天一早起来,心里就有了主意。 他去贾家找了秦淮茹。 “秦家那丫头,就是你表妹,上回跟傻柱没成,现在还单着吧?”易中海开门见山。 秦淮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易中海压低声音:“那个警察,就是小乔的对象,条件不差。你表妹要是能跟他搭上线……”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的了。 秦淮茹有些犹豫:“一大爷,这不太好吧?人家都定日子了——” 情满四合院(13) “你听我说。”易中海打断她,不紧不慢地分析起来,“瑾瑜那姑娘,模样是好,可从小没了爹妈,一个人长大,奋斗成现在的青年干部,性子能有多体贴?那警察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你表妹模样也不差,又听话,又勤快,要是在他跟前多露露脸,温柔体贴地嘘寒问暖,我就不信他不动心。”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没接话。 易中海看她还在犹豫,又补了一句:“无论这事成不成,我给你十块钱,来回的路费我也包了。” 十块钱,加上路费。 秦淮茹低下头,攥了攥衣角,终于点了头。 贾张氏那边倒是答应得痛快。 她盘算着,要是能把这门亲事说成,她们家怎么也少不了好处。 至于秦京茹那边怎么想,她压根没考虑过。 秦淮茹回了趟村子,把秦京茹接了出来。 一路上她把那警察的条件跟表妹说了个清清楚楚,转业军人,派出所当民警,一个月五十六块工资,模样也精神。 秦京茹听完,有些犹豫:“姐,人家都要成家了,我这不是……当狐狸精吗?” “你傻啊。”秦淮茹压低声音,“让你去接触接触,又没让你干什么。事成不成另说,你来回路费全包了,回头还给你三块钱。你上哪儿找这好事去?” 三块钱。 秦京茹动了心。 她咬了咬嘴唇,没再吭声。 可她心里头藏着另一件事,她和许大茂的事,她还没跟姐姐提过一个字。 到了四合院,秦京茹放下东西,跟秦淮茹说了声:“我去买点东西。”转身就出了院门。 她没去商场。 出了院门,就直奔轧钢厂。 许大茂这会儿正在办公室里喝茶水,看见秦淮茹找过来,先是一愣,随即心虚地往旁边躲了躲。 秦京茹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挡在他面前。 “许大茂,我跟你说清楚,咱们俩的事,到此为止。” 许大茂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分了。”秦京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以后你别再找我了,我也不来找你。” 许大茂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拉她:“别啊京如,你说分就分?我是真的喜欢你。” 秦京茹一把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许大茂急了。 娄晓娥生不出孩子,他早就动了别的心思。 秦京茹又听话又傻气,模样也不差,这节骨眼上要是把人放跑了,他上哪儿再找这么一个去? 可秦京茹已经转身走了,步子又快又急,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说来也怪,肖春生只见了秦京茹那么一回,就把人吓得不轻。 那天秦京茹远远地看见肖春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不光模样周正,通身还有一股子气势,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要不是肖春生刚报到就被王主任介绍给了瑾瑜,还顺顺当当定下了婚期,这样的人肯定抢手得很。 事实上,就算婚期定了,每天盯着他的大姑娘小媳妇也不少。 她整了整衣角,拢了拢头发,羞答答地走上前去,准备搭话。 可她刚伸手过去,还没等她开口,肖春生就察觉到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看着温润,里头却带着一股子锐利,像刀子似的,直直地刺过来。 “有事去所里报警,没事不要拉拉扯扯。注意素质。” 话不多,语气也不算重,可那眼神配上那身警服,压得秦京茹心里头发慌。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肖春生已经迈步走了,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腿都软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再加上晚上许大茂又来找她,又是哄又是保证的,说年前一定离婚,让她再等等。 秦京茹被他一通软话哄得心里头又活泛了些,可一想到白天肖春生那眼神,还是打了个寒颤。 反正她已经去肖春生面前走过一回了,三块钱也到手了。 剩下的,她可不敢了。 二十六号这天一早,肖春生就骑着自行车来了。 车把上系着红绸子,后座上垫了块干净布,他穿了一身新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精神得像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瑾瑜出来的时候,院里已经有人探头探脑地看了。 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裙子,头发编了条辫子,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可人就长在那了,穿什么都好看。 肖春生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等她坐稳了就蹬开了车。 登记手续办得不麻烦,填表、盖章、领证,前后不到一个钟头。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姐,看他们两个交了材料,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笑着说了一句:“我办了这么多年,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两口子。” 瑾瑜被说得脸上泛红,肖春生倒是大大方方地道了谢。 回到院里的时候,何雨柱已经在厨房忙开了。 婚宴就摆在九十五号院,没去饭店,也没大操大办。 瑾瑜和肖春生商量过了,这个年头,不宜太招摇,请上各自同事加上邻居在院里吃顿饭就行。 肖春生请了所里不值班的同事,值班的那几位也提前送去了喜糖。 瑾瑜这边请了人事科的几位同事和领导。 厂长知道她要结婚,还特意让秘书送来一张女士自行车票,瑾瑜去道谢的时候顺便请他吃席,厂长摆摆手,笑着说:“我去了你们也吃不好,不去了。” 瑾瑜便把喜糖留下,也没多劝。 院里摆了八桌,从前院院子里一直摆到中院。 王主任当了证婚人,站在中间说了几句喜庆话,又拉着瑾瑜的手拍了拍,眼眶有点红,像是自家闺女出嫁似的。 来吃席的人看着这对新人,没有一个不感慨的。 两个人都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站在一起就跟画儿一样。 有人小声嘀咕:“长成这样,以后生的孩子还得了?” 话是这么说,也不是每一桌都高兴。 易家那桌,一大妈脸上挂着笑,可那笑硬邦邦的,像是贴上去的。 易中海倒是没怎么笑,端着搪瓷缸子慢慢喝水,眼神偶尔往新人那边瞟一下,看不出在想什么。 贾家那桌就更不用说了,贾张氏脸上的褶子都快拧成麻花了,筷子搁在碗上不动,嘴撇着,像是在吃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秦淮茹低着头,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一口菜也没怎么吃。 情满四合院(14) 席面上热热闹闹的,没人注意到这两桌的勉强。 婚宴散了以后,三大妈领着一帮大娘帮忙收拾桌子、扫地、洗碗,手脚麻利,没多大功夫就把院子拾掇干净了。 瑾瑜从厨房拣了些没上过桌的菜,拿给三大妈,让她看着分给帮忙的人。 三大妈接过来,笑着应了一声,没多客气。 新人敬完了酒,肖春生把瑾瑜往屋里一推:“后面的事我来,你歇着。” 瑾瑜被他塞进屋,门都带上了。 她坐在床边,听着外头肖春生搬桌子、还盘子、跟人客套说话的声音,一样一样地安排得妥妥当当。 等人都走了,东西都还了,天也擦黑了。 肖春生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来,热气腾腾的,搁在架子上的铜盆里。 “洗把脸吧。” 瑾瑜看了他一眼,想笑又忍住了。 她当然不需要这盆热水,本源珠里什么都有,泡个灵泉澡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可外头窗户根底下,不知道还蹲着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呢。 她弯下腰,认认真真地洗了手,又用热毛巾敷了敷脸,做足了样子。 外头果然有人扒着窗户缝往里瞧。 昏黄的灯光下,新郎官忙前忙后地伺候新娘子洗漱、端水、递毛巾,新娘子连手指头都没怎么动。 “啧啧,这乔瑾瑜还真是享福。”有人压着嗓子嘀咕。 “可不是嘛,工作体面,有房子,找了这么好一个对象,长得好,工资多,没婆家压着,还伺候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人比人,气死人。” 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远了。 瑾瑜听着外头的动静,终于没忍住,弯着嘴角笑了一下。 肖春生站在旁边,一脸正经地看着她,好像根本没听见那些话似的。 肖春生端着热水出门倒掉,又推门进了屋,回身把门关好,没急着动,先站在门口听了听。 院子里有动静,几个人正蹑手蹑脚往屋子这边凑,脚步声压得很低,但瞒不过他。 他回头看了瑾瑜一眼,递了个眼色,这年头闹洞房的规矩他懂,只是没想到这几个小子真敢来。 瑾瑜没动。 这点小事,用不着她。 肖春生就站在门后头等着。那几个人越走越近,到了窗户底下,一个个趴了下来。 是刘光福、阎解旷那几个院里没结婚的小子,脑袋贴着窗根,耳朵竖得老高。 可半天过去,屋里一点声响都没有。 几个年轻人你瞅我我瞅你,小声嘀咕起来:“咋回事啊,没动静呢?” 话没说完,门猛地被推开了。 肖春生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看着地上那几个人。 他们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脸都白了。 “想闹洞房的,”肖春生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先和我练练。” 几个小子连滚带爬,跑得比兔子还快。 笑话,虽然没见过肖春生真动手,可就凭人家那个头、那个身板,再加上听说还是个退伍军官,揍他们那不是跟玩儿似的。 等人跑没了影,肖春生才转身回屋,把门重新关上。 一回头,看见瑾瑜正看着他笑。 他没说话,只是温柔地望了她一眼,问:“要洗漱吗?” 瑾瑜点点头,拉过他的手,两个人一起回了本源珠。 肖春生服侍瑾瑜泡过温泉,自己也洗了一下,两人才回到现实中的院子。 瑾瑜扫了一眼屋里的床,又看了看肖春生。 一米八的床,睡两个人倒是够用。 肖春生会意,走过去铺被子。 他把瑾瑜的枕头放在最里头,自己的搁在外侧,只铺了一床被子。 铺好了,他转过身,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躺下休息吧,累了一天了。需要按摩吗?” 瑾瑜一听,眼睛亮了一下。 “好啊。” 她走过去趴好。 肖春生在她身旁坐下,双手落在她肩上。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力道恰到好处。 他是傀儡,对瑾瑜有百分之百的忠诚,但又不止于此,他正在自主学习,学怎么做一个合格的丈夫,一个优秀的伴侣。 所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认真,不是完成任务那种认真,是生怕她不够舒服的那种。 他好像天然就知道她哪里需要按,哪里该轻,哪里该重。 肩窝那个酸痛的点,他指腹一压,瑾瑜就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疼,是那股酸胀被正好揉开,舒服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继续往下,指节顺着她脊柱两侧缓缓推开,不急不躁,像是在拆一件很珍贵的礼物,每个步骤都小心翼翼又笃定从容。 瑾瑜把脸埋在枕头里,耳朵悄悄红了。 确实是舒服的。 每一寸肌肉都被妥帖地照顾到,那种被细致对待的感觉比手法本身更让人发软。 可也正是因为太舒服了,她才觉得不好意思,他那么认真,那么坦然,倒显得她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有些多余。 她没吭声,也没动,就那么趴着,慢慢闭上了眼。 后来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肖春生察觉到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轻轻收了手。 他小心地把她抱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头安安稳稳枕在枕头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连被子掀开又盖上的动静都轻得像是怕惊动月光。 然后他在她身边躺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胸口。 他试了试角度,又微微收拢手臂,直到两个人都不觉得别扭,才停下来,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瑾瑜是被饭香叫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肖春生不在身边,但被子掖得很妥帖,连肩膀都被裹得好好的。 她翻了个身,闻到从外头飘进来的米粥味儿,混着一点葱花炝锅的香气。 肖春生正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看见她醒了,步子放轻了些。 “醒了?刚好。”他把托盘放在桌上,一碗小米粥,一碟小咸菜,两个杂粮馒头,还卧了个鸡蛋,鸡蛋放在一个小碟子里,单独搁着。 瑾瑜坐起来,头发有些乱,还没完全醒透,眼神里带着点迷糊。 肖春生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披在她肩上,又蹲下去把鞋摆正,鞋口朝外,方便她伸脚。 情满四合院(15) “先喝口温水。”他递过来一杯水,温度刚刚好。 瑾瑜接过去喝了两口,才算是彻底清醒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个鸡蛋,又看了一眼肖春生。 “你不吃?” “我吃。” 其实是不用吃的,但瑾瑜明显需要陪伴,肖春生当然不会说不。 瑾瑜点了点头,下床去洗漱。 水已经打好了,温的,手巾叠得整整齐齐搭在盆沿上。 她弯腰洗脸的时候,肖春生就站在旁边,递手巾、递牙粉,一样一样,不紧不慢,像是伺候了半辈子似的。 吃过早饭,瑾瑜才想起来问:“今天做什么?” “婚假三天,不用回门。”肖春生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你想去哪,我陪你。” 瑾瑜琢磨了一下,八月底的京城,天高云淡,不冷不热,正好适合出去走走。 “去长城吧。”她说。 肖春生点头,把碗筷洗干净收好,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往兜里塞了壶水和两块饼子,两人就出了门。 坐了大半天的车才到。八达岭的城墙蜿蜒在山脊上,远远望去像一条灰青色的长龙。 瑾瑜仰头看了一会儿,肖春生已经走在前头,回头伸了手给她。 台阶有些陡,有的地方快到膝盖高。 肖春生走在她外侧,遇到不好上的地方就停下来,掌心朝上,稳稳当当等她搭上来。 他也不多话,就是该扶的时候扶一把,该等的时候等一等,不急不赶。 爬到一处烽火台,山风呼呼地吹过来,把瑾瑜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肖春生侧了侧身,替她挡了半边风,又从兜里掏出水壶递过去。 瑾瑜接过来喝了两口,靠在垛口边上往下看。 山峦叠嶂,树叶子还绿着,偶尔有几片开始泛黄,远远近近的,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好看。”瑾瑜说。 肖春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水壶收好,又掏出那块饼子,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她。 瑾瑜接过去咬了一口,饼子有点干,但嚼着嚼着有股麦香。 她靠着城墙慢慢吃,肖春生就站在旁边,也不催,也不闹,风吹过来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她那边挪半步。 从长城上下来,腿肚子有些发软。 肖春生走在她后头,下陡坡的时候手一直虚扶在她腰后,没用上力,但那个意思在。 他倒是想抱她回去,但现在这个环境,即使是夫妻也要注意,不然随时会被请喝茶。 第二天,瑾瑜说想去颐和园。 肖春生照样把一切都打点妥帖。 进门的时候他先跨进去,侧身让瑾瑜跟上。 走在长廊里,他会在瑾瑜停下来看彩画的时候也停下来,不多问,就那么安安静静等着。 走到昆明湖边,瑾瑜站在栏杆前往水里看,几尾红鱼慢悠悠地游过去。 肖春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两块碎饼子递过来,瑾瑜接过去掰了扔进水里,鱼群一下子聚过来,水面扑扑腾腾的。 瑾瑜笑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肖春生也在看那些鱼,察觉到她的目光才转过来,微微弯了弯嘴角。 傍晚往回走的时候,瑾瑜的脚磨得有些疼,步子慢了下来。 肖春生看了一眼,蹲下去说:“上来。” 瑾瑜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人来人往的,有点不好意思。 肖春生没动,就那么蹲着等她。 瑾瑜咬了咬嘴唇,还是趴了上去。 肖春生稳稳当当地站起来,步子不快不慢,走得很稳。 瑾瑜趴在他背上,闻到衣服上皂角的气味,混着一点日头晒过的味道。 假期结束两人开始上班。 瑾瑜在单位整理档案的时候,翻到了何雨柱的入职材料。 她顺手抽出来看了一眼,这一看,就看出了毛病。 她记得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何雨柱明明说过,何大清走后,兄妹俩过不下去了,是一大爷给他找了个轧钢厂厨房实习工的活,这才好歹活下来。 可这份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何雨柱,接替何大清职位,入职即为正式工。 这和何雨柱自己说的,对不上。 一个是快饿死了才被好心人拉了一把的学徒工,一个是顺顺当当接了老爹班的正式工。 两份说法,差得太远了。 瑾瑜没声张,把这份档案做了个标记,先放在一边。 晚上回到家,她对肖春生说:“去中院叫何雨柱过来吃个饭,就说请他喝酒。” 何雨柱一听有人请喝酒,还是小乔两口子,当即就答应了。 他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裳,高高兴兴跟着肖春生过来了。 饭是肖春生做的。 没什么太好的菜,一个蒜薹炒肉,一盘花生米,一锅蔬菜汤,主食是棒子面饼。 桌上还摆了一瓶白酒,不算什么好酒,但够喝。 何雨柱坐下就先喝了一口,咂咂嘴,挺满意。 肖春生陪着他喝,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倒也痛快。 瑾瑜不怎么插话,就是偶尔给两人添添汤,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等吃得差不多了,瑾瑜才开口。 “何师傅,”她说,“我跟你确认个事。” 何雨柱放下筷子:“你说。” “你之前说,何大清走后,你和你妹妹差点饿死,是一大爷给你找的学徒工,才把日子过下去,是这么回事吧?” 何雨柱点点头:“对啊,要不是一大爷,我们兄妹俩早饿死了。” “那你和何叔之后联系过吗?” 何雨柱摇了摇头:“我带着妹妹去找他,他面都没露,那白寡妇也没让我们进门。” 瑾瑜顿了一下,把声音放平了说:“可我今天看了你的入职档案。上面写的是,你继承何大清的职位,入职就是正式工。”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何雨柱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似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瑾瑜。 “不能啊……”他喃喃地说,声音都有些变了,“不能吧?” 可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像是在使劲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初办工作的时候,一大爷让他在大门口等着,说里头的事他去跑,让何雨柱别进去添乱。 他就真在门口等了一上午,全程什么也没看见。 情满四合院(16) 何雨柱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去找一大爷问个明白!” 肖春生伸手拦住他,没让他往外冲。 瑾瑜也站起来,语气不急不慢:“何师傅,你先别急。你这样直接去问,他要是早就想好了说辞,你能问出什么来?” 何雨柱攥着拳头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 瑾瑜想了想,说:“不如你去找一趟何叔。如果这工作的事真被人做了手脚,当父亲的应该不会不管。到时候让何叔回来对质,咱们手里有档案,有当事人,有理有据,不怕说不清楚。” 何雨柱慢慢坐了回去,拳头松开了,闷声喝了一口酒。 当天晚上,他不动声色地回了家,该干什么干什么,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何雨柱心里清楚,瑾瑜告诉他这个消息是为他好。 他不能把她牵扯进来,所以特意拖了几天,才动身去保城找何大清。 去之前,他开证明信的时候没去街道,而是去了军管会。 他知道聋老太太在街道那边有人,而聋老太太的干儿子不是别人,正是易中海。 老太太知道了,易中海不可能不知道。 他不能打草惊蛇。 头天晚上天擦黑走的,第二天上午何雨柱就回来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跟了个身材高大的大爷,眉眼间和何雨柱有几分相似,步伐沉沉的,面色很不好看。 何雨柱自己的脸色也铁青着,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院子,谁也不说话。 等进了大门,院里的人才看清,他们身后还跟了两个穿制服的。 今天肖春生轮休,正在屋里待着,从窗户望见同事,有些意外,便走出来迎上去。 “小林,杨队?”他打了个招呼,“这是……” 两个警察里年纪大些的杨队长先开了口:“肖队,你们院里出了个大案子,涉案金额上千块。” 肖春生眉头微微一动,没多问。 杨队长接着说:“这事出在你的院子,按理说你该避嫌。我先跟报案人去处理,等下你就清楚了。” 肖春生点点头,退到一边,不再寒暄。 瑾瑜这时候也走了出来,站在肖春生身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阵仗。 何大清站在前头,两个警察一左一右,何雨柱跟在旁边。 她心里就大致有数是怎么回事了。 肖春生护着她,跟着前院那些看热闹的邻居一起往中院走。 何大清已经站定了,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易中海,你给我滚出来!” 院子里的人都被这声喊吓了一跳,齐齐望过去。 “你哥缺德带冒烟儿的绝户!枉我那么信任你,把儿子女儿托给你照看!”何大清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你倒好,贪了这么些年我给雨水的抚养费就不说了,我留给儿子的正式工作,你这孙子还给我弄成学徒工了!” 院里顿时炸开了锅。 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惊讶。 易中海可是这个大院里公认的好人,公平正义,做事体面,谁提起不竖个大拇指? 这可是他们院里的道德标杆啊。 私下里能干出这种事? 可要说冤枉他,也不像。 没看人家苦主是带着警察来的嘛。 何大清喊完,见易中海还没出来,又补了几句:“你别装死,也别不承认!爷们早上下了火车可是先去的邮局,这些年你每个月领钱的记录,已经在警察手里了!至于柱子的工作手续,咱们去厂里人事科调一下档案,一看便知!” 这话说完,中院的房门终于开了。 易中海走了出来,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了一眼气得脸通红的何家父子,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两个警察,一个手里捏着一叠票据,一脸严肃。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他心里清楚,完了。 就算这件事最后能摆平,从今天起,他在这个院子里再也没有威信了。 易中海脸色发白,嘴上还在撑着:“老何,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当年你走的时候孩子们都还小,我就想着帮他们保管着。我怕两个孩子手里攥太多钱,再让人骗了。” 何大清一听这话,直接火了。 “我呸!我家柱子可都跟我说了,那两年他和雨水差点没饿死!”他嗓门越来越大,手指头差点戳到易中海脸上,“易中海,不愧是你这绝户啊!就你这狠毒到看着两个孩子挨饿的,要真有孩子投胎到你家,都要早点走了解脱!” 这话太难听了,两个警察赶紧上前拦住,没看见对面易中海脸都白成那样了,再骂下去怕是要当场翻白眼。 这时候一大妈从屋里跑了出来,拉着何大清的袖子:“老何啊,老易他真没坏心。你看要不咱们私下解决?老易这些年可没少看护柱子,就是雨水,没工作前我也没少照顾啊!” 何雨柱在旁边听着,冷笑了一声:“一大妈,我要是有工作,雨水要是每个月都有抚养费,我们需要你照顾?” 院里的人听了,都暗暗点头。 就傻柱那体格,十四五岁一个手就能揍许大茂了,还真没什么人能欺负他。 再有个正经工作,妹妹也有钱花,那日子能过得不错,说不定早就娶上媳妇了。 这么一看,老易这事儿干得可真不地道。 易中海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知道今天这事不进去一遭是解决不了了。 他悄悄给一大妈使了个眼色,往聋老太太住的后院方向瞥了一下。 一大妈看懂了。 等警察把易中海带走调查,一大妈也顾不上邻居们的眼光,低着头赶紧往后院跑。 院里的人看完了全过程,三三两两散了。 何大清跟着何雨柱回了家,肖春生也带着瑾瑜往回走。 两人进了屋,瑾瑜问:“这种情况,你们那儿会怎么判?” 肖春生想了想:“老杨说涉案金额到了千元以上,一但坐实,轻了长期劳改,重了……一颗花生米。” 瑾瑜皱了皱眉:“那你觉得这易中海会怎么样?” “那就看聋老太太背后有多大能量了,”肖春生说,“还有何家态度是什么。” 情满四合院(17) 瑾瑜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易中海还有可能无罪释放?” “无罪释放不可能。”肖春生摇了摇头,“但如果何家谅解了的话,惩罚会减轻。” 瑾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她正窝在肖春生怀里,迷迷糊糊摸着腹肌快要睡着的时候,两人同时感觉到了动静,有人正往外走。 肖春生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回身走到床边,压低声音说:“一大妈扶着聋老太太,往外走了。” 瑾瑜点了点头。 看来是去找关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两人是被中院的吵闹声吵醒的。 老太太确实找了她背后的关系。 可那关系金贵得很,要用在处理这么大的事情上,用一次就少一次。 聋老太太也是无奈,易中海如果没了,她就没人养老了。 傻柱找回了何大清,以何大清的精明,知道这些事以后就该明白背后有她一手,傻柱往后一定也跟自己离心了。 她现在能指着的,只有易中海。 她身后那个人倒是肯帮忙,但条件摆得明明白白,第一,要有谅解书。 第二,收了多少钱,如果双倍还回去,劳改十年,五倍还回去,劳改一年。 自己选。 老太太当时就傻了:“不能不劳改吗?” 那位大人物叹了口气:“没办法啊老太太,新中国成立,正是严打的时候。按理来说,您这干儿子是要吃枪子的。” 老太太听完,整个人都颓了。 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回去就想立刻去找何家谈谅解书和赔偿的事,被一大妈拦下了,说等明早人起来了再去。 这不,一大早就来堵门了。 何大清倒是让老太太进来了。 老太太一坐下就开始卖惨,她倒是想硬气点,但何大清对她知根知底,她不敢摆谱。 何大清听她说完,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老太太,五倍,您可是要给我们家六千多块。”他看着老太太,“为了易中海,您真是下血本啊。问题是,你就是有那么多钱,你请人照顾你不好吗?不说别人,就老易的媳妇。这么多年你说易中海给你养老,实际上不都是他媳妇在干?易中海不在了,她媳妇还能不管你?你这老太太有钱,老易媳妇身体健康,你何苦花那么些钱,还换个劳改一年的人?” 老太太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早上她是自己来的,一大妈现在不敢见何大清。 这些年易中海瞒下抚养费的事一大妈心里其实是知道的,但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在易家总觉得矮人一头,从来不敢劝什么。 所以面对何雨柱和何雨水,她心里一直是愧疚的,所以老太太在何家的谈话她不知道内容。 老太太坐在那儿,脑子里把何大清的话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脸上的愁苦慢慢散了,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小何啊,”老太太站起来,“就在家等着赔偿吧。我这就去跟他一大妈说去。” 何大清看着老太太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 他可不会给易中海回来的机会。 那就是一条被激怒了的毒蛇,无论他是只归还贪污的钱然后去吃花生米,还是两倍赔偿去劳改,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反正现在来看,花六千多块给易中海赎身,老太太是不肯的。 就看她能不能忽悠住易中海的媳妇了。 瑾瑜就是被一大妈的哭声吵醒的。 那声音从后院传过来,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心里发紧。 她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肖春生不在身边,被子照旧掖得妥帖。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哭声还没停,断断续续的,间或夹着几句含混的话,听不太清,但那股子悲恸劲儿隔了几进院子都挡不住。 肖春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温水。 “一大妈在哭。”他说,把水递过去。 瑾瑜接过来喝了两口,嗓子润开了才问:“老太太的事没成?” 肖春生点了点头,把听到的简单说了说。 其实六千块钱,易中海是有的。 他一个月工资九十多块,老两口都是节省的人,一辈子攒下来的家底不算薄。 易中海原本留着这笔钱养老,指望着退下来之后的日子能过得松快些。 可现在这钱不拿出来不行了。 拿出来,老两口的养老钱就没了。 一大爷眼看着就要退休,工资也领不了多久了。 就算一年后他能出来,两个没儿没女的老人,手上再没了钱,那日子可想而知是什么光景。 可要是不拿,一颗花生米,人就彻底没了。 一大妈最后还是被老太太说动了。 给了双倍,两千四百块,好歹让老头子不用吃枪子。 劳改就劳改吧,十年她还能等,到时候她还能去照顾照顾。 夫妻一场,也算是尽了情义。 虽然被说动了,可一想起老头子要在里头待十年,一大妈还是忍不住悲从中来。 相伴了大半辈子的人,说进去就进去了,她蹲在院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唇都发了紫。 老太太在旁边拍着她的背,嘴里念叨着:“行了行了,人还在就好”,自己也红了眼眶。 这边何大清收到了双倍赔偿款,两千四百块,一分没留,全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半。 钱分完,他转头就找了媒婆,给何雨柱说亲。 这两天贾家那边倒是消停得很。 秦淮茹没往傻柱身边凑,连三个孩子都被两个寡妇拘着不让乱跑。 秦淮茹心里有数,她自认拿捏得住傻柱,可何大清不是好惹的,这位年轻的时候,可比傻柱狠多了。 何雨柱有了亲爹张罗,婚事办得利利索索。 姑娘是他在丰泽园学厨时的刀功师傅郑荣德的侄女,叫郑秀兰,农村姑娘,模样不差,而且性格独立有主见。 何大清一看就满意,他这儿子耳根子软,就得找个能拿事儿的媳妇。 何雨柱也看了姑娘。 说实话,长得没秦淮茹那么打眼,但也差不到哪儿去。 更重要的是,这是师傅的侄女,他天然就有好感。 郑师傅当年教他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严,有他做担保,何雨柱心里踏实。 情满四合院(18) 两人当天就扯了证。 何大清给了女方三十块彩礼,还承诺给买一台缝纫机。 郑秀兰的父母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农村里五块钱彩礼都是好的了,更何况还有哥哥做保。 当天就把给女儿准备好的嫁妆,一床新被子、五块钱压兜钱打了包,让带走了。 何大清带着儿子儿媳回四合院的时候,大家才知道,傻柱结婚了。 没摆酒。 晚上把何雨水叫回来吃了顿饭,让她见了嫂子,又给院里发了喜糖,就算完了。 贾家接喜糖的时候,三个孩子欢天喜地,秦淮茹的脸色却白得像纸。 她站在门口,看看新娘子,然后眼眶里蓄着水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朝何雨柱望过去。 可何雨柱压根没看她。 他正看着自己媳妇傻乐,脑子里大概已经在想晚上的事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一丁点关注都没分给旁边。 郑秀兰倒是注意到了。 她看了一眼秦淮茹,又看了一眼自己丈夫那副傻样,心里就有了数。 这个老女人,对自己丈夫怕是有些想法。 她没吭声,也没给脸色,只是对着何雨柱眨了眨眼睛。 何雨柱被她这一眨眼弄得眼神更迷离了,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郑秀兰满意地转身走了,何雨柱赶紧跟上,寸步不离,像个尾巴似的。 秦淮茹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脸色铁青,咬着嘴唇小声骂了一句:“狐狸精。” 何大清的回归,让院里两个刚冒头的人多少有了些顾忌。 一个是二大爷刘海中,一个是许大茂。 之前刘海中因为举报有功,被李副厂长任命为纠察队负责人,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整个人飘了起来,走路的架势都不一样了,下巴抬得高高的,见谁都像在俯视。 就连看瑾瑜的眼神都变了,以前是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现在倒好,目光里透着一种咱们都是领导了,是一个阶层的人的得意劲儿。 前段时间刘海中当上一大爷后,甚至想在许大茂和娄晓娥的离婚纠纷里把闫阜贵这个三大爷也给罢免了。 一个院里只能有一个管事大爷? 他这意思,是想一家独大。 闫阜贵气得不行,又不敢跟刘海中硬碰硬,思来想去,还是来了瑾瑜家。 三大爷进门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嘴唇哆嗦着,把刘海中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了哭腔:“小乔啊,你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在院里这么多年,从来没得罪过人,他就这么欺负人……” 瑾瑜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把年纪了,委屈得像个孩子,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说起来,自从她搬进这个院子,三大爷没少照应她。 院里有什么消息,他让三大妈过来知会一声,夜里肖春生有时候回来晚了,三大爷开门从来没红过脸。 虽然每次瑾瑜夫妻也会给点好处,但人情归人情,这份心意她记得。 瑾瑜给三大爷倒了杯水,安慰了几句,让他先回去等着。 然后她拿着个盘子出了门。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登刘海中家的门。 屋里刘海中正坐在桌边喝着小酒,二大妈给炒了一盘鸡蛋,他夹一筷子抿一口,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抬眼看见瑾瑜进来,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赶紧站起来招呼:“小乔,快进屋,正好来一起喝一杯!你说咱们两个作为院里唯二的领导,还没一起喝过酒呢,现在正好!” 瑾瑜笑着走进来,把手里拎着的四两切了盘的卤肉放在桌上:“刘队长,抱歉我就不喝了,实在是不会喝酒。我来给您添个菜。” 刘海中一看那盘卤肉,眼睛都亮了。 在他眼里,这位小领导亲自登门给自己送肉,那就是来示好的。 他也没硬拉着瑾瑜喝酒,人家毕竟还是个小姑娘,不会喝也正常。 “那行,小乔啊,来,先坐下。”刘海中笑眯眯地招呼着,“这是找本队长有事?” 瑾瑜面色如常地坐下来,也没介意他的自称:“刘队长,今天我来确实是有个事。按理说您算是长辈,我不该这样说话。但是因为咱们一个院住着,也是为了您好,我就冒着这个不敬的风险过来说两句。您要觉得有用,您就听着,您要觉得不中听,就当我没说。这趟啊,我就是纯粹过来给您添个下酒菜的。” 刘海中一听这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你看人家高学历的干部,说话就是有条理,听着就让人舒服。 他顺势就着瑾瑜叫的这声大爷往上爬:“孩子你尽管说!作为院里唯二的领导,我们之间互相交流经验是非常有必要的。你放心,只要说得有理,我一定采纳!” 瑾瑜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二大爷,您可能不知道一件事。这作为纠察队负责人,您有监督工人政治立场和行为规范的权利,也有权拘押和审问有问题的工人。这是您手里掌握的实权,毋庸置疑。” 刘海中听得直点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但这四合院里的管事大爷,还有一个称呼,叫联络员。”瑾瑜话锋一转,“这个角色是由街道办事处提名并任命的,不是通过民主选举的。任务就是传达上级政策和通知,调解邻里矛盾,排查外来人员,维护秩序等等。” 她顿了一下,看着刘海中的眼睛。 “并没有实权。” 刘海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已经知道瑾瑜要说什么了。 现在院里,他刘海中是唯一的一个管事大爷。 瑾瑜看他脸色开始发白,语气放得更缓了些:“您作为我的长辈,被李副厂长委任实权,我是非常为您高兴的。我也不想看您因为这点小事被影响不是?虽然现在邻里邻居还不知道这个问题,但是街道王主任逢年过节都要来看看我这个晚辈,您是知道的。” 她顿了顿。 “我也不想您因为这个坏事。” 刘海中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赶紧放下筷子,抹了一把额头,声音都变了调:“小乔啊,大爷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这就去找老闫去!” 情满四合院(19)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转身就去翻柜子,翻出一包红糖,一包点心,又把厨房里的一搂鸡蛋拿上,连同红糖和点心一起往瑾瑜手里塞:“这包红糖、点心和这搂鸡蛋你拿着!下次你要发现什么不对,可要及时告诉二大爷啊!这次大爷可多谢你了!” 瑾瑜赶紧推辞,但刘海中哪里肯依。 他着急得很,直接起身把瑾瑜送回了家,东西也一并拎进了屋。 正好他也要去找对门的三大爷,倒也顺路。 三大爷已经从瑾瑜家回去了,不知道二大爷跟他怎么谈的。 反正这天傍晚,院里好些人都看见刘海中往闫家送了不少东西,红糖、鸡蛋、还有一块布料,进进出出好几趟,脸上的笑容堆得跟朵花似的。 第二天,院里又恢复成了两位管事大爷。 何大清回来了,娄家被举报之后,娄晓娥直接跟着父母走了,压根没给老太太留机会撮合她和傻柱。 这事儿老太太惦记了好久,到头来落了空,也只能叹口气作罢。 院里倒是风平浪静了一阵子。 但许大茂那边,却又出了事端。 离婚之后,他没有应秦京茹的要求立马结婚,反而和闫家儿媳妇于莉的妹妹,于海棠,打得火热。 于海棠是瑾瑜来之前的厂花,长得确实漂亮,高挑的个子,一双丹凤眼,走起路来下巴微微抬着,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 厂里追她的人不少,她一个都看不上,总觉得那些人配不上自己。 偏偏许大茂的花言巧语,她听进去了。 也不知道许大茂跟她说了些什么,反正于海棠现在是满心满眼都是他。 别人劝的话,一句都听不进耳朵里。 她只觉得自己容貌好、脑子聪明,拿捏一个许大茂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秦淮茹知道这事儿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许大茂缠着于海棠,那她妹妹秦京茹算什么? 她把前后一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许大茂坏种这是把秦京茹骗到手了,又不想负责。 秦京茹知道后急得直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秦淮茹心都乱了。 姐妹俩坐在屋里,一个哭一个劝,劝着劝着,秦淮茹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像是在想什么主意。 她问秦京茹:“你们……到哪一步了?” 秦京茹红着脸,半天才小声说了句:“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有了主意。 她在医院待了这么久,妇产科的大夫她熟得很。 “等一个礼拜,”秦淮茹压低声音说,“然后去医院开一张孕检单。” 秦京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医院能给开吗?” “你放心,我有办法。” “用孩子逼他。”秦淮茹一字一句地说,“他不娶也得娶。” 秦京茹得了这个办法,这才慢慢止住了哭,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 前院里,瑾瑜收回了神识,翻了个身,看了眼正在给自己按摩的肖春生。 “你说,这秦淮茹是不是把妹妹推进火坑了?” 肖春生头都没抬,手上的力道一点没减:“人家自愿的。” 瑾瑜想了想,也是。 秦京茹要是不愿意,谁逼得了她? 她又琢磨了一下,忍不住说:“你说这个许大茂,长得也不帅啊,为什么三个漂亮的女同志对他死心塌地?” 肖春生手上动作停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他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你只要看见自家老公帅就行了。” 瑾瑜被他亲得一愣,耳朵尖慢慢红了。 肖春生倒像没事人似的,站起来把毛巾搭好:“好了,去洗漱一下。今天想运动一下吗?” 瑾瑜眼神飘了飘,不好意思看他,声音也小了下去:“……洗完再说。” 肖春生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自从他加入执法队伍,抓捕五十万的任务就跟家常便饭似的,一茬接一茬。 京城因为这些行动清净了不少,街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影明显少了,老百姓晚上出门也敢走远路了。 就是苦了这些执法人员。 加班成了常态,有时候连着几天回不了家,在单位凑合一宿就算歇了。 人手不够,上面从各处抽调力量,各个厂子的纠察队、街道办、军管处,但凡能动的,全被借调了过来。 忙了两个月,结果就是肖春生升职了。 甚至破格提拔,直接升了副科级,当上了治安科科长。 瑾瑜倒是更闲了。 肖春生这一升,她在厂里的日子过得更舒坦了。 本来她的身份就让人不敢怠慢,现在好了,厂子里同事和领导都有意无意地不把繁重的任务分给她,重活累活全让别人干了。 档案室里的活儿本就不多,如今更是轻松得不像话,瑾瑜有时候一整天都摸不着几份文件。 有人私下里嘀咕,说她这是被当太后供起来了。 但嘀咕归嘀咕,谁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 院子里最明显的还是刘海中。 这位二大爷前一阵那股子得意洋洋的劲儿,如今又缩了回去。 见了瑾瑜,腰弯得比以前更低,笑容堆得更满,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生怕哪句说不对惹了这位小祖宗。 以前是小乔小乔地叫,现在开口闭口都是乔同志,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小心,比当初刚认识的时候还要恭敬。 瑾瑜倒不在意这些,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肖春生忙他的,她就一个人看看书,种种花,偶尔去院里跟三大妈说说话,日子清闲得很。 其实肖春生升职后没几天,单位就找他谈了分房的事。 按他的级别,可以分一套家属院的房子,是筒子楼里的两居室,不大不小,对两口之家来说也算够用。 肖春生回来跟瑾瑜提了一嘴,把筒子楼的情况说了说,几户人共用一条走廊,做饭在过道里,上个厕所要跑老远。 瑾瑜听完就摇了摇头:“不方便,还没有咱们现在住的四合院舒服。” 肖春生也这么觉得。 第二天上班,他就跟所里说了一声,这次分配放弃了。 不过放弃归放弃,所里还是给了他一个隐形福利,下次分房,他可以优先挑。 肖春生想了想,直接说了:“下次如果有个小院,我就要。没有小院的话,还是先让给其他同志吧,我现在好歹有个住处。” 领导听了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算是记下了这笔账。 情满四合院(20) 何雨柱结婚第二天,何大清就收拾东西走了。 临走那天他把何雨柱和何雨水叫到跟前,话不多,就一句:“雨水结婚的时候,我再回来。” 何雨柱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走远,心里头那些疙瘩解了大半。 何雨水眼圈有点红,但还是忍住了没哭。 兄妹俩一块儿送到巷口,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拐了弯,才转身回去。 这半年院里还算平静。 秦京茹到底嫁给了许大茂。 婚礼办得不冷不热,许大茂请了几桌酒,秦京茹穿了一身红,脸上挂着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嫁了人以后,她跟姐姐秦淮茹渐渐生分了,见着了也就点点头,话都不多说两句。 秦淮茹背地里叹了好几回气,但也无可奈何。 一大妈每个月都去看望劳改的易中海。 每次回来都是那副模样,愁眉苦脸,眼眶发红,进门先坐半天不说话。 聋老太太现在跟一大妈彻底搭伙过日子了,两个老人互相照应着,过得还不错。 二大爷刘海中当官当得心飘上了天,走路都带风。 可惜好景不长,被许大茂抓着了错处,一状告上去,直接给拉下了马。 刘海中的官瘾还没过足就没了,气得在家摔了好几天东西,见人都抬不起头来。 现在院里就剩三大爷一个管事大爷了。 闫阜贵倒是干得稳稳当当,不争不抢,该调解调解,该传达传达,院里也没人说个不字。 这半年过去,瑾瑜也开始准备怀孕的事了。 两个健康的年轻人,在一起半年没动静,说不过去。 瑾瑜用灵力把身体弄出了怀孕反应,嗜睡、犯恶心,一样不少。 肖春生知道以后,第二天就在院里发了喜糖,挨家挨户送的,脸上带着笑。 至于生产那天,瑾瑜早想好了,再拿一个极品傀儡,弄成小婴儿的模样就是了。 反正这辈子,也就这一个了。 怀孕三个月后,瑾瑜开始用幻术慢慢把肚子鼓起来。 一开始只是微微隆起,穿件宽松的衣裳还看不大出来。 到了四个月、五个月,肚子一天比一天显眼,院里的人见了都说,这孩子养得好。 六个月的时候,瑾瑜的身子已经有些沉了。 她去找了何雨柱的媳妇郑秀兰,请她帮着顶班。 郑秀兰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第二天就跟着瑾瑜去了厂里,把档案室的活儿接了过来。 瑾瑜从此安安心心在院子里当起了米虫。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晒晒太阳,看看书,偶尔跟三大妈说说话。 肖春生一直是把家里的事全包了的,做饭、洗衣、打扫,一样不落,连水都不让瑾瑜多倒一杯,瑾瑜怀孕了他就更仔细了。 何雨柱最高兴的事,就是每天能跟媳妇一起上下班。 郑秀兰去厂里顶班,他正好顺路陪着。 为了感谢瑾瑜给他们家秀兰找了这么个轻省的活儿,何雨柱隔三差五就送菜过来,红烧肉、糖醋排骨、醋溜白菜,都是他拿手的。 每次都是刚出锅就端过来,还冒着热气,香味能飘满整个前院。 肖春生在家伺候瑾瑜伺候得妥妥帖帖。 瑾瑜说想吃什么,他立马去做,瑾瑜说腿酸了,他就蹲下来给她揉腿。 天气好的时候,肖春生会借了钓鱼竿,带瑾瑜去城外的小河边坐着。 瑾瑜靠在椅子上,肖春生负责挂饵、甩竿、收线,钓上来的鱼不大,但胜在新鲜,回家炖个汤,瑾瑜能喝两碗。 更多的时候,瑾瑜一个人在屋里,把门关好,闪身进本源珠里玩。 珠子里有灵泉、有丹药、有她攒了不知道多少世的宝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自在得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不紧不慢。 定好的生产那天,是个晴天。 瑾瑜吃过午饭,就开始酝酿演技。 她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眉头一皱,捂着肚子“哎哟”了一声。 肖春生正在屋里收拾碗筷,听见声音立刻跑了出来。 “要生了?”他声音不大,但动作利落得很。 瑾瑜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半真半假,疼是真的不疼,但戏得做全套。 肖春生转身就把早就备好的三轮车推了出来。 车上铺了三层棉被,软软和和的,他又加了一层褥子,才把瑾瑜稳稳当当地抱上去,盖好被子,拿上生产包,蹬着车子就往医院赶。 一路上院里的人看见了都让道,三大妈在后面喊:“慢点骑,别颠着!” 到了医院,护士推来担架,把瑾瑜抬上去就推进了产房。 产房的门“砰”地关上了。 瑾瑜躺在产床上,等护士和医生围过来,趁着她们低头的工夫,轻轻一个催眠术放出去,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眼神变得柔和而涣散。 瑾瑜给她们下了一个简单的指令,让他们在幻境里完成一次接生,然后就不管了,自己躺在产床上闭目养神。 四十分钟后,产房的门重新打开。 瑾瑜被推了出来,脸色有些白,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旁边的襁褓里躺着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婴,眼睛闭着,小嘴微微嘟着,睡得正香。 肖春生迎上来,先看了一眼瑾瑜,确认她没事,才低头去看那个小小的婴儿。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 那手指细得像豆芽,软软的,热乎乎的。 看他谨慎的样子,瑾瑜笑了一下。 回了大院,肖春生早就请好了假,要照顾瑾瑜坐月子。 一个月子里他忙前忙后,炖汤、洗衣、给孩子换尿布,样样都做得妥帖。 瑾瑜倒是清闲得很,除了假装喂奶,剩下的活儿全让肖春生包了。 等瑾瑜出了月子,没过多久就要回去上班了。 郑秀兰也怀了孕,刚三个月,身子还不算重,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瑾瑜回了厂里,先把档案室的活儿接过来,让郑秀兰慢慢把手里的事交出来,也好让她安心养胎。 肖春生抽空把早就准备好的红皮鸡蛋挨家挨户发了,逢人就说:“我家添了个小子,叫肖景行。” 院里的人接了鸡蛋,都道了喜。 三大妈拉着瑾瑜的手看了又看,说这孩子长得真俊,像妈。 情满四合院(21) 瑾瑜坐月子那阵子,三大妈隔三差五就过来串门,陪瑾瑜说说话,有时候也帮着带带小景行。 老太太抱着孩子舍不得撒手,嘴里念叨着:“这孩子真漂亮”,一抱就是半天。 瑾瑜过意不去,翻出几块用不上的布料,塞给了三大妈。 三大妈推了两回,最后还是收下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不紧不慢的。 小景行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自己吃饭了。 何雨柱的儿子何晓也差不多大,两个小子凑在一块儿,满院子跑,哪儿都去。 有时候在何雨柱家吃,有时候在瑾瑜家吃,有时候两家都不吃,蹲在巷口啃糖火烧。 何雨柱见了就骂:“两个兔崽子,回家吃饭!”俩孩子对视一眼,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这些年,因为两个孩子差不多大,总在一起玩,两家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转眼到了1976年。 过完年,瑾瑜就开始和肖春生商量一件事,七月份那场大灾难,怎么告诉上面。 肖春生这时候已经做到了所长,手里有些路子,但这种事儿不是随便找个领导说一声就行的。 大面积的自然灾害,不提前告知,国家根本来不及准备。 可要说得太直接,又怕被人当成疯子。 瑾瑜想了个办法,那就是入梦符。 她找了几个人,大领导,还有河北省和唐山市的主要负责人。 一人一张符,入梦符一用就是一个月。 梦里反反复复地警示,不厌其烦。 有没有用,瑾瑜也不确定。 但从四月份开始,国家的指令一条一条下来了。 全民开始防灾减灾演练,一车一车的物资往北边运,街道办事处的人每天走街串巷,挨家挨户排查房屋建筑。 院里的人都在嘀咕:“这是要打仗了?”三大爷揣摩了半天,说:“不像打仗,倒像是防灾。” 七月中旬,主要灾区那几个地方开始往外撤人。 之前的布置全派上了用场,临时避难所搭起来了,应急物资堆得满满的,老百姓看见大领导们都带头撤离,大部分人都跟着走了。 也有不走的。 有的老人抱着门框不撒手,说着:“我活了七十年了,什么没见过,什么也不能让我放弃我的房子。” 有的年轻人觉得是小题大做,死活不信。 工作人员磨破了嘴皮子,好话说尽,还是劝不动。 到了7月26日,上头下了死命令。 武警们挨家挨户搜,把那些死活不走的人全绑了,连人带家当塞上了最后一批撤离的卡车。家当挑着重要的拿,拿不下的就算了,命要紧,谁让他们早不听劝呢。 28日凌晨,全国都在观望。 3点42分,地震开始了。 7.8级,持续了大约二十三秒。 地震中心区域的建筑像纸糊的一样,一座接一座地塌了。 震感波及了十四个省,大半个中国都在晃。 瑾瑜和肖春生站在院子里,感觉脚下的地在抖,远处的天际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光。 肖景行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妈”,瑾瑜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没事。” 第二天消息传过来了。 提前准备了这么久,伤亡还是有的,一千多人。 其中一小部分是真的倒霉,躲得好好的,偏偏被塌下来的东西砸中了。 还有一大部分,是那些东躲西藏、死活不肯离开故土的人,最后也没被官方找到。 瑾瑜听到这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原本那个世界里,死了二十四万多人。 现在是一千多。 肖春生拍了拍瑾瑜的肩膀,声音不大:“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瑾瑜点了点头,没说话,弯下腰开始收拾地震棚里的东西。 肖春生也蹲下来,把散落的被褥叠好,用塑料布把怕潮的物件裹紧。 他们院里的地震棚基本都搭在一块儿,一家挨着一家,棚子不大,挤一挤也能住。 现在地面稳下来了,各家派了男人回去看看房子。 肖春生去了一趟,回来跟瑾瑜说,院里倒了几面墙,好在贵重东西大家都随身带着,损失不算大。 瑾瑜听了松了口气,又问他咱家怎么样。 肖春生说西墙裂了条缝,住是不能再住了,等彻底没事了再修。 看过房子,各家又都回了地震棚。 余震时不时来一下,谁也不敢搬回去住,这地震棚啊,还得将就一阵子。 肖春生这时候最忙。 所里的任务重得很,天不亮就要出门,有时候半夜才回来。 他走的时候专门托了三大爷和何雨柱,让他们帮着照看瑾瑜和孩子。 两家都满口答应了,三大爷拍着胸脯说:“你放心去,家里有我。”何雨柱更实在,直接把话说死了:“弟妹和孩子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回来拿我是问。” 震得最厉害的那天晚上,三大妈和何雨柱家的郑秀兰都带着孩子跑过来,跟瑾瑜挤在一个棚子里。 几个女人搂着孩子坐了一宿,肖景行和何晓挨在一块儿,睡得倒还挺香。 后来开始下雨了。 好在各家都搭了棚子,顶上有塑料布和油毡,雨淋不着。 只是时不时还有小余震,地面轻轻晃一下,棚子里的人就都醒一醒,骂两句,翻个身接着睡。 院子里现在每天都是何雨柱掌勺。 他把几个棚子共用的灶台支起来,大锅一烧,饭香能飘满整个院子。 饭做出来了,郑秀兰总是先盛一大碗,给瑾瑜和肖景行送过来,然后他们两母子再分着吃。 瑾瑜过意不去,让郑秀兰别总这么照顾,郑秀兰摆摆手说:“你帮了我们家多少,一碗饭算什么。” 地震棚搭得密集,人挨着人,棚挨着棚,磕磕碰碰免不了,吵吵闹闹也正常。 各家有各家的脾气,今天你家的水泼了我家的地,明天我家的鸡啄了你家的菜,嚷嚷几句也就过去了。 但最让人不想靠近的,是许大茂那个棚。 棒梗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就跟他混到了一块儿。 两个人一个坏,一个狠,凑在一起,院子里的人见了都绕着走。 邻居们轻易不往他们那边凑,连说话都隔着老远。 有人私下里嘀咕,说这俩人凑一块儿,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瑾瑜听了只是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她把肖景行搂在怀里,看着棚子外面的雨帘,等着肖春生回来。 情满四合院(22) 等一切平息下来,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院子里的房子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虽然看着还有些狼狈,但好歹能住人了。 二大爷和三大爷趁着这个机会,在自家旁边各盖了一间地震棚,砖瓦砌的,结实得很,比原先那些塑料布搭的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用的借口是防灾。 上头也不好管,毕竟这么做的人多了去了,法不责众。 三大爷家的棚子盖得小些。 他估摸着对门是瑾瑜,不敢越界占了人家的地方。 搭棚子的时候他还特意过来找瑾瑜商量,说:“小乔啊,你看你家就一个主屋一个厨房,等景行长大了,总得有个地方住吧?要不你也搭一间?咱们一起,用料能省不少。” 瑾瑜笑着摇了摇头:“不了三大爷,肖春生已经在留意院子了。等他单位有空余,会优先分房。这房子到时候也就还给厂里了,我们就不折腾了。” 三大爷一想也是。 人家肖春生那么大的领导,要不是不想住楼房,还能窝在这个小院里? 他心里羡慕,嘴上没说出来,又闲聊了几句就走了。 可出了门,他心里就开始盘算另一件事了,等瑾瑜家搬走了,这前院可就空出房间来了。 到时候是租出去还是自己用,得好好琢磨琢磨。 瑾瑜不知道三大爷心里的算盘。 她坐在屋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明年高考就要恢复了。 七七年,景行十五岁,刚好够得上。 第一年政策放宽,原则上三十岁以下,有高中毕业或者同等文化水平的都可以报名。 肖景行今年九月份才上高一,按部就班走肯定来不及,只能跳级。 这事儿得让肖春生去学校协商。 学费交上,有他这个所长出面,学校也不能不同意。 再安排个考试,直接插班进高三,明年就能参加高考。 至于考不考得上,瑾瑜从不担心这个。 一个极品傀儡,学什么都快,高考那点东西,还真难不住他。 就在瑾瑜以为这个年会风平浪静地过去的时候,中院和后院接连出了事。 先是二大爷家。 他盖的那间地震棚不小,砖瓦砌的,比旁边几家都宽敞。 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盯上了这间棚子,都想争过来自己住。 起初还只是嘴上嚷嚷,后来越吵越凶,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兄弟俩在地震棚前头就打起来了。 二大妈拉都拉不住,二大爷气得直哆嗦,上去想拉开两个人,结果被一胳膊肘撞在胸口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最后还是邻居们七手八脚把兄弟俩扯开,又七手八脚把二大爷抬去了医院。 二大妈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骂,骂完大的骂小的,骂完小的又哭。 刘光天和刘光福鼻青脸肿地站在院子里,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这事在中院闹得沸沸扬扬,但后院的事更让人议论。 另一件事就是贾家的秦淮茹,这些年一直没消停。 何大清还在的时候,每隔段时间回来一趟,她不敢往傻柱身边凑。 后来何大清不常回来了,她仗着跟何雨柱一个厂子,三天两头去厨房露脸。 今天拿个饭盒,明天借个东西,后天说几句话,反正就是不肯断了联系。 何雨柱一开始觉得一个院住着,照顾照顾也是应该的,打饭的时候多给一勺,有剩菜剩饭也给留一份,但再多就没有了。 他自认为分寸拿捏得不错,没往别处想。 可架不住有人嘴碎。 两人经常见面这事,不知道被谁告到了郑秀兰那儿。 郑秀兰一听,脸色当场就变了。 当天晚上何雨柱回到家,还没来得及说话,郑秀兰上来就是一个嘴巴。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何雨柱被打得一愣,半边脸都麻了。 郑秀兰打完转身就去收拾东西,把孩子往怀里一抱,拎着包袱就要走。 何雨柱赶紧上前拦,郑秀兰回过头来,眼睛红红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咬得极清楚。 “你要敢拦我,我就上你们工厂说道说道。一个有家的男的,天天跟一个寡妇那么多话说,怎么,你是没有亲人了,还是找不到朋友了?或者,你就是想离婚抛妻弃子了?” 这话一出来,何雨柱的腿都软了。 他是真悔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多那一点照顾的心思。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郑秀兰通红的眼眶,看着儿子吓得哇哇大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恨不得给郑秀兰磕几个头。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郑秀兰的哥哥郑裕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两条鱼。 他是来给妹妹送鱼补身子的,正好撞上这场面。 郑秀兰一见哥哥来了,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三两句话把事说了。 郑裕发听完,二话没说,抬脚就踹了何雨柱一下。 何雨柱被踹得退了两步,一句都没敢吭。 郑裕发没再看他,转身把妹妹和侄子扶上自行车后座,推着车就走了。 何雨柱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自行车越来越远,想追又不敢追,想喊又不敢喊,就那么愣愣地站着。 等车拐了弯,人影彻底看不见了,何雨柱猛地一窜,回屋翻箱倒柜,把能拿得出手的礼品全翻了出来,堆了一桌子。 他抱上东西就往外跑,去找师傅郑荣德求情。 何雨柱连着好几天早出晚归,每天回来都是一瘸一拐的,脸上也时不时多出几块青紫。 邻居们看了都心知肚明,这是去郑家赔罪挨收拾了,谁也没多问。 一个礼拜后,何雨柱总算把郑秀兰和孩子接了回来。 回来那天,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拎着包袱,郑秀兰走在前头,脸色还是淡淡的,但好歹肯回家了。 何雨柱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眼角那块淤青还没消,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从那天起,何雨柱见了贾家的人就跟见了瘟神似的,恨不得躲八丈远。 迎面碰上了,他眼睛都不敢往那边瞅,低着头快步走。 秦淮茹要是开口叫他,他扭头就跑,比兔子还快。 秦淮茹倒也没怎么着,就是有时候站在院子里,看着何雨柱的背影,站一会儿,叹口气,转身回屋。 可棒梗不干了。 半大小子,血气方刚,觉得自己妈受了委屈,要找何雨柱说道说道。 他堵在何雨柱回家的路上,叉着腰,仰着下巴,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没想搭理,绕开就走。 棒梗不依不饶,伸手就推了他一把。 何雨柱回头,皱眉看着这个半大小子。 勇气是有的,可到底还是个孩子,真动起手来哪是何雨柱的对手。 情满四合院(23) 何雨柱一伸手,轻轻松松就把他撂倒了,压在地上,也没使劲,就是让他动弹不得。 “小子,”何雨柱压低了声音,“不想让你妈受不待见,就让她别老往我这儿跑。” 棒梗挣了几下挣不开,气得脸都红了,破口大骂:“傻柱!你忘了你以前围着我妈忙前忙后跟条狗似的!要不是我奶奶不同意,你早就娶我妈了!” 何雨柱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松开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棒梗,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带着火气:“嘿,我这照顾孤寡还照顾出错了?我跟你说小子,我何雨柱从来没对不起过你们贾家。反而是你们欠我的。这些年照顾你们,我不求你回报,但你别跟我犯浑。” 他顿了一下,拍了拍身上的土,声音放平了,却更冷了。 “我有妻有子的,不缺二奶和继子。” 说完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再没回头。 棒梗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骂出来。 肖景行考上大学这年,瑾瑜和肖春生也分了新房子。 一个一进的院子,就在南锣鼓巷的菊儿胡同。 说起来,这整个院子按理说不应该分给一个人。 可这院子实在太破了,墙皮脱落,房梁歪斜,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半,下雨天到处漏。 知青回城后房屋紧张,照理说这些院子都得利用起来,可这院子不推倒了重建根本没法住。 把谁分进来都难,谁也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肖春生知道消息后,主动表示愿意接手。 这烫手山芋,到了他手里,就成了宝贝。 一整个小院啊,南锣鼓巷的地段,搁在平时想都不要想。 房子顺利到了他名下,不过不能马上住进去。 肖春生找了师傅,推倒重建,从地基到房梁,全部翻盖。 瑾瑜去看过一次,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干着,肖春生站在院子里跟师傅比划着哪里开窗、哪里砌墙。 一月份中旬,天还冷着,邮递员蹬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肖景行,录取通知书!” 瑾瑜正在屋里叠衣服,听见这一声,擦了擦手走出来。 邮递员笑着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某某大学的红字。 瑾瑜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 她转身走到那扇小隔间门前,抬手敲了敲。 “景行,出来,录取通知书到了。” 屋里静了一瞬,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门从里面打开的声音。 肖景行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衣服领子歪了一边,眼神带着一点茫然。 可当他看见瑾瑜手里那个信封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 “真来了?”他声音有点紧。 瑾瑜没说话,笑着把信封递过去。 从肖景行三岁起,肖春生就把这三十多平的主屋隔出了一个小间给他住。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塞得满满当当的。 这些年他就在这个小屋子里读书、写字、长大,从小豆丁长成了一米七八的大小伙子。 肖景行考上了b大。 一个极品傀儡,从小学什么都快,高考那点东西还真难不住他。 肖春生倒是难得高兴了一回,晚上多炒了两个菜,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吃了一顿饭。 半年后,菊儿胡同那院子翻修完了。 肖春生带着瑾瑜去看的时候,整个院子已经变了样。 原先破破烂烂的墙推倒了重砌,青砖灰瓦,看着就结实。 门窗换了新的,刷了暗红色的漆,阳光打上去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正房是三间打通了的,宽敞得很。 肖春生没做太多隔断,只在进门处留了一个玄关,里头就是一大间。 地上铺了青砖,踩上去踏实。 窗户开得大,朝南的一面几乎全是玻璃,冬天日头能照进来大半个屋子。 瑾瑜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觉得说话都有回音。 “太大了。”她说。 肖春生在旁边站着,嘴角带着点笑意:“住着住着就习惯了。” 东厢房是肖景行的屋子。 没有正房那么大,但该有的都有。卧室、书房、一个小客厅,连在一起又各自分开。 肖春生特意在书房做了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 西厢房做了厨房和储物间,倒座房留着待客用。 院子里空出来的地方不小,肖春生说要种一棵树,问瑾瑜想种什么。 瑾瑜想了想,说石榴吧,好看,还能吃。 肖春生点头说好。 瑾瑜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心里清楚,这辈子,这屋子除了她和两个傀儡,不会再住别人了。 不需要预留多余的房间,不需要考虑谁来借住,所有的布置都只按他们自己的喜好来。 主屋要大,要亮堂,要住着舒坦。 孩子的屋子要舒服,要安静。 就这么简单。 肖景行大学期间考了研究生,毕业后直接进了研究院。 他不怎么回来,偶尔寄封信,寥寥几行,说一切都好。 瑾瑜知道他在忙什么,也不多问。 有些事,不需要说太明白。 他这一辈子都在为国家做贡献,瑾瑜觉得挺好,她从不拦着。 搬离四合院后,瑾瑜就很少听到那边的消息了。 都是偶尔肖春生下班回来,脱了外套,一边吃饭一边随口说几句,当个闲话听。 一大爷很早就没了。 到底是没受住那十年劳改,出来没几年就走了。 一大妈比他先走的,聋老太太那阵子还不知道,问了好几天“秀兰去哪了”,大伙都瞒着,说去回老家了。 一大妈走了,何雨柱接过了照顾老太太的担子,伺候了一年,把老太太安安稳稳送走了。 老太太走的时候很安详,拉着何雨柱的手,含含糊糊说了句“好孩子”。 老太太和一大妈的房子,最后都留给了他。 三大爷和二大爷的孩子都不太孝顺。 何雨柱心软,看不得老人没人管,把那院子弄成了个小四合院,把两个老头老太太接过来一起养着。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说“我怎么摊上这么个事”,但该管的都管了,饭没少一顿,药没少一回。 等老两口都没了,那些不孝子孙倒回来了,闹着要分家产,又是一通折腾。 何雨柱气得直骂,骂完还是把东西按规矩分了,自己落了个清净。 贾家的棒梗长成了混混。 跟着许大茂混了几年,被他坑了好几回,越学越坏。 后来为了报复,有天晚上把许大茂堵在胡同里,把他腿打断了。 等邻居们找到许大茂的时候,棒梗已经跑了。 有人见着他去了火车站,具体去了哪,谁也说不清。 贾家两个寡妇塌了天,每天以泪洗面。 许大茂站不起来了,最开始天天在家骂秦京茹,秦京茹还忍着。 后来看他只能坐着,什么都干不了,也硬气起来了,把家里钱财全攥在自己手里,许大茂不听话就饿着他。 时间长了他也不敢得罪她了。 这些事,瑾瑜听完也就过去了。 往后的日子,瑾瑜一直过得很舒坦。 肖春生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肖景行虽然不常回来,但每次来信都要问一句“妈身体好不好”。 即便是最困难的年代,她也没受过一点罪。 灵泉养着,丹药备着,两个傀儡护着,外头风风雨雨,她这里始终安安稳稳。 (下个小世界古偶还是古早港影呢?) 陈情令(1) 五岁那年,瑾瑜被姑苏蓝氏收养。 她是个孤儿,孤零零流落在外,偏偏生了单一水灵根,资质好得出奇。 蓝氏的人发现她时,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衣裳也破旧,但一双眼睛清亮得像山间的泉水。 就这样,她进了云深不知处,成了蓝氏的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中,瑾瑜年岁最小,上头有个蓝二公子,叫蓝忘机,比她大一岁。 六岁的蓝忘机已经端方持重,话不多,却肯带着她一起修炼。 瑾瑜学什么都快,剑法,一遍就会。 音律,听两遍就能弹。 弦杀术、问灵、禁言术,旁人要练上几个月的功夫,她轻轻松松便通了。 师兄师姐们私下议论,说这小师妹怕是天生的修道胚子。 这都是因为本源珠的辅助。 灵泉、灵植,还有数不清的丹药符箓和武功秘籍。 更重要的是,瑾瑜的神魂强大。 所以她修炼起来便一日千里。 蓝曦臣那时候九岁,已是温润如玉的少年模样。 他见弟弟身边多了个小师妹,颇觉欣慰,蓝忘机性子太冷,难得有人能跟他说上几句话。 瑾瑜长得极好看,哪怕在蓝氏一群容貌出众的子弟中间,也是最打眼的那个。 只是她年纪尚小,自己浑然不觉,每日里不是练剑就是泡在藏经阁,偶尔去后山溪水边坐坐,安安静静的。 姑苏的山水养人,云深不知处的日子也安稳。 云深不知处的日子安逸,正合瑾瑜的性子。 她不爱热闹,也不爱争抢,每日练练剑、翻翻书,日子过得像山间的溪水,不急不慢。 要说她在这云深不知处最喜欢谁,那得是大师兄蓝曦臣。 蓝氏家规两千多条,瑾瑜刚来的时候数过,背得也快,但心里头总觉得憋闷。 规矩多就多吧,她这人随遇而安,可有一件事实在忍不了,那就是药膳。 药膳本没什么,对身体好,瑾瑜心里明白。 可它做的不好吃啊。 寡淡无味也就罢了,还有些发苦。 小姑娘端着碗,小口小口地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她琢磨着,要不自己动手做? 她可是有灵泉灵植的人,随便加点什么,味道总能好一些。 锅还没端起来,就被蓝忘机拦住了。 蓝二公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只说了四个字:“不可擅改。” 瑾瑜知道他是按规矩办事,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她闷闷地收了手,连着两天都没怎么说话,吃饭时也只是安静地扒拉两口,看得旁边的人都不忍心。 蓝曦臣注意到了。 小师妹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很少有什么情绪波动。 可这两天,她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总挂着一丝委屈,像朵被霜打了的花。 他看在眼里,觉得这小姑娘实在是……可爱得让人心软。 这天休息,蓝曦臣朝瑾瑜招了招手。 “走,带你去个地方。” 后山清静,树木葱茏,溪水潺潺。 蓝曦臣捡了些干柴生起火,又从袖中摸出几样厨具,用石头搭了个简单的灶。 瑾瑜愣愣地看着他变戏法似的掏出食材,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手掌便落在她头顶。 “给我们小师妹做莲子百合汤,怎么样?” 瑾瑜眨了眨眼,重重点头。 那碗汤甜丝丝的,莲子软糯,百合清润,比药膳好了不知多少倍。 瑾瑜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弯成了月牙。 打那以后,蓝曦臣隔三差五就带她去后山开小灶。 黄芪炖鸡、枸杞当归汤、桂花糯米藕……他会做的,都给她做了一遍。 当然每次回去,他也不忘给弟弟蓝忘机带上一份。 瑾瑜被蓝曦臣照顾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多得数也数不清。 瑾瑜十二岁那年,金丹已成。 她自己倒没觉得多了不起,但不想太突出自己,所以把境界压了压,敛息功法一运转,看起来就是个筑基圆满,只有元婴以上能看破伪装。 但这世上没人能看穿她的伪装,因为此方天地有壁,金丹便是顶了,谁都摸不到元婴的门槛。 倒也省事。 这一年,她终于得了准许,可以出门夜猎了。 同行的还有蓝忘机。 他比瑾瑜大一岁,修为扎实,话一如既往的少,但出发那天,瑾瑜瞥见他眼神亮亮的,分明也是高兴的。 领队的是蓝曦臣,十六岁,已是翩翩少年。 第一次夜猎没去太远的地方,就在云深不知处不远的村子里。 说来奇怪,姑苏有蓝氏镇守,邪祟向来不敢靠近。可这回偏就出在了眼皮子底下。 村里有棵老槐树,年头久了,竟吸了灵气生出灵识。 这槐树精没害过人,但闹得人心惶惶。 村子里隔三差五丢衣裳,夜里偶尔传来断断续续的哼唱,不成曲调,听着怪瘆人的。 村民放在树下的水槽,一夜之间能喝得干干净净。 起初大家以为是野猫野狗捣乱。 直到有个村民起夜,亲眼看见粗壮的树根伸进槽里,咕嘟咕嘟地吸水。 离槐树近的田里的玉米和高粱也遭了殃,不是被连根拔起,就是成片倒伏。 肥料隔一阵就少一些,再结合夜里树枝自己动弹的事,村里人终于回过味来,这槐树,怕是成精了。 虽说没做什么大恶事,可谁家旁边住个成了精的树,心里都不踏实。 不得已村子里的村长便去请了蓝家修士。 这样的小妖,正适合给瑾瑜和蓝忘机第一次夜猎练手。 蓝曦臣便带着两个小的出了门。 瑾瑜跟在蓝曦臣身后,步子轻快,兴致勃勃。 山门外的风吹在脸上,跟山里头都不一样。 惦记着任务,三人紧赶慢赶,三个时辰便到了村子。 村口站着个老伯,被人搀着,想来就是村长了。 后头远远地站着些村民,不敢往前凑。 见三人到了,村长带着众人过来拜见仙人。 蓝曦臣是领头的,自然上前交涉,村长把情况又细细说了一遍。 蓝曦臣听完,行了一礼:“老人家,请给我们指明方向。其他人都在此处等候,莫要随意走动。” 村长赶紧回礼,颤巍巍地抬手指向槐树的方向。 陈情令(2) 三人顺着村长的指引往槐树的方向走。 村路尽头,一棵老槐树孤零零地立着,树冠遮天蔽日,少说也有上百年光景。 树干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树皮沟壑纵横,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枝叶间挂着几件花花绿绿的衣裳,风一吹,晃来晃去。 瑾瑜走近几步,放开神识一探,便笑了。 “开了灵智,但没沾血气。”她转头看向蓝曦臣。 蓝忘机也收了剑,微微点头:“确实未作恶。” 蓝曦臣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问灵问问它的意思。若它愿意,便带回云深不知处,做个守山灵植,也好过在此处提心吊胆。” 瑾瑜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正要施法,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喊叫…… “不要!” 三人回头,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树后跑出来,张开双臂挡在槐树前,眼眶红红的,声音却倔强:“小槐是……是我的朋友,你们能不能别杀他?” 蓝曦臣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看着两个不知所措的男孩,无奈只能瑾瑜过去。 她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放缓了声音:“我们不是要杀他。” 小女孩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太敢信。 “这棵槐树精确实没做恶,只是有些调皮。”瑾瑜指了指枝头挂着的衣裳,语气里带着笑意,“它吓着人了,大家才请我们来看看。我们想带它回云深不知处,好好教导它,不浪费它的天赋。以后给它一份差事,安安稳稳的,也不用怕别的修士来打杀它。” 小女孩怔怔地听完,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嘴角却慢慢弯了上去。 “真的?” “真的。” 小女孩破涕为笑,转过身搂住槐树的树干,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槐树枝叶轻轻摇了摇,像是在回应。 瑾瑜和她说好了。 等小姑娘长大了,随时可以来云深不知处看望她的小伙伴。 瑾瑜摸了摸她的头,转身把那棵槐树收进了储灵袋里。 树木灵识懵懵懂懂,倒也乖觉,储灵袋灵气浓厚,他便舒舒服服地安静待着。 三人回了云深不知处,向蓝启仁复命。 蓝启仁听完,捋了捋胡子,没多说什么。 默了半晌,只摆了摆手,算是准了。 那棵槐树后来被种在山脚下,安安稳稳地扎了根,再没闹过什么幺蛾子。 从那以后,每逢蓝曦臣有任务出门,瑾瑜总是头一个报名。 蓝忘机有时候看她的眼神,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瑾瑜只当没看见,笑眯眯地跟在蓝曦臣身后出了山门。 这样做原因无他,只因有蓝曦臣在,她就不用动脑子。 行程有人安排,吃食有人张罗,遇事有人出头。 瑾瑜只管跟在后面,看看风景,打打下手,舒坦得很。 蓝曦臣也不嫌她跟着,偶尔回头看一眼,见她跟得稳稳当当,便继续做事。 日子一久,外头便有了些名声。 姑苏双璧独揽世家公子榜前二,这已是世人皆知的事。 可渐渐地,人们发现姑苏蓝氏还有一人颇为出挑,那便是蓝纾,蓝瑾瑜。 传说中这位蓝家天骄性子温柔沉静,容貌清冷出尘,自带一股仙气。 年纪轻轻便已是结丹境界,是当世少有的女子天骄。 世家子弟们私下议论,说如今只有世家公子榜,若哪天有人开个世家美女榜,蓝瑾瑜必定是榜首。 瑾瑜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窝在云深不知处的廊下晒太阳,手边放着一碗蓝曦臣刚熬好的银耳羹,日子安逸得像山间的云。 瑾瑜十四岁这年,赶上三年一度的蓝氏听学。 仙门百家除了岐山温氏,都会派族中嫡系和精英子弟前来。 蓝启仁定下名单,瑾瑜和蓝忘机都在其中。 瑾瑜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些年她在蓝老先生眼皮子底下讨生活,那些被戒尺敲手背、被罚抄家规的日子历历在目。 如今要正式做他的学生,往后的日子还不知怎么熬。 蓝忘机倒是面色如常。 不过看见瑾瑜那副苦兮兮的表情,还是淡淡瞪了她一眼,大约是觉得她太沉不住气。 听学还没开始,各家的弟子也还没到。 瑾瑜算算日子,当机立断,先下山囤货。 毕竟等讲学正式开始,她这个做学生的可就不能随意乱跑了。 她去找蓝曦臣说了一声。 蓝曦臣听完,习惯性地想收拾东西跟她去。 可讲学在即,事务堆成了山,他实在抽不开身。 犹豫了片刻,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睁睁看着那个小没良心的自己跑了出去。 瑾瑜直奔彩衣镇,挑了最气派的书枕河客栈,包了三日上房。 她打定主意,要在下面玩够了再回去。 瑾瑜在书枕河客栈舒舒服服地玩了三天。 最后一天,她吃过午饭,整了整衣裳,正要下楼退房,忽然听见底下传来一阵喧哗。 她脚步一顿,顺着楼梯往下看。 原来是云梦江氏的人前脚刚住下,后脚兰陵金氏就到了。 金家那位带队的金子轩进门便吩咐跟着的弟子和店家交涉清场,说是要包下整间客栈,让出房间的客人住宿费用双倍赔付。 掌柜的听了这要求满脸为难。 这几日因为蓝氏听学,住店的全是仙门百家的人,哪个他这寻常凡人也惹不起。 眼前这位衣袍上绣着金星雪浪,明摆着是兰陵金氏。 可楼上还住着一位蓝氏的仙子呢,总不能把人也赶出去吧。 正急得冒汗,旁边机灵的店小二凑到掌柜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楼上那位蓝氏仙子就住到今日,想必等会儿就下来退房了。其他世家多半不愿得罪金氏,只要说清楚,应当都愿意卖个面子。” 掌柜的听完,眼睛一亮,暗暗给了店小二一个赞赏的眼神,赶紧转身应了下来。 他的算盘打得挺好,等瑾瑜退房不去打扰,挨个跟其他住客商量,赔些银钱,应当能平平安安地把这事办了。 可他没想到,云梦江氏今日是低调出行,没打旗号,金家的人压根没认出来。 更没想到,江氏和金氏之间还订着婚约。 这下热闹了。 未婚夫妻住进了同一家客栈,未婚夫要把未婚妻赶出去。 楼下顿时吵成一团,声音越来越大,引得不少住客探头张望。 陈情令(3) 楼下两拨人正对峙着,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金氏为首那人面色狠厉,嘴上不饶人也就罢了,说着说着竟不顾世家情面,直接拔剑。 寒光一闪,直朝江家这边劈来。 江家队伍里一位蓝衣公子不慌不忙,抬手便将那剑挑飞。 剑脱了手,打着旋朝楼梯方向飞去,直奔瑾瑜。 瑾瑜眉毛都没动一下,正要抬手挡下,眼前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一个黑衣公子身形利落,几个起落便站上了楼梯,挡在瑾瑜面前,稳稳接住了那柄剑。 楼下霎时安静了。 店小二和两拨人都抬头望过来,就看见楼梯口立着个姑娘,一身蓝氏常服,额上戴着抹额,容貌清冷出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雪中的白梅。 店小二最先反应过来,挤过人群一路小跑过来,连声道歉:“实在对不住,惊扰了仙子!” 又转身朝那黑衣公子行礼:“多谢公子出手,要不是您,小的这店里少不得要惹麻烦。” 黑衣公子抬手示意不必客气,转过身朝瑾瑜拱了拱手:“在下云梦江氏,魏无羡。下面是我师姐和师弟。” 瑾瑜微微颔首回礼:“蓝氏,蓝瑾瑜。” 这两个名字一出来,楼下江、金两家的人齐齐一怔。 蓝瑾瑜,不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蓝氏天骄? 金子勋方才出剑理亏,心里先虚了几分。 转念一想,剑是江澄挑飞的,奔着蓝瑾瑜去也不是他的本意,便又强撑着压下心虚。 江家姐弟上前见礼。 金子勋也往前一步,拱了拱手:“瑾瑜仙子,在下金氏金子勋。方才不知仙子也住在此处,多有冒犯。我这便禀报少主,仙子不必退店,尽管在此歇息。” 瑾瑜不明所以,目光转向店小二。 小二连忙上前解释:“仙子,金氏的仙师们想包下客栈。因仙子之前说只住三日、今日便走,小的们便没敢打扰,只等仙子退房后,再把房间收拾出来供给仙师们。” 瑾瑜点了点头,这才明白来龙去脉。 她看向金子勋,语气不咸不淡:“多谢金公子好意。只是我今日也该回去了。金氏各位舟车劳顿,请好好歇息。” 说完,她转向江家姐弟和魏无羡,话锋一转:“魏公子,江姑娘,江公子,三位是来参加听学的吧?若不嫌弃,不妨与我同行?” 魏无羡一听,觉得这主意不错,回头看向身后的师姐师弟。 江澄和江厌离对视一眼,也觉得挺好,路上能与这位性情温和的蓝氏天骄多走动走动,不是坏事。 江厌离率先点了头,江澄也跟着应下。 魏无羡便笑着朝瑾瑜拱手:“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瑾瑜点头:“各位先去整理行囊,带上拜帖。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江家姐弟行了一礼,带着弟子上楼去了。 魏无羡临走前吩咐店小二给瑾瑜上一壶茶,这才跟了上去。 瑾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端起茶盏,安安静静地抿了一口。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彩衣镇特有的烟火气。 金子勋站在原地,看着江家姐弟与瑾瑜有说有笑地站在一起,心里头像堵了块石头。 他瞧不上江氏,可偏偏人家转头就攀上了蓝氏天骄。 金子勋沉着脸行了个礼,转身上楼去找金子轩,无论如何,得让少主下来跟蓝瑾瑜结交一番。 奈何金子轩的洁癖偏偏这时候犯了。 热水已经备好,人已经进了浴桶。 等他从头到脚收拾清爽、换了身衣裳慢慢走出来,楼下早没了瑾瑜的影子。 人已经跟江家走了。 路上,瑾瑜和江厌离走在中间,江澄挨着自家师姐,魏无羡倒是不认生,大大咧咧地走在了瑾瑜身侧。 “瑾瑜仙子,”魏无羡笑嘻嘻地开口,“我们初来乍到,头一回到蓝氏听学,不知道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提前跟咱们说说,也好有个准备。” 瑾瑜听他这么问,顿了一下。 她斟酌着开了口:“倒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只是蓝氏为了给仙门百家的弟子强身健体,日常吃的都是药膳。另外,因着蓝家先祖的习惯,云深不知处是吃素的。” 她看了一眼魏无羡的脸色,继续说:“各位若是不太习惯,可以先用乾坤袋备些吃食,慢慢过渡。听学一旦开始,弟子们就不能随意下山了。” 江厌离听着,神色倒还平静。 江澄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像是挨了一闷棍。 他缓了缓,又凑过来问:“瑾瑜仙子,那云深不知处……有酒没有?” 江澄赶紧打断他:“魏无羡,别问这些失礼的。”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讪讪地收了声。 瑾瑜倒是笑了笑:“无妨。各位也不必叫我仙子了,唤我一声蓝纾便是。” 魏无羡立刻接话:“那蓝纾也叫我魏婴吧。” 江澄也跟着点了点头。 江厌离温温柔柔地笑了:“蓝纾妹妹,多谢你告知。” 瑾瑜笑着摇摇头,目光转向路边:“江姐姐,前面有家绣楼,要不要去逛逛?让两位公子先去准备些东西。” 江厌离自然愿意,转头嘱咐两个弟弟:“去吧,最多半个时辰,一定要回来汇合。咱们得赶在天黑前上山。” 魏无羡高兴地应了一声,拽着江澄就走了。 瑾瑜和江厌离脾性相投,两人逛着绣楼,说说闲话,不知不觉便亲近了许多。 等江澄和魏无羡回来时,她俩已经姐姐妹妹叫得顺口了。 瑾瑜瞥了眼两个男生的表情,眉眼间都带着几分满意,想来是囤够了货。 她便不再耽搁,带着三人和江氏弟子上山去了。 到山门时,天光还没完全暗下去,刚好赶上。 守卫的弟子见了瑾瑜,纷纷行礼。 瑾瑜点点头,示意江家的人把拜帖拿出来查验。 魏无羡满脸欣喜地往身上摸了一遍,笑容渐渐僵住。 他又翻了一遍,脸色一点点变得焦急:“哎,我明明记得就放在身上的啊,怎么找不着了呢……” 瑾瑜站在一旁,默默扶额。 在客栈的时候,她特意提过一嘴拜帖的事,这人八成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陈情令(4) 守卫弟子面无表情:“没有拜帖,不得入内。” 江澄也急了:“这怎么办?” 魏无羡正要开口跟瑾瑜求个情,忽然发现周围人的目光都越过了他,看向身后。 这时山道上走来一个人。 身着蓝氏正装,步履从容,手持避尘,周身气度端方沉静。 正是蓝二公子,蓝忘机。 江氏弟子们被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场镇住,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 蓝忘机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停在瑾瑜面前。 “还知道回来。” 瑾瑜心虚地笑了笑。 这几日蓝氏上下忙成一团,她倒好,拍拍屁股溜下山玩了三天,把一堆事务全丢给人家兄弟俩。 不过她早有准备,赶紧赔笑:“我这三天可不是光玩的,给你和大师兄带了礼物,等下就去找你们。” 蓝忘机嘴角微微动了动,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他转向江家的人,语气淡了下来:“何事在此喧哗?” 魏无羡正要从江澄那里得知眼前这位就是蓝忘机,蓝二公子,他正想和这人说个情,还没来得及开口,山道上又来了人。 四名蓝氏弟子抬着副担架,上面躺着个人,双目紧闭,气息全无,面色白得吓人。 脖颈上蔓延着诡异的黑色纹路,隐隐透出火系灵力的幽光,看着极为不祥。 江澄凑到魏无羡耳边,压低声音:“这人怎么死得这么惨?” 魏无羡也小声回他:“死?我看不像,倒像是中了什么邪术。” 蓝忘机和瑾瑜自然听见了两人小声议论。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意味不明。 魏无羡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江澄赶紧上前一步解围:“蓝二公子,在下云梦江氏家主江枫眠之子江澄。这是家姐江厌离,这是我师哥魏婴,魏无羡。久仰蓝二公子大名。” 说完,江氏几人齐齐行礼。 蓝忘机从容回礼:“过奖。” 江澄顺势道:“蓝二公子,我等不慎遗落了拜帖。如今天色已晚,山路不便,烦请蓝二公子通融一二。” 蓝忘机面色不变:“没有拜帖,不得入内。” 江氏姐弟被他刚正不阿的态度噎的面面相觑。 魏无羡正想再说什么,瑾瑜先往前迈了一步:“小师兄,别这么严肃嘛。” 她弯了弯眼睛:“要不这样,他们里头出一个人去找拜帖,其他人我先带进去。我来担保,出了什么问题,让大师兄找我好了。” 蓝忘机心里默默无语了一下,找你又能怎样,哥哥又不会真罚你。 他看了瑾瑜一眼,又扫过江氏几人期盼的目光,终是微微点了头,转身走了。 因为他没说话就走了,江氏的人摸不准他这算什么意思,都愣在原地。 瑾瑜笑着走过去拉过江厌离的手:“江姐姐,小师兄这是答应了。你们派个人去找拜帖,姐姐先带着其他人跟我进去。” 江厌离松了口气:“那就多谢蓝纾妹妹了。” 魏无羡主动站出来:“你们进去吧,拜帖我在客栈见过,应该是落在那里了,我去找。” 江澄不放心,想跟他一起去。 魏无羡摆摆手:“你照顾好师姐,我快去快回。” 江澄看了看江厌离,只好点头。 瑾瑜找了个弟子,吩咐他带江氏的人先去安顿,自己则转身往蓝启仁的房间走去。 她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大师兄和小师兄一定在那里。 方才那名弟子身上的痕迹太过蹊跷,她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果然,等她赶到蓝启仁院里时,那副担架正停在场院当中。 蓝忘机不在,今夜该他巡夜。 院里只有蓝曦臣和蓝启仁。 蓝曦臣举着火烛,俯身仔细查看弟子颈间的伤痕,火光映得他眉目温润。 蓝启仁则闭目凝神,正抬手施法探查。 瑾瑜放轻脚步走过去。 蓝启仁收了手,面色一沉,吐出两个字:“邪术。” 蓝曦臣这才注意到瑾瑜,抬起头来,语气温和:“终于回来了。” 蓝启仁也转过头,看见是她,哼了一声。 瑾瑜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然后笑眯眯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方灵墨,双手递上去:“瑾瑜寻了好久才寻到这方灵墨,特地拿来献给先生。” 灵墨通体流光,灵气氤氲,一看便知是上品。 蓝启仁看到后的脸色果然好看了几分。 瑾瑜赶紧把墨放在他手边,又转身取出另一件东西。 是一件蓝白配色的法衣。 “大师兄,”她捧着衣裳走向蓝曦臣,“这是灵蚕吐丝织成的布,瑾瑜亲手做的。上面刻了防护阵、聚灵阵和清心阵,只此一件。大师兄最近辛苦啦。” 蓝曦臣微微一怔,低头看向她手里的法衣。 听说是她亲手缝制的,耳根悄悄泛了红,眼里却满是欣喜。 蓝启仁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这副模样,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们蓝氏养大的这棵白菜,怕是真的要被自家侄子连盆端走了。 蓝曦臣收下法衣,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多谢纾儿。” 瑾瑜笑着摆摆手,让他别客气,目光随即落在那名躺着的弟子身上。 这一看,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山门时这人状态还算平稳,可眼下脉息微弱,面色灰败,竟已到了回天乏术的地步。 瑾瑜不再犹豫,一手掐诀,从本源珠里引出红莲业火。 只放出了一丝,但即便只是这么一点火苗,院中的空气便骤然灼热起来。 蓝启仁和蓝曦臣同时运起灵力抵御,各自退了两步。 红莲业火太过霸道,瑾瑜不敢全放。 就只这一个异火分身的威力若是失控,恐怕也会引得此方天地崩塌,更别提直接用在这弟子身上了。 她站在两米开外,以业火气息为引,牵引着那弟子身上黑煞缠人的火系灵力,一丝一丝地从他体内剥离。 那些黑气像是被什么召唤着,飞蛾扑火般朝红莲业火扑去。 虽说这点黑煞对业火而言,连塞牙缝都算不上。 而且只是这样慢慢牵引,极为耗费心神。 每隔一刻钟,瑾瑜便要握一块灵石在手,补充灵力,但却胜在安全。 半个时辰过去,弟子身上的黑煞之气被吸了大半。 可瑾瑜看得分明,这人的生机全靠那股黑煞吊着,煞气一散,他的命也就跟着散了。 “大师兄,补元丹。”瑾瑜语速快了几分。 蓝曦臣也看出了端倪,快步上前,从瓷瓶里倒出一颗丹药喂进弟子口中。 那人灰败的面色立刻泛出些许暖意。 又过了一刻钟,瑾瑜收回红莲业火,长长呼出一口气。 “没有危险了。” 蓝曦臣看向她,小脸煞白,额上细细密密一层薄汗,显然是累狠了。 他心里一疼,上前扶住她。 “我带纾儿回去休息。”他转头看向蓝启仁,“这位弟子就拜托叔父了。” 蓝启仁正搭着弟子的手腕诊脉,闻言没有回头,只背对着他们微微点了下头。 蓝曦臣得了应允,蹲下身去。 “上来。” 瑾瑜笑了笑,没有矫情。 她确实消耗太大,浑身上下没什么力气了。 往前一趴,稳稳当当地靠在了蓝曦臣宽厚的肩膀上。 陈情令(5) 瑾瑜安心地闭着眼,靠在蓝曦臣背上,由着他一步一步往回走。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前脚刚走,蓝忘机就带着被禁了言的魏无羡到了院里。 蓝曦臣把瑾瑜背回玉涧的时候,她已经昏昏欲睡了。 玉涧是瑾瑜的住处,在后山一处清幽的所在,距离蓝曦臣的寒室不算远。 山涧蜿蜒穿林而过,院落便依水而建。 青石板桥横卧涧上,桥身刻着兰花纹,被流水润得温润。 