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综:我的悟性逆天》 第1章 “头好痛……” 林云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窄床上坐起身。环顾四周,他愣住了。 这间堆满杂物的出租屋里,墙壁贴着泛黄的港星海报,俨然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格。 “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记得自己正坐在上司的车上,赶往2023年的商品博览会。暴雨中车辆失控冲出高架,再一睁眼,竟来到了这里。 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几分钟后,林云强低声喃喃:“我穿越了……” 他融合了记忆,知道自己来到了1980年代的香港,附身在一个同名同姓的年轻人身上。这人竟是警方派到洪兴社团的卧底,目前跟着头目b哥做事。 这一发现让林云强心潮起伏。 从2023年转眼来到风起云涌的八十年代,既然重获新生,他定要在这片土地上闯出一片天。 正想着,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云强穿着宽松短裤走出卧室,看见染着黄发的飞仔提着塑料袋进门。对方扬了扬手里的餐盒笑道:“强哥,正好买了午饭,一起吃点?” 飞仔和他同是b哥手下,两人合租这间房子,平时关系不错。 “带了什么?”林云强随口问。 “你最爱吃的叉烧饭。”飞仔利落地在茶几上摆开餐盒,“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张塑料凳,两份盒饭,两罐啤酒,就是两个底层社团成员的日常。手头宽裕时他们也很少改善伙食,多出来的钱都花在了玩乐上。 饿坏了的林云强接过筷子,叉烧的蜜香在口中弥漫。飞仔递来带着水珠的啤酒罐:“别光吃饭,喝点。” 林云强拿起啤酒,和飞仔碰了碰,仰头灌下一大口。 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一阵畅快。 飞仔没怎么动筷子,抿了两口酒就迫不及待地说:“强哥,call机刚收到消息,b哥让我们五点去大发财务公司找他,说今晚有大事要办——机会来了!” 他跟b哥才一年出头,一直盼着出头,这也是他混江湖的目的。 林云强却没那么兴奋。 他夹了块叉烧,平静地说:“别高兴太早。有大事要办,b哥肯定选最能打的。出头也轮不到我们,陈浩南、大头他们才是首选。” 他在b哥身边卧底两年,清楚自己这样不起眼的小弟,最多看看场子、收收账。 b哥一心捧陈浩南上位,好事怎么会落到他们头上。 飞仔当然明白,却仍抱着希望:“人总要有点念想。万一今晚选中我们呢?总得准备准备。” 林云强不置可否,只应了声:“但愿吧。” 重生到这个世界,他还没找到方向。 卧底两年,没和上司联系过——既没拿到重要情报,也可能是警方为了保护他,甚至……早就把他忘了。毕竟在社团卧底的,不止他一个。 吃饱喝足,两人窝在沙发里抽烟看电视。 下午要见b哥,他们没法走远——其实也没钱出门。 电视里正播放格斗比赛,两个赤膊选手激烈对战。 飞仔看得兴起,大喊:“红方上啊!打他弱点!” 林云强却没说话,盯着屏幕出神。 突然,脑海中响起一道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激活悟性逆天系统!】 他心头一震:系统来了! 紧接着—— 【叮!观看格斗赛,领悟格斗技能,熟练度+1。】 【格斗熟练度:一级(入门1\/100)】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林云强发现,原来只要观看电视中的格斗比赛,就能持续提升实力,增加熟练度。 没等他想太多,系统声音接二连三传来。 【叮,宿主观看格斗赛,自动领悟格斗技能,熟练度+1】 【叮,宿主观看格斗赛,自动领悟格斗技能,熟练度+1】 没过多久,林云强注意到,只要坐在电视前看格斗赛,每隔一两分钟,系统就会提示格斗熟练度提升。 仅仅一小段时间,他的格斗熟练度已经升到了6点。 仅仅通过观看电视格斗赛就能提升技能,林云强内心十分欣喜。 这系统果然好用。 而且,他似乎对格斗有了更深的理解。 按照这个速度,很快他就能掌握更精湛的格斗技巧。 对一名古惑仔而言,强大的格斗能力至关重要。 想要出头,总免不了参与火拼。 于是,林云强全神贯注,紧盯着电视里的格斗比赛。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不断,格斗熟练度持续上涨。 旁边,飞仔看完一场比赛后,似乎失去了兴致。 他打了个哈欠,对林云强说:“强哥,时间还早,我去补会儿觉,昨晚没睡好,你自己慢慢看。” “好,你睡吧,我再看看。” 林云强摆摆手,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拥有了悟性逆天系统,他终于找到了前进方向,必须抓紧时间提升自己。 飞仔并不清楚林云强正在经历什么。 他只觉得林云强以前没那么爱看格斗比赛。 不过也没多问,打着哈欠回房去了。 时间流逝,林云强看了大约两个小时格斗比赛。 有时这个台不播了,他就换到另一个正在播放格斗的频道。 就这样,他的格斗技能熟练度持续增加,达到了80多点。 【叮,恭喜宿主,你的格斗技能提升到了二级(初级0\/500)】 又过了半个小时,林云强的格斗技能终于升到了二级。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对格斗的领悟更深了一层。 脑海中掌握了更多技巧,身体的灵活度也似乎发生了微妙变化。 为了验证格斗能力是否真的提升,林云强决定动手试试。 他起身走向客厅阳台的沙袋。 那是飞仔买的。 飞仔曾想着要在洪兴出人头地,必须靠拳头说话,所以买了这个沙袋。 可惜没过多久,他便只顾吃喝玩乐,沙袋渐渐积灰。 林云强站到沙袋前,晃了晃脖子,骨节发出轻响。 他活动手脚,摆好架势,接着一记猛烈的右勾拳挥向沙袋。 “砰!” 沙袋发出沉闷的响声,向左剧烈荡去。 同一时间,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宿主进行格斗训练,自动提升格斗技能,熟练度+5】 【叮,宿主领悟体能强化,熟练度+1】 【体能熟练度:一级(入门1\/100)】 林云强心中惊喜。 没想到打拳不仅能开启体能训练,格斗技能提升的速度还远超看电视。 随着体能熟练度的增加,他感到力量似乎也增强了一丝,虽然细微,却已不同于以往。 林云强满怀期待地左右开弓,对着沙袋猛练起来。 一拳一脚之间,格斗技能与体能强化的熟练度不断上涨。 练了一个多小时,他已浑身是汗, 精神却愈发亢奋,拳速越来越快,丝毫不见倦意。 沉重的沙袋被他打得变形摇晃, “咚”一声,他一拳击穿了沙袋中心, 细沙哗啦啦地从破口流泻下来。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恭喜宿主,格斗技能提升至三级(中级0\/2000)】 【叮,恭喜宿主,体能强化提升至二级(初级0\/500)】 【叮,恭喜宿主,获得新手格斗家称号】 格斗技能与体能强化同步提升,林云强心中欢喜。 没想到这么快实力就有进步,还拿到了系统称号。 只是沙袋打坏了,待会儿得跟飞仔解释。 抬头看钟,快下午4点了,想起5点要去见b哥, 林云强拿起扫帚把沙子清理干净, 走到飞仔房门口敲了敲:“飞仔,起来了,该出发见b哥了。” 过了一会儿,飞仔打着哈欠开门。 他真能睡,刚才林云强在客厅打沙袋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把他吵醒。 站在门口,飞仔抓抓头发问:“强哥,几点了?” “四点。” “这么晚了?得赶紧准备。” 飞仔有点吃惊,快步走到客厅,拿起水杯大口喝水想清醒一下。 喝水时,他注意到阳台沙袋破了个大洞, 放下水杯问:“强哥,刚才什么情况?沙袋怎么破了?” 林云强一脸淡定:“没什么,练拳不小心打破了。改天赔你一个新的。” 经过这次练习,他发现打沙袋也能提升格斗与体能,打算以后买个更结实的。 飞仔不太相信:“不是吧强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林云强没多解释,只笑了笑:“难道我练过如来神掌也要告诉你?” 开了个玩笑,他转开话题:“行了,等我一下,我洗个澡换衣服,就去见b哥。” 没等飞仔再问,林云强回房拿衣服进了浴室。 关上门,打开淋浴冲洗汗水。 洗澡时,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扬。镜中的他样貌英俊,眼神明亮,肌肉线条渐渐清晰。为了更像古惑仔,他留着稍长的发型,斜刘海遮住眼角。 林云强对现状很满意。他才二十一岁,正值青春。相信有系统帮助,定能在港岛闯出一片天。 十几分钟后,他洗完澡,换上干净t恤和牛仔裤,精神焕发地走出浴室。 见飞仔还在阳台看沙袋,他喊了一声:“飞仔,别看了,该走了。” 飞仔应道:“哦,来了。” 两人下楼来到路边,林云强拿出车钥匙,骑上摩托车,飞仔坐到后座。 摩托车发动,驶入街道。 这辆便宜的摩托就是他俩的交通工具。 在b哥手下混了两年,林云强还是底层小弟,买不起车,只能靠摩托代步。 警方发的工资,他都汇给了乡下的婆婆。 --- 林云强自幼由婆婆抚养长大。 第2章 加入警队并担任卧底任务后,他已有近两年未曾归家,仅以远洋船员为借口,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两年的潜伏并未带来任何实质性成果,林云强既未立功,联系他的上司也仿佛将他遗忘了。 他骑着摩托车穿梭于街道,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 身为穿越者,林云强深知眼前是**十年代的港岛——繁华正盛,大厦高耸,车流如织。街头年轻女性的装扮时尚而大胆,尤为引人注目。 这个时代令他心潮激荡,也对未来满怀憧憬。 二十分钟后,林云强与飞仔抵达铜锣湾一栋大楼下,将摩托车停在了“大发财务公司”门外。 一路上,飞仔未再追问沙袋破损的原因——或许他认为那只是因为年久失修。 林云强拔下钥匙,简短说道:“上楼。” 飞仔应声,随他步入大厦。 这栋楼略显陈旧,内部聚集了五六家公司。 六楼是b哥的财务公司,表面上经营金融业务,实则为放**场所,每月收益丰厚。 而这仅是b哥众多产业之一。身为洪兴在铜锣湾的掌事人,他手下兄弟众多,门路广阔。 电梯抵达六楼,两人穿过走廊,望见“大发财务公司”的招牌。 整层楼皆由b哥包揽,别无他家。 大厅内聚集了数十名年轻男子,皆是b哥麾下渴望出头的古惑仔。 他们聚坐抽烟闲聊,厅内烟雾弥漫。 前排坐着b哥最为器重的小弟——陈浩南,以及他的兄弟山鸡、牛皮、大天二和巢皮。 陈浩南身穿夹克与黑色皮裤,腕悬金链,发丝飘逸,手中把玩着一只金属打火机,俨然一副大佬姿态。 林云强与飞仔刚踏入厅内,陈浩南便抬眼望来,语气不悦:“阿强,飞仔,为何迟到现在?我早已通知,今日b哥有要事交代。” b哥尚未现身,陈浩南却已端起大哥架势。他十六岁起便追随b哥,至今已有五六年,一向冲锋在前,在众人中颇有威信。 林云强正欲回应,飞仔已抢先陪笑解释:“南哥,路上堵车,耽搁了片刻。” 陈浩南并不在意缘由,偏头示意:“去后面坐着。往后做事干脆些,难道要我等你们?” 