绕过影壁,便是白墙黛瓦的漱玉楼,檐下铜铃随风轻响,清音落进涧水里,漾开细碎的涟漪。 庭院中海棠花影斜落在青石桌上,竹丛沙沙轻语,幽静得很。 蓝曦臣将瑾瑜小心翼翼地放在竹榻上,拉过薄被替她盖好。 瑾瑜舒舒服服地舒展了一下身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蓝曦臣赶紧轻声问:“纾儿,还好吗?” “没事……”瑾瑜迷迷糊糊地答,“就是有些累。” 蓝曦臣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明日仙门百家敬献拜礼,你身体不适,可以歇一天。明日讲的是蓝氏家规,你早已烂熟于心,不差这一日。” 瑾瑜原本已经快睡着了,听见“拜礼”两个字,硬是撑了撑眼皮:“不……不行,要去。” 说完,又撑不住了,眼皮一阖,沉沉地睡了过去。 蓝曦臣无奈地摇了摇头,替她掖好被角。 他心里想着,明天还是过来叫她一声吧。 不然耽误了这小祖宗看热闹,回头准要炸毛。 第二天,瑾瑜朦朦胧胧听见有人叫自己,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听学第一天,大师兄来叫她了。 蓝曦臣听见她应声,便道:“纾儿慢慢洗漱,我先过去准备。” 瑾瑜窝在被子里又赖了片刻,才从空间里取出一杯灵泉喝了下去。 温热的灵泉入腹,昨日消耗过度带来的那点滞涩感顿时消散,发胀的经脉也舒坦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后遗症算是彻底好了。 等她穿好校服赶到澜室时,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 蓝忘机更是早早到了,端端正正坐在第一排,脊背挺得笔直。 江厌离一眼看见瑾瑜,笑着唤了声:“瑾瑜妹妹。” 瑾瑜笑着走过去:“江姐姐,昨晚休息得可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瑾瑜又同魏无羡和江澄互相见了礼,便在蓝忘机身后落了座。 蓝忘机感觉到身后的气息,头也没回,声音不高不低:“坐前排来。” 瑾瑜苦着脸,小声商量:“小师兄,我就不用坐前排了吧。你身后虽然是第二排,但位置居中,视野开阔,我觉得挺好的。” 蓝忘机正要再说,门外弟子唱道:“宗主到,蓝先生到。” 还站着的弟子们赶紧找位置坐下。 蓝忘机身侧的空位也被人占了,他只能回身看了瑾瑜一眼,没再多说。 瑾瑜偷偷弯了弯嘴角。 虽然小师兄那眼神像是要揍她,可她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他不会再提让她坐第一排的事。 她身侧坐着江厌离,江厌离身后是江澄。 魏无羡倒好,直接坐在了瑾瑜正后方。 瑾瑜扭头对江厌离笑了笑,江厌离也温柔地回了个笑。 蓝启仁上了座,蓝曦臣站在先生的桌案前方,听蓝氏弟子宣读家规。 这家规一读,就是一个时辰。 瑾瑜坐在那里,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拜礼终于开始了。 瑾瑜打起精神,暗暗庆幸,还好还好,再多一刻钟,她就要露馅了。 她虽不爱听家规,可尊师重道四个字是刻在骨子里的。 昨天刚把先生哄好,今日可不能再惹他生气。 不过方才恍惚间,她怎么好像听见了鸟叫? 拜礼开始了。 仙门百家按座位顺序依次上前。 五大世家坐前排,蓝氏自家不必拜礼,温氏从不参加蓝氏听学,余下三大世家,从兰陵金氏开始。 金氏不愧是财大气粗。 金线编着的河洛经世书铺展开来,华贵逼人,满堂生辉。 瑾瑜看了一眼,觉得份礼怕是值不少金子。 接着是清河聂氏。 聂小公子上前拜见。 他身后跟着一名副使,上前进献紫砂丹鼎。 那人言语得体,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瑾瑜多看了两眼,心中暗暗点头,此人倒是个人才。 可那人话刚说完,身后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瑾瑜耳力好,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这位副使叫孟瑶,是金氏家主金光善的私生子。 先前去金家认亲,却被亲生父亲指使家仆,一脚踹下了金麟台。 瑾瑜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人真是闲得慌。 背后讲人家短处,传人私隐,半点世家子弟的气度都没有。 真该让先生罚他们抄上一百遍家规,看他们还敢不敢多嘴。 果然上方传来蓝启仁威严的声音:“安静!” 底下顿时噤声。 蓝曦臣眉目温和的从上方走了下来,不紧不慢地站在孟瑶身前。 “素闻聂宗主手下有一得力副使,今日一见,谈吐温文,果然不凡。” 他伸手打开孟瑶手中的礼盒,盒中是一尊古朴的紫砂丹鼎。 “这紫砂望之不俗,正是先生的喜好。”蓝曦臣合上盒盖,双手接过礼盒。 这一接,给足了聂氏尊重。 瑾瑜坐在下面,双眼弯弯地看着自家大师兄。 果然大师兄就是最好的。 世家公子榜榜首,实至名归。 她余光瞥见孟瑶站在原地,眼眶微红,满眼感激地看着蓝曦臣的背影。 正轮到江澄上前献拜礼,澜室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 “长这么大,我今日才知,这姑苏蓝氏的门,这么不好进。” 一行人鱼贯而入,黑红相间的衣袍格外扎眼。 为首那人昂首阔步,正是温家家主温若寒的小儿子,温晁。 瑾瑜皱起眉,目光冷冷地扫了过去。 蓝曦臣不慌不忙地开口:“不知温公子远道而来,蓝氏有失远迎。只是百年间,温氏从未参加过蓝氏听学,温公子此次前来,不知仙督有何指教?” 温晁哼笑一声:“蓝宗主,你这就错了。温某不是来听学的,只是来给你送个人。”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倨傲,“再说了,岐山温氏向来教化众生,自然不必来这蓝氏听学。” 陈情令(6) 瑾瑜气得牙痒痒。 大师兄如今是蓝氏宗主,论理该与温若寒平辈论交。温晁一个晚辈,竟敢这般无礼! 不在自家地盘上闹事,但送他点“小礼物”总可以的。 瑾瑜指尖微动,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温晁体内。 中级倒霉符,被设置了五日后才会发作。 总不能温晁前脚来了云深不知处,后脚就开始倒霉,那傻子都猜得出是谁动的手。 她的动作极隐晦,身后只有魏无羡和江氏姐弟瞧见了。 魏无羡原本正为江澄被打断拜礼而恼火,但看见瑾瑜这小动作,他直觉这位温公子怕是要倒大霉了。 他悄悄看向瑾瑜,正对上她偷偷眨了一下眼。 魏无羡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 身边的江厌离和江澄也瞧见了,神色都松快了几分。 温晁浑然不觉,往后让了让。 他身后走出一个明艳女子,姿态落落大方:“岐山温氏温情,奉仙督之命前来听学。” 话落,她身后一个小公子上前递过礼盒,温情接过,双手敬献。 蓝启仁淡淡看了一眼:“既如此,便收下吧。” 人送到了,温晁环顾了一圈素雅的澜室,颇觉无趣。 他漫不经心地扫视在座学子,目光掠过瑾瑜时,倒多停留了一瞬。 蓝曦臣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正好挡在两人中间:“温公子,拜礼已成,请前往精舍休沐。明日听学,请准时来到澜室。” 温晁不屑地“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转身带着温氏弟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开学礼毕。 蓝启仁率先离席,蓝曦臣走之前关切地看了瑾瑜一眼。 瑾瑜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抬手捏了个诀。 蓝曦臣看着那眼熟的诀印,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闭了闭眼,宣布解散,转身跟着蓝启仁出去了。 瑾瑜起身,拉上江厌离的袖子:“江姐姐,要不要到我那儿去喝杯果茶?我自己琢磨的喝法,清香温暖,美容养颜,最适合女孩子了。” 江厌离从未与其他世家的女子这般亲近过,见瑾瑜待她热忱,心里欢喜,欣然应了。 两人手挽手走出澜室,身后传来魏无羡的喊声:“瑾瑜、师姐,你们等等我啊!” 他小跑着追上来,身后跟着江澄和聂怀桑。 瑾瑜回头看了看几人,笑道:“魏公子、江公子、聂公子,我和江姐姐要去喝茶,几位要同去吗?” 魏无羡赶紧拉着江澄点头。 江澄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打扰了。” 瑾摇摇头,示意无妨,又看向聂怀桑。 聂怀桑受宠若惊:“我……我也可以吗?” 瑾瑜笑了:“当然可以。大家都是同窗,喝杯茶而已,有什么不行的。” 聂怀桑高兴得眉眼都开了:“那我也打扰仙子了。” “聂公子叫我蓝纾就好。” “好,那蓝纾也直呼我名字便是。” 一行人说说笑笑,到了玉涧。 瑾瑜拉着江厌离径直坐到院中海棠树下的石桌旁,三个男生则站在院里东张西望,好一番打量。 石桌上早备好了茶具,一旁有竹竿从山间引来的清泉,涓涓细流不断。 瑾瑜接了一壶泉水,点上炉子,又从储物荷包里取出新鲜瓜果,一边动手制作果茶,一边跟江厌离念叨着这茶的功效。 等三个男生叽叽喳喳参观完落了座,果茶也快好了。 瑾瑜洗净茶具,倒了五杯果茶递过去,又额外拿出一盒绿茶放在桌上:“果茶清甜,不知合不合你们的口味。这里还有一盒绿茶,谁要喝自己取。” 聂怀桑和魏无羡喝了口果茶,都觉得不错。 倒是江澄默默拿过了那盒绿茶,自己沏了一杯。 魏无羡端着杯子,凑过来问:“瑾瑜,刚才温家在的时候,你做的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啊?” 瑾瑜看了看周围这几人,江氏三人本就对温晁没好感,不是多嘴的性子,聂怀桑瞧着也不是守不住秘密的人。 她便没遮掩,抬手指尖夹出一张黄色符箓。 “是倒霉符。” “倒霉符?”魏无羡瞪大了眼。 桌上几人都吃了一惊。如今仙门百家以剑道为尊,符箓一道被视作旁门左道,谁也想不到蓝氏天骄竟精于符道。 魏无羡眼巴巴地看着那张符箓:“瑾瑜,这符箓有什么讲究?能借我瞧瞧吗?” 江澄和江厌离几乎同时出声:“魏无羡!” “阿羡,不可无礼!” 瑾瑜赶紧摆摆手安抚:“没关系的,江姐姐、江公子。”她把符箓递到魏无羡手里,叮嘱了一句,“别往里头输灵力,不然倒霉符可就要生效了。” 她又转向江厌离,神色坦然:“符箓一道博大精深,若能有朋友一同参研、互相讨论,我求之不得呢。” 几人见她面色坦荡,没有半分勉强,纷纷松了口气。 魏无羡更是拍着胸脯保证:“瑾瑜你放心,你这么信得过我,等我真的研究出什么心得,一定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你!” 江澄翻了个白眼:“魏无羡,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我本来就对符箓有兴趣!”魏无羡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嫉妒。” “我嫉妒你?魏婴,你找打!” “略略略!” 江澄气得起身就追,两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闹了好一阵。石桌旁的三人看得直笑。 瑾瑜弯着眼睛说:“江公子和魏公子的感情真好。” 江厌离笑着点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聂怀桑看着那两个打打闹闹的身影,忽然有些羡慕。 他想起自家大哥,每次见了都战战兢兢的,哪能像这样毫无顾忌地闹腾呢。 两人气喘吁吁地坐下,各自倒了杯茶仰头灌下去。 魏无羡缓了口气,又惦记上了:“瑾瑜,你还没说那符箓到底什么功效呢。” 瑾瑜调皮地笑了笑:“想知道?不如自己试试。” 魏无羡看了看手里的符箓,又看了看瑾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会倒霉成什么样?多久能好?” “这张只是初级符箓,顶多走路被绊一跤、喝水呛到之类的小事,时效三天。”瑾瑜顿了顿,“我给温晁的是中级符箓,没有生命危险,但可能会见点血,时效七日。” 几个男生倒吸一口凉气。 江厌离却露出担忧的神色:“瑾瑜妹妹,这会不会被仙督察觉,给你惹麻烦?” 陈情令(7) 瑾瑜摇摇头,语气笃定:“江姐姐放心,我设了五日后再激发,到那时可怨不到蓝氏头上。而且对于符箓一道,我有信心,无人能察觉。” 江厌离这才放下心来。 魏无羡盯着手里的符箓,越看越有兴趣。他抬起头问:“瑾瑜,我要是触发了符箓,有办法停下来吗?” “有。”瑾瑜又抽出一张黄符,上面的朱砂纹路与倒霉符截然不同,“这是终止符,用了就解了。” 魏无羡听后放了心,然后二话不说,催动了倒霉符。 江澄简直无语:“魏无羡,你是不是闲得慌?明知道会倒霉还非要用。” 聂怀桑也啧啧称奇:“魏兄,真勇啊!” 魏无羡感受了一下,摊开手:“没什么感觉啊——” 话音未落,一只黑色枭鸟从他头顶飞过,不偏不倚,留下了一点“礼物”。 几人盯着他发间那一点白,谁都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魏无羡眼睛瞪得溜圆,惨叫一声,冲到山泉边洗头发去了。 洗到一半,脚下青石忽然松动,他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哟——” 魏无羡顾不上湿透的头发和沾了泥的衣裳,手忙脚乱地掏出终止符用了。 几人看着这一连串效果,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初级符箓? 那中了中级符箓的温晁,得倒霉成什么样啊…… 江澄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 瑾瑜抽出一张清洁符打过去,灵力扫过,魏无羡身上顿时干干净净,头发衣裳清爽如初,除了发丝和衣角有些凌乱,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狼狈样。 几人顿时两眼放光地盯着瑾瑜。 “清洁符,”瑾瑜笑眯眯地介绍,“夜猎必备好物。几位听学回去后,烦劳跟各位家主带个话,清洁符一张十两银子,量大从优。” 聂怀桑第一个反应过来,从袖中抽出一千两银票拍在桌上:“瑾瑜仙子,给我来一百张!” 瑾瑜笑着拿出十打清洁符,又额外抽出五张塞给他:“赠品。” 江氏姐弟对视一眼,各出了五百两。 魏无羡也买了二十张,瑾瑜每人都多送了几张。 符箓生意首战告捷,瑾瑜心情大好,又热情地张罗着做了几条烤鱼招待大家。 看着瑾瑜端出来的烤鱼,几个人都愣住了。 昨天刚说蓝氏吃素,今天这位蓝氏天骄就当着他的面破戒了? 瑾瑜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点也不心虚:“哥哥姐姐们不必惊讶。我才十四岁,还要长身体呢,不用太忌口。” 这话一出,几人都觉得合理了。 虽说瑾瑜待人接物沉稳老练,常常让人忘了她的年纪,可人家确确实实还没及笄。 魏无羡赶紧从瑾瑜手里接过烤鱼:“怎么能让你动手?今天就让你尝尝我们哥俩的手艺。我和江澄从小就会捕鱼了,烤鱼这事,熟得很。” 聂怀桑没跟着抢。 清河多山少水,不比云梦到处都是江河湖泊,这烤鱼他是真不会。 不过他也掏出了自己的宝贝,一个精致的鸟笼,里面立着一只漂亮的金喜鹊。 “两位仙子,在下没手艺,”他笑嘻嘻地把笼子递过来,“不过可以给你们看个好玩的。” 瑾瑜和江厌离眼前一亮,凑过去逗弄那只金喜鹊。 瑾瑜还特地摸出一盘鸟雀吃的粮食,两人围着笼子玩得不亦乐乎。 聂怀桑见自己总算派上了用场,悄悄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瑾瑜除了老老实实听学,最大的乐子就是围观魏无羡每天“调戏”小师兄。 说起来也怪。 瑾瑜从小也没少挑战蓝忘机的底线,可这位小师兄向来反应平平,顶多瞪她一眼就完了。 偏偏面对魏无羡时,他情绪起伏大得很,动不动就皱眉、冷脸、甩袖走人。 瑾瑜和蓝曦臣私下聊过这事,都觉得稀罕,也就乐得看戏了。 毕竟,能让小师兄破防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而且,魏无羡实在是过于活泼了。 就这段日子来说,破防的何止蓝湛? 就连蓝先生也经常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看魏无羡这两个月抄写了那么厚的蓝氏家规就知道,蓝先生也是不容易。 这日,蓝先生正一边诵读典籍,一边在澜室中缓步走动。 他从后方绕到前面,路过瑾瑜身边时,瑾瑜忽然睁大了眼睛。 因为她看见先生身后,不知何时被人贴了一张乌龟纸条。 小师兄也发现了。 他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猛地回身,眼神凌厉地扫向魏婴。 果然,那人正咧着嘴笑得开心,被发现后非但没有心虚,还朝小师兄招了招手。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抬手施咒,将先生身后的纸条无声无息地收了。 他本不想在课上生事,可魏婴偏不消停。 不知又从哪里剪了个红色纸人,施了法,让它晃晃悠悠地朝蓝湛飞去。 蓝启仁正高坐案前,那明晃晃的红色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魏婴!” 魏无羡应声站起:“在!”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过去,江家姐弟脸上已带了担忧。 这时蓝忘机抬手捉住纸人,皱眉看向魏无羡,大家这才明白他又干了什么好事。 蓝启仁沉下脸:“既然你已经不需要听我的课了,那我就来考考你。” 他接连发问:“妖、魔、鬼、怪,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不是。” “为何不是?” 魏无羡把先生的问话一一答了上来。 平日觉得他不学无术的学生们纷纷刮目相看,蓝忘机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就连魏无羡自己也露出了得意的神色,甚至没忍住嘿嘿笑了两声。 蓝启仁放下书卷,语气不咸不淡:“身为云梦江氏的子弟,这些本该耳熟能详、倒背如流。答对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魏无羡的肩膀顿时塌了下去。 蓝启仁又道:“今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者逾百人,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何如?” 魏无羡低头沉思片刻。 其他学生也纷纷交头接耳,翻书的翻书,讨论的讨论。 这道题本有一个标准答案。 蓝启仁点了蓝忘机来答。 蓝忘机言简意赅:“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 陈情令(8) 魏无羡却提出了另一条路子,他要利用刽子手的怨气为己所用。 还说灵气是气,怨气也是气,为何怨气就不能为世人所用? 这番话说得离经叛道,蓝启仁气得拿起书卷就朝他砸了过去。 并罚他抄书千遍,即刻去藏书阁。 魏无羡垂头丧气地走了。 可瑾瑜望着他的背影,两眼放光。 这……这难道就是她天生的帮手吗? 这些年来,瑾瑜早就察觉到此方世界的规则有缺。 且不说修炼唯剑道独尊、违背了大道三千的法则,就说这修仙世界,千百年来竟无一人突破元婴,连突破金丹都没有天雷降下,处处都透着古怪。 蓝氏家规太多,她做些什么不太方便,她本想等自己再长大些、行事方便了,再去探查此事。 可魏无羡方才那番话,分明就是鬼修一道的门路。 此人于符道又极有兴趣,有实力,有冲劲,还与志同道合…… 若能有这样的人相助,她的计划是不是可以提前了? 课堂一散,瑾瑜匆匆与江厌离道了别,直奔藏书阁而去。 但没想到瑾瑜赶到藏书阁时,迎面就看见一幅光景,魏无羡背对着门口,撅着屁股趴在蓝忘机的书桌上,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说得正起劲。 瑾瑜看魏婴说得开心,小师兄虽然表面上一本正经地抄写,可她认识蓝忘机这么多年,她敢打包票,小师兄此刻内心起伏大得很。 果然,没等她出声,魏婴已经被蓝湛禁言了。 瑾瑜终于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蓝忘机抬起头:“为何来此?” 瑾瑜收了笑,老老实实回答:“小师兄,我是来找魏婴的。” 蓝忘机眉头微皱:“他还没抄完,不可离开。” 瑾瑜抬脚走过来,笑眯眯地说:“不离开不离开,我过来不就行了?” 蓝忘机眉头皱得更紧了。 瑾瑜赶紧补了一句:“先生是罚了魏婴在这儿抄书,可也没说不让别人来,是吧?” 蓝忘机知道她歪理多,懒得再争辩,垂下眼眸继续抄写,颇有些眼不见为净的意思。 魏无羡听说瑾瑜是来找他的,也顾不上别的了,拼命指着自己的嘴。 瑾瑜无奈地耸耸肩:“抱歉了小伙伴。虽然我会解,可我觉得你要想跟小师兄缓和关系,还是安然享受这安静的半个时辰为好。” 魏无羡绝望地闭了闭眼,认命地回到自己的案桌前。 他拿了一张纸,提笔写道:找我? 瑾瑜看了一眼那边安静的蓝忘机,也拿起毛笔写:有事相商。 魏无羡继续写:那很抱歉了,情况不允许! 瑾瑜抬头看见他郁闷的神色,差点又笑出来。 她低头再写:抄完了来玉涧。 魏无羡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对号。 瑾瑜满意地站起身,朝他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先走了。 魏无羡一脸羡慕地点点头。 瑾瑜回身向蓝忘机行了一礼,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魏无羡抄完千遍家规,已经是三日后的事了。 这天他如约来到玉涧,瑾瑜正坐在上次喝茶烤鱼的那棵树下等他。 见他进门,她抬手一挥,石桌上顿时多出几本书来。 魏无羡脚步一顿:“瑾瑜,怎么又是书啊?我这几天抄书抄得,看见书就反胃。” 瑾瑜笑了:“你放心,这些书你见了准喜欢。” 魏无羡将信将疑地走过来坐下。 他知道这位小伙伴从不说假话,便伸手拿起一本,书面写着音修入门。 再拿起一本,傀儡入门。 又翻开一本,上面画满了符箓纹路。 他粗略翻了翻余下的几本,丹道、药修、机关术……全是世家口中所谓的旁门左道,跟他那日说的怨气可用倒有几分相似。 魏无羡眼睛亮了:“这么多好东西?瑾瑜,这……你就这么轻易拿出来了?” 瑾瑜倒没觉得什么。 她拿的都是最基础的入门功法,真正高深的,她也不敢往外拿。 “自从修炼以来,除了剑道,我对其他修炼之法也很有兴趣。只是碍于家规和正道之论,只能私下研究。”她看着魏无羡,“那日学堂上你的那番话,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魏婴,这些东西,你是不是也有兴趣?” “有兴趣?我太有兴趣了!”魏无羡一拍桌子,随即又犹豫起来,“可不行啊,我要是看了这些,那不成了不劳而获?你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东西,我白捡现成的,那怎么成?” 瑾瑜没接他的话,话锋一转:“魏婴,你有没有感觉到,修为到了金丹期之后,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无论如何努力,终究不得寸进。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魏无羡脑子里冒出老大一个问号。 怎么就说到这儿了? 这话题也太大了吧? 是他们这些人能讨论的吗? 瑾瑜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我曾查阅古籍,在一本濒临破碎的孤本中看到过,上古修炼人士,境界划分远不止于此。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成、渡劫。而且金丹以上,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有天雷降下,需经历雷劫考验。” 她顿了顿,看着魏无羡的眼睛:“你再看看我们现在的修士,可有突破金丹之境的?” 魏无羡张大了嘴巴,半晌才道:“近千百年来……确实没听说过。” 瑾瑜看着他,认真道:“其实我早就想过,等我及笄之后,就去寻找这背后的真相。可你的出现,让我看见了希望。” “我?”魏无羡指了指自己。 瑾瑜点了点头。 她隐瞒了一些事。 比如初见那日,山门前那名中了邪术的弟子,她用红莲业火救治时发现,那诡异的邪术之上,竟附着一丝极淡的地府之气。 她研究过鬼修功法,对这类气息并不陌生。 她隐隐觉得,那邪术的背后,就是她们要找的真相。 “听学结束之后,”瑾瑜看着魏无羡的眼睛,“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寻找真相吗?” 魏无羡眼睛一亮:“听着挺好玩儿的!不过去哪儿找啊?你有头绪吗?” “有了一些。”瑾瑜笑了笑,“等我们出发的时候再告诉你。这段时间你的任务是,研究这些书。” “啊?”魏无羡连连摆手,“不行不行!” 陈情令(9) “别不行了。”瑾瑜不容他推辞,“又不是让你全部研究,挑一两本就够了。一个人精力有限,既要修炼剑道,又要研究其他体系,忙不过来的。” “啊……这不好吧。”魏无羡还是犹豫。怎么都说不过去,怎么能白占小伙伴的便宜呢? “只要你答应,以后我们找到真相,你要全力帮我。”瑾瑜干脆给他找了个理由,“这样就算公平交易了。” “啊?这也可以?” “当然。”瑾瑜说得理所当然,“找到真相,说不定就能接触到更高的境界。这等机缘,难道还抵不过一两本书?” 魏无羡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他最终挑了傀儡和音修两本。本来想拿符箓的,瑾瑜说符箓两人可以互相探讨,而且他已经入了门,这些初级入门之法对他用处不大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魏无羡把书收进袖中,又想起什么,“对了,这事要不要叫上江澄?” 瑾瑜想了想:“以后再说吧。先就我们两个,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魏无羡点了点头,忽然笑了:“那我可得好好研究研究了,可别到时候帮不上忙,丢人。” 瑾瑜也笑了,端起桌上的茶杯递给他:“那就拜托魏公子了。” 魏无羡接过茶,仰头一饮而尽,豪气万丈:“放心,包在我身上!” 确定了组队的事,瑾瑜自然不能忘了自家这两位。 不过她没有急着去找,而是等到这天晚上,亲手用灵菜做了一桌素菜,邀了蓝曦臣和蓝忘机过来。 两人还没进院子,香味就先飘了出来。 瑾瑜正坐在树下等着,见他们进门,抬头一笑:“大师兄,小师兄,快来尝尝我做的菜。” 蓝忘机对于她自己做菜这事早就懒得管了。 毕竟这些年自家哥哥带头,三天两头给她开小灶,他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如今闻着这桌菜的味道,就更不想拒绝了。 蓝曦臣走过来,笑道:“纾儿竟有这般好手艺,我们可要好好尝尝。” 他在桌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玉葫芦递过去:“这是新收集的灵露,拿来给你做果茶。” 瑾瑜眼睛一亮,高兴地接了过来。 云深不知处是洞天福地,后山灵气充裕,草木上结的露水都蕴着微弱的灵气,用来泡茶是上等的好水。 蓝忘机也跟着坐下来,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摸出一个葫芦,往桌上一放。 瑾瑜看看这个葫芦,又看看那个葫芦,忍不住弯了嘴角。 看来最近这山间的灵露,全被兄弟俩包圆了。 蓝氏家规,食不言寝不语。 三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瑾瑜收了碗碟,一张清洁符拂过,桌面便干干净净。 她重新摆上茶具,这才准备好好说话。 蓝曦臣看见那些茶具,顺手便接过了制作果茶的活。 灵露入壶,炉火慢煮,动作从容又熟练。 瑾瑜坐在一旁,两只手搁在膝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大师兄,小师兄,今天有一件事想跟你们说。我说完了,你们可别生气啊。” 蓝曦臣手上动作不停,神色如常,倒没觉得什么。 蓝忘机却觉得太阳穴跳了跳,这个小师妹,又闯什么祸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小师妹顶着一张乖巧的脸,即便调皮闯了祸,叔父和哥哥也总有理由替她开脱,说是他们没有带好孩子,才让孩子学坏了。 不舍得罚,还要百般给她便利。 就算他主张该罚,反而会被两人劝住。 其实他也没想把她怎么样,顶多就是抄几遍家规。 可这小姑娘偏偏摆出一副我委屈但我听话的模样,叫人心疼。 偶尔……他也会心软。 这回,不知道她又闹出了什么。 瑾瑜深吸一口气,一挥手,石桌上顿时多出一摞书。 昨日给魏无羡挑的那些都在,甚至又多出了几本。 两人低头看去。 蓝忘机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召唤术入门翻了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放下书,手掌往桌上一拍。 “哪来的这些?” 蓝曦臣也收起了笑容,面色严肃下来。 瑾瑜心虚地低下头,声音也小了几分:“师兄们也知道,我平时除了修炼,对其他辅助修行之法也很有兴趣,比如符箓……” 蓝曦臣微微点头。那些符箓确实给他们的夜猎带来了不少便利,这一点无可否认。 瑾瑜见大师兄没有立刻发难,便壮着胆子继续说下去:“其实我想说的是,这些被我们视为旁门左道的法门,并不全是辅助之用。就拿符箓来说,我之前拿出来的清洁符、平安符、招财符、安神符,确实都是辅助类的。可那只是一小部分。”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稳了下来:“还有烈火符、五雷符、斩鬼符……这些杀伤力巨大的符箓。召唤类的有传音符、传送符、召唤符、封印符。辅助修行的有聚灵符、悟道符。大道三千,并非只有剑道一途。” 蓝忘机听着她一样一样地说出来,只凭名字便能猜到那些符箓的用处。 如果真的可以修行这些符箓,说不定真能改变这方世界。 可他不希望这个改变是由自家小师妹去做的。 他也有私心。 这条路,不好走。 蓝曦臣看着瑾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瑾瑜,你想做什么?大师兄和你一起,好不好?” “兄长!”蓝忘机猛地抬头。 蓝曦臣转头看向弟弟,语气平静而认真:“忘机,以后,蓝氏可能要多拜托你了。” 瑾瑜吓了一跳,赶紧摆手打断:“等等等等!谁说只有我了?” 两人齐齐看向她。 蓝忘机眉头紧锁:“你还告诉了谁?” 瑾瑜被他那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小师兄,你别生气。我就是……找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帮手。而且,此方修真界的壁垒如此明显,压得我们这些修仙者没有出头之日。我相信,只要迈出这一步,我们的队伍会越来越庞大的。” 她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两人:“毕竟,大家都是为了越来越好。” 陈情令(1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陈情令(11) 众人脸色一变。 魏无羡的声音最先响起来:“你是说,水祟太多,引发了水行渊?” “是。” 蓝曦臣的声音稳稳地传了过来,不慌不忙:“各位,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御剑。” “好。” “一、二、三——” 话音未落,数道剑光同时冲天而起。 众人御剑悬在半空,低头看去,方才还平静的湖面像是被这声响惊动,泛起一层层不安分的波浪。 湖中,成群的水祟正围着方才小舟所在的位置绕圈游动,越游越快,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带动着水面上的空气,一股吸力从下方涌来,像是要把他们从空中拽下去。 蓝曦臣持箫而立,箫声悠悠荡开,化作无形的音波将水行渊困在湖心一隅。 箫声中注入了医道驱邪净化的法门,虽已入门,但毕竟修习日浅,净化之力洒下去,杯水车薪,收效甚微。 魏无羡见状,从腰间抽出近日修习音律之道的竹笛,横在唇边。 笛音加入,与箫声相合,音律大道同源同根,两股音波交融,困阵骤然稳固了几分。 他朝蓝曦臣递了个眼色——澜宗主只管净化,困镇交给我。 蓝忘机也没有闲着。 守御之道展开,他并不硬碰那些怨气,而是精准地挑出其中过于强大、以他们目前之力尚无法净化的部分,一剑一剑地打散。 怨气碎了,散成稀薄的一片,蓝曦臣净化起来便轻松许多。 瑾瑜则与蓝曦臣并肩而立,抬手一张净化符甩出。 符箓落入水行渊中,灵光炸开,怨气消融的速度比蓝曦臣的箫声快了何止一倍。 蓝曦臣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两人一箫一符,配合得行云流水。 旁边温氏姐弟看得惊疑不定。 这般规模的水行渊,便是岐山温氏倾力来剿,也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 可眼前这四人,竟只凭一箫一笛一剑一符,便稳稳当当地压住了局面? 温情攥紧了袖中的手,目光在四人身上来回扫过,神色复杂。 要说这里最难以接受的,应该是江澄。 他知道魏无羡最近在修习音律,可他只当魏无羡在琢磨些小玩意,他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这哪里是什么小玩意,这是能困住水行渊的强大法门。 而且不止魏无羡。 蓝氏三人各施其法,配合默契,分明早就知道彼此的手段。 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 江澄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被背叛了? 魏无羡瞒着他,蓝氏的人也瞒着他,所有人都瞒着他。 心神一乱,脚下的剑便跟着晃了晃。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高强度除祟,众人已是筋疲力尽。 蓝氏普通弟子和温氏姐弟早已返回岸上,唯独江澄还留在湖面上。 他自虐般地守在魏无羡身边,攥着剑,一言不发。 他要等他的大师兄、他的好兄弟,给他一个解释。 瑾瑜从袖中取出困镇阵盘,递给蓝曦臣、蓝忘机、魏无羡和江澄四人,逐一交代了摆放方位和激发手诀。 四人各自站定四方,瑾瑜居于阵眼,一声令下,阵盘同时亮起。 剩余的水行渊尚未净化完全,被阵法牢牢困在湖底,只待众人回去养精蓄锐,改日再来。 魏无羡一收竹笛,第一时间就溜到了江澄身边。 江澄看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其实已经软了几分,可嘴上还是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你要是不给我好好解释,看我不揍死你!” 魏无羡顿时面露难色,下意识地朝瑾瑜望去。 他答应过瑾瑜,听学结束之后再公开。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遭遇了强大的水行渊,也不会闹到这步田地。 可这犹豫的一眼,落在江澄眼里,就是坐实了背叛。 江澄气得两眼泛红,眼眶里分明含着委屈,却死死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要御剑飞走。 “江公子,等等!” 瑾瑜赶紧出声。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闹得人家兄弟离心。 江澄御剑的动作顿了一下,却背对着她,没有转身。 瑾瑜心虚地看了蓝曦臣一眼,目光里带着求助的意思。 蓝曦臣哪能不懂,微微点头,跟着她一同追了过去。 蓝忘机和魏无羡也跟了上来,几人将江澄围在中间。 瑾瑜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开口:“江澄,这功法是我给魏无羡的。他拿到之后,第一时间就提过你。是我不让他告诉你的,我本想着等听学结束之后,再跟你们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我们应该会在听学结束之后,顺顺利利地一起组队。” 江澄猛地转过身来,满脸惊讶:“为什么是听学之后?” 瑾瑜见他已经顾不上生气,只剩下一脸不解,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往下说。 “因为我有一个计划,原本是打算自己及笄之后独自去做的。但魏婴有些想法和做法,跟我的计划不谋而合,所以我就先邀请了他。”她顿了顿,“他答应入伙后,单人计划就变成了组队计划。组队当然不能只有我们两个,所以我邀请了从小到大最信任的大师兄和小师兄。” 她看着江澄的眼睛,语气坦诚:“至于你,江澄,还有聂怀桑,说实话,在我的私心里,需要一个考察期的。因为我这个计划,稍有不慎就会让自己陷入僵局,我不想拿自己冒险。所以魏无羡跟我提议的时候,我才说听学以后再议。即便你现在问我,这计划我也不能透露。但如果你有意向加入我们,魏婴和师兄们修习的功法,倒是可以提前给你。” 江澄听过后低下头,沉默了。 瑾瑜把是她要求保密这件事说清楚之后,他其实已经不气了。 如果是魏无羡自己的东西的话,他们兄弟感情好,互相分享再正常不过,毕竟换作是他,有了好东西,也会第一时间跟魏无羡分享。 可这是人家的东西,人家想如何便如何,当然不必告诉他。 只是刚刚听蓝纾说得这样郑重,他又有些犹豫了。 毕竟他不是只他自己。 他还是云梦江氏的少宗主,将来要继承江氏的,一言一行,有时由不得自己。 瑾瑜见他又犹豫又纠结,倒也不意外。 毕竟身份摆在那里,而且自己半点计划都没透露,人家凭什么放心加入? “江澄,别纠结了。”她放缓了语气,“离听学结束还有半年,你可以慢慢想,随时可以来找我。不过这几天要麻烦你每日和我们一起过来了,你方才也看到了,封印阵盘至少需要五个人。少了你,我们没办法封印。看这进度,至少还得五天才能彻底净化水行渊。” 江澄抬起头,神色已经松快了许多:“当然没问题。我来的时候就说了,一定能帮得上忙的。” 陈情令(12) 接下来的五天,一行人每日清晨便赶到碧灵湖。 阵盘就位,五人各守一方。 瑾瑜居于阵眼,神识铺展开去,将湖底水行渊的每一丝动向都掌握在手中。 蓝曦臣箫声悠远,医道净化之力随着音波缓缓渗入湖水,一层一层地剥去怨气。 魏无羡竹笛相和,困阵稳如磐石,不让一丝怨气外泄。 蓝忘机守御之道全开,将那些过于顽固的怨气逐一打散,为兄长的净化扫清障碍。 江澄修习的是大崩灭术入门,主杀伐。 他站在自己的方位上,掌心凝聚出一团凌厉的雷光,朝着怨气最浓处劈去。 崩灭之力所过之处,怨气如同纸帛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后便消散无踪。 他出手又快又狠,与蓝忘机的守御之道一攻一守,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温情每日都会带着温宁来岸边远远观望。 她看着湖面上那五人各展其能,箫声、笛音、符箓、剑光、雷电,五种截然不同的法门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她转头看向温宁,弟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光亮。 到了第五日,湖底的怨气终于彻底消散。 最后一缕黑气在蓝曦臣的箫声中化为乌有时,湖面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是碧灵湖原本的灵气,被压制了不知多久,终于重见天日。 魏无羡长长地呼了口气,转头看向江澄。 江澄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掌心的崩灭雷光缓缓收起,指尖还残留着些许温热。 这几日下来,他对这门新修习的功法有了更深的理解,心中那点芥蒂,也随着最后一缕怨气一同散了。 水行渊彻底清除,碧灵湖恢复了往日的清澈。 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再不见一丝怨气的影子。 魏无羡心情大好,凑到蓝曦臣跟前,笑嘻嘻地央求:“蓝宗主,咱们难得出来一趟,在彩衣镇玩一天再回去呗?天黑之前肯定上山。” 蓝曦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瑾瑜,想着这几日大家确实辛苦,便点了头。 瑾瑜拉着蓝曦臣去逛铺子了。 她惦记着囤货,灵果灵米、各色零嘴,见着什么好吃的都往储物袋里塞。 蓝曦臣跟在后头,不紧不慢地付钱,偶尔帮她拎一拎东西,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魏无羡则一手拽着江澄,一手去拉蓝忘机。 蓝忘机站在原地不动,嘴上说了句“不必”,却被魏无羡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江澄跟在旁边,看着蓝忘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被魏无羡硬生生拖进人群,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温情带着温宁走在彩衣镇的街上。 姐弟俩平日里深居简出,难得有这样闲散的时候。 温宁安安静静地跟在姐姐身后,目光却不时被路边的摊子吸引,捏面人的、卖糖葫芦的、套圈的,每一样都让他多看两眼,却不好意思开口。 温情看在眼里,在一处卖小玩意儿的摊前停下来,挑了一只木雕的小兔子塞进他手里。 温宁愣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红,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便把木兔子攥得紧紧的。 两人沿着河岸走了许久,谁也没提温氏的事。 阳光暖融融地落在肩头,温情难得地没有去想那些烦心事。 只这一刻,她只是带着弟弟逛街的寻常姐姐罢了。 傍晚时分,众人在彩衣镇街口汇合。 魏无羡早就盘算好了。 他白天拉着江澄东逛西逛的时候,就想到了聂怀桑,这位好友这次没跟出来,一个人在云深不知处待了好几天,怪可怜的。 魏无羡存了几壶好酒,准备回去犒劳犒劳自己,也慰问慰问聂怀桑。 江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帮他拎了两壶。 蓝曦臣送瑾瑜回了玉涧,便匆匆去处理事务了。 这几日门下弟子已查明,碧灵湖的水行渊并非天灾,而是被人为驱赶过来的,那股气息的源头,指向岐山温氏。 他需要尽快安排后续事宜,免得再出乱子。 蓝忘机则直接领了巡视云深不知处的任务,带着避尘,踏着暮色消失在回廊尽头。 瑾瑜回到玉涧,舒舒服服地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从山下客栈打包的好东西。 酸奶兔兔冻、芒果鲜虾卷、蟹粉小面包、笋丝春卷盒,还有一壶清心四神饮。 她把吃食一样样摆进食盒里,提着就往江厌离的住处去了。 小姐妹聚会,可不能少了江姐姐。 江厌离的住处比玉涧小巧些,却也雅致。 两人在窗边的榻上坐下,瑾瑜把食盒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摆。 酸奶兔兔冻摆在最中间,小白兔模样的点心挤在一起,颤巍巍的,可爱得让人不忍下口。 芒果鲜虾卷金黄透亮,蟹粉小面包冒着热气,笋丝春卷盒码得整整齐齐,清心四神饮倒进两只白瓷盏里,药香清浅。 “江姐姐先尝尝这个。”瑾瑜把兔兔冻推过去。 江厌离笑着舀了一勺,入口酸甜绵软,不由得弯了眼睛。 瑾瑜便说起这几日除祟的事,说了水行渊的凶险,说了阵盘的运转,说了魏无羡吹笛子吹得腮帮子疼、蓝忘机守御之道开太久下来腿都僵了。 她讲得生动,江厌离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上两句。 “还是姐妹贴心。”江厌离叹了口气,“那两个弟弟,回来就来看了一眼,转头就去找朋友了,说是要庆祝。” 瑾瑜笑了,又给她添了一杯四神饮。 等品尝过所有美食,碟子空了大半,瑾瑜才放下手里的杯子,神色认真起来。 “江姐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放在两人之间的榻上。 “我以丹入道的时候,炼制了一枚适合提升女子资质的丹药,洗灵丹。那时入道引动了天地灵气汇聚,这颗丹药阴差阳错成了极品品质。”瑾瑜看着江厌离的眼睛,“之后我再想炼,都只有低阶和中阶了。提升效果甚微不说,吃多了还会积丹毒。” 陈情令(13) 瑾瑜轻轻推了推瓶子:“但这颗极品丹药,提升资质没有任何副作用。姐姐吃下去,修炼速度未必能成绝顶天才,但一定追得上令弟。” 江厌离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这丹药只此一颗。”瑾瑜语气平和,“我又与江姐姐情投意合,姐姐不妨传信回去,问问江宗主和江夫人,愿意用何代价来换这颗丹药。” 江厌离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那只白玉瓶。 拔开瓶塞,一股清灵的药香扑面而来,只闻一闻便觉神清气爽。 她握瓶子的手微微发抖,好半晌才合上瓶塞,郑重地向瑾瑜行了一礼。 “蓝纾妹妹,多谢你。” 瑾瑜扶住她的手:“姐姐不必急着谢我。听学结束之前,这颗丹药都为姐姐留着。” 江厌离听懂了。 瑾瑜的意思是,如果江氏在听学结束前还拿不出足够的诚意,这颗丹药就不会再等了。 好在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上,够了。 她将玉瓶小心收好,退了回去,然后重新端起茶杯,朝瑾瑜微微一笑:“我会尽快传信回去的。” 窗外月色正好,两个姑娘碰了碰杯,清心四神饮荡出细小的涟漪。 一夜休整,第二日天刚亮,云深不知处就热闹了起来。 蓝先生回来了。 他老人家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有弟子来报,魏无羡和蓝忘机宿醉,被巡夜的弟子抓了个正着。 蓝启仁当场拍了桌子。 等瑾瑜得到消息赶过去时,院子里已经跪了一排人。 蓝忘机和魏无羡跪在最前面,一个明知故犯,一个是主谋,两人挨着戒尺,一声不吭。 聂怀桑和江澄刑罚轻些,已经站起来了,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打完收工,蓝曦臣让蓝忘机去冷泉疗伤。 瑾瑜跟着蓝曦臣去追魏无羡,毕竟这两人伤得最重。 江厌离和江澄正扶着魏无羡往外走,被蓝曦臣和瑾瑜拦下了。 魏无羡看见蓝涣,还有些心虚,讪讪地问:“泽芜君,我……是不是又触犯家规了?” 蓝曦臣摇头失笑,然后看了看他背上的伤,说这伤势没有十天半个月难以恢复。 魏无羡一听,肩膀塌了下来,满脸沮丧。 江厌离和江澄都担忧地看着他。 蓝曦臣话锋一转,说有个地方能好得快些,可以给他指路。 几人连忙道谢。 蓝曦臣正要走,魏无羡忽然叫住他,迟疑了一下,问起了母亲藏色散人的事。 原来是方才罚戒尺的时候,蓝先生气急了,脱口而出提了魏婴母亲的名字。 魏婴自幼便没了双亲,乍然听到母亲的消息,心里哪能平静。 蓝曦臣当年已经记事了,对藏色散人来听学的事还有些印象。 他斟酌了一下,委婉地说,当年前辈行事,与魏公子如出一辙。 江厌离和江澄对视一眼,都有些憋笑。 蓝曦臣又补了一句:“当年叔父的胡子,留得可真不容易啊。” 瑾瑜一听就明白了,先生罚得这么重,敢情魏婴是替母亲背了锅。 众人各自散去。 魏无羡独自往后山冷泉走,瑾瑜站在原地想了想,小师兄也在冷泉,那两个人岂不是要一起泡了? 回到玉涧,瑾瑜刚坐下打坐没多久,后山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结界波动。 这处结界其实她早就察觉到了,应当是蓝氏的禁地。 作为蓝氏弟子,她对自家禁地一向心存敬畏,从不去贸然探查。 可现在—— 该不会是小师兄和魏婴触发了什么吧? 瑾瑜坐不住了,起身往后山冷泉走去。 到达时,蓝曦臣已经站在泉边了。 两人对视一眼,瑾瑜便明白了,他也是为禁地而来的。 想来蓝氏宗主对禁地结界自有感应,否则其他弟子怎会毫无察觉。 蓝涣没有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瑾瑜也不解释,两人一起将目光投向了冷泉。 “大师兄,你在这里稍等,我找找入口。” 瑾瑜闭上眼,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去,沿着冷泉的每一寸水面、每一块岩石细细探查。 这结界布得极为精妙,与整座后山的灵脉融为一体,若非她神识强大,根本察觉不到那丝细微的波动。 她一点一点地摸索,排除了泉边的石壁、泉眼的深处,最终将注意力沉到了泉底。 就在那里。 泉底有一处灵脉交汇的节点,结界在那里的波动比其他地方微弱许多,像是一块被反复踩踏而变薄的冰面。 瑾瑜睁开眼,朝蓝曦臣点了点头。 “找到了,在泉底。” 蓝曦臣没有犹豫,跟着她一同潜入水中。 泉底幽暗,冷冽的泉水裹着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瑾瑜锁定那处薄弱节点,双手掐诀,灵力如针尖般刺入结界的缝隙,猛地向两侧一撕—— 一道裂缝被硬生生打开,冰冷的吸力从裂缝中涌出,将两人一起拽了进去。 两人用了避水诀,从水中出来时衣裳整齐,发丝都没乱一根。 可眼前的光景,就没这么体面了。 山体溶洞内幽暗潮湿,蓝忘机和魏无羡浑身湿透地站在那儿。 蓝忘机倒是勉强维持着端方雅正的仪态,只是头上少了一条抹额,长发散落肩头,平添几分狼狈。 魏无羡则冻得浑身发抖,嘴唇都有些发白,手上却缠着一条白色的抹额,那条抹额的另一端,正系在蓝忘机的手腕上。 一条抹额,把两个人的手连在了一起。 蓝曦臣快步上前,关切地查看弟弟的状况。 瑾瑜站在原地,两眼放光,视线在那条抹额上来回打量。 蓝氏家规,抹额非父母妻儿不得触碰。 小师兄却让抹额缠在了魏无羡的手上。 瑾瑜弯起嘴角,心里已经有了定论,这位应该就是准嫂子了。 瑾瑜的目光在那条抹额和魏无羡之间来回游移,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她心里想的是,看来功法没给错人。 以后魏婴嫁到蓝家,就是蓝家的人了,江氏就是小嫂子的娘家,算来都是自己人。 这实在是太好了。 魏无羡被她看得浑身僵硬,蓝忘机的耳尖也悄悄泛了红。 最后还是蓝曦臣看不下去了。 他知道瑾瑜在想什么,说实话,只要弟弟高兴,他也是支持的。 但纾儿这目光,实在是……太火辣了一些。 还是给这位未过门的弟媳留些空间吧。 他伸手将瑾瑜拉到自己身后。 蓝忘机趁机开口,说在这里发现了先祖之物。 陈情令(14) 瑾瑜和蓝曦臣的目光落在那方石台上。 台上供着一把古琴,灵气流转,古朴沉静。 蓝忘机说,这是蓝氏先辈的灵器,当年被先祖放置于此,用作防御禁地的阵眼。 若非蓝氏血脉之人靠近,弦杀术便会自行发动,正因如此,他才将抹额分了一半缠在魏无羡手上。 瑾瑜没听进去多少。 她的注意力全被石台旁一群毛茸茸的小东西勾走了,几只戴着抹额的小兔子,正挤在一起打盹。 她眼睛一亮,蹲下身去,抱起一只最圆的,心满意足地揉起了毛绒绒。 那三人也没管她。 蓝忘机走上前去盘膝而坐,指叩琴弦,问灵术施展开来。 琴音泠泠,沟通先祖遗念。 片刻后,蓝曦臣微微颔首,说先祖回应了,说她是蓝氏第三任家主,蓝翼。 话音未落,虚空中传来一阵缥缈的声音。 瑾瑜也抱着兔子站起身来,听见那声音说的是五大世家联合围剿某个门派、毁去阴铁之类的旧事。 她身后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蓝氏正装头戴抹额的女子从虚空中走出,姿态从容,在琴旁落座,正是蓝氏第三任家主蓝翼。 四人一怔,慌忙跪拜。 蓝翼笑了笑,伸手也从地上捞起一只兔子,语气随意又温柔:“这些兔子是我养在寒潭边作伴的。这些年我灵识减弱,它们贪玩,常跑出去。” 瑾瑜仔细看了看先祖的灵识,果然已经十分淡薄,快要难以维持现身了。 她没犹豫,从本源珠中掏出聚灵阵盘,又取出一朵忘川花放在蓝翼身侧,指尖落上琴弦,清心曲悠悠响起。 先祖灵识因封印而撕裂,又经年累月受寒潭阴毒侵蚀,再不救治便真要散了。 瑾瑜三管齐下,聚灵阵固本培元,忘川花温养神魂,清心曲化解先祖灵识上不知从何处沾染上的戾气。 过了一刻钟,蓝翼的神色明显松快下来,缓缓睁开眼,看向这个女弟子。 她修习的是蓝氏玄门正心诀,根基纯正,是自家后辈。 蓝翼眉眼慈爱:“多谢你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瑾瑜收了手,笑道:“先祖不必客气。这阵法有助温养,我把清心曲曲谱留下,先祖可自行净化神魂。有忘川花在,可保先祖神魂不为外力侵染。等神魂大好,还可借助忘川花和其他灵材重塑躯体。” 此言一出,在场其余四人都愣住了。 已死之人重塑躯体,这是从未现世的法门。 世人只知夺舍,哪听过这般正大光明的路子? 瑾瑜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道:“别看我,这是正经道家法门。你们三个都知道我有多种入道之法,怎么还大惊小怪的?” 三人默默移开了目光。 蓝翼得知自己还有重塑躯体的一天,心情大好。 不过她说自己即将闭关,有一件事要托付给他们四个。 她收了笑,说起几百年前的旧事。 那时薛崇亥以阴铁为祸,大肆屠戮,生灵涂炭,五大世家联合围剿才堪堪将其镇压。 曾是仙山福地的夷陵,也在那场浩劫中变成了乱葬岗。 阴铁因吸收了太多怨气,已无法彻底净化,众人只能将其打碎,分成碎片,各自镇压。 蓝翼摊开手掌,掌心浮出一块暗沉沉的碎片,正是她所说的阴铁。 当年她遍访典籍,想找出度化阴铁的方法。 没想到她还是失败了,不仅被阴铁反噬,重伤难愈。 后来为了不让这块邪物再度现世,她以自身灵识将其封印,代价是再也无法离开寒潭半步。 这段时间阴铁频频躁动,蓝翼推测,其他碎片也要现世了。 阴铁齐聚,必生大乱。 她想让四人找到其余碎片,一同封印在寒潭之下。 瑾瑜盯着那块阴铁碎片,神识探去,眉头微微皱起,又是冥府的气息。 这与她探查那邪术弟子时的感觉如出一辙。 探查此事真相,本就在她的计划之中,如今被蓝翼托付集齐阴铁碎片,倒是正中下怀。 更妙的是,阴铁碎片之间互相感应,找起来比大海捞针容易得多。 蓝翼将碎片隔空推向瑾瑜。 瑾瑜单手托住,另一只手取出一套阵盘,在蓝翼周围布下直径十丈的防御结界。 “大师兄,小师兄,魏婴,你们站过去。我先把这怨气除了。” 此言一出,几人皆惊。 “不可!”蓝曦臣率先开口。 瑾瑜却摇了摇头:“大师兄,你忘了吗?当初那个弟子中的邪术,就是我净化的。我能感觉到,这阴铁的气息和那邪术如出一辙。” 蓝曦臣沉默片刻,想起那日瑾瑜以红莲业火为弟子驱除黑煞的场景。 那缕火苗的霸道,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沉思良久,终究点了点头,一手拉着蓝忘机,一手拉着魏无羡,退到了阵盘之后。 蓝翼看着瑾瑜,目光里带着审视:“你真有把握?” “前辈放心。”瑾瑜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蓝翼想到方才瑾瑜替她温养神魂时的手段,微微点头,重新坐定。 瑾瑜在山洞中又布下一层结界,以防等会儿净化阴铁碎片的动静外泄。 她左手托着阴铁碎片,右手摊开,一缕红莲业火的分身自掌心升起。 火苗只有寸许高,却让整个山洞的温度骤然攀升。 瑾瑜深吸一口气,将业火缓缓引向阴铁碎片。 火焰刚一触及碎片表面,那些盘踞了数百年的怨气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收缩,旋即发出尖锐的嘶鸣。 黑气从碎片中翻涌而出,凝成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张牙舞爪地扑向瑾瑜。 瑾瑜纹丝不动,右手微微一转,业火便化作一道细密的火网,将那些怨气尽数笼罩。 黑气撞上火网,如同飞蛾扑火,发出嗤嗤的声响,一缕缕地消融殆尽。 可碎片深处的怨气仿佛无穷无尽,刚消去一层,便有更多的黑气翻涌上来,比之前更加凶狠。 瑾瑜眉头微蹙,右手掐诀,业火骤然暴涨,由火网化作一片火海,将整块阴铁碎片包裹其中。 火焰不再是单纯的灼烧,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火线,沿着碎片的每一道裂纹渗透进去,直抵怨气最深的根源。 陈情令(15) 那些沉睡了数百年的戾气、杀意、痛苦、绝望,在红莲业火的焚烧下无处遁形,发出最后的尖啸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碎片本身的暗沉渐渐褪去,露出底下隐约的金属光泽。 可瑾瑜知道,这只是表面。 阴铁之所以为阴铁,并非只因怨气附着,而是它本身已被怨气浸透,骨子里都带着邪性。 她收回业火,改为将火苗凝成针尖大小,一点一点地扎进碎片内部,精准地焚毁每一丝邪祟之气,却不伤及碎片本体。 这是一个极慢的过程。 瑾瑜额上渗出汗珠,左手托着碎片的动作却稳如磐石。 蓝曦臣在阵外看着,几次想开口,终究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碎片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像是被囚禁了数百年的困兽终于得到了解脱。 最后一缕黑气从碎片中逸出,被业火吞没,再无踪影。 瑾瑜收了火,低头看去。 那块碎片已褪去所有阴邪,静静躺在她掌心,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再不似从前那般阴沉可怖。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朝阵外的三人笑了笑。 “好了。” 瑾瑜托着那块褪去怨气的阴铁,山洞中残余的灼热还未散尽。 蓝忘机、蓝曦臣和魏无羡看在眼里,只是赞叹,这小师妹的手段,当真是层出不穷。 可在蓝翼眼中,却是神魂俱震。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这小辈失败了,她拼着灵识消散,也不能让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孩子落得自己当年的下场。 可万万没想到,瑾瑜不仅成功了,还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这百年来,她被困寒潭,日夜被愧疚啃噬,当年若非她执意要度化阴铁,也不会被反噬,更不会让这块邪物留存至今,成为悬在世间头上的利剑。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赎罪的机会了。 可此刻,她看见了曙光。 蓝翼大喜过望,彻底放下心来。 她现在只想赶紧温养神魂,早日走出寒潭。 只不过以她灵识破散的程度,这一天恐怕要等上数十年。 但她不介意了,起码不再是无望的空等,不是么? 事情交代完毕,蓝翼干脆一挥袖。 四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一空,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一间雅致的屋内。 案上焚着香,窗外竹影摇曳,正是蓝氏现任宗主蓝曦臣的寒室。 瑾瑜将阴铁碎片收回储物袋。 她没敢放进本源珠,这玩意儿多半是此方世界冥界之物,甚至有可能是冥界现世的钥匙。 若放进本源珠里,谁知道会不会被珠子打上标记,一口吞了。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蓝曦臣带着大家去找蓝启仁。 蓝启仁听完蓝曦臣的讲述,又看了看瑾瑜手中那块没有一丝邪气的阴铁碎片,长长地叹了口气。 阴铁出世,如此沉重的担子,竟落到了他最看好的几个小辈肩上。 他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心里头五味杂陈。 可他也知道,阴铁之事事关重大,非人力可以推脱。 况且,这些小辈终究要历练,各有各的缘法。 最终,他点了点头。 “等听学结束,你们就去吧。” 两日后,七夕佳节。 后山草坪上,听学的子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里捧着各色孔明灯,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蓝曦臣身为宗主,平日里在学子面前端着几分威严,便和蓝先生远远站在回廊下,只遥遥看着,并不现身,免得大家不自在。 瑾瑜提着自己的灯,在人群中转了一圈。 她先看见了江厌离。 江姐姐正和金子轩并肩坐在一起,两人安安静静地共同做灯,偶尔低声说两句什么,气氛微妙得很。 瑾瑜想了想,人家有婚约在身,自己过去就不太合适了,便悄悄绕开了。 又看见魏无羡和蓝忘机凑在一起。 魏无羡嘴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手里糊灯糊得乱七八糟,蓝忘机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帮他重新糊,糊好了才发现,他居然画了一只可爱的红眼兔子。 瑾瑜看了两眼,觉得这个更不好打扰,又绕开了。 再找江澄,好嘛,这位少宗主正直勾勾地盯着温情,手里的灯半天没动一下,眼神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瑾瑜转了一大圈,终于在一棵树下看见了正兴致勃勃做灯的聂怀桑。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终于看见一个没情缘的了。 夜色渐深,后山的草坪上星星点点亮起了烛光。 一盏盏孔明灯被小心翼翼地点燃,暖黄色的光映在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上。 大家围在一起,有人闭眼许愿,有人低声念叨,有人只顾着手忙脚乱地护着灯不让它烧起来。 温情捧着灯,烛火在她眼底跳动。 她垂下眼帘,轻声说了一句:“愿阿宁……身体健康,平平安安。”身旁的温宁耳朵红了,低着头没吭声,手指却悄悄攥紧了姐姐的衣角。 魏无羡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在灯纸上写下两行字,写完还吹了吹墨迹,举起来端详了一番。 江澄凑过去看了一眼,一生锄强扶弱,无愧于心。 江厌离的灯做得最精致,上面画了一朵小小的莲花。 她没出声,只是双手合十,对着灯默默拜了拜。 金子轩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身上,难得没有摆脸色。 聂怀桑的灯最大,糊得歪歪扭扭的,上面歪歪斜斜画着清河聂氏的家徽。 他一边点火一边念叨:“可别烧了可别烧了……”旁边的弟子都被他逗笑了。 蓝忘机站在人群稍远处,手中一盏素白的灯,没有任何装饰。 他低头看了看,便将灯轻轻托起,什么都没说。 瑾瑜捧着灯站在角落里,烛光映着她的脸。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早日打破这方世界的壁垒。 灯一盏一盏升起来,暖黄的光点摇摇晃晃地飘向夜空,越升越高,越飘越远,渐渐分不清哪一盏是谁的。 后山上空像是开了一片流动的星河,静静铺洒在夜色里。 有人抬头看着,笑着说真美。 有人默默在心里又多许了一个愿望。 那些年轻的、笨拙的、郑重的、说不出口的心事,都随着灯火一道,飘向了茫茫夜色深处。 陈情令(16) 孔明灯一盏盏升上夜空,暖黄的光点越飘越远。 瑾瑜望着那些远去的灯火,转身想去找大师兄。 蓝曦臣站在不远处,正含笑看着她走过来。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江澄的声音:“你做什么去?魏无羡!” 瑾瑜回头,只见江澄和江厌离正焦急地望着魏无羡的背影,那人竟追着金家的人去了。 瑾瑜看了看江厌离的神色,觉得不太对,便朝蓝曦臣打了个手势,转身往江厌离那边走去。 “江姐姐,怎么了?魏婴去做什么?” 江厌离看着瑾瑜,眼眶微红,神色委屈。 江澄顾及姐姐的脸面,不好开口。 可他身旁的江氏弟子却憋不住了,这位蓝氏仙子和自家大小姐交情好,正该让她知道金子轩的嘴脸。 那弟子嘴快,三两句便把方才的事说了:放灯时有人打趣金子轩和江厌离的婚事,江厌离正害羞,金子轩却当着众人的面,毫不顾及江家的颜面,冷冷丢下一句“不必再提”。 江澄没来得及拦住,狠狠瞪了那弟子一眼。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江厌离的眼泪险些掉下来。 瑾瑜递过手帕,低声道:“金氏少主,实在有失风度。” 江厌离担心师弟,瑾瑜便陪她一同追过去。 刚走到半路,一个金氏的女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江姑娘,不好了!魏公子和我家公子打起来了!” 众人跟着江厌离一路小跑,赶到时,魏无羡和金子轩已被拉开。 魏无羡被江厌离和蓝忘机拦着,金子轩也被金氏弟子拉着,两人还在互相瞪视。 旁边有别的世家弟子小声议论:“听说是金子轩瞧不起江小姐,要退婚,魏无羡替师姐抱不平呢。” 话音落下,场面一时静了下来。瑾瑜面色微沉。 江厌离拉着魏无羡就要走。 “江姐姐,等一下。”瑾瑜开口道。 江厌离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魏无羡和江澄还在瞪着金子轩,金子轩被瞪得有些心虚,却强撑着站在那里,他心想,自己确实不喜欢这门婚事,又没错,凭什么心虚? 瑾瑜走到金子轩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金少主,蓝纾有一言。” 金子轩推开身旁的人,硬着头皮道:“蓝仙子请讲。” “金少主与江姐姐的婚事,乃双方长辈定下,两姓之好,本该各自珍重。即便金少主心有不满,不愿结这门亲,也该依礼数、循规矩,由金氏与江氏好生商议,该赔礼赔礼,该补偿补偿。两家的事,自有两家的体面。”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金子轩脸上。 “可金少主当众轻慢未婚妻,言语之中毫无顾忌,可曾想过,江姐姐何辜?她并无半分过错,却要平白受此折辱。金少主是兰陵金氏的少主,世家子弟的表率,今日这般行径,只怕有失体面,也让旁人看了两家的笑话。” 金子轩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反驳什么,可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身旁的金氏弟子们也都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魏无羡的怒气还没消,被江厌离和蓝忘机一左一右拉着,胸口剧烈起伏。 江澄站在旁边,目光冷冷地剜着金子轩,手还攥着剑柄。 江厌离始终没有回头。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可攥着魏无羡袖子的手指微微发抖。 瑾瑜说完,不再看金子轩,转身走到江厌离身边,轻轻挽住她的手臂。 “江姐姐,走吧。” 江厌离点了点头。 一行人穿过围观的学子,渐渐走远了。 金子轩站在原地,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身边有人小声叫了他一声,他没应。 这场闹剧终究没能瞒过蓝启仁。 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老人家刚喝完一盏安神茶,听完之后,茶盏搁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罚。 两个都罚。 原本蓝启仁是打算只罚魏无羡的,毕竟先动手的是他,而且他只是衣衫微乱,金子轩却是鼻青脸肿。 可巧有弟子路过林子,听见了瑾瑜那番话,一字不漏地回了上来。 蓝启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改了主意。 江家那姑娘确实受了委屈,不该忽视。 金家小子当众轻慢未婚妻,若只罚魏无羡,倒显得他蓝氏是非不分。 于是两人一块儿跪着,又叫了各自的长辈过来。 金子轩跪得腰板挺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心里委屈得很,他不过是不想结这门亲,怎么就成了他的错? 魏无羡跪在一旁,时不时偷瞄他一眼,嘴角压都压不住。 江枫眠来得比金家快。 只因他本来就在半路上了。 半个月前,江厌离传讯回莲花坞,说蓝氏瑾瑜仙子有一种洗灵丹,能提升资质。 只是因天时地利才可成就,世上再无第二枚。 信里附了蓝氏的信物,江枫眠和虞紫鸢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误,激动得一宿没睡。 世上竟有这种丹药。 虞紫鸢当场就要收拾东西动身,被江枫眠劝住了。 得准备东西去换,人家蓝氏肯给这份机缘,他们不能空着手去。 那段时间,江枫眠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他翻遍了江氏的家底,珍宝、灵材、古籍,一样一样地清点,心里反复掂量:这些够不够?那些行不行? 偶尔也会闪过一个念头,若是男子也能用就好了,阿澄和阿婴也能更进一步,江氏便多一分保障。 但这念头只转了一瞬,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这样的机缘,江家已经得了一份,再贪心就不像话了。 他更加卖力地翻家底,恨不得把莲花坞每一寸地皮都翻过来看看有没有漏掉的好东西。 东西备齐了,他便启程往姑苏赶。 走到半路,蓝氏的传信到了。 江枫眠展开信纸,越看脸色越沉。 他家女儿,被金家那小子当众欺辱? 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面无表情地继续赶路。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头问身后跟着的传讯弟子:“那金子轩他被阿婴打了?” 弟子愣了一下:“……是,魏公子把人打得不轻。” 陈情令(17) 江枫眠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心里想的却是,阿婴怎么没把他的腿打断呢? 他一面赶路,一面给虞紫鸢去了封信。 信写得不长,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 夫人且安心,咱们女儿往后不比任何人差。 金家小儿,将来有他后悔的时候。 信寄出去之后,江枫眠觉得胸口那口气顺了不少。 他加快了脚步。 此番去姑苏,不光要给女儿换洗灵丹,还得好好看看那个敢欺负他闺女的小子长什么样。 顺便......替阿婴说两句好话。 打得好。 江枫眠比金光善早到了一个晚上。 拜见过蓝启仁之后,他便开门见山,想把洗灵丹的事先办了。 夜长梦多,东西攥在手里才踏实。 蓝启仁倒是头一回听说这事,略感意外地看了江枫眠一眼,随后吩咐弟子去叫瑾瑜。 瑾瑜来得很快,手里捧着一只碧玉丹瓶。 屋里只有四个人:蓝启仁、蓝曦臣、江枫眠,还有站在一旁安静候着的江厌离。 瑾瑜进门行了礼,也没绕弯子,直接对蓝启仁说了自己的打算。 她以丹入道,得了机缘才炼成这一粒极品洗灵丹,往后即便再炼,也只能炼出带丹毒的普通货色,做不到毫无副作用了。 这丹药更适合女子体质,她又与江家大小姐交好,便有了这桩事。 蓝启仁接过丹瓶,刚打开盖子,江枫眠就坐不住了,凑过来一同探查。 瓶口逸出的气息玄妙非常,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 江枫眠连忙回身将礼单奉上,他看出来了,这洗灵丹是瑾瑜自己的东西,礼单自然也该交到她手上。 瑾瑜接过来粗略翻了翻。 前面密密麻麻列着金银珠宝、极品药材、炼器材料,看得她眼花缭乱。 翻到最后一页,她顿住了。 上面写着一行字:一条银矿矿脉,位置在姑苏与云梦交界处,离两边都不远。 瑾瑜抬起头,认真地看向江枫眠:“江宗主,这太贵重了。前面的我收下,矿脉就算了吧。” 此言一出,蓝启仁和蓝曦臣都微微动容。 矿脉!这手笔着实不小。 不过两人都没有开口,这丹药是瑾瑜的,如何处置由她自己做主。 江枫眠笑着摆了摆手:“这丹药的价值无可估量。在我眼里,女儿的未来,比这些值钱多了。” 瑾瑜张了张嘴,想再推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总不能当着人家父亲的面,说人家女儿不值这个价吧? “既然如此,”瑾瑜想了想,“不如江姐姐就在这儿服用丹药,我来辅助,保证把药效全部发挥出来。” 江枫眠和江厌离对视一眼,齐齐点了头。 丹药服下,总会有损耗,能吸收个七八成就算不错了。 瑾瑜既然说能激发全部效用,那是他们赚了。 那条矿脉,本就是他跟虞紫鸢左思右想才定下来的。 这蓝纾小小年纪便能炼出这等丹药,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交好一位未来的丹药大师,对江氏只有好处。 更何况女儿跟她关系这样好,矿脉又在云梦地界上,往后往来的机会多着呢。 江枫眠越想越觉得这买卖划算,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江厌离在榻上坐好,瑾瑜将洗灵丹递到她唇边。 “江姐姐,含住就好,不用咽。” 江厌离依言含住丹药,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舌尖化开,缓缓往四肢百骸淌去。 瑾瑜在她身后坐下,双手抵住她的后背,闭目凝神。 本源珠中的灵泉顺着掌心渡入江厌离体内,丝丝缕缕,如春水入田。 洗灵丹的药力被这股灵泉一激,顿时活了过来,沿着经脉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江厌离的经脉窄,又有多处堵塞,药力行进得极慢。 若无人相助,只怕大半药力都要浪费在打通这些堵塞上头,能真正用到刀刃上的所剩无几。 瑾瑜不急,灵泉裹着药力,一点一点地往前推。 遇到堵塞的地方,她便放缓速度,让药力慢慢浸润、软化,再将那淤堵之物一丝一丝化开,顺着灵泉的引导排出体外。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江枫眠在屋里来回踱了好几趟,蓝启仁也端起茶盏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江厌离始终闭着眼,面色平静,偶尔眉头微蹙,随即便舒展开来。 瑾瑜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但双手稳得很,气息也不见乱。 到了第三个时辰,江厌离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她感觉到体内的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一般,原本窄小逼仄的通道,此刻正一点一点地拓宽。 那种感觉不疼,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畅,像是一条被堵了许久的小溪终于通了,水流哗啦啦地往前奔涌。 瑾瑜收回双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 江厌离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轻快,像是卸掉了一层看不见的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父亲,眼眶微微泛红。 江枫眠几步上前,伸手搭住女儿的手腕。 蓝启仁也走了过来,两根手指落在江厌离的另一只手腕上。 两人同时探入灵力,沿着经脉走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欢喜。 江枫眠的手微微发抖。 之前厌离的经脉是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窄小、脆弱,好几处堵得死死的,能修到如今的境界,全凭这孩子自己肯吃苦。他一直心疼,却也没办法。 可现在—— 那些堵塞的地方,全没了。 一条条经脉干干净净,畅通无阻。 更让人吃惊的是,经脉比之前整整扩大了一圈,灵力在其中奔涌自如,毫无滞涩。 江枫眠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蓝启仁。 蓝启仁缓缓收回手,难得露出一个赞许的神色:“经脉拓宽至此,资质已是上佳。虽比蓝忘机和魏婴稍逊一筹,但与江澄不相上下。” 这话说得中肯。 江厌离原本资质平平,如今一跃到了这个地步,放在仙门百家里,已经是顶尖的那一批了。 江枫眠松开女儿的手腕,转过身,对着瑾瑜郑重地行了一礼。 瑾瑜连忙侧身避开,摆了摆手:“江宗主别这样,我跟江姐姐投缘,这些是我愿意做的。” 江厌离从榻上下来,走到瑾瑜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瑾瑜冲她笑了笑,眉眼弯弯的。 蓝启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但捋胡子的手顿了一下,那双一向严肃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陈情令(18) 第二天,江金两家会面。 瑾瑜没去凑这个热闹。 到底是两家的私事,她一个外人不好在场。 她只是把江家谢礼里的那条银矿矿脉,干脆利落地交给了蓝曦臣。 “大师兄,这个你帮我打理吧。”瑾瑜把地契往蓝曦臣手里一塞,笑得十分坦然,“我拿分红就行。” 蓝曦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她,无奈地笑了笑,倒也没推辞,收进了袖中。 会面谈了什么,外人不清楚。 只知道结果摆在那儿,江厌离和金子轩的婚事,退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瑾瑜正和江厌离在玉涧喝果茶。 江厌离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难过,倒是瑾瑜多看了她两眼,确认她真的没事,才放下心来。 听学就要结束了。 离学子们各自归家,没剩几天。 这天傍晚,瑾瑜把人都叫到了玉涧。 蓝曦臣、蓝忘机、江澄、江厌离、聂怀桑,还有聂怀桑带来的一个人——孟瑶。 孟瑶是昨日到的,专程来接聂怀桑回清河。 瑾瑜对这个人留了心。 倒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她缺个管事儿的。 他们这个小队里,蓝曦臣倒是能把事情理得清清楚楚,可人家是蓝氏宗主,自家一摊子事都忙不过来,哪有空天天替她操心。 剩下的人里头,蓝忘机不善交际,江澄脾气急,魏无羡跳脱,江厌离性子软,聂怀桑就更不用说了,让他画画还行,管事儿是指望不上的。 孟瑶不一样。 瑾瑜观察了他一会儿。 这人说话不急不缓,见谁都带着三分笑意,该行礼时行礼,该寒暄时寒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蓝曦臣跟他聊了几句,竟也难得地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更重要的是,孟瑶如今只是聂氏的副使。 说得好听是副使,说得不好听,就是个打杂的。 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就连深居简出的蓝氏都听了个七七八八,什么私生子啦,什么被金家赶出来啦,什么在金麟台被一脚踹下来啦。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瑾瑜看他面相,再结合那些流言,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人面上风光,背地里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一个不太得志、又确实有本事的人…… 瑾瑜端起果茶抿了一口,眼珠转了转。 众人围着石桌坐定,瑾瑜却没急着开口。 她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果茶,自己也端了一碗,捧在手里慢慢转着,像是在想怎么起这个头。 蓝曦臣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下茶碗,温和地看着她:“纾儿,可是有什么事?” 瑾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深吸一口气。 “我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大事要说。” 她放下茶碗,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方天地,有壁。” 众人一愣。 瑾瑜继续说:“你们有没有察觉到,到了金丹期之后,就再也无法寸进了?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压在上面,怎么都突破不了。” 这话一出,蓝忘机和蓝曦臣对视一眼。 他们确实隐约有过这种感觉,只是从未细想。 魏无羡则是眼睛一亮,想起之前在玉涧聊过的话题,身子往前探了探。 “金丹之上,本该还有元婴、化神、合体、大成、渡劫。”瑾瑜一个一个地数过去,“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有天雷降下,洗筋伐髓。可这方天地,千百年来,没有一个人突破过金丹。” 江澄皱起眉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瑾瑜的语气沉了下来,“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年怨气戾气越来越重了?” 聂怀桑缩了缩脖子:“是……是有点,我大哥最近来信老说,夜猎遇到的邪祟越来越难缠了。” “怨气戾气不断滋生,却没有地方收纳管辖。”瑾瑜看着他们,一字一顿,“这方天地,缺了一个地府。” 地府。 这个词太过陌生,众人面面相觑。 只有蓝曦臣微微皱眉,像是在记忆深处翻找什么。 “地府……”他沉吟片刻,“我在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好像是魂魄死后去的地方,负责转生和惩戒省钱孽债。” 瑾瑜点点头,趁机把地府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说,人死之后的去处,善恶有报的判罚,六道轮回的运转。 她说得通俗,没搬那些晦涩的词,在座的人听了个七七八八,虽不能说全懂,但大概意思都明白了。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魏无羡问。 瑾瑜从袖中取出一块阴铁碎片,托在掌心。 碎片的幽光映着她的手指,忽明忽暗。 “我在它身上感应到了。”她抬起头,“完整的阴铁,很可能就是打开地府的钥匙。” 蓝曦臣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你是说……集齐阴铁,地府便会出世?” “是。”瑾瑜看着掌心的碎片,“到时候,此间法则圆满,必定会有功德奇迹降下。” 功德。 这个词一出,在座的人神色都变了。 修仙之人谁不知道功德的分量? 那是天道认可,是气运加身,是多少年苦修都换不来的东西,可千百年来,他们这房室结似乎被天道遗忘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蓝曦臣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温和:“纾儿,你叫大家来,就是为了阴铁的事?” 瑾瑜点头,然后挨个看过去。 “大师兄,二师兄,”她看向蓝氏兄弟,“你们不用我说了吧?” 蓝曦臣笑了笑,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表明了态度。 蓝忘机微微颔首。 魏无羡倒是痛快:“我早就答应了,你看我像是会反悔的人吗?” 瑾瑜冲他笑了笑,转向江澄。 江澄抿着嘴,眉头拧成一团。 他不是不想帮忙,只是顾虑太多,江氏的未来、家里的态度、这次出来本就惹了不少麻烦……一时间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江澄,”瑾瑜放缓了语气,“你是江氏未来的家主。如果有一件大功德落在你头上,江氏会怎样?” 江澄一怔。 “不用我说你也明白。”瑾瑜认真地看着他,“江氏更上一层楼,就在眼前。” 江澄沉默了片刻,眉头渐渐松开了,虽然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再摇头。 瑾瑜知道这就算成了。 陈情令(19) 她转向聂怀桑。 聂怀桑正缩在椅子上,恨不能把自己藏到桌子底下去,见瑾瑜看过来,顿时打了个哆嗦。 “聂兄,”瑾瑜笑得格外和善,“你想不想让你大哥以后不再管你、不再打你了?” 聂怀桑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你别哄我。”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瑾瑜一本正经,“这件事办成了,那是多大的功德?你大哥知道了,高兴还来不及,还打你?” 聂怀桑咬着嘴唇想了半天,终于一跺脚:“行!我干!” 最后是江厌离。 瑾瑜握住她的手,声音放柔了:“江姐姐,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江厌离轻轻点了点头。 “退婚的事,金家那边什么事都没有,倒是姐姐你,这些日子听了不少风言风语吧?”瑾瑜的语气慢慢沉下来,“可我偏要说,是那金子轩配不上你。” 江厌离微微一怔。 “论家世,姐姐是五大世家中唯一的嫡女,金家虽然势大,但世家嫡出公子又不止他一个。”瑾瑜掰着手指头数,“论品貌,姐姐贤良淑德,模样也好。论资质......”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姐姐现在的资质,可不比那金子轩差。” 江厌离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再说了,”瑾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他有那么个爹!” 蓝曦臣皱了皱眉:“纾儿。” “大师兄别拦我。”瑾瑜理直气壮,“我说的本就是实话,不怕江姐姐和孟副使笑话。” 她清了清嗓子,像是打开了什么话匣子:“小时候我陪蓝先生去金陵赴宴,年纪小不懂事,大人们在前面说话,我就在后头转悠。你们不知道,那后院里头的闲话才叫多呢。” 她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什么金宗主又在外头留了种啦,什么哪家的小娘子又被瞧上啦,我听得多了,心里好奇,就用自己捣鼓出来的血缘追踪术试了试。” 她竖起一根手指:“你们猜怎么着?” 没人猜。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她。 “除了金子轩之外,那位金宗主还有三十多个子嗣。”瑾瑜一字一顿,“三十多个。” 满室寂静。 “而且,”瑾瑜又加了一句,“宴会那天他身边那位得力副将,带着的嫡女,也是他的。” 这回连蓝忘机的嘴角都微微抽了一下。 江厌离怔了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是卸掉了什么重担,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瑾瑜说得对,”她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我确实该庆幸。” 蓝曦臣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拦。 瑾瑜见江厌离心头的郁气散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孟瑶。 “孟副使。” 孟瑶微微欠身:“蓝姑娘请讲。” 瑾瑜看着他那张始终挂着得体笑容的脸,话锋忽然一转:“你也该清醒清醒。” 孟瑶的笑容顿了顿。 “这样没节操的人,不认也罢。”瑾瑜的语气不算重,但字字清楚,“金氏族谱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吗?等咱们办成了这件事,功德加身,够单开一个族谱的了。到时候让令慈做族谱第一页,岂不是更加荣耀?” 孟瑶低着头,没有说话。 瑾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指节攥得发白。 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屋里安静了一瞬,随后魏无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江澄瞪了一眼,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蓝曦臣端起茶碗,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蓝忘机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在孟瑶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孟瑶始终没有抬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单开族谱这四个字,像一根鱼钩似的,稳稳当当挂在了他的心尖上,怎么都甩不掉了。 那日密谈过后,众人各自散了,却没有真的散去。 蓝曦臣回寒室的第一件事,便是着手布置护山结界。 瑾瑜和魏无羡捣鼓了许久的阵法,图纸堆了满满一桌,他挑灯看了大半宿,第二日便带着弟子们动起手来。 结界改良过后,非蓝氏族人不得进入。 外人若想进来,须得有通行令牌。 即便拿了令牌,进了结界,一身的灵力也会被压制得干干净净。 蓝启仁知道后,捋着胡子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很好。” 瑾瑜等人下山那日,天刚蒙蒙亮。 江澄和江厌离带着魏无羡给的阵盘,往云梦方向去了。 魏无羡把阵盘交出去的时候难得正经了一回,仔仔细细讲了用法,又叮嘱了好几遍“不懂就传信问我”,被江澄不耐烦地打断了才住了嘴。 聂怀桑和孟瑶也带着一份往清河赶。 临行前聂怀桑缩着脖子,一脸苦相:“我大哥要是知道我主动要出门游历,肯定以为我又闯祸了……” 孟瑶温声安慰道:“二公子放心,属下会向宗主解释清楚。” 聂怀桑叹了口气,认命地上了路。 剩下瑾瑜、蓝忘机和魏无羡三人,先行一步去找第二块阴铁碎片。 临行前,瑾瑜布了一道结界,将众人隔绝在外。 她从袖中取出那块已经净化过的阴铁碎片,托在掌心看了看,然后递到了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一愣:“给我?” 瑾瑜没说话,抬手点在他眉心。 一篇认主法器的功法顺着她的指尖渡入魏无羡的神识之中,不多不少,刚刚好。 魏无羡闭眼消化了片刻,再睁开眼时,脸上浮起一层复杂的神色:“这……这是让我认主?” “阴铁碎片算是上古法器。”瑾瑜把碎片往他手里一塞,“认主之后,你自然能感应到其他碎片的位置。省得我们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找。” 魏无羡捧着碎片,眉头微皱,看了看瑾瑜,又看了看一旁的蓝忘机。 蓝忘机面无表情,但目光落在那碎片上,神情平静得很,没有半分不舍或不甘。 “你为什么不自己认主?”魏无羡问。 瑾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瑾瑜早晚要离开这个小世界的,这大造化之物,还是认主本世界的人为好,不然会坏了此方法则。 而且瑾瑜能感觉到,小师兄和魏婴,都是这方世界的世界之子。 这阴铁跟魏婴更契合,认他为主最合适不过。 她转头看向蓝忘机,弯了弯眼睛,小师兄身为另一个世界之子,一定另有别的机缘。 蓝忘机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什么也没说。 陈情令(20) 魏无羡攥着阴铁碎片,低头站了一会儿。 再抬起头时,脸上那点犹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张扬笑意。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碎片之上,照着瑾瑜给的法门,闭上眼,凝神认主。 碎片上的幽光忽然亮了亮,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般,随即又归于沉寂。 魏无羡睁开眼,目光忽然往西南方向偏了偏,眉心微微一动。 “那边。”他伸手指了个方向,语气笃定,“离得最近的碎片,在那边。” 瑾瑜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齐齐御剑而起。 三道剑光划破长空,朝西南方疾驰而去。 魏无羡的感应很准。 三人御剑一路往西南,穿过几座山头,眼前渐渐现出一片连绵的荒山。 山势不高,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连天上的云到了这片地界都灰蒙蒙的,压得极低。 “就是这儿了。”魏无羡落在一座山头,举目四望,“我能感觉到,就在附近。”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避尘未出鞘,但目光已经扫过了四周的地形。 此处山石嶙峋,草木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不浓烈,却像一根细针似的扎在皮肤上,让人不太舒服。 瑾瑜放出神识探查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这地方叫大梵山,山里有座古庙,供奉的是舞天女。” 魏无羡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来之前翻了蓝氏的舆图。”瑾瑜说着,已经迈步往山里走了,“走吧,去看看。” 三人沿着山路往里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路边的树歪歪扭扭地长着,枝干上挂满了枯藤,风一吹,藤条晃悠悠地摆,像什么人吊在半空中。 鸟叫虫鸣一概没有,安静得不正常。 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古庙。 庙不大,门楣上的漆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天女祠”三字。 庙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魏无羡推开庙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庙内比外面更加阴沉。 正中央立着一尊舞天女像,石雕的,约莫一人来高,衣袂飘飘,作飞天状。 石像的面容模糊了,但姿态仍在,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巧。 魏无羡的目光刚一落在那石像上,脚步就顿住了。 “在这儿。”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阴铁碎片,在这尊石像里面。” 蓝忘机也感应到了。 他走到石像前,伸手悬停在石像上方一寸处,掌心传来的气息阴冷刺骨,与当初寒潭中那块碎片如出一辙。 瑾瑜绕着石像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底座,又站起来端详石像的纹理。 “这尊舞天女像原本是用来镇压此地怨气的。”她说着,指尖在石像的裂痕上轻轻划过,“但阴铁的怨气太重,反客为主,把舞天女给侵蚀了。现在这尊像本身就是个邪祟,但凡有人靠近,就会被它吸走精气。” 话音刚落,石像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石头深处透出来的幽光,惨白惨白的,像死人的眼珠。 庙内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魏无羡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蓝忘机已经握住了避尘的剑柄。 “别急。”瑾瑜抬起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先把它制住,再想办法净化。”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金色符箓,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符文。 符箓亮起柔和的灵光,被她轻轻一弹,稳稳地贴在了舞天女像的额头上。 石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股阴冷的气息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似的,从石像内部翻涌而出,化作一团团黑雾,张牙舞爪地朝三人扑来。 舞天女像的面容在那一瞬间变得狰狞可怖,嘴角似乎咧开了一个弧度,露出了石头里不该有的牙齿。 蓝忘机拔剑出鞘。避尘的剑光清冽如霜,一剑斩出,将扑向魏无羡的那团黑雾劈成两半。 黑雾被剑光撕开,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在惨叫。 魏无羡也没闲着。 他取出竹笛,横在唇边,吹出一个清亮的音符。 笛声如水波般荡开,将残余的黑雾震散。 他的音修功夫才入门不久,对付这种程度的怨气已经够用了。 黑雾被两人联手打散,石像的颤抖也越来越剧烈。 贴在她额头上的金色符箓发出刺目的光芒,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她体内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一点一点地往外拽。 瑾瑜看准时机,一手掐诀,从本源珠中引出一缕红莲业火。 业火不烧实物,专烧怨煞。 金色的火焰从她指尖飞出,缠上石像周身,顺着那些裂痕钻进去,将藏匿其中的怨气一寸一寸地焚烧殆尽。 石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声音不像惨叫,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石像的面容在火焰中渐渐恢复了平和,狰狞的嘴角收了回去,惨白的眼珠也变回了普通的石头。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魏无羡放下竹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就完了?” “不然呢?”瑾瑜收回业火,看了他一眼,“你还想打上三百回合?” 魏无羡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以为怎么也得激烈一点。” 蓝忘机收剑入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在期待什么? 石像的胸口处,一块碎片缓缓浮了出来。 它通体漆黑,散发着与之前那块同源的幽光,但比第一块更加躁动,像是在石像体内憋得太久,急欲挣脱。 碎片周围缠绕着浓重的怨气,丝丝缕缕,像活的藤蔓一样往外蔓延。 瑾瑜伸手,以灵泉之力包裹住碎片,将它从石像中取了出来。 怨气在她掌心翻涌,试图冲破灵泉的束缚。 她面色不变,再次引出红莲业火,一缕一缕地将那些怨气剥离、焚尽。 这回比净化第一块时快了许多,不到半个时辰,碎片上的怨气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漆黑的碎片褪去了那层阴冷的幽光,露出底下古朴的质地。 瑾瑜将它递给魏无羡。 陈情令(21) 魏无羡接过来,两块碎片托在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之间的呼应。 像两块磁石,互相吸引,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试着炼化。”瑾瑜说,“让它们融合。” 魏无羡盘腿坐下,将两块碎片合在一处,闭上眼,催动认主功法。 碎片在他掌心中缓缓旋转,起初各自为政,谁也不理谁,渐渐地,边缘处开始有了一丝交融的迹象。 这个过程比认主要慢得多。 蓝忘机守在庙门口,目光落在远处,耳朵却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瑾瑜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目养神,实则暗中以神识护住魏无羡周身,防止融合过程中出什么岔子。 