实则他自己也刚到不久,只是不满有人比他更晚,觉得失了颜面。 飞仔不敢顶撞,连声应道:“明白,南哥,下次一定提早。”随即拉林云强至后排落座。 林云强虽看不惯陈浩南的嚣张,却也不愿为此小事争执。 二人刚坐下,里间豪华办公室的门扉开启,b哥与一名身着包臀裙、身姿曼妙的女子一同走出。 b哥身形不高却结实,衬衫西裤与皮鞋的装扮掩不住满臂张扬的纹身。他边行边拉裤链,众人皆猜得出方才室内发生了什么。身旁女子曲线惹火,眼波流转,引得小弟们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暗自憧憬自己能如b哥一般有美相伴。 b哥叼着烟行至众人面前,瞥向陈浩南:“浩南,人到齐没有?” 陈浩南赶忙起身,一边为他点烟,一边恭敬答道:“b哥,没事做的兄弟都到了。” 他在b哥面前姿态谦卑,点烟时的恭敬与先前判若两人。 b哥抽着烟,烟雾缭绕,他拍了拍陈浩南的肩:“行,你坐下,我来布置今晚的事。” “是,b哥。”陈浩南依言坐下。 b哥环视厅内一众兄弟,神情凝重:“都听清楚了,今晚你们跟浩南去收一笔账。钵阑街那边的丧彪,之前借了钱一直没还,现在连本带利三百万。事情办好了,好处少不了你们。懂了吗?” 厅里一群古惑仔纷纷应声:“明白!” 众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似乎已经想到拿到赏钱后潇洒快活的场面。 只有林云强心中另有盘算。三百万不是小数目,出动这么多人,恐怕没那么简单。丧彪在道上也不是好惹的主,今晚说不定要动手,他得提前做好准备。 b哥交代完毕,目光转向陈浩南:“浩南,事情办妥,东街那个场子就归你管,别让我失望。” 陈浩南立刻起身,语气坚决:“b哥放心,我一定搞定。” b哥点头,又吩咐:“先带大家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等我通知再出发。账收回来,晚上再带你们去玩。” 陈浩南应下,领着众人到隔壁会议室候命。出发前谁也不能离开,以防走漏风声。家伙事,b哥会安排人准备。 晚上十点多,陈浩南带着林云强等几十人下了楼。三辆面包车已在楼下等候,众人上车,直奔钵阑街。 这种面包车很能装,一辆至少七八个人,挤一挤能塞更多。林云强和飞仔坐在中间那辆。上车后,有人从后座掏出家伙分发——钢管和**。去别人地盘收账,得有所防备。 林云强掂了掂钢管,心里有了主意:今晚,或许是个机会。 半小时后,车驶入钵阑街。这一带夜生活热闹,酒吧、麻将馆、大排档林立,油水丰厚,各方势力都想分一杯羹。 此时,钵阑街一家大排档里,不少人正吃着宵夜。 靠外的一张桌旁,围着几个壮汉和几名打扮艳丽的女人。 其中一个黑衣寸头、满背纹身的男人格外显眼,浑身凶悍。 他就是丧彪。 丧彪一手搂着身边的女人,另一只手在她裙子里摸索,举杯大笑:“来来来,再喝!宵夜完咱们继续乐呵!” 那女人满脸通红,眼神 ** ,摇头推辞:“彪哥,我喝太多了,真不行了。” 这话惹恼了丧彪。 他撂下酒杯,一巴掌扇过去,骂道:“装什么纯!我花钱带你出来就是寻开心的!不喝就是不给我丧彪面子,找死是不是?” 女人挨了打,哭了起来。 丧彪火冒三丈,又是一巴掌:“还哭?给我闭嘴!把这杯喝了,不然有你好看!” 女人不敢再反抗,颤抖着伸手拿杯。 这时,邻桌一个正和朋友吃饭的年轻人看不过去,心头火起。 他站起来走向丧彪,开口劝道:“这位先生,打人总归不好。既然这位女士不愿意喝,又何必强求?” 丧彪扫了他一眼,瞧见他戴眼镜、一副斯文样,便讥讽道:“四眼田鸡,还没长大就学人出头?你够格吗?” 年轻人扶了扶眼镜,语气平和:“我只是劝你停手,何必出口伤人?” 丧彪哪会理会,猛然起身狠狠说道:“我不只骂你,还要揍你!” 话音未落,他抄起啤酒瓶就朝年轻人头上砸去。 “哐啷”一声,酒瓶应声碎裂。年轻人踉跄后退,跌坐在地,几乎晕厥。 他的同伴正要上前,丧彪的手下立刻厉声喝止:“谁敢动?这就是榜样!” 这群手下个个精壮彪悍、纹身遍布,一看便知是江湖中人。 年轻人那几个同伴被吓得不敢动弹,周围客人也无人愿惹麻烦。 毕竟没人想为了陌生人得罪这帮混混,惹祸上身。 丧彪见没人干涉,气焰更盛。 他走到倒地青年跟前,又狠狠踹了两脚,骂道:“不知死活的小子,叫你多管闲事!今天不让你长点教训,你还不知道我丧彪在钵阑街是什么人物!” 说完,丧彪还想继续动手。 就在这时,路边飞速驶来三辆面包车,停在大排档周围。 三辆车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注意。 连丧彪也抬眼望去。 哗啦—— 车门齐开,陈浩南领着手下几十人快步下车,林云强与飞仔也在队列之中。 众人并未亮出兵器,武器都藏在衣下。但有经验的客人已悄悄结账离场,生怕惹上麻烦。 陈浩南带人径直走向丧彪,脸上带笑说道:“丧彪,你果然在这儿。” 丧彪见是陈浩南,一脚踢开身旁的年轻人,转身倨傲回应:“我当是谁,原来是大佬b手下的浩南。这么晚带这么多人来,什么事?” 陈浩南也不客套,拉过椅子坐下:“没什么大事,就是来谈谈你欠b哥的那笔账,该清了。” 丧彪不以为意,也坐了下来,慢悠悠说道:“那点钱我记得。你回去告诉大佬b,过一阵就还,叫他别急。” 陈浩南摇头:“那不行,b哥说了,今晚必须了结。你拖了几个月,现在连本带利三百万,一分不能少。” 仗着人多势众,陈浩南语气强硬。 “什么?三百万?我只借了一百二十万!你们洪兴算得可真狠!” 丧彪怒火中烧,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显然,他根本不想认这笔账。 他也是在道上混的,向来只有他欺压别人,哪容被人逼债。即便借了钱,也不愿付利息。 陈浩南却对丧彪的怒火视若无睹。 他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张借条,摊在桌上,对丧彪说:“我们洪兴一向照规矩办事,这是你亲手签的借条,利息写得明明白白。到今天为止,一共三百万。识相就赶紧还钱,别逼我动手。洪兴打仔在江湖上什么地位,你心里清楚。” 若能不动武就收回欠款,陈浩南自然乐意。 否则他也不会坐在这儿跟丧彪多费唇舌。 可他越是这么说,丧彪就越是火大。 丧彪猛地站起,居高临下怒视陈浩南,厉声吼道:“吓唬我?你陈浩南算什么东西?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学校啃课本!见到我不喊声彪哥,还敢直呼丧彪?我警告你,别以为带几个小喽啰就能在这儿放肆!不想死就立刻滚出钵阑街,否则今晚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论资历,陈浩南确实不如丧彪。 更何况此地是钵阑街而非铜锣湾,丧彪自然毫无畏惧。 话已至此,陈浩南心知今晚不动武是不可能拿回那三百万了。 他眯起眼睛站起身,紧盯着丧彪问道:“这么说,是没得商量了?” 丧彪毫不客气:“就凭你?还没资格跟我谈!想要钱,叫你们大佬b哥亲自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浩南怒喝一声,猛地掀翻了面前的圆桌。 第3章 哗啦—— 桌子翻倒,碗盘碎了一地。 站在人群中的林云强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想:原来不止乌鸦会掀桌子,陈浩南也惯用这招。 陈浩南一动手,四周食客纷纷逃散。 谁都看得出来接下来要见血了,谁还愿意留下? 连先前被丧彪打破头的年轻人也被同伴趁机拉走,丧彪身边的几个女人更是尖叫着逃开。 桌子被掀,丧彪岂能容忍? 他抄起椅子就朝陈浩南砸去,大骂:“小兔崽子,敢在我面前耍横?找死!” 陈浩南反应极快,侧身躲过这一击。 随即他从背后抽出早已备好的 ** ,握紧高喊:“兄弟们,动手!” 一声令下,随行的几十名手下纷纷亮出 ** 、钢管,吼叫着扑向丧彪和他的几名马仔。 人群中,站在林云强身边的飞仔也抽出刀,嚎叫着往前冲。 林云强一把拽住飞仔,压低声音说:“别急着往前冲。” 飞仔回过头,满脸不解:“强哥,为什么?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啊。” 林云强冷静分析:“现在冲得再积极,功劳也是陈浩南的。再说丧彪不好对付,谁先上谁吃亏。” 飞仔觉得有理,便跟着林云强抄起家伙混在人群后方,装模作样喊了几声。 几个急于表现的小弟已冲到丧彪面前,甚至抢在陈浩南前头举刀就砍。 果然如林云强所料,最前面几人还没砍中丧彪,就被对方抡起椅子砸倒在地,哀嚎不止。 陈浩南和山鸡几人反倒按兵不动。他带这么多小弟来,本意就是先让他们消耗丧彪的体力,自己再伺机出手。 可丧彪不仅勇猛,手下也都不是善茬。他们纷纷亮出随身携带的武器,面对洪兴人多势众竟毫无惧色。 毕竟丧彪仇家众多,他们出门吃饭都随身带刀。 大排档里顿时陷入混战。 丧彪一方人数处于劣势,渐渐落了下风。见形势不利,他一边挥椅抵挡一边冲手下大喊:“黑牛,快叫人!今晚一个都别想跑!” 被围在远处的黑牛赶紧让同伴掩护,掏出大哥大拨通号码:“阿鹏,带人来廖记大排档!彪哥和我被洪兴的人围了!” 陈浩南见对方叫援兵,神色凝重起来。这里是钵阑街不是铜锣湾,自己叫人支援来不及。但b哥交代今晚必须收回三百万欠款,办不成无法交代。 他再次举刀高喊:“抓紧时间,放倒他们!”说罢亲自冲向丧彪。 陈浩南确实有些本事,悄无声息绕到丧彪身后,一刀劈下。 刺啦一声,丧彪后背衣服裂开,露出满背纹身和一道血痕。 “啊!”丧彪痛呼出声。 剧痛从背后传来,让他怒火中烧。 他猛地转身,瞪向陈浩南:“你竟敢偷袭我,今天就要你的命!” 盛怒之下,丧彪抄起椅子,狠狠砸向陈浩南。 这一击又猛又快,陈浩南来不及闪躲,只能举起武器格挡。 然而他手中的武器没能挡住,反被震到一旁。 椅子重重砸在陈浩南身上,将他击退数步。 陈浩南疼得面容扭曲。 他未料到丧彪竟有这般实力,完全出乎意料。 山鸡眼见陈浩南受伤,顿时怒吼冲上:“敢动南哥?我跟你拼了!” 然而山鸡本事尚不及陈浩南。 才扑到丧彪面前,便被他一脚踹中肚子。 “砰!” 山鸡当场倒地,一时挣扎不起。 陈浩南见丧彪这般难缠,心头焦急。 这趟绝不能白来。 他立即招呼手下兄弟齐上,围攻丧彪。 只要拿下他,便能逼他还钱。 不远处,飞仔观望情势,对林云强说道:“强哥,该我们出手了。” 林云强也觉时机已到,点头道:“一起上,拿下丧彪,今晚就是我们成名之夜。” 自从得到悟性逆天系统,林云强实力大进。 他早想试试身手,此刻正是机会。 他抽出钢管,准备与飞仔一同冲上。 就在此时,街角传来阵阵喊杀声。 四面八方涌出大批古惑仔,手持家伙冲向大排档。 一眼望去,对方至少上百人。 他们臂缠黑布为记,正是丧彪召来的援兵。 带头一名高大青年挥刀大喝:“兄弟们上!敢来钵阑街惹彪哥,叫他们有来无回!” “冲啊!” 在那青年带领下,上百人迅速形成包围,朝林云强等人逼近。 眼见对方人多势众,林云强脸色一变。 他早知道彪哥叫了人,却没料到来得如此之快。 来不及多想,林云强立刻对飞仔说道:“飞仔,跟紧我,今晚只能拼了!” 飞仔不由得紧张起来,连忙点头:“明白,强哥!” 他原以为今晚只是简单收数,或许还能借机出头,哪知转眼陷入重围,真怕被人砍成碎片。 丧彪见手下赶到,顿时精神大振。他一边挥椅砸开身边洪兴小弟,一边高喊:“阿鹏,你们总算到了!给我砍,一个也别放过!” 丧彪一声令下,那群手下立即加入战局,向洪兴众人猛攻。 陈浩南见对方援兵杀到,心头一沉。他原以为丧彪的人不会来得这么快,眼下情势再拖下去只怕难以脱身。 他当即放弃擒贼先擒王的打算,转身向手下喊道:“兄弟们,撤,快撤!” 可惜此时再撤已有些迟了。洪兴小弟被丧彪上百人团团围住,想冲出去难如登天。 丧彪看穿陈浩南意图,拎起椅子冷哼骂道:“小崽子,还想跑?做梦!” 话音未落,丧彪猛然抡椅砸向陈浩南腰间。 陈浩南一时不察,被这一击正中左腹。 “砰”的一声闷响,他向前扑倒,重重摔地,一口鲜血喷出,脸上痛苦扭曲,看样子肋骨已断。 撂倒陈浩南后,丧彪仍不解气,几步上前抬脚朝他身上猛踹。 陈浩南身边原本还有几个洪兴小弟,可此时他们自身难保,哪有余力救他?他只能独自承受丧彪的狂暴攻击。 另一边,林云强和飞仔也被几名混混缠住。实力刚获提升的林云强毫无惧色,手持钢管迅猛反击。 他身形灵活,侧身躲过一名混混劈砍,随即抓住空档,一钢管狠狠砸在对方身上。 “砰”的一声,那混混应声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与此同时,林云强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宿主与人战斗,自动提升格斗技能,熟练度+30】 【叮,宿主进行激烈运动,自动强化体能,熟练度+8】 系统提示让林云强略感意外,他没想到与人对战竟能让格斗和体能的熟练度提升这么多。 但此刻不是研究熟练度的时候,得先解决这群小混混,才能安全离开。 其他混混见同伴被林云强一棍击倒,怒不可遏,纷纷挥刀冲来,口中大骂:“去死吧,扑街!” 随着格斗技能熟练度提升,林云强反应更加敏锐。 他灵活避开众人攻击,同时迅速还击。 转眼间,钢管已放倒几人,令他们无法起身。 林云强发现,每打倒一人,格斗与体能熟练度都会明显增长。 这让他精神大振,立刻持钢管冲向丧彪的手下,展开猛攻。 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这些混混毫无压力。 短短几分钟,已有十余人倒在他的钢管下。 飞仔跟在林云强身后,看得目瞪口呆。 在他印象中,林云强从未这么勇猛。 今天的林云强仿佛脱胎换骨,凶得像猛虎进了羊群。 不过飞仔转念一想,林云强越能打,自己就越安全。 很快,阿鹏也注意到林云强异常强悍,竟像碾压废物一样打他们的人。 阿鹏大怒,举刀高喊:“弟兄们,先砍了这嚣张的混蛋!” 号令一出,几十名混混纷纷挥刀扑向林云强。 林云强不敢大意,挥动钢管迎战。 好在人群拥挤,仅最前几人能近身。 这几人瞬间就被他击倒在地。 随后林云强全力突破,从包围中杀出一条路,绕到混混侧翼反击。 混混们接连倒地,捂着伤处惨叫。 片刻之间,又失去十几人的战斗力。 这些混混的实力与林云强差距悬殊,技巧和力量都不可同日而语。 经过这场激战,林云强的格斗技能熟练度提升1200点,升级进度已过半。 体能强化熟练度也增长了约300点。 阿鹏在不远处看着,脸色阴沉。他没想到b哥手下竟有这样的高手。 “可恶!”阿鹏咬牙低吼,握紧刀快步逼近林云强身后,试图偷袭。 但林云强反应更快,背后危机感一起,他猛然转身,钢管横架。 “铿!” 一声脆响,他稳稳挡住阿鹏的袭击。 紧接着,林云强抬脚猛踹,正中阿鹏腹部。阿鹏闷哼后退几步,竟硬撑着没倒下。 他站稳身形,狠狠瞪向林云强:“臭小子,真有点本事,洪兴什么时候出了你这样的打手?” 林云强神色平静,语带不屑:“你没听过的事还多着。今晚你就知道,偷袭也动不了我。” 阿鹏怒火攻心,再次挥刀冲来,吼道:“我非把你斩成九段不可!” 但他气势虽凶,实力却远不及林云强。 “铿!铿!铿!” 林云强轻松挡下他几刀,随即侧身绕到右侧,钢管重重砸在阿鹏背上。 “砰!” 阿鹏应声扑倒,口中吐血,挣扎几下,再也起不来。 周围小弟惊呼:“鹏哥!” 他们再次持刀扑向林云强,所有人都清楚,只要打倒他就能名震一时。 但他们的实力,在林云强眼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林云强紧握钢管,毫不迟疑地将冲在最前的几名混混迅速放倒。 转眼间,又一批人被他击溃。 他的格斗技巧熟练度提升至1650点,体能强化熟练度也达到了400点。 对林云强来说,这些混混仿佛主动送上门的经验,鲁莽且无谋。 他的悍勇表现,令受困的洪兴手下信心大增。 第4章 原本以为今晚难逃丧彪毒手,而林云强的出现带来了希望,大家反击也更为拼命。 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林云强,今晚俨然成了他们的救星。 此时还在痛打陈浩南的丧彪,发现手下一个接一个倒下。 见林云强如猛虎般无人能挡,他眼中顿时怒火熊熊。 丧彪一脚狠狠踩在陈浩南肚子上,怒骂:“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一个都搞不定,白跟我混了!” 说完他扔掉椅子,夺过身旁手下的 ** ,大步走向林云强。 被打倒在地的陈浩南浑身是伤,肋骨断裂,口中不断吐血。 丧彪刚才那一脚几乎踩爆他的膀胱,剧痛难忍,只能大口喘息。 丧彪持刀来到林云强面前,见手下仍在徒劳进攻,怒吼道:“没用的东西,都给我退开!让我来!” 混混们闻声迅速退让,谁都知道丧彪出手时挡路就是找死。 众人散开后,林云强也将目光投向迎面走来的丧彪。 面对魁梧凶狠的丧彪,林云强淡然开口:“丧彪,你也想跟我动手?” 丧彪瞪大双眼嚣张回应:“没想到大佬b手下还有你这样的狠人。报上名字,今晚废了你,也算你的荣幸。” 他确实不认识林云强。 林云强面无惧色,平静说道:“记住了,我叫林云强。不过今晚不是你废我,而是我废你!” 这话彻底激怒了丧彪。 他紧握 ** 怒吼:“不知天高地厚!我丧彪的地盘都是打出来的,你找死!” 话音未落,丧彪一个箭步冲来,举刀狠狠劈向林云强头顶。 丧彪确实悍勇,出刀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林云强反应迅捷,抬钢管向上格挡。 “铿!” 刀管相撞,火花四溅。 挡下这一击时,林云强感到钢管传来一股巨力,可见丧彪实力不俗。之前交手的阿鹏远不如他强悍,否则丧彪也不敢独斗数十人。 一刀被挡,丧彪迅速收刀,再次斩向林云强其他部位。 他攻势如潮,连绵不绝。 林云强握紧钢管不断招架。 转眼间,丧彪已连砍十几刀。 第9章 领悟必杀技,一步暴击 丧彪攻势虽猛,林云强却早已今非昔比。 他稳稳接住每一刀,自身毫发无伤。 在旁人眼中,两人激战正酣,难分高下。 但丧彪不这么想。 为尽快击倒林云强,他已全力猛攻。一番激斗后,丧彪气喘吁吁,而林云强依旧气定神闲。 丧彪并未察觉,在激烈的对抗中,林云强的格斗技巧正迅速精进,体能强化也突飞猛进。这让他越斗气势越盛,精神也越来越足。 又交手十几招后,丧彪逐渐急躁起来。不管他如何进攻,都丝毫伤不到林云强,自己反而越来越疲惫。 “混蛋,我要砍死你!” 丧彪怒吼一声,使出自己最强的杀招。他双手蓄力,抡起**划出一道半圆,狠狠斜劈向林云强的腰腹。这一刀刁钻凶狠、力道十足,曾帮他击败无数对手。丧彪坚信,今晚也不会例外。 面对这凌厉的一击,林云强反应迅速。他挥动钢管,精准地迎上刀锋。随着格斗技巧的不断提升,各种战斗方式早已如同本能般施展出来。 “铿!” 刀与钢管相撞,火花飞溅。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两人震得各自后退几步。 丧彪踉跄着站稳,大口喘气,难以置信林云强竟能接下这一刀。而林云强只退了两步便稳住身形,显得从容不迫。 丧彪恶狠狠地瞪着林云强,咬牙说道:“小子,真有你的,连我这招都接得住,看来不使出全力是收拾不了你了!” 他绝不愿在手底下人面前丢脸。即便心里清楚胜算不大,丧彪依然强装冷静,故作镇定。 林云强正要开口,脑海中接连响起系统的提示: 【叮,恭喜宿主,格斗技能提升至四级(高级0\/)】 【叮,恭喜宿主,体能强化提升至三级(中级0\/2000)】 【叮,恭喜宿主,自动领悟必杀技——一步暴击!】 提示音刚落,林云强便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格斗技巧的突飞猛进,体能也远超常人,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一步暴击”的施展方式,如同天生就会一般。 实力瞬间飞跃,还掌握了必杀技,林云强已完全不把丧彪放在眼里。 他斜眼看向丧彪,语气轻蔑:“丧彪,少在那儿装模作样,你还想赢我?告诉你,你已经输了,再没翻盘的机会!”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丧彪。他混迹江湖多年,自认凭实力打拼,从未被人如此轻视,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无名小卒。 怒火中烧的丧彪大喝一声:“臭小子,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嚣张的代价!” 话音未落,他举起手中的**,全力朝林云强猛冲过去,一刀劈下。 林云强见丧彪已是强弩之末,也不再保留。他扔掉钢管,眼神一凛,体内力量急速运转。 周围的小弟们见林云强竟主动丢掉武器,个个目瞪口呆,都觉得他是在自寻死路。 但不等他们细想,林云强已迅疾向前一个弓步。 “唰!” 他身形如鬼魅般瞬间贴近丧彪,右手肘高高抬起,如猛兽出击,狠狠击中丧彪的下巴。 丧彪还没反应过来,便已中招。 “砰!”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打得向后倒飞出去。 “啊——” 丧彪发出凄厉的惨叫,连手中的**也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转。 “咚!” 他重重摔落在两三米外,头晕眼花,几乎昏死过去。 而那把飞出的**,已被林云强稳稳接在手中。 林云强施展出的这一招,正是他最新悟出的必杀技——一步暴击。这一击威力惊人,竟将丧彪整个人轰飞出去。 周围丧彪的手下们目睹此景,个个目瞪口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家老大竟会被林云强打得如此狼狈。 要知道,丧彪在道上素有“一拳毙牛”的威名。虽然这话难免夸大,但也足以证明丧彪的强悍实力。正因如此,他才能聚集这么多手下,在钵阑街称王称霸。 就在众人错愕之时,林云强已经持刀冲到丧彪面前,一把将他拎起。 他一手提着丧彪,另一手执刀抵住对方脖颈。 丧彪仍有些晕眩,嘴角淌血,身形摇晃,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被林云强完全制住。 丧彪的手下见状,没人敢轻举妄动。 连他们老大都敌不过林云强,谁又敢上前送死? 丧彪咳出几口血,喘息道:“好小子,真有你的。我丧彪今天心服口服。” 林云强却毫不在意他服不服,只冷声道:“知道怕了,就赶紧把钱交出来。我们是来收账的,三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林云强原以为重伤的丧彪会爽快还钱,不料丧彪竟嘴硬道:“我现在没钱,别说三百万,三十万都拿不出。你先放我走,给我两天时间,一定凑齐。” 这种谎话连陈浩南都不会信,更别说林云强。 给他两天?怕是丧彪早已逃跑,或暗中报复。 林云强目光骤寒:“你这是要钱不要命!” 话音未落,他手中刀已狠狠刺入丧彪右腿。 “噗嗤——” 刀尖穿腿,鲜血涌出。 “啊——!” 剧痛令丧彪瞬间清醒,惨叫挣扎,却挣不脱林云强的控制。 林云强勒紧他脖子,拔出刀冷声道:“最后问一次,还不还钱?