太阳从正当空挪到了西边的山头,魏无羡才终于睁开眼。 两块碎片已经合为一体,形状更加完整,气息也更加浑厚。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阴铁,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沉默了好一会儿。 “融合了两块之后,感应范围扩大了。”他说,“剩下的碎片……一块在北方,一块在很远的东方好像还有......” 瑾瑜点点头,没急着催他出发。 三人走出古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远处山脚下有一点灯火,是附近镇子的光亮。 正打算下山,山道旁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啼叫划破夜空,七八只巨大的黑影从林中扑出,翅膀扇动带起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枭鸟。 这些畜生个头比寻常的枭鸟大出一倍有余,眼睛赤红,爪子如铁钩,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怨气。 显然是被阴铁的残余气息吸引过来的,在此盘踞已久,不知祸害了多少路过的行人。 蓝忘机拔剑迎上。 避尘剑光如匹练,一剑便将冲在最前头的那只枭鸟劈成两半。 魏无羡竹笛在手,音符连发,将扑向他的几只震得东倒西歪。 瑾瑜没怎么动手,只在两人应付不过来时补了两张符箓。 枭鸟虽凶,到底只是畜生,遇上蓝忘机和魏无羡这样的对手,根本不够看。 不到半刻钟,七八只枭鸟便死了个干净。 山下镇子里的村民们早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三三两两聚在村口张望。 见三个年轻人从山上下来,衣上沾了些灰,却没受什么伤,都是一脸惊疑。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上前,颤声问道:“几位仙师……山上那些害人的东西,可是除了?” 魏无羡笑着应道:“老丈放心,往后不会再有枭鸟祸害你们了。” 老者愣了一瞬,随即热泪盈眶,拄着拐杖就要往下跪。 身后呼啦啦跪倒了一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口中不住地道谢。 瑾瑜连忙扶住老者,温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又留下几张平安符给村里的小孩和老人,才脱身离开。 当晚三人在镇上落脚。 镇子不大,只有一家客栈,勉强算得上干净。 瑾瑜要了三间房,各自回屋歇下。 月色很好,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瑾瑜刚换了衣裳,打算打坐一会儿就睡了,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两下轻轻的叩门声。 她打开门,魏无羡站在门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还带着点潮气,显然也刚收拾过。 “瑾瑜,”他笑嘻嘻的,“月色这么好,出去逛逛?” 瑾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虚掩着的房门,那是蓝忘机的屋子。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有点累了,你们去吧。” 魏无羡眨了眨眼:“真不去?听说镇子东头有条小河,晚上有人在那边放河灯,还挺好看的。” “真不去。”瑾瑜打了个哈欠,“你去问问小师兄吧,他要是也不去,你就自己逛。” 魏无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瑾瑜已经把门关上了,毕竟她不太想耽误小师兄把师嫂带回家的进度。 他站在门外,挠了挠头,转身走了两步,在蓝忘机的房门前停下来。 犹豫了片刻,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 蓝忘机站在门内,已经换了寝衣,外袍披在肩上,显然也准备歇下了。 他看见魏无羡,微微一顿。 “蓝湛,”魏无羡靠在门框上,笑得自然,“出去走走?”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瑾瑜说她累了,不肯去。”魏无羡补了一句,“我一个人逛也没意思,你陪我呗?” 沉默了几息。 蓝忘机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穿好了,走出来,带上了门。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两人并肩走出客栈,沿着镇子的小路往东走。 夜风很轻,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河水的潮气。 镇子东头果然有条小河,不宽,水也不深,但两岸种了几棵柳树,月光照着,柳枝垂在水面上,影子随波晃动,倒也好看。 河面上漂着几盏河灯,烛火小小的,一明一暗,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漂去。 魏无羡在河边蹲下来,伸手拨了拨水,凉得他缩了一下。 “蓝湛,你说这些河灯许愿真的灵吗?” 蓝忘机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月光照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神色却看不真切。 “心诚则灵。”他说。 魏无羡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你居然信这个?” 蓝忘机没接话。 魏无羡也不在意,在河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站着不累啊?坐。” 蓝忘机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魏无羡,最后还是坐下了。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河水哗哗地流着,河灯越漂越远,渐渐变成了远处几个模糊的光点。 “蓝湛,”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你说,怨气真的不能用吗?” 蓝忘机转过头看他。 魏无羡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河面上,神色难得地认真:“我知道那天在课堂上,叔父听了很生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说要用怨气做什么坏事,就是觉得……如果能把那些害人的东西利用起来,是不是可以少死很多人?” 蓝忘机沉默了很久。 久到魏无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换个话题,忽然听见他开了口。 陈情令(22) “可行。” 魏无羡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可行。”蓝忘机重复了一遍,“但需谨慎。” 如果是早之前蓝湛是不会说出这个答案的,但自从被瑾瑜和自家大哥告知了地府的存在,他已经可以坦然接受了。 魏无羡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些张扬,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蓝湛,”他说,“你是第二个跟我说这话的人。” 蓝忘机移开了目光,看向河面,耳尖在月光下似乎红了一点。 河面上又漂来一盏河灯,比之前的都大些,灯芯烧得旺,照得周围的水面都亮堂堂的。 魏无羡忽然站起来,跑到岸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根长树枝,小心翼翼地把那盏河灯拨到了岸边。 灯座底下压着一小截蜡烛和一张纸条,他抽出来看了看,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家人平安。 他把纸条又塞了回去,将河灯轻轻推回水中,看着它继续往下游漂去。 “蓝湛,”他回过头,月光洒在他脸上,笑容明朗,“以后我要是真琢磨出了用怨气的法子,你给我护法怎么样?” 蓝忘机看着他,点头答应。 魏无羡把这当成了默认,笑得更灿烂了。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清凉和河灯燃尽的余温。 两人在河边坐了许久,谁也没有再说话,却谁也不觉得尴尬。 客栈二楼的窗户后面,瑾瑜拉上了帘子,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第二日一早,江澄和江厌离便到了。 瑾瑜刚在客栈大堂坐下,就看见两道剑光落在镇口。 江厌离走在前面,江澄跟在后面,两人的面色都不错,显然莲花坞那边的阵法布置得还算顺利。 魏无羡从楼上蹦下来,人还没落地就喊了一嗓子:“师姐!江澄!” 江澄皱了皱眉,嫌弃地往旁边让了让:“大早上嚷嚷什么。” 江厌离倒是笑着应了,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确认都好好的,才放下心来。 她走到瑾瑜身边坐下,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云梦特产的桂花糕。 “带了点过来,还热着呢。” 瑾瑜接过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满意地眯了眯眼。 魏无羡也凑过来拿了一块,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江姐姐,莲花坞那边怎么样了?” 江厌离点点头:“阵盘已经布置好了。父亲亲自带人查验过,说这阵法稳妥得很,非江氏血脉或持令牌者不得入内。外人的灵力进了莲花坞的地界也会被压制,跟云深不知处一样。” 江澄在旁边补了一句:“父亲让我谢谢你们。” 魏无羡摆了摆手:“谢什么,又不是外人。” 江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哼”了一声。 蓝忘机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白粥,安静地喝着,目光偶尔抬起来,在魏无羡身上停一瞬,又落回去。 瑾瑜把这些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了翘,低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寒暄过后,魏无羡正了正神色,把感应到的阴铁方位说了一遍。 “剩下三块,一块在北边,一块在东边,还有一块比较远。”他顿了顿,“东边那块离我们最近,在岳阳。” “岳阳?”江澄皱了皱眉,“岳阳那个地方……我记得是哪个世家的地界?” “没有世家。”蓝忘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岳阳是零散小家族聚居之处,没有大宗门。” 众人对视一眼。 没有大宗门,意味着阴铁碎片的藏身之处要么是无主之地,要么,已经被什么人据为己有了。 “不管怎样,到了再说。”瑾瑜拍板,“今天再休整一天,明天一早出发。” 江厌离自然没有意见。 江澄虽然急性子,但也知道急不来,便闷闷地点了头。 一整天无事,众人各自歇息。 瑾瑜拉着江厌离在镇上逛了一圈,买了几匹布和一些零碎物件,又去村口看了那几户得了平安符的人家,确认没什么异样,才回了客栈。 次日一早,五人御剑赶往岳阳。 岳阳城不小,街市繁华,人来人往。 瑾瑜他们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魏无羡便放出神识感应了一番,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在城东。”他说,“离这儿不到五里,但那股气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只能感应个大概。” 蓝忘机问:“具体位置?” 魏无羡闭眼又感应了片刻,睁开眼,语气有些不确定:“好像是在……一座宅院里。那宅子不小,有阵法护着,我穿透不进去。” 有阵法护着的宅院。 瑾瑜沉吟片刻:“夜里去看看。既然是藏在世家宅院里,白天太扎眼了。” 几人点头,各自回房养精蓄锐。 入夜之后,五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岳阳城的屋顶。 魏无羡在前面带路,蓝忘机紧随其后,瑾瑜和江氏姐弟缀在后面。 夜风不大,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正是探查的好时候。 魏无羡在一处屋檐上停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宅院,压低了声音:“就是那儿。” 瑾瑜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那宅院占地不小,围墙高耸,院中隐约可见几座楼阁,灯火稀疏。 门口挂着两盏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常”字。 “常氏?”江澄低声说,“没听说过。” “岳阳常家,小世家,以炼器起家,势力不大。”瑾瑜早做了功课,“在仙门百家里排不上号,但在岳阳本地算是有头有脸的。” 五人悄悄摸到宅院附近的暗处,正准备潜入探查,瑾瑜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她感应到了。 魏无羡也感应到了,和瑾瑜交换了一个眼神,宅院后门处,有人。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身形颀长,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面容。 但他腰间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佩剑,剑鞘上镶着几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隐隐发亮。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残留着浓郁的阴铁气息。 不是带着阴铁,但一定长期接触过。 陈情令(23) 那气息像是腌入味了似的,从他的衣袍、发丝、甚至呼吸间透出来,浓烈得连江澄都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人……”江澄皱眉。 “嘘。”瑾瑜按住他的手臂。 那人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周无人,身形一纵,翻墙进了薛家宅院。 瑾瑜略一思索,低声说:“跟上,别惊动他。先看看他要做什么。” 五人无声无息地跟了进去。 常家宅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些,院落套院落,回廊连回廊。 那人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七拐八拐,避开巡逻的家仆,直奔后院而去。 后院有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楼前种着几棵槐树,遮住了大半月光。 小楼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里面似乎有人。 那人停在楼前,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在门上一贴,门锁应声而开。 他推门进去,片刻之后,楼里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喝问:“谁?!” 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响,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瑾瑜五人已经到了小楼近处,透过半掩的窗户,隐约看见楼内有两个身影在纠缠。 那黑衣人出手极快,一掌将对方逼退,随即反手拔出了腰间那把造型奇特的佩剑。 剑刃出鞘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衣人举剑便刺。 剑锋直指对面那人的脖颈,又快又狠,没有半分犹豫。 瑾瑜没有犹豫。 她在黑衣人剑锋落下前一瞬捏碎了手中早已备好的定向传送符。 符箓化作一道金光,精准地将黑衣人和他的剑一同包裹住,下一秒,那人脚下一个踉跄,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小楼里了。 他站在一片陌生的屋檐上,面前是五张表情各异的脸。 蓝忘机的禁言术比他的反应还快。 黑衣人嘴巴刚张开,声音还没发出来,就被封了个严严实实。 魏无羡和江澄一左一右,一个扣住他的手腕,一个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行动制得死死的。 黑衣人怒目圆睁,拼命挣扎,但魏无羡和江澄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根本挣不脱。 瑾瑜凑近看了看那把佩剑,又看了看黑衣人露在黑布外面的那双眼睛,低声说:“带出去问,别在城里打草惊蛇。” 五道身影带着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掠出岳阳城,往郊外的方向去了。 郊外一片密林,月光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瑾瑜寻了一处空地,从袖中取出几枚阵旗,随手一撒。 阵旗落在四周,按照特定的方位插进泥土,一道防窥结界无声无息地撑开,将这片空地笼罩其中。 外界看不到这里,也听不到这里。 “行了。”瑾瑜收起手,朝魏无羡和江澄点了点头。 魏无羡松开黑衣人的手腕,退后一步,但目光始终盯着他。 江澄也松了手,手却按在佩剑上,随时准备再出手。 蓝忘机抬手,解了禁言术。 黑衣人猛地咳了一声,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目光从五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蒙面巾已经在刚才的挣扎中滑落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眉眼算得上俊朗,但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弧度,即便被五个人围在中间,也不见多少慌张。 “蓝氏的人?”他的目光落在蓝忘机和瑾瑜的衣袍上,认出了蓝氏的纹样,冷笑了一声,“怎么,蓝氏也做起打家劫舍的勾当了?” 江澄眉头一拧,就要发作,被瑾瑜抬手拦住了。 瑾瑜没理他的挑衅,从袖中取出那把造型奇特的佩剑,方才传送时连人带剑一块儿卷了过来,剑此刻在她手中。 她举到黑衣人面前,语气平淡地问:“这把剑,沾过多少人的血?” 黑衣人眼神微变,但很快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仙子的意思,我用这把剑杀过人?有证据吗?” “我没说你杀过人。”瑾瑜晃了晃剑身,剑刃上映出她的半张脸,“我问的是,这把剑沾过多少人的血。” 黑衣人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有什么区别?” 瑾瑜没回答,将剑收回袖中,看着他。 “你身上的阴铁气息很重。”她直截了当地说,“不是带着阴铁,而是长期接触留下的痕迹。常家藏着一块阴铁碎片,你去那里,是想找什么?” 黑衣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的目光在五人身上转了一圈,似乎在掂量什么,最后落在了魏无羡身上,因为魏无羡身上的阴铁气息虽然被瑾瑜用阵法遮掩了大半,但离得这么近,瞒不过有心人的感知。 “原来如此。”黑衣人忽然冷笑一声,“你们也在找阴铁。” 没人接话。 黑衣人活动了一下被捏得发酸的手腕,靠着旁边一棵树干上,姿态放松了些,但眼底的警惕一点没少。 “常家那块阴铁,不在常家。”他说。 魏无羡追问:“那在哪儿?”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们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们。” 江澄按着剑柄往前一步:“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薛洋耸了耸肩:“那就算了。反正那块阴铁你们也拿不到,不如大家一起干瞪眼。” 魏无羡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薛洋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落在了蓝忘机和瑾瑜的蓝氏常服上。 “哟,”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了不得,仙门世家,名门正派,原来也做这夜间窥视的小人行径。” 蓝忘机面色不变,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瑾瑜也不恼,平静地看着他:“你半夜翻墙进别人家,拔剑要杀人,我们碰巧路过,顺手拦了一下。这叫小人行径?” 薛洋冷笑一声:“碰巧路过?少来这套。你们跟踪我,当我不知道?” “是,我们跟踪你了。”瑾瑜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你身上阴铁气息那么重,不跟你要跟谁?” 薛洋被她这坦荡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行,算你们有理。”他活动了一下被捏红的手腕,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我说了,想知道阴铁的消息,先放了我。不然.....” “你刚才要杀的那个人,”瑾瑜打断了他,“是谁?” 薛洋的表情变了。 陈情令(24) 不是之前那种装出来的冷笑,而是真真切切地沉了下去。 他嘴角的弧度消失了,眼神变得阴鸷,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狼。 “关你什么事?” “你差点杀了他,当然关我的事。”瑾瑜的语气不重,但很认真,“常家宅院里住的是常家的人。你要杀的是常家的谁?” 薛洋没说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蓝忘机忽然开口:“常慈安。常家家主。” 薛洋猛地抬头,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蓝忘机脸上。 瑾瑜微微偏头看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岳阳常氏,小世家,以经商为主。家主常慈安,年过半百,膝下一子常平。” 树林里安静了一瞬。 魏无羡和江澄同时看向薛洋。 江厌离站在瑾瑜身侧,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你要杀常慈安?”魏无羡问。 薛洋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江厌离轻声问。 薛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小指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指根。 他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表情。 “七岁那年。”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没爹没娘,在街头要饭。常慈安那个老东西,拿一盘点心哄我,让我帮他送封信。说送完了,点心就归我。”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把信送到了。回去找他要点心,他没给。” 江厌离皱了皱眉:“然后呢?” “然后?”薛洋冷笑了一声,“然后他让人把我按在地上打了一顿,打得我爬都爬不起来。我躺在地上,满脸是血,他嫌我挡了他的路,驾着牛车从我左手上碾了过去。” 他举起左手,在月光下晃了晃。 手背上几道扭曲的疤痕从手骨一直蔓延到手腕,小指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截狰狞的疤痕。 掌骨的位置也比右手扁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过,后来又胡乱长好了。 “手骨全碎,小指碾成血泥。”薛洋的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那年我才七岁,常慈安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江厌离轻轻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瑾瑜身边靠了靠。 魏无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江澄的脸色也不好看,沉默了片刻,闷声说了一句:“……该杀。” 这话一出,薛洋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别开了头。 “所以你们别拦我。”薛洋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常氏欠我的。那个老东西的命,我要定了。” 瑾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身上阴铁的气息太重了。”她说,语气不像是劝诫,倒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已经影响到你的神智。你自己应该也感觉到了,有时候控制不住脾气,心头总有一股暴戾压不下去,对不对?” 薛洋警惕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帮你清一下。”瑾瑜说,“你现在的状态,就算杀了常慈安,你自己也活不了多久。” “不需要。” “不是白帮的。”瑾瑜加了一句,“清完了我们再聊。你不吃亏。” 薛洋盯着她看了好几息,最终没再拒绝,也没力气拒绝了。 那股暴戾压在他心头太久,像一块磨盘,日日夜夜地碾,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瑾瑜走到他面前,抬手点在他眉心。 灵泉之力顺着指尖渡入,温和得像春日里的溪水,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 本源珠中引出一缕净化之力,不疾不徐地渗入他的神识,将他体内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戾气一丝一丝地剥离。 薛洋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微微颤抖起来。那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只手伸进了他的脑子里,把那些黏稠的、发臭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掏。 瑾瑜收了手,退后一步。 “魏婴,小师兄。”她转头看向两人,“清心音,合奏。”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取下竹笛横在唇边。 蓝忘机也在原地坐下,将避尘横于膝上,指尖拨过琴弦。 琴声起,笛声和。 清心音的曲调不像寻常音律那样悦耳动听,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山间的风,像石上的泉,不急不缓地流淌在夜色里。 音符落在人身上,像一只温柔的手,将那些躁动的、不安的东西一一抚平。 江厌离和江澄站在一旁,听着这琴笛合奏,也觉得心神宁静了许多。 薛洋闭着眼睛,靠在树干上,脸上的戾气一点一点地消了下去。 他紧锁的眉头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也慢慢舒展开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层沉重的壳。 一曲终了。 薛洋睁开眼,目光比之前清亮了许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五个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啧”了一声,别过了头。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们。”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那股子桀骜又回来了,“我该做的事还是会做。常慈安那个老东西的命,我还是要取。” 瑾瑜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的左手,想不想治好?” 薛洋一愣。 “断肢重生,手骨重塑。”瑾瑜说,“我能做到。” 薛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那只有着狰狞伤疤、缺了一根手指的手。 “……你在耍我?” “我不耍人。”瑾瑜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墨玉般的丹药,托在掌心里,“这是墨玉丹,断肢重生,骨骼重塑。你可以先看看。” 薛洋接过丹药,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以他的眼力,能看出这确实是好东西,药香纯正,丹纹清晰,不是市面上那些糊弄人的货色。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陈情令(25) “我不信。”薛洋把丹药攥在手心,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戒备,“你说能治就能治?我凭什么信你?” 瑾瑜叹了口气。 下一秒,她动了。 薛洋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手腕便被扣住了。 瑾瑜的力气大得出奇,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嘴巴已经被捏开,那颗墨玉丹被人轻轻一弹,直接滑进了喉咙里。 “你——!”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瞬间散开。 薛洋想要吐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他捂着嘴,怒视着瑾瑜,正要骂人,忽然浑身一僵。 疼。 左手断指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往外钻。 那种疼法不是锐痛,而是一种酸胀的、沉闷的疼,像是伤口重新裂开,又像是新肉在往外生长。 薛洋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 那截光秃秃的指根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长。 一开始只是一个粉红色的小点,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长成了一截新的手指。 骨头、血肉、指甲,依次生长,像是时间被按下了快进键,把十几年的光阴压缩成了一刻钟。 与此同时,他左手掌骨处也在发生着变化。那些被牛车碾碎后胡乱长好的骨头,在药力的作用下重新断裂、重新排列、重新愈合。 疼是真疼,但薛洋一声没吭,咬着牙硬生生扛了下来。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一刻钟后,药力散尽。 薛洋的左手摊在月光下,五指齐全,新生的手指和原来的肤色略有差异,稍微浅一些,但形状、长度、灵活度,跟右边的手指一模一样。 掌骨的位置也不再是那个扭曲的形状,而是恢复了正常的弧度,整只手看起来跟常人无异。 他慢慢地把五指合拢,又张开,合拢,又张开。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什么丹药?” “墨玉丹,可使人断肢重生。” 薛洋沉默了很久。 他把左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瑾瑜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桀骜和嘲讽,但也谈不上感激,更像是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们。”他别过头,声音闷闷的,“再说一次,该做的事我还是会做。常慈安的命,我取定了。” 大不了,看在他们的面子上,不灭门罢了。 瑾瑜没有反驳他,只是点了点头:“阴铁的消息。” 薛洋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常家那块阴铁,不在常家。”他说,“常慈安那老东西十几年前就把它献给了岐山温氏,换了个客卿的位置。现在那块阴铁,在温氏手里。” 众人神色一凛。 温氏。 魏无羡皱起眉头:“你是说,阴铁在岐山?” 可他明明感觉到了阴铁就在这附近。 “不在岐山。”薛洋摇了摇头,“温氏拿到阴铁之后,一直在秘密研究怎么用它。具体在哪儿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在温家主宅。温若寒那个人,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眼皮子底下。” 他顿了顿,看了魏无羡一眼。 “你身上那块阴铁,气息已经被遮掩得很好了,但我还是能感觉到。温若寒手里有更好的探查手段,你们要是继续带着阴铁到处跑,迟早会被他发现。” 魏无羡的手按在袖口上,那里藏着融合了两块的阴铁碎片。 他的面色不太好看,眉头拧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薛洋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阴铁气息,可他身上明明没有阴铁,难道他炼化过阴铁碎片? “常家这边呢?”瑾瑜问,“常家还留了什么?” “常家就是个空壳子。”薛洋嗤笑了一声,“常慈安把阴铁献出去之后,常家就只剩下些边角料了。不过——” 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常家藏经阁里有一卷手札,记载了阴铁的来历和一些用法。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翻翻。藏经阁三楼,东面第三块砖下面。” 瑾瑜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告诉我们这些,不怕我们拿了东西就走,不帮你?” 薛洋冷笑了一声,但眼底没有多少冷意。 “你们爱帮不帮。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做完。”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指,头也不回地往林子外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没等任何人回应,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中。 树林里安静了片刻。 魏无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瑾瑜:“他可能炼化了一块阴铁。这事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江澄和江厌离的脸色也变了。 江澄皱着眉:“他手里有阴铁,又跟常氏有仇,万一落到温氏手里——” “不会。”蓝忘机难得地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肯定。 江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瑾瑜一直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伸手进去摸了摸,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瑾瑜?”江厌离注意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瑾瑜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弯,从袖中取出一只盒子。 那盒子不大,一掌可握,通体乌黑,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隐隐泛着灵光。 盒身上没有一丝缝隙,像是用一整块木头挖出来的,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魏无羡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绝灵盒。”瑾瑜托着盒子,让众人看清,“专门隔绝灵力、神识、气息的容器。任何东西放进去,外面的人都感应不到。”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从薛洋身上拿的。” 众人一怔。 江澄率先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 “给他祛除戾气的时候。”瑾瑜说,“我碰了他的手。” 魏无羡瞪大了眼睛,凑过来仔细端详那只盒子:“所以……他炼化的那块阴铁,就在这里面?” 瑾瑜点了点头。 陈情令(26) 魏无羡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才还在担心薛洋手里有阴铁这事不好办,结果东西已经被瑾瑜顺手牵羊拿走了。 “可是……”江厌离犹豫了一下,“如果说他已经炼化了,这盒子被我们拿走,他不会发现吗?” “暂时不会。”瑾瑜将盒子收进袖中,“绝灵盒隔绝一切气息,他放在里面,自己也感应不到。等他什么时候察觉到盒子不见了,才会发现。” 魏无羡皱了皱眉:“那等他发现的时候——” “到时候再说。”瑾瑜说得轻描淡写,“地府的事要紧,阴铁碎片多一块是一块。” 蓝忘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但没有开口。 魏无羡还是觉得不太踏实:“你刚才说他炼化了一块,这盒子里的阴铁已经被他认主了,我们拿来有用吗?” “有用。”瑾瑜的语气很笃定,“认主法器在原主手中才有用。盒子在我们手里,他感应不到阴铁,也用不了阴铁的力量。等我们把其他碎片集齐了,到时候再说怎么处置这块。” 江澄想了想:“那他岂不是白炼化了?” “也不算白炼化。”瑾瑜说。 她的语气忽然轻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取走了他的盒子,但也给他留了东西。” 魏无羡一愣:“留了什么?” 瑾瑜没有直接回答,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光透过树冠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等到地府出世、法则补全的那一天,他就知道了。” 这话说得玄乎,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听明白。 魏无羡追问了两句,瑾瑜只是摇了摇头,不肯再多说。 “走吧。”她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站起身来,“先去常家藏经阁,把那卷手札取出来。趁薛洋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办完事离开岳阳。” 众人应了,各自收拾了一下,准备动身。 魏无羡跟在瑾瑜身后,心里还在琢磨她刚才那句话。 留了东西? 留了什么? 他从头到尾只看见瑾瑜给薛洋喂了颗丹药,没见她在薛洋身上放什么东西。 倒是蓝忘机走在最后面,目光落在瑾瑜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他想起瑾瑜点住薛洋眉心、为他祛除戾气时的那个动作。 她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似乎有一个极细微的弹指。 那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但蓝忘机看见了。 他没问。 夜风从林间穿过,树叶哗哗地响了一阵,又归于平静。 五道身影掠出密林,朝常家宅院的方向去了。 常家藏经阁在宅院最深处,是一栋三层的木楼,年头不小了,梁柱上的漆都起了皮,被夜风一吹,吱呀吱呀地响。 守夜的弟子只有一个,在楼门口打着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瑾瑜一道安神符丢过去,那人身子一歪,睡得更沉了。 五人悄无声息地上了三楼。 东面,第三块砖。 魏无羡蹲下来摸了摸地板,果然有一块砖比旁边的松些。 他用匕首轻轻撬开,砖下是个浅浅的凹槽,里头躺着一卷发黄的帛书,卷得紧紧的,用一根红绳扎着。 魏无羡拿起来,吹了吹灰,解开红绳,展开来。 帛书不大,也就两尺来长,上面的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他凑到窗边借着月光看了几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写得挺玄乎,但有用的不多。”他嘀咕了一句,把帛书递给瑾瑜。 瑾瑜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帛书上记载的内容确实不多。 大意是说,阴铁乃上古天外陨铁所化,。 蕴含着极强的怨煞之气,常人触之即疯,修士持之则修为大涨,但心性会被怨气侵蚀,久而久之便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上面还提到了一个名字——薛崇亥。 瑾瑜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早年名震一时的天才。 据说他当年曾打败屠戮玄武得到过阴铁,仗着它横扫仙门百家的邪祟,风光了很长一段时日。 后来不知为何忽然将阴铁封存,再不使用,临终前还留下遗训,说温氏后人不得触碰阴铁,否则后患无穷。 帛书上没写温卯为什么突然不用了,只说“怨煞反噬,几乎丧命,遂封之”。 后面几段写的是阴铁的用法,但写得很含糊,什么“以血为引,以魂为契”,什么“引怨气入体,化戾气为修为”,都是些似是而非的东西,看了跟没看一样。 “就这?”江澄凑过来瞟了一眼,大失所望,“写了一大堆,有用的没几句。” “也不算完全没用。”瑾瑜把帛书卷起来收好,“至少知道薛氏先祖用过阴铁,而且后来被反噬了。说明这东西确实不好驾驭,怨气太重。” 蓝忘机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夜色里,似乎在出神。 魏无羡靠着柱子,两手抱在胸前,想了想说:“温氏现在拿到了常家献上去的那块阴铁。温若寒......” “所以他肯定在找剩下的碎片。”江澄面色沉了沉,“我们得赶在他前面。” 瑾瑜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楼下的动静。 “走吧。”她说,“东西拿到了,该回去了。” 五人原路返回,出了常家宅院,消失在夜色里。 藏经阁门口那名弟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什么都不知道。 魏无羡将那卷帛书收好,众人连夜离开了常家。 回到客栈,魏无羡闭目感应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古怪。 “怎么了?”江澄问。 魏无羡睁开眼,眉头拧着:“不太对。” “哪儿不对?” “碎片的数量。”魏无羡指了指自己怀中的阴铁,又看向瑾瑜收起来的那只绝灵盒,“我手上炼化了两块,加上薛洋那块算三块,温氏手里有一块——按之前的说法,一共四块,那就应该都找到了。” 瑾瑜点头:“没错。” “可我感应到的,除了温氏手里那块,还有另外一处,也有阴铁的气息。”魏无羡的语气笃定,“不是一块,是一处。而且那股气息……比薛洋那块还要浓郁。” 众人面面相觑。 陈情令(27) 江厌离轻声问:“会不会是你感应错了?” “不会。”魏无羡摇了摇头,“两块碎片融合之后,我的感应比之前精准了很多。温氏手里那块在西北方向,另一处在西南。两个地方,两股气息,清清楚楚。” 蓝忘机沉吟片刻:“所以,不止四块。” “五块。”魏无羡竖起一根手指,“至少五块。”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瑾瑜最先开口:“不管几块,先去找再说。你感应到的另一处在哪儿?” 魏无羡闭眼又感应了片刻,睁开眼,指向西南方:“那边,离这儿大概……两三天的路程。具体位置到了附近才能确定。” “那就先去那边。”瑾瑜拍板,“温氏那块放在最后。” 江澄有些犹豫:“万一温氏抢先一步......” “温氏手里已经有一块了,他们要找也是找剩下的。”瑾瑜说,“我们去的这个地方,温氏未必知道。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把能拿的拿到手。” 众人没有异议,各自回房歇下,准备明日一早动身。 魏无羡带的路,越走越偏。 出了岳阳往西南,走了不到一天,官道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崎岖的山路。 再往后,连山路都算不上,只能靠御剑翻山越岭。 脚下的山势越来越险峻,树木也越来越密,遮天蔽日的,连阳光都漏不进来几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木气味,混着若有若无的阴寒,越往深处走越明显。 “这地方……”江澄四下望了望,“连个人影都没有。” “暮溪山。”魏无羡落在前面一处山脊上,指着前方层叠的山峦,“我感应到的位置就在这片山里,再往前走走。” 暮溪山。 这名字一出,江厌离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暮溪山?”她走到魏无羡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我好像听人说过,这地方常年迷雾缭绕,进去的人很少能走出来。” “所以没人来。”魏无羡笑了笑,但那笑容里也没什么轻松的意思,“正好,省得被人抢先。” 五人继续往里走。山中的雾气果然越来越重,到了后来,五六步开外就看不清人影了。 瑾瑜走在最前面,神识探出去引路,蓝忘机断后,魏无羡居中感应阴铁的方向。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 “就在这儿附近。”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面爬满藤蔓的山壁上,“……那边。” 瑾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识探入藤蔓之后,果然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 洞口不大,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魏无羡上前拨开藤蔓,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一股潮湿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进去看看。”瑾瑜说着,率先侧身钻了进去。 山洞很窄,走了几十步才渐渐宽敞起来。 洞壁上湿漉漉的,渗着水珠,脚下的石头滑得要命,稍不留神就得摔一跤。 魏无羡摔了两次之后,蓝忘机默默走在了他前面,让他踩着自己的脚印走。 魏无羡愣了一瞬,没说什么,老老实实跟上了。 山洞越走越深,似乎一直在往下倾斜。 瑾瑜估算了一下,大约走了有小半个时辰,已经深入山腹之中了。 前方忽然有光。 不是日光,而是水光,幽暗的、碧绿色的水光,从洞道的尽头透过来,映得洞壁上的水珠像一颗颗绿色的眼睛。 众人加快脚步,走出洞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深潭。 潭面宽阔得望不到对岸,水面幽绿,平静得像一块打磨过的玉,不起一丝波澜。 潭水很深,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底,只有无尽的幽暗从水底漫上来,压迫感强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头顶是高不见顶的穹顶,钟乳石倒挂下来,像一根根森白的獠牙。 阴寒之气从水面上升腾而起,比外面浓烈了不知多少倍。 那不是寻常的寒气,而是浓烈的、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像一层看不见的壳,死死地罩在这片深潭之上。 五人站在潭边,谁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 潭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那东西很大。 大得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它沉在潭底,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不可闻,但那股压迫感却实实在在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像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魏无羡的手按在竹笛上,指尖微微发白。 蓝忘机握紧了避尘,面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江澄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这是什么?” “屠戮玄武。”瑾瑜的声音也很轻,像是在怕惊动水底那个庞然大物,“上古凶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这东西……原来被封印在这里。” 江厌离下意识往瑾瑜身边靠了靠,声音有些发颤:“它……是活的?” 瑾瑜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神识探入潭水,小心翼翼地往深处延伸,过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 “活的。但在沉睡。”她收回神识,转头看向魏无羡,“阴铁在它身上?” 魏无羡闭眼感应了一瞬,脸色不太好看:“在它体内。应该是被它吞下去了。” 众人沉默。 屠戮玄武体内有一块阴铁碎片。 要拿到那块碎片,就得先对付这只上古凶兽。 江澄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魏无羡闭眼感应了许久,眉头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拧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想不通的事。 “怎么了?”江澄问。 “阴铁的气息……不在它体内。”魏无羡睁开眼,语气有些奇怪,“在它背上。壳上。”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潭水深处。 幽绿的水面下,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轮廓,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小山。 那就是屠戮玄武的背甲。 “背上?”江厌离轻声问,“怎么会在背上?” 魏无羡又感应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又带了几分不可思议。 “不是碎片本身。是被人铸成剑了。”他看向众人,“一块阴铁碎片,被人铸成了一柄剑,插在那只大乌龟的背上。”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了一下。 陈情令(28) “不管怎样,剑得取出来。”瑾瑜收回思绪,环顾了一下四周,“但这东西不好对付。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又是上古凶兽。咱们五个人,硬拼不是不行,但动静太大,万一引来不该来的人,麻烦就大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先布阵。” 瑾瑜从袖中取出一沓阵旗,分给众人。 五人在山洞里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沿着潭边布下了一道复合大阵,外层是隔绝气息的匿踪阵,中层是加固山体的稳固阵,内层是困敌的缚灵阵。 三道阵法叠加,耗费了瑾瑜不少灵力和材料,但效果也实实在在,洞内的动静传不出去,山洞不会坍塌,就算屠戮玄武醒了,一时半会儿也挣不脱缚灵阵的束缚。 一切准备就绪。 蓝忘机、魏无羡和江澄三人御剑悬在潭面上方。 潭水幽绿,倒映着三人的身影,水面纹丝不动,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瑾瑜和江厌离守在潭边,一人手持符箓随时准备支援,一人捧着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准备好了?”瑾瑜问。 三人点了点头。 蓝忘机率先动了。 避尘出鞘,剑光如匹练,直直没入潭水。 剑气在水下炸开,掀起丈许高的浪花,整个深潭都被搅动了。 潭底的庞然大物终于有了反应。 一声沉闷的低吼从水底传来,不像兽吼,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缓慢移动,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潭水剧烈翻涌,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底缓缓升起,带起的水浪拍打在岸边的岩石上,溅起漫天水雾。 屠戮玄武露出了水面。 那东西大得不像话,背甲乌黑,上面布满狰狞的纹路,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龟首从甲壳下探出来,足有丈许长,双眼浑浊。 四肢粗壮如柱,爪子在岩石上一抓,便是一道深深的沟痕。 而在它的背甲上,果然插着一柄剑。 剑身通体漆黑,半截没入龟壳,半截露在外面。 剑身上刻着古朴的纹路,隐隐泛着幽光,正是阴铁的气息。 “看到了!”魏无羡喊了一声,竹笛横在唇边,一道音刃朝那柄剑的方向斩去。 音刃撞在龟壳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蓝忘机御剑俯冲而下,避尘刺在龟壳的缝隙处,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江澄咬牙,催动大崩灭术,一掌拍在龟壳边缘。 这一掌下去,龟壳上终于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但屠戮玄武吃痛,猛地一甩尾巴,一道黑色的鞭影朝江澄横扫而来。 “江澄!”魏无羡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江澄的后领往旁边一带,那尾巴擦着两人的衣袍扫过去,砸在洞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若不是瑾瑜事先布了稳固阵,这一下怕是半座山都要塌了。 瑾瑜在岸边看得清楚,扬声喊道:“别跟它硬拼!拖住它就行,找机会取剑!” 三人迅速调整了策略。 蓝忘机以守御之道正面牵制,魏无羡以音攻从侧面干扰,江澄则绕着屠戮玄武游走,寻找取剑的机会。 屠戮玄武被三人缠住,愤怒地低吼着,龟首四处撕咬,四肢拍打着水面,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巨浪。 但它到底是在沉睡中被惊醒,动作迟缓了许多,好几次险些咬住魏无羡,都被他险险避开。 瑾瑜在岸边没闲着。 她手掐法诀,不时打出一道道灵光,或为三人补充灵力,或以符箓扰乱屠戮玄武的感知。 江厌离则紧盯着三人的状态,随时准备递上补元丹。 缠斗了将近半个时辰,屠戮玄武的攻势终于慢了下来。 它本就是被强行唤醒的,体内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被三人轮番消耗了这么久,气息已经明显弱了下去。 蓝忘机看准时机,一剑刺入龟首下方的软甲处,避尘没入半尺。 屠戮玄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龟首猛地缩回了壳中。 “就是现在!”魏无羡喊道。 江澄御剑冲到屠戮玄武背上,双手握住那柄漆黑的剑柄,用力往外拔。 剑纹丝不动。 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将全身灵力都灌注到双臂上,猛地一发力—— 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从龟壳中退了出来。 一寸,两寸,三寸…… 当整柄剑脱离龟壳的瞬间,屠戮玄武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轰然沉入了潭水中。 巨大的浪花拍上岸,将瑾瑜和江厌离浇了个透湿。 江澄握着那柄黑剑,御剑飞回岸边,落地时腿一软,险些跪倒。 魏无羡赶紧扶了他一把,江厌离已经递上了补元丹。 “没事吧?”江厌离关切地看着弟弟。 江澄吞下丹药,摇了摇头,将黑剑递向瑾瑜。 瑾瑜接过剑,仔细端详了一番。 剑身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那股阴寒的气息顺着剑柄往她手心里钻,被她体内的灵泉之力轻易化解了。 “确实是阴铁铸的。”她点了点头,“而且铸剑的人手艺不差,这柄剑的品质……放在当世算得上顶尖了。” 魏无羡凑过来看了看,又感应了一下,确认道:“这就是那块碎片。现在五块里我们有四块了。” 蓝忘机收剑入鞘,目光落在沉入潭底的屠戮玄武身上,问了一句:“它怎么办?” 屠戮玄武沉在水底,一动不动。 它还没死,但元气大伤,背上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黑色的血,染得潭水一片浑浊。 瑾瑜看着水底那个巨大的黑影,想了想:“这东西留着也是祸害。但它到底是上古凶兽,杀了可惜。”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复杂的符文,然后轻轻一弹,符箓化作一道金光,没入潭水之中。 金光在水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渗入屠戮玄武的体内。 片刻之后,屠戮玄武浑浊的双眼中,那股原始的暴戾之气渐渐消散了。 它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岸边的瑾瑜身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几乎称得上温顺的鸣叫。 陈情令(29) 瑾瑜收回手,转头看向江厌离。 “江姐姐,我传你一篇契约灵兽的法诀。” 江厌离一怔:“我?” “这里只有你最需要保护。”瑾瑜没有绕弯子,“这屠戮玄武虽然伤得不轻,但底子在那儿,养好了,寻常修士根本近不了你的身。有它跟着你,我们几个也能放心些。” 江厌离张了张嘴,眼眶微微泛红:“瑾瑜,这太贵重了,我——” “不白给。”瑾瑜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隔一段时间,给我一些它的血液就行。玄武血是好东西,炼丹、炼器都用得着。” 江厌离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成了一句:“好。” 瑾瑜伸手点在她眉心,将一篇契约灵兽的法诀渡了过去。 江厌离闭目消化了片刻,睁开眼,走到潭边,蹲下身,将手掌贴在水面上。 灵光从她掌心溢出,顺着潭水蔓延开去,将屠戮玄武笼罩其中。 水底的庞然大物再次发出一声低鸣,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任何敌意。 契约已成。 江厌离站起身,回头看向众人,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的笑。 魏无羡第一个鼓起掌来:“师姐厉害!” 江澄没说话,但看着姐姐的眼神里,分明多了一份放心。 蓝忘机依旧面无表情,但微微点了点头。 瑾瑜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看那柄漆黑的长剑,又看了看沉在水底的屠戮玄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五块碎片,到手四块。只剩下温氏手里那一块。”她顿了顿,“走吧,先回去休整。” 从暮溪山出来,天色已经大亮。 五人在山脚下找了个镇子落脚,包下一间小客栈,各自洗漱休整。 江厌离忙着安置新契约的屠戮玄武,那庞然大物被她收入契约空间养伤,隔一阵子喂些灵药和妖兽血肉,慢慢恢复元气。 魏无羡盘腿坐在床上,把那柄从玄武背上拔出来的黑剑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剑身上的阴铁气息已经被瑾瑜净化过了,那股阴冷的怨煞之气散了大半,露出底下古朴的质地。 他将剑与另外三块碎片放在一处,四块碎片互相呼应,隐隐有融合的趋势。 “还差一块。”他收起剑,看向围坐在桌边的众人,“只剩温氏那边。” “想办法把温氏那块拿到手,一切就有眉目了。”瑾瑜说。 江澄端着茶碗,眉头就没松开过:“温氏那块在温若寒手里,不好拿。咱们总不能直接杀上岐山去要。” “硬闯肯定不行。”魏无羡想了想,“得找个由头混进去,摸清楚那块碎片藏在哪里,再想办法。” 众人正商议着,蓝忘机忽然放下茶碗,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 玉简上蓝光闪烁,是蓝氏的传信。 他探入神识读了几行,面色微微一变,将玉简递给瑾瑜。 瑾瑜接过来一看,眉头也皱了起来。 信是蓝启仁亲笔写的。 “温氏传令仙门百家,各世家须将嫡系子弟送至岐山,由温氏教化。违者以仙门逆乱、百家之害论处,即刻剿除。忘机在名册之上。慎之。” 瑾瑜将玉简内容念了出来,屋里顿时安静了。 江澄放下茶碗,脸色铁青:“教化?说得倒好听,不就是送人质?” 魏无羡靠在椅背上,目光沉了下来:“温若寒这是要干什么?把各家嫡系都捏在手里,他想当仙门共主?他已经是仙督了不是吗?” “不止。”瑾瑜摇了摇头,“他想找阴铁。” 众人看向她。 “温情姐弟在蓝氏听学的时候,名义上是来求学的,实际上是温若寒派来探查阴铁消息的。”瑾瑜说,“但云深不知处布了新结界,他们处处受限,根本没传回去什么有用的消息。温若寒等不及了,干脆把各家嫡系都拢到眼皮子底下,一来当人质拿捏各家,二来——” 她顿了顿:“那些嫡系子弟身边,总有能帮他找阴铁的人。” 蓝忘机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握着避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江厌离轻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话音未落,魏无羡的传讯符也亮了。 他探入神识,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是聂怀桑。” “他说什么?”江澄问。 “他跟孟瑶已经接到消息了。”魏无羡说,“聂氏也要送人去岐山,聂怀桑跑不掉,肯定得去。他问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去,去了之后怎么碰头。” 屋里又安静了片刻。 瑾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默默盘算。 温氏的这道命令,看似蛮横,其实留了缝隙。 各家要送的是嫡系子弟,而她蓝纾在蓝氏的身份是内门弟子,并非蓝氏血脉,算不得嫡系。 温氏的名单上,自然不会有她的名字。 江厌离也是同理。 在温氏看来,江家这个嫡女资质平平,又被金家退了婚,在云梦江氏恐怕也说不上什么话,送她去岐山当人质,价值不大。 温氏的名单上,云梦江氏只点了两个人,少主江澄,以及大弟子魏无羡。 江厌离不必去。 “这样。”瑾瑜想清楚了,直起身子,看向众人,“小师兄、魏婴、江澄,你们三个去岐山。借着这次所谓教化的机会,进去摸清楚温若寒手里那块阴铁藏在哪儿。” 三人点了点头。 “我跟江姐姐一路,去和孟瑶汇合。”瑾瑜继续说,“一旦你们拿到温氏那块阴铁,应该就会天降异象。到时候各方势力都会动,我们得提前准备。” 蓝忘机看向她,目光沉静:“事成后去何处汇合?” 瑾瑜想了想:“清河离岐山近,那是聂氏的地界上,温氏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到了那边,有孟瑶和我们接应,行动起来也方便。” 魏无羡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温氏这是要明确和仙门百家撕开脸面了。”他看着窗外,声音不大,“他把各家嫡系都拢到手里,等于捏住了仙门百家的命脉。谁要是敢跟他翻脸,先想想自家孩子还在不在他手上。” 江澄冷哼了一声:“所以我们就乖乖送上门去?” “送上门去,才能把东西拿出来。”瑾瑜看着他,语气平静,“江澄,你是江氏未来的家主。这一趟你非去不可,去了之后,别冲动,别出头。盯着阴铁就行,其他的事,能忍则忍。” 江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瑾瑜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闷闷地点了点头。 江厌离走到弟弟身边,替他整了整衣领,声音轻柔:“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阿羡。” 江澄别过头,“嗯”了一声。 蓝忘机站起身,看向瑾瑜,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瑾瑜冲他笑了笑:“你们也是。到了岐山,万事留个心眼。温若寒被阴铁影响了神智,他现在行事没有章法可循,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蓝忘机微微颔首。 魏无羡从窗边转过身来,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惯常的笑模样:“行了,该走的走,该去的去。等事情办完了,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瑾瑜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魏婴,阴铁在你身上,到了岐山,记得把气息遮掩好。” 魏无羡拍了拍袖中的阴铁,点了点头:“放心,我有数。” 陈情令(30) 岐山温氏,不夜天。 仙门百家的队伍陆陆续续到了。 蓝忘机、魏无羡和江澄混在人群中,跟着蓝氏的队伍进了温氏的地界。 三人不约而同地收敛了气息,看起来跟寻常来听学的弟子没什么分别。 温氏的人将他们安排在一处偏院里,院子不大,住了二十来号人,挤得满满当当。 仙门百家的弟子们被随意塞在各处,不分门派,不分亲疏,显然是故意的,方便监视,也方便挑拨。 温晁是这次教化的主事人。 他穿着一身绛红色的锦袍,腰间挂着温氏的令牌,身后跟着一群温氏亲卫,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目光从众弟子脸上一一扫过,像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 “都到齐了?”他扬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身后的亲卫躬身答道:“回公子,各世家弟子均已到齐。” 温晁“嗯”了一声,目光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蓝忘机。 蓝忘机站在人群后排,蓝氏校服一尘不染,面容清俊,神色淡然。 即便刻意压了修为,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清冷气度还是掩不住的,在一群弟子中格外出挑。 温晁嘴角慢慢翘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蓝二公子。”他踱步到蓝忘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久仰大名。清风朗月的含光君,竟也屈尊到我温氏来了?” 蓝忘机面色不变,微微颔首:“温公子。”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温晁的挑衅跟他毫无关系。 温晁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更浓了:“蓝二公子不愧是蓝氏的人,端方持重,果然名不虚传。就是不知道,在温氏的地界上,这份端方能端多久?” 蓝忘机没有接话,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温晁等了片刻,见他毫无反应,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人群慢慢散开,各回各屋。 魏无羡凑到蓝忘机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人是不是有病?” 蓝忘机没理他,转身往屋里走。 魏无羡跟在他身后,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动,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灵力无声无息地弹了出去。 温晁的霉运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他在院子里训话的时候,忽然脚下一滑,当着几十号弟子的面摔了个四仰八叉。 爬起来一看,地上干干净净,连滩水都没有。 晚上的宴席上,他端起酒杯刚要说话,杯子忽然裂了,酒水泼了自己一身。 回屋的路上,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蝙蝠,不偏不倚撞在他脸上,吓得他往后一退,踩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温晁气得脸都绿了,让亲卫彻查,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背后搞鬼。 查了半天,什么也没查到。 魏无羡坐在窗边,翘着腿,手里捧着一碗茶,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无辜极了。 江澄坐在他对面,用眼神问他:是不是你? 魏无羡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然后把茶碗举到嘴边,遮住了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蓝忘机坐在角落里打坐,眼睛都没睁开,但嘴角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温晁查不到是谁在搞鬼,憋了一肚子火,全撒在了仙门百家的弟子身上。 他开始变着法子折腾人。 第一天,让所有弟子在演武场上站了两个时辰,日头毒得很,有人站得头晕眼花,险些晕过去。 温晁坐在阴凉处喝茶,笑着说:“这就受不了了?温氏的弟子,每天都是这么练的。” 第二天,让弟子们两两对练,美其名曰切磋,实则是让他们互相消耗。 有人受伤了,温氏的药堂拖到半夜才给治。 第三天,直接让弟子们去后山猎杀妖兽,不给补给,不给支援,死了算自己没本事。 魏无羡三人跟着队伍去了后山,避开了最危险的地带,猎了几只低阶妖兽交差。 有人受了重伤,魏无羡悄悄塞了一颗丹药过去,那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入夜之后,才是他们真正的行动时间。 温氏的警戒很严,但并非密不透风。 蓝忘机、魏无羡和江澄趁着夜色,悄悄摸出了院子。 三人身上都有瑾瑜给的储物法器,藏在神识之中,寻常的搜查根本发现不了。 那些法器里装着符箓、丹药、阵盘,还有魏无羡的阴铁碎片。 温氏主殿灯火通明,守卫森严,三人没敢靠近,绕到了后殿的书房附近。 魏无羡闭目感应了片刻,眉头皱了起来。 “感应不到。”他低声说,“阴铁的气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很模糊,只能确定在这片区域,但具体在哪儿……说不准。” 蓝忘机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远处一座高塔上:“那边,守卫最多。” 三人摸到高塔附近,果然发现了异样。 塔身周围布了多层阵法,塔门口站着四个温氏亲卫,个个修为不低,而且每隔一炷香的工夫就有人巡逻经过。 “进不去。”江澄压低声音,“硬闯肯定暴露。” 魏无羡想了想:“不一定非要进去。只要确定阴铁在不在里面就行。”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是瑾瑜临走前给的探查符,专门用来感应阴铁气息的。 他将符箓贴在掌心,催动灵力,符箓微微发烫,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光。 灵光朝高塔的方向闪了闪,随即又暗了下去。 魏无羡摇了摇头:“不在里面。” 三人又换了几个地方,探查符始终没有强烈的反应。 直到他们摸到温若寒的寝殿附近,符箓忽然剧烈地亮了一下。 魏无羡心头一跳,赶紧将符箓收起来。 “在寝殿里。”他用口型说。 蓝忘机和江澄对视一眼,面色都沉了下来。 温若寒的寝殿。 也就是说,那块阴铁碎片,温若寒是随身携带的。 这就难办了。 三人正准备撤退,寝殿的门忽然开了。 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暗色的寝衣,头发披散着,面容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那股压迫感隔着老远就压了过来,像一座山似的压在三人胸口上。 陈情令(31) 是温若寒。 魏无羡心头一紧,拉着蓝忘机和江澄躲进了旁边的阴影里,三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温若寒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像是在感应什么。 他的眼神有些浑浊,面色也不太好看,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亮得吓人,像两团幽火,灼灼地烧着。 魏无羡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死死按住袖中的储物法器,将阴铁的气息压到最低,连呼吸都停了。 好在瑾瑜给的遮掩阵法足够精妙,温若寒的目光在他们藏身的方向停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走过来。 他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寝殿,门在身后关上了。 三人等了足足一刻钟,确认没有动静了,才悄悄退了出去,一路摸回了院子。 第二天一早,温氏的人来了。 “仙督有令,所有弟子接受检查。”领头的亲卫面无表情地宣布,“任何人不得例外。”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不满,有人慌张,但没有人敢真的站出来反对,在温氏的地界上,反对的后果谁都担不起。 检查很仔细,从头到脚,从衣物到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 魏无羡三人的储物袋里只放了些寻常的丹药和符箓,值钱的一概没有。 真正要紧的东西都藏在神识中的储物法器里,温氏的亲卫翻遍了他们的行李,什么也没找到。 温晁亲自盯着检查,见什么都没查出来,脸色更难看了。 他走到蓝忘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伸手去摸蓝忘机的衣领。 蓝忘机没有躲,但目光冷了几分。 温晁的手停在他领口,捏了捏,确认里面没有藏东西,才收了回去,冷笑了一声:“蓝二公子配合得很嘛。” 蓝忘机没有回答。 温晁又扫了魏无羡和江澄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搜查结束后,温晁站在院子中间,扬声对所有人说了一句:“仙督有令,从今日起,所有弟子不得擅自离开住所。外出须有温氏弟子陪同,违者以叛逃论处。”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出声。 魏无羡回到屋里,关上门,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下麻烦了。”他低声说。 蓝忘机坐在床边,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握着避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江澄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来回巡逻的温氏亲卫,低声骂了一句。 阴铁在温若寒身上,随身携带。 要拿到它,就得近温若寒的身。 而他们现在的处境,比来之前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另一路人马,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 瑾瑜和江厌离离开镇子后,一路往清河赶。 孟瑶早在半路就迎了上来,带着两人抄了近道,比预计的时间早到了一日。 清河聂氏的驻地在不净世,比蓝氏多了几分粗犷,少了几分精致。 瑾瑜到的时候,聂明玦正在演武场上练刀,远远就听见刀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孟瑶先一步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领着两人往里走。 聂明玦已经在正厅等着了。 这位赤峰领主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坐在那里像一座山。 瑾瑜进门的时候,他正端着一碗茶,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 “你就是蓝纾?”聂明玦放下茶碗,声音浑厚,“怀桑没少念叨你。坐。” 瑾瑜也不客气,带着江厌离在客位坐下。 孟瑶站在聂明玦身侧,微微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聂宗主,”瑾瑜开门见山,“怀桑应该跟您说过阴铁的事了。” 聂明玦“嗯”了一声:“说过。你们要找那东西,我聂氏出人出钱,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 瑾瑜看着他。 “怀桑说你懂祛除戾气。”聂明玦说着,反手从背后取下一柄大刀,往桌上一搁。 刀身通体漆黑,刀刃上隐隐泛着暗红色的纹路,一股浓烈的戾气从刀身上弥漫开来,像一头沉睡的凶兽,随时会醒来。 霸下。 瑾瑜的目光落在那柄刀上,神识探过去,只碰了一下就收了回来。 “好重的戾气。”她说。 聂明玦点头:“这刀跟了我十几年,越用越不对劲。以前只是脾气暴躁,最近这两年……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打完了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瑾瑜没有急着接话。 她站起身,走到聂明玦面前,抬手示意:“聂宗主,我先看看您的情况。” 聂明玦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瑾瑜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聂明玦眉心。 灵力渡入,沿着他的经脉走了一圈,她大致明白了。 长期受霸下戾气侵蚀,聂明玦的神识中积攒了极深的戾气,就像一潭清水底下沉积了一层厚厚的淤泥。 清心音能暂时让水面平静,但只要淤泥还在,迟早会再翻上来。 聂怀桑去温氏之前,大概没少给他哥弹瑾瑜教的清心音,但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怀桑的清心音治标不治本。”瑾瑜收回手,“您体内的戾气积了十几年,光靠音律清理不干净。” 聂明玦面色不变:“有办法吗?” “有。” 瑾瑜没有多解释,直接引出了红莲业火。 金色的火焰从她指尖跳出,细细的一缕,温度却高得惊人。 聂明玦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被瑾瑜按住肩膀。 “别动。不烧您。” 她将业火引向聂明玦的神识深处,一丝一丝地将那些沉积了十几年的戾气剥离、焚尽。 这个过程比当初给薛洋祛除戾气要慢得多,毕竟聂明玦体内的戾气更浓、积得更深,而且他是个成年人,神识更加稳固,业火不敢烧得太猛,怕伤了他的根基。 孟瑶站在一旁,面色如常,但目光始终落在瑾瑜的手上。 江厌离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茶,没喝,只是暖着手。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瑾瑜收回业火,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聂明玦睁开眼,目光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握了握拳,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释然。 陈情令(3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陈情令(33) 那天瑾瑜正在玄宸宗主殿处理事务,忽然指尖一烫。 她低头一看,右手无名指上缠着一根极细的灵线,正微微发光。 那是她临别前在蓝忘机、魏无羡、江澄和聂怀桑身上各自布下的传送符引线,四根线,同时亮了。 瑾瑜猛地站起来。 “来了。”她对身边的江厌离说了一句,来不及多解释,抬手掐诀,灵力如潮水般涌出,沿着那四根灵线反向追溯过去。 岐山方向。 四人在同一处,而且正以极快的速度移动。 江厌离看出她神色不对,轻声问:“出事了?” “他们拿到最后一块了,但被发现了。”瑾瑜语速很快,手上的动作没停,“我现在把他们拉过来。厌离,让孟瑶清场,主峰后山的传送阵做好准备。” 江厌离立刻转身出去了。 瑾瑜闭目凝神,将灵力催动到极致。 两边的传送符是她亲手炼制的,一主一副,主符在她手中,副符在那四人身上。 只要副符还在,她就能把人拉过来。 但距离太远了,隔着一整个仙门百家的地盘,从岐山到清河,中间还隔着温氏的层层封锁。 灵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绷得她额角青筋直跳。 那边,四个人正在拼命。 岐山,不夜天。 一刻钟前,温若寒发现随身携带的阴铁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刻察觉的。 只知道他忽然从寝殿中冲出,面色铁青,双眼赤红,浑身上下散发着暴虐的杀意,像一头被夺走了幼崽的凶兽。 “封锁不夜天!”他的声音在整座山上炸开,“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温氏的弟子和亲卫被这声怒吼吓得魂飞魄散,却没人敢问丢了什么,只知道拼命封锁每一个出口。 而偷走阴铁的几个人,正在不夜天的后山拼命逃亡。 魏无羡跑在最前面,怀里揣着刚从温若寒寝殿中盗出的阴铁碎片,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蓝忘机跟在他身侧,避尘出鞘,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清冷的弧线,将追来的温氏弟子挡在身后。 江澄断后,大崩灭术一掌一个,将靠近的敌人震飞。 他面色沉着,但手心里全是汗,是因为温若寒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那股压迫感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们头顶。 聂怀桑跑在最后面,脸色煞白,腿都在打颤,却没有掉队。 他知道自己修为最低,跑得最慢,但更知道这时候停下来,死的不是他一个人。 “前面有悬崖!”江澄喊道。 魏无羡脚步一顿,正要转向,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手腕上那张瑾瑜给的传送符,正发出明亮的光芒。 “是传送符!”他一把抓住身边的蓝忘机,“瑾瑜在拉我们!” 话音刚落,脚下亮起一个巨大的传送阵。 金色的阵纹在地面上铺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将四人笼罩其中。 蓝忘机一把拽住跑在最后的聂怀桑,将他拉进阵中。 就在阵光亮起的瞬间,温若寒到了。 他从天而降,一掌拍下,浑厚的灵力如天河倒泻,朝传送阵中的四人轰然压下。 那一掌的威力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掌风所过之处,地面的岩石寸寸碎裂,掀起漫天尘土。 传送阵的光芒猛然暴涨。 阵中的四人消失在金光之中。 温若寒的掌力落了个空,在地面上轰出一个数丈深的巨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他站在巨坑边缘,面色铁青地盯着空荡荡的地面,眼中的赤红久久不散。 半晌,他猛地转身,一掌将身后的一棵大树拍成齑粉。 “给我追!”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玄宸宗后山,传送阵猛然亮起。 金光散去,四个人影踉跄着跌了出来。 魏无羡一落地就往前栽了两步,被瑾瑜扶住了。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蓝忘机比他好一些,但衣袍上也多了几道裂口,发丝散乱了几缕,气息明显不稳。 他站稳后第一件事是回头看了一眼传送阵,确认温若寒没有跟过来,才微微松了口气。 江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一块大石头,闭着眼喘气。 他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掌心被大崩灭术的反噬震得通红,但他一声没吭。 聂怀桑最惨,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浑身都在抖。 他跑了这辈子最远的一段路,中间还被蓝忘机拽着飞了一段,到现在脑子里还是嗡嗡的,什么也想不了。 瑾瑜等了几息,见魏无羡终于抬起头来,朝他看了一眼。 魏无羡说不出话,只用力点了一下头。 拿到了。 瑾瑜心头一松,但面上不显,转身对赶过来的江厌离和孟瑶说:“带他们去休息,换身衣裳,吃点东西。魏婴跟我走。”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被瑾瑜拉住了袖子。 他苦笑了一声,认命地跟了上去,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亮了起来。 江厌离快步走到弟弟身边,蹲下来看了看他的手,眉头皱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瓶药膏,不声不响地给他涂上。 江澄闭着眼,没有躲,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蓝忘机站在原地,目送瑾瑜和魏无羡往后山的方向走去,目光沉静。 聂怀桑还趴在地上,被孟瑶扶起来的时候,脸上的泥土糊了半张脸,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走吧。”孟瑶温声说,“先去歇一歇。” 聂怀桑张了张嘴,用沙哑的声音挤出两个字:“有水吗?” 孟瑶递过去一个水囊,聂怀桑接过来灌了好几口,才像活过来了一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玄宸宗后山有一片荒山平地,四面环山,中央平坦如镜,地势极为特殊。 瑾瑜半个月前就选定了这里,布下了重重阵法,隔绝气息的匿踪阵、防止外力干扰的稳固阵、汇聚灵气的聚灵阵,层层叠叠,将这片平地包裹得密不透风。 魏无羡站在平地中央,将四块已经融合的阴铁碎片取出,托在掌心。 四块碎片缓缓旋转,发出幽深的光芒,彼此呼应,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只绝灵盒,打开来,里面躺着第五块碎片,从温若寒寝殿中盗来的那一块。 这块碎片的怨气比之前几块都要浓烈,黑沉沉的,像一块凝固的墨,即便隔着绝灵盒,也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煞气在蠢蠢欲动。 陈情令(34) 瑾瑜引出红莲业火,一缕一缕地将碎片上的怨气剥离、焚尽。 这一块比之前任何一块都要费时。 温若寒随身携带多年,阴铁上的怨气与他自身的煞气相互滋养,已经深深刻进了碎片的内核中。 瑾瑜不敢大意,业火一点一点地烧,灵泉之力一遍一遍地冲刷,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将碎片彻底净化。 漆黑的碎片褪去了那层阴冷的幽光,露出古朴的质地,与其他四块如出一辙。 瑾瑜将碎片递给魏无羡。 魏无羡接过来,深吸一口气,将第五块碎片放入掌心。 五块碎片终于聚在一处,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终于重逢,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光芒越来越亮,将整片平地照得如同白昼。 魏无羡闭上眼,催动认主功法,神识沉入五块碎片之中。 瑾瑜退后几步,站在阵法边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手掐诀,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五块碎片的融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阴铁的力量在魏无羡体内横冲直撞,像一条被囚禁了千年的巨龙,拼命挣扎,试图挣脱束缚。 魏无羡面色苍白,额角的青筋暴起,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他咬着牙,死死撑住,没有松手。 融合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就在五块碎片彻底融为一体的那一刻,一道光柱从魏无羡头顶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光柱漆黑如墨,却又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庄严,像一道连接天地的桥梁。 天地在这一刻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千里之外的修士纷纷抬头,望向清河方向,脸上满是惊疑,那道光柱中蕴含的力量,是他们从未感受过的。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什么沉睡了千万年的东西正在醒来。 阴铁,是地府开启的钥匙。 而钥匙,已经归位。 地府醒来了。 随着阴铁碎片彻底融合,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地府之门,终于轰然洞开。 无数光点从大地深处升起,有的明,有的暗,有的温暖如烛火,有的冰冷如寒霜。 它们像一条浩浩荡荡的河流,从地底涌出,冲向天际,又缓缓回落,融入山川河流,融入每一个生灵的血脉之中。 这方天地的天道,也在这股力量冲击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千百年来的法则缺失,在这一刻被补全了。 最先感知到变化的,是魏无羡。 他盘坐在光柱中央,五块阴铁碎片已经完全融入他的体内,与他合为一体。 地府的钥匙认他为主,地府觉醒的那一刻,天道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冲刷着他的经脉、丹田、神识,将他的修为一层一层地往上推。 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成......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渡劫之上。 真仙境。 魏无羡睁开眼,目光清明而深邃,像是能看穿这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却不是惯常的那种笑意,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瑾瑜站在阵法边缘,同样感受到了天道的力量。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她身上。 那金光温暖而厚重,带着天道的认可与嘉奖,将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浸润其中。 她的修为在这一刻猛然攀升,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成,在渡劫期停了下来。 这方天地千百年来的桎梏,在她身上被彻底打破。 与此同时,蓝忘机、江澄、江厌离、聂怀桑、孟瑶,以及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感受到了那道金光的降临。 或多或少,或浓或淡,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份天道的馈赠。 蓝忘机在玄宸宗前院打坐,金光落在身上的那一刻,他体内的灵力猛然暴涨,修为直冲而上,最终与魏无羡一样,停在了真仙境。 而天道对他的馈赠不止于此。 一道庄严的声音在他神识中响起,不辨男女,不辨远近,却带着无可置疑的威严—— “蓝湛,天道钦定,为天帝,统御三界,执掌天条。” 蓝忘机睁开眼,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深沉的光。 然而天道降下的,不止是功德。 还有天罚。 那道光柱冲天而起的同一时刻,一道更为磅礴的力量从天而降,覆盖了整个仙门百家。 那力量不分门派,不分贵贱,只分善恶。 所有修仙之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洗礼。 有人如沐春风,浑身舒畅,修为在金光中节节攀升,有人如遭雷击,痛不欲生,根基在金光中寸寸碎裂。 功德深厚者,突破境界,更上一层楼。 作恶多端者,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岐山,不夜天。 温若寒正在大殿中暴怒地摔东西,金光落在身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面色在几息之间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那双赤红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瓦解,像一张被火烧尽的纸,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 从头到尾,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金光散去,大殿中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堆灰烬,被风吹散在空气中。 温晁也没能幸免。 他正在院子里对着一群弟子大发雷霆,金光落下的瞬间,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和他的父亲一样,化为了一捧飞灰。 兰陵,金麟台。 金光善正在书房里与新纳的侍妾调笑,金光毫无征兆地落在他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身体便开始瓦解。 侍妾吓得尖叫着躲到了角落里,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金光中。 金氏的弟子们眼睁睁地看着家主化为飞灰,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金子轩站在院子里,金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只觉得浑身一阵刺痛,体内的灵力剧烈翻涌,最终掉了一个大境界。 他面色灰败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耳边传来家族弟子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却没有一个人来扶他。 陈情令(35) 天道降下的天罚,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金光消散,天地恢复了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是整个修仙界翻天覆地的变化。 金光散尽之后,玄宸宗的人最先注意到的是山门外的变化。 天道和地道代言人觉醒之地,玄宸宗被福泽冲刷成了洞天福地。 那棵歪脖子老松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挺直了腰杆,枝叶舒展开来,绿得发亮。 山门前原本光秃秃的石壁上,一夜之间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香气淡淡的,却沁人心脾。 瑾瑜站在主峰顶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怔了好一会儿。 连绵的荒山变了。 