敢说不,下一刀就不一定落在哪了。” 丧彪冷汗直冒,这才真正意识到这年轻人手段狠辣,慌忙喊道:“别、别动手!我马上叫人拿钱!” “早这么痛快,也少受罪。”林云强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丧彪赶紧朝手下吼:“阿鹏!快去拿钱!三百万,一分不能少!” 阿鹏忍痛爬起,不敢耽搁,带着两人匆匆离开。 十分钟后,他提着黑皮箱回来,递给林云强:“钱在这,快放了彪哥。” 林云强没接,只对飞仔示意:“飞仔,点一点。” 飞仔心头一热,上前开箱清点,瞪大眼睛——满箱千元大钞,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清点完毕,他盖上箱子回报:“强哥,数目对,三百万。” 林云强点头,扫视洪兴众人:“撤!没伤的扶伤员上车,马上走。” “是,强哥!”众人应声,纷纷把受伤兄弟抬上面包车。 经历这一场,这些小弟心中对林云强更多了几分敬佩。 丧彪手下无人敢拦。 待大家陆续上车,阿鹏愤愤喊道:“林云强,你目的达到了,还不放我们彪哥!” 林云强冷哼道:“慌什么?人我自然会放,难不成还要请他吃饭?” 他挟着丧彪退到一辆面包车旁,一脚将人踹开,转身上车,喝令:“开车,走!” 三辆车飞速驶离街道,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丧彪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阿鹏赶紧带人上前搀扶,问道:“彪哥,你没事吧?” 丧彪捂着流血的右腿大骂:“你眼瞎?血都快流干了还不送我去医院!” 阿鹏不敢回嘴,急忙叫人开车送医。一路上丧彪仍骂不绝口,扬言必报此仇。 另一头,林云强带着洪兴一众弟兄返回铜锣湾。 车内不少人挂彩,低声 ** 着。陈浩南肋骨被丧彪打断几根,躺着无法动弹。山鸡、大天二守在旁边,脸色铁青。 今晚收账竟撞上丧彪这等硬茬,若非林云强够悍,别说三百万,怕是命都得交待半条。 一旁小弟递烟问:“强哥,兄弟伤了一半,先回b哥那儿还是先去医院?” 林云强叼着烟,回头看了眼重伤的陈浩南,沉吟道:“先去医院吧,伤不能拖。” 陈浩南却喘着粗气反对:“不行,得先回财务公司见b哥,他在等我们。”语气里透着不满,不知是因自己失手,还是林云强风头太盛。 林云强懒得争执,对递烟小弟说:“听浩南的,他都不在乎伤势,先见b哥。” 第5章 小弟眼神一黯——他自己也想治伤,却不敢违逆陈浩南。其他弟兄也默不作声,心里却对林云强更佩服几分。 后座的山鸡低声抱怨:“强哥现在嚣张了,南哥都不叫,以为今晚出风头就能上位?” 大天二附和:“南哥为社团立了多少功,他比得上?” 林云强听见却只当没听见。 半小时后,三辆面包车停在大发财务公司楼下。 众人迅速下车,没受伤的扶着伤员跟在林云强身后,俨然以他为首。陈浩南被山鸡、大天二架着才能走动。 分两批乘电梯上楼,林云强、飞仔与陈浩南先到六楼。等人齐了,一齐走向财务公司。 b哥还在办公室里边喝酒边与新认识的马子嬉闹,门口几名手下守夜。 深夜十二点,大门猛地被推开——林云强拎黑色皮箱,带人大步闯入。 守门的壮汉听到动静,立刻上前查看,发现多人受伤,不由睁大了双眼。 林云强直接开口问道:“b哥在哪儿?” 话音未落,不远处办公室的门已经打开。 b哥像往常一样搂着他身材姣好的女友,缓步走出。他面色泛红,明显是刚喝过酒。听到外面吵闹才出来看看,谁知一出来,就看见手下们被打得东倒西歪,几个重伤的小弟还在流血,空气中飘着血腥气。 b哥立刻松开身边的女人,大步走上前。他盯着被大天二和山鸡搀扶的陈浩南,沉声问道:“浩南,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兄弟受伤?” 陈浩南脸色苍白,忍着疼回答:“b哥,我们被丧彪算计了,他一早就带了一百多人包围我们。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很不容易。” 他叙述经过时,刻意略去林云强如何力挽狂澜、从丧彪手中追回三百万欠款的事。今晚的一切让他对林云强心生妒意。 可偏偏有个不懂眼色的小弟插嘴:“是啊b哥,要不是强哥厉害,一个人摆平了几十个,还捅伤了丧彪,我们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陈浩南冷冷瞪了那人一眼。 b哥没多在意,只是急着问:“钱呢?钱要回来了吗?” 对他来说,这次讨债已经损失惨重,如果三百万再拿不回来,那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幸好林云强适时递来一个皮箱:“钱在这里,三百万,一分不少。” b哥接过黑皮箱,打开一看,整整齐齐的钞票,不用数也知道金额没错。他盖上箱子,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这时他才认真看向林云强,笑着说道:“做得好,阿强。听说是你把钱追回来的,立了大功,我会好好奖励你。” 事实上,b哥之所以仔细看他,是因为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林云强跟了他两年,一直没太多存在感,这次确实让他意外。 听b哥说要奖励,林云强并不激动。根据他所接收的记忆,b哥表面讲义气、照顾小弟,实际上很看重钱财,对底下的人并不大方。 林云强故作谦逊地说:“b哥,这次能追回钱,兄弟们也出了不少力,还有很多人受伤。不如先安排大家去医院吧,别耽误了治疗。” b哥对他的提议很满意,点头说:“嗯,说得对,先送他们去医院。”接着回头吩咐一个壮汉:“大山,你带受伤的弟兄去老刘那儿治。另外,今晚去讨债的,每人加一万辛苦费。” 说完,b哥打开皮箱,取出大约三十万,递给大山。 “是,b哥!”大山接过钱,开始给每个小弟发钱,包括陈浩南在内,也只拿到一万。 捏着手里薄薄的一沓钞票,陈浩南心里很不是滋味。以往替b哥办事,他总是多拿一份。显然,这次事情办得不够漂亮,b哥待他已不比从前。 陈浩南抬头看向b哥:“b哥,我有话想跟你说,关于今晚的事……” b哥却摆摆手打断:“好了浩南,你的意思我明白。这次是意外,我能体谅。你先跟大山去医院,其他的等你伤好了再说。” 这番话让陈浩南心里更沉,但他仍然相信b哥还是信任他的。毕竟一直以来,他都为b哥尽心尽力。 “嗯。”陈浩南不再多言,和其他受伤的兄弟一起,被人搀扶着随大山离开。 林云强和飞仔各自领了一万块钱。捏着手里薄薄的十张钞票,林云强暗自摇头。b哥的吝啬,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先前听丧彪说只借了b哥一百二十万,如今连本带利还了三百万,b哥却只拿出三十万分给弟兄,就算算上医药费,他也净赚不少。 当老大来钱可真轻松。 林云强没多说什么,将钱收好,对飞仔说:“我们走。”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凭自己现在的本事和身上的系统,到哪里不能混?要是跟着b哥没前途,随时可以走人。 “嗯。”飞仔点头,正要跟林云强离开,b哥却从后面叫住他: “阿强,等一下,我还有话跟你说。” 林云强转过身:“b哥,还有什么事?” b哥脸上堆起笑,从皮箱里又拿出两万元,递给林云强,说:“阿强,这次你干得漂亮,多给你两万。我一向最看重有能力的兄弟。明天中午,你再过来找我,还有事要交给你办。” 见b哥又掏出两万,林云强有些意外。 他心里清楚,这两万对b哥来说不算什么,这么做无非是想收买人心。 既然有钱送上门,没有不要的道理。 林云强接过钱,点头应道:“好的,b哥,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嗯,”b哥轻轻点头,“你们先回去好好歇着,养足精神。” 林云强没多话,应了一声,便和飞仔一起离开。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大发财务公司楼下。 先一步离开的受伤兄弟已经去了医院,只剩他们俩走在最后。 虽然已是深夜,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香江的夜生活一向热闹,不少年轻人这时才刚出门。 飞仔兴奋地对林云强说:“强哥,这下你可算出头了!b哥叫你明天来找他,肯定是要提拔你。以后有好处,可别忘了带上我啊。” 林云强没多想,只是平静地回道:“要是b哥真提拔我,我肯定会关照你,放心。” 他一向很照顾飞仔。两人认识以来一直关系不错,还合租住在一起。 听了这话,飞仔很高兴,笑眯眯地说:“那就先谢谢强哥了!以你现在的本事,b哥不重用你是他看走眼。” 林云强不想多谈这事。等明天见了b哥,自然知道结果。 他拍了拍飞仔的肩膀,说:“行了,时间不早,先回去吃点东西。” 两人走到停摩托车的地方,骑上车,一路往回赶。 他们住的地方离大发财务公司有点远,骑摩托车也要二十多分钟。 不过夜里车少,不到二十分钟,他们就回到了所住的街区。 那是一条热闹的夜市街,属于城中村一类的地方,住的多是经济不宽裕的底层民众。 两人回到家附近,先去了常去的大排档,点了些夜宵。 以前他们也常来吃宵夜,不过那时手头往往只有几千块,吃的也都是路边小摊。 今天帮b哥办成了事,到手几万块,当然要吃顿好的。 吃饱喝足,两人回到住处休息。 一夜过去。 林云强早上八点就醒了。 飞仔还在睡。 昨晚两人喝了不少。 但林云强明显感觉身体状态比以前好得多,就算喝多了,酒气也散得快,精神依然充沛。 起床后,林云强没叫醒飞仔。 他抽空去楼下街上买了新沙袋,最新款、最结实的那种,花了近一千块。 买沙袋是为了锻炼身体。 现在他的身手虽然可以,但仍有提升余地。 沙袋换好,旧的扔掉,林云强马上练起拳来。 一番痛快训练后,一个多小时过去,快十一点了。 这一小时多,格斗技巧熟练度增加了五百多点,体能强化度也上升一百多。 林云强能察觉到自己实力略有进步。 不过要再升一级,还需一万点格斗技巧熟练度和两千点体能强化熟练度。 如果没什么实战,只靠自己练习,升级仍要不少时间。 没再多想,林云强看了眼时间,先去冲凉,换了件干净衣服。 接着他到飞仔房门口敲门喊:“飞仔,还睡?都几点了。” 过了一会,飞仔揉着眼睛开门出来。 看他睡眼惺忪,显然还没清醒。 林云强无奈:“你可真能睡,十一点多了,快去刷牙洗脸,弄完吃饭,等会还要见b哥。” 飞仔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知道了,马上好。” 飞仔洗漱完,跟林云强一起下楼。 两人在楼下随便找了家饭店,各要了份便餐。 吃完午饭,他们骑摩托车前往大发财务公司。 林云强心里也有点好奇,b哥说要给他安排别的事,不知会是什么。 几十分钟后,他们骑到财务公司楼下。 停好车,直接上六楼。 一进大厅,林云强就看见昨晚见过的大山在指挥几个小弟做事。 大山跟了b哥很久,是b哥最信任的手下之一。 大山看到林云强来了,迎上去说:“你们到了,跟我来,b哥在办公室等。” 林云强应了一声,跟着大山走向b哥办公室。 大山敲敲门,在外面说:“b哥,阿强来了。” 里面很快传来b哥的声音:“进来。” 得到允许,大山推开门,带林云强和飞仔走进去。 宽敞的办公室里,b哥正坐在办公桌后吃丰盛午餐,手边还放着一杯红酒。 昨天见到的那个美女没在。 b哥咬了一口鸡腿,对林云强说:“阿强,坐,我现在正好有空,跟你聊聊。” 林云强点头,在b哥对面坐下。 一坐下,b哥就问:“午饭吃没?要不要叫人给你准备一份?” 林云强摇头:“不用,吃过了。” “那就算了。” b哥把鸡腿丢回餐盘,油手在桌上擦了擦。 第6章 擦干净手,他表情认真起来:“阿强,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小子够狠,一个人摆平丧彪几十人,还挟持他捅了一刀,干得不错。我b哥手下就缺你这种能打的。不过你以前好像没这么强,是不是吃药了?” 手下突然这么厉害,b哥难免起疑。 林云强当然不会说出穿越和系统的事,只随口答道:“b哥说笑了,我怎么可能吃药。其实是我最近一直在锻炼,不知不觉能打了一点,加上昨晚情况急,可能潜力爆发了。” b哥对这解释倒也接受。 他点了点头,满意地说:“阿强,你知道我b哥最讲义气,绝不亏待兄弟。你有这实力,我自然给你机会上位。昨晚的事做得漂亮,我打算给你一个场子管,你愿不愿意?” 其实,b哥本来并没打算让林云强管场子,毕竟他还不是最信任的人。 但昨晚的事已经在道上传来,说他手下出了个猛人,横扫丧彪上百人,无人能挡。 再加上昨晚同行的小弟都对林云强又崇拜又信服,觉得他强又讲义气。 要是b哥不提拔林云强,难免让人觉得他不公。 就算装样子,也得表示一下。 林云强有些意外,b哥今天竟会如此大方,将一处场子交给他管理。 他没有犹豫,点头应下:“既然b哥这么照顾,我当然愿意接手。” “好!”b哥满意地点头,接着说道:“铜锣湾东街那边有我们自己的酒吧,以后就交给你管。除去成本,每月上交一半利润,剩下的归你。场子里的兄弟也跟你,怎么样,b哥待你不薄吧?” 林云强觉得这样的安排当然值得接受,立刻回应道:“b哥这么赏识,我一定用心经营, ** 吧生意做起来。” b哥“嗯”了一声,转头吩咐大山:“大山,你现在带阿强他们去东街的零度酒吧,以后那个场子归阿强管。” “是,b哥!”大山应声,表情却有些微妙。 聊了几句后,b哥让林云强和飞仔随大山离开。 离开财务公司,大山 ** 吧地址告诉了飞仔,让他自己骑车过去,自己则开车载林云强。 半小时后,两人到达零度酒吧门口,飞仔已提前在那里等着。 林云强下车,飞仔上前招呼:“强哥,山哥。” 林云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眼前的酒吧上。 只一眼,他心里就凉了半截。 这家酒吧不仅门面窄小,招牌也显得陈旧,更糟的是位置处于街尾。 无论是地段还是规模,都毫无竞争力,和b哥旗下其他场子完全没法比。 林云强原本以为b哥真心提携他,此刻才明白对方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一旁的大山察觉到他的情绪,假意安慰:“阿强,别看这儿旧,晚上生意其实不差,b哥把这里交给你,是看重你。” 林云强淡淡回道:“是吗?那b哥还真是特别‘看重’我啊。” 据他所知,陈浩南手下的随便一个场子,都比这零度酒吧强得多。 大山被他这么一堵,表情略显尴尬。 他也觉得,b哥把这间破酒吧交给林云强,实在不太合适。 毕竟林云强的能力摆在那里,应该好好栽培才对。 不过他只是b哥手下的一个小弟,哪敢质疑老大的安排。 大山摸了摸鼻子,说道:“阿强,别在门口站着了,我们进去看看。现在你是这里的负责人,我介绍看场的弟兄给你认识。” “行。” 林云强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清楚,这酒吧是b哥安排的,大山做不了主。 在大山面前抱怨,没什么意义。 随后,林云强和飞仔跟着大山走进了零度酒吧。 一进来才发现,里面装修十分老旧,至少是十年前的风格。 酒吧空间也很小,最多容纳百来人,再多就得挤到门外去了。 林云强原本还期待外表虽差,里面或许另有乾坤。 可惜,有些东西里外一致,没法强求。 此时酒吧空荡荡的,没半个人影,桌椅吧台也都蒙着一层灰。 林云强看向大山,问道:“山哥,这酒吧是不是已经倒闭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大山有点尴尬:“怎么可能没人?我去年还来过,有十几个兄弟在这。可能现在是下午,他们都在休息。” 说完,他对着空荡的酒吧喊道:“人呢?都去哪了?出来!”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小房间传来动静。 一阵噼里啪啦之后,一个光着膀子、瘦骨嶙峋的年轻人冲了出来。 他拎着一根钢管,一边跑一边喊:“谁啊?谁来找事?不知道这是洪兴大b哥的场子吗?” 看清来人是大山和林云强,他立刻换了表情,扔掉钢管,堆起笑脸凑上前:“原来是山哥来了,我还以为有人来砸场子呢。” 林云强听了简直无语。 就这破酒吧,还有人砸场子?真是稀奇。 大山没多废话,直接问他:“排骨,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这年轻人绰号叫排骨,果然瘦得像排骨。 排骨连忙回答:“山哥,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肥猫也在这儿。” 大山随即下令:“排骨,你现在通知他们,提前过来上班,我有事要说。” “好,马上!” 排骨立刻点头。 接着,他走进酒吧里的小房间,把另一个看场子的小弟叫了出来。 那小弟绰号肥猫,人也胖得名副其实,就算穿着宽松的衣服,也遮不住他那两百多斤的体重。 肥猫看起来还没睡醒,走到酒吧大厅后,揉着眼睛跟大山打了声招呼。 然后,两人赶紧走到柜台,挨个打电话,让其他酒吧员工尽快赶来。 半个多小时后,酒吧里的其他人全都到齐了。 来的人不多,加上排骨和肥猫,一共只有七个。 这七个人里,排骨和肥猫负责看场子,另外三个是服务员,还有一个调酒师和一个跳舞的舞女。 只是那舞女看起来年纪不小,至少四十出头。虽然打扮艳丽,浓妆艳抹,穿着也亮眼,但年纪摆在那儿,也只能在这种小酒吧跳跳舞。 调酒师倒是挺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还有几分帅气。 看到所有员工到齐,林云强更加觉得无语。 就算酒吧再差,也不至于只有七个人做事。 他看向一旁的大山,问道:“山哥,这些人就是酒吧的全部员工吗?” 大山也露出不解的表情,质问排骨:“排骨,怎么回事?我去年来的时候还有十几个人,怎么现在只剩你们七个了?” 排骨有点怯怯地回答:“山哥,你也知道这酒吧生意一直不好,其他员工嫌工资低,都辞职不干了。还有,前几个月浩南哥办事,把另外几个看场子的弟兄叫走后,也没再回来,所以就剩下我们几个还留在这里。” 这回答让大山也无话可说。 毕竟b哥说过要给林云强出头机会,可这场子差成这样,连大山都觉得过意不去。 他瞥了一眼林云强,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好在林云强早已接受现实,对排骨的话显得很平静。 大山清了清嗓子,对排骨几人郑重说道:“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宣布一件事:站在我身边这位,是b哥派来管理这家酒吧的,他叫林云强,你们以后叫他强哥,听明白了吗?” 对于林云强这个空降来的管理者,排骨等人都有些意外。 这么小的酒吧,平时生意就差,他们勉强能维持就不错了,现在又派林云强来管,不是更增加负担吗? 但大山说了,这是b哥的安排,排骨他们也不敢有意见。 于是,站成一排的七个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林云强,齐声喊道:“强哥!” 林云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表示。 来之前,他还想着要在手下面前说些鼓励打气的话,可眼下的情形,让他连一个字都懒得讲。 他已经打定主意,顶多在这观察几天,如果这酒吧捞不着什么好处,他立马走人。 他不愿把时间浪费在没有前途的地方。 大山看林云强没什么想说的,便故意抬腕看了眼金表,说道:“阿强,时间不早了,b哥那边还有事等我,我就先走了。你和排骨他们好好熟悉下,以后这酒吧的生意,都交给你了。” 林云强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山哥有事就去忙吧,我不送了。” 大山也不啰嗦,冲林云强摆摆手,大步离开了酒吧。 他离开得毫不犹豫,好像再停留片刻都会沾染霉运。 大山刚一出门,排骨立刻挤满笑容凑近林云强:“强哥您好,今后还请多照顾。” 林云强语气平静:“谈不上照顾,以后大家互相合作,把生意做好。你叫排骨?先拿店里半年的账本来给我看看。” 听到要查半年账,排骨一时呆住。 旁边的飞仔见他没有动作,厉声喝道:“愣着做什么?强哥吩咐拿账本,还不快去!” 飞仔已经决定,无论林云强走到哪里,他都要跟随。今天第一天到任,更要为他撑起场面、立下威信。 排骨抬头看了飞仔一眼,不敢反驳,连声应下:“好,好,我马上去拿。” 说完他转身走进酒吧里的小房间,取出一本厚厚的账本,交到林云强手中。 林云强接过账本,在吧台边坐下,仔细翻阅起来。 排骨守在一旁,神情略显局促。 林云强翻了几页,忽然抬头问:“排骨,账目是谁记的?” 排骨陪着笑回答:“不瞒您说,账都是我记的。强哥您也看到了,这酒吧地方小、客人少,生意一直不好。要不是每月得向b哥报账,我都不想费这功夫记账。” 从账本确实看得出,排骨说的是实话——酒吧生意实在冷清。 一个月营业额只有五六万,最好的时候也不到十万。 这点收入扣除开支,分到他们七个人手上,每人还拿不到一万块。 在港岛,这样的收入确实很低。 唯一的好处是,这间酒吧是洪兴自己的物业,不用交租金。 林云强觉得,酒吧生意这么差,实在没有继续经营的必要,既浪费铺面又浪费人力。 b哥之前信誓旦旦要收一半利润,让他误以为这里生意兴隆。 他忍不住低声自语:“生意这么差,还不如关门。” 第7章 身旁的排骨听见了,解释道:“强哥您有所不知,b哥留着这酒吧自有道理。年底蒋先生开堂口大会时,多一个场子就多一分面子。” 林云强确实不太清楚这些门道。 看来混社团和开公司一样,都要讲业绩。毕竟没有实力和资金,谁愿意加入洪兴呢? 林云强正要说话,酒吧的舞女芳姐踩着高跟鞋走近。她指间夹着细烟,满面笑容地说:“哟,强哥真认真,一来就查账本呀。” 没等林云强开口,排骨抢先道:“芳姐,有事吗?没看见我和强哥在谈事情?” 芳姐吐出一缕烟,说道:“当然有事。晚上要跳舞,我想先回房歇一会儿。强哥,行吗?” 说时她朝林云强眨了眨眼,仿佛在展露风情。但林云强对这年纪的女人并无兴趣。 他微微点头:“想休息就去吧,反正现在也没事。” 芳姐笑容更盛:“强哥真体贴,那我先去了。有需要随时找我。”说完便扭着腰走进里间。 排骨盯着她的背影,一脸痴相。等她走远,他才对林云强说:“强哥,别看她现在年纪大了,年轻时可是大美人,多少男人为她争风吃醋。现在酒吧还能有点生意,全靠她的老客人来捧场。” 林云强瞥他一眼:“你见过她年轻时的样子?” 排骨挠头讪笑:“那倒没有,不过我见过她以前的照片。要不要拿来给您看看?” 林云强毫无兴趣,摆手道:“不必。你别闲着,带服务员 ** 吧卫生打扫一下。看这桌子脏的,多久没擦了?” 排骨立刻回答:“好,我马上去处理。”说完就转身带着三名员工开始整理。 林云强坐在吧台边看了看周围,注意到飞仔正和肥猫聊得起劲,还伸手拍了拍肥猫圆鼓鼓的肚子。 这间小酒吧目前只有肥猫和排骨两人负责看场,说实话,真起不了太大作用。一个太瘦,一个太胖,万一有人闹事,根本压不住。 林云强正琢磨着如何改善酒吧经营,目光一转,看见店里唯一的调酒师——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正在不远处调酒。