光秃秃的山脊上生出了密密匝匝的树林,松柏、楠木、青竹,还有她叫不上名字的各种树木,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像给山体披了一层厚实的锦缎。 山间多出了几道溪流,从更高的山峰上淌下来,清澈见底,水声潺潺,汇入山脚下的那条小溪中。 溪水变宽了,也变深了,水面下能看见成群的游鱼,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山间的灵气浓郁得不像话。 原先这里的灵气只能算稀松平常,如今却浓得像化不开的雾,深吸一口气,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灵气的源头在主峰后山,正是魏无羡融合阴铁、地府开启的那片平地。 那里如今裂开了一道泉眼,涌出来的不是水,是液态的灵气,汩汩地往外冒,顺着山势往下淌,滋养着整片山脉。 天然屏障也起来了。 山体外围升起了一层薄薄的云雾,从外面看,只能隐约看见几座山峰的轮廓,根本看不清里面的虚实。 瑾瑜探出神识试了试,发现这云雾不仅有遮掩的作用,还有防御的功效,寻常修士的神识根本穿不透,强行闯入会被弹开。 这是天地自生的屏障,比她亲手布下的阵法精妙。 山里的物产也丰富了起来。 珍稀的药材从石缝里、溪水边长出来,何首乌、灵芝、黄精,还有一些只在古籍上见过名字的灵草,到处都是,多得像是野草。 孟瑶带人进山清点了一日,回来时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七叶玄参,”他一项一项地报给瑾瑜,“紫玉灵芝,龙血草,九转还魂花……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这些东西放在外面,随便一株都值千金。” 珍稀的鸟兽也来了。 白鹤成群结队地落在主峰的山崖上,翅膀展开来足有丈许宽。 通体雪白的灵狐在溪边饮水,见了人也不怕,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甩甩尾巴跑开了。 还有一只五色鹿,浑身皮毛流光溢彩,在山林中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彩虹。 江厌离站在山脚下,看着启蒙堂后面那片竹林,忍不住笑了。 竹子在灵气的滋养下拔节生长,一天一夜就长到了几丈高,竹节上隐隐泛着灵光。 她想起以前父亲说过,真正的洞天福地,万物有灵,草木皆可成精。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书上才有的东西。 现在,她就站在这样的地方。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蓝忘机被天道钦定为天帝,统御三界,执掌天条。 这不是一个虚名,而是实打实的职责,天道的苏醒意味着三界秩序的重新建立,天庭、地府、人间,各有其位,各司其职。 作为天帝,他要做的事情多得像天上的星星,一桩一件都压在他肩上。 魏无羡也没闲着。 他是地府之主的钦定人选,阴铁认他为主,地府的钥匙在他手中,六道轮回、善恶有报,这些事都等着他去一一理顺。 他嘴上抱怨,但做起事来一点不含糊,每天忙到深更半夜,第二天天不亮又爬起来接着干。 蓝氏的声望在修仙界水涨船高。 蓝启仁捋着胡子,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笑意,但嘴上还是那句老话:“戒骄戒躁,持身以正。” 蓝曦臣作为哥哥,因为心疼弟弟,经常会协助蓝忘机处理天庭事务。 江氏也没被落下。 江枫眠和虞紫鸢接到了江澄的传信,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两人在莲花坞里沉默了许久。 虞紫鸢难得地没有说一句刻薄话,只是握着女儿的信,眼眶红了一圈。 江氏的地位在仙门百家中一跃而上,虽然比不过蓝氏,但也足以让人侧目。 而玄宸宗,作为开创新纪元的几位老祖亲手开创的门派,一夜之间声名鹊起。 消息传开之后,来玄宸宗拜师的人从山脚排到了山门外十里地。 散修、小家族的子弟、普通人家的孩子,甚至还有一些中等世家的旁支,都慕名而来。 瑾瑜对每一个通过考验的新弟子都只有一个要求,心存善念,一心向道。 不问出身,不问来历,有教无类。 这句话后来成了玄宸宗的宗训,刻在山门的大石上,每一个进山的人都能看到。 江澄继承了江氏。 这件事没有太多波折。 江枫眠本就打算让他接手,天道降下功德之后,江澄的修为更上一层楼,处事也比以前沉稳了许多,顺理成章地接过了家主之位。 江厌离没有留在莲花坞。 她对玄宸宗的事务越来越感兴趣,从一开始帮着带启蒙堂的孩子,到后来参与宗门的管理,再到最后,瑾瑜干脆把启蒙堂和庶务都交给她打理。 江厌离做得比所有人都好,她性子温柔,待人接物周到妥帖,宗门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 瑾瑜正式聘她为玄宸宗长老的时候,江厌离站在主殿上,看着下面那些稚嫩的面孔,眼眶微微泛红。 她想起以前在莲花坞的时候,旁人说她资质平平、难成大器,说她配不上金氏的嫡子,说她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现在,没有人再说这些话了。 而聂怀桑,是在天道降下功德之后才开始频繁往玄宸宗跑的。 他名义上是来送聂明玦给玄宸宗的物资,实际上每次来了就不想走。 一开始是找江厌离请教启蒙堂的事,聂怀桑虽然修为不高,但读书多,懂的东西杂,跟江厌离聊起天来格外投缘。 陈情令(完) 后来聊的事情就不限于启蒙堂了。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各地的风土人情,两个人什么都能聊到一块去。 瑾瑜好几次路过启蒙堂后面的小花园,看见聂怀桑和江厌离坐在石桌旁,一个在说,一个在听,说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笑意盈盈。 瑾瑜看了几回,转头对蓝曦臣说:“大师兄,你是不是该准备贺礼了?” 蓝曦臣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碗,温和地看了她一眼:“不着急,再看看。” 日子久了,聂怀桑的坚持谁都看得见。 他从清河到玄宸宗,来回要走上好几天,风雨无阻,从不缺席。 江厌离从最初的客气,到后来的随意,再到后来的依赖,一切都顺理成章,像溪水汇入江河,自然而然。 聂明玦知道这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怀桑总算干了件正经事。” 两家都没有反对,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瑾瑜的婚事,是蓝曦臣先提的。 那天处理完天庭的事务,蓝曦臣送瑾瑜回玄宸宗。 两人走在天梯上,月光很好,照得石阶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银霜。 蓝曦臣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纾儿。”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温和,但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 瑾瑜也停下来,抬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蓝曦臣脸上,将他温润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他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少见的郑重。 “我知道你不喜欢拐弯抹角。”他说,“那我就直说了。” 瑾瑜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等所有事都安定下来,”蓝曦臣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想与你成婚。” 瑾瑜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平日里那种温和的、得体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里泛上来的笑意,像月光下的溪水,清澈而明亮。 “大师兄,”她说,“你铺垫了这么久,就为了说这个?” 蓝曦臣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 瑾瑜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好。”她说。 就一个字。 蓝曦臣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夜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松木的清香。 他没有说什么海誓山盟的话,只是伸出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地,像握住了一件珍贵的东西。 瑾瑜反手握住了他。 两人的婚事在修仙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蓝氏长子,温润如玉,是无数仙子心目中的良配。 玄宸宗主,开创新纪元的功臣之一,地位超然。 两人的联姻,不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蓝氏与玄宸宗的结盟。 江厌离知道后,拉着瑾瑜的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魏无羡知道后,拍着蓝忘机的肩膀说:“蓝湛,你哥下手比你还快。”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玄宸宗的山门大石上,刻着八个字,心存善念,有教无类。 瑾瑜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这八个字,然后继续往前走。 天道归位,地府初成,三界秩序正在一点一点地建立起来。 蓝忘机忙着天庭的事务,魏无羡忙着地府的运转,江澄守着莲花坞,聂明玦镇着清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而瑾瑜坐在玄宸宗的主殿里,看着窗外暮色四合的天空。 蓝曦臣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百合汤,放到她面前。 “趁热喝。” 瑾瑜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莲子软糯,百合清润。 她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窗外,暮色渐浓,远处有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知否知否(1) 乔瑾瑜醒过来的时候,鼻腔里全是苦涩的药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双三岁小孩的手,软乎乎的还有浅窝,身上穿着半旧的藕荷色小袄,被窝里还有个小手炉,尚有余温,可见炭火是不缺的。 她花了两天时间才理清楚自己的处境。 如今她是盛家的庶女,排行老六,大名盛泠兰。 小娘姓秦,原是老太太身边的贴身丫鬟,被收房后府里人都喊她秦小娘。 老太太念旧,待她比旁的妾室宽容几分,盛纮也因着孝道,隔三差五来坐坐,面上很是过得去。 大娘子瞧不上妾室,但秦小娘是老太太的人,又不像林小娘那般整日争风吃醋,倒也懒得为难她。 可惜身子不争气。 秦小娘这病是月子里落下的根,拖了几年,到乔瑾瑜来的时候,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起床梳头都要人扶着。 府里请了城里有名的大夫,一个两个都摇头,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准备后事吧。 老太太念着昔日情分,给秦小娘院子里添了人手,药材也紧着好的用,可终究是拖日子罢了。 她来的时候,大夫已经说得明白,秦小娘这身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瑾瑜没急着做什么。 头几日她只是借着喝水的由头,在茶盏里兑了一滴稀释过的灵泉,趁丫鬟不注意端到秦小娘嘴边。 秦小娘迷迷糊糊喝了,第三天早上,竟能半坐起来喝粥了。 贴身丫鬟秋月红着眼眶说:“小娘这几日气色好了些,许是老天爷开眼了。” 瑾瑜没吭声,心里清楚得很,灵泉只能吊命,治不了根本。 但她不敢用多了,更不能一下子把人治好。 一个被阖府大夫判了死刑的小娘忽然活蹦乱跳地站起来,这事传出去,她跟秦小娘都得完。 所以她只是每天在秦小娘的水里、药里兑那么一滴灵泉,不多不少,刚好够她撑着不下榻。 到了第五天,秦小娘已经能在床上坐一会儿了,脸色虽然还差,但不是那种死灰死灰的了。 她拉着瑾瑜的手,声音沙哑:“兰儿……你好好跟着老太太,娘不中用了……” 泠兰听着这话,没接茬,低头装乖。(女主以后就叫盛泠兰) 她心里在想,这府里的人得慢慢收拢,不然等秦小娘真走了,她一个没娘的孩子在这深宅大院里活不成什么样。 第七天清早,秦小娘精神不错,撑着起来梳洗了,说要去给老太太请安。 泠兰知道她的心思,趁自己还能动,让老太太多看几眼她们母女,将来老太太也能多照拂几分。 秋月搀着秦小娘,泠兰跟在旁边,一路慢悠悠往寿安堂走。 秦小娘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泠兰就乖乖站在旁边等着,时不时仰头看她一眼。 到了寿安堂,老太太正歪在榻上跟房妈妈说话,看见她们进来,微微一怔,随即招手道:“怎么不好生养着,走来做什么?” 秦小娘笑着跪下磕了个头,声音不大:“给老太太请安。妾身子好些了,总躺着也不是个事,出来走动走动,心里还敞亮些。” 泠兰也跟着跪下去,奶声奶气地叫了声:“老太太。” 她心说幸好原身才三岁,装起乖来不费劲。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笑了,让房妈妈拿了糕点给她吃,又对秦小娘说:“你自己身子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别逞强。” 话虽这么说,到底还是心疼的,吩咐人搬了绣墩来让秦小娘坐着说话。 秦小娘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承老太太恩典、不敢忘本之类的话,句句都说到老太太心坎上。 泠兰在旁边看着,心道这秦小娘果然是个聪明的,当丫鬟时就能被老太太看中,这份察言观色的本事不是白给的。 请安回来的路上,秦小娘走得更慢了,几乎把大半重量都压在秋月身上,但脸上带着点笑意。 因为她知道,今儿这一趟没白来。 这不,当天下午,秋月兴冲冲地跑进来,压着嗓子说:“小娘,老爷来了!” 秦小娘愣了一下,赶紧让丫鬟给她拢了拢头发。 盛宏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牵着个小仆从,看见秦小娘半坐在榻上,泠兰正趴在她腿边翻一本小册子。 盛宏皱了皱眉:“身子不好就别起来了。” 秦小娘温顺地点点头:“劳老爷挂心。” 盛宏在榻边坐下,第一眼先看了看泠兰。 三岁的小丫头,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褙子,五官倒是生得好,眉眼间带着点秦小娘当年的秀气,但底子比秦小娘出挑许多,一看就不是普通丫鬟能生出来的样貌。 泠兰抬头看他,不哭不闹,眨巴着眼睛,奶乎乎地喊了声“爹爹”。 盛宏一怔,随即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头顶。 倒不是多有父爱,纯粹是这丫头长得实在讨喜,又乖巧得不像话,不像别家小孩见了大人就哭闹。 他看了看秦小娘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仍旧是强弩之末的模样。 盛宏心里叹了口气,想了想,对身边的心腹管事说:“前阵子收的那个东郊的小庄子,记到泠兰名下吧。” 秦小娘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就红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低低说了句:“多谢老爷。” 盛宏摆摆手,没多坐就走了。 他今天来,一小半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一大半是瞧着三岁的泠兰没了娘将来可怜,发了一回难得的慈父心肠。 毕竟他自己就是庶出,知道没娘的庶子、庶女在府里是什么日子。 之前林噙霜那边他给了好几个庄子,如今也给泠兰一个,多少算个依靠。 等盛宏走了,秋月欢喜得不行,絮絮叨叨说这个庄子虽不大,但一年少说也有百八十两的进项,泠兰姑娘将来手里也算有点东西了。 秦小娘没说话,只是搂着泠兰,眼泪无声地掉。 泠兰靠在她怀里,心想这庄子是得了,但光靠这个可不够。 第八天夜里,秦小娘睡沉了,瑾瑜估摸着值夜的丫鬟也迷糊了,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张忠心符。 符纸薄如蝉翼,她在掌心催动本源珠的一丝灵气,符纸便化作一缕肉眼难辨的光,没入了守在外屋的秋月眉心。 这是她这两天观察下来挑中的第一个目标。 秋月是秦小娘从老太太那边带过来的丫鬟,底子干净,人忠心但不死板,嘴也严实。 瑾瑜不打算收太多人,收多了惹眼,但身边必须有几个靠得住的。 一连三天,她每晚收一个。 先收了秋月,又收了秦小娘身边另一个二等丫鬟冬青,最后收了负责她们院门的小厮福安。 都是些不打眼的人,但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秦小娘每日喝着掺了灵泉的药,精神一日比一日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勉强能下床走几步、坐着吃顿饭。 瑾瑜算着日子,照这个速度,她可以撑到半个月后,但再往后就难了,不是灵泉不够,是不能再治了,治好了反而惹人起疑。 第十天早上,秋月给她梳头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姑娘,奴婢听说了一件事。” 瑾瑜从铜镜里看她一眼:“什么事?” “府里这些天都忙着大姑娘的定亲呢,”秋月一边梳一边说,“忠勤伯爵府的袁家,半个月后要来下聘。老太太和大娘子这些天都在忙活这事,府里到处张灯结彩的,可热闹了。” 瑾瑜“哦”了一声,心说这府里的大姑娘华兰要定亲了,看这架势是门不错的亲事。 她没多问,三岁的孩子也不该多问。 秋月又说:“还有一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卫小娘那边,好像是怀了身子,”秋月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厨房的郑婆子说,卫小娘屋里差人去领炭火,被扣了好几次,说是不在份例上,要等月底才一并给。这大冬天的,没有炭火可怎么过。” 瑾瑜手上顿了顿。 她来这些天,还没见过卫小娘,只知道原身的娘跟卫小娘前后脚病倒的,如今秦小娘勉强撑着,卫小娘那边听说也不是很顺遂。 “炭火的事,谁在管?”瑾瑜问。 秋月想了想:“怕是林栖阁那边的人在张罗。”话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了,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这府里的事,明面上是大娘子管着,但林小娘那边的手伸得很长,尤其克扣这种手段,是她惯用的。 瑾瑜没再问,心里却记下了这件事。 她不知道原着剧情,不知道卫小娘后来怎样了,但她凭直觉就觉得这事不太对。 一个怀了身孕的小娘,大冬天被克扣炭火,这是存心不想让人好好养胎。 知否知否(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知否知否(3) 明兰拉着泠兰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问了一句:“小七,大姐姐是不是被婆家欺负了?” 泠兰已经听明白了。 忠勤伯府自觉是低娶,这是在给下马威呢。 盛家不过是五品官家的门第,伯爵府在他们眼里自然高着一截。 说是结亲,其实是拿捏。 大娘子气的不是人家没来,气的是这桩亲事还没进门,就先把盛家的脸面踩了一脚。 泠兰抬头看了看明兰。 六姐姐还小,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只是本能地觉得大姐姐好像受了委屈。 泠兰也没打算跟她细说,这话说也说不明白,她一个小孩子,懂这些反而奇怪。 她只是捏了捏明兰的手:“六姐姐,我们去看看大姐姐吧。” 明兰点点头,两个小人儿又手拉着手,顺着抄手游廊往华兰的院子那边去了。 泠兰拉着明兰一路小跑到华兰的院子,还没进门就被守在门口的丫鬟拦住了。 “六姑娘、七姑娘,大姑娘正梳妆呢,里头忙得很,两位姑娘改日再来吧。” 明兰踮起脚尖往里看了一眼,只瞧见一群丫鬟进进出出,端着水盆、首饰匣子、衣裳料子,忙得脚不沾地。 华兰的屋子门帘掀开的一角,隐约能看见她姐姐端坐在镜子前,旁边围了三四个人在弄头发。 泠兰扯了扯明兰的袖子:“六姐姐,咱们先走吧,别添乱了。” 明兰点点头,两个小人又手拉手退了出来。 这时候忠勤伯府的人已经快到了,整个盛家前院都热闹起来。 下人们小跑着传话,婆子们扯着嗓子催人,连廊下的灯笼都比平时多挂了两排。 秦小娘身子不好,没法去前头凑热闹,但一早还是仔细给泠兰收拾了。 她让秋月给泠兰梳了两个小圆髻,又从匣子里翻出两串小小的银铃,用红绳绑在发髻边。 泠兰一动,银铃就叮叮当当的,听着就喜庆。 泠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明兰,六姐姐头上干干净净的,只绑了两根粉色的丝带,连朵像样的珠花都没有。 明兰也在看泠兰,确切地说,是在看她发髻上的银铃,目光里带着点羡慕,但很快就别开了眼。 泠兰心里一动。 她想起前两天去老太太那儿,房妈妈随手给了她两朵绒花,一朵粉的,一朵蓝的,都是极普通的样式,不值什么钱,但毛绒绒的,小姑娘戴着喜庆。 她一直放在袖子里没拿出来用。 这会儿她从袖子里摸出那两朵绒花,摊在手掌上,凑到明兰跟前,小声说:“六姐姐,你选一只吧,我们一起戴。” 明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压着声音问:“真的?给我一个?” “是啊,想和六姐姐一起戴嘛。” 明兰看了看那朵粉的,又看了看那朵蓝的,犹豫了一下,拿起了粉色的那朵,和自己的衣裳配一配。 她又拿起蓝色的那朵,踮起脚尖,小心地别到泠兰的发髻上,这才把自己的粉色绒花插好。 两姐妹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笑了。 前厅里没人注意她们两个。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门口,等着看忠勤伯府的人排场如何。 大娘子脸上挂着笑,但笑意没到眼底,盛宏站在一旁,面色倒还算从容。 纳征的流程走得不快不慢,忠勤伯府的长子带着人抬了聘礼进来,一样样清点、唱名,大娘子在旁边陪着笑,嗓子都笑哑了。 泠兰站在角落里看着,大娘子也是能忍的,心里头窝着火,面上还能撑得住。 好不容易纳征的礼数走完了,该摆宴了。 姐妹两个被安排到了自家那一桌。 桌上空空荡荡,大人们都忙着应酬宾客,没人顾得上她们。 明兰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四处看了看,悄悄伸手从桌上拿了块糕点,先递给了泠兰。 泠兰接过来咬了一口,看了看桌上那些菜,又看了看明兰的表情。 她想了想,把手伸进袖子里,实际上是从本源珠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油纸,摊开来,小声说:“六姐姐,我们拿一些去后面吃吧。” 明兰眼睛一亮,立刻动手,每道菜里都夹了一点,小心翼翼地包进油纸里。 泠兰也没闲着,等明兰夹完了,她拿起桌上的筷子,把那些被动过的菜拨了拨、拢了拢,摆得跟没动过一样。 两姐妹手拉手溜回后院,钻进泠兰的屋里,把油纸包摊在桌上,借着炭火的温度把菜热了热,其实就是放在炭盆边上烤一烤。 两个小人围着小桌吃得满嘴油光,吃饱了才心满意足地擦了嘴,又手拉手回了前院。 刚到大院门口,就发现不对了。 前厅里里外外围了一圈人,不是看宴席的热闹,是真出了事。 丫鬟婆子小厮挤成一团,都在往前头张望,连端菜的都停下来不走了。 泠兰个儿小,拉着明兰从人缝里钻了进去,一眼就看见中间的空地上摆着投壶,地上散落着几支箭。 三公子盛长枫面红耳赤地站在中间,对面站着个十来岁的少年,穿着体面,神情淡淡地抱着胳膊。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枫哥儿跟人赌聘礼呢,都快把大姑娘的聘礼输光了,这会儿在赌那一对聘雁。” 泠兰听了,忍不住看了明兰一眼。 明兰抿着嘴,没说话,眼睛盯着场中央。 盛长枫又投了一轮,手都在抖,准头差得不忍直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和对面的喝彩,那少年稳稳当当地又中了一箭。 这时候盛宏从人群后头走了出来。 泠兰注意到,盛宏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但嘴角还挂着笑。 他走到盛长枫身边,先是笑着对周围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小孩子闹着玩”“见笑见笑”之类的,又低头在盛长枫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泠兰站得近,隐约听见几个字,像是“仔细你的皮”。 盛长枫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箭“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呆在那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盛家这边有人打圆场,想把这事圆过去,说孩子们闹着玩,聘礼哪能当真,散了散了。 就在这时候,泠兰感觉身边动静不对,明兰不知什么时候弯腰捡起了一支箭,攥在手里,仰头看着场中那个小公子。 然后她随手一丢。 那支箭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稳稳当当落进了壶口。 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白家公子,听说比明兰大九岁。 转过头来,看了明兰一眼,挑了挑眉。 明兰倒是不怯场,又从地上捡了一支箭,又投,又中。 连中了好几个。 泠兰站在旁边看着,嘴巴微微张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六姐姐今年才几岁? 这投壶的手艺是哪来的? 但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因为明兰已经鼓起腮帮子,奶声奶气地朝那白家公子开口了。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连盛宏都转过头来,一脸意外地看着这个平日里不太起眼的六姑娘。 泠兰悄悄往后缩了缩,没出声,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里,看着自家六姐姐把全场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她心想,这儿没我什么事了,我就看着吧。 知否知否(4) 那白家公子白烨,今年十二岁,投壶的本事在同龄人中算是数得着的。 他站在那儿,手里捏着箭,不紧不慢地又投了一支,稳稳落进壶口,还不是普通的壶口,是最高处的那个小耳。 周围一阵喝彩。 白烨朝明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大人看小孩的宽容,倒不是恶意,但明摆着没把她当对手。 盛宏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他弯下腰,压低声音对明兰说:“小六,不比了不比了,这又不是什么正经事,你跟妹妹去后面玩吧。”语气是哄孩子的,但眼神已经在往旁边瞟了,显然想赶紧把这事揭过去,好维持盛家最后一点体面。 周围的宾客也笑呵呵地打圆场:“就是就是,小孩子闹着玩,差不多得了。” “白家小公子的技术那么厉害,六姑娘还小呢。” 话里话外,没人觉得明兰能赢。 泠兰站在人群前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了看明兰,六姐姐抿着嘴,手里还攥着箭,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那个高高的壶耳。 盛宏已经转身要招呼众人入席了。 泠兰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人小,声音倒不小,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六姐姐加油!你投得中的!” 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场子里格外清楚。 好几个大人转过头来看她,有人笑出了声,大概是觉得这小姑娘怪可爱的。 盛宏愣了一下,眉头微皱,想说什么又没说。 明兰扭头看了泠兰一眼。 泠兰冲她用力点了下头,又喊了一声:“我看着呢,你投!” 明兰抿着的嘴角松了松,转回头,深吸一口气,抬手,投箭。 箭稳稳地落进了壶耳。 那一下投得漂亮,比白烨刚才那支还稳。 周围的笑声收了收,有人“哟”了一声,有点意外。 白烨挑了挑眉,倒是没慌,拿起箭又投了一个高难度的,连中两个壶耳,稳稳当当。 投完之后朝明兰看了一眼,那意思很明显:轮到你了。 这个难度确实高,周围的大人们都安静了。 明兰咬了咬嘴唇,拿着箭的手有点抖。她闭上眼稳了稳,刚要投,就听见身后又传来一声—— “六姐姐你能行!” 泠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最前面,两只小手拢在嘴边当喇叭,喊得小脸都红了。 旁边的秋月赶紧蹲下来拽她袖子,小声说:“七姑娘,小声些。” 泠兰理都没理,眼睛直直盯着明兰。 明兰听见这一声,手反而不抖了。 她睁开眼,一箭投出去,又中了,跟白烨投的那个一模一样,稳稳当当落进壶耳。 场子里彻底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白烨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几分。 他又拿起一支箭,这次瞄准的是最难的那个,正中间的壶口,但要穿过上面一个极窄的铜钱孔才能落进去,这手法的名字叫穿云。 众人屏住呼吸。 白烨投了,箭穿过铜钱孔,落进了壶。 他放下手中的箭,看着明兰,那表情已经不是玩笑了。 明兰看了看那个铜钱孔,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箭,眨巴了两下眼睛,也没慌。 她学着白烨的样子抬手的动作不太标准,但准头出奇地好,箭穿过铜钱孔,稳稳当当落了进去,只比白烨的偏了一点点。 这一下,全场都炸了锅。 盛宏愣了足足两秒钟,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比刚才任何一次都真。 他拍了拍手,对身边的老太太说:“咱们家六姑娘,好样的!”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满意。 周围的宾客也跟着夸,说盛家六姑娘了不得。 大娘子脸上终于有了点真笑,虽然笑的还是有点勉强,毕竟这场风波说到底,是林小娘的儿子惹出来的,但好歹聘礼保住了,面子上过得去。 白烨倒是输得起,朝明兰拱了拱手,说了句“小妹妹好手艺”,算是认了。 可站在一旁的袁家大公子,袁文纯,脸上的表情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挤出个笑,跟着大伙拍了拍手,但嘴角往下撇着,眼神冷冷的,盯着明兰和泠兰的背影看了好几眼。 泠兰偷偷瞥了他一眼,心里明白,这位袁家大公子不高兴,不是冲着输赢,是冲着盛家居然长了脸。 他带着人来下聘,本意是要压一压盛家的气焰,好让华兰嫁过去之后服服帖帖。 结果倒好,聘礼没压住,面子也没压住,半路杀出个小丫头,把场面全搅了。 明兰倒没想那么多,赢了之后第一个转过头来看泠兰,脸上红扑扑的,笑成了一朵花。 泠兰跑过去拉住她的手,两个小姑娘在人群里互相捏了捏手心。 盛家上下一团和气地散了场。 只有袁文纯走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已经冷得结了霜。 纳征的事算是勉强走下来了,聘礼一件不少地抬进了盛家的大门,外头看着风风光光,内里却是一笔糊涂账。 盛长枫赌聘礼的事压不住。 盛宏当天晚上就让小厮把三公子从林栖阁拎了出来,摁在祠堂里跪了两个时辰,跪完还不算,又罚了板子。 林小娘心疼得直掉眼泪,一边给儿子膝盖上垫软垫,一边打发人去书房给盛宏送汤,一连送了三天,盛宏都没喝。 大娘子那头倒是解了气。 她本就恨林栖阁恨得牙痒痒,这回逮着把柄,哪肯轻易放过。 盛宏那边也不好哄。 林小娘废了好大的心思,先是哭自己教子无方,又是跪着说枫哥儿年纪还小不懂事,最后连着好几晚亲自伺候汤水,软语温言地磨,才把盛宏的脸色从铁青磨成了多云转阴。 到底还是偏心,到底还是舍不得,这口气算是慢慢咽下去了。 但咽下去归咽下去,谁是真祸头子,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明兰那头呢? 一句话都没落着。 大娘子忙着收拾林栖阁,没空搭理一个庶出的小丫头。 盛宏忙着安抚林小娘、教训盛长枫,也没想起那个帮他保住了聘礼和脸面的六姑娘。 仿佛那天在众人面前连中几箭的不是明兰,而是别人似的。 知否知否(5) 没人提赏赐的事,连句夸奖的话都没人正经说过。 倒是林小娘那边,把这笔账记得清清楚楚。 要不是卫小娘那个丫头片子多事,枫哥儿哪会被罚得这么重? 要不是她出风头,老爷能冷她这么多天? 她心里恨着,面上不显,但管家的权柄捏在手里,使绊子的事做起来顺手得很。 卫小娘院里的份例隔三差五就少一点。 今天炭少两斤,明天米少一升,后天布料又拖了半个月没送来。 去问,就说库房还没盘点完,让等着。 一等就没了下文。 再去问,就是一句冷冰冰的知道了,然后照旧没有。 泠兰对这些事不是不知道。 秋月和福安隔三差五就给她说些府里的消息,卫小娘那边日子难过,她是听在耳里的。 这天傍晚,天冷得厉害,泠兰在屋里烤着火,忽然想起明兰那边怕是没这么暖和。 她看了看炭盆里烧得正旺的炭,起身找了个小竹篮,从角落里摸出几块炭放进去,又抓了两把栗子搁在上面,提着篮子就往外走。 秋月跟在后头,小声说:“姑娘,这天快黑了,明儿再去吧。” 泠兰没听她的,提着篮子踩着小碎步往明兰院子那边走。 秋月只好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姑娘慢些。 到了明兰院里,泠兰一进门就觉出来了,冷。 比她屋里冷了一大截,炭盆里那点火苗子跟没烧似的,明兰正缩在小榻上,抱着手炉,小桃挨着她坐着,两个人都哆哆嗦嗦的。 明兰看见泠兰手里的竹篮,先是愣了一下,等看清里头的东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七妹妹,你这是……”明兰指着篮子里的炭火,声音都带着一股惊喜。 “拿来烤栗子的。”泠兰晃了晃篮子,栗子在里头骨碌碌滚了两圈,“六姐姐,你家有小炉子没有?咱们找个小炉子,架上炭,边烤火边吃栗子。” 明兰使劲点头,跳下榻就要去找炉子,但又停了一下,扭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去小娘那屋烤?她那屋也冷,我想让小娘也暖和暖和。” 明兰高兴得什么似的,拉着泠兰的手就往卫小娘的屋子跑。 卫小娘正坐在窗边做针线,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干,肚子已经显怀了,坐久了腰就酸,得时不时换个姿势。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两个小姑娘进来,后头秋月还提着个竹篮,里头露出几块黑乎乎的炭和两把红皮栗子。 卫小娘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放下手里的针线,朝泠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感激,温温柔柔的。 “来,小娘给你们找炉子。”卫小娘撑着腰站起来,从墙角翻出一个小炭炉,又找了块平整的石板架在上面。 泠兰把篮子里的炭拿出来放进去,卫小娘又找了个旧水壶装上水,搁在炉子上热着。 底下炭火舔着木板,栗子被烤得慢慢变了颜色,壳上裂开小口,露出里头金黄金黄的肉,香味一点点散出来。 水壶里的水也咕嘟咕嘟冒了泡,卫小娘给两个小姑娘一人倒了一杯热水,两个人捧着杯子暖手,喝一口,从嗓子眼暖到胃里头。 卫小娘自己没舍得喝热水。 等两个小姑娘倒完,壶里还剩那么一点水,她拿过来浇在剩下的饭菜上,就着炉子边上那点余温,把饭菜温了温,也不管热没热透,端起来慢慢吃了。 泠兰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捧着热水,嘴里咬着栗子,叽叽喳喳跟明兰说着闲话。 什么今天喂了锦鲤、什么老太太那儿的桂花糕好吃、什么秋月给她做的新袜子绣了只小兔子。 明兰听得很认真,偶尔也插几句嘴。 泠兰嘴上说着话,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六姐姐那天在大庭广众之下替盛家赢了脸面、保住了聘礼,功劳不算小。 结果呢? 父亲一心想治林栖阁的罪,大娘子只顾着打压那边,两个人拉扯来去,谁也没想起还有个小姑娘替他们扛了那么大一个局面。 从头到尾,没人提过一个赏字,连句好孩子都没人说。 泠兰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心说这盛家的后院,还真是谁出头谁倒霉。 六姐姐替他们争了脸,到头来什么都没落着,反倒被林小娘记恨上了,连带着卫小娘的日子更难过。 她看了一眼卫小娘,正就着炉边的余温把那碗半冷不热的饭菜吃完,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委屈,也看不出怨怼,好像早就习惯了。 泠兰低下头,又剥了一颗栗子,塞到明兰手里。 明兰接过去,冲她笑了笑,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一声清嗓子的轻咳。 泠兰耳朵尖,一下就听出来了,是盛宏。 明兰也听见了,小脸一下子亮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放下手里的栗子壳,从凳子上出溜下来,小跑着往门口迎了两步,嘴里已经开始喊“爹爹”了。 泠兰反应比明兰快。 她几乎是在听出盛宏声音的同一瞬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栗子壳碎屑,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 盛宏掀帘子进来的时候,先看见的是跑过来的明兰,脸上带着笑,弯腰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规规矩矩站在角落里的泠兰。 泠兰蹲身行礼,声音不大不小,稳稳当当:“父亲安好。” 盛宏“嗯”了一声,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炭盆里那点火苗子,小炉子上烤裂了壳的栗子,旁边搁着的水壶,卫小娘手里那碗还没吃完的温饭。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动了一下。 泠兰没再多留,又行了个礼:“父亲来看六姐姐,泠儿先回去了,小娘还等着泠儿呢。” 盛宏点了点头,没留她。 泠兰低着头走出去,秋月在院门口等着,主仆两个一前一后,踩着暮色往回走。 回到自己院里,秦小娘还半靠在榻上,手里攥着个汤婆子,屋里炭火烧得足,比明兰那边暖和多了。 她看见泠兰进来,招了招手:“回来了?去你六姐姐那儿玩了?” 泠兰坐到榻边,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秦小娘听完,没急着说话,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定是老太太叫主君去的。” 泠兰抬头看她。 知否知否(6) 秦小娘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你想啊,六姑娘前些日子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府上上下都看在眼里,老太太能不知道?主君和大娘子不提赏赐,那是各有各的算盘,可老太太心里是有数的。” “如今卫小娘那边日子难过,老太太不好自己开口跟主君说,就叫他过去看一眼。不看别的,就看那屋里冷成什么样、卫小娘吃的是什么、怀了身子的妾室过的是什么日子。主君这个人,旁的事糊涂,这种事亲眼看见了,总归是要管一管的。” 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泠兰的头:“你今儿去送炭,倒是个好由头。主君看见你在那儿,就知道卫小娘那边是真缺东西了,连你一个小孩子都巴巴地送炭过去,还能假得了?” 泠兰眨了眨眼,没说话。 秦小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看透世事的倦意:“有了这一回,卫小娘那边能好过一阵子了。不用多,只要主君开口说一句,底下人就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克扣。林小娘再厉害,也不敢跟主君明着对着干。” 泠兰点了点头,她靠在秦小娘胳膊上,听着窗外渐渐起了风声,不再想那些事了。 泠兰听过秦小娘的教导,心里更清楚了一件事,靠别人照拂是靠不住的,得自己手里有东西。 前阵子盛宏给的那个小庄子,地契已经送过来了。 秦小娘原想着自己替女儿打理,好歹她在老太太身边当过差,看过一些管事的门道,虽说不精通,但总比三岁的小娃娃强。 可泠兰说想自己试试。 “小娘在旁边提点我就行。”泠兰坐在榻边,两条小腿晃荡着,仰着脸说得一本正经。 秦小娘看着她那小大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心酸,这孩子才三岁,就知道替自己打算了。 但到底是高兴的,女儿肯学、有心思,总比糊里糊涂的好。 她自己丫鬟出身,本就没学过什么打理产业的真本事,在老太太身边看过一些,也就是个皮毛。 与其自己硬撑着替女儿管,不如趁她还小、自己还在,在一旁看着、提点着,慢慢教。 泠兰想等袁家的人走了,她得找机会去庄子上走一趟,把那边的人也收一收。 忠心丹这东西,不能只用在府里这几个人身上。 庄子上的管事、佃户,哪一个靠不住,往后都是麻烦。 至于以后的路,泠兰这些日子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她刚来的时候还琢磨过要不要置办些产业、做点生意,但在这个地方待了些天,听秋月说了不少府里府外的事,慢慢就明白了,这个世道对女人太苛刻了。 别说做生意,就是出门抛头露面,都能被人嚼舌根嚼到抬不起头来。 她一个盛家的庶女,想在明面上置办多大的产业,那是做梦。 所以泠兰的打算是这样的,庄子到手之后,先种鲜花。 她有的是灵泉和营养液,种什么都不怕。 花种出来了,她就放几个极品傀儡出去,这些傀儡是她用本源珠里的材料炼的,化成人形之后跟真人没什么两样,让他们去经商。 专做胭脂水粉、香露花膏的生意,原材料就从自己的庄子上采买。 这样一来,明面上她只是个安安静静待在深宅大院里的庶女,名下的庄子老老实实种花卖花,银钱从庄子上走一遍,干干净净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那些胭脂水粉卖到哪儿去、赚了多少,那是外面那些商人的事,跟她盛泠兰有什么关系? 泠兰把这条路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觉得没什么大漏洞。 可袁家的人还没走,盛家又出了一件大事。 那天泠兰正在秦小娘屋里翻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花谱,秋月从外头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说话都不大利索了:“姑娘,出大事了!” 泠兰放下花谱:“怎么了?” “卫小娘那边……出事了。”秋月咽了口唾沫,把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泠兰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事情是这样起的头,那天盛宏在卫小娘屋里,明兰不知道说了什么,大约是告了状。盛宏当场没发作,但心里存了疑,转头就去了大娘子屋里问话。 大娘子一听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她不聪明,不会给自己辩解,身边的刘嬷嬷替她回了话:老爷,如今府里管家的钥匙在林栖阁那边,您想问清楚炭火份例的事,不如去问问林小娘。 话说到这份上,盛宏只好去林栖阁。 可林小娘是什么人? 她在盛家后院经营了这么些日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做下的事,早就把退路想好了。 泠兰后来听秋月转述的时候才知道,林小娘提前往卫小娘的大丫鬟小蝶屋里放了银锭、上好的炭火,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份例东西。 盛宏和大娘子带着人去搜的时候,东西一搜就搜出来了,摆在桌上明晃晃的。 林小娘当场就哭上了,哭得那叫一个委屈,眼泪说来就来,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我见犹怜。 盛宏一看爱妾这副模样,心就先软了三分。 卫小娘急得要报官,说这分明是有人栽赃,小蝶跟了她这么多年,不可能偷东西。 大娘子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林小娘的手笔,打算替卫小娘说上几句,她乐得看林小娘翻船呢。 可盛宏已经被林小娘的眼泪泡软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把这事往小蝶身上推,说是丫鬟手脚不干净,跟林小娘没关系。 两边僵住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从外头跑进来,浑身是水,脸色惨白,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声音都劈了—— “老爷!不好了!二公子被人打了!”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盛宏脸色大变,几步跨过去揪住那小厮的衣领:“你说什么?长柏怎么了?” 小厮哆哆嗦嗦地说,二公子跟袁家来的那位白公子一起出门,说是去城外湖上泛舟。 两个人正饮酒呢,湖上忽然冲出一伙人,二话不说就动手。 二公子和白公子都被打落湖里,白公子到现在还没找着。 盛宏听完,脸色白得像纸。 这事闹大了。 天大了。 大娘子当场就站不稳了,被刘嬷嬷扶住了才没倒下去。 林小娘也顾不上哭了,脸上的泪还挂着,但眼神已经飘了,这事一出,丫鬟偷炭的事谁还管? 报官? 不用卫小娘提了,这下不报也不行了。 知否知否(7) 后续消息传到后院的时候,泠兰正陪着秦小娘说话。 秦小娘靠在榻上,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药,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泠兰坐在小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剥花生。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 先是有人跑,后来是有人喊,再后来连前院的狗都叫成了一片。 “姑娘,小娘,出大事了。”秋月压着嗓子,声音都在抖,“二公子和白公子落水那事,闹到官府去了。” 秦小娘放下药碗,皱了皱眉:“闹到官府?不是说不报官吗?” 秋月咽了口唾沫:“本来是不报的,可二公子一直没找着,顾二公子也没找着。袁家大公子在衙门里头说了,那位白公子,根本不是什么白公子,是宁远侯府的嫡子顾廷烨!” 泠兰剥花生的手顿了一下。 秦小娘的脸色也变了。 她虽然只是个丫鬟出身的小娘,但在老太太身边当差那些年,对这些世家侯府的规矩还是知道一些的。 宁远侯府的嫡子,要是在盛家的地盘上出了事,别说盛宏的官还能不能做,整个盛家都得脱一层皮。 “后来呢?”秦小娘问。 “后来……”秋月的嘴唇都有点发白了,“后来兵部尚书大人亲自来了,听说顾二公子落了水到现在还没找着,腿都软了,扶着桌子才站住。当场就下了令,封城,全城搜查,所有衙门的人都得出动去找人。” 泠兰把手里那颗花生放到桌上,拍了拍碎屑。 一个侯府的嫡子,在别人家的地盘上被人打了、落了水、生死不明,这事搁谁身上都兜不住。 袁家这回,怕是捅了天大的篓子,毕竟人是他们带来的。 秦小娘靠在榻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泠儿,这些日子你别乱跑。外面乱,府里也乱,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我屋里。听话。” 泠兰点了点头。 她知道秦小娘说的是对的。 这种时候,一个小孩子在府里乱晃,不是添乱就是碍眼。 安安生生待着,反倒省事。 盛宏去参加白家老爷子葬礼那天,泠兰正窝在秦小娘屋里翻花绳。 外头传来消息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顾廷烨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了白家老爷子的葬礼上。 泠兰后来听秋月转述,才知道那天热闹得很,众位官员都在场观礼,顾廷烨当众拿出了白家老爷子的亲笔信,还有当初老爷子被家族除名的分家凭证。 一桩陈年旧案摊在光天化日之下,白家二房那些人的嘴脸全露了馅。 原来顾廷烨假死,是故意迷惑那些想夺家产的人。 泠兰听完,心说这位顾二公子胆子真大,连假死这种事都敢干。 不过也确实是没办法的办法,不这么来一下子,那些豺狼虎豹哪肯露出真面目? 盛宏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前几天好看了不少。 毕竟顾廷烨没死,盛家的责任就小了一大半。 袁家大公子也终于踏实了,在盛家又住了两天,认认真真把纳征剩下的礼数走完,带着袁家的人安安稳稳回了忠勤伯府。 盛家总算恢复了平静。 泠兰等到这份平静落到实处,才开始琢磨自己的事。 五日后的夜晚,她躺在床上等了好久,听着外头的更鼓敲过三下,院里彻底没了动静,才悄悄坐起来。 秦小娘睡在里屋,呼吸均匀。 秋月在旁边的榻上,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泠兰从本源珠里摸出一张隐身符,往身上一拍,整个人就融进了夜色里。 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院子,走到后角门,确认四下无人,才从本源珠里把儿童电瓶车拿了出来。 小小一辆车,正好够她三岁的身子骑上去。 泠兰拧开把手,车子在夜风里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从盛府到庄子,骑了半个多时辰。 泠兰到的时候,月亮正挂在头顶。 庄子的轮廓在月色下看得分明,占地三十七亩,中间一个四合院,不算大,院墙是青砖砌的,年头不短了,但收拾得还算齐整。 院外的田地已经荒了一部分,杂草比庄稼还高。 管事姓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带着五个下手住在四合院的东西厢。 再外面住着三户佃农,都是自由身,跟庄子上是租佃关系,不是盛家的奴仆。 泠兰进院的时候,吴管事和他手底下那五个人睡得正沉。 她没惊动旁人,挨个给他们贴了忠心符。 符纸化作微光没入眉心,几个人在梦里翻了个身,什么也没察觉。 至于那三户佃农,泠兰没动。 人家是自由身,没必要绑在自己这条船上。 往后种花的事按契约来就是了。 办完这些,泠兰从本源珠里把四个极品傀儡放了出来。 乔伊,乔迩,乔衫,乔偲。 四个傀儡化成人形,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她们身上,看着和真人一般无二。 容貌说不上多出挑,但干净利落,穿上一身男装,往街上一站,任谁都得喊一声这位公子。 泠兰把银钱、花种、花苗一样样从本源珠里拿出来,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又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先在庄子上住下,回头自己去弄身份、找铺面、做生意。 花种现在就种下去,灵泉和营养液都留够了,不愁长不好。 乔伊领着头应了,声音不高不低:“主子放心。” 泠兰点点头,没再多说。 这些事情对极品傀儡来说不算什么,他们比真人还靠得住。 回去的路上,泠兰骑着电瓶车,夜风呼呼地吹过耳朵。 她抬头看了一眼满天星斗,往后的事就看乔伊她们怎么张罗了。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亮。 泠兰把电瓶车收回本源珠,揭了隐身符,轻手轻脚地爬回自己的小床上。 秋月还在旁边的榻上睡得打呼,秦小娘里屋的呼吸声依旧均匀。 院里静悄悄的。 泠兰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小蝶还是被赶走了。 盛宏拍板的事,没人能改。大娘子旁敲侧击地说了几句,林小娘哭天抹泪地喊了几句冤,最后各退一步,小蝶一个人扛了所有罪名,打了几板子,撵出府去。 卫小娘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知否知否(8) 新来的丫鬟叫小翠,是林小娘那边拨过来的。 人倒是勤快,嘴也甜,见了谁都是一张笑脸。 但卫小娘屋里的人都不怎么跟她说话,说话也只说些不打紧的。 连明兰都学会了一件事,小翠在的时候,有些话不能说。 明兰也不太敢去找泠兰玩了。 不是不想去,是卫小娘管得严。 泠兰后来才明白,卫小娘不是不让明兰找她玩,是不想让明兰掺和进这些事里。 泠兰是老太太看中的,秦小娘虽然病着,但到底还有几分香火情,万一因为自己这边跟林小娘那边起了冲突,反倒连累了她。 不过隔三差五的,明兰还是会来。 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带着小桃。 来了也不干什么,两个小姑娘坐在廊下剥花生,或者在院子里追蝴蝶。 泠兰有时候想帮她。 但她收住了。 因为秋月告诉她一件事。 “姑娘,奴婢有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讲。”那天秋月给泠兰梳头的时候,压低了声音。 “讲。” “卫小娘前几日去给老太太请安,回来的路上在花园拐角跟老太太身边的房嬷嬷说了几句话。奴婢没敢靠太近,只远远看见卫小娘接了个东西。”秋月顿了顿,“后来奴婢打听了一下,说是林小娘那边近来给卫小娘送了好些补品,阿胶、燕窝、参须什么的,卫小娘都收下了。不光收下,还炖了吃了。” 泠兰梳头的手停了一下。 “吃得很猛?” “嗯,听说顿顿都吃。”秋月声音压得更低了,“房嬷嬷大概也听说了这事,去找卫小娘说话。卫小娘跟房嬷嬷说完话回来,吃得比之前还凶了。” 泠兰没再问了。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三岁的小脸,想了很久。 卫小娘不傻。 她比谁都清楚林小娘送来的补品不能多吃。 但她吃了,吃得比谁都猛。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她是故意的。 泠兰不知道卫小娘打的什么算盘,也不知道老太太那边的房嬷嬷跟她说了什么。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卫小娘是个大人,她有自己的主意,自己的打算。 自己一个三岁的小孩,有些事,不是她该管的,也管不了。 从那以后,泠兰就不再想着帮明兰这边的事了。 明兰来找她玩,她就好好跟明兰玩。 剥花生、追蝴蝶、翻花绳、喂锦鲤,该笑笑,该闹闹。 明兰不开心的时候,她就拿颗糖塞到她手心里,不说什么大道理。 别的事,她不问了。 秦小娘有时候看她跟明兰玩得开心,会笑着说一句:“你们姐妹俩感情倒好。” 秦小娘不知道的是,泠兰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庄子上的事。 只明兰来的时候,她能暂时不想这些。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阵,盛家迎来一桩喜事,盛宏因为考核优异,要调回京城汴京了。 老太太高兴,说要上山拜真人还愿,当天就带着房嬷嬷出了门。 盛宏那边也没闲着,带着大娘子去王家辞行,府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泠兰正窝在自己屋里整理东西。 昨夜乔伊来了一趟,送了个木盒子,里头放着两张店铺地契,还有这两个月的盈利。 泠兰把账目翻了翻,胭脂水粉的生意比她想的还好些,乔伊几个办事也利索,铺面已经盘下来了,就等着往京里扩展。 她随手拿起盒子里的一对珠花看了看,是乔伊捎来的,做工不算顶好,但胜在新巧,小姑娘戴出去也不扎眼。 正看着,隔壁院子忽然吵嚷起来。 泠兰把木盒子往柜子里一收,几步走到秦小娘屋里。 秦小娘正半靠在榻上,手里也攥着个账本,脸上带着笑,庄子上这两个月纯利五十五两,比她原先估的一年百八十两强出不少。 当初盛宏给这个庄子,她只当是个糊口的进项,没想到泠儿折腾着种了鲜花,还真找到了稳当的收货渠道。 有了这些进项,就算往后去了汴京,泠儿也算有个依靠。 秦小娘正高兴着,隔壁的动静就传过来了。 明兰的声音隔着院墙飘过来,又尖又急,像是在喊“小娘要生了”。 泠兰跑进来的时候,秦小娘赶紧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别怕,别怕。” 泠兰靠在她怀里,没吭声,耳朵却竖着听那边的动静。 秦小娘心里盘算得很快,老太太不在,主君不在,大娘子不在,府里能主事的就剩一个林小娘。 这种时候,卫小娘那边要是出点什么事,谁说得清楚? 她是个病秧子,拘着泠儿不出门,没人会怪她。 泠儿才四岁,更不会有人怪。 所以她不打算动。 那边卫小娘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人心里发紧。 泠兰正靠在秦小娘怀里,忽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院门前跑过去。 明兰跑得飞快,嘴里喊着“我要去厨房拿热水”。 泠兰抬起头,看了秦小娘一眼:“娘,我屋里刚烧了一壶水,我给姐姐递过去。” 秦小娘犹豫了一下,看着女儿眼巴巴的眼神,到底松了口:“水送到就行,别进院。” 泠兰点点头,从秦小娘怀里挣出来,跑回自己屋拎了水壶,站到院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明兰空着手跑了回来,满头是汗,两手空空。 泠兰一看就明白了,厨房那边没给她水。 她赶紧迎上去:“姐姐,水给你,刚烧好的。” 明兰接过水壶,眼眶一下就红了:“谢谢妹妹。” 泠兰没让她走,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两根参须,是她从本源珠里取的,刚好够一口的量。 她把参须塞进明兰手里,压低了声音:“这是老太太走之前给我小娘补身子的参,我揪下来两根参须,剩下的小娘已经吃了。等下卫小娘没力气了,你给她含在嘴里。” 明兰攥着参须,手都在抖,她知道这东西有多金贵。 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跑。 泠兰又小声补了一句:“放衣服里藏起来,别告诉别人是我给的。” 明兰顿了一下,赶紧把参须塞进袖子里,回头摸了摸泠兰的头,眼泪啪嗒掉了一颗,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知否知否(9) 泠兰站在院门口,看着明兰跑过院门,才转身回了屋。 秦小娘搂过她,欣慰地叹了口气:“好孩子,没过去凑热闹。”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卫小娘这是在闯鬼门关啊。” 泠兰靠在她怀里,没接话。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高,又渐渐低了下去。 泠兰不知道那两根参须能起多大作用,但她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泠兰听着外头的动静,手指悄悄攥紧了秦小娘的衣角。 后来的事,她是听秋月说的。 秋月跑进来的时候,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表情:“姑娘,小娘,卫小娘生了,是个哥儿!” 秦小娘猛地坐直了身子:“平安吗?” “平安是平安,就是……”秋月咽了口唾沫,“孩子在肚子里憋久了,卫小娘也伤了身子,母子俩都得好好将养。” 泠兰问了一句:“大夫怎么说的?” 秋月压低了声音:“说起来吓人。六姑娘从狗洞爬出去了,在大街上到处找妇科圣手,路上偏偏遇着了上次来咱们府里的那个顾家二公子。顾二公子亲自带着她找了大夫,送到府门口,林小娘拦着不让进,顾二公子翻墙进来开的门。” 泠兰听完,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那两根参须是从本源珠里拿的,带灵气。 凡人的参吊不住这么久的命,但灵参可以。 若非如此,卫小娘怕是等不到大夫来。 秦小娘搂着泠兰,长长地叹了口气:“六姑娘这胆子也太大了……好在母子平安。” 泠兰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 她只是在想,明兰今天跑了多少路、摔了多少跤、求了多少人,才把那个大夫带回来。 她才多大点人,就得扛这么大的事。 泠兰低下头,把脸埋进秦小娘的衣襟里,没让她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七天。 再过七天,全家就要走水路往汴京去了。 但走之前,该算的账一笔也跑不掉。 明兰没有替任何人瞒着。 她当着盛宏和大娘子的面,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院子里没有产婆,没有大夫,连一盆热水都要她去厨房求了又求。 盛家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她是从狗洞爬出去才找来的大夫。 大娘子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盏搁得“咔嗒”一声响。 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林栖阁掌家这些年,她抓不到大错,如今这错处是林小娘自己递过来的,她要是再不接住,那就真对不住自己了。 盛宏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林小娘跪在堂下,哭得声泪俱下,一口一个“妾冤枉”。 她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底下人阳奉阴违,她被人蒙蔽了。 她说她若是真要害卫小娘,何至于做得这么明显? 她哭到后来,声音都劈了,整个人摇摇欲坠,最后两眼一翻,当真晕了过去。 盛宏皱了皱眉,上前扶了。 大娘子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去,懒得看。 堂外的院子里,板子声一下接一下地响。 那个临时调去卫小娘院里照顾的侍女被按在条凳上,打得衣裳都渗了血。 还有几个相干的下人挨了打,哀嚎声传了老远。 事情就这么结了。 林小娘晕了,下人打了,案子算了。 大娘子想再往下查,盛宏已经站起身来,说了句“行了,散了吧”,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兰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再说话。 她看着盛宏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个刚出生的哥儿,瘦得像只小猫,哭声细细弱弱的,听着就让人揪心。 盛宏给起了名字,叫盛长松,盼他像松树一样,无惧风霜,健康长寿。 卫小娘是在月子里被抬上船的。 裹着厚被子,脸色蜡黄,靠在船舱里连坐都坐不稳。 长松躺在她旁边的小摇篮里,偶尔哼唧两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老太太那天从山上回来,听说了府里的事,脸色沉了一沉。 但也就那么一瞬,转眼她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该喝茶喝茶,该逗鸟逗鸟。 只是当天晚上,盛宏去寿安堂请安的时候,她在里头说了好一阵子话。 泠兰后来听秋兰转述,老太太的话不长,但句句都戳在盛宏的命门上。 “到了汴京,你一个五品官,后院要是还三天两头闹得热热闹闹的,叫同僚们怎么看?家里小娘掌家,叫上官们怎么看?你这升职,弄不好就变成了降职。” 盛宏从寿安堂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但第二天一早,他就让人把管家的对牌钥匙送到了大娘子屋里。 大娘子接了钥匙,整个人都精神了,走路带风,说话都比平时响亮了三分。 她当天就张罗着重新分了管事的差事,把林栖阁那边安插的人手撤了个七七八八。 为了让府里上下都晓得她王大娘子掌家比林小娘强,这个月的例份她给各院都发了双份。 刘嬷嬷带着人亲自送到秦小娘院里的时候,秦小娘正半靠在榻上养精神。 她接过银子,脸上带着笑,说了几句贴心话。 “大娘子心善,我们都记着呢。” “刘嬷嬷辛苦,大冷天的还亲自跑一趟。” “大娘子掌家,府里上下都清爽了。” 、刘嬷嬷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出门之前还说了句:“小娘是个明白人”。 泠兰坐在旁边,把小娘这些话听了个全乎。 她发现秦小娘说话是一门本事,这大概就是当年在老太太身边当差磨出来的功夫。 等刘嬷嬷走了,秦小娘才靠回榻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轻声说了句:“到了汴京,日子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泠兰没接话,只是把小桌上的银子收好,又给秦小娘倒了杯温水,趁她不注意加了一滴灵泉。 秦小娘接过去喝了,脸上浮起一点淡淡的气色,闭着眼歇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不大,船行得稳。 泠兰趴在窗边往外看,岸上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她摸了摸袖子里乔伊前些日子托人捎来的那张汴京的地图,上面圈了几个铺面的位置,都是看好了的。 等到了汴京,这些事就该一样一样办起来了。 泠兰收回手,回头看了一眼秦小娘。 小娘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胸口慢慢地一起一伏。 泠兰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 知否知否(10) 到了汴京,盛家的宅子比扬州大了不少。 大娘子住的院子还叫葳蕤院,林小娘那边依旧叫林栖阁,卫小娘分了松风院,秦小娘带着泠兰住进了揽月居,比在扬州的院子大了整整一半,泠兰还能有一间自己的小书房。 秦小娘强撑着身体在屋里转了一圈,摸摸这儿看看那儿,嘴上没说什么,眼眶却有点红。 泠兰倒没想那么多,她只看中了那间小书房。 靠窗一张书桌,光线正好,以后夜里办什么事也方便。 老太太赐了个丫鬟过来,比泠兰还小一岁,圆脸,扎着两个小揪揪,见了泠兰就咧嘴笑,露出一口小米牙。 老太太给取了名字叫元宝,说是听着喜庆。 泠兰看了看这丫头圆滚滚的脸蛋,觉得这名字起得真贴切。 元宝刚来第一天就闯了祸,给泠兰倒茶的时候把水洒了一桌。 她瘪着嘴要哭,泠兰摆摆手说没事,自己拿抹布把桌子擦了。 元宝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破涕为笑,从此将泠兰的话当了圣旨。 秦小娘是在泠兰六岁那年秋天走的。 那天傍晚,泠兰从厨房端了一碗粥回来,秦小娘已经靠在榻上闭了眼。 秋月跪在榻边,哭得说不出话。 粥碗从泠兰手里滑下去,碎在地上,溅了一脚。 灵泉救不回来了。 命数已尽。 秦小娘这盏灯,从泠兰三岁那年就开始添油,添了三年,终究是添不上了。 丧事是王大娘子张罗的。 盛宏那边早就没了感情,一个病了三四年的小娘,他连伤心都懒得装一下。 倒是大娘子看在秦小娘这些年从不惹事的份上,给办了场体面的丧事,棺木、纸钱、法事一样不少。 泠兰跪在灵前,哭了几天。 但秋月哭得比她厉害多了,冬青也是,连元宝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泠兰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烧纸,磕头,起身,再烧纸。 等所有人都走了,她才从本源珠里引出一缕功德,轻轻没入秦小娘的灵位中。 这是她能为秦小娘做的最后一件事,保她下辈子平平安安,健康长寿。 这辈子没享到的福,下辈子补上。 秦小娘走后,老太太就把泠兰接到了寿安堂教养。 老太太这些年身边清静,大娘子有自己的院子,林小娘她不爱搭理,卫小娘身子不好,来请安的次数也少。 泠兰来了,寿安堂倒是添了几分生气。 这事传到林小娘耳朵里,她当场就砸了一套茶盏。 这些年华兰因为养在老太太跟前,落了个好名声,嫁进了忠勤伯府。 林小娘眼红得不行,一门心思想把墨兰也送去老太太身边。 盛宏被枕头风吹了好几年,去老太太那儿提了几回,老太太都没松口,只说墨兰有你和她的亲娘教养就好,我一个老婆子不掺和。 结果转头就把泠兰接了过去。 林小娘气得脸都绿了,关起门来摔的砸的,碎瓷片子扫了满满一簸箕。 墨兰缩在屏风后面不敢吭声,长枫躲在书房装没听见。 林小娘砸完了才觉得心疼,那套青瓷是她求了盛宏好久才得的。 老太太那边倒是什么都没说,该喝茶喝茶,该赏花赏花,好像压根不知道林小娘气成什么样。 泠兰搬到寿安堂头几天,不太说话。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心里头闷。 秦小娘走了,她在这个世上算是彻底没了亲人,明兰算半个,但明兰那边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 明兰隔三差五就来寿安堂看她。 有时候带一包蜜饯,有时候带两块自己做的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泠兰旁边,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泠兰知道明兰的日子也不好过。 卫小娘身子一直没好利索,小弟弟长松也是三天两头闹病,三天两头请大夫抓药,松风院里头的药味儿比揽月居当年还浓。 明兰刚到汴京那会儿,几乎不出院门,白天照顾卫小娘,晚上守着长松,全靠小蝶和小桃搭把手才撑得住。 好在院里有了哥儿,大娘子给的份例比从前厚了些。 虽说不多,但好歹不用像在扬州那样紧巴巴地过日子。 泠兰靠在老太太榻上,看着明兰剥橘子给她吃。 橘子瓣儿去了白丝,一瓣一瓣码在小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泠兰捡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的,但酸过之后有一点点甜。 老太太的院子子住下了,揽月居空着她也没回去过。 盛宏到了汴京就开始张罗孩子们读书的事。 泠兰七岁这年,盛宏总算把人请来了。 庄学究是当世大儒,学问渊博,多少世家捧着银子都请不动。 盛宏也是托了老交情,磨了好一阵子,才说动他来府里执教。 消息传出来,阖府上下都跟着高兴,能拜在庄学究门下,这是多少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开学的日子定在二月。 府里除了刚满三岁、身子还弱的小八盛长松,其余几个孩子都要听学。 泠兰自然在列,明兰也是,如兰也是,墨兰更不用说。 林小娘早早就给墨兰备了新文房四宝,恨不得把我女儿要出人头地几个字写在脑门上。 庄学究还没到,齐国公府先来了消息。 齐家亲自上门打通关系,想把小公爷齐衡送来盛家旁听。 盛宏自然不敢不应,满口答应下来。 这事传到平宁郡主耳朵里,原也没什么,可听说盛家连女孩儿们都一块儿听课,郡主娘娘就不太高兴了。 没过几天,平宁郡主亲自登门了。 那天大娘子一大早就在忙活,让人把正厅擦了三遍,茶点换了四样,自己也穿了那件压箱底的藕荷色褙子,头上插了赤金衔珠步摇,打扮得妥妥当当。 可等郡主坐下,喝了两口茶,话头就拐到了听学的事上。 “老太太,大娘子的心我是知道的,盛家的哥儿姐儿们都是好的。”平宁郡主放下茶盏,笑得端庄又疏离,“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姑娘家读书识字便够了,整日里跟哥儿们一处听学,传出去到底不大好听。” 大娘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知否知否(11)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火气就往上蹿了,什么叫不大好听? 这是嫌她家女孩儿碍事了? 这里头还有她的如兰呢!让郡主这么一说,好像她王大娘子养出来的女儿多上不得台面似的。 大娘子张嘴就要说话,老太太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但大娘子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太太接过话头,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笑了两声:“郡主说的是,姑娘家原不必读多少书。只是我家这几个丫头,从小野惯了,不让她们跟着先生学几天,怕是要把屋顶掀了。” 平宁郡主嘴角动了动,不好接这话。 老太太又道:“旁人家不好说,但我年轻时候在娘家,也是跟着兄弟们一道读书的。老侯爷说,女孩子也要明事理、知进退,不然嫁到婆家去,丢了娘家的脸。”她看了平宁郡主一眼,笑得云淡风轻,“这话我记了一辈子,觉得我父亲说得在理。郡主觉得呢?” 平宁郡主端茶的手顿了顿。 老太太把侯府嫡出的身份摆出来了,她再说什么不像话,就是驳了老侯爷的面子。 何况老太太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我侯府出身的姑娘都读书,你齐国公府倒讲究起来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两句机锋,最后定下来,男女中间隔一道屏风,姑娘们坐后面,哥儿们坐前面。 平宁郡主这才勉强应了。 她来的时候趾高气扬,走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但笑意浅了一层。 齐衡跟在后头,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院子,似乎想找找那些要跟他一起读书的姑娘们在哪儿,被奶娘赶紧拉走了。 等人走了,大娘子屋子里头的脸就垮下来了。 “什么话!”大娘子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都跳了跳,“什么叫不像话?我如兰哪里不像话了?她齐家的儿子就是金疙瘩,我盛家的闺女就是烂菜叶?” 老太太靠在榻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没接茬。 她脸色也不怎么好,但比大娘子稳得住。 大娘子又骂了几句,见老太太不接话,自己也没了意思,气鼓鼓地坐着喝茶,喝了两口又觉得委屈:“老太太,您说说,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来踩我们家的脸面。往后小公爷真来读书了,还不知要怎么挑三拣四呢。” 庄学究开课的头一天,盛家的姐妹们就显出了各自的性子。 墨兰早早占了离屏风最近的位置,泠兰看她往屏风缝里瞥了好几眼。 如兰更不遮掩,板凳搬过去的时候就说:“我倒要看看齐家的小公爷是什么天仙。”。 闹腾的样子被大娘子身边的人瞪了一眼才老实了些。 明兰坐在中间,不靠前不靠后,低着头翻书,看起来最安分。 但泠兰坐她旁边,她看着六姐姐翻来翻去就那么一页,眼神早就飘到屏风那边去了。 泠兰自己倒是没什么兴致。 她把书摆正,端端正正坐着,先生讲什么她就听什么,不往前凑,也不往后缩。 庄学究讲课确实好,深入浅出,旁征博引,比她自己翻书强出不知多少。 可惜旁边几个姐姐的心思都不在书上,先生讲到精彩处,连个捧场的都没有。 泠兰也不好表现得太过。 她一个庶女,没了娘,靠着老太太过日子,太出挑了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她答问的时候中规中矩,既不说错,也不出彩,六十分刚好,多一分都嫌扎眼。 庄学究是什么人? 当世大儒,桃李满天下,什么学生没见过。 泠兰这点心思,头两天没看出来,到了第三天上,他心里就有数了。 但他没说破。 他看这个七姑娘,年纪最小,坐得最稳,答问不抢不躲,写的文章也藏着一股子巧劲,故意收着不往外露。 他心想,这女娃没有科考的路要走,懂得藏拙、趋利避害,倒也是难得。 因为体谅她庶女之身,又年幼失母,在深宅大院里活着本就是门学问。 所以庄学究只是偶尔在下课后留她片刻。 “这段再讲讲。”他指着文章里的某一句,不说不满意,也不说满意。 泠兰就老老实实再讲一遍,比课堂上讲的多三分东西出来。 庄学究听完不夸不贬,只“嗯”一声,摆摆手让她走了。 一月也就一两次,不算频繁。 下课的时候姐姐们都在收拾东西,谁也没注意泠兰多留了那一盏茶的功夫,她们的注意力全在屏风那边,听齐衡今天跟先生答了什么问,听他的声音今天比昨天低了些,听他下课后跟长柏说了什么话。 泠兰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明兰偶尔会在廊下等她。 “先生留你了?”明兰问。 “嗯,问了几个字的意思。”泠兰随口带过。 明兰也就不问了。 她挽着泠兰的手往回走,嘴里说着今天的功课哪里没听懂,眼神却又不自觉地往齐衡离开的方向飘了一下。 泠兰当没看见。 泠兰的功课中规中矩,不冒尖也不垫底,庄学究偶尔留她,问几句便放人。 倒是明兰,不知怎么就是对着学问方面不开窍。 功课做得一塌糊涂也就罢了,字也怎么写都写不好。 庄学究拿她没办法,别人一堂课讲完走人,明兰十回里有八回被留下,不是重写就是重背。 泠兰有时候在廊下等她,等得实在无聊了,就翻翻自己带的闲书。 明兰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脸上倒没什么委屈,只是叹气:“先生说我这个字,怕是要跟我一辈子了。” 泠兰看了看她袖口露出的墨渍,没接话。 不过这段时间泠兰注意到了一个事,那位小公爷齐衡,似乎对自己这位六姐姐格外上心。 墨兰和如兰变着法儿地往前凑,齐衡不冷不热地应着,礼数周全,但从不主动搭话。 反倒是明兰那边,不管是跟小桃闹着玩,还是被庄学究罚了站着,齐衡的目光总会飘过去。 有时候不知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嘴角微微一弯,连笔尖都跟着顿一顿。 泠兰看过几回,心里大概明白了,但没跟任何人提。 知否知否(12) 老太太这两年的身子骨反倒比前几年硬朗了。 盛宏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刚升了职,正是该站稳脚跟的时候,老太太若有个好歹,他得丁忧三年,等回来朝堂上哪还有他的位置? 他把这份功劳记在了泠兰头上。 老太太自从养了这个小孙女,精神头确实好了不少,盛宏便觉得是这个孙女养在身边的功劳。 一天他从衙门回来,让人送了间小铺面的地契到泠兰手上。 “老爷说了,”来送东西的小厮陪着笑,“七姑娘孝顺老太太有功,这是老爷的一点心意。往后姑娘要更加尽心,承欢膝下。” 泠兰双手接了,规规矩矩谢过。 等人走了,她才打开来看,汴京城里一间二层的布料铺子,上下加起来一百八十多平,带着五个伙计。 铺面不算新,但位置不差,稍微修整修整就能接着用。 泠兰挺满意。 小庄子有了,小铺面也有了,明面上进项虽不多,但胜在稳定,任谁看了都说不出什么。 至于乔伊她们那边的大生意,那是外面的商人们的事,跟她盛家七姑娘没什么关系。 她转头就让乔伊去铺子里走了一趟,给那五个伙计下了忠心符。 铺子的事不用她操心,该怎么经营还怎么经营,改改花样、提提绣工,别赔本就够了。 老太太听说继子给泠兰送了铺面,心里熨帖,觉得盛宏这回总算办明白了事。 她跟着也赏了个小庄子下来,没盛宏给的大,但胜在离城近,地也肥。 泠兰磕头谢了恩,转头又把庄子交给了乔伊。 还是老法子,种花,收花,走扬州那条路子,轻车熟路,一点都不费心。 老太太高兴了,泠兰也跟着高兴。 她把给老太太的稀释版灵泉从一个礼拜一滴调成了两滴,不多,刚好够老人家精神抖擞地过日子。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泠兰每日读书、写字、陪老太太说话,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如果说有什么波澜,那就她是她得五姐姐如兰了。 如兰是嫡女,被王大娘子宠得有些娇纵,不喜欢进学,也不爱守规矩。 明兰被卫小娘教导要在盛家谨小慎微地活着,性子格外隐忍,如兰便常使唤她,不是帮忙做刺绣作业,就是帮忙跑腿或者帮忙打掩护。 要不是明兰的功课实在拿不出手,字也写得跟狗爬似的,如兰怕是连庄学究留的课业都想塞给她。 明兰那边指望不上,如兰就把眼睛盯上了泠兰。 头一回,如兰笑眯眯地来找泠兰,说自己的课业不好,让泠兰帮她写一些应付一下。 泠兰没说什么,收下帮她写了。 如兰拿着写好的作业高高兴兴走了。 第二次,如兰又来了。 这次是让泠兰替她写一篇字帖,说是庄学究留的功课,她实在写不好。 泠兰看了看她也接‘下了。 不过她转头跟房妈妈提了一嘴,这些年在老太太院里,她早就用忠心符收服了寿康院得人。 房妈妈是什么人? 在老太太身边当了几十年差,一听就明白了。 隔天,如兰果然又来了。 她拉着泠兰的手,压低声音说:“小七,你字写得好,再帮姐姐写一张字帖呗,就一张。” 泠兰还没来得及回答,房妈妈就从廊柱后面转过来了。 “五姑娘、七姑娘,”房妈妈笑眯眯的,“老太太今儿在兰秀坊定了一批料子,让几位姑娘都过去选选。” 如兰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不知道房妈妈来了多久,也不知道她听见了多少。 房妈妈的目光不经意地往泠兰手里扫了一眼,泠兰手上还拿着如兰刚才塞给她的那张字帖纸。 如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跳都快停了。 她赶紧快走两步,从泠兰手里把字帖纸抽回来,然后贴着房妈妈走,声音都有些发颤:“房妈妈,我、我就是让小七帮我拿一下,没别的意思。” 房妈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长,嘴上却笑着,没接话。 如兰心里打鼓,想了想又凑过去,压低声音讨好道:“房妈妈,写作业的事……以后我都不让小七帮我了。您能不能别告诉祖母?” 房妈妈看着她,见她急得额角都冒了汗,才慢悠悠地松了口:“五姑娘是嫡女,勤学善思,老太太知道了,一定高兴。” 如兰听懂了。 这事翻篇了,只要她以后老老实实的。 到了寿安堂,老太太靠在上首,让房妈妈给每个姑娘发了一匹花绫。 没多说什么,也没提作业的事,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如兰抱着那匹花绫出了寿安堂的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步子都快了几分。 从那天起,如兰再也没来找泠兰帮忙做过任何事。 泠兰回到自己屋里,元宝递了杯温水过来,小声问:“姑娘,五姑娘以后还来吗?” 泠兰喝了口水:“不敢来了,她最怕祖母了。” 元宝咧嘴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 泠兰其实还有好几招没使出来呢,不过用不上了。 随着长大,泠兰的容貌是一年比一年盛了。 小时候只是精致可爱,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丫头,谁见了都想捏一把脸。 到了十二三岁,眉眼渐渐长开,便是初绽芳华的模样,走在廊下,连洒扫的婆子都要多看两眼。 盛宏看她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从前是慈父看幼女,偶尔给个问候提点,算是施舍几分怜惜。 如今再看,那目光里就多了一些东西,泠兰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本能地觉得不太舒服。 老太太一辈子在深宅大院里打滚,什么都见过。 盛宏那点心思,她不用看第二眼就猜了个透。 貌美倾城的庶女,没什么感情的亲爹,两样搁在一起,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嫁出去,换一场对盛家有用的姻亲,换一个对盛宏仕途有帮助的靠山。 老太太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泠兰十二岁那年开始,定了一条规矩,出了寿安堂,必须带面纱。 出了盛府,必须戴帷帽。 泠兰当然知道老太太是为她好,便乖乖照做了。 知否知否(13) 面纱一戴,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瞧着也就是个清秀的小姑娘,不显山不露水。 她倒也不觉得委屈。 反正她志不在此,面纱挡的不只是旁人的目光,也省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比起盛家后院这些事,泠兰更在意的是外头的布局。 从七岁那年开始,她就让乔迩下场了。 乔迩生得好,学问更好,一路从乡试、会试杀到殿试,答卷做得花团锦簇。 以极品傀儡得水平,古代科举,拿个状元是稳稳的。 但乔迩是白身,没有家族根基,状元不可能在这世家盛行得朝代落到他头上。 殿试那天,官家看了乔迩的卷子,又看了看他的人,当场点了探花。 后来泠兰听乔迩复述殿试的情形,官家当时笑着说了一句:“此人相貌堂堂,文章也好,不点探花可惜了。” 满朝文武都跟着笑,这事就定了。 状元榜眼都是世家子弟,根基深厚,唯独乔迩,一个白身出身的探花,站在金銮殿上,清清爽爽一个人,身后没有半个族人撑腰。 那一年,汴京城里想榜下捉婿的人家排了长队。 乔迩却不急不慢地放出一句话,幼时得高人批命,二十八岁之前不可触碰姻缘之事,否则于自身有大碍。 北宋佛家兴盛,对待算命批命的事是非常认真的。 这话一出来,再热心的人家也只能叹一口气,歇了心思。 官家听说了,还说了句“可惜了这样一个人才”,便也不再过问。 乔迩就这么清清静静地当了官。 没有家族拖累,没有岳家牵扯,金银钱财有兄弟供养,乔伊、乔衫、乔偲三个在商场上赚得盆满钵满,随便拨一点就够乔迩过得舒舒服服。 他不贪不占,不收不拿,做起事来腰杆挺得笔直,谁也别想拿捏他。 有人想拉拢,他不接茬。 有人想塞人,他不要。 他就是个纯臣,干干净净地给朝廷办事。 官场上这样的人不多,但因为不多,反而谁都愿意给他几分面子。 白身想做出成绩就要外放,乔迩一开始申请外放,选了岭南那边一个叫昌化的地方。 那地方偏僻得很,山多田少,百姓穷得叮当响。 泠兰当时看了地图,心说这地方倒是合适,越穷越容易出政绩,只要做出来了,谁都看得见。 乔迩在昌化待了三年。 三年里,他引了泠兰给的良种,改了灌溉的法子,又从乔伊那边调了商路过来,把当地的山货、药材、果子运出去卖。 泠兰的灵泉营养液虽不能大面积用,但培育良种的时候滴上几滴,效果就够惊人了。 三年之后,昌化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变成了岭南道数得着的纳税大省。 百姓吃饱了饭,县库有了银子,连官道上都铺了石板。 考核的时候,吏部的官员看了昌化的账册,半天没说出话来。 乔迩从正七品知县升了正六品通判,又过了两年,直接做到了从五品知州。 泠兰十四岁那年,乔迩被调回了汴京,授了正五品三司户部副使。 这个官位管的是钱粮财税,是朝廷的要职。 乔迩那年才刚二十六岁,二十六岁的五品实职,在整个大宋朝都不多见。 更何况他还是个白身出身、没有根基的孤臣。 消息传到盛宏耳朵里得时候,他正正在书房里和同僚好友喝茶。 他放下茶盏,跟身边的好友感叹了:“这个乔大人,不简单呐,我在官场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也不过五品。” 泠兰在自己的小书房里,也收到了乔迩让人送来的信。 信上简简单单几个字,已到汴京,一切安好。 泠兰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推开窗户,看着寿安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泠兰正和明兰一起陪着余嫣然说笑。 余老太师来盛家做客,余嫣然跟着一道来了,这会儿三个姑娘坐在花厅里,吃着点心说着闲话。 外头忽然热闹起来,丫鬟们交头接耳地传话,小公爷齐衡丢了贴身手帕,正在四处找。 余嫣然有些不解,压低声音问:“小公爷一向低调,怎么为了一块帕子闹出这么大动静?” 明兰拉着她,小声解释了几句。 手帕是贴身之物,上头有小公爷独有的印记,如今丢了倒没什么,可万一哪天被人拿着出来说事,那就说不清了。 所以就算找不到,也得闹出个动静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帕子是丢的,不是他送人的。 余嫣然听了还是有点转不过弯来,又问了一句。 明兰便接着往下说,说着说着,自己倒想通了另一层,那个被搜出来挨板子的丫鬟,八成是被人栽赃的。 真要偷钱财,小公爷身上值钱的东西多了去了,何必拿一块帕子? 真要贪恋小公爷,在有人查得时候直接把帕子丢在路上就是了,何必被人搜出来闹这一出? 明兰说着就要站起来,说要去跟二哥哥长柏说清楚,不能冤枉了人。 泠兰伸手把她拦住了。 明兰急道:“泠儿,别拦着姐姐,再不去那丫鬟就要被打死了。” 泠兰没接话,侧过头,朝身后假山的方向喊了一声:“谁在那儿?” 明兰和余嫣然都吓了一跳,顺着泠兰的目光看过去,假山后面走出来一个人,齐衡。 三个姑娘一时都不说话了。 余嫣然反应快,上前一步把明兰和泠兰挡在身后。 齐衡上前见了礼,目光越过余嫣然,落在明兰身上。 他开口说的话是对着三个人说的,但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六姑娘。 他夸明兰才思敏捷,又说自己已经吩咐小厮不为去处理了,那丫鬟会保住的。 泠兰站在后头,看看齐衡,又看看明兰。 小公爷眼里那点情意,简直明晃晃地挂在脸上,连藏都没藏一下。 明兰的脸越来越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最后实在撑不住了,随便找了个由头,拉起泠兰就往外走。 余嫣然在后面跟着,三个人脚步飞快,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似的。 跑出去好一段路,明兰的脚步才慢下来,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 泠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捏了捏她的手。 正走着,迎面碰上了长松。 知否知否(14) 九岁的长松比前几年壮实了不少,换季的时候偶尔还会咳两声,但比起小时候三天两头请大夫,已经好太多了。 泠兰偶尔在抱他的时候悄悄喂一滴灵泉,次数不多,一个月也就一回,但这些年下来,底子到底是打好了些。 长松见了泠兰就笑,先跟余嫣然见了礼,又朝明兰喊了声姐姐,然后就站到了泠兰身边。 泠兰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个小匣子,但他一直没拿出来,大概是余嫣然在,不好意思。 三个姑娘加一个半大小子,一路走一路说话,把余嫣然送到了府门口。 等人走远了,长松才把那个小匣子递到泠兰跟前:“七姐姐,这个给你。” 泠兰打开一看,是一块墨,上头刻着兰花纹样。 长松说:“父亲考教我们功课,满意我的进度,给了四君子墨。竹和菊我自己留了,梅送到六姐姐屋里了,这块兰的给你。” 泠兰把匣子合上,摸了摸长松的头。 长松已经比她高了,被摸得有些不好意思,往旁边躲了躲,但嘴角是翘着的。 明兰在旁边看着,嗔了一句:“你倒是对你七姐姐好,我的墨呢?” 长松理直气壮:“不是让丫鬟送过去了嘛。” 明兰笑着摇摇头,没再逗他。 泠兰把匣子收好,三个人一起往回走。 到了松风院,明兰先进屋去伺候卫小娘喝药。 长松没跟着进去,站在门口,脚尖在地上画了两下,目光黏在泠兰身上没挪开。 明兰一回头就看出来了,笑了一声,没说吃醋的话,只嘱咐了一句“记得回来陪小娘吃饭”,便掀帘子进去了。 长松应了一声,转过身来,跟着泠兰往回走。 泠兰走在前头,听身后的脚步声跟得紧紧的,就知道他有话要说。 她让元宝先回去,说跟长松在园子里走走。元宝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走了。 园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姐弟两个踩着石子路慢慢走。 长松憋了一路,走过了两座假山才开口。 “七姐姐,那个庄子……开始盈利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带着压不住的欢喜。 泠兰转头看了他一眼。 年前卫小娘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都给了他,让他自己学着置办些产业。 汴京城的铺子太贵,一间像样的门面动辄几百上千贯,他那点银子根本不够看。 最后还是听了泠兰的建议,花两百贯在京郊买了个小庄子,不大,但地肥水好。 庄子上照着泠兰说的种了鲜花,泠兰给他牵了收货的线,上个月头一批花送出去,银子就回来了。 照这个势头,再过个两年,庄子就能纯盈利了。 “所以今天是来报喜的。”长松说完,从袖子里摸出一包蜜饯,塞到泠兰手里。 泠兰接过蜜饯,笑了一下。“做得不错。” 长松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今年九岁,个头已经蹿到泠兰下巴了,笑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孩子气,但眉眼里已经能看出几分少年模样。 泠兰愿意照看他,不全是因为灵泉的缘故,虽然灵泉确实让他底子好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长松好了,明兰就能轻松些。 卫小娘身子骨一直不硬朗,长松又是个哥儿,将来要撑门户的,他立得住,松风院就立得住。 何况这孩子确实招人疼。 从小就跟泠兰亲,刚学会说话那阵子,见了泠兰就抱着腿不放,奶声奶气地喊“姐姐、姐姐”,喊得泠兰走哪儿都甩不掉他。 后来进了学,庄学究偶尔夸他功课好,他便当着众人的面说:“都是七姐姐督促得好。” 这话大家是信的,毕竟他亲姐姐明兰的课业摆在那里,谁都知道长松若是靠亲姐姐盯着,怕是连《三字经》都背不下来。 泠兰拆开蜜饯的纸包,拿了一颗含在嘴里,酸甜的。 她把纸包又递回去,长松也拿了一颗,姐弟两个并肩走着,说着些闲话。 走到岔路口,长松停下来,说该回去陪小娘吃饭了。 他朝泠兰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然后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七姐姐,下次盈利了,我再给你买好吃的!” 泠兰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把手里剩下的蜜饯包好,揣进袖子里,继续往回走。 月底,泠兰跟大娘子报备了,出府两天,去巡视铺子和庄子。 大娘子没多问,只嘱咐早去早回,带好下人。 这些年泠兰偶尔出去,从不惹事,回来规规矩矩的,大娘子对她放心。 两天后回来,泠兰头一件事就是去学堂。 坐下来没一会儿,她就觉出不对劲了。 齐衡今日一眼都没往屏风这边看过。 这太反常了。 平日里小公爷的眼睛恨不得黏在明兰身上,今天倒好,端端正正坐着看书,头都没偏一下。那张脸板着,嘴角往下撇,分明是赌气的样子。 泠兰不动声色地看了几眼,心里存了疑。 下了课,她赶紧跟上明兰,压低了声音问:“六姐姐,小公爷今日怎么了?看着像生气了。” 明兰脚步顿了一下,含糊道:“没什么,许是家里的事。” 泠兰不信,但没再追问。 小桃跟在后面,忍不住了:“七小姐你不知道,五小姐和四小姐欺负我们小姐老实,把小公爷送给我们小姐的毛笔都分了!” 明兰回头瞪了小桃一眼,小桃缩了缩脖子,但也没多后悔,反正话是说出来了。 泠兰愣了一下,拉了拉明兰的袖子:“小公爷送姐姐毛笔了?” 明兰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不大:“我昨日被庄学究罚抄书,小公爷许是想勉励我。” 泠兰看了她一眼,慢慢道:“我的姐姐啊,这话你说了我可不敢信。妹妹还有一年半也要及笄了呢。” 明兰被她这话说得脸一红,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最后只叹了口气。 两个人慢慢走着,明兰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一个庶女,怎么敢肖想小公爷呢。” 泠兰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想了想才开口:“别丧气嘛。眼看着长松明年就能下场了,若是往后真考出了前程,给卫小娘挣个诰命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卫小娘最低是个贵妾,平妻都不虚的。姐姐可不输给任何女子。” 知否知否(15) 明兰脚步慢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没接话,但嘴角抿了抿。 泠兰也没再说什么,陪她走了一段路,到了岔口才分开。 平静了没两天。 泠兰瞧着齐衡那模样,像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又开始往屏风那边瞟,时不时嘴角带点笑,毛笔那桩事谁也没再提,就那么翻篇了。 这天下午,明兰和泠兰坐在池塘边,一人抱着一个汤婆子。 日头晒得暖洋洋的,明兰靠在小桃身上打瞌睡,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沉。泠兰没睡,跟元宝肩并肩坐着,小声分享一包零嘴,你一颗我一颗,吃得安静。 身后有脚步声轻轻靠近。泠兰耳朵尖,刚要回头,就听见一个极低的声音:“别出声。” 是齐衡。 泠兰眼珠一转,看见他从不为抱着的书箱里抽出一本书,示意她和元宝噤声。 然后他蹲到明兰身后,拿着书轻轻往明兰脸上扇风,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醒她又像是故意逗她。 泠兰嘴里还含着半块糕点,差点没噎住。 这小公爷,光天化日的,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光就瞥见一群人正往这边走过来。 打头的是二哥长柏,身后还跟着几个不认识的身影。 泠兰赶紧伸手推醒明兰,压低声音:“姐姐,二哥哥和小公爷他们来了。” 明兰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弄清状况。 齐衡听见长柏来了后,已经站了起来,手里的书顺势收回到身侧,脸上那点温柔笑意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正经模样。 “元若!你怎么在这?”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齐衡回头一看,笑了:“二叔?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泠兰抬眼看去,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公子,身量高大,眉目疏朗,穿着一身石青色长袍,瞧着比长柏大几岁的样子。 长柏走上前来,后头跟着长枫和长松。 长柏看了明兰和泠兰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马上庄学究就要到了,小六小七,一道过去吧。” 明兰被这一大群人围着,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软。 泠兰跟着起身,把汤婆子递给元宝,顺手拍了拍裙子上的点心渣。 齐衡顺势侧了侧身,朝那年轻公子道:“二叔,给你引见一下,这是盛家的六姑娘、七姑娘。”又转向明兰和泠兰,“这位是宁远侯府的顾二公子,顾廷烨。论起来是我二叔,不过年纪差得不大。” 顾廷烨听见六姑娘三个字,目光落到明兰身上,端详了一瞬,忽然笑了心想当年投壶那个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 他点点头,算是见了礼。 明兰没有认出他,福了福身,没多说什么。 轮到泠兰的时候,顾廷烨看了她一眼,微微一怔,大概是注意到她脸上戴着面纱。 他问了一句:“七妹妹为何带着面纱?” 这个问题,泠兰被问过很多次了。 齐衡以前也问过,她每次都是一样的回答,长辈有命。 这次也不例外,她微微垂眼:“长辈有命,不敢违。” 顾廷烨没再追问。 齐衡倒是多看了泠兰一眼。 这些年来,他多少有些感觉,这位七妹妹虽然常年戴着面纱,但露出的眉眼和轮廓,不难看出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至于她的容貌为何一直没有外传,他心里也明白几分,这是老太太护得好。 事实上,泠兰的姐妹们不是没有妒忌过。 早些年有过几回争执,闹到了盛宏跟前。 盛宏当时没说什么,罚了每人跪祠堂,跪了一夜。 如兰和墨兰起初还不服,王氏和林小娘先后去找盛宏哭诉,被盛宏烦得不行,才透了点口风出来。 从那以后,两房都消停了,如兰和墨兰再也没找过泠兰的茬。 这些事,泠兰心里清楚,但从不多说。 顾廷烨从那天起,也来了盛家听庄学究的课。 上课的时候,泠兰偶尔能听见顾廷烨的声音,低沉,不紧不慢。 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带着嫡子梁六郎梁晗来盛家拜访,消息传开的时候,林小娘正在林栖阁里对着墨兰梳妆。 “小公爷那边你自然要上心,”林小娘一边替墨兰挑耳坠子,一边压着声音说,“但梁家那边也别放过了。永昌伯爵府,那是实打实的爵位,梁六郎又是嫡子,多条路子多条命。”墨兰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嘴角微微上扬,应得干脆。 她装扮停当,踩着碎步往前厅去。 路过花园拐角的时候,正撞见如兰拉着明兰,嘴里不依不饶:“你就帮我绣一个,就一个!我都跟别人说了我绣工好,你总不能让我丢脸吧?” 明兰被她拽着袖子,挣又挣不开,走又走不了,脸上写满了无奈。 如兰一抬头看见墨兰打扮得花枝招展往前院去,眼睛立刻亮了,松了明兰的袖子,嘀咕了一句“这人是要去哪儿”,拉着明兰就要跟上去。 明兰不想去,两个人又拉扯起来。 “五姐姐,六姐姐。” 泠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如兰回头一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耐烦。 这些年她在泠兰身上就没讨到过好,不是被祖母镇压,就是被父亲镇压,到后来连亲娘都说了“你少惹小七”。 所以看见泠兰那张戴着面纱的脸,如兰本能地就想翻白眼。 泠兰走过来:“六姐姐,刚刚卫小娘在找你呢。” 明兰立刻接住了这话,赶紧说:“那我得赶紧去。”说着就往泠兰身边走。 如兰张了张嘴,想拦又不好拦,只好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别忘了我的护膝!” 明兰装作没听见,拉着泠兰快步走远了。 转过两道弯,确认如兰没跟上来,两个人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明兰扶着膝盖,笑得有点喘:“还好你来了。” 泠兰弯了弯眼睛:“我聪明吧?卫小娘是亲娘,喊你,如兰也没借口。”她顿了顿,又问,“不过她拉你要干嘛?” “跟踪四姐姐。”明兰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要去干嘛,就要拉着我去。反正不关我的事,不去最好。”她直起身,拍了拍裙子,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走,我给你做炙烤羊肉去。” 泠兰眼睛一亮,立刻跟了上去。 两个人钻进松风院的小厨房,明兰挽起袖子忙活开了。 她手艺一向好,羊肉切得薄薄的,用酱料腌过,架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飘了满院子。 泠兰给她打下手,递调料、翻肉片,时不时偷吃一块,被明兰拿锅铲轻轻敲了一下手背。 姐妹两个吃了个肚圆,靠在椅子上消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小桃从外头跑进来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姑娘!七姑娘!前院出事了!” 泠兰坐直了身子。 小桃喘了口气,连说带比划,墨兰和如兰偷跑去前院,不知怎么的,如兰把屏风靠倒了,满屋子宾客都看见趴在地上的如兰,还有旁边惊讶大喊的墨兰。 盛宏的脸当场就黑了,前院闹成了一锅粥。 明兰听完,嘴里的羊肉顿时不香了。 她放下筷子,看了眼泠兰,泠兰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知否知否(16) 如兰被罚去跪祠堂,盛宏原本还想偏袒墨兰几句。 大娘子哪肯依,如兰也说是身后有人推了她才摔倒的。 当时她身后就墨兰一个人,这事儿明摆着。 盛宏还要狡辩,说什么一家子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墨兰何必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如兰嘴巴快,直接顶了回去:“反正我是追着墨兰往前厅去的,院子里的下人都能作证。她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急匆匆往前跑,我才跟上来的。” 这一通话说得又直又冲,反倒让盛宏没法再绕弯子了。 叫了下人来问,如兰一个字都没说假话。 盛宏脸上挂不住,干脆两个一起罚,都去跪祠堂。 盛宏气得焦头烂额。 今日小公爷在,吴大娘子和梁六郎也在,家里的姑娘们闹出这种事,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祠堂里跪了一夜,两个姑娘也没消停。 你一句我一句吵了大半宿,后半夜吵累了,双双歪在蒲团上睡着了。 大娘子天刚亮就赶去祠堂。 推开门,看见如兰缩成一团睡在地上,心疼得不行。 掀开裤腿一看,膝盖又红又肿,险些掉下泪来。 她狠狠剜了旁边还在睡的墨兰一眼,转身出去,打发人去打探盛宏下朝了没有。 下头人回来说,老爷下了朝直接去了林栖阁。 大娘子一听,气得脑袋嗡嗡作响。 大娘子在盛宏那儿磨了半晌,好话说尽,软硬兼施,盛宏就是不松口。 末了还甩出一句后院之事本就该你做主,现在竟然还要我这个当爹爹的来整顿,把人打发了。 大娘子气得胸口疼,可翻来覆去地想,能治得住场面的,也就只有老太太了。 她硬着头皮去了寿安堂。 老太太正在榻上喝茶,听了大娘子添油加醋说了一通,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 老太太让大娘子先喝茶,然后吩咐底下人,去把泠兰叫来,让她找明兰玩去。 泠兰乖乖收拾了东西出门,走到半路才反应过来,老太太这是不想让她听大人说话。 她也没多问,去了松风院找明兰。 两人一处说话做针线,明兰安安静静的,半个字不提前头的事。 老太太怎么跟大娘子说的,没人知道。 过了几天,府里传下话来,老太太请了闺中密友孔嬷嬷来府里住些日子。 这位孔嬷嬷是宫里放出来荣养的女官,规矩礼数一等一的好。 老太太的意思,让出嫁在忠勤伯府受磋磨的华兰回来,跟着如兰一道听孔嬷嬷教导。 泠兰养在老太太跟前,自然也要去的。 消息传到林栖阁,林小娘坐不住了。 她原以为如兰这回出了丑,正该夹着尾巴做人,没成想老太太来这么一手,华兰回来学规矩,如兰泠兰也跟着,偏偏没有墨兰的份。 她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想着怎么开口跟盛宏说,把墨兰也塞进去。 松风院那边倒是一点风声没有。 明兰该做什么做什么,不急不恼,像这事跟她没关系似的。 孔嬷嬷来的那天,华兰还没赶回来。 泠兰和如兰跟着大娘子先去见了礼。 大娘子领着两个姑娘到花厅的时候,远远看见林小娘在廊下探头探脑,大娘子眉头一皱,让丫鬟过去打发了。 孔嬷嬷是个面容慈祥的老妇人,头发花白,腰背却挺得笔直。 跟大娘子互相寒暄了几句,大娘子直说让嬷嬷好好调教,她绝不心疼。 孔嬷嬷笑着应了,又夸了两个姑娘几句。 可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泠兰身上落。 泠兰戴着面纱,规规矩矩地站着,既不往前凑,也不往后躲。 孔嬷嬷看了她好几眼,心里盘算着,这是老姐姐膝下的孙女,老姐姐的性子她最清楚不过,能养在跟前亲自教的孩子,必定是不差的。 况且她也听说了这丫头的出身,亲娘走得早,能养成这样,老姐姐怕是没少费心。 孔嬷嬷拉着泠兰的手多看了两眼,说这孩子瞧着就乖顺。 大娘子在旁边笑着附和,眼里却闪过一丝酸涩,自家如兰要是能有人家一半省心,她也不至于愁成这样。 林小娘回屋之后,一整个下午都没露过面。 到了晚上,盛宏进了林栖阁的门,她早就布置妥当了。 先是温柔小意地端茶递水,说老爷今儿辛苦了。 盛宏脸色还不算太难看,她就顺着话头往下聊,聊着聊着就红了眼眶,说起当年怎么进的盛家门,怎么伺候的老太太,怎么跟着盛宏从通州到汴京,哪一年生了墨兰,哪一年又生了长枫。 盛宏最吃这一套。 林小娘见他神色松动,话锋一转,说墨兰到底也是盛家的女儿,旁人家的姑娘都去学规矩了,就她一个落在外头,外头人看在眼里,还当墨兰不是老太太的亲孙女呢。 盛宏果然变了脸色。 林小娘趁热打铁,又说自己身份低微,墨兰本就比旁人矮一截,若是再从根子上被人瞧不起,往后说亲可怎么办。 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盛宏被她说得心里不是滋味,一拍桌子,说这事你别管了,明日我去找老太太说。 第二天一早,盛宏就去了寿安堂。 老太太正在吃茶,见他进来,不紧不慢地让了座。 盛宏把来意说了,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墨兰也是盛家的女儿,规矩上不能厚此薄彼。 老太太听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府里这些事,如今都是大娘子在操持。夫妻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商议就是了,我这个老婆子就不掺和了。” 话说得客客气气,可盛宏听出来了,老太太根本不接这个茬。 他又坐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再争取一下,可老太太已经拿起一旁的佛珠开始数了。 盛宏没法子,只好灰溜溜地出了寿安堂。 另一边,泠兰正和明兰一处坐着说话。 长松也在,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明兰旁边,手里剥着菱角,剥好了就往明兰手里塞。 明兰一边吃一边跟泠兰说:“你可要好好听孔嬷嬷的课。宫里出来的嬷嬷,寻常人家请都请不到的,机会难得。” 知否知否(17) 泠兰点点头。 这些规矩她早就会了,可会也得有来处,总不能跟人说她是在别的世界学的。 她觉得这话有点绕,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长松在一旁听着,见明兰光顾着叮嘱泠兰,压根没提自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凑过去挨着明兰,认真地说:“姐姐别着急,等我考取了功名,定也给你寻一位好老师。” 泠兰笑着看了他一眼,说长松有心了,不过别急,明兰不一定就上不了孔嬷嬷的课。 明兰一愣,赶紧摆手:“你可别去替我求情,对你不好。” 泠兰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别紧张:“你忘了,除了你,林栖阁那位也没去呢。” 明兰想了想,还是没转过弯来,疑惑地看着她:“那跟我有什么干系?” 长松倒是先反应过来了,他眨巴眨巴眼睛,说:“是不是……林小娘会去求爹爹?到时候爹爹一定去求情,让墨兰也去学。这家终究还是爹爹做主的,所以墨兰肯定也能去。到那时候,家里就剩姐姐一个人没去了。” 泠兰点头,说他脑子转得快:“对。到时候大娘子为了不让墨兰独占好处,一定会让六姐姐也去的。一家子的女儿,总不好就落下她一个。” 明兰听明白了,抿着嘴没吭声。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菱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松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泠兰,也没再说话,笑着低头继续剥菱角。 果然,没出几日,盛宏和王大娘子在正厅吵开了。 一个说墨兰也是自家骨肉,不能眼睁睁看着被外人比下去。 一个说规矩就是规矩,早就定下的事,凭什么你说改就改。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屋里伺候的下人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正吵到兴头上,外头丫鬟进来通传,孔嬷嬷下学了,说有要事求见。 盛宏和王大娘子同时一愣,赶紧整了整衣裳,让人请进来。 孔嬷嬷一进门就笑盈盈的,先给两人行了个礼,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说这几日教下来,几个姑娘都挺用功,她瞧着心里欢喜。 又说起教课的事,话里话外的意思,多教一个也不妨事,横竖都是教,不差那一双筷子一只碗。 盛宏面色稍霁,还没来得及道谢,孔嬷嬷又像是刚想起来似的,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府上是不是还有一位六姑娘,这两日怎么不曾见过?” 这话一出,上头坐着的两个人脸色都僵住了。 盛宏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王大娘子脸上也挂不住,目光微微躲闪。 两个人竟是谁也没想到松风院那头,卫小娘一向谨小慎微,明兰的性子又不声不响,府里大事小事轮不到她出头,要不是还有个读书出挑的长松撑着门面,这一房几乎要叫人忘了。 可再怎么说,堂堂盛家,主君主母吵了半天要给女儿们添个老师,愣是把一个姑娘忘得干干净净,这话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孔嬷嬷像是没瞧见两人的窘态,笑了笑,说既然姑娘们都在,明日便一并来吧,人多也热闹些。 说完施了礼,不紧不慢地转身走了。 第二日,孔嬷嬷的课堂上就整整齐齐坐了一排,华兰、如兰、墨兰、明兰,还有泠兰,一个不少。 孔嬷嬷自从在寿安堂私下见过泠兰真容后,面色复杂了不少。 孔嬷嬷和老太太是多年的交情,这些话本不该问,可私下里还是没忍住。 有一回趁泠兰不在,她在寿安堂陪着老太太说话,说了句实在话:“老姐姐,你把那孩子交给我,到底是个什么打算?那孩子的容貌,我是不好当着人说,我没见过那样的。你是想让她……” 话没说完,头往皇宫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茶盏,没好气地拿手指点了点她:“你这张嘴。” 孔嬷嬷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她。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出来的话倒是实实在在:“原先想着,给她找个安稳人家嫁了,安安生生过日子就成。可她一天天大了,那模样你也瞧见了,那样的颜色,寻常人家哪里护得住?” 顿了顿,又说:“如今这形势,我不说你也懂。那里面……我是真舍不得她去搅和。我只盼她能安稳。让你来教这些,也没指望她学出多大名堂,不过是想让她往后多几条路走,别到了跟前,连挑都没得挑。” 孔嬷嬷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在那地方摸爬滚打出来的,里头是什么光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她握住老太太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比方才轻了许多,却是实打实的几个字。 “放心吧。” 自从那日之后,孔嬷嬷在课上便不怎么提泠兰的名字了。 原先她瞧见泠兰做得好,总要当众夸上几句,说瞧瞧七姑娘这手法,说七姑娘这盏茶点得火候刚好。 如今这些话一概省了,顶多点点头,嘴角含着一丝笑,让旁人看不出什么。 但偏爱这种事,藏是藏不住的。 教调香的时候,孔嬷嬷拿了几味香料来,让姑娘们各自试着配伍。 旁人还在琢磨哪一味该多哪一味该少,孔嬷嬷已经走到泠兰跟前,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 泠兰手上动作不紧不慢,孔嬷嬷看了几息,伸手替她拨了拨香炉里的灰,火候便恰到好处了。 教点茶的时候更是如此。 孔嬷嬷先演示了一遍,击拂的手法行云流水。 轮到姑娘们自己上手,她便挨个看过去。 华兰稳重,手法中规中矩,如兰力道大,沫饽打得过厚,墨兰一味求巧,动作看着好看,茶味却差了那么一层。 孔嬷嬷一一指点,各说了各的不是。 可她在泠兰身边站得最久,也不多话,偶尔抬手替她正一正茶筅的角度,细微之处轻轻一点,泠兰便心领神会。 花艺课上也一样。 孔嬷嬷在堂前插了一瓶花做样子,让姑娘们各自回去练。 她提着小剪子在各人桌前转,到了泠兰这儿,低头看了看她剪下来的枝叶,伸手从花材里挑了一支半开的海棠递过去,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泠兰把那支海棠插进去,整瓶花的气势便不同了。 这些日子,泠兰上孔嬷嬷的课,倒像是寻了个难得的清静处。 调香时香气袅袅,点茶时水汽氤氲,插花时满室芬芳,桩桩件件都是她从前就喜欢的,如今有人手把手地教,还教得这般好,便全当是放松了。 唯一的不足,就是墨兰那张嘴。 墨兰坐在她斜后方,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前探着身子跟旁边的姐妹说话。 一会儿说这个香料不对,一会儿说学这些药心灵手巧的人才学得好。 华兰不理她,如兰偶尔呛她两句,明兰只当没听见。 墨兰也不在意,自己说自己的,声音恰好能让半间屋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泠兰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心想,要是没有墨兰在旁边叽叽喳喳,这课该有多舒心。 知否知否(1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知否知否(1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知否知否(2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知否知否(2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知否知否(2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知否知否(2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知否知否(24) “这是……” 大娘子深吸一口气,抢先开了口。 “老爷,您不在家的这两日,林噙霜趁着府里上下都在为您担惊受怕,偷偷收拾了金银细软,带着三哥儿和四姑娘要跑!东西都搬了一院子了!您要是晚回来一步,这家里怕是一个铜板都不剩了!” 林小娘挣扎着抬起头来,脸上的眼泪把粉冲得一道一道的,声音又尖又细:“老爷!不是这样的!妾身是担心老爷,怕老爷在宫里受了委屈,想收拾些体己去走动关系,妾身一片苦心啊老爷!” 大娘子冷笑一声:“苦心?走动关系?你一个内宅妇人,认得谁家的门?往哪里走动?分明就是想跑!” “老爷明鉴!”林小娘膝行着往前挪了几步,伸手要去抓盛宏的衣摆,“妾身跟了老爷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老爷的事?大娘子这是要趁着老爷不在家,把妾身往死里整啊!” 盛宏低头看着林小娘伸过来的手,没有接,也没有推开。 他的目光从林小娘的脸上移到长枫身上,又从长枫身上移到角落里堆着的几只箱笼上。 那些箱笼他认得,有好几只还是林栖阁最好的几口,锁扣擦得锃亮,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要搬走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听见林小娘低低的抽泣声和墨兰压抑的鼻息。 盛宏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像是一口气走了太远的路,累极了,反而什么情绪都提不起来了。 这场闹剧,终究还是惊动了老太太。 寿安堂的婆子来请的时候,老太太正在喝茶。 听了下头的禀报,她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裳,带着房妈妈往前头去了。 临走之前,她回头看了泠兰一眼。 “你留在屋里,别出来。” 泠兰应了一声,乖乖坐了回去。 她知道老太太的意思,前头那些乌烟瘴气的事,不该她听的不听,不该她看的不看。 寿安堂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个小丫鬟缩在廊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 前院的消息传不过来,听说老太太亲自发了话,严禁议论,谁要是敢往外传一个字,直接打发了出去。 泠兰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将近两个时辰。 她没觉得着急。 上辈子走过那么多地方,什么场面没见过? 盛家这点事,说破天去也就是内宅争来争去,出不了人命。 她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顺手翻了几页书,等着事情尘埃落定。 天擦黑的时候,房妈妈回来了。 老太太留在前头善后,让她先回寿安堂照应着。 房妈妈的脸色不大好看,但脚步还算稳当,进了屋先把门掩上了,才在泠兰对面坐下来。 泠兰给她倒了杯茶。 房妈妈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缓了口气,这才压低了声音把前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老爷气得狠了。 到了正厅一看那阵仗,林小娘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大娘子拍着桌子要发卖人,长枫缩在一旁抖得像筛糠,墨兰躲在角落里抹眼泪,盛宏的脸当时就黑透了。 他先把长枫叫过来,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因为他惹出的祸事,然后让人按在条凳上打了二十板子。 长枫起初还哭喊求饶,说爹爹饶命,儿子再也不敢了。 后来连喊都喊不出来了,趴在凳子上直哼哼,裤子上一片血迹。 林小娘扑上去要拦,被婆子架到一边,挣扎间发髻都散了,哭得像个泪人。 盛宏打完长枫,转过头来看林小娘。 那眼神房妈妈说自己跟了老太太这么多年都没见过。 他让人把林小娘这些年攒的私产全抄了,一个子儿都没留。 房妈妈说,林小娘一听这话,两眼一翻,当场就厥了过去。 换作从前,老爷少不得要心疼几分,可这回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拂袖就走了。 但是老爷终究没让大娘子发卖林小娘。 房妈妈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 大娘子那边可不是这个意思,她早就想卖林小娘了,趁着老爷和老太太都在气头上,人牙子都叫来了。 可林小娘被泼了凉水醒过来,听说要发卖她,眼睛都红了,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 气急了什么都往外倒。 “王大娘子,你别以为你干净!”林小娘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你放印子钱的事,要不要我说给老爷老太太听听?” 房妈妈说,当时正厅里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大娘子脸色骤变,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墨兰就在这时候跑的。 她本来被婆子看着站在角落里,听到林小娘那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 趁着满屋子人都被那句话震住了,没人注意她,她提起裙子就往外跑要去找盛宏回来。 等大娘子反应过来叫人去追,墨兰已经跑出了院子。 后来怎样,房妈妈说她在场的部分就到这儿了,老太太让她先回来,后面的情形是听别的婆子说的。 老爷把大娘子叫到偏厅去,关起门说了好一会儿话。 大娘子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林小娘没有被发卖。 老爷丢不起这个人。 妾室私逃,主母发卖,传出去他这个主君的脸上也不好看。 况且长枫虽然没了官身,到底还是个进士,生母被发卖,他日后还怎么抬头? 可林小娘也没讨到好。 私产被抄了个干净,身边伺候的人换了一茬,原来的心腹丫鬟婆子全被打发到庄子上去了。 她名义上还是老爷的妾,实际上被关在林栖阁里,连院门都不让出。 墨兰被送回自己院子,身边也换了人。 至于管家权,老爷发了话,两个人都别管了。 房妈妈说完,长长地呼了口气,又喝了一大口茶。 泠兰听着,手里的书页半天没翻动过。 墨兰提起裙子往外跑,在那个节骨眼上,旁人都傻了,唯独她还能反应过来,这份机灵劲儿,倒是真厉害。 还有林小娘,明明手里攥着大娘子那么大一个把柄,居然能忍住不说,在这关键时刻又搅和了一滩浑水救了自己一命。 泠兰没有说话,把茶杯往房妈妈那边推了推,起身走到窗前。 知否知否(2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知否知否(26) 泠兰听着,忽然问了一句:“女子来看病的多吗?” 贺弘文愣了一下,如实答道:“不少。” “那她们见了男大夫,会不会不自在?” 贺弘文想了想,说有些会,有些不会。 他又说,其实女子身上的病症往往比男子更复杂,却偏偏不爱看大夫,小病拖成大病才肯来,来了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瞧着也替她们着急。” 这话说得不像是客套,倒像是真有几分感触。 泠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倒是不一样。 这世道,男子能说出替女子着急这种话的,少见。 “贺公子倒是个体谅人的。”泠兰说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 贺弘文微微红了耳朵,连忙摆手说不是体谅,是看多了就明白,外头那些规矩礼数是给人看的,可病在谁身上谁疼,这一点不分男女。 泠兰嘴角弯了一下,面纱微微动了动。 这一笑让贺弘文胆子大了些,他看了泠兰一眼,忽然说了一句:“七姑娘平日里出门,都戴着面纱?” 泠兰不紧不慢地回答:“祖母的意思。” 贺弘文本想追问一句为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便换了个说法:“倒是个好主意。瞧着七姑娘的骨相,便知道容貌必定是极好的。外头风沙大,日头毒,挡一挡也好。” 这话说得坦荡又不轻浮,倒让泠兰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这贺弘文是个木讷的,没成想还能说出这种俏皮话来。 “贺公子倒是会说话。”泠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平日里跟病人也这么说话?那女病人怕是要排到街尾去了。” 贺弘文被她这一句逗笑了,方才那点拘谨倒是散了大半。 他大大方方地说:“跟病人说话那得正经些,否则人家还以为大夫不靠谱呢。也就跟七姑娘坐在这儿闲得无聊,才敢说两句俏皮话。” 泠兰也笑了:“原来贺公子是因为无聊才跟我说话的?” 贺弘文这才回过味来,连忙摆手说不是那个意思,脸上的窘态藏都藏不住。 泠兰看他那副样子,倒觉得比自己整日对着一本正经的盛家人有趣多了。 她轻声笑了一下,端起茶盏,没有再逗他。 又坐了一会儿,偏房的门帘还是没动静。 泠兰偷偷看了贺弘文一眼,发现这人安静下来的时候,眉眼之间有一种温润的书卷气,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好看,但瞧着让人舒服。 重要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干干净净的,不带着那些男人看女人时常见的打量和计算。 难得。 偏房的门帘终于动了。 华兰先走出来,眼眶微微泛红,但神情比来时松快了不少。 贺老太太跟在后头,面色如常,只是瞧见堂屋里两个年轻人各坐一边、中间隔了老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太太也出来了,看了泠兰一眼,又看了看贺弘文,什么都没说。 送走了贺家祖孙,华兰在寿安堂用了饭,跟老太太说了好一阵子私房话。 泠兰没有凑过去听,自己在厢房翻书。 到了傍晚,华兰来辞行,拉着泠兰的手说了一会儿话,无非是让她好好孝顺祖母、好好学规矩之类的老生常谈。 临走的时候,华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过几日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要办一场马球会,京中好些人家都要去。到时候妹妹们也来吧,散散心也好。” 老太太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华兰一走,消息就传开了。 永昌伯爵府的马球会,一向是京中贵女公子们的相看盛会,哪家姑娘不想去露个脸? 如兰头一个高兴起来。 她在正院那边叽叽喳喳地跟丫鬟商量要穿什么衣裳、配什么首饰,恨不得把柜子里的衣服全翻出来试一遍。 墨兰虽被禁了足,但这样的场合,盛家姑娘要出门,总不能单单落下她一个。 王大娘子再不情愿,也只好把她放了出来。 林小娘被关着,管不了这些,只是托人递了一句话进来,让墨兰好好打扮。 明兰倒是不声不响的,但泠兰瞧见她悄悄让小桃把那件鹅黄色的骑装翻了出来,挂在衣架上看了好一会儿。 泠兰自己没什么兴致。 马球会那种地方,太太们相看媳妇,公子们相看姑娘,说白了就是一场明晃晃的挑选。 她一个戴着面纱的庶女,去了也是站在角落里当摆设。 但老太太发了话,说都去散散心,她也就应了。 她给乔迩递了个信。 信上没写别的,只说她要去永昌伯爵府的马球会。 她知道乔迩一直想在明面上见自己一面,从前都是暗地里送信、传东西,连正大光明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马球会那日,天公作美,晴而不晒。 永昌伯爵府的庄子在城郊,地方宽敞,马球场修得气派。 各家各府的马车排了长长一溜,丫鬟婆子穿梭不停,脂粉香气和青草气息混在一起,倒别有一番热闹。 盛家的姑娘们下了车,由王大娘子领着往里走。 如兰东张西望,瞧什么都新鲜,嘴里不停地问这个是谁家那个是谁家的。 墨兰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一袭水红色的骑装,头上簪了赤金衔珠步摇,走在人群里很是扎眼。 明兰穿着那件鹅黄色的骑装,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走在泠兰旁边。 泠兰照例戴着面纱,帷帽倒没戴,这样的场合戴帷帽反倒显得古怪。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窄袖衫子,头上只一根碧玉簪。 王大娘子找了个位置安顿好姑娘们,自己也坐下来跟旁边的太太们寒暄。 如兰坐不住,拉着明兰要去瞧热闹,泠兰便也跟着去了。 三个姑娘在场边转了一圈,正碰上余阁老的孙女余嫣然。 嫣然跟明兰相熟,两人见了面就凑到一处说话,泠兰便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余嫣然说起今日来的几家公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姑娘家特有的羞涩,声音越说越低。 明兰偶尔接两句,声音轻轻柔柔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场边的人群里瞟。 泠兰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在场边慢慢扫了一圈。 四周衣香鬓影,公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姑娘们拿着团扇半遮半掩地偷看。 知否知否(27) 她看了一圈,没有瞧见乔迩的身影,微微蹙了蹙眉。 莫非他今日没来? 她正想着,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土疙瘩。 马球场边的地本就不平,那土疙瘩被踩得一滚,泠兰的身子猛地往旁边歪了过去。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什么,可身边除了明兰和嫣然,什么也没有。 明兰正跟嫣然说话,压根没注意到。 泠兰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一跤摔下去,面纱怕是要飞了,若在旁的场合也就罢了,可这是马球会,满东京的太太公子们都在这儿,众目睽睽之下——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不大,但托得恰到好处的把她整个人稳住了。 泠兰站稳了抬头一看,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乔迩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腰间束着素银腰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衬得人如清松修竹。 他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清正之气,只是那双眼眸深处,藏着一丝旁人看不出的恭敬。 “姑娘当心。”乔迩松开手,退后了半步,礼数周全。 这一幕落进了不少人眼里。 明兰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拉住泠兰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来,朝着乔迩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多谢这位大人。” 乔迩拱手还礼:“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 明兰想再问一句是哪家的公子,好回头让盛家备礼道谢,话还没说出口,乔迩已经先开了口。 “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了。”他说完又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了,没有多看泠兰一眼。 明兰有些意外地望着他的背影,这人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连名字都没留下。 她回头看了泠兰一眼,见泠兰面色有些怪,还以为她是被吓着了,便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慰了几句。 泠兰摇了摇头,说没事。 她的余光扫过不远处,墨兰正面朝着这边,眼睛直直地盯着乔迩离去的方向,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愣住了,手里攥着的那块帕子被她团成了一团。 方才那一幕,她肯定看见了,说不定连乔迩扶泠兰的姿势都看得一清二楚。 王大娘子也瞧见了,不过她看的不是乔迩,是如兰。 如兰正伸着脖子看场上的马,对那些公子们一概不感兴趣。 王大娘子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你就知道玩,也不趁机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如兰满不在乎地回了句:“看那些做什么,又不能当饭吃。”把王大娘子噎得差点没接上话。 明兰拉着泠兰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方才那位大人,你认识吗?” 泠兰想了想,说了实话:“不认识,但瞧着面善。” 这话倒也不算撒谎。 她跟乔迩在明面上,确实不认识。 明兰没再多问,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乔迩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方才那位公子年纪轻轻,气度不凡,衣着虽不张扬,但腰间那块玉佩水头极好,绝非寻常人家能有的。 她在心里把京中几家年轻的官员过了一遍,没对上号,便也放下了。 墨兰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笑,声音甜甜的:“七妹妹方才好险,多亏了那位公子。你们瞧清楚他的模样了没有?瞧着倒像是哪家的贵公子呢。” 泠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这话醉翁之意不在酒,便淡淡地回了一句:“没太看清。” 墨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目光却暗暗往乔迩离去的方向又追了一程。 心里把那道石青色身影仔仔细细地描了一遍,暗暗记下了。 场上的马球赛正好开锣,一阵叫好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泠兰站在明兰身边,望着远处渐渐隐没在人群里的那抹石青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马球会开场,吴大娘子站在高台上,笑盈盈地命人抬出了今日的彩头。 其中有一件是一只簪子,成色极好,做工也精细。 余嫣然一看见那簪子,眼眶就红了,那是她母亲的遗物,不知怎的流落到了外头,被吴大娘子寻来做了彩头。 嫣然拉住明兰的手,声音发颤,说无论如何也要赢回来。 明兰没有犹豫,点头说好。 她去找了长枫。 长枫自从罢官之后,整日跟那些狐朋狗友喝酒,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 明兰说了来意,他头都没抬,说没兴趣。 明兰不死心,又说了一遍。 长枫还是摇头。 明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三哥,你如今这样,外头的人都在看你笑话。这一局要是赢了,好歹能挽回一二声望。你不想让人知道你还没垮吧?” 长枫沉默了片刻,把酒壶放下了。 他跟余嫣然组了队,可上了场才发现,嫣然马球不精,他自己也很久没碰过球杆了,手生得很。 对面的余嫣红却是越打越顺,带着她哥哥一路领先,余嫣然一个人撑不住,比分眼看着就要被拉开。 明兰咬咬牙,自己上了替她。 小时候因着明兰和泠兰关系好,老太太教泠兰马球的时候,明兰也是学了的,而且学的很有天分。 几个回合下来,硬是把比分一分一分地追了回来。 场边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吴大娘子坐在高台上,眼睛都亮了,连声问旁边的人那是谁家的姑娘。 余嫣红眼见比分被追平,脸色不好看了。 她趁着换马的空档,给自家哥哥递了个眼色。 余嫣红的哥哥心领神会,一杆子挥出去,人跟着从马上栽了下来,捂着腿喊疼。 余嫣红一脸焦急地喊人,目光却往场边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廷烨身上。 “顾二哥!帮个忙!我们这少个人!” 顾廷烨今日本没打算上场,被点了名,也不好推辞,便接过了球杆。 长枫一看顾廷烨上了场,脸都白了。 顾廷烨在马球会上从没输过,这是满东京都知道的事。 他把球杆往地上一拄,说明兰算了,赢不了的。 明兰急得额角冒汗,余嫣然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心疼那支簪子,又不忍心逼明兰再拼。两个姑娘站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高台上,吴大娘子站了起来。 她看明兰越看越喜欢,这样利落爽利的姑娘,正合她的心意。 她正打算下场替明兰一把,旁边的嬷嬷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吴大娘子愣了一下,又慢慢坐了回去。 场上,一个人骑着马缓缓过来了。 齐衡穿着月白色的袍子,手里握着球杆。 知否知否(28) 齐衡看了明兰一眼:“还差一个人吧?” 明兰怔住了。 长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余嫣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敢点头。 最终,明兰为了余嫣然,还是上了。 比赛重新开始。 顾廷烨到底是顾廷烨,球技摆在那里,几乎是无解的。 但齐衡也没有退让,两个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到了最后关头,顾廷烨一杆挥出去,却偏了一线,擦着球门飞了出去。 明兰抓住机会,一杆制胜。 场边欢声雷动,嫣然把那支玉簪捧在手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明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泠兰站在场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安安静静的。如兰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场上的精彩,墨兰难得没有接话,靠在车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兰靠着泠兰的肩膀,闭着眼睛,像是累了。 泠兰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覆在明兰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马车还没到盛府门口,门房上的人就跑来报信,说老爷在前厅等着,让六姑娘一下车就去见他。 明兰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整了整衣裳,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前厅去了。 泠兰站在二门边,看着明兰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马球会上出了那么大的风头,小公爷当着满东京贵人的面主动下场替她组队,这事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过去? 她转身回了寿安堂,得去跟老太太说说明兰的事了。 泠兰刚把马球会上的事跟老太太说完,前厅又来人请了。 来的丫鬟是盛宏屋里的,神色不大自然,低着头说老爷请七姑娘过去一趟。 泠兰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皱了皱眉,让她去了。 到前厅的时候,泠兰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墨兰坐在下首,手里端着茶盏,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刚吃了什么甜嘴的东西。 见泠兰进来,她的笑意更深了,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明兰不在,想来是已经领完了罚,先回去了。 盛宏坐在上首,脸色很不好看。 泠兰上前行礼,声音稳稳当当的:“父亲。” 盛宏没叫她坐,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今日马球会上,扶你的那个外男,是谁?” 泠兰微微一顿。 她看了一眼墨兰,墨兰立刻端起茶盏来喝,像是这件事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父亲明鉴,今日女儿在场上不慎绊了一下,多亏一位路过的公子伸手扶了一把。女儿跟他连话都没说上一句,是六姐姐代为道谢的。” 盛宏哪里听得进去。 墨兰来他跟前说这事的时候,添油加醋,把那一幕说得像是当众搂抱一般。 盛宏本就因为明兰跟齐衡的事憋了一肚子火,这下可好,两个女儿一起往他心口上戳。 “连话都没说?”盛宏的声音沉下来,“大庭广众之下,男男女女搂搂抱抱,你知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 泠兰没有辩解。 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不如认了罚,先把这关过去。 “女儿知错。”她低头,“女儿愿意受罚。” 盛宏见她认错认得干脆,火气消了一两分,但还是把话说得很重:“回去跟明兰一起抄书,好好反省反省,什么叫闺阁女子该守的规矩。” 泠兰应了。 但她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原地,抬起头来,声音不高不低的:“父亲罚女儿,女儿没有二话。只是女儿心里有个疑问,不知当不当问。” 盛宏皱眉:“说。” “今日马球会上,女儿不过是脚下不稳,被人扶了一把,连话都没说上半句,父亲便罚女儿抄书反省。六姐姐在场上堂堂正正打了半场马球,虽然对手是小公爷,可那也是正当的比赛,父亲也罚了她。” 泠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墨兰。 “那四姐姐呢?父亲罚不罚?” 墨兰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僵。 盛宏眼睛瞪圆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许多:“你们做错了事,还敢攀扯你们姐姐?” 墨兰赶紧放下茶盏,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带着哭腔:“父亲别生气,七妹妹年纪小,许是被罚了心里委屈,说话才没了分寸……” 盛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正要开口骂泠兰不知好歹,泠兰已经不紧不慢地接上了话。 “四姐姐不让我说出来,是怕事情败露了,父亲惩罚吗?” 这话一出来,盛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泠兰,又看了看墨兰,目光沉了沉。 “你让她说。”盛宏拦住了还想开口的墨兰。 泠兰这才把话说完:“女儿跟那位公子不过是一扶,连名字都不知道。六姐姐跟小公爷也只是在场上打了半场马球,全凭本事,光明正大。可四姐姐,她在场边跟梁家的六公子谈笑风生,一整场都没断过。梁六郎手把手教她打马球,两人还吟诗作对,今日去马球会的太太公子们都看得清清楚楚。父亲要罚,就请公平些。”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墨兰的脸色已经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盛宏的目光扫过来,她一个字都没敢往外冒。 那目光里有怒气,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女儿当众戳穿偏心的难堪。 盛宏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看了墨兰一眼,又看了泠兰一眼,最后疲惫地摆了摆手。 “都去抄书。一人十遍,三天之内交来。” 泠兰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墨兰跟在后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她追上泠兰,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泠兰没听清,也没打算听清。 回到寿安堂,泠兰关了门,从暗格里取出一沓纸,又拿出一个薄薄的木匣子。 匣子里是一支细细的毛笔,跟寻常的笔不一样,笔杆上刻着极小的符文。 她把纸铺好,把笔搁在砚台边上,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纸符,贴在了笔杆上。 那支笔自己立了起来。 它蘸了墨,在纸上开始写字,一笔一划,跟泠兰的笔迹分毫不差。 速度快慢适中,力道恰到好处,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握着它写。 泠兰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旁边看着。 抄书这种事,实在不值得她亲自费工夫。 十遍就十遍,一个字都不会少,但手疼这种事,就不必了。 知否知否(29) 罚是罚了,泠兰也彻底得罪了林栖阁。 让她宝贝女儿被罚,林小娘气的要教训教训泠兰这个没有娘的小庶女。 流言传开的速度,比非常快。 林小娘被禁了足,手却还伸得出来。 她身边那几个老仆妇跟了她十几年,忠心耿耿,在外头走动惯了,三两句闲话传出去,不消几日,满东京都知道盛家七姑娘在马球会上被一个陌生男子搂了抱了。 传到最后,连扶了一把都省了,只剩下搂搂抱抱四个字。 盛宏听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坐在书房里,脸色铁青,手指捏着茶盏捏得骨节发白。 他想去查是谁传的,可流言这种东西,查出来又怎样? 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洗不干净。 可也正因为传得开,那陌生男子的身份反倒被人扒了出来,两届前的状元郎,如今的正五品三司户部副使,乔迩。 这一下,风向又变了。 乔迩这个名字,在东京城里不是没人知道。 年少成名,年仅二十就点了状元,外放三年把昌化那个穷地方盘成了纳税大省,调回汴京便授了五品实职。 官家看重他,满朝文武也盯着他,想嫁女儿的人家从城东排到城西。 可他偏偏有个批命,说什么二十八岁之前不宜成家,否则于仕途有碍。 那些达官显贵再眼热,也舍不得把女儿嫁过去赌一把。 于是一拖拖到了二十六,如今离批命里的二十八岁,也就剩不到两年了。 如今这桩搂抱的流言一出,乔迩的名字又热了起来。 盛宏坐在书房里愁得不行,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寿安堂。 老太太歪在榻上,正吃茶。听了盛宏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什么流言蜚语对女儿家名声不利,什么泠兰如今尚未议亲,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老太太愣是没吭声。 盛宏见老太太不搭腔,越说越不像话,话头一转,竟开始埋怨起泠兰来,说什么她那天若不出去逛,便不会摔倒,不摔倒便不会被扶,不被扶便不会有这档子事,说来说去,还是她自己不够谨慎。 老太太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响不大,却把盛宏的话截断了。 “你说够了没有?” 盛宏一愣,住了嘴。 老太太坐直了身子,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砸在地上都带响:“我家泠兰不过是被扶了一下手臂,就被人传得沸沸扬扬不像样。另外两个呢?一个在场上跟小公爷打马球,一个在场边跟梁家六郎吟诗作对、谈笑风生,反倒没事!” 她看着盛宏,目光如刀:“你就不想想,这是为什么?” 盛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太太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这件事到底因为什么,你是个聪明人,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你要偏爱那边,我老婆子管不住,那是你的心头好,你愿意偏着宠着是你的事。” 她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但你要因为一个栽赃陷害,来攀扯我家泠兰,就别怪我这把老骨头跟你拼了!” 盛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老太太这话说得太重了,重到他接不住。 他赶紧起身作揖,嘴里连声说母亲息怒,又赔着笑脸说了好些讨饶的话,说儿子不是那个意思,说儿子也是一时心急说错了话。 老太太不接他的茬,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正闹哄哄的时候,门房上的人跑进来了,气喘吁吁地禀报:“户部副使乔大人来访,说是有要事求见。” 老太太眼皮一跳,睁开了眼。 盛宏也是一愣,两个人面面相觑,正说着呢,正主怎么到了? 盛宏不敢怠慢,赶紧整了整衣冠,亲自迎了出去。 老太太没动,但把房妈妈叫过来,悄声吩咐了几句。 泠兰在厢房里,从秋月嘴里知道了前面的消息。 跟她想的一样。 流言的事她早就知道了,秋月在外头买东西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回来跟她说了。 泠兰派了人去查,不费什么力气就查到了林小娘那几个老仆妇头上。 她没急着发作,先给乔迩传了信。 信上写得很简单,连客套话都省了,就是一句话:来定亲。 泠兰想得很清楚。 这个世道,女子的名声坏了就是坏了,洗不白的。 可她不想嫁那些被大男子主义洗了脑的古代人,与其日后被随便配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家,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能握住的东西握住。 乔迩是她的人,知根知底,嫁过去没有公婆要伺候,没有小妾要应付,她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信传出去之后,泠兰又从匣子里取了三张倒霉符。 她把秋月叫过来,三张符纸叠成小小的三角,塞进秋月手里,声音淡淡地交代了几句。 秋月听完,眼睛亮了一下,把符纸贴身收了,笑嘻嘻地出去了。 林栖阁那边,从上到下,三个人,林小娘、墨兰、长枫,一人一张。 一个月的效用,不算长,但也够他们好好受一阵子了。 触了她的霉头,总要见点血才行。 前厅里,盛宏正陪着乔迩喝茶,心里已经转过了七八个念头。 他打量乔迩,越看越觉得顺眼。 这年轻人跟他同级,却是五品实权的清流官,天子近臣,前途不可限量。 家底也不薄,虽然父母早逝,但兄弟们争气,挣下的田产铺子不少,而且兄弟团结,在东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这些年一心扑在仕途上,没有娶妻,屋里连个通房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流言虽然不好听,可若是能把亲事定下来,坏事反倒成了好事。 乔迩这边要堵住悠悠众口,泠兰那边也有了归宿,两全其美。 想到这里,盛宏的笑容又热络了几分,亲自给乔迩续了茶。 大娘子被请来了。 她进了前厅,看了看盛宏的脸色,又看了看乔迩,心里便有了数。 坐下之后,她按规矩问了问乔迩的家世、年庚、住处,乔迩一一作答。 老太太也被请来了。 泠兰养在她膝下,这种事不能越过她去。 老太太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乔迩身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急着开口,先看了盛宏一眼,看那脸色,就知道他是满意的。 她不意外。 乔迩这个人,她虽然没见过,但听泠兰提过。 如今亲眼见了,果然是一表人才。 身量颀长,眉目清正,穿一身半旧的鸦青色直裰,不打眼,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子不张扬的气度。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端正,看人时不躲不闪,也不乱瞟。 知否知否(3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知否知否(31) 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像是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走了似的,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十岁。 墨兰坐在地上揉着膝盖,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来看向林小娘:“娘,你说……是不是那个泠兰搞的鬼?” 林小娘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门口传来脚步声。 盛宏来了。 他是笑着进来的。 今天这门亲事定下来,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浑身轻快,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大了几分。 他想来林栖阁坐坐,顺便跟林小娘说说这个好女婿的事,虽说林小娘如今被禁了足,但到底是他的人,这样的大喜事,跟她说说也无妨。 他一掀帘子,愣住了。 地上碎了一个花瓶,碎瓷片子撒了一地。 药汁泼在地上,褐色的水渍淌了一条线。 墨兰坐在地上,膝盖上破了一块皮,正龇牙咧嘴地揉着。 林小娘歪在椅子上,头发散了一半,脸色蜡黄。 赵妈妈坐在门槛上,脑袋上还挂着几片碎瓷渣,表情茫然。 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狼狈。 盛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怎么了?” 林小娘反应最快,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迎上去拉住盛宏的胳膊,声音娇软得跟刚才判若两人:“老爷来了,妾身这屋里今日不知怎的,周妈妈毛手毛脚的,打碎了个花瓶,妾身正教训她呢。” 她拉着盛宏往里走,想让他在榻上坐下。 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崴,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盛宏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可林小娘的绣鞋不知怎的从脚上滑了出去,飞出去老远,正好砸在墨兰脑袋上。 墨兰“哎哟”一声,捂住了头。 盛宏的脸已经黑了大半。 林小娘又羞又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站稳了赶紧把脚藏进裙子里,嘴里还强撑着说笑:“这鞋子是前些年做的,许是放久了,针脚松了……” 话没说完,她头顶上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正好落在她肩膀上。 盛宏低头一看。 是一只干瘪的虫壳。 林小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尖叫了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两只手拼命地拍打肩膀,把那虫壳拍飞出去,落进了地上的药汁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 盛宏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林小娘这回是真的委屈了,眼眶一红,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上前几步又要去拉盛宏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老爷,您看看妾身,妾身这几日身子不好,屋里又乱成这样,您也不心疼心疼妾身……”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盛宏,嘴唇微微颤抖,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这一招从前百试百灵,盛宏最吃这一套。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正哭到动情处,鼻子忽然一痒—— “阿嚏!” 一个喷嚏,惊天动地。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盛宏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黑了,是复杂。 三分嫌弃,三分无语,三分尴尬,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累。 他默默地收回了手。 “你好好养病。”盛宏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在跟一个不相干的人说话,“今日不早了,我先去前院歇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林小娘追了两步,喊了一声老爷,盛宏头都没回。 帘子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林小娘站在门口,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还没擦干净,肩膀微微发抖。 墨兰还坐在地上揉膝盖,看着母亲那副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妈妈从门槛上爬起来,默默地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谁也没有再说话。 盛宏出了林栖阁,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刚从什么乌烟瘴气的地方逃出来。 他本想回书房,走到半路,不知怎的脚下一拐,往正院去了。 或许是今天定了一门好亲事,心里高兴,忽然想起大娘子今天在堂上表现也不错,没有闹什么幺蛾子,去坐坐也好。 大娘子正在屋里跟刘妈妈说话,听见丫鬟报说老爷来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笑。 盛宏难得主动来正院,大娘子心里欢喜得很。 她赶紧照了照镜子,理了理鬓发,迎了出去。 盛宏已经进了门,面色疲惫,但还是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大娘子殷勤地给他倒茶,又让丫鬟端了点心上来,嘴里说着家常话,慢慢把话头往如兰身上引。 如兰今年也十六了,该相看人家了,今日马球会上她留意了几家公子,想跟盛宏商量商量,看看哪家的合适。 她说了好几句,没听见回应。 转头一看,盛宏已经歪在榻上,鞋都没脱,呼呼大睡过去了。 大娘子手里端着茶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看着盛宏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嘴唇抿了又抿,最后把手里的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咚”的一声响,盛宏翻了个身,鼾声更大了。 刘妈妈低着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大娘子坐在床边,瞪着盛宏的背影,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翻了个白眼,把被子扯过来往盛宏身上一扔,转身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自己生闷气去了。 乔迩那边动作很快。 定了吉日便托了师娘上门来提亲,老太太亲自接待的,客客气气地说了半日话,把庚帖换了。 接下来便是纳吉、纳征,一应流程走得规规矩矩,挑不出半点毛病。 因着乔迩那个批命,婚期定在了一年半之后,掐着二十八岁的槛,不远不近,两家都满意。 流言的事,也就这么慢慢散了。 街头巷尾的闲人最是健忘,前几日还在议论盛家七姑娘如何如何,转眼就被另一桩新闻勾了去,顾廷烨要去余家提亲了。 马球会上他替余嫣红撑场子的事,本来就传得热闹。 没成想转头就去求娶了余家的大姑娘余嫣然。 这弯拐得太急,满东京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泠兰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寿安堂帮老太太整理字画。 老太太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抬了抬眼皮。 “顾家老二,求娶嫣然那孩子?” 泠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画轴放好。 知否知否(32) 老太太没再多问,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盛家这边,定亲的事告一段落,另一桩喜事又提上了日程,长柏的婚事。 大娘子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倒比从前精神了不少。 长柏定的是江宁海家的嫡次女,海氏。 海家是名门望族,几代清贵,家风严谨,教出来的女儿规矩大方,在老家颇有贤名。 大娘子对这桩婚事满意得很,逢人便夸海家的姑娘知书达理。 长柏的婚期定在入秋之后,还有几个月的光景。 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忙这件事,倒显得泠兰这边安静了不少。 只有林栖阁那边,还是一如既往的倒霉。 听说墨兰前几日栽进了池子里,虽说是浅浅的景观池,可大秋天的湿了半截身子,冻得直打喷嚏。 林小娘让人熬了姜汤,丫鬟端着汤碗进门时绊了一跤,一碗滚烫的姜汤全泼在了墨兰刚换上的干净衣裳上。 长枫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连着几日出门都踩到脏东西。 头一天踩了马粪,第二天踩了泥坑,第三天不知踩了什么,回来之后一双新靴子直接扔了。 盛宏如今去林栖阁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偶尔去一趟,回来总是沉着脸。 大娘子倒是乐得清静,反正长柏的婚事够她忙的,没工夫跟那边计较。 顾侯爷没了。 消息传来那天,盛家上下正在吃早饭。 长松从外头跑进来,脸色发白:“顾家出事了,宁远侯府,顾老侯爷没了。” 满桌的筷子都顿住了。 盛宏先是一愣,随即放下碗,问了句:“怎么说没就没了?” 长松压低声音把事情讲了一遍。 顾廷烨那个外室曼娘的事,原本在东京城里也不算秘密,只是谁也没想到会闹到这个地步。 事情的起因说起来也简单。 顾侯爷不知从哪里听说顾廷烨在外面养了外室,还生了孩子,逼他把人赶走。 顾廷烨不干,说他找余家的姑娘,就是图余家姑娘性子好,能容得下他的庶子庶女。 这话说的时候,余家大娘子正好在场。 人家是来相看的,结果听见这么一番话,还没过门呢,就想着让姑娘容下外室的孩子。 余家大娘子当场呸了一口,转身就走,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好好的姻亲就这么黄了。 顾侯爷气疯了,抄起东西就要打。 顾廷烨大概是积攒了太久的委屈,当面问起生母的事,说他娘是怎么死的,为什么顾家上下都不肯提。 这话戳了肺管子。 顾侯爷当时就吐了血,一头栽下去,再也没醒过来。 太医在侯府守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没救回来。 听完整件事,老太太叹了口气,说了句作孽。 王大娘子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幸好当初家里的姑娘们没跟顾家扯上关系。 泠兰坐在明兰旁边,察觉到明兰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知道顾廷烨对明兰有恩。 那个小时候帮过她的男人,转眼间成了逼死父亲的不孝子,心里想必不好受。 泠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明兰夹了一筷子菜。 明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勉强笑了笑。 满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添油加醋,把顾廷烨说成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为了外室气死亲爹。 市井百姓最爱听这种豪门恩怨,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嚼碎了咽下去。 也有人替顾廷烨说话的,说他生母死得不明不白,被后娘赶出侯府,亲爹也不管他,心里有怨气是难免的。 但这种声音太小了,很快就被骂声淹没了。 泠兰在寿安堂听到这些议论,没有发表意见。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 父子之间的恩怨,新仇旧恨搅在一起,到最后分不清谁对谁错,只剩下一个无法收拾的局面。 顾侯爷头七还没过,顾廷烨的外室曼娘就出了幺蛾子。 她看顾廷烨袭爵无望,就想跑了。 她趁着顾廷烨出门办事的功夫,把值钱的金银细软收拾了三大包,叫了一辆骡车,带着儿子昌哥儿就要出城。 可惜运气不好,车刚到城门口,就被闻讯赶来的顾廷烨堵了个正着。 顾廷烨看着骡车上大包小包,脸色铁青:“你要去哪儿?” 曼娘搂着昌哥儿不肯松手,哭着说二爷如今前程尽毁,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总不能等死。 顾廷烨心里窝着火,强忍着没发作,只说让她留下昌哥儿离开东京,他会安排人看着,但银钱不能全带走,侯府的东西得留下。 曼娘当时满口答应,说回去收拾收拾就走。 可第二天一早,顾廷烨去她住的地方一看,人没了。 曼娘连夜带着昌哥儿跑了,连贴身丫鬟都没带。 屋子里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一件不剩。 最让人心寒的是,她把女儿荣姐儿丢下了,四岁的孩子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哭,嗓子都哭哑了。 顾家左右的邻居议论纷纷,都说曼娘这女人心狠,儿子是心头肉,女儿就不值钱了。 顾廷烨抱着荣姐儿,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找了昔日的朋友帮忙找人。 盛长柏和长松都派了人手出去,沿着出城的官道一路打听,还把临近几个州县都问了个遍。 找了整整十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长松从外头回来,在书房坐了半晌,才跟泠兰说起这事:“曼娘这个女人不简单,她走的不是官道,专挑小路,还换了两次车。我们找到一半就跟丢了。” 泠兰给他倒了杯茶:“那顾二爷打算怎么办?” “他说不找了。”长松苦笑,“找也找不到的,那个女人存心要躲,东京城这么大,她能藏的地方太多了。他说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与其在这儿耗着,不如出去闯一闯。一边找昌哥儿,一边看看有没有机会投军,混个功名。” 泠兰想起之前替长松给顾廷烨带过一句话,那时候顾廷烨还有些犹豫,现在倒是不用等了。 长松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叹了口气:“顾二的命,太苦了。” 长柏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初六。 他去找顾廷烨,让他等参加了婚礼再走。 多年的朋友,总该喝一杯喜酒。 知否知否(33) 顾廷烨摇头,说他现在名声狼藉,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他不怕被人骂,但不想连累朋友。 万一有人在婚礼上提起他,好好的喜事就变味了。 长柏劝不住,只好由他去了。 走的那天,顾廷烨把荣姐儿托付给了家里的奶嬷嬷常嬷嬷照看,身上只带了些散碎银两和一柄旧刀。 听说他往北边去了,那边在打仗,投军容易出头。 这段时日,乔家的东西送得很勤。 今天是两匹上好的蜀锦,明天是一盒官制的胭脂水粉,后天又送来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 每样东西都精挑细选过,不是那种显摆家底的俗物,件件都精贵漂亮。 老太太看着摆在桌上的东西,笑着说:“这位乔大人倒是用心。” 泠兰摸着那套头面上的一朵红宝石簪花,没接话。 东西是乔迩让乔衫送的。 乔衫在泠兰面前恭恭敬敬,说哥哥说了,七姑娘如今在闺中不便出门,外头的好东西又不知道真假,他从家里的铺子挑了些稳当的送来,让姑娘将就着用。 一匹蜀锦能换一个庄子的钱,他说将就用。 大娘子来寿安堂请安的时候,正赶上乔家送东西。 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白玉镯子,水头极好,通体没有一丝杂色。 大娘子看了半天,脸上带着笑说了声:“乔大人真会疼人。” 转身出了寿安堂的门,脸色就不太对了。 她回到正院就跟刘嬷嬷念叨:“我那两个姑娘,如兰还没定亲,华兰在婆家受气,这个庶出的倒攀了门好亲事。你说这世道,公平吗?” 刘嬷嬷不敢接话,只说了句“七姑娘是有福气的”。 大娘子哼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林栖阁那边就更不用提了。 倒霉符失效之后,盛宏看她们娘仨实在是惨,长枫摔伤了腰,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 林小娘右手被烫,包扎得像粽子。 墨兰一张嘴,门牙旁边那颗牙磕松了,吃东西都不敢用力。 盛宏心里软了,加上府里马上要办喜事,就把林栖阁解了禁。 大娘子一百个不乐意,但拗不过盛宏,只好答应了。 不过解禁归解禁,林栖阁三个人也出不了门。 毕竟长枫腰还没好利索,林小娘的手还不能端茶,墨兰一开口说话就漏风,哪有脸出去见人? 秋月把这些事当笑话讲给泠兰听,一边讲一边笑:“姑娘您不知道,墨兰姑娘现在说话都不敢张嘴,捂着嘴含含糊糊的,跟含了个核桃似的。” 泠兰也被逗笑了,笑了两声又觉得不太厚道,正了正脸色:“别笑了,让人听见不好。” 秋月捂着嘴,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 泠兰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行了,吃颗糖堵住嘴。” 秋月笑眯眯地接过去,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谢谢姑娘”。 泠兰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泠兰以为日子会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每天陪老太太说说话,偶尔和明兰坐坐,等着乔迩来娶她。 可明兰那边不对劲了。 先是跟她说话的时候走神,问一句答半句,眼睛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后来连针线也不碰了,拿着绣绷子半天不动一针,秋海棠的叶子绣了三遍又拆了三遍。 泠兰观察了几天,实在忍不住了,找了个没人的时候拉住明兰:“你怎么了?” 明兰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没什么”。 她这模样,泠兰一看就知道是有事。正要再问,旁边端着茶进来的小桃嘴快,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姑娘,是齐小公爷让不为带了话,说二少爷成亲那天,平宁郡主要来府里提亲,替小公爷求娶我们姑娘!” 明兰伸手去捂小桃的嘴,小桃灵活地一躲,笑嘻嘻地跑出去了。 泠兰听完,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这是好事啊,怎么还不好意思跟我说?” 明兰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声音小小的:“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太突然了。小公爷说他跟郡主说了好久,郡主才松口的。我就怕……” “怕什么?” “怕不真。” 泠兰看着明兰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姑娘,喜欢一个人喜欢得小心翼翼,连欢喜都不敢放开了欢喜,生怕是一场空。 她又想起平宁郡主之前的做派。 当年为了让齐衡安心读书,亲自登门让盛家姑娘们别去上课,那话说得可不太客气。 如今忽然松口说要来提亲,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过泠兰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拍了拍明兰的手:“那就等着吧,说不定是好消息呢。” 明兰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像春天刚开的桃花。 回屋之后,泠兰关上门,从本源珠里取出传讯符,给乔伊传了话。 那四个傀儡各有所长,身上都带着随身空间,塞满了各种符箓。 一张隐身符贴上,在谁家府里行走都如入无人之境。 乔伊和乔衫第二天就回来了,打探的消息让泠兰脸色沉了下来。 平宁郡主根本没打算提亲。 她打的主意是,趁着盛家办喜事宾客盈门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把盛家的几个姑娘都收作义女。 嘴上说是疼爱晚辈,实际上就是告诉所有人,齐衡跟盛家姑娘们是兄妹关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最过分的是礼都没好好准备。 郡主府的人只包了几串珍珠,每串都是品相差不多的那种。 这是存心要让盛家难堪,让满东京的人都知道,平宁郡主瞧不上盛家的门第。 泠兰气得翻了个白眼。 她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早就看明白了。 明兰身上是有气运的,不仅能镇家宅,还旺夫。 这么好的姑娘送到跟前,平宁郡主还挑三拣四的,真是眼皮子浅。 不过转念一想,平宁郡主从小到大圣眷浓厚,锦衣玉食,还在宫里养过几年,看不起盛家这样的门第也算正常。 只是可怜了齐衡,一片真心实意,却被自己亲娘当成了一把刀。 知否知否(34) 泠兰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把思绪理了理,第二天又去找了明兰。 她没有直接说打听到的事,而是先问了一句:“姐姐,我问你一句实话,你对小公爷,是真心喜欢吗?” 明兰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有风吹过,竹帘轻轻晃了晃。 明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我也说不明白。就是……一想到他,心里就开心。见不着的时候,又总想着。” 泠兰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她又问:“如果嫁给他之后,日子只是平平淡淡,没有大富大贵,没有轰轰烈烈,你也愿意?” 明兰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愿意的。” 泠兰回到自己屋里,拿出齐衡和明兰的八字,用本源珠推演了一番。 结果出来,不好不坏,非常中庸。 两个人如果成了亲,可以平平稳稳过一辈子,不会吃苦受罪。 这样看来,这段姻缘倒也不是不能成。 泠兰在本源珠里翻了翻,找出一张泛黄的符纸。 这是入梦符,她之前练习制符的时候用来练手的。 符纸只有巴掌大,上头画着密密麻麻的朱砂纹路,左下角写着用法,—在符纸背面写上想要入梦之人的生辰八字,点燃之后放在枕边,便可让那人连续三晚做同一个梦,梦到什么由持符之人心中所想而定。 泠兰拿着符纸去找明兰,把人拉到角落,压低声音说了入梦符的事。 明兰听完,瞪大了眼睛:“泠儿,你说什么胡话呢?这世上哪有什么入梦符?” 泠兰也不急,把符纸递过去:“这符是一个云游道人给我的,信不信由你。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我让秋月去打听打听就知道,那平宁郡主在二哥哥成亲那天来盛家,可不是来提亲的。” 明兰接过符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符纸摸上去温温的,不像是寻常的东西。 她攥着符纸,手指微微发抖,声音也变了调:“泠儿,如果我用了这东西,那我不也成了哄骗平宁郡主的人了吗?” 泠兰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姐姐只管从心而动就是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符纸留在明兰手里,用不用,全看明兰自己。 泠兰回到寿安堂,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见她来了,招手让她过去坐。 “去找明兰了?”老太太眯着眼睛问。 泠兰应了一声,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接过丫鬟递来的橘子,慢慢剥着。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人老了就明白,有些事管不了,有些事不用管。 儿孙自有儿孙福,操心太多反倒招人烦。 泠兰把剥好的橘子递给老太太,自己也拿了一瓣放进嘴里。 有点酸。 长柏成亲那日,盛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泠兰一大早就被秋月拉起来梳妆打扮,换了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两朵小小的珠花,面纱照旧戴着。 老太太看了点点头,说她今日不必时刻跟在身边,有宾客来了可以帮着招呼,但不要多话。 泠兰应了。 前院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花轿已经到了。 泠兰扶着老太太往前头走,一路上丫鬟婆子来来回回地跑,热闹得很。 正厅里坐满了人,泠兰在老太太身后站定,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平宁郡主。 她心里正琢磨着,外头就有人通传,平宁郡主到。 众人纷纷起身。 平宁郡主今日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大袖衫,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走路带风,身后跟着小公爷齐衡。 齐衡穿了件月白色的袍子,面容俊朗,只是步子有些快,像是急着要见什么人。 泠兰注意到,跟在平宁郡主身后的下人抬了十几口大箱子,箱子上系着红花,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她微微挑眉。 秋月之前打听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说好了只带几串珍珠来认干亲的,如今这阵仗倒像是正经来下聘的。 看来明兰用了那张入梦符。 平宁郡主落了座,目光落在明兰身上,多看了两眼。 明兰站在大娘子身后,低眉顺眼的,耳朵尖却是红的。 齐衡更是藏不住,时不时往明兰那边瞟一眼,被平宁郡主瞪了一下才老实。 寒暄了几句,平宁郡主开门见山:“老太太,王大娘子,今日我来,是有桩事想跟府上商量。” 老太太笑着问:“郡主但说无妨。” 平宁郡主看了一眼齐衡,叹了口气:“我这个儿子,读书读傻了,旁的姑娘瞧不上,偏生看中了您家的六姑娘。我原先是不答应的,想等他有了功名再说,可架不住他天天磨,又跪着求了我好些日子。我想着,盛家的姑娘规矩好,六姑娘我也是见过的,模样周正,性子稳重,倒是个好的。” “所以今日我想替衡哥儿求娶六姑娘,聘回去做大娘子,不知大娘子和老太太肯不肯割爱?”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大娘子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笑开了花。 她虽然更疼如兰,但明兰也是她们府上的,嫁得好她脸上也有光。 老太太脸上倒是平静,只是目光在平宁郡主脸上多停了一瞬。 她心里清楚,这位郡主娘娘向来眼高于顶,如今突然松口,必是有什么缘故。 不过人家主动求娶,明兰又确实到了议亲的年纪,这样的好事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老太太笑着点头:“郡主亲自开口,我老婆子哪有不答应的?” 齐衡当场红了脸,明兰更是把头低得恨不得埋进胸口。 平宁郡主是个办事利落的人,当即就跟老太太商量起了婚期。 她罗列了一大串礼节和时间,从纳采到问名,从纳吉到请期,每一步都排得清清楚楚。 最后定下的日子,比泠兰的婚期还要早三个月。 泠兰在旁边听着,心里倒没什么波澜。 明兰比她大,先出嫁也是应该的。 大事谈完了,平宁郡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终于从明兰身上挪开,落在了老太太身后。 “这位就是府上的七姑娘吧?”平宁郡主看着泠兰,话却是对老太太说的。 知否知否(35) 老太太笑着点头,朝泠兰招招手:“泠儿,过来给郡主见个礼。” 泠兰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万福:“泠兰见过郡主。” 平宁郡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虽然隔着面纱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和额头露出的皮肤已经能看出这是个美人坯子。 她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跟大娘子说话时和煦了不少:“听说七姑娘也定了亲事,是新晋的宠臣乔大人?” 老太太应了一声。 平宁郡主放下茶盏,话头打开了:“说起来,这位乔大人我倒是听宫里提过。前些日子进宫拜见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时候,正好说起朝廷里的事。如今的三司使年岁大了,身子骨也不太好,已经向官家递了致仕的折子。官家正发愁让谁接这个位置,有人举荐了乔大人。” “虽说乔大人年岁尚轻,但功绩是实打实的。在昌化那几年,把一个穷地方治理成了纳税大省。调回东京这一年多,在户部也没少推出利国利民的政策。官家很是器重他,打算破格提拔,让他坐上三司使的位置。” 老太太和大娘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惊讶。 三司使是什么位置? 那可是管着全国财政的大员,人称计相,地位仅次于宰相。 乔迩今年才二十七岁,要是真坐上了那个位置,以后的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平宁郡主又说:“说起来也是巧,回头衡哥儿结了婚,跟七姑娘的夫婿也算是连襟了,往后要多走动才是。” 老太太笑着说:“那是自然。” 泠兰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盘算,乔迩升得这么快,朝堂上那些老臣怕是要眼红了。 不过乔迩有她给的丹药和符箓护着,倒也不怕什么明枪暗箭。 婚礼继续往下走,拜堂的时候,泠兰站在人群里看着长柏和海氏一拜天地。 海氏的扇子后面露出半张清秀的脸,眉眼间带着新娘子特有的羞涩和欢喜。 齐衡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站在泠兰旁边几步远的地方,眼睛却一直往明兰那边看,想离明兰近一些。 泠兰假装没看见。 秋月在她身后小声嘀咕:“姑娘,郡主娘娘带的那些箱子,看着都不轻呢。” 泠兰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平宁郡主刚才说,她是因为齐衡跪着求了好些日子才松口的。 可泠兰知道,真正让平宁郡主改变主意的,恐怕不是齐衡的眼泪,而是那几个晚上的梦。 入梦符的效用只有三天,明兰究竟让平宁郡主梦到了什么,泠兰没有问。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但不管怎么说,明兰的婚事算是定下来了。 嫁的是她喜欢的人,做的是正头大娘子,齐衡护着她,总不会太差。 其实泠兰猜对了,三个梦不足以让平宁郡主放下身段来下聘,实际上再做了两天梦后平宁郡主就惊疑不定。 等第三天梦醒,她立马一早就上山找了山里专门为皇家服务的真人,平宁郡主特意带了之前打听到的明兰的生辰八字,她没说这是谁,只让真人说说。 真人就说这个八字如是男子则前途不可限量,如是女子则福运绵长、旺夫兴宅。 平宁郡主哪能不信,毕竟她可不光给了一个八字,她连着府中婢女的八字混进去一起给了五个,就单单明兰的八字被真人说了福运绵长,回家后她也不再迟疑,离盛家喜事的日子不久了,她赶紧准备起来。 长柏的婚事办完,盛家又热闹了两天才消停。 宾客散了,红灯笼还没摘,府里上下都带着一股喜气。 唯一高兴不起来的,大概就是林栖阁那边。 墨兰听说明兰被平宁郡主亲自求娶,气得在屋里摔了三个茶盏,林小娘拦都拦不住。 长枫倒是想得开,说嫁得好不如过得好,平宁郡主那个婆婆可不好伺候。 这话刚说完就被墨兰怼了回去,那也比嫁不出去强。 兄妹俩差点又吵起来。 泠兰对这些事一概不关心,她这段日子过得清闲,每天陪老太太说说话,偶尔去明兰屋里坐坐,看着明兰绣嫁妆。 婚礼过去没几天,老家来了信。 信是长房写来的,说嫡长孙盛长梧即将成亲。 老太太看完信,把泠兰叫到跟前:“泠儿,你跟我回老家住些日子吧。你在这边也没什么事,回去看看你那些堂兄弟姐妹,顺便散散心。” 泠兰自然答应。 她在盛家这些年,老家只回去过两次,印象已经模糊了。 只知道长房那边人口不少,关系比这边简单些,但也免不了有些磕磕碰碰。 走之前,府里的事要先安排妥当。 管家权在长柏结婚前已经还给了王大娘子,大娘子这段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又要管府里的庶务,又要张罗明兰的嫁妆,听说老太太要带泠兰回老家,倒是松了口气,少管一个人,她省一份心。 泠兰的定亲流程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该交换的庚帖都换了,该过的礼都过了,只剩等着日子到了出门子。 所以她真是无事一身轻,收拾了几件衣裳,带上秋月,就等着跟老太太上路。 走的那天早上,乔迩让乔伊送来了两个人。 两个女护卫,都是一身劲装,腰间挎着刀,看着就不好惹。 乔伊转述乔迩的话,最近南方有流寇作乱,路上不太平,这两个人跟着,他放心。 泠兰看了那两个护卫一眼,点了点头。 她没拒绝,一来是乔迩的好意,二来她虽然自己有本事,但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暴露。 有两个明面上的护卫跟着,也省得她私下操心。 老太太听说这事,笑着说了句:“孙女婿有心了”,然后转头让盛宏去府衙申请一队差役。 “虽说有乔大人的人手,但咱们也不能全指着人家。”老太太说,“你去找府衙说说,派十个临时差役护送我们到老家。” 盛宏应了,当天就去府衙办了手续。 他如今在官场上虽不算什么大人物,但盛好歹是个京都五品官,府衙是有义务保护官员家眷的,而且这种护送的活油水又足,府衙那边没有推脱,痛痛快快给了人。 、 知否知否(36) 从陆路转水路那天,天气晴好。 老太太年纪大了,走陆路颠簸,换船要舒服些。 加上随行的人多,老太太自己带了房妈妈和两个丫鬟,泠兰带着秋月,还有十个官差和乔迩给的两个女护卫,小船坐不下,便定了一艘大些的。 船是乔家商队提前帮着找的,不算多豪华,但宽敞干净。 泠兰上船看了一圈,里头分了几个舱室,老太太住最大的那间,泠兰住隔壁,丫鬟和护卫分住在后面,官差们睡在甲板下的底舱。 船一离岸,护卫们就自动分了工。 十个官差轮班巡逻,白天四个,晚上六个,甲板上和船舱两头都有人守着。 青竹和红枫更谨慎些,两个人轮着来,一个守在泠兰身边,另一个就在舱外不远处转悠,两个人从不同时离开。 泠兰知道,这两人是乔迩专门培养的。 忠心符下了,武功秘籍也给了,一身本事不是普通护卫能比的。 一人单挑那十个官差,轻轻松松。 乔迩放心她们跟着,但也没全指着她们。 乔伊传了消息来,说沿路各城的乔家分店都盯着盛家的船,每到一个地方就有人提前候着,万一出了事,能马上赶过去处理。 水上的日子头几天新鲜,泠兰靠在船舷上看两岸的风景。 河水清清亮亮的,两岸种满了柳树和竹子,偶尔能看到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像画一样。 老太太也高兴,坐在船头晒太阳,跟房妈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走了三天,风景就看腻了。 两岸的树差不多,河水一个颜色,连天上飞的鸟都是那几种。 泠兰开始觉得闷。 船上能打发时间的事不多,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跟老太太说说话。 泠兰琢磨了一下,给乔偲传了个讯。 乔偲经常在外面跑,脚程快,她让他在下一个港口送副麻将来。 乔偲办事利落,船到码头的时候,东西已经候着了。 泠兰捧着麻将箱子去找老太太的时候,老人家正在舱里做茶。 听泠兰说有个新鲜玩意儿,放下手里的活计看稀奇。 “这是什么?”老太太拿起一张牌翻了翻,上面刻着花纹,摸着滑溜溜的。 泠兰笑着说:“这叫麻将,是乔家铺子里的人琢磨出来的,比叶子戏好玩。过段时间就在商铺里售卖了,我先拿来教教祖母,咱们一起打发时间。” 老太太来了兴致:“怎么个玩法?” 泠兰把老太太、房妈妈、秋月都叫过来,四个人在船舱里坐下,开了牌桌。 她细细讲了规则,什么万条筒,什么吃碰杠,什么胡牌。 老太太听得认真,问了好几个地方,泠兰一一答了。 第一圈打下来,老太太手忙脚乱,不是忘了摸牌就是忘了出牌。 打到第二圈,老人家慢慢摸着了门道,第三圈的时候,居然胡了一把。 “胡了!”老太太把牌一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房妈妈在旁边笑:“老太太好厉害,这才学了多久就赢了。” 秋月苦着脸数铜板:“老太太,您这一把可把奴婢赢惨了。” 泠兰也跟着笑,重新洗牌码牌。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晚饭后打麻将成了固定节目。 老太太上了瘾,有时候白天没事也嚷嚷着要来两圈。 泠兰由着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能有个开心的事不容易。 船走得慢,但安稳。 每到一处港口休整,都有乔家商队的人提前打点好了。 要买的菜肉粮草早就备好了,船一到就送上来,不用老太太操心。 泠兰有时候站在船头看那些乔家的人忙前忙后,心里觉得踏实。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走了七八天,什么事都没有。 那天晚上,四个人吃了晚饭,照例在老太太舱里支了桌子打麻将。 泠兰手气不错,连胡了两把。 老太太不服气,说下一把自己一定要胡。 秋月偷偷跟房妈妈使眼色,两个人合伙给老太太喂牌。 正打得热闹,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叫喊声,隔得有些远,听不太真切,但那声音尖锐刺耳,不像是寻常的吆喝。 紧接着是刀剑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越来越近。 泠兰手里的牌顿住了。 舱外传来官差头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老太太,水匪来了。您和小姐待在船舱里不要出来,外头交给我们就好。” 老太太手里的牌掉在了桌上,脸色一下子白了。 房妈妈赶紧扶住她,秋月也吓得缩成一团。 泠兰倒是不慌。 她看了一眼站在舱门口的青竹和红枫,两人对视一眼,红枫上前一步,对泠兰行了个礼:“小姐,我去外面发求救信号。” 泠兰点头。 红枫推门出去,不多时,夜空中炸开一声尖啸,一朵明亮的烟花窜上高空,炸开后像一朵金红色的菊花,光亮照得河面都亮了。 那烟花在空中足足亮了一盏茶的工夫,老远都能看见。 泠兰心里有数,这信号一发,附近的乔家商队最多一刻钟就能赶到。 沿途的府兵看见火光,也会往这个方向来。 红枫发了信号没回舱里。 她站在船舷边,从背后取下一把弓,搭箭上弦。 嗖的一声,远处一个正往船上爬的水匪应声落水。 官差们本来正举着刀紧张地守着,听到动静回头一看,红枫已经射出了第二箭。 又是嗖的一声,又一个水匪翻进了河里。 领头的官差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 他当了这么多年差,还没见过一个女人射箭这么准的。 红枫一箭一个,几乎五个数倒一个人。 那官差领队看得热血沸腾,也取了弓箭过来,搭箭瞄准,嗖的一下,一个水匪被射中了腿,惨叫着从船舷上摔下去。 两人一左一右,箭如雨下。 红枫射得快,基本不用瞄准,抬手就放,箭箭不落空。 那官差慢一些,每箭都要瞄上一会儿,准头也差些,五箭能中三箭,但已经很不错了。 远处那些本来往这边冲的小船,看到盛家船上的架势,开始犹豫了。 火把照亮了甲板上官差的服饰和泛着冷光的刀剑,更吓人的是那两个站在暗处一箭一个的人影,特别是红枫,这女子简直是阎王点卯。 