对方已经将几种酒倒入金属摇酒壶,双手晃动,动作流畅。 仅仅看了一眼,林云强脑中便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宿主观看调酒师调酒,自动领悟调酒技能,熟练度+1】 【调酒熟练度:一级(入门1\/100)】 林云强微微一愣,没想到只看一眼就能学会调酒。但他也意识到,这种领悟似乎是随机的,不是每次都能触发。就像之前骑车、吃饭,都没有激活相关技能。 不过,眼下学会调酒倒是很及时。 他站在原地,认真观察年轻调酒师的动作。没过多久,对方调好一杯酒倒入杯中,而林云强的调酒熟练度已经升到了10点。 调酒师忙完,发现林云强一直看着自己,有点紧张地开口:“不好意思强哥,我只是想多练练调酒,没经您同意就用了店里的酒。如果您不允许,我以后不这样做了。” 林云强走上前,笑了笑:“你是我们酒吧的调酒师,技术越熟,生意越好,我怎么会不同意?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松了口气,恭敬地回答:“强哥,我叫许浩,叫我阿浩就好。” 林云强点点头:“阿浩,看你调酒挺熟练的,能不能教教我?”他心想,既然有了调酒技能,就该尽快提升水平,既能让酒吧生意好转,也能多赚点钱。 在这个世界,钱总是重要的,林云强很明白这一点。 许浩听到林云强想跟他学调酒,有点不好意思。 他挠挠头,老实说道:“强哥,其实我的水平也一般,学调酒两年半,来这工作也是想多练习。要不您先尝一杯我刚调的酒?” 说完,许浩就把刚调好的那杯酒递给林云强。 林云强看他态度诚恳,接过杯子笑道:“好,我尝尝。” 他一口喝完。 酒入口中,林云强的表情略显微妙。 其实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但仍能尝出许浩调的这杯味道普通,没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林云强没有打击他,反而微笑说:“嗯,这酒味道挺特别的,不错。” 得到夸奖,许浩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对调酒师来说,能调出客人喜欢的酒,就是最大的成就感。 这句称赞让许浩信心大增。 他立刻说:“还是强哥识货!您想学调酒是吧?没问题,我这就教您。” 于是许浩开始热情地讲解调酒的基本理论和技巧。 他并不知道,林云强之前只是随口一说,却让他误以为自己的酒很受欢迎。 而这正是林云强想要的——只有这样,许浩才会认真教他调酒。 在许浩的细致讲解下,林云强调酒的技巧进步明显,熟练度也很快提升到了50多点。 果然如林云强所想,有人指点时技能熟练度涨得更快。 就算许浩不教,他靠自己也能慢慢领悟,但进展绝没有现在这么快。 半小时后,许浩把自己所知的调酒知识都讲完了。 为表诚意,他又演示了另一款自己会调的酒。 此时,林云强的调酒熟练度已升到80点。 眼看快要升级,林云强决定亲手调一杯试试。 他对许浩说:“阿浩,你刚才讲的我都明白了,我自己动手试试看。” 林云强要亲手调酒,许浩自然没有意见。 他点头说:“强哥试试也好,调酒这东西确实要多练才能进步。” 林云强站在吧台前略作回想,就仿照许浩的动作开始人生第一次调酒。 不过他在顺序和比例上做了些调整,摇晃调酒壶的力道和节奏也和许浩不太一样。 许浩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看出林云强的操作和自己不同,本想开口指点,但想了想还是没说话。他觉得新手总要失败几次才能成长。 再说林云强是酒吧负责人,又是洪兴的人,自己只是个小调酒师,还是少说为妙。 几分钟后,林云强调好酒,倒入杯中。 同一时间,系统提示响起: 【叮,宿主练习调酒,自动提升调酒技能,熟练度+20】 【叮,恭喜宿主,你的调酒技能提升至二级(1\/500)】 调一次酒就加20点熟练度,看来这才是正确提升方式。 不过关键还得看味道如何。 林云强没自己尝,直接 ** 递给许浩:“阿浩,你试试看味道怎样?不好喝就直说。” 许浩接过酒杯,点了点头。 他本来打算,就算味道普通也要鼓励两句。 谁知第一口下去,一股浓烈独特的酒香瞬间冲击味蕾,是他从未尝过的风味。 酒液滑过喉咙,余香回荡,让他忍不住想再喝一口。 “咕噜、咕噜——” 许浩不自觉地一口气把整杯酒喝完。 放下杯子,他长呼一口气,真心赞叹:“好酒!太好喝了,真想再来一杯。” 这不是客套,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他意识到,林云强调的酒味道远胜自己,甚至好了十几倍。 想到之前还在林云强面前自称“老师”,许浩脸上不由得发烫。 他神情复杂地望着林云强,忍不住问:“强哥,你真的是第一次调酒?” 林云强坦然回答:“是第一次。有哪里不好你直说,不用因为我是负责人就不敢讲真话。” 他这么说,是因为自己也曾经敷衍夸过许浩调的酒。 今后要靠这行赚钱,他现在需要的是实话。 而许浩此时,内心已被深深震撼。 他自认是练了两年半的调酒师,却在林云强这个新手面前彻底输了。 虽然有点挫败,他还是认真对林云强说:“强哥,你真是调酒天才,第一次调酒就远超过我。要是酒吧以后卖你调的酒,绝对大火。” 林云强听了笑起来,拍拍许浩的肩:“阿浩,真有这么夸张?” 许浩立刻激动回道:“我发誓,句句实话!” 这时,飞仔和肥猫走了过来。飞仔问:“强哥,你们在聊什么?” 许浩立刻回应:“我们在调配饮品。你们可能不清楚,强哥在这方面天赋异禀,初次尝试就表现卓越,我还差得远呢。” “真的吗?强哥你还藏着这一手?”飞仔惊奇地望向林云强。 林云强谦和一笑:“只是刚入门。飞仔、肥猫,有兴趣试试我调的酒吗?” “当然要!”两人齐声答应,眼中充满期待。 为了精进技艺,林云强再次动手调酒。没过多久,两杯酒便完成了。 【叮,宿主通过调酒练习,调酒技能自动提升,熟练度+40】 林云强意识到,每调制一杯酒可增加20点熟练度,照此速度很快就能晋级。 他将酒递给飞仔和肥猫:“请品尝。” 两人举杯畅饮。飞仔欣喜道:“哇,这酒口感绝佳,从未尝过如此美妙的滋味!” 肥猫回味着笑道:“确实美味,强哥,能再给我们一杯吗?” 林云强对自己的技术虽有信心,但明白仍需精进。只有达到更高水准,才能让这家生意冷清的酒吧焕发生机,实现盈利目标。 他爽快答应:“没问题,每人再加一杯。” 想到每杯酒能带来20点熟练度,林云强毫不犹豫地决定继续调制更多。 “太棒了,谢谢强哥!” 肥猫几人纷纷笑着道谢,感激林云强慷慨提供免费美酒。 不久,林云强再次展现调酒技艺,又奉上三杯佳酿。 同时,他也收获了60点熟练度。 正当飞仔他们品酒时,刚安排完清洁工作的排骨注意到这一幕。 他快步走近,轻拍肥猫的脑袋说道:“好你个肥猫,我在那边忙活,你倒在这儿享受,是不是想偷懒?” 肥猫一脸委屈,急忙解释:“我哪敢偷懒,是强哥在练习调酒,我们只是帮忙品鉴。你是不知道,强哥调的酒品质极佳,比阿浩的技艺高明不少。” 第8章 这话让一旁的阿浩不禁脸红,略显尴尬。 但事实如此,林云强的调酒技术确实远胜于他。 排骨虽心存疑虑,却不好当面质疑林云强。 于是他转向林云强问道:“强哥,您还精通调酒?我倒是没听说过哪位江湖兄弟擅长这个。” 林云强淡然一笑:“刚开始学习,不过掌握了些窍门。不如把大家都叫来,一起品尝我调的酒如何?” 趁着下午酒吧客少,林云强正好借此机会多加练习。 既能提升熟练度,又能收集更多反馈意见。 有机会休息品酒,排骨自然乐见其成。 他立即招呼不远处的三名服务员:“你们都过来,今天强哥请大家喝酒,都来尝尝。” 那两男一女三名服务员闻声即刻来到吧台。 至于仍在休息室酣睡的芳姐,林云强示意不必打扰。 众人齐聚吧台,围观林云强调酒。 就这样,林云强连续调制了十几杯酒,让飞仔等七人每人品尝了两杯。 不得不说,林云强调制的酒液口感醇厚、风味出众。 众人饮后无不称赞其技艺超群。 他的调酒技能熟练度也随之飙升至380点。 只需再调6杯酒便可升级。 于是林云强紧接着又调制了6杯酒。 当最后一杯完成时,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调酒技能提升至三级,(中级0\/2000)】 【叮,恭喜宿主,获得调酒师称号】 提示音落,林云强明显感到对调酒之道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趁热打铁,林云强又调了第七杯酒,想试试是否有所不同。 第七杯调完,他收获20点熟练度,但这离下次升级还差得远。 他决定到此为止。再练下去,飞仔他们怕是要醉倒,影响晚上营业。 况且几十杯酒练下来,也消耗了不少成本。真要继续,不如等晚上有客人时再练。 林云强特意将刚调好的第七杯递给许浩,对其他人说:“最后一杯,喝完就休息。” 肥猫嚷嚷:“强哥,还没喝够呢!” 排骨也跟着帮腔:“是啊强哥,这么好喝的酒,不能再多几杯?” 林云强板起脸:“喝几杯还不够?晚上不上班了?酒吧是卖酒的,不是白喝的,不要成本吗?” 他语气严厉,众人顿时噤声。 飞仔忙打圆场:“听强哥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小心端起最后一杯,细细品味,生怕太快喝完。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此时,许浩正喝着林云强单独递给他的那杯。 半杯下肚,他眼睛一亮,激动地说:“这杯更独特,比之前的更醇厚、更有回味,简直上了个新层次!” 得到专业调酒师如此赞誉,林云强心中满意。看来技能升级后,酒质确实提高了。 其他人并不知许浩那杯不同,只当他在拍马屁。 酒尽人散,大家按吩咐各自休息。 林云强却没闲着,又调了一杯——练了那么多杯,自己还没尝过。 他举杯轻抿,酒香醇厚,余韵绵长,不由眯眼享受。 凭现在的调酒手艺,拯救这家酒吧应该不难。将来技能再升,更有可为。 第19章 夜幕降临,正式有顾客上门 (求收藏!) 正品酒时,许浩悄悄走近。 林云强问:“有事?” 许浩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强哥,有个不情之请……您能教我调酒吗?” 不久之前,还是许浩在教林云强。如今位置互换,他倒坦然,主动求教。 林云强爽快答应:“行,有空就教。你是店里调酒师,你进步了,生意也好做。” 许浩连声道谢:“谢谢强哥!” 林云强摆摆手:“小事。”又问:“对了,你调的酒一杯卖多少?” 许浩挠头:“一杯七八十。” “才七八十?”林云强想了想,“那我调的呢?” 许浩毫不犹豫:“强哥的酒比我高出不知多少,至少能卖两三百——不,五百都值!那些大酒吧的高级调酒师,一杯价格很高的。” 但林云强并不完全认同。他清楚自己技术不错,可这是小酒吧,客人未必阔绰,定价太高可能没人买。况且口碑未立,想打开市场,价格还得亲民一些。 林云强稍作沉吟后表示:“现在卖几百块一杯为时尚早。这样,今晚我来调酒,每杯定价一百。” 许浩虽觉可惜,但也理解在小酒吧定价过高确实不易经营,便点头应道:“强哥的定价自有考量,我支持。” “好。”林云强微微颔首,随即开始向许浩传授调酒技艺——表面是交流,实则是他掌握调酒技能后的指导。 二人交谈片刻后,林云强又叫来排骨,询问酒吧账上剩余资金。 排骨犹豫片刻,才坦言账上余额不足五千。 林云强虽早有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资金如此紧张。不过他并未多言——在月收入如此微薄的情况下,酒吧能维持至今已属不易。 为提升晚间客流,林云强让排骨在店外张贴宣传海报:“今夜新品特调,不容错过。”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黄昏六点。 林云强吩咐排骨买来快餐,召集员工先用餐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晚间营业。 用餐时分,在里间休息的芳姐也被唤来共进晚餐。 众人刚用完餐,酒吧便迎来了今晚首位客人。 一位衣着得体、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士信步而入。 他像是刚下班的上班族,打算小酌一杯放松身心。 中年男子熟门熟路地择位而坐,未待侍者开口便朝吧台扬声道:“阿浩,来杯烈酒。” 此时许浩正与林云强立于吧台旁。闻声应道:“好的罗先生,请稍等,马上为您准备。” 许浩转向林云强低语:“强哥,这位罗先生是常客,常在下班后小酌。要不要让他品尝您调的酒?” 林云强含笑颔首:“自然,我说过今晚由我调酒,你从旁协助。” 他对自己的调酒技艺充满信心,自然要把握这首次展示的机会。 “明白!”许浩欣然应允。 在林云强指挥下,许浩准备原料,林云强亲自执壶调酒。 片刻工夫,一杯精心调制的佳酿便已成型。 侍者将酒盏呈至罗先生面前。未及入口,罗先生便敏锐地捕捉到独特的酒香。 他举杯轻嗅,讶然道:“阿浩,今日的酒香格外特别。” 许浩在吧台后笑答:“这是我们新经理的特调,口感绝佳,您尝尝便知。” “哦?那我可得细细品味。”罗先生兴致盎然地举杯品尝。 初尝一口便欲罢不能,接连饮尽大半杯。 放下酒杯,罗先生目光炯炯,长舒一口气赞叹:“好酒!没想到新经理的调酒技艺如此精湛。” 他望向吧台关切询问:“阿浩,这酒水准堪比大酒吧的高级调酒师,价格应该不便宜吧?” 许浩笑答:“您放心,一杯只要百元。” “百元?确实实惠。”罗先生安心点头,当即示意:“再来两杯!” 听闻客人续杯,许浩兴奋地对林云强说:“强哥,罗先生还要两杯,您调的酒果然受欢迎!” 首位客人连饮三杯特调,林云强唇角不禁泛起笑意。 先前仅有员工称赞他的调酒手艺,终究不足为凭。真正的认可,还需客人愿意为之买单。 他看了眼身旁的许浩,语气平静:“意料之中,别耽搁,继续工作。” “好!”许浩重重点头,继续协助林云强。他期待着能多学些调酒技艺。 很快,两杯调好的酒由服务员端到罗先生面前。 没过多久,几个四五十岁的男人陆续走进零度酒吧。他们是这里的熟客,一来就热情地和芳姐打招呼,人人笑容满面,围着她说话。看得出,这些人大多对芳姐心存仰慕,没想到她这个年纪依然魅力不减。 芳姐招呼他们坐下,随即通知吧台的许浩和林云强送酒过去。 林云强动作很快,没几下就调好了几杯酒,让服务员送了过去。 几位客人喝过后连声称赞,直夸酒好喝,还要续杯。他们还特意打电话叫朋友过来,说发现了一家好酒吧。当然,这也是想在芳姐面前表现一番。 不久,他们的朋友陆续赶到,酒吧里很快坐满了八位客人。林云强为他们一一送上特调酒。 就这么一会儿,他已售出十几杯调制酒,调酒技能的熟练度也随之提升。 晚上八点左右,一对年轻情侣走了进来。平时酒吧里年轻人不多,估计他们是看到门口的广告才想进来试试。果然,两人一坐下就点了新品特调。 林云强迅速调了两杯送过去。小情侣一尝,满脸惊喜,说从未喝过这样口感新颖、味道出众的酒,特别喜欢。 年轻人喜欢分享,他们马上打电话叫朋友也来零度喝酒。 口碑的传播力确实强大。 到了夜里十一点左右,酒吧里的客人已多达五六十人——这还不包括那些已经离开的。而林云强调制的酒,已经卖出了近百杯。 客人一多,服务员忙得团团转,连飞仔和排骨也加入帮忙。 毕竟来酒吧的客人不只喝酒,偶尔也会点些其他东西。 原本只有三名服务员的酒吧显然人手不足。 舞台上响起动感音乐,芳姐尽情释放魅力,随着节奏热舞。 今晚客人多,芳姐跳得也比平时更投入、更有活力。 林云强仍在吧台后调酒。 许浩依然给他打下手。 就在林云强忙得不可开交时,帮忙端盘的排骨快步走来,掏出500块放在吧台上,对林云强说:“强哥,7号桌客人再要五杯你调的酒,真没料到今晚这么忙。” 林云强挑眉:“怎么,你不想忙?” 排骨忙解释:“怎么可能,生意这么好,我高兴还来不及,谁不爱赚钱呢。” “高兴就好,别在这闲聊了,去告诉7号桌,他们的酒马上就来。” 林云强说完,拿起那500块钱,拉开吧台下的抽屉,把钱扔了进去。 此时抽屉里已经堆了不少钞票,看上去至少上万。 第9章 放好钱,林云强继续调酒。 排骨也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就在林云强刚调好一杯酒时,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调酒技能提升至四级(高级0\/)】 【叮,恭喜宿主,自动领悟调酒秘方:美酒万千】 霎时间,许多调酒秘方和技巧涌入林云强的脑海。 他迅速掌握了更多调酒方法,甚至能自行研制配方。 技能提升后,他调酒更快,味道也更独特。 时间缓缓流逝。 转眼已近凌晨两点。 此时酒吧里的客人已经不多,即将打烊。 虽然港岛夜生活丰富,有些酒吧通宵营业,但更多年轻人还是喜欢去更热闹的迪厅玩。 林云强毕竟是第一天接手这间酒吧,口碑尚未完全传开,能做到凌晨两点已经很不错。 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后,林云强站在吧台旁,把排骨等人叫到面前,准备清点今晚的营业额。 忙碌了一晚的排骨等人听到林云强的招呼,立刻围了上来。 见人齐了,林云强微微一笑:“你们肯定好奇今晚挣了多少吧?” 排骨马上兴奋地开口:“强哥,我们腿都快跑断了,你就直接说赚了多少嘛!” 林云强神色从容:“别急,钱还没数,等我数完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他拉开吧台抽屉,把收来的钱全部取出,堆在台面上。 一大沓零散钞票摊在眼前,颇有阵势,排骨他们眼睛都亮了。 林云强在众人注视下,动手仔细清点起来。 好一阵后,他终于数清了所有钱。 放下最后一张纸币,林云强抬头宣布:“今晚营业额一共是块。”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欢呼不断。 排骨忍不住嚷道:“我去,没想到一晚能收这么多!简直顶过去十天的收入,强哥你一来酒吧生意就爆了,太强了!” 肥猫也跟着说:“没错,强哥真牛,是我们的贵人!” 林云强只是微微笑了笑。 他之所以当着大家的面点钱,就是要让排骨他们明白:跟着他林云强,才有前途,更有“钱途”。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你们也看到了,这才第一天,营业额就做到块。以后生意只会一天比一天好。你们准备好,跟着我好好干,赚大钱,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 作为穿越者,林云强曾是一家公司的主管,深知带团队不能只靠管,还要适时鼓舞士气。 果然,这番话让大家脸上都露出期待与兴奋。 排骨拍着胸脯说:“强哥你放心,我排骨以后跟你混了,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也是!”肥猫立刻表态。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愿意听从林云强的安排。 虽然林云强本是b哥派来管场子的,但之前只是表面服从,现在大家是真心认可了他的能力。 毕竟,真金白银摆在眼前,谁不想多赚钱、过得更好? 林云强的到来,就像为他们点亮了一盏明灯。 见效果达到,林云强满意地笑了。 他抬手说:“今晚就到这儿,大家打扫完卫生就休息吧。” “好的,强哥!” 众人应声,纷纷开始打扫。 趁大家忙碌,林云强把当晚赚的钱全部装进了自己口袋。 他也想分一些出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不如等到发薪水一起给。 收好钱后,他拿出纸笔简单算了算: 当晚营业额元,其中他调制的酒卖出约130杯,其他收入来自小吃和普通酒水。 扣除成本,净利润约元。 能有这么高利润,是因为酒吧的酒水多是便宜货——这点林云强下午和许浩谈时就摸清了。 此时,他的调酒技能已提升至四级(高级 600\/)。 升级所需的熟练度还差很多,林云强却并不心急。如今的调酒技艺已经足够应付,加上掌握了独家配方,他自信许多调酒大师也未必能胜过他。 半小时后,酒吧打扫结束。 时间已过凌晨两点半。 林云强没多说什么,让大家回去休息。 排骨和肥猫平时就住在酒吧,既方便看店也省了房租——在港岛租房价格不菲,他们这样的小混混更愿意把钱花在别处。 林云强没干预他们的安排。 收拾完东西,他和飞仔一起骑摩托车回到出租屋。 忙了整晚,两人没吃夜宵,倒头便睡。 回去路上,飞仔一路激动地说个不停,言语中充满对林云强的崇拜,坚信跟着他前途光明。 一夜平静过去。 第二天早晨八点,林云强照常早起。 他发现自己的状态和以往完全不同,即便只睡五六个小时,依然精神十足。 这大概是身体强化带来的效果。 吃过早餐回到家,林云强走到阳台击打沙袋练习格斗。 飞仔因为很久没熬夜干活,此时仍在房间里酣睡。 林云强没有叫醒他。 整个上午他持续练拳,直到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体能强化提升至四级(高级0\/)】 【叮,恭喜宿主,自动领悟体能诀窍,暗劲运转】 提示音落下,一股力量从丹田涌起,流转全身。 林云强心中惊喜交加。 原本以为体能强化只改善精气神,没想到升到四级竟自动掌握了暗劲。 看来体能强化远比他想的更不简单。 体内生出暗劲,令他振奋不已。 身为穿越者,他读过不少小说,深知一旦踏入暗劲境界,自己与普通人之间便有了天壤之别。 而且仅一个上午的训练,就让体能强化提升到四级。 看来随着实力增强,熟练度获取速度也加快了。 他记得昨天锻炼一小时只能获得一百多点熟练度, 而今天四个多小时,竟累积了一千九百点。 格斗技巧熟练度也达到两千五百点,距离下一级还差七千五百点。 正欣喜间,林云强感到全身不断出汗, 汗水黏腻且带着异味。 看来是暗劲在强化身体内部,排出了杂质。 抬头看钟,已经中午十二点多。 “今天先练到这里。”他低语道。 林云强走进房间拿了干净衣物,转身去浴室冲洗。 淋浴时,他抬起手掌,能清晰感觉到只要凝聚力量,就能爆发出惊人威力。 但他没在浴室里尝试,生怕打坏东西。 可以肯定的是,现在他的实力比前几天与丧彪交手时强了不止一点。 洗完澡,他换上干净衣服,将脏衣服丢进洗衣机。 以前他和飞仔虽然手头拮据, 但洗衣机是他们一致认为必须买的—— 毕竟谁也不愿意动手洗衣服。 整理完毕,林云强走到客厅,仍听见飞仔在房内鼾声不断。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喊道:“飞仔,快起来,都几点钟了还在睡。” 几分钟后,房门打开。 飞仔穿着一条宽松短裤站在门口,一边挠着腋窝,一边含糊说道:“强哥,早啊。” 林云强无奈摇头:“还早?都快下午一点了,我看你上辈子是懒虫变的吧,天天睡到日上三竿。” 林云强朝飞仔房内扫了一眼,发现床边的卫生纸矮了一截,地上还滚着不少纸团。 飞仔浑然未觉,嘴里嘟囔着:“没办法啊强哥,昨晚熬到三点多,得补补觉。” 林云强笑了一声:“补觉?我看你还顺带‘加班’了吧,难怪家里纸用得这么快。” 飞仔抓抓头,有点窘:“年轻人嘛……精力总要找个出口。” 