知否知否(37) 水匪们不敢靠近盛家的船,转头去抢别的船。 舱里,老太太听着外头的动静,手都在抖。 泠兰握住她的手,轻声说:“祖母别怕,外头有官差,还有红枫她们,不会有事的。”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见孙女脸上没什么惊慌的神色,自己也慢慢镇定了些。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只是刚才事发突然,一时慌了神。 泠兰对青竹说:“开窗看看情况。” 青竹推开窗户,外面的动静看得更清楚了。 河面上火光点点,几条小船正慌慌张张地往外划。 盛家船上的火把把周围照得通亮,红枫还在射,那官差也在射。 已经有好几个水匪落了水,在水里扑腾。 那些反应过来的官船和商队也都在向盛家靠拢。 泠兰看盛家这边没有危险,对青竹说:“你去帮红枫,别让水匪靠近船。” 青竹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船舱里的情形。 老太太和房妈妈、秋月都缩在里面,泠兰坐在最外头,离窗户不远。 “红枫!”青竹朝外头喊了一声,“顾着点小姐!” 红枫头也没回,嘴里应了一声又抬手一箭,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青竹这才放心地出去,选了船的另一侧,也取了一把弓,一箭一个。 两个女护卫在船的两头守着,水匪根本靠不过来。 官差们本来还紧张得不行,看到这架势,也渐渐放了心,有几个胆子大的,干脆站在船舷边看热闹。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水匪已经七零八落了。 几条小船掉头就跑,有的船太小划不快,上头的人直接跳了河。 泠兰看着他们往岸边游去,心想这些人到了岸上也跑不了,乔家的商队应该快到了。 果然,那些水匪刚游到岸边,还没来得及爬上去,岸上忽然亮起一片火把。 一群人从暗处涌出来,刀光闪烁,把水匪堵了个正着。 那些人下手干脆利落,水匪还在水里泡着,半道上就被截杀了。 河面上很快浮起几具尸体,血水晕开,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远处传来号角声,乔家商队的船也到了。 领头的一艘船上亮着灯笼,上头写着个大大的乔字。 乔家船靠近盛家船,有人朝这边喊:“盛家老太太可在船上?乔家商队奉命护卫,水匪已经清剿完毕,老太太和姑娘可安好?” 泠兰让官差回了话,说一切都好。 乔家船上这才亮了平安信号,一盏绿灯笼升上桅杆,在夜风里晃晃悠悠地亮着。 老太太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房妈妈赶紧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老太太接过去喝了一口,脸色才慢慢缓过来。 秋月刚才吓得躲到了桌子底下,这会儿才爬出来,脸上还挂着泪。 泠兰倒是从头到尾没怎么慌。 她把窗户关上,外头的血腥气被隔在了外面。 舱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祖母,没事了。”泠兰轻声说。 老太太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半晌才说出一句:“你这个夫婿,找得好。” 今晚这一出,不光是乔迩的人来得快,那两个女护卫也是真本事。 换了寻常人家遇上水匪,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们这船上上下下,连个擦破皮的都没有。 外头传来红枫的声音,淡淡的:“头领,河面上还有几个活口,要不要捞上来?” 官差头领连忙说:“捞,捞上来审审,看他们是哪路的水匪。” 青竹的声音也跟着响起:“乔家商队的人上岸清点了,死了二十三个水匪,跑了几个。岸上的人还在追。” 水匪的事平息之后,河面上慢慢恢复了安静。 那些被吓得四处乱窜的商船也渐渐靠了拢,船上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河面上浮着一串星星。 乔家队伍的管事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办事利落,说话也周全。 他先安排人把河面上的尸首清理了,又派了两条小船在周围巡逻,这才踏踏实实地上了盛家的船,隔着舱门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受惊了。小的来迟,还请老太太恕罪。” 老太太摆了摆手:“不迟不迟,来得正好。你们家大人有心了。” 周管事又道:“老太太,有件事得跟您禀报一声。今晚来救援的不止咱们乔家的人,还有另一队人马。小的方才已经跟他们交涉过了。” 老太太微微一愣:“另一队人?是哪家的?” 周管事说:“那伙水匪在这一带为非作歹有些日子了,搅得水路不通,商队都不敢走。有一伙曹邦的人跟他们有过节,今晚本来是在岸上设了埋伏,想趁机收拾他们。结果还没等曹邦的人出手,咱们盛家船上就已经把水匪打了个七零八落。”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小的跟曹邦的领头人打了个照面,瞧着面熟,仔细一想,那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在盛家读过书的顾家二郎,顾廷烨。只是他现在化名叫白烨,想必是不想让人认出来。” 老太太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顾家二郎?”她语气里带着惊讶,“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跟曹邦的人搅在一起?” 周管事道:“这个小的没细问,不过看那样子,倒不像是落草为寇。他跟曹邦的人说话做事都客客气气的,更像是托人办事。”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看向泠兰。 泠兰坐在旁边,面纱遮着脸,看不清表情。 老太太想了想,说:“不管怎么说,人家也出了力。见一见也是礼数,你替我去传个话,请他过来坐坐。” 周管事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泠兰这才开口,轻声说:“祖母,要不要让红枫她们先出去?” 老太太摇头:“不必。他是读书人出身,知道分寸。再说了,咱们这屋里人多,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泠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舱门外传来脚步声。 石头在外面咳嗽了一声,顾廷烨独自进了舱门。 他比在盛家读书的时候瘦了不少,也黑了,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旧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像是个侯府公子。 知否知否(38) 顾廷烨进了舱门先给规规矩矩的老太太行了个礼。 “老太太安好。”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里有些感慨,只让他坐下说话。 顾廷烨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了,不等老太太问,便主动开了口:“老太太,我长话短说。我的小厮石头,他姐姐姐夫都是曹邦的人。我来这里,是想托曹邦帮忙找找我那被带走的儿子昌哥儿。他们走南闯北,门路多,兴许能有消息。” “到了这儿我才知道,曹邦也有自己的难处。那伙水匪在这一带烧杀抢掠,搅得水路不通,大多商队都不敢走这条道了,曹邦的生意也跟着受牵连。我索性留下来,帮他们想了些法子,设了个埋伏。”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今晚本来是要动手的,结果远远看见盛家的船,上头挂着旗帜,我心里一惊,想着赶紧过来救人。还没等我动,就看见船上有人箭法如神,水匪根本靠不过去。我没捞着救人的机会,就按原计划去岸上埋伏了。” “再后来,乔家商队的人来了,二话不说就把岸上的水匪收拾了。我这算是搭了个顺风车,什么力都没出。特意过来,是想跟老太太说一声,今晚的事,该谢的是您自己船上的人。” 他说得倒是坦荡,没有半点邀功的意思。 老太太听完,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到了这个地步,还想着帮别人。” 顾廷烨没接话,只是垂了垂眼。 石头从门外递进来一个木箱子,不大,看着有些旧。 顾廷烨接过来放在桌上:“老太太,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路上带着解解闷。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老太太让他坐下,语重心长地说:“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命苦了些。打起精神来,天无绝人之路,另有好出路在等着你。” 顾廷烨点了点头:“曹邦的事告一段落,我明天就去投军了。” 老太太欣慰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留。 顾廷烨站起来,又给老太太行了个礼,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泠兰。 泠兰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见礼,没有说话。 顾廷烨也点了点头,算是还礼,便带着石头走了。 舱门关上,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泠兰看着桌上那个木箱子,没有去动。 老太太也没打开,只是让房妈妈收了起来。 折腾了大半夜,泠兰扶着老太太躺下,准备回自己的舱室歇息。 刚走到门口,外头又传来护卫的声音:“老太太,外头来了好些人,都是今晚被救的官眷商船上的,说要过来谢谢恩人。” 老太太刚躺下又坐起来了。 祖孙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请他们进来吧。”老太太叹着气说,“一个一个见,天亮也见不完,索性都请到一块儿吧。” 泠兰点了点头,让护卫去传话。 不多时,船舱里就坐满了人。 有穿绸着缎的官太太,有珠光宝气的商贾女眷,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一个个都带着礼品,你一嘴我一嘴地道谢。 “多谢老太太救命之恩,要不是您船上的护卫,我们今晚可就遭殃了。” “是啊是啊,那些水匪凶得很,我们船上只有几个家丁,哪里挡得住。” “老太太府上的护卫真是了得,我亲眼看见那位女壮士一箭一个,跟射靶子似的。” 泠兰在旁边听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女壮士这个绰号,等会儿得告诉红枫,看看她什么反应。 老太太应酬了大半辈子,这种场面驾轻就熟,三言两语就把场面稳住了。 泠兰在旁边帮着倒茶递水,偶尔说几句客气话,忙得脚不沾地。 等把所有人都送走,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泠兰看着舱里多出来的好几口大箱子,再看看手里那一摞帖子,长长地出了口气。 帖子上的落款她扫了一眼,有地方官员的夫人,有盐商的太太,有布庄的东家娘子,什么来路的都有。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虽然累得直揉太阳穴,但脸上的笑是真心实意的。 “那些箱子倒不打紧,这摞帖子才是好东西。”老太太把帖子接过去翻了翻,“这都是人脉啊,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泠兰笑着应了一声,把帖子收好,扶着老太太重新躺下。 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泠兰回到自己舱室的时候,秋月已经睡死过去了,蜷在角落里打着小呼噜。 青竹靠在门边闭着眼睛假寐,听见动静睁开眼看了泠兰一眼,又闭上了。 泠兰轻手轻脚地在榻上躺下来,把面纱摘了,长长地舒了口气。 闭上眼睛,听着船外河水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慢慢沉进了梦里。 水路耽搁了两天。 那伙水匪虽然被打散了,但河面上还留着不少烂摊子要收拾。 官府的人来了,乔家商队的人也留了一部分帮忙,来往的船都被拦在码头,不许走也不许动,等着一一登记查验。 泠兰倒是不急。 她每天早晚下船散步,沿着河堤走一小段,看看远处的山,吹吹河风。 就是在那时候注意到蓉姐儿的。 小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扎着两个小揪揪,蹲在堤坝上拿树枝划拉蚂蚁。 泠兰远远看了一眼,觉得这孩子眼熟,想了想才想起来面容有些像顾廷烨,这就是那曼娘丢下的那个女儿,被顾廷烨带在身边了。 泠兰没多说什么,只是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往袖子里揣了几块桂花糕。 “给你。”泠兰蹲下来,把油纸包递过去。 蓉姐儿抬起头,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怯生生地看着她,不敢接。 泠兰把油纸包打开,露出里头金灿灿的糕点,香气飘出来。 蓉姐儿咽了咽口水,还是没动。 泠兰笑了笑,把油纸包放在她旁边的石头上,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回头一看,蓉姐儿已经把桂花糕塞了满嘴,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 第二天,泠兰带了枣泥酥。 第三天,带了一包松子糖。 蓉姐儿已经不认生了,远远看见泠兰就站起来,虽然还是不好意思开口要,但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泠兰的袖子,意思再明白不过。 知否知否(39) 泠兰被她逗笑了,蹲下来把糖递过去:“吃吧,都是给你的。” 蓉姐儿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泠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走的那天早上,船要解缆了,泠兰站在船尾,看见蓉姐儿被顾廷烨抱在怀里,站在堤坝上。 小姑娘两只手使劲朝她挥,嘴巴一张一合的,风太大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看口型像是在喊“姐姐一路平安”。 泠兰朝她挥了挥手。 船越走越远,堤坝上的人影越来越小。 泠兰看见蓉姐儿趴在顾廷烨肩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厉害。 顾廷烨拍着她的背,哄了好一会儿。 泠兰转过身,没再看了。 又走了两天陆路,马车颠簸,泠兰被晃得骨头都快散了架。 秋月更是惨,吐了两回,脸色蜡黄,下了车腿都在打颤。 “到了到了。” 青竹掀开车帘,语气难得轻快了些。 泠兰探头往外看,入目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大宅院,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匾额上写着盛府二字,笔力雄浑,一看就是老字号的官宦人家。 马车刚停稳,大门里就涌出了一院子人。 打头的是一位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褙子,精神头却很好,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她身后跟着一堆媳妇婆子,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小子,丫鬟仆妇站了两排,整整齐齐的。 房妈妈先下了车,回身扶老太太。 泠兰也跟着下了车,青竹和红枫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盛老太太一下车,那位白头发的老太太就迎了上来。 两个老人隔着两步远就伸出了手,四只手攥在一起,眼睛里都泛了泪花。 “大妹妹,你可算到了。”白头发老太太声音有点颤。 “老嫂子,这些年可好啊?”盛老太太也是声音发紧。 两个老太太抱在一起,拍着彼此的后背,好一会儿才松开。 泠兰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等两位老太太寒暄完了,才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泠兰给大祖母请安。” 大祖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好好好,长得真俊。快进屋,外头风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正堂。 泠兰跟在老太太身后,青竹和红枫留在门外。 正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泠兰一眼就看到了贺老太太,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笑吟吟地端着茶盏。 旁边坐着的那个年轻人,正是贺弘文。 泠兰微微一愣。 贺老太太怎么在这儿? 大祖母笑着解释:“听说你们要来,贺老太太特意从隔壁镇上赶过来的。她说好久没见你了,想得慌。” 盛老太太跟贺老太太是多年的老姐妹,见了面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两位老太太拉着手说了好一阵子话,从当年的闺中趣事说到如今的儿孙满堂,说得又笑又叹的。 泠兰在旁边坐下,贺弘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两人没有搭话,但也不算尴尬。 老太太落座之后,话题自然就转到了盛家儿女的婚事上。 “你可不知道,我这个孙女婿有多好。”盛老太太端起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路上遇到水匪,人家早早就派了商队沿路照应。光护卫就给了两个,那身手,一个顶十个。我们这一路上能平平安安地到宥阳,多亏了她们。” 大祖母听得直点头:“你信上说的那些我们都看了。乔大人这个婚事,结得好。” 盛老太太又道:“还有一桩事,信上也提了。我们家六姑娘明兰,被平宁郡主亲自求娶,聘回去做齐国公府的大娘子。这可是天大的体面,人家国公府来求,咱们总不能把庶女嫁过去。所以我家老大说了,把明兰记作嫡女,卫小娘也记作贵妾。” 大祖母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盛老太太看了泠兰一眼,接着说:“泠兰也跟着一起记了。她生母秦小娘是个好的,这些年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泠兰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大祖母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这么小就没了娘,如今有个好归宿,老天爷也开眼了。” 之前盛宏在和老太太聊这件事的时候还提了一件事,他想把墨兰也记作嫡女。 盛老太太当时就冷笑了,说大娘子要是同意,她没意见。 盛宏当场噎住。 大娘子恨林噙霜恨得牙痒痒,怎么可能同意让墨兰记嫡? 盛宏碰了一鼻子灰,这事就没再提。 私下里两个老太太聊天,大祖母听到这儿,摇了摇头:“你家老大这个性子,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改。一碗水端不平,早晚要出事的。” 盛老太太叹了口气,没接话。 泠兰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喝茶。 这些事她早就知道,没什么好惊讶的。 记嫡也好,不记嫡也好,对她的日子没什么影响。 她嫁的是乔迩,谁不满她的身份他都不会不满,只会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贺老太太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起来,我家弘文也该说亲了。就是不知道哪家的姑娘有这个福气。” 这话说得随意,但泠兰总觉得贺老太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低头喝茶,假装没注意。 贺弘文倒是大大方方的,笑着说:“祖母别急,孙儿还没个差事呢。”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正说着话,外头有人来报,说午饭摆好了。 大祖母站起来,拉着盛老太太的手往饭厅走:“走,先吃饭,边吃边聊。” 泠兰跟在后面,秋月凑过来小声说:“姑娘,大祖母家的院子真大。” 泠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院中的一草一木。 老宅就是老宅,一砖一瓦都透着年头,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半个院子,风吹过来沙沙地响。 她跟着众人穿过回廊,阳光从廊柱间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走在前面的贺弘文忽然侧了侧身,让出路来,示意泠兰先走。 泠兰微微点头,从他身边经过,面纱被风吹起一角,又落下了。 贺弘文的目光跟着那角面纱飘了一下,随即移开,大步跟上了前面的贺老太太。 知否知否(40) 众人正要落座,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祖母祖母,我来晚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掀帘子进来,头上戴着桃木的寿字簪,身上穿着一件石榴红的褙子,脸蛋红扑扑的,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一看就是跑着来的。 大祖母笑着骂了一句:“这个皮猴,又疯跑哪去了?” 这姑娘就是大祖母嘴里常提的盛品兰,长房的嫡长孙女,今年十七岁,比泠兰大一岁。 品兰大大方方地给盛老太太磕了头,又转过身来拉着泠兰的手上下打量,嘴甜得很:“这就是七妹妹吧?长得真好看。” 泠兰赶紧回了个礼:“泠兰见过品兰姐姐。” 品兰一点都不认生,拉着泠兰的手就不撒了,笑嘻嘻地说:“我早就盼着你来了,祖母老说你规矩好,让我多学学。我可算见着真人了。” 大祖母在旁边瞪她:“你看看人家泠兰,再看看你,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 品兰吐了吐舌头,一点都不怕。 众人落了座,泠兰和品兰挨着坐在一起。 老太太和大祖母坐在上首,贺老太太和贺弘文坐在对面。 开饭之前,泠兰把面纱摘了。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大祖母的筷子顿在半空中,贺老太太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就连旁边添茶的丫鬟都愣了一下。 品兰更是直接张大了嘴,筷子都掉了。 泠兰假装没注意,低着头整理面前的碗筷。 贺老太太最先回过神来,低头喝了口茶,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是见过泠兰小时候的,那时候就知道这孩子长开了定是个美人胚子,可没想到美成这样。 她想起盛老太太之前托人递过的话,有意把泠兰说给贺弘文。 她当时没立刻答应,想着再看看。 一来是贺弘文还没个正经差事,二来也想挑个更合心意的。 如今这一看,倒是她家弘文没这个缘分了。 贺老太太又喝了一口茶,脸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却实实在在地惋惜了一下。 贺弘文的反应更直接一些。 他原本正端着酒杯,目光不经意扫过泠兰,手里的酒盏就停在了唇边。 他看了那么一瞬,然后低下头,把酒喝了。 再抬起头的时候,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接下来整顿饭,贺弘文都有些魂不守舍。 夹菜的时候夹了个空,送到嘴里才发现筷子是空的。 贺老太太跟他说话,他嗯了一声,半天才反应过来问了什么。 贺老太太瞪了他好几眼,他都没注意到。 最后还是旁边的长梧咳了一声,贺弘文才猛地回过神来,耳根子更红了。 品兰可不管这些,她欢呼一声,直接扑过去搂住了泠兰的脖子:“妹妹你也太好看了!晚上跟我睡!不许走!” 泠兰被搂得喘不过气,拍了拍品兰的手臂,笑着说:“好好好,跟姐姐睡。” 品兰这才松开她,但手还是挽着她的胳膊不撒开,像只护食的小猫。 一顿饭吃得热闹,品兰嘴碎,一边吃一边给泠兰介绍宥阳的风土人情。 谁家的点心好吃,哪条街的布庄最实惠,哪个铺子的胭脂是正经从南边运来的,说得头头是道。 泠兰听着,时不时问两句,两个人很快就熟了。 饭后,品兰拉着泠兰就要往外跑:“走,我带你出去逛逛。宥阳虽然比不上东京繁华,但有几条街可热闹了。” 泠兰看了看外头的日头,阳光白晃晃的,晒得院子里的石板地发烫。 她摇了摇头:“姐姐,外头太热了,晚些再去吧。我倒是有个新玩意儿,想请姐姐赏玩,看姐姐喜不喜欢。” 品兰一听有新玩意儿,眼睛就亮了:“什么新玩意儿?快拿出来我看看!” 泠兰笑了笑,让秋月去把麻将箱子拿来。 品兰的屋子比泠兰住的厢房大不少,摆设也讲究,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桌上还搁着一副没绣完的护膝。 泠兰扫了一眼,上面绣的是鸳鸯,针脚不算细密,但胜在活泼生动,倒像是被人硬逼着绣的。 泠兰把麻将倒在桌上,品兰凑过来,拿起一张牌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什么?上面还刻着花纹,万、条、筒……做什么用的?” 泠兰把规则讲了一遍。 品兰听得认真,但毕竟第一次接触,有些地方没太听懂。 泠兰也不急,慢悠悠地又讲了一遍,还让秋月在旁边帮着比划。 长梧这时候从外头进来,看见桌上摆着一堆小方块,也凑过来看热闹。 泠兰索性把他也拉上了,四个人,泠兰、品兰、长梧、秋月,凑了一桌。 头两圈品兰打得乱七八糟,不是忘了摸牌就是打错了张。 泠兰在旁边耐心地指点,告诉她什么时候该碰,什么时候该杠,什么时候该留着牌等胡。 打到第三圈的时候,品兰总算摸着了门道。 她胡了一把,把牌一推,笑得前仰后合:“好玩好玩!这个比叶子戏有意思多了!” 长梧也笑了,摇了摇头说:“品兰,你头一回玩就赢,运气也太好了。” 品兰得意洋洋:“那是我聪明。” 泠兰也跟着笑,重新码牌。 她看得出来,品兰是真的喜欢这个,每摸到一张好牌眼睛都亮一下,输了也不恼,只嚷嚷着下一把一定要赢。 秋月在旁边小声嘀咕:“姑娘,奴婢都快输光了。” 品兰哈哈大笑:“没事没事,我赢了分你一半!” 两圈打完,品兰还意犹未尽,非要再来两圈。 泠兰由着她,又陪了两圈。 贺弘文来的时候,品兰正赢在兴头上,头都没抬,只问了句:“弘文哥哥你要不要来玩?” 贺弘文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推脱说不擅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喝茶。 他的目光在麻将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泠兰身上。 泠兰正低头理牌,面纱已经重新戴上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捏着麻将牌的动作很轻,码牌的时候又快又稳。 贺弘文看了两眼,低下头喝茶,不再看了。 品兰又胡了一把,高兴得拍桌子:“泠兰你这个玩意儿真好,回头我也让人照着做一副!” 知否知否(41) 泠兰笑着说:“不用那么麻烦,乔家铺子里过阵子就有卖的,到时候我让人送一幅过来给姐姐。” 品兰听到乔家两个字,眨了眨眼,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就是你那个未婚夫婿家的铺子?” 泠兰点了点头。 品兰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问,但看泠兰的眼神又亲热了几分。 长梧输得最多,但一点都不在意,一边洗牌一边说:“七妹妹,你这麻将要是拿到宥阳来卖,肯定抢手。” 泠兰笑着说:“那我得跟乔家说说,让他们不要错过发财的机会。” 一屋子人都笑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斜了,院子里有了些凉风。 品兰玩累了,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泠兰,你还没去逛过宥阳的夜市呢。今晚我带你去,保证你喜欢。” 泠兰想了想,点了头。 贺弘文端着茶盏,听见这话,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杯沿。 宥阳的夜间集市不是天天有的,逢初一十五才开市。 这次赶巧了,正好是十五,老人家们忙活了一天都累了,早早就歇下了,只剩下几个年轻的还精神着。 品兰吃过晚饭就坐不住了,拉着泠兰的手往外拽:“走走走,再不去好东西都让人买光了!” 泠兰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赶紧稳住身子。 长梧在后面摇头叹气,一边披上大氅一边喊:“品兰你慢点,七妹妹头一回来宥阳,你别把人拽摔了。” 品兰头都没回:“摔不了摔不了,我拉着呢。” 贺弘文也跟了上来,默默把大氅的领口拢了拢。 青竹和红枫自然跟着,老太太不放心,大祖母也不放心,又派了一队家丁远远跟在后头。 四人都披了带毛的大氅,走在宥阳的街上,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 加上后面跟着家丁,倒也没有不长眼的敢来招惹。 集市在城东的一条长街上,远远的就听见人声鼎沸,灯火把半边天都映亮了。 泠兰跟着品兰拐过街角,眼前的景象一下子铺展开来,两边摊位一个挨一个,卖吃的、卖玩的、卖衣裳布料的,琳琅满目。 人群挤挤挨挨的,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烤肉串的香气。 “怎么样,热闹吧?”品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泠兰点点头,目光在一排红彤彤的灯笼上流连了一圈。 品兰拉着她就往里头钻。 两个人穿过人群,先在一个糖画摊子前停下来,品兰要了一只蝴蝶,泠兰要了一朵花。 糖画艺人手腕一抖,糖稀就流淌成了好看的形状,晾一会儿拿起来,晶莹剔透的。 泠兰咬了一口,甜丝丝的。 再往前走,又碰上一个变戏法的。 那汉子拿三只碗扣来扣去,猜哪个碗里有珠子。 品兰看了半天没猜中,气得跺脚。 泠兰倒是看穿了门道,但没说出来,只笑着哄品兰让姐姐别气。 路过卖面具的摊子,品兰拿起一个猴儿面具扣在脸上,转头冲泠兰做鬼脸。 泠兰被她逗笑了,也拿起一个兔子面具戴上。 两个人戴上面具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长梧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扯着脖子喊:“品兰!你别乱跑!人这么多,走散了上哪儿找你去!” 品兰笑嘻嘻地回头:“走不散走不散,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的步子一点儿没慢下来。 泠兰被她拉着往前走,经过一个馄饨摊的时候,品兰猛地停下来:“对了对了,你一定要尝尝这家的抄手!整个宥阳最好吃的就是这家!” 泠兰看了一眼那口大锅,骨头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腾腾的。 她晚上其实已经吃的饱了,但看着那锅汤,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找了条凳坐下来,品兰扬声喊:“老板,两碗抄手!” 长梧和贺弘文终于追上来了。 长梧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贺弘文也好不到哪去,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大氅的带子都歪了。 长梧一屁股坐在泠兰旁边,指着品兰说不出话来:“你……你……” 品兰给他倒了碗热汤:“哥哥辛苦了,喝碗汤。” 长梧瞪了她一眼,还是把汤接过去了。 贺弘文在旁边坐下,理了理衣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泠兰。 泠兰正低头喝汤,面纱掀开一角,露出半张侧脸。 昏黄的灯光下,那轮廓柔和得像画上去的。 贺弘文移开目光,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是凉茶。 抄手端上来了,白瓷碗里盛着满满的骨汤,上面飘着几粒葱花,抄手皮薄馅大,看着就诱人。 泠兰尝了一口,汤头浓郁鲜香,确实好喝。 “怎么样?”品兰眼巴巴地看着她。 泠兰点了点头:“好吃。” 品兰满意地笑了,自己也埋头吃起来,吃相不怎么斯文,但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吃完抄手,品兰又拉着泠兰往前走。 路过一个卖花灯的摊子,泠兰停下来看了看,挑了一盏莲花灯。 品兰挑了一盏兔子灯,提在手里晃来晃去。 长梧在后面喊:“买完这个该回去了啊,都逛了一个时辰了。” 品兰充耳不闻,拉着泠兰又往前面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去了。 泠兰回头看了长梧一眼,长梧满脸无奈地跟在后头,大氅下摆沾了泥,鞋面上也有几个脚印,看着颇为狼狈。 贺弘文也好不到哪去。 他身形偏瘦,在人潮里被挤得东倒西歪,好几次被人撞得往旁边歪,全靠长梧拉一把才站稳。 有一回一个挑担子的货郎从他身边挤过去,担子差点刮到他脸上,他猛地侧头避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 青竹和红枫倒是一点事没有。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把出鞘的刀,人群到了她们跟前自动就分开了。 她们的眼神始终没从泠兰身上移开过,泠兰走到哪儿,她们就跟到哪儿。 品兰在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支银簪子在头上比划:“泠兰你帮我看看,这个好不好看?” 泠兰看了看,摇头:“这个做工太粗了,我行李里有从东京给姐姐带了几只做礼物。” 知否知否(42) 品兰也不恼,放下簪子又拿起一对耳环:“这个呢?” 泠兰还没说话,摊主先开口了:“这位姑娘好眼力,这对耳环是南海珍珠的,成色一等一的好。” 泠兰看了一眼那所谓的南海珍珠,表面坑坑洼洼的,光泽也暗淡。 她抿了抿嘴,没说什么,只拉了一下品兰的袖子。 品兰心领神会,把耳环放下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长梧在后面终于忍不住了,大步追上来,一把拉住品兰的手臂:“品兰,回去了,天不早了。” 品兰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爬得老高了,街上的人也比之前少了一些。 她这才点了点头,拉着泠兰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品兰挽着泠兰的胳膊,嘴里还在念叨刚才看到的那些好东西。 什么糖炒栗子应该买一包带回去啦,什么那个绣荷包的花样好看下次照着绣一个啦,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泠兰听着,偶尔应一声。 长梧走在前面带路,贺弘文走在最后面。 他走得不快,步子也不稳,大概是刚才被人群挤得有些脱力。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偶尔抬起眼,看着前面那个披着月白色大氅的背影。 泠兰的发丝被风吹起来几缕,在灯笼的光里飘了飘。 贺弘文看了两眼,又低下头,脚步快了几步,跟上了长梧。 到了盛家大门口,品兰打了个哈欠,但还是拉着泠兰不放:“走,回屋,我还想跟你说话呢。” 泠兰笑着点头,被品兰拽进了屋里。 屋里,品兰已经换好了寝衣,钻进被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来快来,被窝给你暖好了。” 泠兰洗漱后换了衣裳,吹了灯,躺到品兰身边。 品兰翻过身来,在黑漆漆的夜里睁着眼睛看她:“泠兰,你那个未婚夫婿,对你好不好?” 泠兰沉默了一瞬,轻声说:“好。” 品兰又问:“那你是真心喜欢他,还是家里定的亲?” 泠兰想了想,说:“都有吧。” 品兰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追问,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反正你嫁得好就行。”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蛐蛐儿的叫声。 泠兰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帐顶,慢慢闭上了眼。 品兰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睡得很沉。 泠兰听着她的呼吸声,也慢慢沉进了梦里。 青竹在门外低声跟红枫说:“小姐睡了吧?” 红枫嗯了一声:“睡了。” “你守上半夜还是下半夜?” “上半夜,你去歇会儿。” 青竹没动,靠在门框上,把刀抱在怀里,眼睛半眯着扫视着院子里的一切。 月亮挂在树梢上,清冷的光洒了一地。 老家的日子比泠兰想的要舒坦。 品兰是个闲不住的人,今天带泠兰去后山套兔子,明天拉她去河滩捡石头。 泠兰头一回套兔子,假装手忙脚乱的,绳圈扔出去十回有八回落空,品兰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你这也太笨了!”品兰一边笑一边给她示范,手腕一抖,绳圈稳稳当当落在兔子脑袋上。 泠兰看了两遍,照葫芦画瓢,总算套着一只小的,高兴得举起来给品兰看。 品兰拍了拍她肩膀:“有进步有进步。” 长梧外出办事回来,总不忘给两个妹妹带吃的。 有时候是一包蜜饯,有时候是一盒酥糖,有一回还带了两只烤得金黄的鹧鸪,用油纸包着,打开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品兰抢了大的那只,啃得满嘴油。 泠兰吃相好一些,但也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嗦了一遍。 长梧看着她们两个吃得欢,笑着摇头:“你们两个,一个是饿死鬼投胎,一个也不差。” 品兰翻了个白眼:“你才饿死鬼呢。” 泠兰抿着嘴笑,没接话。 贺弘文偶尔也来串门,每次来都带些东西。 有时候是几本新出的书,有时候是一匣子桂花糕,说是街上铺子新开的,顺路买的。 东西放下,坐一会儿,喝杯茶,说几句闲话,便走了。 品兰背地里跟泠兰嘀咕:“弘文哥哥以前可没来得这么勤。” 泠兰正在整理给兔子编的草窝,头都没抬:“兴许是跟长梧哥哥投缘。” 品兰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转眼到了长梧成亲的日子。 老宅张灯结彩,比长柏成亲那会儿也不差什么。 泠兰一大早被品兰拉起来梳妆,换了件水红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两朵珠花,面纱照旧戴着。 品兰嫌她闷得慌:“今儿这么热闹,你还不摘面纱?” 泠兰摇了摇头:“习惯了。” 品兰也没勉强,拉着她就往前头走。 宾客陆陆续续到了,院子里热闹得很。 泠兰刚在女眷席上坐下,秋月就凑过来小声说:“姑娘,乔偲到了。” 泠兰微微点头,不动声色。 乔偲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袍子,看着像个正经人家的管事,眉目清秀,举止得体。 他先给老太太行了礼,恭恭敬敬地说:“乔偲奉我家二哥之命,特来给盛家道贺。二哥本要亲自来的,实在公务缠身,脱不开,特命小的代他赔个不是。”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乔偲让人把礼单呈上来。 泠兰余光扫了一眼,心里有数,比寻常人家多了三成,几乎赶上汴京盛家二房的礼了。 旁边坐着的几个女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这就是乔家的人?看着体面得很。” “听说那位乔大人对盛家七姑娘上心得很,还没过门就这般看重。” “这姑娘好福气。” 品兰在旁边捅了捅泠兰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听见没有,都在夸你呢。” 泠兰端起茶盏挡了挡嘴角,没说话。 乔偲拜见过老太太之后,特意绕到女眷这边,当着众人的面给泠兰行了个礼:“七姑娘安好。二哥说了,让姑娘在老家住得舒心,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泠兰微微颔首:“替我谢过乔大人。” 这一来一往,落在旁人眼里,又是另一番滋味。 盛淑兰坐在角落里,目光一直没从泠兰身上挪开过。 她是品兰的亲姐姐,早几年就出嫁了,夫家姓孙,是个秀才。 说起来是秀才娘子,可日子过得好不好,看一眼就知道。 知否知否(43) 淑兰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褙子,头上只有两根银簪,跟旁边珠光宝气的女眷们比起来,寒酸得扎眼。 她看泠兰的眼神里有些羡慕,更多的是替这个表妹高兴。 “还没过门就被夫家这般看重,表妹的姻缘是真不错。”淑兰轻声说了一句。 品兰听见了,脸色沉了沉,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说什么,只拍了拍姐姐的手。 喜宴摆了几十桌,院子内外坐满了人。 泠兰坐在女眷席上,隔着几桌能看见男宾那边觥筹交错,猜拳行令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吃得正热闹的时候,男宾那边忽然闹起来了。 先是碗碟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桌椅挪动的咯吱声,然后有人扯着嗓子喊:“让他下来!让他下来!” 泠兰放下筷子,侧耳听了听。 品兰脸色一变:“又是那个姓孙的!” 淑兰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 泠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男宾那边一张桌子旁站起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大青色的袍子,喝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站到了桌子上,手里还举着酒杯,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 “我……我是秀才!你们……你们知道秀才是什么吗?”那人打了个酒嗝,差点从桌上栽下来,“你们这些人,有……有几个是读过书的?” 旁边几个宾客伸手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这就是淑兰的丈夫,孙秀才。 品兰低声骂了一句:“丢人现眼。” 孙婆子,也就是孙秀才的娘,本来正跟旁边的婆子说得唾沫横飞,听见动静扭头一看,哎呦一声就冲了过去:“我的儿啊!你快下来!摔着了可怎么好!” 孙秀才根本不听,站在桌上东倒西歪的,嘴里还在嚷嚷:“我娘子呢?我娘子在哪儿?让她过来!我有话跟她说!” 孙婆子扶不住儿子,气急败坏地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女眷席上的淑兰。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指着淑兰的鼻子就骂:“你死人啊?你男人喝成那样,你不去扶?你是怎么当人媳妇的?” 淑兰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站起身来要走。 品兰一把拉住她:“姐,你别去。” 孙婆子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拽淑兰:“还反了你了?我们孙家娶了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还摆起架子来了?” 泠兰看着这一幕,气得手指都攥紧了。 在盛家的地方,当着盛家满堂宾客的面,拿盛家的姑娘出气? 她抬眼往男宾那边看了一眼。 乔偲正站在人群边上,不动声色地看着这边。 泠兰给他使了个眼色。 乔偲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假意上前去扶孙秀才,嘴里说着“秀才老爷当心脚下”,手轻轻搭上了孙秀才的袖子。 孙秀才正在兴头上,胡乱挥了一下手臂,乔偲顺着那股力道往后退了两步,看起来像是被推开的,实际上退得稳当得很。 就是那一碰的工夫,孙秀才忽然站不稳了。 他脚下的桌子本来就不平,这会儿不知怎的,桌腿一歪,他整个人就从桌上栽了下来。 孙婆子尖叫一声扑过去,好在旁边有人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没让他摔得太狠,但酒洒了一身,狼狈得不成样子。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老太太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她看了孙秀才一眼,又看了淑兰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她端起酒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诸位,秀才老爷要喝酒,咱们别让他一个人喝。来来来,大家一起敬秀才老爷一杯。” 满堂宾客跟着举杯。 孙秀才被扶到了椅子上,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灌了好几杯酒。 老太太放下酒杯,转头对身边的女眷们说:“走吧。” 她带着盛家女眷,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天的闹剧散了之后,大祖母当机立断,没让淑兰回去。 孙婆子本来还想闹,被大祖母一句话堵了回去:“我留我孙女住两天,不行吗?”孙婆子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扶着满身酒气的孙秀才走了。 晚上,大祖母把人都叫到了正堂。 泠兰刚换了一身衣裳,正准备去品兰屋里坐坐,就有丫鬟来传话,说老太太请她去正堂。 泠兰看了秋月一眼,秋月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什么事。 到了正堂,泠兰才发现人齐了。 大祖母坐在上首,盛老太太坐在她左手边,下面坐着大伯母,再往下是淑兰和品兰。 屋里烛火烧得很旺,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 泠兰在盛老太太旁边坐下来,没出声。 祖母叫她来,她心里是明白的。 这是想让她看看后宅女子的日子有多难,多学一点,往后嫁了人少吃亏。 虽然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但祖母的好意,她不想推辞。 大祖母拉着淑兰的手,还没开口,眼圈先红了。 “你是个孝顺孩子,祖母知道。”大祖母的声音有点哑,“可是淑兰啊,你难道想被他们折磨死了,再托梦告诉祖母吗?” 淑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大伯母坐在旁边,看见女儿哭,自己也红了眼眶。她转头对大祖母说:“母亲,让我去处理吧。” 大祖母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太好:“上两个月就让你去处理的,你除了往里塞钱,养大了他们的胃口,还有什么用?” 大伯母低下头,不敢吭声。 大祖母越说越气,手指点着桌面:“闹一次就送去两个铺子,闹一次就两个铺子。你当咱们盛家的家业是大风刮来的?那些铺子是你公爹和你丈夫辛辛苦苦挣下的,不是拿去喂白眼狼的!” 大伯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拿帕子捂着嘴,小声说:“母亲,我也是心疼淑兰……” “心疼她就该给她撑腰,不是给她婆家送钱!” 淑兰终于忍不住了,哭着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婆母说……说官人要读书,不能打扰,就让我在她房里伺候。端茶倒水,洗衣叠被,从早到晚不得闲。一个月里头,官人到我房里来,统共也没有一两回。” 品兰咬了咬牙,手指头攥得咯咯响。 知否知否(44) 淑兰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婆母又说我不能传宗接代,是为不孝,让我拿钱出来,给官人聘良妾。我拿了。可后头又说那些良家女子没有滋味,就……就在外头招惹了一个……” 她说不下去了。 泠兰心里已经猜到了。 “是……是个妓女。”淑兰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妓女怀了身孕,婆母和官人就逼我认下,说让我拿钱把人接进府里来养胎。” “我说盛家有祖训,不与娼妓同一屋檐。官人他……他就打了我。” 淑兰说着,拉开了袖子。 泠兰的目光落在那截手臂上,瞳孔猛地一缩。 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有的已经发黄发紫,一看就是旧伤叠新伤。 其中一道长长的青紫痕迹格外刺眼,像是被棍子之类的东西抽的。 品兰倒吸了一口凉气,腾地站起来:“我去找他!” “坐下!”大祖母喝了一声。 品兰跺了跺脚,红着眼眶坐下了。 泠兰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白天那一下还是太轻了,她给乔偲使眼色的时候应该多比划一下的。 那个姓孙的,就该让他从桌上栽下来的时候摔断一条腿。 盛老太太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淑兰才多大?耗不起。” 大祖母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我也是这么想的。和离,必须和离。” 大伯母抬起头,欲言又止。 大祖母看了她一眼:“你还想说什么?” 大伯母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母亲,和离的话,淑兰的名声……” “名声?”大祖母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名声?咱们盛家的姑娘,嫁出去是给人做媳妇的,不是给人做牛做马的!他孙家要脸,咱们盛家就不要脸了?让满宥阳的人都知道,盛家的闺女被婆家打成这样还忍着,那才是真丢脸!” 大伯母被说得哑口无言,低下头不说话了。 淑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止都止不住。 品兰走过去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旁边,一只手紧紧握着姐姐的手,另一只手帮她擦眼泪。 盛老太太看向泠兰:“泠儿,你说呢?” 泠兰没想到祖母会点自己的名。 她想了想,说:“祖母,大祖母,淑兰姐姐的事,关键不在和离不和离,在怎么让孙家点头。孙家母子是出了名的贪,光靠咱们说和离,他们不会答应的。得让他们觉得,留着淑兰姐姐不如放了划算。” 大祖母看了泠兰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这孩子看得明白。” 盛老太太也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泠兰回到屋里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太平静。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腊梅沉思。 想了想,给乔偲传了一道讯息,查一查孙秀才在外面那些事,越详细越好。 乔偲很快回了信,说已经在查了。 泠兰把本源珠收好,吹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窗外有蛐蛐儿叫,叫得人心烦。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淑兰手臂上那些伤痕总在她眼前晃。 青的,紫的,一道一道的,像是在提醒她,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有底气,有退路,有人护着。 大多数人受了委屈,只能忍着。 泠兰在被窝里攥了攥拳头。 乔偲打探消息的速度比泠兰想的还要快。 只用了两天,一摞厚厚的纸就通过青竹递到了泠兰手里。 泠兰关上房门,坐在窗边一页一页地翻看。 秋月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看完第一页,泠兰冷笑了一声。 看完第三页,她眉头皱了起来。 看到第五页的时候,她气得把纸往桌上一拍,茶水都溅出来几滴。 这位孙秀才的日子,过得是真惬意。 在宥阳这个小地方,他交了一帮狐朋狗友,基本都是没什么功名的读书人,有的连童生都没考上。 正经读书人看见他都绕道走,只有这些人愿意跟他混,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手里用的是过门妻子淑兰的嫁妆银子。 请客吃饭,喝花酒,包戏班子,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 那些人当面叫他孙兄孙兄,亲热得很,转过脸就在背地里笑话他是个只会吃软饭的废物。 泠兰翻到下一页,眼睛眯了起来。 孙秀才要纳进门的那个相好,是个舞姬,在宥阳最大的妓馆里挂着头牌。 乔偲查得很细,连这舞姬的生辰八字、老家何处、何时来的宥阳,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要命的是,那孩子根本不是孙秀才的。 乔偲在纸上写得明白:孙秀才成婚三年,成婚前也不是没招惹过女子,均无所出。 昨晚趁着孙秀才跟朋友散场,一个人摇摇晃晃走在路上的时候,乔偲从背后把人打晕了,拖到暗处探了脉。 结果很明确,弱精症,加上元阳泄得太早,又不知节制地频繁行房,早就生不出孩子了。 泠兰看到这里,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孙秀才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空壳子。 再往下翻,更劲爆的来了。 那个舞姬肚子里的孩子,是孙母的侄子的。 也就是说,孙秀才的娘,把自己侄子的种,硬塞给儿媳妇,让她认作自家儿子的血脉,还要用盛家的钱来养。 泠兰把纸一合,深吸了一口气。 这家人,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泠兰没有直接去找淑兰,也没有去找大祖母。 她先拿着那摞纸去了盛老太太屋里,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盛老太太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这孙家,是拿咱们盛家当傻子耍呢。” “祖母,这事由您出面比较好。”泠兰给老太太倒了杯茶,“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好直接插手这些事。”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孙女心思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当天下午,盛老太太就拉着泠兰去了大祖母屋里。 大祖母一看她们祖孙俩的表情,就知道有事。 知否知否(4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知否知否(46) 孙婆子心疼银子:“吃什么饭要花那么多?你知不知道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 母子俩吵了一架,吵到最后谁也不理谁。 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八天,孙家母子终于扛不住了。 孙秀才找了孙家的族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盛家欺负人,把淑兰的陪房和陪产都扣下了,要族老们替他做主。 孙婆子也在旁边添油加醋,说盛家仗势欺人,不把他们孙家放在眼里。 族老们一听,也觉得盛家做得过分。 为首的那个老族老捋着胡子说:“走,去盛家要个说法。”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盛府,大祖母让人把他们请进了正堂。 孙家族老们坐下之后,大祖母不慌不忙地让人上了茶。 等茶喝完了,她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诸位族老今日来,是为了什么事啊?” 孙家族老把事情说了一遍,话里话外都是盛家欺负人,还说再这样下去,孙家就要写休书了。 大祖母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旁边的管家点了点头。 管家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张纸。 大祖母拿起第一张,念道:“这是孙秀才亲笔签字的籍契单子,那舞姬的卖身契,乔家从妓馆赎回来的,孙秀才自己签的字,认了是她把人赎出来的。” 孙秀才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大祖母拿起第二张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一张,是你们孙家要拿子侄后代认作亲子、让淑兰教养的凭据。上面有孙婆子家侄子的手印,还有他的签字。” 孙家族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那老族老接过两张纸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了孙秀才一眼,又看了孙婆子一眼,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到底没说出话来。 孙婆子的脸涨得通红,眼睛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任何人。 她往后退了两步,缩在椅子角落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孙秀才一把抢过那两张纸,瞪大眼睛看了又看。 他的手开始发抖,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青灰色。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孙婆子。 “娘?” 这一个字,问得又轻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孙婆子不敢看他,把头扭到一边。 孙秀才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又看了一遍那张凭据,上面还有他那个表弟的签字画押。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他想不认都不行。 “娘!”孙秀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这是怎么回事?!” 孙婆子被吓得一哆嗦,赶紧上前拍他的后背:“好儿子,你别生气,娘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孙秀才一把将她抡到一边,孙婆子踉跄了两步,撞在柱子上,哎呦一声蹲了下去。 孙秀才没有再看他娘一眼,握着那两张纸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发抖。 盛家大伯父这时候才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孙秀才,你们孙家的家事,稍后你们自己回去处理。现在咱们先把眼前的事说清楚。” 他站起来,走到孙秀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有两条路。第一条,我拿着这些证据去官府告你。你纳娼为妾,混淆血脉,还要让盛家的嫡女替你养野种。这些罪名加起来,你和你娘少说也要进去吃几年牢饭。你这个秀才功名,也别想要了。” 孙秀才的脸又白了几分。 大伯父伸出一个手指:“第二条,你现在就按了这和离文书,把淑兰的嫁妆全部归还。以后盛家和孙家各不相干。这些证据,你一手交嫁妆,我一手交给你。拿去烧了也好,留着也罢,随你的便。” 管家把和离文书摆在了孙秀才面前。 孙秀才看着那张纸,手还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孙婆子从地上爬起来,想说话,被孙家族老中的一个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老族老叹了口气,对孙秀才说:“签了吧。闹到官府去,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孙秀才咬着牙,攥着笔的手抖了好一会儿,终于落了下去。 他在和离文书上签了名字,又按了手印。 签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手忽然不抖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两眼发直。 大伯父把和离文书收好,又让人把嫁妆单子拿过来,一项一项地念给孙家族老们听。 铺子、田地、金银、家具、衣裳、丫鬟、婆子,一样一样,清清楚楚。 孙婆子听到那些东西一样都不剩地要还回去,心都在滴血,但她不敢说话。 她儿子刚才那一下子,差点把她撞断气,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淑兰嫁进孙家三年,受的苦,到头来换了一张和离书。 泠兰站在屏风后面,从头到尾听完了这一切。 她没有出去,不是因为她不能出去,而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的主角是淑兰,是盛家主家的人,她一个二房的人,不该在这种时候露面。 品兰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淑兰站在她们中间,眼泪一直在流,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泠兰轻轻握了握淑兰的手。 淑兰转过头看着她,泪眼模糊地笑了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泠兰摇了摇头。 谢什么谢。 她只是帮忙递了几张纸而已,真正救淑兰的,是大祖母的果断,是大伯父的硬气,是盛家上下一心要给闺女撑腰的那股劲。 屏风外面,大伯父的声音还在继续:“嫁妆清点完毕之后,三日之内送到盛府。少一样,我们就拿着这些证据去衙门。” 孙秀才没有说话,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婆子追了出去,一路喊着“好儿子你等等娘”,声音越来越远。 孙家族老们叹了口气,跟大伯父客套了几句,也告辞了。 正堂里安静下来。 大伯母从屏风后面冲出来,抱着淑兰放声大哭。 品兰也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说姐姐终于脱离苦海了。 大祖母坐在上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一块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盛老太太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看了泠兰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泠兰回了一个微笑。 知否知否(47) 淑兰的事尘埃落定之后,老宅里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气。 大伯母亲自下厨张罗了一桌好菜,说要给淑兰去去晦气。 晚饭摆在花厅里,大祖母坐了上首,盛老太太坐在她右手边,下面依次是大伯母、淑兰、品兰,泠兰挨着品兰坐下。 丫鬟们端着菜进进出出,热气腾腾的,倒像过年似的。 品兰胃口大开,连吃了两碗饭。 淑兰吃得不多,但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偶尔还能跟品兰说笑两句。 泠兰注意到,淑兰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小小的梨涡,以前竟从来没发现过。 泠兰吃了几口菜,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祖母,手上的筷子忽然顿了一下。 大祖母的面色不太对。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忽然松了。 白天处理孙家的事,她从头到尾都端坐着,说话做事干脆利落,谁都看不出异样。 可现在事情了结了,她整个人却像泄了气一样,面色灰败,眼下的青黑连脂粉都盖不住。 泠兰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情形。 人撑着的时候还好好的,一松下来,病就找上门了。 大祖母这个年纪,最怕的就是这个。 泠兰放下筷子,脑子转得飞快。 吃完饭,丫鬟们端上消食茶。 泠兰抢先大伯母一步站起来,笑着说:“我来给祖母们上茶。” 她接过茶盘开始冲泡,先给盛老太太倒了一杯,又给大祖母倒了一杯。 盛老太太喝惯了泠兰侍奉的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端起来慢慢喝着。 大祖母接过茶盏的时候看了泠兰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慈爱和疲惫。 她强打起精神,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温温热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大祖母只觉得从喉咙到胸口都舒展开来,像是有一股暖流慢慢淌过四肢百骸。 她原本觉得胸口闷得慌,这时候竟松快了许多。 “这茶好。”大祖母多喝了两口,笑着说,“泠兰泡茶的手艺是跟谁学的?” 泠兰笑了笑:“在寿安堂跟祖母学的,祖母爱喝茶,我就在旁边看着,看多了就会了。” 盛老太太放下茶盏,嘴角带着一丝笑,没拆穿她。 泠兰泡茶的手艺确实好,但今天这杯茶,恐怕不只是泡茶的手艺那么简单。 泠兰回到自己屋里,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厨房。 秋月跟在后面,不知道自家姑娘要做什么。 只见泠兰挽了袖子,在厨房里翻翻找找,挑了新鲜的果子,又找了蜂蜜和冰糖,开始做果子饮。 秋月想帮忙,被泠兰推到一边:“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果子洗净去皮,切成小块,用小火慢慢熬煮,等果肉化了,再加蜂蜜和冰糖调味。 她背对着秋月,趁人不注意,从袖中取出一小瓶培元丹,倒出少许粉末,撒进其中一杯果子饮里。 粉末无色无味,融进果饮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泠兰又做了几杯普通的,让丫鬟们给各个院子的主子各送一杯。 丫鬟们端着一盘果子饮往各处去,泠兰特别交代了一句:“跟主子们说,这果饮助消化,还能安神助眠。晚上喝一杯,睡得踏实。” 交代完,她自己端着两杯,去了大祖母屋里。 大祖母正歪在榻上跟盛老太太说话,看见泠兰端着果子饮进来,笑着说:“这孩子,怎么又送东西来了?” “饭后喝杯果饮,对身子好,还有助睡眠。”泠兰把杯子递过去,“大祖母尝尝,我亲手做的。” 大祖母接过去喝了一口,果子饮酸甜适口,温度也刚好。 她本来觉得心里发慌,喝了这杯果饮之后,那种慌乱的感觉慢慢就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好喝。”大祖母又喝了两口,“泠兰这孩子,手真巧。” 盛老太太也在喝自己那杯,喝了两口,看了泠兰一眼。 泠兰面色如常,笑着在旁边坐下,陪两位老太太说了会儿话。 等大祖母喝完,泠兰才起身告退。 第二天一早,泠兰去给大祖母请安的时候,大祖母正坐在窗边梳头。 泠兰仔细打量了一番,大祖母的面色比昨晚好了不少,虽然还有些倦意,但不再是那种让人担心的灰败色了。 大祖母从镜子里看见泠兰进来,转过身来拉着她的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泠兰啊,你那果子饮可真管用。我昨晚还想着,怕是又要喝安神汤才能睡着了。没想到喝了那杯果饮,没过一会儿就有了困意,一觉睡到大天亮,连个梦都没做。” 泠兰笑着说:“有用就好。” 大祖母又夸了她好几句,说这孩子有孝心,心细,会疼人。 旁边的丫鬟婆子也跟着凑趣,说七姑娘的果子饮做得好,昨儿晚上各个院子的主子喝了都说好,连大老爷那边都夸了。 泠兰面上笑着,心里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三天,泠兰每天晚上都去厨房做果子饮,每次都往给大祖母的那一杯里加少许培元丹粉末。 培元丹是她从本源珠里带出来的,用的是正经的天材地宝,补气养血、固本培元,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是最温和不过的补药。 她没有多用。 大祖母年纪大了,虚不受补,每天一小撮粉末就够了,多了反而不好。 到了第四天,泠兰早起去看大祖母的时候,大祖母的面色已经恢复红润,说话中气也足了些,和前几天的萎靡判若两人。 泠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当天上午,她去了厨房,把果子饮的做法一五一十地教给了厨房的管事婆子。 用哪几种果子,果子和水的比例是多少,蜂蜜什么时候放,火候怎么掌握,说得仔仔细细,还让婆子亲手做了一遍,她在旁边看着,指出哪里不对,直到婆子做得跟她一模一样了,才点头。 “以后每天晚饭后给大祖母送一杯,不用多,一小杯就够了。”泠兰交代道,“记住了?” 管事婆子连连点头:“七姑娘放心,奴婢记下了。” 泠兰从厨房出来,秋月在门口等着,一脸好奇地问:“姑娘,您怎么不自己做了?您做的比那婆子做的好喝多了。” 泠兰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回汴京了,还能留在老家做一辈子不成? “多一个人会做,大祖母就多一个人伺候。”泠兰随口说了一句,往前走了。 秋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院子里的梅花开了,清甜冷冽的香气飘了满院。 泠兰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宥阳的冬天非常舒坦。 她走过回廊的时候,正好碰见品兰从屋里出来。 品兰一看见她就笑了:“泠兰!走,今天带你去套兔子,昨天我发现一个好地方,兔子特别多!” 泠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品兰拽着胳膊往外走了。 青竹和红枫对视一眼,默默地跟了上去。 知否知否(48) 日子一晃就过了三个月。 宥阳的秋天短,好像桂花刚开过,西北风就来了。 泠兰站在廊下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 品兰从身后扑过来,搂着她的肩膀:“真要走啊?再住些日子呗。” 这话品兰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了。 泠兰笑着摇摇头:“再住下去,婚期就过了。” 品兰撇撇嘴,到底没说别的。 她知道留不住,但还是把泠兰的行李检查了三遍,生怕漏了什么东西。 一会儿塞进去一包宥阳特产的桂花糕,一会儿又塞进去一条自己绣的帕子。 泠兰打开看的时候,帕子上的鸳鸯绣得歪歪扭扭的,还不如品兰前两个月绣的那条小花狗。 泠兰没嫌弃,叠好收进了箱笼里。 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大亮,老宅的门就开了。 大祖母披着一件酱色的斗篷,站在门口,拉着盛老太太的手不放。 两个老太太说了好一会儿话,说的都是些家常,什么天冷了多穿件衣裳,什么路上当心别累着。 可说着说着,大祖母的眼圈就红了。 “老妹子,你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大祖母的声音有点抖。 盛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别哭别哭,等明年泠兰出嫁,你早些来,咱们又能见面了。” 大祖母点了点头,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又转过身去拉泠兰的手。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泠兰好几遍,声音里带着舍不得:“好孩子,以后嫁了人,也要常回老家看看。大祖母这院子,随时给你留着。” 泠兰鼻子一酸,点了点头,轻声说:“大祖母保重身体。” 大祖母又叮嘱了青竹和红枫几句,无非是路上小心、照顾好你们姑娘之类的话。 青竹和红枫一一点头应了。 马车动了。 泠兰掀开车帘往后看,大祖母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被晨雾吞没了。 回程走的是陆路。 老太太说水路虽快,但上次遇了水匪,心里总归不踏实。 宁可慢些,也要稳当。 用盛宏的帖子从府衙又申请了一队差役,加上来的时候那些人,凑了二十来人,前后护着两辆马车,浩浩荡荡地上了路。 走了一日,还算太平。 第二日进了山道,两边都是密林,路窄得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泠兰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青竹在旁边低声说:“姑娘,这地方不太对。” 泠兰嗯了一声,把帘子放下了。 果然,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就出事了。 一伙山匪从林子里涌出来,少说也有五六十人,手里提着刀棍,把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扯着嗓子喊:“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话还没说完,一枝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嗡嗡地颤。 那汉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耳朵上的血,脸色变了。 红枫站在车顶上,已经搭好了第二支箭,冷冷地看着他。 官差们也不是吃素的,二十来人齐刷刷地拔出刀来,把两辆马车护在中间。 领头的官差朝山匪喊了一声:“朝廷官眷,谁敢乱来?识相的赶紧滚!” 那山匪头子摸了摸耳朵上的血,又看了看官差的人数,咬了咬牙,手一挥:“上!” 他仗着人多,想干一票大的。 结果可想而知。 红枫和青竹一左一右站在车顶,箭如雨下,专挑领头的射。 三五箭下去,山匪那边就倒了好几个小头目,阵脚一下子就乱了。 官差们趁机冲上去,刀砍棍打,把那些山匪打得抱头鼠窜。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山匪就跑了大半,跑不动的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求饶。 官差们清点了一下,活捉了十几个,都是小头目以上的人物。 泠兰坐在车里,从头到尾没动过。 领头的官差擦了擦刀上的血,走过来朝车帘抱了抱拳:“老太太,姑娘,匪患已除。这些俘虏怎么处置?” 老太太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不紧不慢的:“扭送到最近的州府去吧。交给官府处置,咱们不私下处理。” 官差应了一声,分出十个人押着俘虏,剩下的人继续护送。 最近的州府在青州,多绕了两天的路。 州府知府听说抓了几十个山匪,亲自迎出来,一看见那些俘虏的脸,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这些……这些都是盘踞在青州边界的那伙山匪!”知府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那边山头易守难攻,本官上任三年,剿了五次都没剿干净,没想到今日山匪高层被你们一网打尽了!” 他对着盛家马车行了个大礼,千恩万谢了一番,又说马上安排清缴,等上奏请功的时候一定不会忘了盛家和随行官兵。 老太太客客气气地应付了几句,没有多留,带着人马继续赶路了。 泠兰在车里听着,没说话。 这帮山匪之所以能被一网打尽,不是因为官差多厉害,而是红枫和青竹把最棘手的几个头目都射伤了。 群龙无首,剩下的不过是一盘散沙。 马车又走了七八天,终于进了汴京城门。 泠兰掀开车帘往外看,街上的行人比走的时候多了不少,铺子也开了新门面,卖年画的、卖糖葫芦的、卖窗花的,热热闹闹地挤在路边。 空气里飘着爆竹的硝烟味,还夹杂着腊梅的清香。 泠兰算了算日子,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快过年了。 她在老家住了三个月,从秋天住到了冬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入春了。 马车停在盛府门口,王大娘子带着如兰和明兰迎了出来。 明兰比三个月前圆润了一些,脸上带着将嫁之女特有的羞涩和欢喜。 如兰还是老样子,嘴快,一见面就说:“你可算回来了,六姐姐的嫁妆都快绣完了,你那份还没动呢!” 泠兰笑了笑,没跟她计较。 王大娘子上下打量了泠兰一番,说了句瘦了,又招呼丫鬟们搬行李。 泠兰扶着老太太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盛府的大门。 门楣上贴着崭新的装饰,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着,在寒风里轻轻晃悠。 快过年了。 明兰的婚期在开春之后,剩不到半年。 泠兰自己的婚期也不远了。 知否知否(49) 泠兰回来的第二天,乔家的礼物就送到了。 一大早门房就来传话,说乔家商队的人到了,带来了一车东西,说是给老太太和七姑娘压惊的,一路上辛苦了。 泠兰正在寿安堂陪老太太吃早饭,听到这个消息,筷子顿了一下。 东西搬到正堂里摆了一地。 有几匹上好的蜀锦,几盒宫里出来的胭脂水粉,两套赤金头面,还有几样精巧的玉器。 老太太看了一眼礼单,笑着摇了摇头:“这位乔大人,出手大方得让人没法说。” 王大娘子也来了,看着那些东西,脸上的笑比平时淡了几分。 她倒不是小气,实在是这三个月没见,都忘了乔家送礼如流水的架势了。 如今重新看见,心里那股子不是滋味的劲儿又冒了上来。 刘嬷嬷在旁边小声道:“七姑娘好福气。”王大娘子没接话,转身走了。 泠兰让人把东西收好,准备先挑几样送去明兰屋里。 还没等她挑好,明兰自己就来了。 明兰一进门就笑,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我听说乔家又送东西来了?让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也开开眼。” 泠兰让秋月把东西摆出来,明兰一样一样看过去,嘴上啧啧啧地叹了好几声:“啧啧,这套头面可真好看,我嫁妆里也没几件比得上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泠兰忍不住笑出来,“当初小公爷没求亲之前,三天两头往你这送东西,那会儿是谁红着脸把东西藏在床底下的?” 明兰的脸一下子红了:“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都是未婚夫婿送的。” “那时候还没定亲呢。” “所以呢?没定亲就送,不是更上心?” 明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泠兰,只好低头喝茶,耳朵尖红红的。 泠兰知道自己说中了,正要再打趣两句,明兰却忽然收了笑容,轻轻叹了口气。 泠兰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明兰:“怎么了?定了亲还叹气?” 明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隐瞒这位最亲的妹妹,开了口。 自从她和齐衡定亲的消息传出去,京中大半贵女都看她不顺眼。 本来盛家在东京城里没什么人搭理,帖子都没几张。 这一定亲,帖子像雪片一样飞来,各家各户都请她去赴宴、赏花、喝茶。 听起来是好意,可去了才知道,那些人请她去,不过是想看看盛家的庶女长什么样子,凭什么攀上了齐国公府。 “上回去永昌侯府赏梅,几个姑娘围着我说酸话。说什么‘盛家姐姐好福气’、‘平宁郡主眼光真独特’。”明兰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就当没听见,该吃吃该喝喝。但心里总归不太舒服。” 泠兰问:“小公爷知道吗?” “我没告诉他。”明兰摇摇头,“他最近忙着读书,跟平宁郡主做了保证,下次科考一定要高中。大婚的事都尽量不让他插手,我这些小事更不想让他分心。” 泠兰听了,脸色微微变了。 什么叫不让分心? 未婚妻在外头受委屈了,当未婚夫的不知道,这叫什么事? 泠兰放下茶盏,正要说话,明兰一看她脸色不对,赶紧拦住她的话头,笑了笑道:“小公爷不是不关心我,他隔三差五就让人送东西过来,捎的信我攒了一匣子了。只是他不方便出门,有些事他确实不知道。” 泠兰的脸色好了些,但还不太满意。 “他不知道,平宁郡主总该知道吧?”泠兰又问,“自家准儿媳被欺负了,她没个动作?” 明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平宁郡主知道以后,陪我出席过一回。有她在,那些贵女倒没说什么。可后来她又陪了两回,也表明了态度,大多人就不敢再来冒头了。” “大多人?”泠兰抓住了重点。 明兰苦笑了一下:“有两个人,连平宁郡主都得罪不起。一个是荣贵妃的亲妹妹荣飞燕,一个是邕王的独女嘉成县主。” 泠兰沉默了。 贵妃和邕王,那确实不是平宁郡主能招惹的。 “所以你就这么忍着?” “不忍能怎么办?”明兰的声音轻轻的,“反正再过几个月就嫁了,到时候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谁还管她们说什么。” 泠兰想了想:“那就不出门了。安安稳稳在府里待嫁,谁来请都说要准备嫁妆,脱不开身。等婚期过了,你是齐国公府的嫡媳,谁还敢在你面前说三道四?” 明兰眼睛一亮,嘴角弯了起来:“还是你主意多。” “不是我主意多,是你太老实了。”泠兰把一块桂花糕递过去,“吃吧,别想那些糟心事了。” 明兰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脸上的愁云散了些。 泠兰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叩了两下。 她倒不担心明兰受欺负。 明兰看着软,骨子里硬得很,那些人想在嘴上占她便宜,怕是打错了算盘。 她只是在想另一件事。 平宁郡主压着齐衡不让他出门,让他埋头读书,恐怕不只是为了科考。 邕王的势力如日中天,齐衡这个准女婿的招牌,在有些人眼里未必是好事。 早早成了亲,生米煮成熟饭,才能彻底放心。 果然后面平宁郡主听说了明兰不再出门,安心在家里待嫁的消息,心里就更满意了,她心里默默祈祷,让儿子的婚礼安安稳稳的最好。 “姐姐。” 明兰抬头看她。 泠兰笑了笑:“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以后受了委屈别自己憋着,跟我说说也好,跟祖母说说也好。咱们盛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明兰眼眶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秋月端了新的热茶进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泠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热茶入喉,浑身暖洋洋的。 她心想,平宁郡主现在怕是比谁都庆幸,早早替齐衡定了这门亲。 要是再晚些,齐衡未必能安安稳稳地等着科考。 那些盯着齐国公府的人,怕是要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了。 想到这里,泠兰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些世家大族的亲事,看着风光,背后不知裹了多少身不由己。 好在明兰对齐衡是真心,齐衡对明兰也是真心。 只要这感情是真的,别的都不算什么。 “姐姐,过两日我帮你理理嫁妆单子吧。”泠兰放下茶盏,“我这儿有几样好东西,你挑一挑,就当是我添妆了。” 明兰笑了:“那我不客气了。”毕竟她那里也准备了给泠兰的添妆。 “跟我还客气什么。” 两个人坐在窗前喝茶说话,外头的风呼呼地刮着,屋里烧着炭盆,暖融融的。 知否知否(50) 泠兰回到汴京的第三天,才从秋月嘴里听全了老宅那边的最新消息。 “林小娘之前又得宠了。”秋月一边给泠兰梳头,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大娘子到底没拦住,主君又被林小娘哄了回去。” 泠兰对着铜镜,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她一点都不意外。 盛宏这个人,说好听了是心软,说难听了就是没骨头。 林噙霜被禁足了几个月,刚放出来,使足了浑身解数,温柔小意地哄了几天,盛宏就把之前那些糟心事全忘了。 真正让泠兰在意的,是卫小娘。 明兰定了亲,又被记作嫡女,卫小娘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她生长松的时候亏了身子,这些年一直病歪歪的,大半是心病,身子的亏空这些年已经补的差不多了。 长松高中那阵她就打起了些精神,如今女儿也有了前程,她像是彻底松了那口气,身子反倒比以前好了些。 秋月说,盛宏听说卫小娘身子好了,还特意去看了她一回。 毕竟卫小娘是后院里最好看的那个,这么多年过去,底子还在。 可卫小娘对他还是老样子,尊敬有加,亲近不足。 盛宏坐了一会儿,又尴尴尬尬地走了。 泠兰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卫小娘这个人,心思重,什么都藏在心里。 对盛宏,她大概早就死了心,如今不过是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欠谁。 倒是林小娘那边,最近闹出了大动静。 秋月说得眉飞色舞的,一边给泠兰插簪子一边比划:“听说林小娘得宠之后,就缠着主君要给长枫和墨兰姑娘打算。主君说他早有安排,让林小娘等两天。林小娘一听高兴了,拐着弯打听对方是什么人。” 泠兰问:“主君看中了谁?” “文炎敬,一个寒门学子。主君说他为人稳重,有才华,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 品性端正,前程可期,墨兰嫁给他不算亏。 但林小娘显然不这么想。 秋月学着林小娘的语气,扯着嗓子喊:“家中大姐儿是伯爵府大娘子,五姑娘正被大娘子相看梁家六郎,那也是伯爵府嫡子!六姑娘更不得了,平宁郡主亲自求娶,嫁了小公爷!就连七姑娘也不差,乔大人前途无量,家里也富贵!怎么到了我家墨儿,就成了穷书生了?” 泠兰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林小娘这番话,说得好听是疼女儿,说得难听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华兰、明兰、泠兰的婚事,都是人家主动来求的。 如兰的婚事大娘子还在相看,成不成还两说。 墨兰呢? 有人来求过吗? 没有。 盛宏虽然耳根子软,但这件事上说得在理。 盛家不过是个五品官,高嫁了,女儿在婆家受了欺负,娘家连句话都说不上。 与其攀高枝受气,不如嫁个门当户对的,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林小娘听不进去。 她这些年伏低做小讨好盛宏,图的不就是儿女的前程吗? 如今盛宏要把墨兰嫁给穷书生,她这些年忍的气、受的委屈,不都白费了? 秋月说得更起劲了:“林小娘跟主君大吵了一架,林栖阁的瓷器摆件都砸了。主君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说林小娘温柔小意都是装的,比大娘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然后主君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老太太把六姑娘和姑娘您记作嫡女的事说出来了,要气气林小娘。” 泠兰挑了挑眉。 “林小娘听完就晕了。”秋月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主君到底还是心疼,给叫了大夫。不过第二天就下了令,林栖阁重新禁足,等姑娘们的喜事办完了再说。” 泠兰放下梳子,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 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林小娘这个人在盛家折腾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不过是把自己折腾进了死胡同。 她以为盛宏是她的依靠,可盛宏这个人,靠得住吗? 今天宠你,明天就能把你关起来。 他的宠爱,从来都不是什么牢靠的东西。 “走吧。”泠兰站起来,“去给祖母请安。” 寿安堂里,老太太正在喝粥。 泠兰进去的时候,看见老太太的脸色不太好看,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好。 泠兰问了好,在旁边坐下,接过丫鬟手里的粥碗,亲手给老太太盛了一碗。 老太太喝了两口粥,忽然说:“林栖阁的事,你都听说了?” 泠兰点头。 “这个家,到底是要整顿整顿了。”老太太把粥碗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等你们几个姑娘的婚事办完了,我再跟老大好好说道说道。” 泠兰没有接话。 她知道老太太心里有数,不需要她多嘴,而且老太太也是为她好,盛家如果闹出事,他们这些出嫁的姑娘也脸上无光。 窗外的风吹得树枝沙沙响,冬天快来了。 泠兰端起自己那碗粥,慢慢地喝。粥是小米熬的,稠稠的,甜丝丝的,带着一股红枣的香气。 林栖阁虽然禁了足,但盛宏到底没把事情做绝。 长枫和墨兰还是可以去看林小娘的,丫鬟婆子送东西也不拦着。 禁足令说白了就是不让林小娘出门,其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墨兰几乎天天去。 她急。 文炎敬的事,盛宏已经跟她透过口风了。 一个穷书生,家里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嫁过去还得自己操持柴米油盐。 墨兰想到如兰在相看梁家六郎,想到明兰要嫁进齐国公府,想到泠兰未来的夫婿是天子近臣,心里就跟火烧一样。 她把这些话学给林小娘听,林小娘比她还急。 “娘现在出不去,外面的事只能靠你自己了。”林小娘拉着墨兰的手,压低了声音,“梁家六郎的事,大娘子那边不顺利,吴大娘子没松口。这说明什么?说明机会还在咱们手里。” 墨兰眼睛一亮:“娘的意思是……” “当初吴大娘子举办的马球会上,那梁家六郎可是别的贵女都没理会,独独与你谈笑风生?” 知否知否(51) 当初我怎么嫁进盛家的?”林小娘的眼神又狠又亮,“你爹那时候,不也是我算准了才拿下的?男人嘛,只要得了好处,心里就有你了。到时候他舍不得你,自然会来提亲。父母拗不过子女,你祖母拗不过你爹,吴大娘子也拗不过梁六郎。” 墨兰听得心热,连连点头。 林小娘把自己手里剩下的人手全给了墨兰,又拿了一包银子塞给她:“该打点的打点,该使唤的使唤。别怕花钱,事情成了,什么都有了。” 墨兰接了银子,咬了咬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盯梢的人很快打听到了消息,梁家要去玉清观上香。 墨兰的动作比林小娘想的还快。 她穿了丫鬟的衣裳,带着两个心腹丫鬟,混在人群里去了玉清观。 梁晗去后院方便的路上,她恰好经过,恰好掉了帕子,又恰好被梁晗捡到。 梁晗看见她的脸,眼睛就直了。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 墨兰隔三差五就出门,打着给菩萨上香的名头,去玉清观偶遇梁晗。 一回生两回熟,两个人从说话到同行,从同行到避人,速度快得惊人。 可事情并没有像林小娘想的那样发展。 梁晗得了好处,嘴上甜言蜜语不断,可一提来府上提亲,他就打哈哈。 一会儿说最近母亲管得严,一会儿说要等过了这阵子,一会儿又说先写信问问父亲的意思。 说来说去,就是没有一句准话。 墨兰回来跟林小娘说了,林小娘也急了。 她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给墨兰出了个主意,散播流言。 “越是高门大户越好面子。”林小娘的眼珠子转得飞快,“流言一出去,全东京都知道你们在玉清观有私了。他不娶你,他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去。到时候吴大娘子为了儿子的脸面,也得捏着鼻子来提亲。” 墨兰觉得有道理,当天就让人去办了。 不出三天,流言就传遍了东京城。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梁家六郎在玉清观后院捡到了盛家庶女墨兰的贴身帕子,两个人见面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有人说亲眼看见两个人在后院的僻静处拉拉扯扯,好不亲密。 等盛宏知道的时候,流言已经满天飞了。 他那天去上朝,刚进待漏院,就有同僚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打听:“盛大人,听说你家姑娘跟永昌伯爵府的六郎在玉清观……”话没说完,意思全到了。 盛宏的脸当时就白了。 他强撑着应付了几句,下了朝连衙门都没去,直接回了府。 一进门就把管家叫来,让把林栖阁所有的人都看住了,一个不许放出去,然后开始查。 查起来不难。 流言是从哪条线散出去的,经了谁的手,花了多少银子,顺着往下摸,不到半天就查了个水落石出。 盛宏看着手里那叠供词,手都在抖。 林栖阁的丫鬟招了。 墨兰的贴身丫鬟也招了。 从玉清观偶遇,到私会,再到散播流言,一桩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盛宏把供词往袖子里一塞,大步流星地去了林栖阁。 泠兰是在寿安堂听说的这件事。 老太太午睡刚醒,房妈妈端着茶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凑到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话。 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把手里的茶盏重重地搁在了桌上。 “这个林噙霜,真是不知死活。” 泠兰在旁边没听清,但看老太太的表情就知道出了大事。 她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盛宏跌跌撞撞地进了寿安堂。 他的脸色灰败得像死人,眼眶通红,嘴唇还在抖。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查清楚了?” 盛宏点了点头,把那叠供词递给老太太,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母亲,您看看。” 老太太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一半,手就开始抖了。 等翻完最后一页,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打算怎么办?” 盛宏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杖责,等姑娘们喜事过了,丢庄子上自生自灭。” 老太太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盛宏转身出去的时候,泠兰看见他的背影佝偻了许多,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没过多久,林栖阁的方向传来一阵惨叫,紧接着是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闷闷的,一声接一声。 墨兰的尖叫声最响,隔着好几个院子都能听见。 明兰也听见了,小跑着过来,脸色发白:“泠儿,出什么事了?” 泠兰把她拉进屋里,关上门,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明兰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只剩下叹气。 “她怎么敢……”明兰喃喃地说,“这种事,一个不好,全家姑娘的名声都搭进去了。” 泠兰没说话。 她觉得这事不只是名声的问题。 墨兰这么做,等于是在赌。赌梁晗会娶她,赌吴大娘子会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 赢了,嫁进伯爵府。 输了,什么都完了。 而且输的不只是她自己,是整个盛家。 事情已经出了,再怎么生气也没用。 老太太关了房门,一个人坐了一个下午,谁都不见。 到了晚上才把大娘子叫过去,两个人在屋里说了大半夜的话。 第二天一早,老太太换了身衣裳,让人备车,去了永昌伯爵府。 大娘子知道老太太是为谁去的,心里老大不情愿。 梁六郎本来是她看中的人选,如今倒好,让林栖阁那个小贱蹄子截了胡。 可再不甘心也没办法,墨兰再不嫁,闹出来的丑闻就要连累如兰和华兰了。 还有两个姑娘都正在议亲的节骨眼上,这时候传出这种丑事,谁家还敢来提亲? 大娘子咬着牙咽下了这口气。 老太太从梁家回来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泠兰端了茶上去,老太太接过去喝了一口,只说了一句:“等吧。” 等了三天,吴大娘子的帖子就到了。 聘礼不算厚,比照着伯爵府庶子的规格来的,比梁六郎几个哥哥娶亲的时候差了一截。 但好歹是来了,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面上的体面算是给足了。 事情就这么结了。 盛宏拿到梁家的婚书那天,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当初跟林噙霜说的那些话,如今全都成了笑话。 婚期定得急,只有不到一个月。 知否知否(52) 盛家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但那股忙跟明兰备嫁时的欢喜不一样。 没有人在笑,连下人都缩着脖子走路,生怕触了谁的霉头。 墨兰倒是忙得很。 她让人赶制嫁衣,清点嫁妆,打点陪房,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偶尔在前院碰见如兰,如兰扭头就走,连个眼神都不给她。 碰见明兰,明兰倒是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比不理人还让人难受。 只有泠兰,跟她碰面的时候还会点点头,说一句“姐姐安好”。 墨兰有时候想跟泠兰多说两句,但泠兰说完就走了,脚步不紧不慢的,硬是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泠兰并不是想落井下石,但墨兰的神情明显就是不怀好意。 如兰她心中有傀,婚前暂时不敢招惹。 明兰嫁的是小公爷她得罪不起,只有泠兰这个未婚夫婿是和爹爹一样是五品官的能让她炫耀一下。 不过她这状态没持续多久,因为没两天,乔迩升三司史的官方文书就下了。 墨兰听到消息后沉寂了一天,在那之后她再遇见府中的姐妹就当没看见了。 一个月转眼就过。 墨兰出嫁那天,是个大晴天。 花轿停在盛府门口,吹鼓手滴滴答答地吹着,鞭炮噼里啪啦地响。 街上看热闹的人围了好几层,都伸着脖子想看新娘子长什么样。 可盛府里没有一丝喜气。 正堂冷冷清清的,连红绸都没挂几匹。 大娘子坐在上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半点没到眼底。 盛宏坐在她旁边,脸色僵硬得像个木偶。 老太太没出来,说是身子不爽利,让人把话带到了就算礼成了。 墨兰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被丫鬟搀着走出来。 盖头底下,她看不见盛宏和大娘子的脸,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冷。 没有叮嘱,没有眼泪,没有娘家人送嫁时该有的那些温情。 她咬着嘴唇,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脊背挺得笔直。 长枫送她上轿。 兄妹两个没说一句话,长枫只在她上轿的时候扶了她一把,手是凉的。 轿帘落下的那一刻,墨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墨兰擦了眼泪,重新挺直了腰。 她是对的。 如果不为自己筹谋,难道真的嫁给那个文炎敬,每天为柴米油盐发愁,一辈子抬不起头? 如今她嫁进了永昌伯爵府,以后是伯爵府的六少奶奶。 母亲和哥哥在盛家也能有个依靠。 想到这里,墨兰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盖头底下,她的笑容越来越大,大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刻意。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的花轿出了盛府大门的那一刻,一顶青帷小油车从后门悄悄驶出,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车里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薄被,脸色蜡黄,气若游丝,正是林噙霜。 大娘子没有食言。 她没有把林噙霜发卖,也没有赶出府去。 她只是撤了庄子上林噙霜的药材。 林噙霜挨了杖刑之后,伤口一直没好利索。 那些吊命的汤药一停,她的身子就像断了根的草,一天比一天蔫。 庄子上的人传回话来,说林小娘一直在喊墨兰的名字,喊了两天,声音越来越小,到了第三天早上,就再也喊不出来了。 墨兰回门那天,盛府的大门关着。 她穿着新妇的衣裳,梳着高髻,戴着赤金簪子,脸上敷了厚厚的脂粉,看着比出嫁前光鲜了不少。 可她在门口站了很久,门才开了一道缝。 出来的是刘嬷嬷。 墨兰认得她,是大娘子身边的人。 墨兰笑着叫了一声嬷嬷,刘嬷嬷行了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六姑奶奶,主君和大娘子在正堂等您和姑爷。” 墨兰跟着她往里走,一路走过回廊、穿过月洞门,脚步越来越快。 她想见母亲,想问母亲身子好些没有,想问母亲知不知道她今天回门。 可正堂里只有盛宏和大娘子。 墨兰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林小娘,也没有看到长枫。 她张了张嘴,还没问出口,大娘子已经开了口:“你娘在城外庄子上养病,你就不用惦记了。” 墨兰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养病?”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什么病?我出嫁那天娘还好好的……” 大娘子没接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盛宏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说出一句话。 墨兰看着他们的表情,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站在那里,穿着大红的新衣裳,头上戴着金灿灿的首饰,脸上的胭脂盖不住她越来越白的脸色。 她想起出嫁那天早上,路过林栖阁的时候,她想着回来再去看母亲。 她想着嫁进梁家以后,有了伯爵府做靠山,母亲的日子就能好过些。 她想着…… 什么都没有了。 墨兰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盛府大门的。 丫鬟扶她上轿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轿帘落下,外面的热闹声隔了一层,听起来像是隔着一辈子那么远。 她蜷在马车里,把脸埋进手掌里,哭得撕心裂肺。 马车走了一路,她就哭了一路。 回门的马车停在了梁府门口。 梁晗先下了车,转身去后面的马车扶墨兰。 墨兰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他看了她一眼,眼睛红红的,脂粉被泪水冲出了两道痕迹,虽然在路上大概补过,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梁晗心里起了疑。 他见过女人哭。 思念亲人哭,受了委屈哭,高兴了也哭。 可墨兰今天这种哭法,不像是想家,也不像是见到亲人的欢喜,倒像是……被人从家里赶出来的。 梁晗没说什么,扶着她进了门,一路送到正房。 “你好好歇着。”梁晗站在门口,语气温和,“我今天不出去了,有什么事让人来叫我。” 墨兰点了点头,进去了。丫鬟把门关上,里头静悄悄的,没传出什么声响。 梁晗转身去了前院书房。 他在书房坐了一会儿,叫来自己的贴身小厮。 “去打听打听,盛家最近出了什么事。尤其是那位林小娘,就是我那位岳丈的妾室。”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梁晗这个人,看着整日只知吃喝玩乐,其实心里不糊涂。 当初娶墨兰,固然是因为在玉清观有了首尾,不得不认,但他也不是全无算计。 知否知否(53) 盛家几个姑娘嫁得都不错,华兰嫁了忠勤伯府,明兰嫁了齐国公府,泠兰许给了新任三司使乔迩,就连如兰也在相看了。 虽说盛家门第不高,但这些姻亲关系铺开来,是一张不小的网。 他想着成了姻亲以后,多走动走动,对他总有好处。 可今天回门这一趟,让他觉得事情不太对。 盛宏和大娘子倒是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很刻意,像是照着礼单念词儿,一句不多,一句不少。 盛家其他子女,一个都没见着。 长柏和长松是有公务在身,这话说得过去。 可长枫呢? 回门这么大的日子,亲的哥哥也不来见一面? 如兰呢? 明兰呢? 泠兰呢? 哪怕出来打个照面也好。 可一个都没有。 梁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在书房里踱了几圈,忽然站住了,他想起一个细节。 今天在盛家,他问了一句林小娘身子可好,盛宏的脸色变了,大娘子端茶的手也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但他看得很清楚。 小厮还没回来,梁晗已经坐不住了。 他换了身衣裳,去了正院。 吴大娘子正在屋里看账本,见他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打量了他一眼:“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梁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今天在盛家的见闻说了。 吴大娘子听完,放下茶盏,沉默了半晌。 “那林小娘,”吴大娘子慢慢开口,“怕是不在人世了。” 梁晗一愣:“母亲怎么知道?” “猜的。”吴大娘子的声音很平,“盛家那个大娘子,不是能善罢甘休之人。林小娘在盛家作威作福十几年,她早就想收拾了。这回墨兰出了那种丑事,盛家为了遮丑才捏着鼻子认了这门亲。你想想,墨兰是林小娘的女儿,女儿的婚事办完了,林小娘还留着做什么?” 梁晗的脸色变了变。 “那盛家其他子女一个没见……” “那是给你脸色看。”吴大娘子看了他一眼,“墨兰在盛家姐妹议亲关键时期做出这种事,盛家上下都恨。你不拦着她,由着她胡闹,如今在人家眼里,你跟墨兰是一伙的。人家为什么要给你好脸色?” 梁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吴大娘子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墨兰已经是你的媳妇,该怎样就怎样。盛家那边,慢慢走动,日子长了,总能缓过来。只是你要记住——” 她看着梁晗,目光锐利:“以后做事,多动动脑子。别什么女人往你身上贴你都接着。” 梁晗被说得面红耳赤,低着头应了一声。 他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墨兰屋里的丫鬟来传话,说六奶奶请六爷过去用晚饭。 梁晗站在廊下,看着丫鬟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闷。 这门亲事,到底是自己算计来的,还是被人算计了,他现在也说不清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他跟盛家的关系,怕是没有他当初想的那样美好了。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明兰的婚期到了。 那天是个好天气,春光明媚,盛府门前的桃花开了满枝,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盛家上下天没亮就忙开了。 大娘子亲自盯着明兰梳妆,嘴里念叨着嫁过去以后要敬重公婆、和睦妯娌之类的话,说着说着自己先红了眼眶。 如兰在旁边又是笑又是哭的,一会儿说“六姐姐今天真好看”,一会儿又抹眼泪说“六姐姐嫁了以后家里就没人帮我绣帕子了”。 泠兰一早也过来了,带了一对白玉如意做添妆对。 明兰对着镜子,看着泠兰,笑了笑,眼眶也跟着红了。 外头鞭炮一响,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明兰被喜娘搀着往外走,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看不见表情,但泠兰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齐衡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喜袍,眉目舒展,笑得像个毛头小子。 他在盛府门口下了马,一步一步走得稳当,但眼睛一直往里头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泠兰站在人群后面,看见齐衡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人别的不说,对明兰的心意倒是真的。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走了,盛家的亲戚们跟着去了齐国公府。 泠兰正要上马车,身后有人叫她。 “七姑娘。” 泠兰回头,看见乔迩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袍子,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眉目清正。 他身边站着的几个官员正跟他说话,他一边应付着,一边朝泠兰点了点头。 泠兰微微屈膝,算是见了礼,转身上了马车。 青竹和红枫对视一眼,偷着笑了。 梁晗和墨兰也来了。 墨兰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脸上敷了厚厚的脂粉。 她挽着梁晗的胳膊,笑盈盈地跟人打招呼,看着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她的目光在盛家人身上扫过的时候,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快又不见了。 梁晗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刚进齐国公府的大门,就看见乔迩被人群簇拥着往里走。 三司使,计相,天子近臣,这门亲戚,本该是他在盛家最看重的一条线。 可今天回门的事之后,他明显感觉到盛家人对他的态度变了。 长柏和长枫今天倒是客气,但那种客气跟对别的宾客没什么两样,一口一个梁六爷,听着生分得很。 他看了看身边的墨兰,又看了看远处被众人围着寒暄的乔迩,心里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婚礼的排场比他成亲那会儿大得多。 齐国公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光是宴席就摆了一百多桌。 官场上的人来了大半,连宫里的太监都送了贺礼来。 墨兰坐在女眷席上,看着眼前的热闹,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她想起自己成亲那天,盛家冷冷清清的模样,想起老太太推说身子不爽利不肯出来,想起大娘子脸上那股子假笑,想起母亲…… 她低下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梁晗坐在男宾席上,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好酒,可他喝在嘴里,什么滋味都尝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齐衡,新人正在拜堂,齐衡笑得像个傻子。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乔迩,乔迩正跟旁边的人说话,神情从容,不卑不亢。 梁晗放下酒杯,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娶墨兰,可能真的娶错了。 知否知否(54) 齐国公府的婚事办得隆重。 正堂里张灯结彩,红绸从房梁上垂下来,把整个厅堂映得喜气洋洋。 宾客坐得满满当当,男宾在左,女眷在右,中间隔了一道花几,摆着时令鲜果和茶点。 泠兰跟着盛家女眷坐在右边,旁边是如兰,再过去是大娘子和老太太。 如兰伸着脖子往前看,被大娘子拉了一下袖子,小声说了句老实坐着,这才安分下来。 吉时一到,鼓乐齐鸣。 齐衡穿着大红喜袍,牵着红绸的一端,红绸中间系了一朵大红花,另一端握在新娘子手里。 明兰盖着红盖头,被喜娘搀着,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三拜之后,礼成了。 泠兰看着明兰被送入洞房,心里有些感慨。 几天前还在寿安堂一起喝茶说话的人,如今已是齐国公府的大娘子了。 如兰在旁边小声说:“六妹妹今天真的很好看。” 泠兰笑了笑,没有接话。 宴席摆了几十桌,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 女眷这边吃得斯文,男宾那边猜拳行令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泠兰低头吃着菜,偶尔抬眼看看四周,发现不少女眷的目光都在往男宾那边瞟。 准确地说,是在看乔迩。 乔迩坐在男宾席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袍子,在一众大红大紫的官服里显得格外素净。 他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话,神色从容,既不刻意出风头,也不刻意低调。 旁边几个官员轮流敬酒,他都一一接了。 如兰凑过来小声说:“你家乔大人今天可真是出风头。” 泠兰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菜:“吃你的。” 如兰嘻嘻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宴席散了之后,泠兰跟着盛家女眷去洞房看了一眼。 明兰已经换了常服,坐在床沿上,脸上带着薄薄的红晕,不知道是胭脂还是真的害羞。 齐衡站在旁边,手里端着合卺酒,两个人手臂交缠着喝了,周围的婆子丫鬟一阵起哄。 泠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明兰抬眼看见了她,朝她笑了笑。 泠兰也笑了笑,转身走了。 回府的路上,如兰靠在马车壁上打瞌睡,大娘子闭着眼睛养神。 泠兰掀开车帘往外看,夜风灌进来,带着春天泥土的腥气。 明兰的婚事办完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她了吧。 回门那天,齐衡一大早就带着明兰回来了。 马车停在盛府门口,齐衡先下了车,伸手去扶明兰。 明兰的手搭在他手心里,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一个穿石青色,一个穿藕荷色,看着就般配。 老太太在寿安堂等着。 看见明兰进来,就拉着明兰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瘦了。” 明兰笑着说:“没瘦,是衣裳显的。” 老太太不信,又看了看,这才点了点头:“气色倒是好。” 齐衡在旁边恭恭敬敬地给老太太行了礼,又给大娘子行了礼。 大娘子笑着让他坐下,端了茶上来,问了些婚后的事情,齐衡答了,态度诚恳,没有半点不耐烦。 泠兰坐在旁边,看着齐衡这副模样,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别的不说,对明兰是真心实意的,对盛家长辈也是真恭敬,这就够了。 明兰拜见完老太太和大娘子,又去了卫小娘屋里。 卫小娘住在后院的一间小院子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她早就得了信,换了新衣裳,坐在堂屋里等着。看见明兰进来,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明兰几步走过去,握住卫小娘的手,喊了一声“小娘”。 卫小娘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 母女两个手握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旁边的丫鬟婆子也跟着抹眼泪,齐衡站在门口没进来,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过了好一会儿,明兰才从屋里出来,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泠兰等她平复了,拉着她去了寿安堂的偏厅。 两个人坐下,秋月端了茶上来,又识趣地退了出去。 “怎么样?”泠兰问。 “什么怎么样?” “嫁过去这些天,过得如何?” 明兰端着茶盏,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以前明兰的笑是稳重的、克制的,今天的笑却是松快的,像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挺好的。”明兰说,“郡主对我客客气气的,国公爷话不多,但人不错。齐衡……”她顿了顿,耳朵尖微微泛红,“齐衡对我很好。” 泠兰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那就好。” “你呢?”明兰放下茶盏,看着泠兰,“你的婚期也快了吧?” 泠兰点了点头,算算日子,还有不到三个月。 明兰伸手握住泠兰的手,认真地说:“乔大人是个好的,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泠兰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我知道。” 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没再说什么。 明兰出嫁之后,盛府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寿安堂少了明兰的笑声,松风院空了,连后花园里都没人赏花了。 如兰一个人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觉得没意思,跑去找泠兰说话。 可泠兰正在准备嫁妆,忙着清点单子、试衣裳,也没多少工夫陪她。 如兰坐在泠兰屋里,看她忙前忙后,忽然叹了口气:“一个一个都嫁了,就剩我一个了。” 泠兰放下手里的单子,看了她一眼:“急什么?” “我娘急。”如兰撇了撇嘴,“她现在天天念叨,说什么家里最小的妹妹都要出嫁了,我这个当姐姐的还没定下来,传出去不好听。” 泠兰没接话。 大娘子急,她是知道的。 明兰出嫁后的第三天,大娘子就开始折腾了。 今天跟盛宏说谁家公子不错,明天又说哪个夫人的儿子还没定亲,后天又嫌弃这家门第低了、那家家底薄了。 盛宏被她闹得头疼,连着好几天没睡好觉,上朝的时候差点打瞌睡。 可闹来闹去,也没闹出个结果来。 原本大娘子看中的是梁家六郎,可梁六郎被墨兰截了胡,如今已经成了盛家的姑爷,自然不能再议。 其余的几家,不是门第太高攀不上,就是人家看不上盛家,大娘子挑来挑去,越挑越没底气。 知否知否(55) 最后还是盛宏开了口:“去求求母亲吧。” 大娘子不愿意。 如兰是她的嫡亲闺女,她这个当娘的还在,却要去求婆婆给女儿找婆家,传出去她这张脸往哪儿搁? 盛宏也不跟她争,只说了一句:“那你自己找。” 大娘子又折腾了几天,实在是没辙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眼光就那么大,看来看去无非是那些勋贵人家。 可勋贵人家讲究门第,盛家一个五品官,人家凭什么把嫡子娶过来? 真要硬攀,嫁过去也是受气。 思来想去,大娘子还是跟着盛宏去了寿安堂。 夫妻两个在老太太面前又是发誓又是表态,说什么:“全凭母亲做主”。 “再不敢挑三拣四。” 大娘子难得放低了姿态,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小了三分。 老太太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两口,才开了口。 “如儿的亲事,我心里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盛宏连忙问:“谁?” “贺家,贺弘文。” 盛宏和大娘子同时一愣。 老太太放下茶盏,把贺家的底细一一道来。 贺家是清流世家,曾老太爷创办了白石潭书院,在江南一带声望极高。 贺弘文的父亲生前是太医院院令,伯父是一洲知府,家底殷实,门风清正。 贺弘文本人习得一身医术,性子温和沉稳,脾气好,长相也不差。 “贺家哥儿那个脾气,能包容如儿的性子。” 老太太说完,看了大娘子一眼。 盛宏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这些年最在意的就是盛家清流的名声,几个女儿嫁的要么是勋贵要么是宠臣,虽然风光,但到底跟清流两个字沾不上边。 如今他的嫡女如兰要是能嫁进贺家,那可真是补上了他心头的一件憾事。 可大娘子却不太愿意。 “母亲,那贺弘文再好,如今不也是个白身?” 大娘子陪着笑脸,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盛宏在底下拉了拉大娘子的袖子,大娘子装作没感觉到,继续说:“母亲别误会,我不是嫌弃,就是……总得想想,毕竟是如儿一辈子的事。” 老太太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了口:“你不乐意,我也不勉强。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大娘子竖起了耳朵。 “之前我带泠兰回宥阳,见了贺家老太太。我们两个老姐妹聊天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今年就让弘文去考太医。” 老太太放下茶盏,看着大娘子:“贺家在太医院的关系你是知道的。凭贺弘文的本事和贺家的人脉,他不可能一直平庸,考上是必定的事。你现在把如儿许给他,那是慧眼识珠。等他真考上了,再想结这门亲,可就不是现在这个价码了。” 大娘子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已经把眼睛闭上了,一副你们爱定不定、我不管了的模样。 大娘子心里咯噔了一下,老太太可不能撒手,不然她真是没辙了。 大娘子赶紧赔笑:“老太太别生气,我不是拿乔。这如兰的婚事,总得跟她说一声,让她心里也有个数。成与不成,两日之内,一定给您一个准信。” 老太太这才睁开眼,微微点了点头。 从寿安堂出来,盛宏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又快又大。 大娘子小跑着追上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盛宏停下来,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太好:“你还想怎么样?贺家那样的门第,你还挑?” “我不是挑……” “你不是挑是什么?”盛宏难得硬气了一回,“贺家是清流世家,贺弘文人品才学都没得说,他本人还洁身自好,你还嫌人家是白身。你倒是说说,你给如兰找的那几家,哪个比贺家强?不是身边女人成群,就是招猫逗狗。” 大娘子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盛宏哼了一声,甩袖子走了。 大娘子站在回廊上,看着盛宏远去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又叹了口气。 她心里也明白,贺家确实是门好亲事,只要如儿嫁进去,凭借老太太的关系,他必定不敢欺负。 只是她这个人,一辈子好面子,总想着女儿嫁得风光一些,在亲戚面前也能扬眉吐气。 可风光不风光的,到头来,日子还是女儿自己过。 大女儿华兰倒是嫁的好,可每次女儿回来时那憔悴的样子,她也是真心疼啊。 大娘子站在廊下想了想,转身去了如兰的院子。 总要听听闺女自己的意思。 如兰正坐在窗前看书,其实也没看进去,眼皮打架打得厉害,书拿倒了都没发现。 大娘子进来的时候,她赶紧把书正过来,假装读得入神。 大娘子在床边坐下,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把贺弘文的事说了。 如兰听完,脸一下子红了。 “那个贺弘文?”她小声问,“就是以前来过咱们家的那个?” “你见过?” 如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才憋出一句:“见过的。人长得……还行。” 大娘子看着她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拍了拍如兰的手,又叹了口气。 这一晚上,大娘子翻来覆去地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寿安堂,跟老太太说:“全凭母亲做主。” 老太太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丝笑意。 盛宏在一旁听见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泠兰是在吃午饭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 秋月从外头打听完回来,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泠兰听完,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 贺弘文。 她在宥阳见过那个人,也看得出来他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样。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有乔迩,贺弘文有他的路要走。 自从知道泠兰定亲后,他再也没做过多余的事,即使躲不过碰见了,他也表现的非常有分寸感。 如今贺弘文能跟如兰定亲,倒是桩不错的缘分。 泠兰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心想日子过得可真快。 明兰嫁了,如兰也要定亲了,再过不久,就该轮到自己了。 知否知否(56) 乔迩升了三司使之后,在东京城里的宅子便换了一处。 新宅在甜水巷,原是前朝一位王府别业的旧址,后来几经转手,落到了一位江南盐商手里。 盐商要回老家,急着出手,乔迩托人谈了个公道的价钱,连宅子带家具一并买了下来。 泠兰没亲眼见过,但听乔伊形容过,三进三出的院子,后头还带了一个园子,引了活水进来,修了亭台水榭,种了竹子荷花,活脱脱一个小型园林。 “二弟说,姑娘往后要在那里住一辈子的,不能委屈了。” 乔伊来送礼的时候,笑着说的。 婚礼前半个月,嫁妆单子终于定了下来。 老太太给的最厚。 她膝下养了泠兰这些年,虽说不是亲生的,却比亲生的还亲。 单子上列着田庄八处、铺面三间、金银首饰四套、各色绸缎二十匹、四季衣裳各四套,还有一套黄花梨的家具,是老太太压箱底的东西。 大娘子作为嫡母,自然也添了妆。 她心里虽说不怎么待见庶女,但面上不能短了礼数,添了一间铺子、两套赤金头面、四匹蜀锦,还有一套上好的官窑瓷器。 比老太太的薄了些,但也不寒酸。 最有分量的,还是乔家这些年送来的东西。 泠兰让秋月把乔家送来的礼单翻出来,一项一项地核对。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从定亲到现在,乔家陆陆续续送了几十回,蜀锦、绫罗、金银、玉器、珠翠、香料、茶叶,样样都是上等货色,堆了满满三个库房。 泠兰看着那堆东西,自己也有些意外。 她以为乔迩只是逢年过节送一些,没想到平时也送,隔三差五就有一车东西送到门口。 她当时没太在意,如今归拢到一起,才发现这些年的积攒,竟比老太太和大娘子给的加起来还要多。 更别提婚前最后这半个月,乔迩怕泠兰嫁妆上受委屈,又让人送了一大批东西过来,还带着一封信说明用意。 泠兰拿着那张短笺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弯了弯,把它折好收进了妆匣里。 嫁妆凑来凑去,最后竟凑了一百二十台。 原本盛家的嫁妆规格是嫡女六十台,庶女减半,三十台就够了。 可老太太说泠兰是记在嫡母名下的,不能按庶女的规矩来。 大娘子也说不好太寒酸,传出去让人笑话。 再加上乔家送来的东西实在太多,六十台根本装不下,最后只好改用大箱子,硬塞了满满一百二十台。 秋月看着满屋子的红漆箱子,咂了咂舌:“姑娘,这比六姑娘出嫁时还多呢。” 晒嫁妆那天,盛府门口围满了人。 一百二十台大红箱子从正堂一直摆到了大门口,一眼望不到头。 箱盖全部打开,里面的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金灿灿的首饰,水汪汪的玉器,流光溢彩的绸缎,精致的瓷器,厚实的皮料,齐全的家具,还有几箱子上好的笔墨纸砚和书籍。 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啧啧称奇。 “盛家七姑娘这是嫁妆还是搬家啊?” “你瞧那箱子,比寻常的大了一圈,这得装多少东西?” “听说一大半都是乔家送来的,人家乔大人看重这个媳妇,还没过门就送了这么多。” 有几个来观礼的官眷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有酸的,有羡慕的,有嘴上说着好福气眼睛却在翻白眼的,还有的干脆扭头就走了。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当着盛家和乔家下人的面,谁也不敢说什么难听的。 乔迩如今是三司使,天子跟前说得上话的人,谁敢得罪? 老太太站在廊下,看着那一百二十台箱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大娘子站在她旁边,脸上的笑就淡了许多,但还是撑住了,时不时跟旁边的人说两句乔大人有心了之类的客套话。 如兰拉着泠兰的手,小声说:“你可真有钱。” 泠兰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手指:“等你出嫁的时候,我的添妆不会少的。” 如兰哼了一声,耳朵尖红了。 婚礼那天,是个大晴天。 泠兰天没亮就被秋月拉起来梳妆。 沐浴、更衣、梳头、上妆,一套流程走下来,天已经大亮了。 喜娘给她戴上凤冠,穿上大红嫁衣,最后把一把团扇递到她手里。 团扇遮面,是成亲的规矩。 新娘子上花轿之前不能让人看见脸。 泠兰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 凤冠上的珠翠在烛光下微微晃动,嫁衣上的金线绣着鸳鸯和并蒂莲,层层叠叠的,红得耀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 外头鞭炮响了。 迎亲的队伍到了。 泠兰被人搀着往外走,团扇遮着脸,看不见前方,只能看见脚下铺着的红毯和两边攒动的人影。 她听见鼓乐声、笑闹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热闹得有些晃神。 走到正堂门口的时候,长柏弯下了腰。 “妹妹,上来吧。” 泠兰伏在长柏背上,被他稳稳当当地背了起来。 长柏的步子迈得又稳又慢,像是在走一条很长的路。 泠兰趴在他背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长柏比她大几岁,平时话不多,但对几个妹妹都很照顾。 从正堂到大门口,路不长,但泠兰觉得走了很久。 长柏把她送上花轿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往后好好的。” 泠兰在团扇后面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花轿动了。 一路吹吹打打,从盛府到甜水巷,走了大半个时辰。 泠兰坐在轿子里,头上顶着凤冠,手里握着团扇,晃晃悠悠的。 轿子停了。 有人掀开了轿帘,一只手伸了进来。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是乔迩的手。 泠兰把团扇又举高了些,遮住自己的脸,把手递了过去。 乔迩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掌心是温热的。 他扶着她下了轿,一路牵着她往里走。 跨马鞍,跨火盆,每一步乔迩都走得很慢,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跟上了没有。 团扇后面,泠兰弯了弯嘴角。 拜堂的时候,泠兰站在乔迩左边,团扇遮着脸。她听见赞礼官高喊“一拜天地”,两个人同时弯下腰。 再喊二拜高堂,乔迩父母都不在了,高堂的位子上是乔迩的师父师母,两个人朝着上面拜了拜。 知否知否(57) “夫妻对拜。” 泠兰转过身,隔着团扇,隐约能看见乔迩的脸。 他今天穿了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人比平时更精神了些,眉眼间的清冷被喜气冲淡了不少,多了一层温和。 “礼成——送入洞房!” 宾客们一阵起哄。 泠兰被喜娘搀着往洞房走,身后传来一片嘈杂的人声。 她听见有人在说乔大人好福气,也听见有人在说不知道新娘子长什么样。 洞房里红烛高照,床帐上绣着百子图,桌上摆着合卺酒和各式果点。 泠兰在床沿上坐下,团扇还举着。 乔迩走到她面前,站定,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执扇的手腕。 “娘子。”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 泠兰的心跳快了一拍。 乔迩慢慢将团扇往下移,先露出她的额头,再是眉眼,再是鼻梁,最后是嘴唇和下颌。 团扇落下的那一刻,洞房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刻意的安静,是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红烛的光映在泠兰脸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凤冠下的面容比平时更添了几分艳色,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肤不施而粉。 大红嫁衣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盛放的海棠,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喜娘第一个回过神来,笑着说了一串吉祥话,把合卺酒递过来。 乔迩接过酒杯,和泠兰手臂交缠,一同饮尽。 酒入喉,微微发辣。 泠兰的耳根染上了一层薄红。 乔迩看着她,眼底有笑意,也有藏不住的惊艳。 外头有人来催,说宾客们都等着新郎官出去敬酒。 乔迩应了一声,低头对泠兰说了句“等我”,转身出去了。 泠兰坐在床沿上,把团扇放在膝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扇面上的花纹。 洞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她抬起头,看了看满室的红色,忽然笑了。 这就是她的婚礼了。 外头的宴席觥筹交错,猜拳行令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泠兰隔着门窗听了一会儿,隐约听见有人在说新娘子可真好看。 她低头笑了笑,伸手把头冠摘了,揉了揉被压得发酸的脖子。 秋月端了热粥进来,笑嘻嘻地说:“姑娘,先吃点东西垫垫,外头还早着呢。” 泠兰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是红枣莲子粥,甜丝丝的。 她靠在床柱上,慢慢喝着粥,听着外头的热闹。 泠兰毕竟还小。 洞房花烛夜,两个人真就盖着棉被纯睡觉。 红烛燃了半夜,映得帐子上的人影交叠在一起,其实什么都没做。 泠兰躺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床上,觉得硌得慌,翻来覆去睡不着。 乔迩在黑暗里轻声问了一句“睡不着”,她嗯了一声,他便伸手把她那边的花生拢了拢,又把自己的枕头推过来一些。 “将就一晚,明天让人换了。” 泠兰把脸埋进枕头里,闻见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是乔迩身上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泠兰是被乔迩起身的动静弄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乔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白绢,正往上面抹东西。 泠兰揉了揉眼睛,凑过去看了一眼。 乔迩的手边放着一个小瓷瓶,瓶口塞着红绸,旁边还有一根银簪。 他用簪尖挑了一点瓶子里的东西,均匀地涂在白绢上,手法细致得像个绣花姑娘。 泠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鸡血。”乔迩头都没抬。 泠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子一下子红了。 她想起昨晚喜娘收走的那块白绢,又想起今早要有祖母给的陪嫁婆子来收帕子的规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迩涂完了,把白绢折好放在床头的托盘上,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红着脸愣在那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再睡会儿,还早。” 泠兰缩回被子里,把脸蒙上了。 秋月和元宝是跟着泠兰陪嫁过来的。 秋月管屋里的事,元宝管外头的事,两个人都是知根知底的。 青竹和红枫更不必说,她们身上的忠心符是乔迩亲手种的,什么情况都清楚,不会多嘴多舌。 早上来伺候泠兰洗漱的时候,秋月面色如常地端水、递帕子、梳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只是梳头的时候,从镜子里跟泠兰对了个眼神,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泠兰假装没看见。 乔家的日子比盛家自在得多。 没有长辈要立规矩,没有姨娘庶女在跟前晃悠,整座宅子里泠兰最大。 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做什么,不想动弹就在屋里歪着看书,没人说她半句不是。 乔迩也由着她。 他每天早上去衙门,下午回来,若是不忙的时候就带着泠兰在园子里逛。 甜水巷的宅子确实大,后园的活水引自金水河,绕着一座太湖石堆的假山蜿蜒流过,水边种了几丛翠竹,风一吹沙沙地响。 泠兰第一次逛的时候走了大半日,还没逛完一半。 “这宅子太大了。”泠兰站在一座小石桥上,看着桥下锦鲤游来游去,忍不住感慨。 婚后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泠兰吃得好睡得好,身上的懒筋像是被彻底唤醒了,每天早上都要秋月叫好几遍才肯起。 有时候乔迩出门的时候她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换了衣裳,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她踢掉的被子掖好,才走。 回门那天,泠兰又被从床上捞起来了。 乔迩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她的衣裳,看着蜷在被子里不肯出来的人,语气很平静:“再不起来,回门要迟了。” 泠兰把被子蒙过头顶,含混地说了句“再睡一刻钟”。 乔迩没说话,直接把被子掀了。 泠兰打了个哆嗦,彻底醒了。 她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嘟囔了一句“乔迩你不是人”。 乔迩把衣裳放在床边,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泠兰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回门的礼备得很厚。 乔迩提前两日就让人拟了单子,送来给泠兰过目。 泠兰看了一眼,觉得太重了,提笔划掉了几样,乔迩又加回来了,两个人来回改了两遍,最后定下来的单子还是厚得惊人。 给老太太的是一尊白玉观音,有一尺来高,玉质温润,雕刻精细,是乔迩托人从西域带回来的。 另配了一串紫檀佛珠,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不同的经文,是甘露寺的高僧开过光的。 还有两匹松江府的云布,轻薄柔软,夏天做衣裳最是凉快。 给盛宏的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笔是湖州的善琏湖笔,墨是徽州的胡开文墨,纸是宣州的澄心堂纸,砚是端州的老坑端砚。 四样东西装在一个紫檀木的匣子里,匣子盖上刻着松竹梅的图案,雅致得很。 给大娘子的是一对赤金衔珠步摇,珠子是南海珍珠,圆润饱满,光泽温润。 知否知否(5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知否知否(59) 乔家的生意那边,也不是没人打过主意。 几家跟邕王有来往的商号想挤兑乔家的铺子,乔伊他们不慌不忙,你来我退,你退我进,偶尔还使个小绊子让他们自己乱上一阵。 比财力,乔家耗得起,比人脉,乔家也有门路。 真要有人仗着权势欺压,那就更简单了,乔迩手里现在握着的可是天下财政的账本。 所以朝堂再怎么吵,乔迩的案头始终清净。 他不惹事,别人也动不了他。 泠兰知道这些事,但不多问。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等乔迩下朝回来,两人一起吃顿饭,说说闲话。 偶尔乔迩说起朝堂上的事,泠兰就听着,该点头点头,该喝茶喝茶。 乔迩有时候看着她这副懒洋洋的样子,觉得外面那些翻云覆雨的争斗,跟她好像隔了整整一个天下。 诰命的旨意下来没几天,泠兰便收拾了东西,带着乔迩备好的几箱礼品,回盛家去了。 这是她封了郡夫人之后头一遭回门。 马车刚在盛府门口停稳,门房就一路小跑进去通报。 等泠兰扶着乔迩的手下了车,里头已经迎出来乌泱泱一群人。 打头的是盛宏。 他穿着石青色家常道袍,脸上挂着笑,可那笑里多少有点不自在。 按规矩,泠兰如今是正三品的郡夫人,品级比他还高出一截,见了面本该是他先行礼。 盛宏心里清楚,步子便慢了半拍,像是在等什么。 泠兰远远看见,还没等人走近就先开了口:“都别多礼,一家人不讲这个。”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盛宏的腰刚弯到一半,听见这话硬是顿住了,直起身时嘴角抽了抽,到底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大娘子在后头瞧着,心里头五味杂陈。 从前这个庶女安安静静缩在寿安堂,她连正眼都没怎么瞧过。 如今倒好,正三品的诰命,满汴京也没几个年轻妇人能比得上。 她脸上堆着笑迎上去,嘴里说着七丫头回来啦。 如兰倒没什么架子,上来挽泠兰的胳膊。 如兰心直口快:“哟,这身衣裳料子可真好,是不是御赐的?” 泠兰笑着点头,如兰便酸溜溜说了句“人比人气死人”,惹得众人都笑了。 老太太被房妈妈搀着最后出来。 泠兰一看见她,眼眶就有点热。 老人家精神还好,面色红润,可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走路比从前慢了些。 泠兰快步上前扶住,老太太握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瞧着气色好,说明姑爷待你不错。” 乔迩跟在泠兰身后,规规矩矩给老太太行了个礼。 老太太受了他这一礼,又招呼众人进屋说话。 堂屋里落了座,丫鬟们上了茶点。 泠兰挨着老太太坐,一边剥橘子一边陪她说闲话。 老太太问她每日吃什么、睡几个时辰、院子住得惯不惯,泠兰一一答了,顺嘴说了几句乔迩的“坏话”。 说他管得宽,每天天不亮就把她从被窝里捞起来。 旁边秋月却给她拆台:“大娘子,那明明都是日上三竿了。” 老太太听得直乐,拍了她的手说“你这皮猴,嫁了人还这么没正形”。 说笑了一阵,泠兰话锋一转:“祖母,我想接您去我那儿住两天。” 老太太剥橘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 泠兰继续道:“您一个人在寿安堂也没什么事,我那儿花园子大,种了不少花,还有个小池塘,您去了可以散散步,我还能天天陪您说话。” 这话说得随意,可屋里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一样。 大娘子低下了头喝茶,明兰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盛宏,如兰倒是张口想说我也去,被大娘子一瞪咽了回去。 盛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没接话,端起茶盏慢慢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 动作行云流水,可那个不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泠兰看得明白。 如今老太太养在盛家,是他的脸面。 要是老太太跑到孙女家去住了,外人怎么想? 嫡母不在自己府里住,倒让孙女接走,他这个做儿子的脸往哪儿搁? 朝堂上那些谏官,还不得拿这个做文章? 盛宏没吭声,可脸已经掉了下来。 乔迩一直在旁边静静喝茶,这时候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他走到盛宏跟前,恭恭敬敬行了个晚辈礼。 盛宏赶紧伸手扶住,女婿现在是三司使,他哪敢托大。 乔迩便顺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泠兰离得远,只看见盛宏的表情先是愣住,像是没听清,紧接着眉头一挑,眼睛瞪大了些,再然后,那张阴沉沉的脸忽然就化开了,嘴角往上扬,最后竟然笑了出来。 “好,好,好。”盛宏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转过头对老太太道,“母亲既然想去,那就去住两日,散散心也好。” 这转变来得太快,满屋子人都没反应过来。 老太太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泠兰已经笑嘻嘻站起来,走到老太太跟前弯腰把她胳膊一挽:“祖母,走,咱们这就走。” 老太太被她半搀半架地带出了堂屋,一路踉踉跄跄,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我这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等出了院门,凉风一吹,她才回过神来,拉住泠兰问:“你父亲同意了?” 泠兰把她扶上马车,自己跟着爬上去,坐定了才说:“刚开始是不同意的,后来不知乔迩跟他说了两句什么,他就改了主意。” 老太太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乔迩正从府里走出来,步子不紧不慢,身后跟着几个下人抬着两箱子东西。 马车停在府门口,乔迩走过来,正要翻身上马,泠兰掀开车帘探出头来:“你也上来吧,我有话问你。” 乔迩看了看她,没说什么,把缰绳递给旁边的小厮,弯腰进了马车。 车厢里顿时挤了些,泠兰和老太太坐一边,乔迩坐在对面。 车队晃晃悠悠上了路。 老太太这时候才想起正事,一拍大腿:“哎呀,我什么都没带就出来了!” 她扭头瞪泠兰:“你这孩子,也不等我收拾收拾,我就穿着这身衣裳,换洗的都没拿!” 泠兰笑着挨了这声骂,往老太太身边凑了凑,挽住她的胳膊:“您放心,秋月在后头收拾着呢,房妈妈也跟着,换洗衣裳、梳头匣子、您平时用的那套茶具,都给您装好了。留了两辆马车在后头,一样少不了。” 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捏了捏泠兰的脸:“就你鬼主意多。” 泠兰嘿嘿笑了两声,转过头看向乔迩。 老太太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去。 乔迩正襟危坐,面色如常,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知否知否(60) 乔迩也没等人催,直接开了口。 “按照孙婿的官职,手里是有几个举荐名额的。” 老太太眼神一动。 乔迩接着说:“自打升了三司使,手底下的人慢慢在换。那些跟邕王、兖王走得太近的,能调的就调,不能调的就慢慢换成没有根基的寒门子弟。不必站队,只对朝廷负责。” “前阵子留意到长松,”乔迩说,“他在翰林院做事,几次经手的账目都理得清清楚楚,对数字也敏感。孙婿跟岳父提了,想举荐长松入户部。” 老太太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看着乔迩,面前这个年轻人端端正正坐着,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过了半晌,老太太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这份心,我领了。” 乔迩微微低头:“祖母言重了,长松有本事,孙婿不过是顺水推舟。” 泠兰在旁边听着,就明白了盛宏为什么变脸变得那么快。 一个是老太太去住两天的小事,一个是举荐长松进户部的大事,放在一起,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盛宏那张脸之所以变得那么快,不单是因为长松的前程,更是因为乔迩手里的这张牌太大了,大到盛宏根本拒绝不了,也根本不敢拒绝。 泠兰给老太太备的院子叫松鹤苑,是府里第二大的院子,只比主院小些。 她特意让人在院中引了一脉温泉,暖融融的水汽裹着淡淡硫磺味,顺着沟渠绕到主屋后头,再流进一个秀气好的温泉活水浴池。 前院挖了荷花池,池边种了一圈桂花树,枝叶密密匝匝,遮了大半日头,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夏日里坐着乘凉再合适不过。 老太太一进门就愣了下。 这院子的格局、陈设,连窗棂上的雕花,都跟她当年在勇毅侯府未出阁时住的闺房有几分相似。 她站在门口看了半晌,没说话,眼眶微微泛红。 泠兰扶着她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老太太摸着紫檀木的床柱,忽然回过头来问:“这院子是你布置的?” 泠兰点头:“我想着您老人家住惯了大房子,小的怕您憋屈。” 她没说那些刻意的相似之处,她之前让乔伊他们特意去打听了,勇毅侯府的老仆基本都知道。 头一日,泠兰寸步不离地陪着老太太。 早上一道用过早膳,老太太在荷花池边散步,她就搬个小杌子坐旁边剥莲子。 老太太说要看书,她就去书房挑了几本话本子送过来,自己靠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 午膳老太太午睡,她就在外间歪着,拿本账册翻两页就搁下了。 老太太睡醒见了,又好气又好笑:“你跟着我做什么?回去陪姑爷去,新婚燕尔的,别冷落了人家。” 泠兰赖在榻上不动:“他不觉得受冷落就行了,您就别操心了。” 老太太拧了她一把,嘴上念叨着“不像话”,心里却是熨帖的。 乔迩那边倒真没什么怨言。 泠兰去陪老太太,他就在前院书房待着,该办的事一样没落下。 反而把府里上下打点得妥妥当当,老太太的膳食单子他亲自过目,怕厨房不习惯老人家的口味,特意让人去寿安堂问过房妈妈。 早晚温差大,他叮嘱下人往松鹤苑多添一床薄褥子,连老太太爱喝的六安茶都提前备好了,一色不差。 第二天一早,泠兰刚陪老太太喝完粥,门房就来报:勇毅侯府大娘子苏婉卿递了帖子,已经在路上了。 泠兰放下帕子,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松了口气。 昨日她痴缠祖母的时候,乔迩便骑马出去了趟侯府,回来只跟她说了句明日有客到。 她转头看向老太太,笑着道:“祖母,来了一位女客,您陪我一道见见吧。” 老太太正喝茶,随口应了一声,没当回事。 等换了衣裳往前厅去,一进门,老太太的脚步就顿住了。 苏婉卿坐在客座上,穿着宝蓝色褙子,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她身旁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白白净净,圆脸大眼,规规矩矩地站着,不吵不闹。 老太太认出这人是谁,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下去,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苏婉卿已经站了起来,上前几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表姐。” 这两个字一出口,老太太的眼眶就红了。 泠兰安静地退到一旁,把老太太扶到主位上坐下。 苏婉卿也坐回去,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的意思。 勇毅侯府的事,泠兰是早打听过的。 老太太是勇毅侯府独女,当年老侯爷夫妇还在时,她是侯府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后来老侯爷夫妇接连过世,爵位传给了子侄沈靖远,老太太当年因为执意要嫁状元郎的事和家里闹翻了,心里有疙瘩,慢慢地就不来往了。 这些年她嘴上不提,可泠兰看得出,她心里一直有个坎儿过不去。 泠兰穿来这么久,头一回见祖母露出这种神情。 泠兰悄悄拉了拉苏婉卿身旁小男孩的手,把他带到老太太跟前:“祖母,这是侯府的沈少爷。” 小男孩有模有样地作了个揖,奶声奶气地说:“给老祖宗请安。”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前厅安静了片刻。 丫鬟上了茶,泠兰给苏婉卿续了一盏,又替老太太换了杯温的。 苏婉卿也是个爽利人,见老太太落泪,自己眼眶也跟着泛红,但很快就稳住了。 她拉着老太太的手,也不绕弯子:“表姐,这些年不是家里不想走动,是怕您不愿见。我婆婆在世时,逢年过节都念叨您,说勇毅侯府亏欠了您。” 老太太垂下眼,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 苏婉卿接着说:“去岁侯爷还说,等寻个合适的时候,一定要来给表姐请安。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也不好贸然登盛家的门。”她说到这里,看了泠兰一眼,笑了笑,“这回多亏了七姑娘,不,该叫静安夫人了。” 泠兰连忙摆手:“您别这么叫,都是一家人,叫我泠兰就行。” 知否知否(61) 苏婉卿便顺着她的话改了称呼,又道:“昨日乔大人来侯府,把这事一提,侯爷当场就应了。侯爷说,表姐是他的嫡亲表姐,哪有外嫁了就不认的道理。” 老太太的嘴唇抖了抖,半晌才挤出一句:“沈靖远那小子……他还记得我?” 苏婉卿笑了:“侯爷说,小时候表姐带他放过风筝,有一回风筝挂树上了,还是表姐爬上去拿下来的,摔了一跤,胳膊肘蹭破了皮,哭了半天。” 老太太怔了怔,忽然笑出声来,笑到一半又哭了,眼泪和笑容搅在一起,像个受了委屈又得了糖吃的孩子。 泠兰在一旁看着,鼻头也跟着发酸。 她从没见过祖母这样。 苏婉卿陪着说了会儿话,又把那小男孩往前推了推:“这是侯爷的嫡孙,叫沈昭。那年他犯了急症,惊厥烧得不省人事,侯府上下都急疯了,太医赶不过来,外头的大夫又不敢下手。要不是乔大人府上的大夫来得及时,这孩子……”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摸了摸沈昭的头,“这孩子怕是就不在了。” 泠兰心里一动。 这事儿她是知道的,她早就让乔伊四人盯着勇毅侯府里的动向,,原只是想找机会替祖母弥补些遗憾,没想到两年前真撞上了急事。 乔伊当时带着府里养的大夫,又悄悄兑了杯灵泉赶过去,硬是把孩子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事后太医来看过,说再晚一盏茶的功夫就救不回来了。 这事泠兰从没跟老太太提过,毕竟当初她应该还和乔迩不熟。 老太太惊讶地看向泠兰:“还有这事?” 泠兰不好多说,只含糊道:“乔迩路过侯府,见里头慌乱,差人去问了句,正好府里大夫医术还过得去,就帮了把手。都是凑巧。” 苏婉卿却不这么看。 她起身对着泠兰深深一福:“救命之恩,侯府上下一直记着。今日来,一是看望表姐,二是当面谢过乔大人的恩情。” 泠兰连忙扶她起来,连说了几句“不敢当”。 老太太坐在上首,看看苏婉卿,又看看泠兰,心里头转过无数个念头。 她忽然明白过来,今日这场见面,怕不是凑巧,而是这孩子早就在替她安排了。 那头苏婉卿已经擦了泪,笑着招呼沈昭:“来,给表姑奶奶磕个头。” 沈昭乖乖趴在地上磕了一个,老太太赶紧把他拉起来,搂在怀里舍不得撒手,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子塞给他。 苏婉卿推辞了两句,见老太太执意要给,便替沈昭收下了。 一屋子的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苏婉卿是个会说话的,专拣些侯府的趣事讲给老太太听,什么沈靖远上个月学年轻人骑马摔了腰,在家躺了三天不敢出门。 什么侯府的厨子做坏了菜,被他小心眼的念叨了半个月。 什么家里的丫鬟私下给沈昭起了个诨名叫小胖墩”,被大丫鬟听见了一顿好骂。 老太太听着听着,嘴角的笑意就藏不住了,最后竟然笑出了声。 泠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沉甸甸的。 苏婉卿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才起身告辞。 沈昭临走时还依依不舍地抱着老太太的腿,老太太差点又红了眼眶。 泠兰送到二门,苏婉卿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表姐能有你这样的孙女,是她的福气。” 泠兰摇摇头:“是祖母福气好,我不过是借花献佛。” 苏婉卿笑了笑,没再多说,带着沈昭上了马车。 泠兰回到前厅,老太太还坐在原位,手边那盏茶已经凉透了,她也没叫人换,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门外的天井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泠兰走过去,轻轻叫了声“祖母”。 老太太回过神,拉过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叹道:“你这孩子,心里藏了多少事?” 泠兰知道瞒不住,便老实道:“我就是觉得祖母一个人在寿安堂太闷了。侯府那边……其实没有什么仇怨,就是缺个人先迈出那一步。”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泠兰也不催她,安静地坐在旁边,给她换了杯热茶。 过了半晌,老太太低声说了一句:“我爹娘走的时候,我没见上最后一面。” 泠兰心口一疼,没接话。 老太太端起茶盏,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那年我在盛家刚生了我得孩儿不久,我被家中宠妾害了身子,他刚出生就夭折,我悲痛不已,身子也不好,路也远。他们说是急病,走得快,等我接到信,人已经下葬了。我心里怨过,怨侯府的人为什么不等我,怨他们不把我当自家人。”她顿了顿,“后来慢慢地,怨也不知道该怨谁了。但就是拉不下脸回去。” 泠兰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今日见了婉卿,倒觉得……”老太太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她们没有怨过我。” 泠兰把脸埋在老太太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祖母这么好,谁会怨您呢。” 老太太被她逗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动作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院子里的荷花还没开,只有圆圆的叶子铺在水面上,几只蜻蜓停在叶尖上,翅膀在日光下闪着光。 风从花树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老太太见过苏婉卿之后,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压了多年的石头。 那两天她在松鹤苑住得舒坦,早起在荷花池边打一套养生拳,午后让丫鬟搬把藤椅到花树底下,眯着眼听泠兰念话本子,念到有趣处两人一起笑。 泠兰还亲自下厨给她做了几样小菜,老太太倒吃得比平时多半碗饭。 苏婉卿第二天又来了,这次带了几匹上好的蜀锦并一匣子老山檀香,说是侯爷让送的。 老太太这回没推辞,收下檀香的时候还顺嘴问了一句:“靖远那腰好了没有?”原来是昨日闲谈知道他摔了腰,过后老太太还惦记着。 苏婉卿笑着说“还在抹药酒”,两人便又说了半日闲话。 泠兰看在眼里,心里替祖母高兴。 可好日子没过几天,宫里来了消息。 那日乔迩从衙门回来,面色比往常沉了些。 他换了衣裳,到松鹤苑给老太太请了安,才跟泠兰说了正事。 “宫里要册封太子,”他说,“具体人选还没公布,但官家下旨,让朝中官员和五品以上命妇进宫。说是彰显礼制,昭示宗室团结。” 知否知否(62) 泠兰正在给老太太剥橘子,手顿了一下:“五品以上?” “嗯。岳父大人、长柏、长松都在名单上。还有你。”乔迩看着她,“静安夫人的封号是三品,按制该去。”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茶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 说是彰显团结,可眼下邕王和兖王斗成那样,这时候突然要册太子,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但她没说什么,只道:“该去就去,家里的事不用惦记。” 泠兰想了想,摇了摇头:“祖母一个人留在这里可不成。我和乔迩进了宫,府里没人照应,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老太太想说我一把年纪了怕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倒不是怕,是这孩子说得对,偌大个乔府,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她一个老太婆住着也没什么意思。 “那你送我先回盛家,”老太太说,“横竖你父亲和两位兄长也要进宫,大娘子在家,我回去也有人照应。” 泠兰点了点头,当下便让人套车。 乔迩已经让人把老太太的东西收拾好了,几件换洗衣裳、一包松鹤苑摘的荷花、两罐泠兰亲手腌的小菜,连老太太喝惯了的六安茶都包了一包带上。 泠兰看着那包茶,心想这人倒是比她心细。 马车一路到了盛府。 大娘子听说老太太回来,赶紧迎了出来,一迭声问怎么不多住几日。 老太太笑着说:“孩子们要进宫,我一个人在那边待着不方便。”大娘子便忙前忙后张罗着把寿安堂收拾出来。 泠兰扶着老太太进了屋,又亲自给她铺了床,倒了茶。 老太太坐在榻上,拉着她的手嘱咐:“宫里不比家里,规矩大,你跟姑爷一道去,凡事听他的,别自己拿主意。” 泠兰点头应了。 “还有,”老太太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今日这阵仗……怕是不太平。你身上那些东西,进宫别用,宫里不比外头,到处都是眼睛。” 泠兰心头一暖。 老太太从来不多问她的事,但心里什么都知道。 “祖母放心,我有分寸。”泠兰握了握老太太的手,退后两步,规规矩矩磕了个头,“等出了宫我再来接您。” 老太太摆了摆手,眼眶有点红,嘴上却道:“去吧去吧,别耽误时辰。” 泠兰从寿安堂出来,乔迩正站在二门等着。 他换了身石青色的朝服,腰间束着玉带,长身玉立,远远看见泠兰出来,便迎上前两步。 “走吧,”他说。 泠兰上了马车,乔迩骑马跟在旁边。 车队穿过汴京的街巷,往皇城的方向去。 泠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街上的行人,该做买卖的做买卖,该遛弯的遛弯,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今天宫里要发生什么事。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走了一阵,忽然慢了下来,泠兰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阵车轮声、马蹄声,还有压低了嗓子的说话声,那是其他官员和命妇的车驾,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像无数条溪流,最终汇入同一个方向。 皇城的门洞黑黢黢的,马车驶进去的时候,泠兰感到一阵微微的凉意。 到了内宫门前,车马停下。 乔迩翻身下马,走到车旁,低声说了句:“女眷往后宫去,自己当心。” 泠兰点点头,理了理衣裳,跟着前来引路的太监往里走。 她头一回以诰命身份进宫,满目都是陌生面孔,好在平宁郡主走在前头,回头看见她,便放慢了脚步等她。 “跟着我,”平宁郡主小声说,“今日人多,别走散了。” 泠兰应了一声,乖乖跟在她身后。 后宫正殿里已经到了不少人。 荣贵妃坐在上首,穿一身绛紫色宫装,珠翠满头,神态端庄和煦,正与身边的几位夫人说笑。 底下命妇们三五成群,各自寒暄。 平宁郡主没往前凑。 她是养在太后宫里长大的,跟荣贵妃不算亲近,这种场合她一向不怎么出头。 带着泠兰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坐着的正是英国公夫人。 英国公夫人是个爽快人,见了平宁郡主便笑着招呼,又看了看泠兰:“这就是你家儿媳妇的妹妹?果然好模样。” 平宁郡主笑着替泠兰引荐,泠兰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便安静坐在一旁听她们说话。 说着说着,英国公夫人忽然压低了声音:“今儿这殿里,你瞧着有没有什么不对?” 平宁郡主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泠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殿中三三两两坐着说话的命妇,她大多不认识,但英国公夫人这么一说,她也觉出几分奇怪,好些个面生的夫人,看穿戴打扮,倒像是武将家眷。 “怎么来的多是武官家眷?”平宁郡主声音压得更低,“跟荣家走得近的那几家文官夫人,一个都没见着。” 英国公夫人没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却变得有些沉。 泠兰心里咯噔了一下。 没过多久,殿里的人渐渐到齐了。 泠兰数了数,约莫二三十位命妇,殿里殿外坐得满满当当。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沉重的声响,宫门关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泠兰注意到几个坐在上首的命妇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没过一盏茶的工夫,一个内侍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贵妃娘娘,西、西华门被人打开了,放了好些人进来——” 他的话没说完。 荣贵妃挥了挥手,两侧走出两个健壮的内侍,一左一右将那报信的内侍架了出去。 殿外隐约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便再没了声音。 殿内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荣贵妃。 她慢慢站起身来,脸上的和煦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换上了一种泠兰从没见过的神情,冷、硬,像一块淬了寒铁的石头。 “诸位不必惊慌,”荣贵妃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大殿,“今日之事,与你们无关。只要安安静静待在这里,事成之后,自然放你们回去。” 平宁郡主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知否知否(63) 泠兰在心里把前后的事情串了起来,荣贵妃、西华门、武将家眷……她是和兖王串通好的。 先把文官家眷和武将家眷分开,再用西华门放兖王的兵马进宫。 前朝那边,怕是不知乱成什么样了。 荣贵妃留下十几个人看守殿门,自己带着几个亲信往前朝去了。 殿门从外面锁上,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守在门口,面无表情。 殿里的命妇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说话。 有几个年轻些的夫人脸色煞白,攥着帕子的手不停发抖。 英国公夫人倒是镇定,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低声说了句“不要慌。” 平宁郡主没说话,但泠兰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殿内来回扫视,像是在找什么人。 泠兰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自己留在明兰身上的护身符。 不远。 殿里的时间过得极慢。 泠兰靠着柱子坐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怎么脱身。 她身上的符箓不少,忽略符、隐身符都够用,但她不能自己走,平宁郡主还在这里,盛家的人还不知什么情况。 外头隐约传来喊杀声,隔着几道宫墙传进来,闷闷的。 殿里有几个命妇开始小声啜泣,被旁边的嬷嬷低声呵斥了两句,又不敢出声了。 后面进来了一个报信的内侍,说那些反贼不止杀人,还抓了宫人行苟且之事。 她心里一紧,不能再等了。 趁着殿里众人心神不宁,看守的嬷嬷也没怎么留意角落,泠兰悄悄给自己贴了一张忽略符,又贴了隐身符。 身影从墙角消失的时候,平宁郡主正好转过头来想跟她说句话,看见空荡荡的墙角,愣了一瞬,以为自己眼花了。 泠兰顺着护身符的气息往外走。 路上碰到几队巡逻的兵丁,她不慌不忙地侧身让过,没人发现她。 穿过两道回廊,又绕过一座假山,泠兰在一间偏殿门口停下了。 护身符的气息就在里面。 她从窗户缝隙往里看了一眼,明兰站在屋里,旁边还有乔迩、盛宏、长柏、长松,以及五六位她不认识的大人。 桌上摆着几只食盒,看样子是来送饭的,结果被扣在了这里。 泠兰绕到屋后,撕了隐身符,又把忽略符取下,深吸一口气,从窗户翻了进去。 屋里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盛宏最先反应过来,两步跨过来双手扶住泠兰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声音压得很低:“泠儿?你怎么过来的?外头现在怎么样?” 长柏和长松也围了过来,脸上又惊又急。 明兰站在后头,眼圈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乔迩从人群后头走过来,伸手把泠兰揽到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别怕,便没再多言。 泠兰把前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荣贵妃和兖王里应外合,西华门被打开,前朝怕已经乱了。 她把语气放得平,尽量不显得太严重,但盛宏的脸色还是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你们先走,”长柏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得出奇,“方才有个小公公指了条路,西边角上有个狗洞,通到宫墙外头。地方狭小,只能女子通过。泠兰和明兰赶紧走。” 泠兰看他:“你们呢?” 长柏摇了摇头:“那地方男子过不去。” 泠兰没再问了,从袖子里摸出那把匕首。匕首看着不起眼,刀刃上隐隐泛着一层青光,是她自己炼制的低品灵器,削铁如泥,何况是砖石砌的宫墙。 “不用钻,”她把匕首递给乔迩,“有它在,什么墙都挡不住。” 乔迩接过匕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多问。 趁着屋里人不注意,泠兰悄悄给在场的九个人一人贴了一张忽略符。 符箓贴上的一瞬间,几个人同时恍惚了一下,像是忘了刚才说了什么,但脚底下还是跟着泠兰往外走。 乔迩提着匕首走在前头,带着一行人穿过偏殿后门,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巷往西边去。 一路上遇到了两拨巡逻的兵丁,都被泠兰的忽略符挡了过去,那几拨人明明看见了他们,眼神却像隔了一层雾,扫一眼就过去了,什么都没记住。 到了宫墙根下,乔迩找到了那个排水沟。 洞口不大,成年人要弯腰才能钻进去,但泠兰估摸着男子宽肩窄背,确实过不去。 乔迩蹲下来,握着匕首在洞口比划了两下,刀锋切入砖石,无声无息,像切豆腐一样。 三两下就把洞口扩大到能容一个成年男子通过。 他把碎砖拨到一边,侧身让开。 “你们先过,”他说。 泠兰和明兰先钻了过去,然后是盛宏、长柏、长松,以及那五位大人。 乔迩最后一个出来,把匕首在衣裳上擦了擦,还给泠兰。 洞口外头是一条窄巷子。 泠兰抬眼一瞧,巷口停着两辆青帷马车,车帘垂着,车辕上坐着的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乔偲。 乔偲跳下车辕,快步迎上来,对泠兰和乔迩拱了拱手:“马车备好了,两辆,一辆送盛家人,一辆送这几位大人。” 泠兰点了点头。 这是她用传讯符给乔伊传的消息,让他安排马车,时间掐得刚好。 盛家人上了一辆车,五位大人上了另一辆。 临走时,那五位大人中的一个回过身来,对着乔迩和泠兰深深作了一揖:“今日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若能度过此劫,定当报答。” 另外几人也跟着行礼。 乔迩还了一礼,不多寒暄,只说了句路上当心,便让车夫赶车走了。 乔偲护送五位大人,路上给他们下了暗示,让他们忘掉一路上不合理的地方,他们只记得自己在内侍的带领下逃出来了,一路上没遇到波折。 两辆马车沿着巷子往南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泠兰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走远,转身看向乔迩。 “我还要回去一趟,”她说。 乔迩看着她,没问为什么。 “平宁郡主还在殿里,”泠兰说,“我把明兰送出来了,不能把她婆婆丢在那里。” 乔迩沉吟了一瞬:“我去。” “你去没用,”泠兰摇了摇头,“你是外男,平宁郡主不会跟你走的。她连见都不会见你。” 乔迩想了想,点了头。 他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听谁的。 泠兰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传讯符递给乔迩:“你在外头接应,我救出人就往这边来。” 乔迩接过符纸,折好收进袖中。 泠兰贴上隐身符,又贴了一张忽略符,沿着原路返回后宫大殿。 路上碰到几拨兵丁,比方才多了不少,看来兖王的兵马已经全面控制了皇城。 泠兰侧身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没人察觉。 知否知否六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知否知否(65) 消息传出来,朝堂上没人敢说什么。 邕王一脉在叛乱中被兖王的人杀了个干净,兖王自己也死了,还能说什么。 七日后,官家殡天。 赵宗全在灵前继位。 新帝登基的旨意传遍汴京的时候,泠兰正和乔迩在府里用早膳。 乔迩放下筷子,起身整了整衣冠,朝着皇城的方向拜了三拜。 新帝登基后,封赏了一批从龙有功的人。 顾廷烨是头一份。 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正五品,掌皇宫宿卫,是天子跟前最亲近的武将。 他在禹州这些年,从一个小兵做到了赵宗全的左膀右臂,如今回到汴京,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满城唾骂的不孝子了。 第二个让人意外的,是那个小宫女。 她叫初蕊,是太后身边伺候的人。 宫变那夜,太后把兵符和血诏交给她,让她无论如何都要送到禹州。 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从那个狗洞里钻出来,浑身泥水,愣是把东西送到了顾廷烨手里。 没有这些东西,赵宗全未必敢动。 皇后感念她的忠心,收了她做义女,封为怀英郡主。 一个宫女一步登天成了郡主,满京城议论了好些日子,可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人家那是拿命换的。 第三个,是乔伊。 乔伊被封了正九品保义郎。 这官不大,武散官里头排不上号,但有个特此恩典,可以保留商人身份。 也就是说,乔伊该做生意还做生意,该赚钱还赚钱,朝廷不管。 另外还有几样实打实的好处,可以合法蓄养五十名私兵看家护院,走长途可以携带兵器防身,后代子弟可以走武科的路子。 新帝登基。 国丧期间,京中一切喜庆之事皆停,连街上的铺子都收了红灯笼,整座汴京城安安静静的,像被一层薄纱罩住了。 泠兰的日子也跟着安静下来。 每日早起给老太太写封信,问问身子骨可好、饭菜可合口、夜里睡得踏不踏实。 老太太的回信总是很短,无非是都好、勿念、你也好好吃饭之类的话,但每封信都被泠兰折好收在匣子里,时不时翻出来看看。 乔迩倒是比从前更忙了些。 新帝刚登基,朝中人事调动频繁,三司使的案头堆满了各地呈上来的账册,他每日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天都黑透了。 泠兰也不多问,只管让厨房温着饭菜,他回来了就一起吃,吃完了她继续歪在榻上翻话本子,他去书房看折子。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有一天,门房来报:康姨妈来了。 泠兰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听见这个名字,手里的水瓢顿了一下。 康姨妈,王大娘子的娘家姐姐,她是在盛府就见识过的。 这位姨妈每次上门,不是挑事就是占便宜,话里话外总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儿。 王大娘子对这个姐姐又敬又怕,老太太却看得明白,早早就叮嘱过泠兰,离她远点,别沾。 泠兰放下水瓢,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往前厅走。 康姨妈已经站在厅门口了。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褙子,头上戴着银丝鬓簪,打扮得倒算体面,只是脸上的笑像是挂在脸上似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女子,十五六岁的模样,低着头,怯生生地站着,穿戴比康姨妈差了一大截。 泠兰在主座上坐下来,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康姨妈。 康姨妈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好看了。 在她看来,自己好歹是长辈,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从前她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如今倒好,坐在那儿四平八稳的,连起身迎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她脸上那僵硬的笑又重新挂了起来,上前两步,弯了弯腰:“给静安夫人请安。” “康姨妈不必客气,”泠兰放下茶盏,语气不咸不淡,“秋月,上茶。” 康姨妈领着那两个女子在侧首坐下,喝了口茶,便开始东拉西扯。 先说泠兰嫁得好,又说乔迩前途无量,再说泠兰嫁人以后气色越来越好、日子越过越富贵。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泠兰。 泠兰也不接茬,她说一句,就嗯一声,说到第三句,还是嗯。 康姨妈绕来绕去绕了快一盏茶的工夫,什么切口都没找到,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话挑明了。 “静安夫人,”康姨妈把那两个年轻女子往前一推,“这两个是我家的庶女,模样周正,性子也温顺。我琢磨着,夫人嫁过去也大半年了,肚子还没动静,怕是身边缺个体己人。这不,特意给你送来了,也好替你分分忧。” 泠兰听罢,翻了个白眼。 正要开口,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多谢姨妈好意。” 泠兰抬头,看见乔迩从外面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家常衣袍,靴子上还沾着点泥,看样子是从衙门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 他走到泠兰身边站定,不紧不慢地说:“乔某娶大娘子之前曾立誓,终身不纳二色。姨妈的好意,乔某心领了。” 康姨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她干笑了两声,压着嗓子道:“姑爷这话说的……夫人年轻,难免有些小性子,可这善妒的名声传出去,对盛家的名声也不大好。” 乔迩看着她,目光平平的,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姨妈若是为名声考虑,也不会在国丧期间上门给乔某送人了。”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方才听人说,姨妈是刚从齐国公府把这两姐妹带出来的。怎么,齐国公府不收的人,姨妈觉得我们会收?” 康姨妈的脸彻底黑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骂什么。 那两个庶女红着脸,捂着脸跟着跑了。 泠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头,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样说她,她怕是以后都不敢来了。” 乔迩在她旁边坐下,端起她喝了一半的茶,一口气喝完了:“那不正好?” 泠兰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去书房写了封信,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写了下来。 写完了封好口,让底下人送去盛府。 这信是写给盛宏的。 康姨妈再怎么说也是王大娘子的姐姐,她这么明目张胆地跑到乔家来送妾,传出去不单是她自己的脸面,盛家的脸上也不好看。 怎么处理,让盛宏自己拿主意去。 泠兰把信交给下人,回头看见乔迩已经歪在榻上闭了眼,一副累极了的样子。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把搭在他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那本没看完的话本子,接着翻。 知否知否(完) 新帝登基的头一年,朝堂上就没消停过。 赵宗全在禹州待了大半辈子,领兵打仗是一把好手,治国理政却实在算不上精通。 他性子急,看哪儿不顺眼就要改,旨意一道接一道往下发,有些折子早上递上去,下午就批下来了,效率是高了,可里头的内容常常让人摸不着头脑。 今日要革除某项弊政,明日要推行某条新法,底下的大臣还没反应过来,后头又有新的旨意追上来。 几个老臣在朝堂上当面劝过,说陛下宜缓不宜急,赵宗全面上点头,回去又是一套新的。 太后那边也不消停。 她虽不是赵宗全的生母,但先帝临终前托她照看社稷,名正言顺。 赵宗全要动什么,她总有话说,一来二去,朝堂上的事就变成了太后和皇帝之间的拉锯。 盛家和乔家在这些事上都没掺和。 盛宏是中立的清流,乔迩是只管财政的计相,两家都低调得很,不该说的话一句不多说,不该做的事一件不沾。 太后那边派人来套过近乎,乔迩客客气气送了茶,一句准话没给。 皇帝那边也有人来试探过,乔迩照样只表忠心不接茬。 日子久了,两边都知道这两家人不好拉拢,也就不来费那个劲了。 真正难做人的,是齐衡。 齐衡科考中了榜,这是大喜事。 可这喜事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他头顶上一片甩不掉的乌云。 问题出在他母亲身上,平宁郡主自幼养在太后宫里,跟太后比亲母女还亲。 太后把她当女儿看,她拿太后当亲娘待。 这份情分,放在平时是好事,可放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就成了齐衡仕途上最大的绊脚石。 朝堂上谁不知道平宁郡主是太后的人? 谁不知道齐国公府跟太后的关系? 赵宗全身边的人看齐衡,眼里天然带着一层防备,你是太后的人,你能真心替陛下办事? 齐衡在朝中待了几个月,就尝够了这滋味。 他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有人挑刺。 今日上了一道关于科举改革的折子,明明说的是正事,第二天就有人在朝堂上阴阳怪气地说齐大人这是替谁传话呢。 他气得脸都白了,可又不能发作,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最严重的一次,是跟顾廷烨起了冲突。 顾廷烨如今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天子跟前的大红人。 他这人说话直,不绕弯子。 有一回在朝堂上议边防军饷的事,齐衡提了个建议,顾廷烨当场就顶了回去,说齐大人不通军务,纸上谈兵。 齐衡脸上挂不住,回了句顾大人倒是通军务,可通不通政务就难说了。 两人你来我往呛了几句,满朝文武都看着,最后还是旁人打圆场才散了。 散朝之后齐衡回到家,脸还是黑的。 明兰给他倒了杯茶,他没接,坐在那儿生闷气。 “他跟我是本家,小时候我叫他二叔,如今倒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我难堪。”齐衡越说越气,“他就是仗着陛下宠信,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明兰把茶放在他手边,没急着劝,等他气消了些才开口:“他那是冲你吗?他那是冲你身后的人。” 齐衡一愣。 明兰说:“你想想,你提的那条建议,是不是跟太后的意思沾边?” 齐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明兰也不多说了,起身去给他热饭。 齐衡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一会儿,端起那杯茶慢慢喝了,脸色缓了下来。 后来齐衡学聪明了,凡事多跟明兰商量。 明兰虽不涉朝政,但她看事情通透,往往一句话就能点醒他。 夫妻两个一个想得高远,一个看得实在,互补起来倒也没出什么大岔子。 平宁郡主把这些看在眼里,越发觉得明兰旺夫。 逢人就说我这儿媳妇娶得好,那得意劲儿,跟当初嫌弃明兰庶出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长柏和长松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长柏在翰林院熬了几年,如今已经做到了从四品,做事沉稳老练,不站队不结党,谁都说不出他一个不字。 长松更顺一些,他性子比长柏活泛,但活泛得恰到好处,不惹人嫌,反让人觉得他做事有章法。 兄弟两个在朝中虽不算顶尖,但胜在稳当,一步一步往上走,不急不躁。 如兰那边也过得不错。 贺弘文考上了太医,在太医院挂了个职,虽不是什么大官,但胜在清闲安稳。 他这人脾气好,如兰说什么他都笑呵呵地应着,从不跟她吵嘴。 如兰嫁过去几年,性子一点没变,还是那么风风火火的,想笑就笑,想说就说。 大娘子有时候念叨她嫁了人还这么没规矩,如兰就顶回去:“弘文都不嫌我,您操什么心。” 大娘子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转过头又偷偷跟刘妈妈说:“这丫头命好。” 所有人都觉得如兰、明兰、泠兰命好。 唯独墨兰,不太一样。 墨兰嫁进梁家,头两年还算风光。 梁六郎梁晗是个会来事的人,在外头给足了墨兰面子,逢年过节礼品不断,出门应酬也带着她,让外人看着只觉得这夫妻俩恩爱得很。 可日子长了,里头的破绽就露出来了。 梁晗不是盛宏。 盛宏虽然耳根子软,但他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梁晗不一样,他是永昌伯爵府的六公子,上头有五个哥哥,家产轮不到他继承,前程也指不上家里,只好自己在外面混。 混着混着就混出了毛病,今日跟这个喝酒,明日跟那个赌钱,后日又不知在哪认识了什么新朋友,深更半夜才回来。 墨兰管过他,好话说尽,狠话也说尽,梁晗当面应得好好的,转头该怎样还怎样。 墨兰气得摔了几回东西,摔完了还得自己收拾,梁家不比盛家,她身边能用的人不多,林小娘留给她的那点底子,早就被她七七八八花得差不多了。 更让墨兰难受的是孩子。 她一连生了三个女儿,没见着一个儿子。 梁晗嘴上不说,脸上的失望却是藏不住的。 梁家那边也有闲话传出来,说六房怕是命中无子,墨兰听了,夜里偷偷哭了不知多少回。 明面上的尊贵还是有的。 出门应酬,人家叫她一声梁六夫人,该给的体面一样不少。 可回到家里,关上房门,那些苦楚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她偶尔回盛府,见了老太太还是端端正正行礼,跟明兰如兰说话也不像从前那样夹枪带棒了。 泠兰从明兰那里听说了这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从前在盛府的时候,墨兰掐尖要强,什么都想争最好的。 那时候她觉得墨兰讨厌,如今再看,倒也说不上讨厌了,只觉得有些唏嘘。 路都是自己选的,走成什么样,只能自己受着。 长相思(1) 这是瑾瑜第一次穿越到有神明的世界。 她穿来的时候已经十二岁了,这片天地是由一部叫《长相思》的影视作品演化出来的。 她如今是个刚满十二岁的低等神族幼崽,无父无母,被防风氏聘来做了丫鬟。 说起来这事也有些来由。 防风氏族长的妾室姜氏,自从生下庶出二公子防风邶后就不怎么受重视,常年病病弱弱的。 前二十年前防风邶不知怎的欠了赌债,说是要去极北找什么冰晶,留了封信就走了。 姜氏本就身子不好,儿子一走,直接卧床不起了。 那些有门路的下人陆陆续续的托关系去了别处,管家也乐得收好处放人。 随着三天前最后一个仆人调走,这院子里就没有伺候的了。 可这院里到底是二公子的生母,总不能让姜氏一个人孤零零躺着等死。 管家便从外头采买了瑾瑜回来,又因为不重视,连死契都没签,就当个粗使丫鬟用着,丢进院里便不管了。 管家领着她穿过几道廊,停在一处不大的院门前。 院子不大,装饰也有些萧索,几丛花草长得没什么精神。 管家交代了两句好好伺候姨娘就走了,连院里什么情况都没多说。 瑾瑜倒也不慌,拎着自己的小包袱在院门口站了站,打量了一圈,便往正屋走去。 她在门口站定,抬手理了理衣襟,轻声说了一句:“奴婢瑾瑜,今日被管家派来照顾姨娘。” 里头安静了一瞬,接着响起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勉强起身。 片刻后,一道虚弱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瑾瑜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有些暗,床榻上一位面色苍白的美妇人正侧身看过来。 瑾瑜瞧见她嘴唇干枯起皮,便很有眼力见地转身去桌边倒水。 可茶壶一拎起来,轻飘飘的,里头一滴水都没有。 她也不慌,放下茶壶交代了一句:“姨娘稍等,奴婢去小厨房烧水。” 说完便回身出了门。 进来时她已经打量过了,这院子虽然不大,倒有个小厨房,正屋之外还有三间屋子,够她住了。 厨房里剩了些干柴,水缸却是空的。 瑾瑜也不声张,借着衣袖遮掩,从本源珠里取了两瓶水出来,又找了一口小铁锅,利索地生火烧水。 她这身体虽没正经修炼过,但好歹是低等神族,身上带些灵气,点个火不是难事。 水烧得快,她先拿热水把茶壶涮洗干净,才装满一壶,端着回了正屋。 姜氏已经又躺下了,听见门口的动静,脸慢慢转过来。 瑾瑜倒了半杯水,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水温正好,便走过去将茶杯放在床头柜上,先把姜氏扶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这才把水递过去。 姜氏接过水喝了两口,抬眼看了看瑾瑜。 这孩子年纪不大,做事倒是周到妥帖,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温情。 喝了水,嗓子润了些,人也觉得舒服不少。 她靠着软枕,温声问起瑾瑜的情况。 瑾瑜也没瞒着,老老实实说了自己今天才被聘进来,无父无母。 姜氏听了,怜惜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问:“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可好?” 瑾瑜对名字没什么执念,点了点头。 姜氏便说:“往后你就叫灵汐。有了新名字,便忘了从前那些事。愿你清灵通透,自由自在地长在山海间。” 瑾瑜听了,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灵汐见过姨娘。” 灵汐在防风氏的日子,比她想得还要自在。 她们这个小院,除了每月去领一趟份利,几乎没人想得起来。 姜氏性子温和,也不爱使唤人,身子好的时候还会自己走动走动,对灵汐来说实在好照顾得很。 灵汐挑了一间和主屋隔着一间堂屋的屋子住下来。 屋子不大,三十来平的样子,对她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 每个月领份利是最有意思的事。 她们这小院不受宠,领到的东西都是被克扣过的。 灵汐灵力低微,姜氏又不受宠,她便每次都不吵不闹,给多少拿多少,只做一副不懂事的样子。 好在防风氏好歹是世家大族,管家管得严,管事们也不敢做得太绝,虽然克扣,倒还能剩下一半,够她们娘俩过活了。 每月有一次出门的机会,灵汐从不错过。 她去集市上用东西换些灵植种子,拿回小院悄悄开了一小块田,就藏在屋子后面。 那地方平时根本没人来,更没人会绕到屋后去瞧。 有一回她在集市上碰见个卖灵鸡的,瞧着新鲜,便买了四只幼崽回来,在院角圈了一块地养着。 没过多久,灵鸡蛋就吃不完了,从那以后,她们小院实现了鸡蛋自由。 灵汐这具身子生来就有木系和水系的天赋。 她悄悄吃了极品洗髓丹,又在本源珠里翻出一部提纯血脉的功法,日复一日地练着。 低等神族的寿命不过几百年,只有成了高等神族,才能活成千上万年。 这方世界灵气充足,灵汐干脆以打坐代替睡觉,每晚都不曾懈怠。 修炼的日子过得快,一晃二十年过去,灵汐的寿命已经提到了千年。 她也满了三十二岁,算是正式成年了。 眉眼长开了,灵力也浑厚了,可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她还是一副温吞乖巧的模样,安安静静地守着姜氏过日子。 灵汐那张脸实在太漂亮了。 从二十岁开始,脸上的幼态渐渐褪去,她就使了个法术遮掩真容。 只要不是高等神族,谁也看不破她的本来面目。 说起来,防风氏只有嫡系一脉才是高等神族,就是防风小怪、防风意映那一支。 像防风邶这样的庶出,因母家血统稀薄,早就沦为了中下等神族。 至于灵汐这样的丫鬟,平日里根本见不到嫡系子弟的面。 如今她成年了,修为也提了上来,就算真碰上高等神族,也不必再怕什么了。 长相思(2) 成年之后,灵汐就开始谋划游历的事了。 这是她头一回来到高等位面,心里头那点囤东西的老毛病又犯了。 本源珠里凡间的东西早就搜集遍了,物资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她如今也懒得再屯那些寻常物件。 但灵植灵物不一样,遇上了她是来者不拒的。 就像之前在小世界里找到的出云重莲和忘川花,如今已经在本源珠里培育出了一大片。 这方长相思世界,是上古时期人、妖、神三族并立的神话天地,上古秘境不少,好东西更是多得很。 灵汐之所以这么勤快地修炼,说到底,就是那颗想囤货的心又在痒了。 她盘算好了,每年只外出六个月,让本源珠里的极品傀儡出来替她,剩下六个月安心在防风氏侍奉姜氏,就当休整。 极品傀儡可以跟她身形样貌分毫不差,说话做事也挑不出错,只要不出院子,谁也看不出破绽。 第一年,灵汐往西南方向走。 防风氏离赤水氏最近,她便沿着西南一路探索过去。 头一年走得不算远,把赤水氏和青龙部的边缘地带摸了个遍。 往后几年越发熟练,走得也越来越深,到了第五年,终于走到了汤谷。 那里已经是高辛国的势力范围了。 灵汐用本源珠里的灵器掩去行踪,悄悄在汤谷里寻到了一枝扶桑树的枝丫,小心移进了本源珠中。 此后每年外出,她都有新收获。 若木、梦草、碧玉桑、星眠草、炎棘藤、月露兰、风语柳、地心石蕨……一株株灵植被她寻到,又好好地安在了本源珠里。 灵汐每次翻看本源珠中那一方日渐繁茂的小天地,心里都格外踏实。 这样又过了二十年,灵汐走得有些累了,索性就安下心来,在防风氏好好歇一歇。 其实也不全是累。 姜氏的身子又差了些,灵汐心里清楚,自己现在寿命长,以后有的是时间出去游历,可姜氏的身体等不了那么久,还是得趁着眼前好好调养。 她也没闲着。 前些年游历时,灵汐在一处湿润的山涧里寻到过一株青玉髓蕨。 这灵植通体呈青玉色泽,叶片像羽毛一样裂开,叶脉里流淌着淡蓝色的水光,叶背生着细密的银白色绒毛,整株散发出清润的草木香气。 它喜欢长在湿润的岩石缝里,根系抓得极牢。 灵汐是木水双系的灵根,正合适养它。 她把那株青玉髓蕨种在本源珠里,现在已经结了籽,一共六枚籽,三枚继续种在本源珠里 剩下三枚,她在屋后的小田里单独辟了一块药田,种在里面用心侍弄着。 这东西年份越久越值钱,叶片长期吃可增加木系亲和力,也可辅助修士引气入体,叶片上凝结的露水是天然水系灵液。 青玉髓蕨百年份的能卖到数千上品灵石,就是十年份的幼苗,也能换几十颗下品灵石。 灵汐不缺这点钱,但她有耐心。 她将青玉髓蕨养得比别处快得多,品质也好,隔段时间便剪下几片成色好的叶子,换成灵石,再拿灵石换成银两,给姜氏买些补身子的灵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小院里安安静静的,倒也十分踏实。 直到灵汐来到防风氏的第二十五年,防风家的二公子防风邶从极北之地回来了。 那天早上,灵汐正端着小碗,一勺一勺地把从青玉髓蕨上搜集来的水系灵液喂给姜氏。 姜氏这些年身体时好时坏,灵汐便把这灵液当成了日常调养的补品,日日喂上一勺,不敢断。 一勺刚喂下去,院门口忽然传来响动。 灵汐手一顿,抬眼看过去。 这小院二十多年来都安安静静的,从没听到过这般急切的脚步声。 一个红衣黑发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男子面容精致,气度洒脱,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可等他站到门口,瞧见榻上瘦弱的姜氏时,脸上的表情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姜氏浑身一震,手撑着床榻就要起身。 灵汐赶紧伸手扶住,门边的防风邶也几步跨了过来,伸手去扶另一侧。 姜氏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直往下掉,双手颤巍巍地捧着防风邶的脸,仔仔细细地看,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变化都看进眼里:“邶儿,是你吗?你回来了?” “是我,娘。”防风邶坐在灵汐让出的位子上,双手握住姜氏的手,声音也有些发紧,“我带冰晶回来了,父亲很开心,让我来看看你。” 灵汐站在一旁,看着母子俩握着手说不完的话,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些多余。 她悄悄退后一步,行了个礼:“公子和姨娘久别重逢,奴婢这就去小厨房准备膳食,一会儿姨娘和二公子好一同用饭。” 姜氏眼睛一刻也离不开儿子,只胡乱点了点头。 防风邶倒是转过头来,看了灵汐一眼,对这个用心伺候母亲的丫鬟温和地点了下头。 灵汐便转身出去了,把屋子留给母子两个。 灵汐平时给姜氏做饭只做两个菜,今天多了二公子,她便多做了两道,凑了四个菜,外加一道汤,又上了一壶自己在小院里酿的清酒。 姜氏不便起身,灵汐就把菜摆到主屋小榻上的床桌里,又帮着防风邶一起把姜氏扶到榻上坐好,便退了下去。 她自己回厨房吃留好的那份菜。 这些年来一直如此,姜氏吃什么,灵汐就吃什么。 毕竟这小院的开销,大半都靠灵汐种植养殖换来的银钱支撑着,她在吃食上从不亏待自己,但也从不越界。 姜氏多次想让她一块儿上桌吃,灵汐都没应。 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规矩,这方天地里,没有奴仆能和主家同桌而食的道理。 今天除了送饭,其余时候都没怎么用上灵汐。 回来的二少爷接过了照顾母亲的活儿,或许是为了弥补离家四十五年的亏欠,他事事都想亲力亲为。 要不是他做的饭实在没有灵汐做的好吃,怕是连灶台都不让她碰了。 到了傍晚,姜氏睡了,防风邶才从主屋出来。 他没有回屋,而是循着感应往后院走去。 转过墙角,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顿。 长相思(3) 结界笼罩着不大的药田,药田边上一口水井,旁边一小片灵菜田打理得整整齐齐,像座小型农场。 靠墙一排篱笆,里头圈着六只成年灵鸡,还有十几只毛茸茸刚破壳的小鸡崽,叽叽喳喳地挤作一团。 灵汐正蹲在药田里,双手贴着青玉髓蕨的叶片,缓缓输送着木系和水系的灵力。 灵药得了滋养,叶脉中的水光纹路越发鲜亮,整株都舒展开来。 她当然察觉到来人了。 收了灵力,灵汐转过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二公子。” 防风邶一一看过去,最后把目光落在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身上。 “这里被你经营得很好。”他说,声音比白天里平和了许多,“母亲的身体,多亏了你。” 白天姜氏已经告诉他了。 院里那些仆人一个个都走了,直到二十五年前年幼的灵汐来了。 从她踏进这个院门开始,姜氏才算是真正被人好好照顾着。 她种灵药换补品,搜集灵液日日喂给姜氏,二十五年如一日,从没断过。 这份情,防风邶母子都该记着。 灵汐听了这话,摇了摇头:“当不得谢。当年灵汐年幼,无父无母,在外头讨生活实在艰难,好在有些运气,遇到了姨娘这般好脾气的主家,给了我一个栖身之地。这些年能过得安稳,也是托了防风氏的庇护,我伺候姨娘,是心甘情愿的。” 防风邶看着面前这双清澈又认真的眼睛,心中微微动容。 这般品性,实在难得。 但他能感觉到,灵汐绝不像母亲说的那样只是个低等神族。 而且他有一种直觉,眼前这张清秀的面容底下,应该藏着另一副模样。 不过他没有问出来。 二十五年尽心尽力的照护不是假的,谁身上还没点秘密呢。 只要她一直这样眼神清澈,不对母亲不利,他便可以一直视而不见,并且感念她的好。 防风邶从怀里取出一株灵草,朝灵汐递过去。 “听母亲说了你喜欢搜集灵草。”他说,“这是我从极北之地带回来的,叫雷纹冰凝草。” 灵汐低头一看,眼前这株灵草叶片上凝着雷纹般的银色纹路,通体泛着冰蓝色的微光,年份少说也有百年以上了。 她这些年确实没去过极北之地,搜集的灵草里独独缺了冰系的,这株雷纹冰凝草,简直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抬眼看了看防风邶,见他神色认真,知道他是真心想送,便没推拒,开心地伸手用水系灵力包裹着接了过来。 “谢谢二公子!”灵汐捧着灵草,眼睛都亮了,“这雷纹冰凝草我太喜欢了。” 防风邶看着她这副欢喜的模样,心中也放松下来,嘴角微微弯了弯。 “天色不早了,去休息吧。” 说到休息,灵汐才想起来正事:“是,二公子。白天我已经把偏房收拾出来了,不知您是住在院里,还是家主另有安排?” 防风邶带回了整整两车的冰晶,家主防风小怪很是高兴,原本要给他另拨一个新院子。 但防风邶拒绝了,他回来的目的就是照顾母亲,住在一起才方便。 “就住这里,麻烦了。” “二公子客气了,请跟我来。” 灵汐领着防风邶进了偏房。 这间屋子是仅次于主屋的,大约五十来平,她白天换了新的装饰和被褥,角落用屏风隔出了一个小小的洗漱室。 热水已经烧好了,注入浴桶后又施了个保温咒,换洗衣服是从管家那里领来的,清洗过后搭在了衣架上。 一应东西都是灵汐尽力凑齐的。 他们院里份利少,二公子离开四十多年,份利早就停了,置办这些东西并不容易。 防风邶扫了一眼屋内,心里大致有数,转头对灵汐点了点头:“多谢,你也早点休息。” “灵汐就住在二公子对面,公子有事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说完灵汐便转身出来,轻轻带上门,进了自己的屋子。 这院子自从防风邶回来,灵汐能做的事就越来越少了。 防风邶大概是在极北之地独自游历惯了,并不怎么需要人伺候。 后来防风小怪想起了小院这边的情况,拨了几个奴仆过来,他也没推辞,照单全收,却只安排她们在前院干活。 灵汐原来的那些粗活全被新来的两个侍女接手了,她往后只需要管好后院的田地和灵鸡,再就是陪着姜氏说说话。 两个新来的侍女被他下令不准往后院去。 他亲自在屋后加了结界,结界外面的人进不去,也看不见里头,只有他和灵汐能通过。 二公子回来以后,展现出了极强的学习能力。 防风小怪便让他学自家的箭术,防风氏的箭术号称大荒第一。 防风邶学得飞快,进度让家主又惊又喜,渐渐开始交给他一些任务。 等他完美地完成了几次,便让他接手了防风氏背地里的一些生意。 明面上防风氏已经有了大公子做继承人,可这家族骨子里还是个做杀手行当的,暗杀刺探之类的任务从来不少。 这些事家主不便亲自出面,防风氏正缺一把好用的刀。 防风小怪选中了防风邶。 为了打探消息、接洽任务,防风邶把自己改扮成一个浪荡子,常年流连于秦楼楚馆。 那种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消息流通最快,倒是再合适不过。 防风邶回来三年了。 灵汐眼看着他一年比一年疲惫。 不过所有疲惫都在他踏进小院的那一刻消失不见,他在姜氏面前永远是从容妥帖的模样,不能让母亲担心。 他没瞒着灵汐,因为偶尔他会带着伤回来。 别人他不放心,姜氏需要瞒着,到头来能帮他处理伤势的,也只有这个精通药理的灵汐了。 灵汐的木系和灵力确实帮得上忙。 后来防风邶干脆又交给她一个任务,帮他做毒药。 灵汐不知道他用毒药做什么,但也没多问,一口答应下来。 每次接过灵植,当天就能配出相应的毒药递过去。 她原本以为那些毒药是用在任务里的。 直到有一天,她在防风邶嘴角看到了一点毒药的粉末。 自己做的毒药,她还是认得的。 灵汐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递过去一条帕子,示意他擦掉,别让姜氏看见。 从那次以后,防风邶像是被发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每次灵汐配好毒药,他便当面服下,就在她屋里调息,等灵汐帮他护法完毕、收拾妥当了,再起身出去。 一来二去,防风邶频繁出入灵汐的屋子,还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侍女们看在眼里,姜氏也看在眼里。 侍女们对灵汐愈发恭敬了。 姜氏则换了一副慈爱的目光,时常笑吟吟地看着灵汐,偶尔还会期待地往她肚子上瞟两眼,看得灵汐满头黑线。 可她又不好出卖防风邶,毕竟那人自从不再遮掩之后,灵汐也真切地感受过他的本事,确实惹不起。 防风邶也察觉到了小院里这股微妙的气氛变化。 他想明白之后,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然后每次出门回来,都像是补偿一样给灵汐带些稀罕的灵植。 可他每次回来都送礼的这个习惯,反倒让那个流言越传越真了。 到后来,灵汐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在这小院里,在所有人眼里,她已经被打上了防风邶的标签,成了二公子的人了。 长相思(4) 灵汐在姜氏眼里的身份,如今已经妥妥地变成了儿媳妇。 姜氏高兴得很,恨不得把压箱底的东西全翻出来塞给灵汐。 像这匹锦缎就不知在箱底压了多少年,成色依然鲜亮,她心疼地摸了摸,转手就递到了灵汐手里。 灵汐心知肚明自己跟防风邶是怎么回事,可姜氏一片好意,她也不好推拒,便接了锦缎,想着不如给防风邶做身衣裳。 这天夜里,灵汐照例先去药田送了一轮灵气,回来便点了蜡烛,坐在窗前裁布缝衣。 做到一半,忽然一股寒气裹着霜花从窗户缝里涌了进来。 灵汐抬头,防风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屋里。 他状态不大好。 身上几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靠近心口那一道尤其深,脸色惨白,嘴角也挂着血痕。 他抬手一挥,窗户便无声地关上了。 灵汐见他身形都有些不稳,赶紧站起来扶住他,往床边带。 “二公子稍等,我去拿药。” 她正要转身,手却被一把拽住。 一股力道猛地将她拉了回去,整个人撞进了防风邶怀里。 灵汐惊了一下:“二公子?” 防风邶没有应声。 从见她的第一面,他就闻到了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香甜的气息,那味道非常诱人,每次闻到他都会牙尖发痒,只想......吃上一口。 平时是可以克制,可现在身上的伤让他气息不稳。 他的眼睛泛起了红光,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脑,低头靠近她的脖颈。 灵汐感觉到尖牙刺入皮肤,一阵刺痛的瞬间过后,是温热的唇舌覆了上来,吮吸之间又麻又痒。 他在吸血。 灵汐这些年喝的是灵泉水,吃的是灵植养出来的菜,血肉里蕴着丰厚的灵气,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极品丹药。 浓郁的灵气顺着血液流入防风邶口中,他只吮了两口,神智便猛然回笼。 可那气息实在太过香甜。 他舍不得放开。 獠牙收了回去,唇舌却还在伤口处流连,一点一点地舔着溢出来的血。 只不过没舔几下,灵汐的伤口便自行愈合了,只留下一小块淡淡的红痕。 感觉到他停了下来,灵汐赶紧伸手推他,直起身子,瞪着眼睛看他:“二公子,你要吃了我吗?” 防风邶凝视着她,目光幽深:“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你的血能让我疗伤?你是高等神族?” 灵汐被问得有些语塞。 可看着眼前这个人,她倒不想撒谎。 二公子回来这些年,孝顺母亲,对她也一直很好,她心里清楚他不是坏人。 “我原先确实是低等神族,不过……”她顿了顿。 “不过什么?” “公子也知道我喜欢去淘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灵汐斟酌着措辞,“十八年前,我在集市上遇到一个卖杂货的老伯,他摊子上有些刚采的灵药带根须,我想买回来试着种。可他要价太贵,我跟他讨价还价半天,最后他没肯便宜,但答应送我一个残破的储物法器。” 她比划了一下:“是个女士素圈戒指,上面裂纹占了多半,原本应该有百平的储物空间,坏了以后只能装下巴掌大的东西,很鸡肋。我买了草药回来,想着用这戒指装灵草灵液,好歹能挡一挡灵气流失。可第一天我把灵液放进去,第二天就不见了,灵草倒是好好的。” “我又试了几天,灵液还是丢,但戒指上的裂纹少了一点点,空间也大了一点点。”灵汐说起来自己也觉得有些神奇,“我想着灵液不花什么银钱,就是费些功夫,便连着养了它一年。后来戒指修补到八十平就再也扩不动了,灵液也不再变少,可空间里头却多了一部提纯血脉的功法。” 防风邶眉心微动:“提纯血脉的功法?” 灵汐点点头,伸出手,掌心里凭空浮现出一本薄薄的功法。 当然,这是从本源珠里挑出来的一本低等功法。 她不可能把自己修炼的神级功法,甚至里面所中级以上的东西拿出来,包括丹药、灵器、功法,但这部低等功法在这方世界里也足够惊人了。 防风邶没有接,只是看着她:“你就是靠这个修炼成高等神族的?” 灵汐点头。 “给我看了,不怕我杀人夺宝?” 灵汐认真地看着他:“我相信公子还记得之前给我的承诺。” 就是防风邶归家第一天晚上对她说过的话,他记得她的恩情。 防风邶沉默了一瞬,忽然轻笑一声,收回目光:“收回去吧,这件事以后不要告诉别人。” 灵汐松了口气,却没收回手,反而往前递了递。 防风邶皱眉看她。 “我已经用不上了。”灵汐说,“给公子换些好处,公子觉得可好?” 防风邶审视地看了她半晌,最终还是接过了功法,翻了两页。 他的原身是上古妖兽九头相柳,一眼就能看出这功法的不凡,若这里面写的是真的,他的血脉也能更上一层楼。 他合上书,看向灵汐:“你想换什么?” “嗯……我也不知道。”灵汐眨眨眼,“这功法对我没用了,又被公子发现了,才想着换出去。公子觉得什么好就给些什么吧,我不急。” 防风邶瞪着她,似乎有些气结。 半晌,他重重叹了口气:“好,就依你。” 说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到了灵汐脖子上那块红痕上。 白皙的皮肤上那点痕迹格外显眼,再想起母亲平日里的打趣,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你就不奇怪,我为什么刚刚喝你的血?” 灵汐想了想:“公子没真正伤到我,就一点点痛。何况公子在极北那种凶险之地闯荡这些年,有些奇遇也不奇怪,谁还没点秘密呢。” 防风邶看着她,心中微动。 之前只觉得她品格难得,没想到性情也如此豁达。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索性把另一个疑问也问出口了:“你为何遮掩容貌?” 灵汐一愣。 她没想到他能看穿自己的幻术。 接连被人揭了老底,灵汐有些脑袋转不过来,看来这家伙果然不好糊弄,灵力高不说,还这么聪明。 她犹豫了一下,防风邶的目光却紧盯着她不放。 最后灵汐索性放弃了抵抗,眼睛一闭,坦然道:“因为我太漂亮了!” “你说什么?”防风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看她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傻子。 灵汐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恼了,干脆利落地撤了幻术,恢复了本来的容貌。 她正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却没注意到防风邶的目光在落回她脸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怔住了。 长相思(5) 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防风邶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只是漂亮。 是一种带着灵气的美。 她的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像是一笔写意的墨痕,不浓不淡,偏偏在眉梢处勾出一点天然的妩媚。 可那双眼睛本身又是清澈的,干干净净,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看人的时候不带半分杂念。 鼻梁秀挺,唇形饱满,唇珠微微隆起,像一颗熟透的樱桃将将挂在枝头,不说话的时候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脸颊的线条柔和而流畅,下颌收得精巧,整张脸像是造物主花了所有耐心细细雕琢出来的。 最要命的是那种浑然天成的灵气。 她站在那里,周身就像笼了一层薄薄的晨雾,干干净净,又朦朦胧胧,让人想靠近,又怕惊扰了她。 可她的眼神又是那样坦荡。 明明生了这样一张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脸,偏偏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自知,仿佛不知道自己长成什么样子似的,看人的时候大大方方,清澈见底。 这种反差,比单纯的艳丽要命得多。 看到防风邶的反应,灵汐心里满意极了。 我早就说自己漂亮吧,还敢小瞧我,闪瞎你的眼! 只可惜防风邶那副怔住的模样只持续了两息,眼神就清明了。 他看着灵汐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一声:“确实很漂亮。你做得对。” 果然,对面这小姑娘听了这话,脖子仰得更高了,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偏偏这一仰头,脖颈上那块红痕又露了出来。 防风邶的目光落在那抹红痕上,想起方才那诱人的香甜,还有唇齿间细腻的触感,眼神深处隐隐又有红光闪过。 灵汐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太对,赶紧重新施了幻术,把真容遮了回去。 “二公子伤已经好了,是不是可以……”她指了指他卧房的方向,意思再明显不过。 防风邶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觉得有些好笑。 他随意地点了点头,身形一转,化作一道霜寒之气,顺着窗户飘了出去。 姜氏到底还是卧床不起了。 灵汐这些年一直拿灵露吊着她的身子,可凡人寿数有限,能在防风邶回来后坚持八年,已经是极限了。 姜氏临走那日,把防风邶叫进屋里,母子俩说了很久的话。 灵汐守在门外,没去听里头说了什么,只偶尔听见姜氏低低的笑声,和防风邶含糊的应答。 后来姜氏唤她进去。 灵汐推开门,姜氏靠在软枕上,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可眼神却是亮的。 她一手拉着防风邶,一手拉着灵汐,把两只手叠在一起,紧紧握住。 “你们两个,要好好的。”姜氏的声音很轻,力气也不大了,可攥着他们的手却格外用力,“我就一个遗憾……没等到孙子出世。” 灵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姜氏那双期盼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防风邶,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轻轻回握住姜氏的手,点了点头。 姜氏便笑了,笑得心满意足,像是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 那天夜里,姜氏安安静静地走了。 灵汐和防风邶守了三日。 三日后起棺下葬,一切都由两人亲力亲为,挖土、抬棺、立碑,一样不落。 家主那一脉只派了下人来看了看,嫡系子弟一个都没露面。 灵汐心里替姜氏觉得不值,可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把坟前的土拍得结结实实,又把从药田里采来的青玉髓蕨栽在了墓碑旁边。 三日来,防风邶一句话都没说。 他不吃不喝,就那么直直地跪在灵堂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截枯木。 说实话,灵汐心里也不好受。 她在那么多世界里走过,遇到的人大多匆匆而过,能留在心里的不多。 可姜氏不一样。 这些年在这小院里,姜氏待她不像主仆,更像长辈待晚辈,从不曾苛责过她什么,病了也不肯麻烦她,还总念叨着让她别太操劳。 这样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灵汐想起防风邶刚回来那阵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疏离和冷硬,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是姜氏一天天地软化了他,叫他坐下吃饭,叫他少喝些酒,叫他把外袍系好别着凉。 慢慢地,防风邶脸上的笑多了,话也多了,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可现在,他又变回了刚回来时那副模样,甚至更沉默。 灵汐知道,他比她难过得多。 可他从头到尾一滴泪都没掉过,就那么硬扛着,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不声不响。 下葬第二天,灵汐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轻轻叩了叩门框。 “二公子,三日没吃东西了,多少用一点吧。” 屋里没有回应。 防风邶还跪在姜氏的灵位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石像。 三日不吃不喝,嘴唇干裂起皮,脸色也差得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跪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灵汐把粥放在桌上,在他身侧蹲下来,轻声道:“姨娘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公子,公子要是把自己熬坏了,姨娘在天上看着,该多心疼。” 防风邶的眼睫颤了颤,终于开口说了三日来的第一句话,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说……遗憾没见到孙子。” 灵汐一怔,垂下眼,没接话。 “我知道你是为了让她安心,才没有否认。”防风邶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谢谢。” 灵汐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飘飘的,最后只低声道:“姨娘这些年待我很好,我照顾她,是心甘情愿的。让她安心走完最后一程,也是我心甘情愿的,公子不必言谢。” 两人沉默地跪坐了片刻。 灵汐起身去端了粥,递到他手边:“公子多少用一些吧,姨娘刚走,这院子里就剩你我两人了,你要是再倒下,我一个人……” 她没说完,防风邶却听懂了。 他伸手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一口一口地把整碗粥都喝完了。 灵汐接过空碗,犹豫了一下,又道:“公子有没有想过,接下来怎么办?” 防风邶抬眼看向窗外,目光有些空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说道:“把她生前交代的事做完。” 灵汐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姜氏临走前拉着他们两人的手,嘱咐他们好好过日子,好好照顾彼此,还说她在天上会看着的。 那些话,灵汐当时听着只是心酸,现在想起来,却觉得沉甸甸的。 “公子往后还住在小院吗?”灵汐问。 “嗯。” “那……我呢?” 防风邶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淡淡道:“你想走,我不拦你。你想留下,这院子还是你说了算。” 灵汐听完,忽然轻轻松了一口气。 “那我去给公子烧些热水,三日没洗漱了,先收拾一下吧。”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公子,姨娘走了,我们都难过。但日子还得过下去,姨娘一定是这么想的。” 防风邶没有应声,但灵汐注意到,他微微垂下了头,肩背也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她轻轻带上门,去小厨房烧水了。 院子安安静静的,像少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变。 灵汐坐在灶前,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眶终于悄悄红了一圈,却始终没让眼泪落下来。 长相思(6) 自从那次互相坦白之后,两人之间反倒更自在了。 防风邶拿到那本功法,便想趁着丧母之痛向防风小怪请示出门游历一段时间,说是散散心,除紧急任务外暂时不回来,实际是想回他的地盘安心修炼。 防风小怪念在他这些年对家族还算尽心,又舍不得这把好用的刀,不想逼的太紧,便点了头。 临行前,防风邶问灵汐愿不愿意一起去极北之地待几年。 姜氏走了,这防风谷里本就没剩下什么牵挂。 灵汐游历大荒还没去过北方,对极北之地也好奇得很,一点没犹豫就答应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灵汐把自个儿屋里能带的都带上了。 反正防风邶已经知道她有储物法器,索性连家具都没留,只剩四壁空空。 后院的东西更是一样不落,灵药连根拔起种进本源珠里,灵鸡全都杀了,留着路上吃,反正本源珠里早就养着这个世界的灵畜,不缺这几只。 只要是带根系的植物、能繁殖的动物,本源珠里头都能养。 灵汐这些年攒下的家当,足够她在任何地方从头开始了。 等她全部收拾妥当,就跑到防风邶门口等着。 防风邶没让她多等,推门出来,往对面空荡荡的屋子瞥了一眼,挑了挑眉。 “你这是搬空了?以后不回来了?” “当然不是。”灵汐摇头,“二公子回来,我也要回来的。只不过极北之地荒凉,二公子还不知道要待几年,能多带些就多带些,日子才好过得舒服。” 防风邶想了想自己从前在极北过的那些粗糙日子,觉得这话在理。 他转身回了屋,再出来的时候,灵汐往门里一瞧,好家伙,跟她那屋差不多了,这些年她置办的东西,他一件没落下。 两人走到院门口,马车已经候着了。 灵汐身为婢女,自然该她驾车,便径直往车头走。 没走两步,手腕被人轻轻捉住。 她转过头:“二公子还有什么没带吗?” 防风邶抬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不重,带着点漫不经心。 灵汐摸了摸额头:“二公子?” “去车上。”防风邶已经绕过她,自己坐上了驾车的位置,“我来。” “这怎么行?让二公子给婢女驾车,于礼不合。” 防风邶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婢女?母亲和我什么时候把你当过婢女?快上去。” 灵汐缩了缩脖子,心虚地没再争辩。 也是,姜氏恨不得把她当亲闺女,后来防风邶回来后更是把她当成了儿媳妇。 至于防风邶,回来这些年从没在她面前摆过主子的架子,反倒处处照应着,他回来之后,她连粗活都没怎么沾过手了。 想通了,灵汐也不扭捏,笑嘻嘻地道了声:“多谢二公子,”便掀帘子进了车厢。 防风邶长腿一迈坐上驾位,扬鞭一甩,马车辘辘地朝着防风谷的出口驶去。 后来灵汐在马车里坐着无聊,干脆掀了帘子坐到外面去,好歹能跟防风邶聊聊天。 防风邶见她出来,有些无语:“怕你被风吹得难受才用了马车,早知道你喜欢坐外面,咱们干脆骑飞马不好吗?” 灵汐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小心地提议:“二公子,要不……我们把马车收了,骑马?” 防风邶似乎被气笑了,倒也没多说什么,停下马车,先扶灵汐下来,然后动手拆车厢。 灵汐赶紧过去帮忙,两人手脚利落,不一会儿就把车厢卸了下来。 防风邶看了一眼那堆拆下来的东西:“你那戒指还有地方能装下?” 灵汐笑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二公子,这个荷包有我之前那间屋子大小,够装了。” 防风邶瞥了她一眼:“你好东西倒是不少。” 灵汐笑笑不说话,把车厢收进了荷包里。 “二公子——” “出了防风谷,叫我名字就好。”防风邶打断她。 灵汐顿了一下:“这……不好吧?” “你现在可是我的大债主,有什么不好的。”防风邶语气随意。 灵汐想到那本功法,小声叫了一句:“防风邶?” 防风邶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你叫我干什么?” 灵汐的声音更小了:“那个……我不会骑马。” 防风邶彻底拿她没办法了,表情复杂地看着她:“那你还让我把马车收起来?” 灵汐干笑两声,心虚地没接话。 防风邶叹了口气,拉着她走到天马旁边,没等灵汐反应过来,双手掐着她的腰直接把她送上了马背。 紧接着他自己一个翻身,稳稳地坐在了灵汐身后。 “坐稳了,掉下去我可不会捞你。” 灵汐感觉腰间那只手微微收紧,赶紧应道:“二——” 腰上的手又用了一点力,她立刻反应过来:“防风邶你放心,这点小事我还没问题呢。” 防风邶哼了一声:“再叫错,把你丢下去。” 灵汐缩了缩脖子,仰头冲他讨好地笑了笑:“不会了,不会了。” 天马展翅飞上高空,灵汐往下一瞧,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这些年她游历大荒,可还真没从天上好好看过风景。 山川河流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会动的画卷,远处云雾缭绕,近处风过林梢,美得叫人心里发软。 心情一好,灵汐整个人就活泼了起来,脑袋转来转去地往下看,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也不在意。 防风邶坐在她身后,看着胸前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无奈地笑了笑。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悄悄撑起一层灵力,将迎面扑来的冷风挡在了外面。 两人也不着急赶路,看到风景好的地方就落下去歇一歇,歇够了再走。 晚上更不愁,灵汐这些年游历弄了不少东西,随手就从一个巴掌大的荷包里面掏出了一个可以移动的木屋,往地上一放,便是一座五十来平的小房子,卧室、厨房、洗漱间一应俱全。 如今是两个人住,灵汐便又砍了几根木头,做了张新床,又在卧室中间立了架大屏风,一边一间,倒也凑合。 就这么走走停停,过了十天,终于到了极北之地的边缘。 再往里走,天马就受不住了。 长相思(7) 防风邶翻身下马,拍了拍它的脖颈,那马便长嘶一声,掉转头自己飞回防风谷去了。 灵汐正望着天马远去的方向,忽然听见防风邶将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清亮的口哨。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空。 片刻之后,天边传来一声嘹亮的鸣叫,穿透风雪,直直地撞进耳朵里。 一只巨大的白雕从雪原深处展翅飞来,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羽毛白得几乎要与天地融为一体,只有那双褐色的眼睛亮得灼人。 白雕俯冲而下,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雪花被卷得四处飞散。 等它稳稳落在雪地上,灵汐才看清这大家伙到底有多大,双翅一收,站在那里比她高出好几个头,通体纯白的羽毛在极地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一抹金色的羽毛在头上,眼瞳转动间透着一股傲气。 防风邶走上前去,那白雕立刻低下头,用硕大的脑袋往他怀里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像极了撒娇。 “好了,毛球。”防风邶抬手拍了拍它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这么大个子了,还闹。” 毛球? 灵汐听到这个名字,差点没忍住笑。 这么大的雕,叫毛球? 可那白雕确实像个小孩子似的,蹭完了主人,又歪着脑袋打量灵汐,褐色的眼瞳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灵汐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肉干递过去。 那是她用灵兽肉做的,灵气足,味道也好。 毛球的鼻子灵得很,嗅了嗅,似乎闻到了灵汐身上沾着的主人气息,警惕便消了大半。 它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头叼走了那块肉干,两三下就吞了下去,然后又眼巴巴地看向灵汐。 防风邶笑着摇了摇头:“它叫毛球,是我的坐骑,跟了我很多年了。” 灵汐伸手想摸摸毛球的羽毛,毛球傲娇地偏了偏头,却没有躲开。 灵汐趁机又塞了一块肉干过去,毛球叼过去吃得欢快,对她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上来吧。”防风邶翻身上了雕背,伸手把灵汐拉了上去。 毛球展开双翼,带着两人飞入极北之地的腹地。 寒风呼啸,满目皆是冰雪,白茫茫一片延伸到天尽头。 防风邶依然撑起灵力挡在灵汐身前,她倒没觉得有多冷。 飞了大约半日,毛球开始缓缓下降。 灵汐低头看去,下方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山谷,四周是高耸的冰峰,中间地势平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天上砸出来的一样。 毛球落在地上,防风邶先跳下去,又伸手把灵汐接下来。 灵汐环顾四周,这片山谷看起来有些荒凉,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疑惑地问了一句:“怎么带我来这儿?” 防风邶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落在远处的冰峰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八年前,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个人。” 灵汐不解地看着他。 “他叫防风邶。”防风邶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受了很重的伤,快死了。他求我一件事,代他回去照顾他的母亲。” 灵汐愣住了。 “他把他一身的血肉和灵力都献给了我。”防风邶转过身来,看向灵汐,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所以,我不是防风家的二公子。” 灵汐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最后只问了一句:“那你是谁?” 防风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阵灵力波动从他身上荡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束缚。 灵汐看见他的黑发从发梢开始一寸寸变白,在极地的风中飘扬起来。 那身大红色的锦袍也在灵力的流转中变成了素净的白衣,衣袂翻飞间,整个人像是从尘世中抽离了出来。 灵汐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人还是那副面容,可气质完全变了。 没有了防风邶身上那股人间烟火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天雪地般的清冷,像是高悬在天际的一轮冷月,绝世而独立。 他睁开眼,看向灵汐。 “我叫相柳。”他说。 灵汐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听过,在这个世界的传说里,那是上古九头蛇妖的名字。 “相柳?九头蛇?”她脱口而出。 相柳没有否认。 他的眼瞳忽然变成了红色,嘴唇微启,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神情冷峻地看着她:“看见我的真容,你不怕?” 灵汐认认真真地看了看他,白发很好看,红瞳也挺漂亮的,獠牙她之前就见识过了,也不是头一回见。 她摇了摇头。 相柳微微皱眉:“为什么?我可是吃人的妖怪。” 灵汐反问:“你主动吃过人吗?” 相柳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不曾。” “那就是了。”灵汐很坦然地说,“防风邶和你做了交易,你把他的灵力收下了,这些年二公子的母亲也确实过得很好。你答应他的事,做到了。我怕什么呢?” 相柳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目光微微动容。 风雪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神干干净净,没有恐惧,没有嫌恶,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软的坦然。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她:“那你还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吗?” 灵汐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问了他一个问题:“我现在灵力还不是特别厉害,如果以后遇到什么危险,相柳,你会不会保护我?” 相柳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的影子。 “你是我的债主。”他说,声音低而清晰,“当然要保护。” 灵汐就笑了,笑容明媚。 “那不就得了。”她说,“我当然要和你在一起。” 相柳听到这句话,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没回话,只是拉过灵汐重新上了毛球的背。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她,手臂环在她腰间,收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灵汐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那一头白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红瞳里映着雪光,神情却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现了真容之后,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反倒更浓了,可凑近了看,又觉得哪里不一样。 灵汐想的没错,回了极北之地,相柳骨子里的兽性占了上风,他现在像一头终于把喜爱之物叼回窝里的野兽,满心欢喜,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索性牢牢扣住不放。 长相思(8) “带你去我的巢穴。”相柳说。 灵汐倒没在意他抱得多紧。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在马车里、在天马上,都贴得近近的,再说脖子都让他咬过了,这点距离算什么。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白发如雪,眉眼清冷,红瞳深邃,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和防风邶比起来,相柳的长相少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不沾凡尘的清逸,简直就像个小仙男。 灵汐看了一瞬,赶紧把目光转开,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不过她很快就顾不上脸红了,注意力全被他嘴里说的巢穴勾了去。 “大吗?”她仰头问。 “大。” “里面都有什么?” “石床,兽皮。” “那我也和你一起住?” “一起住。”相柳顿了顿,补充道,“你的木屋可以放在里面。” 灵汐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空旷的冰洞模样了,石床、兽皮、大概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但肯定不会太暖和。 相柳不怕冷,她可不行。 她埋头从荷包里翻出一堆东西,叮叮当当地摆弄起来。 相柳低头看着怀里那颗不再乱动的小脑袋,微微皱眉:“这是什么?” “阵盘。”灵汐手上不停,“我想炼制一个保暖的,到时候放在木屋里。你平时修炼就去巢穴里,我就在木屋里待着,毕竟我怕冷嘛。” 她一边说一边摆弄手里的材料,动作麻利得很,俨然已经进入了自己的小世界。 相柳看着她忙碌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本来他还在想,到了极北之地,得每天用灵力给她撑个罩子挡风保暖,现在倒好,她自己就有办法。 这样一来,他可以专心修炼那部功法,不必分心惦记她会不会冻着。 “好。”他说,声音很轻。 毛球展翅高飞,穿过层层风雪,朝着极北之地更深处飞去。 灵汐被相柳圈在怀里,一边摆弄阵盘,一边偶尔抬头看看沿途的冰峰雪岭,嘴里还时不时嘟囔几句关于阵法的思路。 相柳也不嫌吵,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那双红瞳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毛球落在一座大岛上。 岛的中央裂开一道巨隙,相柳的巢穴就在深处。 说是巢穴,倒更像一座地下的冰宫,宽阔得惊人,四壁全是千万年积下的玄冰,隐隐透出幽蓝色的光。 这里的冰灵力极盛,盛到几乎凝成了实质。 可冰壁的裂隙之间,偏偏又生着不少冰系的灵植,晶莹剔透的枝叶间竟也带着丝丝缕缕的木灵力,像是这片极寒之地自己生出来的一点点温柔。 灵汐在冰宫里转了一圈,越看越开心。 那些雪线兰贴着冰壁生长,叶片晶莹剔透,花蕊像凝了一滴雪水。 冰绒草铺了一地,毛茸茸的白,踩上去悄无声息。 月魄草和琉璃苣交错而生,一丛泛着银白的光,一丛透出淡淡的青紫,把冰洞映得像是梦境。 最惹眼的是寒潭。 潭水幽深,水面上浮着几朵冰莲,花瓣薄如蝉翼,根茎浸在冰冷的泉水中,却长得极好。 冰壁缝隙里透出的幽光落进潭底,隐约能看见几丛幽灵菇的影子,半透明的菌伞在水中轻轻摇晃。 相柳那张万年玄冰床旁边,还长着一棵霜织树。 满树霜织花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像凝结的霜花缀在枝头,风一过便簌簌地落,美得不像真的。 灵汐蹲在潭边看了看,又凑过去瞧了瞧那棵树,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有水,有木,灵植也齐全,她修炼需要的两种灵气这里都能养得出来,不愁了。 她采了几株可以移植的灵植收进本源珠里,转过身才发现相柳已经清理出一片平整的空地,就在玄冰床不远处,刚好够她把木屋安置下来。 而他正坐在寒潭边烤鱼。 灵汐小跑过去,蹲在旁边看那条被串在冰树枝上的大鱼,鱼肉被火烤得微微卷起,表皮泛着金黄,散发出一种清冽的香气。 “这里还有鱼?”她有些惊讶。 “寒潭里的。”相柳翻了一下手中的鱼,“吃了能御寒,味道也不错。” 灵汐眼睛亮了亮,往寒潭那边多看了两眼,回头得养几条进本源珠里。 相柳把烤好的鱼递过来:“尝尝。” “谢谢。”灵汐接过,咬了一口。 鱼肉细腻清甜,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咽下去之后却有一股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温柔地护住了四肢百骸,连带着周围的寒气都不那么刺骨了。 “好吃!”灵汐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这样独特的风味,煮鱼汤应该也好喝,下次我来做。” 相柳给自己烤了另一条鱼,慢慢吃着。 这寒潭鱼个头不小,灵汐一条未必吃得完,他便没有再多烤。 “今晚开始,我要提纯血脉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冰床后面那道缝隙里的东西,都给你,以后还会继续给你搜寻。” 灵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道缝隙里隐隐透出些灵光,像是冰晶折射出的光泽,又夹杂着别的什么气息。 极北之地的宝物大多有强大的存在看守,相柳能攒下这些,不知花了多少年月,看样子,是把所有收藏都给自己了。 她没推辞,收了那功法,他答应了要给自己好东西的。 灵汐点了点头:“好,那我也要开始种我的灵植了。” 相柳看了她一眼:“这里木灵力和水灵力虽不如冰系精纯,但也不差,你不修炼?” 灵汐蹲在潭边洗了洗手,仰头冲他笑了笑:“我修炼的功法不是闭门苦修,顺其自然就好。过这种慢悠悠的日子,我自在了,修为自然就上去了。” 相柳没听说过这样的修炼方式。 可看着灵汐蹲在寒潭边,衣角沾了水,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他想,如果这世间真有这么一种修炼法门,那大概确实是最适合这个小姑娘的。 极北之地的日子,比灵汐想的还要安静。 相柳修炼那本功法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连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长相思(9) 他端坐在万年玄冰床上,白发垂落,周身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华,有时候一坐就是三五日,中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灵汐不去打扰他,自己忙自己的。 她在木屋前开了一小片田,把采来的灵植一株株种下去。 青玉髓蕨、出云重莲、忘川花,还有在冰宫里新采的那些雪线兰和冰绒草,挨挨挤挤地长在一起,倒也热闹。 寒潭里的冰莲她没动,只往本源珠里移了两株,又丢了几条寒潭鱼进去,想着以后想吃的时候随时有。 相柳沉浸修炼,毛球就是她在这冰天雪地里最好的玩伴。 那大白雕看着威风凛凛,骨子里却馋得很。 灵汐在木屋前烤鱼的时候,它就蹲在一旁,金色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火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急什么,还没熟呢。”灵汐笑着翻了个面。 毛球等得不耐烦,站起来踱了两步,又蹲下,继续盯着。 等鱼烤好了,灵汐掰下一半递给它,毛球一仰头就吞了下去,连骨头都没吐,然后又把脑袋凑过来往她怀里拱。 “没了没了,今天就烤了一条。”灵汐被它拱得站不稳,笑着推它,“明天你多打几条回来,我给你多烤些。” 毛球听懂了,第二天一大早就飞出去,回来的时候爪子里抓着三条肥大的寒潭鱼,得意洋洋地丢在灵汐面前。 从那以后,毛球负责打猎,灵汐负责做饭。 寒潭鱼、雪兔、冰湖里偶尔捞上来的白鳞虾,到了灵汐手里都能变成好吃的。 毛球吃得欢天喜地,灵汐也跟着解了馋。 偶尔灵汐会央求毛球带她出去转转。 毛球一开始不太乐意,因为主人闭关前交代过,不要带她乱跑,极北之地有很多危险。 可灵汐每次都会多给它烤一条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它,毛球就心软了。 它载着灵汐在极北之地上空盘旋,因为知道她喜欢那些植物,所以哪里有灵植的气息它就飞过去。 毛球的眼力好,隔着几座冰峰就能看见雪地里那一抹不一样的绿意。 灵汐从它背上探出脑袋往下看,开心得眼睛弯成月牙:“毛球你太厉害了,那里有一丛冰晶草!” 毛球傲娇地扬了扬脑袋,稳稳地落下去。 大多数时候,灵植旁边的守护兽脾气还算温和。 灵汐从本源珠里取出一小瓶灵泉,放在地上,客客气气地说:“我用这个换你一株灵植,好不好?” 那些灵兽嗅到灵泉的气息,大多会满意地点点头,往旁边让一让。 灵汐便小心地采下一株,连根带土收好,又补了些灵泉水给对方,皆大欢喜。 可也有不好说话的。 那次灵汐看上了一株长在冰崖上的千年雪参,旁边盘着一条浑身冰鳞的雪蟒,通体银白,一双竖瞳冷冰冰地盯着她。 灵汐刚拿出灵泉,那条雪蟒就张开嘴露出毒牙,嘶嘶地朝她扑过来。 毛球反应快,翅膀一扇就把灵汐托上了背,风驰电掣地往外逃。 那条雪蟒追了好一段才罢休,灵汐趴在毛球背上,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心里却惦记着那株雪参。 等回了冰宫,相柳正好从修炼中醒来。 灵汐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相柳就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毛球带我出去采灵植,有一条雪蟒不让我采,还要咬我。”灵汐说得理直气壮。 相柳沉默了一瞬,站起来:“带路。” 那条雪蟒看见相柳的时候,浑身的鳞片都竖了起来。 它认得这个白发红瞳的九头妖,整个极北之地没几个敢惹他的。 雪蟒瑟缩着往后缩了半截身子,可护着的那株雪参实在舍不得让,只好硬着头皮冲相柳龇了龇牙。 相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灵汐后来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见几声闷响,那条雪蟒就老老实实地盘在了一旁,原本银白的鳞片上多了几块青紫,脑袋垂得低低的,再也不敢龇牙了。 灵汐欢欢喜喜地蹲下去采雪参,小心翼翼地连根挖出来,收到本源珠里。 临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看那条雪蟒,想了想,还是取了一小瓶灵泉放在它面前。 “给你。”灵汐说,“虽然没有我之前给的一半多,但也不少了。” 雪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相柳,默默地用尾巴把灵泉卷了过去。 相柳看着灵汐抱着雪参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灵汐抱着雪参跟上去,毛球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像是在笑话那条雪蟒。 后来这样的场景又发生了好几次。 那些凶面獠牙的守护兽们,每次看见灵汐的时候还会龇牙,可等相柳不紧不慢地从后面走过来,它们就立刻老实了,缩在一旁看着灵汐欢快地采摘自己的灵药,一声都不敢吭。 灵汐每次都会给它们留一点灵泉,不多,大概只有那些自愿交换的守护兽得到的一半。 这是她的规矩,好好说话的有肉吃,动手动脚的只能喝口汤。 相柳听完这话,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相柳的功法修炼到了关键处,灵汐发现他身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 有时候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的红芒里会多出一抹暗金的光泽,周身的气息也比从前更加沉厚。 灵汐不知道那本功法会把他推向何处,但她隐约觉得,相柳正在朝着一个远超从前想象的方向蜕变。 她没有多问,只是每天照常照顾灵植、给毛球做饭,偶尔出去采些新东西回来,然后把采到的灵植分门别类地种好,等着相柳每次修炼间隙醒来时,给他看一看自己的新收获。 相柳每次都会认真地看一眼,点点头,再点评几句,交代她打不过回来找自己,然后转身继续修炼。 毛球蹲在冰洞口,歪着脑袋看着他们两个,金色的眼瞳里映着冰宫里幽蓝的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极北之地大多数凶手都知道了相柳这个凶神在守护一个女孩,这女孩喜欢用灵泉和他们换自己守护的灵药。 他们都听说了,资源换取的都得了好处,不比灵药差,而且那女孩并不会全部取走,会给他们留下一些。 而那些敢反抗的,都被凶神给教训了,赔了夫人还折兵。 所以大家看见一人一雕的组合,已经可以很自然地和他们交换了。 长相思(10)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相柳的变化,灵汐都看在眼里。 他的白发比从前更加莹润,像是浸透了月华,垂落时泛着淡淡的银光。 那双红色的眼瞳深处,时不时会掠过一抹暗金,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血脉深处苏醒。 周身的气息也愈发沉厚,偶尔他从修炼中醒来,灵汐站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面对一头正在苏醒的远古巨兽。 但那头巨兽看她的眼神,始终是温和的。 只是进化的速度远比灵汐预想的要慢。 那本功法本就是低等阶的,相柳能修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天赋异禀,可要完成全部血脉进化,至少还要二十年。 灵汐有时候会想,要不要再给他找一本更好的。 可转念一想,一来她没有合理的说法,二来相柳已经修到了关键处,中途改换未必是好事。 罢了,慢慢来吧,二十年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不算长。 这五年里,相柳出去执行过几次任务。 防风小怪的密信一封接一封地来,语气从最初的客气渐渐变成了催促,相柳倒是不急,看完了信该修炼还是修炼,等修炼告一段落了才动身。 灵汐注意到,他第一次出去的时候,回来身上还带了点伤。 第二次就没有了。 第三次、第四次,他回来时衣袍干净,气息平稳,像是出门逛了趟集市。 越来越强了,灵汐心想。 毛球的功劳也不小。 那天毛球载着灵汐飞了很远,穿过了好几座冰峰,最后落在一处隐蔽的冰洞里。 灵汐刚开始还不知道它要干什么,直到毛球用喙啄了啄冰壁上的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石头裂开,露出里面那块拳头大的、通体透蓝的晶石。 万年冰魄。 灵汐差点没叫出声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冰魄取出来,捧在手心里,透过半透明的晶体能看到内部有细密的光点在流转,像是封存了一片微缩的星空。 冰魄散发出的寒气凛冽而纯净,和普通冰晶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本源珠里有一条冰脉,是这些年她用相柳给的冰系天材地宝一点一点滋养起来的。 可冰脉至今没有完全解封,还做不到自己诞生灵物。 每次灵汐把那些冰晶、雪莲、寒髓投进去,冰脉就长大一点,但离自给自足还差得远。 有了这块万年冰魄,就不同了。 灵汐把冰魄送进本源珠,嵌在冰脉的源头处。 刹那间,整条冰脉像是被注入了灵魂,原本只是静静流淌的寒气开始缓缓循环起来,冰脉的末端隐隐凝结出几颗细小的冰晶,虽然还小,但那是真正由冰脉自己孕育出来的。 灵汐看着这一幕,长长地舒了口气。 以后,本源珠里也能源源不断地产生冰系的天材地宝了。 再加上她这些年不断往里面补充灵植、灵物、灵泉,本源珠的法则正在一点点完善,虽然离彻底解封还远,但每一步都在往前走。 她开心得在冰洞里转了个圈,毛球歪着脑袋看她,不明白这人为什么高兴成这样。 灵汐踮起脚,使劲摸了摸毛球的大脑袋:“你太厉害了,回去给你烤三条鱼!” 毛球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翅膀扑棱了两下,载着灵汐兴冲冲地往回飞。 回去以后,灵汐果然烤了三条鱼,毛球吃了个肚圆,心满意足地窝在冰洞口打盹。 灵汐坐在木屋前,一边看着远处连绵的冰峰,一边盘算着下一趟该往哪个方向去找灵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相柳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手心里那团尚未消散的蓝色光晕上。 “这么开心?”他问。 灵汐回头,冲他笑了笑:“毛球帮我找到了好东西。” 相柳微微颔首,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多说什么。 防风小怪那边,倒是越来越省心了。 起初他还隔三差五地送信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想看看这个庶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后来发现防风邶,或者说相柳,该做的任务一个不落,做完就走,从不额外提要求,也不争不抢,便渐渐放了心。 叫回来做什么呢? 姜氏不在了,这庶子在防风谷里本就没什么牵绊。 真要让他回来长住,反倒还要拨院子、给份利,这些资源防风小怪是舍不得的,他的东西都是要留给防风峥的。 至于用强硬手段? 更犯不着。 这把刀用着顺手,又不要保养钱,何必逼急了他。 于是防风小怪索性撒开了手,只要任务能完成,人爱在哪儿就在哪儿。 相柳倒是乐得清闲。 有一次他从外面回来,坐在木屋前看着灵汐忙前忙后地侍弄灵植,忽然问了一句:“你闷不闷?下次做任务,带你出去玩。” 灵汐正蹲在地上给青玉髓蕨松土,头都没抬:“不闷啊。” 她是真不觉得闷。 每天醒来先去寒潭边看看冰莲开了几朵,再给各色灵植浇一遍灵泉水,毛球要是闲了就央它带自己出去转一圈,总能找到些新东西。 本源珠里的冰脉有了万年冰魄之后,已经能自己凝结冰晶了,虽然产量还不多,但时间久了,那种满满当当的满足感,比什么都让人开心。 “再说了,”灵汐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等你血脉进化完了,咱们肯定要离开这儿的。到时候想去哪儿玩儿都成,不急这一时。” 相柳看着她一脸笃定的样子,没再多说。 他其实知道,灵汐不去,不是不心动,而是觉得他每次出去做任务都是打打杀杀的,跟去反倒碍事。 她不说破,他也不点破,只是每次回来,都会多带几株稀罕的灵植放在木屋门口。 毛球每次看见那些灵植,都会骄傲地昂起脑袋,仿佛那都是它找来的一样。 那日相柳从修炼中醒来,灵汐第一眼就觉出了不同。 他浑身上下的气息翻涌得像要炸开,白发无风自动,眼瞳深处的暗金色几乎压过了原本的红。 相柳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看她一眼,而是径直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长相思(11) “雷劫来了。”相柳只说了这句话,声音低哑,像在压制着什么。 灵汐心里一紧,跟上去两步又停住。 相柳走到冰洞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蹲在一旁的毛球,语气很平静:“守着。别跟来。” 毛球低低地叫了一声,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担忧,却听话地没有动。 相柳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灵汐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跟了出去,远远地吊在后面。 毛球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一人一雕停在离那座山头很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也不敢走远。 天边开始聚起黑云。 不是寻常的乌云,那云浓得像是要把整片天幕压碎,云层深处翻滚着暗红色的雷光,带着一种远古洪荒般的压迫感。 灵汐站在远处都觉得喘不过气,难以想象首当其冲的相柳此刻承受着怎样的威压。 整整二十五年,终于要来了。 第一道雷落下来的时候,整座山头都在震颤。 灵汐看见相柳的身影站在山巅,被雷光吞没,又在那道刺目的白光中重新显现。 他的衣袍已经碎了大半,白发散落,脊背却挺得笔直。 第二道,第三道。 雷劫一道比一道猛烈,到第五道的时候,雷光已经从白色变成了刺目的金红,落下来的瞬间山石崩裂,整座山头矮了半截。 灵汐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甲陷进掌心,自己却没觉出疼。 毛球蹲在她身边,一声不吭,褐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雷光。 第七道,第八道。 灵汐几乎要站不住了,她想冲过去,可理智告诉她不能。 渡劫是生死关,容不得旁人插手,帮不上忙不说,反而可能坏事。 第九道雷落下来的时候,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光。 灵汐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雷声停了。 风声也停了。 天地间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灵汐睁开眼,看见远处山巅上那团巨大的、纯白色的光芒。 那不是雷光。 那是什么东西正在那里苏醒。 光芒渐渐收敛,露出盘踞在山巅的巨大龙躯,通体莹白,像是用万年寒玉雕琢而成,每一片鳞甲都泛着温润的光泽,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 修长的龙躯上,九颗龙首错落分布,主头居于正中,依稀还能看出相柳原本的面容轮廓,只是多了神明一般的威仪。 其余八颗龙首偏蛟形,犄角如银白的寒芒刺向天际。 它们的脖颈交叠舒展,姿态浑然一体。 龙躯的脊背上生着半透明的冰白龙鳍,从颈后一直延伸到尾尖,在风中轻轻颤动,折射出细碎的微光。 尾部分成九岔,每一岔都柔韧有力,微微摆动间带起层层霜雾。 整条龙盘踞在山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霜雾和微光,既有神龙的神圣庄严,又藏着相柳与生俱来的凛冽杀气。 灵汐看得呆住了。 毛球在她身边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敬畏的鸣叫。 那九颗龙首缓缓转动,八颗蛟首的目光散开,像是在感知这片天地,而正中那颗主头,那双竖瞳缓缓落在了灵汐的方向。 灵汐觉得那双眼睛是认得她的。 庞然大物腾空而起,周身带起一阵狂风,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万丈龙躯在天际缓缓游动,霜雾如丝带般缠绕其间,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清冽起来。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徐徐下降,落在灵汐面前。 灵汐仰起头,看着那颗低下来的主头,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相柳的声音从她心底响起,低沉、平静,带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吓到了?” 灵汐摇头,又点头,最后诚实地说:“有一点。” 那双竖瞳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 “现在能看到全貌了。”相柳的声音不疾不徐,“血脉进化的方向是九首烛龙。原来的血脉给了我九头之躯和剧毒水系的底子,烛龙血脉给了这副龙神的肉身,还多了一种掌控昼夜阴阳的法则之力。冰系、水系和毒系是我自己原有的底子,再加上烛龙的时空法则,往后便是四重属性了。” 他说得很平淡,好像这般变异神话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灵汐仰头看着他,看着他周身霜雾缭绕,看着那九颗龙首在夜空中隐隐泛着银白的寒光,看着他浑身上下那种既神圣又危险的气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还好吗?”她问。 “很好,只要巩固一下就可以了。”相柳说。 灵汐吸了吸鼻子,想笑,可眼眶先红了。 她低下头,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笑脸:“那你现在能变回来了吗?这么大一只,我跟你说话脖子都酸了。” 龙首微微一顿。 霜雾流转间,那万丈龙躯迅速收敛,重新化作了人形。 白发,金瞳,白衣。 相柳站在她面前,眉眼间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他走上前来,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走吧,回去了。” 毛球飞过来,在他们头顶转了两圈,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 灵汐被相柳带上毛球的背,风从耳边掠过,冰原在脚下铺展,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第一缕晨光。 相柳闭关巩固灵蕴的时候,灵汐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他答应过,等这次闭关结束,就带她好好游历大荒,不再像从前那样只围着极北之地打转。 灵汐盼这一天盼了不是一年两年,手脚麻利得很,没两天就把木屋里的东西归拢得整整齐齐,该收进本源珠的收进去,该打包的打包好,连木屋都收了起来。 冰宫里又恢复了她刚来时的模样,空荡荡的,只剩相柳那张万年玄冰床和四周静谧生长的灵植。 收拾妥当之后,灵汐觉得还差点什么。 她在这极北之地住了二十五年,和附近的灵兽凶兽都混了个脸熟。 这些年多亏它们照应,她才寻到那么多好东西。 如今要走了,总得去打个招呼。 灵汐拍了拍毛球的脑袋:“走,带我去串个门。” 毛球不太情愿地抖了抖翅膀。 它其实不太理解灵汐为什么要去跟那些家伙告别,有的连话都说不利索,有什么好告的? 但灵汐已经坐上了它的背,手里还攥着一把肉干,毛球想了想,还是飞了起来。 长相思(12) 第一站去的是雪蟒的冰洞。 那条浑身银白的大蟒正盘在洞里睡觉,感觉到有东西靠近,警惕地抬起头,竖瞳一缩,看清是灵汐和毛球之后,又懒洋洋地把脑袋搁了回去。 灵汐从毛球背上跳下来,笑嘻嘻地蹲在洞口:“我要走了,来跟你告个别。” 雪蟒的尾巴尖动了动,没说话,它本来也不会说话,但灵汐知道它听懂了。 “这些年谢谢你啦。”灵汐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玉瓶,放在洞口,“这是灵泉,比平时给你得多一些,算是谢礼。” 雪蟒低头嗅了嗅,尾巴慢慢卷过来,把玉瓶拢到自己身边。 它看了灵汐一眼,忽然张开嘴,从喉咙里吐出一颗拇指大的冰蓝色珠子,用尾巴尖推到她面前。 灵汐愣了一下:“给我的?” 雪蟒点了点头。 那珠子冰凉剔透,握在手心里有一种温和的凉意,像是凝结了极北之地千万年的寒气。 灵汐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知道是雪蟒的一片心意,便认真地道了谢,小心收好。 毛球在旁边看着,有些吃味地哼了一声。 灵汐又跑了几家,温顺的雪兔一家、脾气古怪的冰狐、住在更深处的霜羚。 每一家她都送了灵泉和一些自己做的灵兽肉干,大多数都回了礼,有的是灵植,有的是兽骨,有的是一块好看的冰晶。 灵汐来者不拒,全都收好。 最后她去的是那些凶兽的地盘。 说是凶兽,其实在相柳来过几趟之后,已经不怎么凶了。 灵汐还没走近,那头曾经跟她抢过雪参的冰鳞雪蟒就闻到了她的气息,从洞穴里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四处张望,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她身后有没有跟着那个白发凶神。 确定相柳没来,冰鳞雪蟒才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灵汐笑眯眯地递上一瓶灵泉:“我要走了,来跟你说一声。这些年多有打扰,抱歉啦。” 冰鳞雪蟒接过灵泉,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说实话,它对灵汐没什么意见。 这小姑娘每次来都客客气气的,拿了东西也给补偿,比那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白发凶神好多了。 但要说舍不得,那也没有,那个凶神还留在这里,它就不敢真正松快。 如今听说他们要走了,冰鳞雪蟒心里其实是欢喜的。 但它不敢表现出来,万一那凶神知道自己盼着他走,回头再来揍它一顿怎么办? 于是冰鳞雪蟒努力做出一副不舍的样子,笨拙地用大尾巴拍了拍灵汐的肩膀,又从洞里翻出一株品相不错的雪灵芝塞给她,然后默默退回洞口,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伤感表情。 灵汐不知道它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这头雪蟒虽然曾经凶过,后来倒是挺和气的,心里还挺感动。 “以后有机会我再回来看你们。”她挥了挥手,上了毛球的背。 冰鳞雪蟒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直到那一人一雕的影子消失在天际,它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一松,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 走了走了,终于走了。 它翻了个身,把那瓶灵泉美滋滋地收好,心想今天是个好日子。 灵汐把最后一家拜访完,回到冰宫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她蹲在寒潭边洗了洗手,把收到的回礼一件件拿出来整理,越看越开心。 相柳还在玄冰床上闭目凝神,白发垂落,周身的气息沉稳。 灵汐知道他能感知到外面的动静,便自言自语一般地说:“我去跟它们告别了,都送了礼,有的还回了礼,你看这个——”她举起那颗雪蟒送的冰蓝色珠子,“不知道是什么,但挺好看的。” 相柳没有睁眼,声音却从她心底淡淡响起:“冰蟒内丹。对你的水系灵根有好处。” 灵汐一怔,低头看了看那颗珠子,又看了看相柳,那雪蟒把族里长辈内丹给她啦? 她把内丹小心收好,站起身来,最后环顾了一圈这座住了二十五年的冰宫。 寒潭里的冰莲还在开着,霜织树上的花落了一地,那些她没挖走的灵植依然在冰壁缝隙间安静生长。 等她和相柳走了,这里又会变回从前的样子,只有毛球偶尔会回来看看。 灵汐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向玄冰床,在相柳身边坐下,安静地等他醒来。 毛球窝在冰洞口,褐色的眼瞳半睁半闭,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冰宫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寒潭水声潺潺,像是这极北之地在轻声说着什么。 他们出了极北之地的第一站,是去防风谷祭拜姜氏。 回到防风谷之前,灵汐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个小陶罐,里头是她这些年攒下的草药汁,专门用来染发的。 相柳坐在木屋前的矮凳上,白发散落如瀑,垂在身后几乎拖到了地上。 灵汐挽起袖子,用一把小刷子蘸了药汁,一缕一缕地往他头发上刷,动作温柔仔细,像是怕弄痛他。 “你现在灵力这么强大,”她一边刷一边随口问,“随便施个术法就能变发色,为什么还要费这个功夫用草药?” 相柳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习惯了。不太想改。” 灵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听见他接着说:“染发的这个过程……让我觉得母亲还在等我。” 灵汐低下头,看着他露在衣领外那一截苍白的后颈,脊背的线条在白衣下显得有些单薄。 相柳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可她偏偏从那平淡底下听出了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孤寂。 像极北之地千万年不化的冰层,表面平滑如镜,底下是整片沉默的寒潭。 灵汐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算疼,却很清晰。 她没有多想,手上先动了一个清洁术,把沾了药汁的手弄干净,然后弯下腰,从后面轻轻环住了他。 相柳的身子微微一僵。 “没事,还有我陪你。”灵汐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凑在他耳边说:“反正在这个世界,除了你,我也没有别的羁绊了。只要你不嫌我烦。” 长相思(1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长相思(1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长相思(15) 漂亮的珊瑚她也没放过。 有一株通体火红的珊瑚树,长得像鹿角一样分叉,在幽暗的海底熠熠生辉。 还有一片淡粉色的珊瑚丛,密密麻麻铺了半面礁壁,像是一片沉在海底的桃花林。 灵汐选了品相最好的几株,连带着附着的礁石一起收进了本源珠,打算回头好好养起来。 珍珠更是不用说。 她在一处贝床上发现了不少砗磲,有些已经自然开口,里面的珍珠圆润光滑,泛着银白或淡粉的光泽。 灵汐一颗一颗地捡,捡到手软,最后干脆把几只品相好的砗磲整个搬进了本源珠,以后想吃珍珠粉或者要用珍珠的时候,直接开一只就行了。 灵物也遇到了不少。 深海精灵,那是一种通体透明的浮游生物,形似水母,却比水母小得多,只有指甲盖大。 它们成群结队地在海水中飘荡,身体会发出柔和的蓝光,远远看去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灵汐用灵力网兜捞了一小群,放进本源珠里专门开辟的一片海域中。 相柳说这种东西对水质要求极高,只有灵力充沛的纯净海域才能养活,整个北海也没有太多。 灵汐听了,越发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北冥冰纹玉是在一处深海裂隙中发现的。 那玉质地温润,通体雪白,内部有天然的冰蓝色纹路,像极了极北之地的冰裂纹。 从相柳嘴里知道这东西是北海的特产,外界很难见到,用来制作玉简或者阵法基座都是极品材料。 灵汐敲了几块品相最好的,在收了一些品相差的,想着以后炼丹或者布阵用得上。 深海龙涎香是从一头老鲸的巢穴附近找到的。 相柳说这头鲸已经在北海活了上万年,它的巢穴里沉淀了不少龙涎香,经过千年海水的浸泡,香气已经收敛到极致,灵力内蕴,是顶级的香料和药材。 灵汐取了不少,放进本源珠里,整个空间都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 最珍贵的是一小瓶归墟之水。 那是相柳带她到一处极深的海渊边上取的。 海渊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像是大海的一道伤口。 相柳北冥海眼连通着归墟,是万水归流之处,取上来的水蕴含着一丝天地初开时的本源之力。 这东西少许入药或者炼器,能大大提升品质。 虽然灵汐只取了一小瓶,但这瓶内含须弥,满了后却是一方湖泊大小。 等砗磲终于慢下来,灵汐回头看了看这一路的收获,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身为海中妖王,真是太富有了。他们都说大荒涂山氏富可敌国,可依我看,最有钱的还是你。” 相柳微微怔了一下。 他对这片海的感情一直很淡。 这里是他的诞生之地,他在此修炼、栖身,却从未认真探寻过海里到底有什么。 那些灵草、灵物、珍宝,在他眼里一直存在着,可他从未觉得它们有什么特别,他是海中之王,这片海里的一切本来就是他的,用不着像寻宝一样一件件捡起来端详。 可灵汐不一样。 她看见每一株灵草都会眼睛发亮,捞到每一条鱼都会笑出声来,找到一颗好珠子能高兴半天。 她把那些他视若无睹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相柳看着她蹲在砗磲边上,认认真真地清点今天的收获,把那些灵草、海鲜、珍珠分门别类地放好,嘴里还开心的念念有词。 他才发觉,自己好像一直用错了看这片海的方式。 原来还可以这样。 原来这片海在他眼里是领地,在她眼里却是惊喜。 原来那些他从未在意过的东西,换一双眼睛来看,竟是这样丰富而有趣。 相柳没有说话,只是在灵汐身后坐下来,安静地看着她忙碌。 砗磲继续向前,慢慢驶入更深的海域。 晚饭是在砗磲里吃的。 灵汐用白天捞到的海鲜做了一桌子菜,贝类简单清蒸,肉质鲜嫩得入口即化。 北冥银鳞鱼烤到外皮微焦,鱼肉雪白,筷子一碰就散开,鲜香扑鼻。 她还烤了一只灵兽,外焦里嫩,油脂滴在火堆上滋滋作响。 鱼汤炖成了奶白色,盛在碗里热气腾腾,撒了一把海带提鲜,味道鲜得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相柳吃了很多。 他向来胃口不算大,但灵汐做的饭他从来不会剩下。 吃完饭,灵汐收拾碗筷,相柳去铺床。 他跟她生活了这么多年,知道她喜欢睡软床,便把从海底搜罗来的柔软海兽皮一层一层铺上去,直到整张床软得像一团云。 他又从自己的收藏里翻出两匹鲛纱,轻软透薄,在幽蓝的光晕下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把鲛纱搭在床边,想着明日让灵汐裁了做衣裳,她穿这个一定好看。 夜幕降临时,砗磲外的那片珊瑚丛真的亮了。 灵汐被相柳拉着手带出来,一脚踩在软软的海沙上,抬起头,整个人都呆住了。 白日里看着只是普通的珊瑚丛,此刻却像被谁施了法术,每一根珊瑚枝都在发光。 淡蓝、浅紫、莹白、微粉,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片海底染成了一个梦境。 光晕在海水里轻轻浮动,像无数只萤火虫沉在了海底,又像是谁把天上的星河拽了下来,铺在珊瑚丛上。 灵汐站在那里,被这片光芒映得满身都是温柔的色泽。 “要是以后都住在这么漂亮的地方,那该多好。”她轻声说。 “那有何难。”相柳站在她身后,声音低低的。 灵汐回过头来看他,眼睛被珊瑚的光映得亮晶晶的,嘴角弯着,笑容比满海的荧光还要好看:“当然要和相柳一起才行。” 相柳看着她眼中那片毫不遮掩的爱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炸开了。 一种很轻很轻的、从心底最深处漫上来的震动,安静却不可阻挡。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一步,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次跟上一次不一样。 那次仓促而急切,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这一次他吻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读一本很重要的书,不想漏掉任何一个字。 灵汐闭着眼睛,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感觉到他的唇从她的嘴角慢慢移到脸颊,又落在耳畔。 海底很安静,只有海水轻轻涌动的声音,和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砗磲的贝壳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夜里的事,灵汐后来想起来,总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温柔的梦。 相柳把她放在那张铺了厚厚兽皮的床上,鲛纱从床边垂落,将小小的空间笼成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可灵汐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股极力压制的力量,像海面下的暗流,平静的表象下翻涌着惊人的热度。 她有些紧张。 相柳察觉到了,便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间,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慢一点?” 灵汐点了点头。 他便真的慢了下来,慢到她几乎感觉不到不适,每一寸都被妥帖地安抚。 他是上古妖兽,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本能和野性,可他把那些全压了下去,压得死死的,只把最温柔的部分留给她。 长相思(1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长相思(17) 万年冰晶和相柳的灵力高度契合,出来的本命灵晶品相极好。 灵汐对着光看了看那团安静的银白光芒,心里踏实了不少。 然后是秘境残片。 这东西灵汐早就感应到了,在极北之地最深处,一座冰川底下封着。 那冰川少说有百万年没化过,冰层厚得连神识都探不透。 她之前没进去,是因为那个上古秘境已经快散了,就像一个瓷器,满是裂纹,碰一下都可能碎成粉末。 里面的天材地宝再好,也没人敢进去拿。 但现在不同了。 她要的不是秘境里的东西,而是秘境本身。 那个快要散架的残破秘境,在她手里正好能做骨架。 好比盖房子,别人要从挖地基开始,她直接捡了个现成的框架,省了九成的力气。 之前为了取这残片,相柳陪她跑了一趟极北。 那地方冷得不讲道理,连相柳这种冰系妖王都说了一句冷。 灵汐裹着他给的白狐裘,在冰川上蹲了半个月,才找到秘境残片最薄弱的一处。 相柳一掌劈开冰层,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像凝固的云一样的秘境壁。 灵汐小心翼翼地将灵力探进去,像拆一座快要塌了的房子,先把最稳的几根梁柱抽出来,其他的任它散去。 到手的那一刻,秘境残片在她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灵汐赶紧把它收入本源珠中温养,贴身放着。 万年灵木用的是扶桑枝。 这东西她早就有了,在汤谷取的五个枝丫,在本源珠里养了几十年,长成了巴掌大的五株小树。 灵木的根系蓬勃有力,正好做秘境的骨架,把那些残片的碎片一根一根串起来。 昆仑山巅和北冥之眼的天地灵泉,是相柳陪她一道取的。 昆仑山巅的风能把人吹成冰雕,灵汐被相柳整个护在怀里才爬到顶。 北冥之眼就更不用说了,海底最深处,水压大到连灵汐的灵力都被压得缩了回去,相柳用本体九颗龙头轮流挡在前面,硬生生给她开出一条路。 灵泉取回来,装在本源珠里,清凌凌的,泛着淡蓝色的光。 灵汐用手沾了一点尝,灵力瞬间充盈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太阳真火在汤谷。 那地方灵汐熟,汤谷的扶桑木就是她取的枝。 但太阳真火不一样,那是金乌栖息时留下的火种,烈得能把人烧成灰。 灵汐不敢靠近,用法器远远引了十缕,封印在特制的十个玉瓶里。 那太阳火在瓶中一跳一跳的,像困住了个小太阳。 星辰金晶要去天上取。 相柳带着她飞到九霄之上,脱离了大荒的天幕,满眼都是碎钻一样的星子。 灵汐看得呆了,差点忘了正事。 星辰金晶是陨星坠落时凝成的核心,要在星河里找,一颗陨星里也不一定有一颗。 毛球在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白雕的眼睛比人和妖都好使,在天上盘旋了十年,找了无数星辰,才找到一颗大小合适的,当然,不合适的灵汐也没浪费,全都收起了。 息壤就好办了。 本源珠里就有,灵汐取了一小撮,黑色的,比最细的沙还细,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生机。 五行凑齐了。 金,星辰金晶。 木,扶桑。 水,灵泉。 火,太阳真火。 土,息壤。 这些东西,光收集就用了一百年。 炼制开始那天,相柳把极北那座岛方圆百里清了个场。 灵汐选的炼制地点就是他们住了二十五年的大岛中央,冰洞前那片平地。 她让相柳在四周布了层层禁制,又让毛球在天上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冰洞里的寒潭是最好的炼器场所,水系灵力充沛,能中和太阳真火的燥烈。 灵汐盘腿坐在寒潭中央,周身浮着五个光团:金、木、水、火、土,五行各据一方,缓缓旋转。 她从本源珠中取出秘境残片。 那灰白色的光团浮在寒潭上空,像一片将散未散的云。 灵汐先取扶桑木,小树的根系被她以灵力催发,一根一根探入残片之中,像缝补一件破损的衣裳,把那些快要碎裂的部分一针一针缝合起来。 这一步最耗心力。 扶桑木的根系每深入一寸,灵汐就要分出一缕神识去感知残片的每一道裂纹,判断哪些该补,哪些该舍。 稍有不慎,整片残片就会彻底崩碎,百年心血付之东流。 她不敢分心。 日月交替了不知多少次,灵汐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扶桑木的根系在残片中扎稳了,秘境不再像要散架的样子。 这时候她取出灵泉,从高处缓缓浇下。 泉水顺着扶桑木的根系渗入残片每一处缝隙,像雨水渗入干涸的土地,残片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仿佛活了过来。 秘境有了骨架,有了水,接下来是地基。 灵汐取出一小撮息壤,用灵力碾成最细的粉末,均匀地洒在秘境底部。 息壤遇水即融,融入残片原本的土层之中,原本贫瘠的灰白色土质开始变黑,变得肥沃,隐隐有生机流转。 她将本命灵晶从玉匣中取出。那团银白色的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主动飘向秘境中心,稳稳地嵌了进去。 一瞬间,整个秘境像是被点亮了,扶桑木的根系上泛出银白色的纹路,灵泉流淌的轨迹被银光勾勒出来,息壤覆盖的土层下也有银光若隐若现。 秘境有了魂。 灵汐不敢松懈。 她将星辰金晶投入秘境,金晶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散入扶桑木的枝干和残片的边界,加固整个结构。 太阳真火她只取了一缕,用法器引着,在秘境中缓缓游走,不是为了烧,而是为了平衡。 五行之中火克金,火太旺则金熔,火太弱则金不坚。 她要找到那个刚刚好的度。 这一找,找了三十年。 太阳真火太烈,放多了秘境内壁会出现裂纹,放少了星辰金晶融得不透。 灵汐试了无数次,失败了无数次。 每失败一次,就要用灵泉和木系灵力修复,然后重新来过。 她瘦了很多,眼窝陷下去,但眼睛亮得惊人。 第五十一年,太阳真火终于安分了。 长相思(18) 五行在秘境中形成了稳定的循环,扶桑木扎根息壤,灵泉滋养根系,星辰金晶加固框架,太阳真火在秘境深处游走,既不伤人,也不懈怠。 秘境内部的空间开始稳定下来。 灵汐决定再做一件事,她用那块万年冰晶的边角料,在秘境中央凝了一方小潭。 潭水是从北冥之眼取的灵泉,四季恒温,清可见底。 潭边她用扶桑木的枝条搭了一座小亭子,亭子里放了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她想着,以后相柳若是累了,可以在这里坐坐。 秘境炼制到一百五十年的时候,灵汐开始布阵。 她用少年冰狐的精魄做阵眼,在秘境四周布下隐蔽阵法。 冰狐的精魄天生擅长隐匿,阵法一成,整个秘境的气息便敛得干干净净,就算有上古大能从面前经过,也只会觉得那里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相柳如果在秘境里,外人探不到他,就算秘境被人发现,也攻不进来,扶桑木的根系和星辰金晶的框架已经将秘境加固到了极致,再加上太阳真火的守护,等闲之辈连靠近都做不到。 最后二十年,灵汐在秘境中种了花。 她把自己这些年攒的灵植种子全撒了进去。 灵泉浇灌,息壤滋养,扶桑木庇荫,不过十年,秘境里已经郁郁葱葱。 她还在那座小亭子旁边种了一棵冰莲,从相柳冰洞寒潭里取的苗,在秘境中长得比外面还好,花开得又大又白,香气清冽。 一百九十九年的时候,她把秘境化成了一枚戒指。 银白色的戒圈,戒面是一颗冰蓝色的宝石,宝石内部隐隐有云雾流转,仔细看能看到一棵小树的影子,那是扶桑木。 戒圈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灵汐想了好久才刻上去的,只四个字:忘忧云泽?。 她将那枚戒指举到眼前看了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二百年,可算炼成了。 灵汐出关那天,天正下着雪。 她从冰洞中走出来,脚下一个踉跄,二百年没怎么站起来走过路,腿脚都不太利索了。 她扶着冰洞口的石壁站定,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雪地里。 白衣白发,红瞳如血。 相柳就站在她面前十几步远的地方,不知站了多久。 肩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睫毛上都挂着霜。 他看着她,没动,也没说话。 灵汐愣了一下,忽然有点心虚。 说好了二百年一天不多,她算了算日子,好像……好像超了两天? 三天? 她不太确定,闭关炼器到最后几年,她已经不太分得清白天黑夜了。 “那个……”她刚要开口。 相柳走过来,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到灵汐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响。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一声没吭。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分不清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灵汐安静地待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回来了。”她说。 相柳没应。 他又抱了很久,久到灵汐觉得积雪快要把两人埋住了,他才松开她,低头看了看她的脸,皱了皱眉。 “瘦了。” “回去多吃点就补回来了。”灵汐笑嘻嘻地说,把那枚戒指从怀里掏出来,递到他面前,“呐,给你的。” 相柳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没接。 灵汐等了一会儿,自己拿过他的手,把戒指套在了他无名指上。 戒圈自动调整了大小,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手指。 冰蓝色的宝石微微一亮,像是在认主。 “这是什么?” “你往里输一缕灵力就知道了。” 相柳依言输了一缕灵力进去。 他的神识探入秘境的那一刻,整个人定住了。 灵汐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红瞳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二百年……” “嗯。”灵汐点头,“给你炼的。随身秘境,以后你走到哪儿都能带着。里面有灵泉有灵植,有亭子有花,你要是受了伤就躲进去,谁也找不到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本来想给你惊喜的,所以才没告诉你。你别生气啊,就超了两天……最多三天。” 相柳没说话。 他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久到灵汐又开始心虚了。 然后他抬起手,把那枚戒指贴在唇边,闭上了眼睛。 雪还在下。 白雕从空中落下来,在两人头顶盘旋了两圈,落在一旁的冰岩上,歪着脑袋看了看,又转过去,不看他们了。 灵汐觉得自己的手被握住了,很紧。 她没挣。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相柳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回家。” 灵汐弯起眼睛笑了。 “嗯,回家。” 忘忧云泽比相柳想的要大。 他以为随身秘境不过方圆数里,能种几棵树挖个池子就不错了。 可神识探进去的瞬间,他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那是一片天地。 两千平方公里的秘境,三分之一个北海的大小。 山林从东边绵延而起,层层叠叠往西铺展,到中部骤然低下去,变成一片开阔的湿地。 湿地再往西,冰川从高处倾泻而下,千万年的冰层在秘境尽头凝成一道白色屏障。 而南边,一大片湖泊安静地卧着,湖面如镜,倒映着秘境中那颗小小的、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太阳。 灵汐牵着他的手跨进去。 脚踩下去,是软的。 地上的草不是凡草,是她从大荒各处搜罗来的灵植,踩上去不会折断,反而会轻轻托住脚底。 风从湿地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不凉不热,刚刚好。 “这边是林子。”灵汐指给他看,“我种了不少冰系的树,你以后修炼可以来这里。” 相柳看了一眼,那些树他认得,霜织树、冰魄松、雪玉杉,都是极北之地才长的东西。 此刻它们在这片秘境里长得比外面还好,枝叶间挂满了霜花,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湿地那边养了些灵禽。”灵汐说着,一只白色的鹤从芦苇丛中飞起来,在他们头顶绕了一圈,又落回去了。 相柳没怎么说话,一路跟着她走。 直到灵汐指着湖心说:“那里是我最用心的地方。” 湖心有一座小岛,不大,百步见方。 岛上只种了一棵树,扶桑木,就是从秘境骨架那棵主树上分出的一枝,独立长成了一棵小树。 树冠撑开,正好罩住整座小岛,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了一地。 树下是那座亭子。 灵汐炼制时就搭好了,扶桑木的枝条做梁柱,不用一钉一铆,浑然天成。 亭子里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壶灵泉水,还冒着热气。 亭子旁边,那棵从相柳冰洞移来的冰莲开得正好,花瓣比外面的大了两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花瓣里银色的脉络。 “你累的时候可以来这里休息。”灵汐说,“这里有灵泉养着,四季都这个温度,不冷不热。外面谁也找不到你,你可以安安静静地待着。” 相柳站在岛上,没动。 风从湖面吹过来,扶桑木的叶子沙沙响。 他抬起手看了看那枚戒指,银白色的戒圈贴着皮肤,冰蓝色的宝石里,云雾流转。 他在想,两百年。 两百年,她把自己关在冰洞前的寒风里,一样一样地收集那些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一次一次地失败,一次一次地重来,就为了给他炼一个累了可以待着的地方。 “怎么样?”灵汐歪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喜欢吗?” 相柳看着她,忽然抬手,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喜欢。” 他说。 长相思(1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长相思(2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长相思(2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怀瑾握瑜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