林云强没再多说,拍拍他肩膀:“要学会克制。以后有钱了,正经交个女朋友,别老折腾自己。” “知道了,强哥。”飞仔连连点头。 “换衣服,下楼吃饭,等会儿还得去酒吧。” 两人吃完午饭,林云强骑摩托载飞仔到了零度酒吧。 下午两点多,员工陆续到来。三点整,七人全部到齐。 经过前一晚的忙碌,大家都干劲十足——林云强承诺过,赚了钱不会亏待大家。 本以为下午会冷清,没想到昨晚喝过林云强调酒的客人又来了,才开门就陆续有散客上门。 夜幕降临时,酒吧已坐了近一半的客人,大家开始忙活起来。 果然,口碑传开后,生意比前一天更旺。 凌晨两点打烊,林云强盘账:调酒卖了近两百杯,加上其他酒水小吃,营业额突破两万五,利润接近两万。 比前一天多出一万,算是小有进步。 因全天调酒,林云强的调酒熟练度涨了4000点,离升级似乎不远。 收好钱,林云强让大家下班休息,自己和飞仔也骑车回了出租屋。 接下来几天节奏相似:上午在家练格斗,下午晚上在酒吧忙生意。 连续七天下来,酒吧生意从爆发增长逐渐平稳,日均营业额维持在四到五万,利润约每天四万。 林云强对此已很满意——目前酒吧规模有限,市场暂时只能支撑到这个水平。 虽然想过扩大,但他决定再等一阵。 生意红火,林云强手头现金已接近35万元,包括b哥给的三万和头几天的收入。 手头宽裕了,他自然高兴。 但另一件事却让他困扰:调酒技能熟练度早已卡在四级巅峰(高级 9999\/),仿佛遇到瓶颈,始终无法突破五级。 格斗与体能强化也一样,同样停在四级巅峰(高级 9999\/),难有寸进。 接手零度酒吧仅仅九天,林云强已拥有35万元现金。 可调酒、格斗与体能强化的熟练度,却都停滞在四级巅峰,再无进展。 无论林云强怎样努力练习,系统都不再提示熟练度增长,好似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这让他心中颇为烦闷。 第10章 他不由怀疑:莫非自悟的技能都会遇到瓶颈?还是说这些技能已经达到了最高层次? 林云强更愿意相信,自己正处在突破的边缘。 特别是在家练习格斗时,他能隐约感受到一股力量在拳脚之间流转,却仿佛被穴道禁锢,无法外放,只在体内循环。 看来,突破当前境界需要一个契机。 至于调酒技艺,他早已驾轻就熟。 为了提升酒吧效率,也为了让自己更轻松,他还研制出一种独家酒料配方,预先调制好一大瓶存放在吧台。 客人点单时,只需许浩完成基础调酒步骤,最后加入少许特制酒料,就能得到一杯高品质的美酒。 正因有了这种特制酒料,即便林云强偶尔不在酒吧,生意也能照常运转。 更重要的是,这为将来扩大酒吧规模或开设分店奠定了坚实基础。毕竟酒料配方只有他一人掌握,完全不必担心被竞争对手学去。 光阴流转,二十多天匆匆而过。 自接手酒吧起,已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林云强将全部心血倾注于酒吧经营。尽管三项技能尚未突破五级,但酒吧的生意蒸蒸日上,盈利也日益丰厚。 这天,林云强如往常一样,上午在家练习格斗,下午便骑着摩托车与飞仔一同前往零度酒吧。 虽然格斗技能的熟练度停滞不前,但每次锻炼后,他都觉得实力有所精进。 下午三点前,林云强和飞仔抵达酒吧。一进门,他便召集所有员工到吧台前——今天他决定发放工资。 昨晚算账时,林云强发现这月酒吧营业额约达150万,扣除成本后,手中结余竟有125万之多。 待众人到齐,林云强开口道:“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这一个月大家辛苦了,今天发薪水。” 一听发薪,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情。辛苦一个月,终于盼到领工资的时刻,谁能不激动? 排骨忍不住喊道:“太好了,终于有钱了!” 林云强不再多言,从口袋里取出八个信封,每个信封上都写好了名字。他依次将信封发给飞仔、排骨、肥猫、许浩、芳姐及三名服务员。 飞仔、排骨和肥猫三人既要维持秩序也要兼任服务生,林云强给他们每人发了三万。三名服务员每人两万。芳姐同样领到三万,而许浩作为调酒师,因技艺在手,多拿了一万,共计四万。 如此一算,工资支出共计二十二万现金。八个人领取二十二万薪水,这收入在港岛已远超一般水平。 一拿到薪水,大家便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数钱。捏着厚厚一叠千元大钞,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林云强望着众人,问道:“怎么样,对薪水还满意吗?” 排骨不假思索地点头:“满意,太满意了!终于有钱追女孩子了!” 肥猫乐呵呵地说:“真没想到今天能领这么多薪水,明天我得去吃顿好的,犒劳自己。排骨,一起去吧,我请客!” 排骨毫不犹豫地答应:“你请客,我当然去。” 其他人也纷纷对薪水表示满意,商量着这笔钱该如何使用。 要知道,在林云强接手之前,猴子他们一个月到手还不足一万,有时甚至只有五六千。 这个月收入一下子翻了几番,他们怎能不心满意足。 大家心里都明白,林云强赚的肯定比他们多得多,但无人抱怨。 毕竟,若不是林云强调出口感绝佳的美酒,他们哪有机会赚到这么多钱。 林云强见众人对薪水满意,便点头道:“满意就好。我计划近期扩大酒吧规模,最好能盘下隔壁打通。赚多了,你们的收入也会增加。” 这个计划再次激励了大家。 他们深信林云强的能力,只要跟着他好好干,未来的收入绝不会止步于此。 说完,林云强吩咐:“好了,别站着了,把钱收好,开始工作吧,酒吧要开门了。” “是,强哥!” 众人齐声答应,迅速收好钱投入工作。 发薪之后,大家的积极性明显提高。 林云强在吧台继续准备酒料。 酒吧生意稳定,每天至少售出三四百杯调制酒。为了不过于忙碌,林云强多备了些酒料,让许浩也能帮忙。 发完薪水,林云强将剩余的103万存入银行,以备不时之需。 酒吧一开门,客人陆续光临。 到了晚上9点,酒吧迎来高峰,几乎座无虚席,林云强他们更加忙碌起来。 这时,一辆灰色面包车正驶向零度酒吧。 车上坐着陈浩南、山鸡、牛皮、大天二和巢皮。 开车的山鸡对后座的陈浩南说:“南哥,一会儿到了零度酒吧,得好好笑话林云强。b哥给他这么个破场子,估计晚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哈哈。” 大天二也附和:“没错,南哥。上次他找丧彪讨债出了风头,结果还不是没上位。跟南哥比,他差得远。今晚不糗他一下,都对不起b哥。” 陈浩南身穿皮衣,手里把玩着金属打火机。 他潇洒地一甩头发,自信地说:“放心,今晚一定让他尝尝苦头,给他上一课,别以为有点本事就目中无人。” 原来,陈浩南一行人今晚专程来零度酒吧,打算教训林云强。 之前因找丧彪讨债,陈浩南被打断肋骨,最近才痊愈。 他早就听说b哥把零度酒吧交给林云强管理,只是当时伤未好,不想狼狈出现。 如今伤好了,陈浩南第一件事就是来零度酒吧,想看看林云强是否混得差。 上次的事让陈浩南心里憋火,面子挂不住,手下甚至有人议论他不如林云强能打、讲义气。 今晚不来闹一闹,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不久,山鸡开车到达零度酒吧门口。 “吱——” 一个急刹,面包车停在路边。 透过车窗,山鸡看到酒吧门口人来人往,生意并不冷清。 他疑惑道:“奇怪,这酒吧以前根本没生意啊。之前b哥还想让我管,我推掉了。怎么现在人这么多?” 陈浩南也看到热闹场面,皱眉说:“先进去看看。我就不信林云强真能搞活这破酒吧。” 说完,他推门下车,大步走进酒吧。 山鸡和大天二几人赶紧跟上。 一进酒吧,陈浩南顿时愣住。 他完全没想到,曾经一晚上都凑不满十个客人的零度酒吧,现在居然座无虚席。 有些客人连座位都没有,就站在那儿一边饮酒,一边欣赏台上芳姐的表演。 这情景完全超出了陈浩南的预料。 这里的生意比他手底下那几个场子还要热闹。 一股强烈的妒火顿时在他心头燃烧起来。 他猛地转头,狠狠瞪向山鸡:“山鸡,这什么情况?你不是说林云强接手后肯定做不起来吗?” 山鸡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弄不懂为什么林云强接手后酒吧生意这么火爆。 其实他只是听说b哥 ** 吧交给林云强打理,自己并没有亲自来查看过。 他抓了抓头,低声回答:“南哥,这个我真的不清楚。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照顾你,帮你看其他场子,哪有空来打听这儿的事。” 这话让陈浩南的脸色更加难看。 山鸡连零度酒吧的真实状况都没弄清楚,就拉着他急忙赶来想要羞辱林云强。 现在场面如此热闹,他一路盘算好的计划看来全落了空,反而对林云强更加眼红。 同时也觉得山鸡办事不力。 不过这也怪不得山鸡一个人。 谁能想到,这个在b哥手下公认最差的场子,竟被林云强在一个月内经营得这么红火。 见陈浩南脸色铁青,山鸡小声问:“南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是继续待着,还是走?” 山鸡心里明白,现在想羞辱林云强已经不可能。再待下去,万一被林云强撞见,反而更加难堪。 走还是留,还是要看陈浩南的意思。 幸好,陈浩南跟他想法一致,并不打算多留。 陈浩南板着脸说:“都这样了还待着干嘛?等着被林云强看见自取其辱吗?走!” 说完他转身就要带山鸡等人离开。 可就在他们准备走的时候,站在吧台后的林云强忽然高声说道:“咦,这不是b哥手下的红人浩南吗?都来了,怎么又要走啊?” 其实林云强早就注意到陈浩南几个人从门口进来。他最近习惯留意门口来了多少客人。 刚才看见陈浩南他们进来转了几圈,低声说了几句就要走,林云强觉得他们可能想搞什么小动作,于是干脆开口叫住,免得这几人背后耍手段。 毕竟林云强早就感觉到,陈浩南一直对他不满。 突然听到林云强的声音,陈浩南脚步一顿。 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到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脸色难看。 但他很快换上平静的表情,转身走向吧台。山鸡几人也跟了上去。 他们都知道,既然被林云强看到了,不去打个招呼说不过去。偷偷溜走反而显得心虚。 很快,陈浩南一行五人来到吧台前。 没等陈浩南开口,林云强抢先说道:“浩南,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上次你被丧彪打成重伤,现在都好了吗?” 听林云强提起受伤的事,陈浩南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林云强故意提起陈浩南被丧彪打伤的事,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陈浩南冷哼一声,说道:“这点小伤算什么?我陈浩南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打打杀杀、伤筋动骨是常事,想在社团出头,身上没点战绩怎么行。” 言下之意很明显,他今天的地位,全是靠自己拼出来的。 不像林云强,跟了b哥两年,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也就是上一次和丧彪那帮人火拼时稍微出了点风头。 林云强当然听得懂陈浩南话里的意思。 但他并不在意,反而点头附和:“没错,浩南你十六岁就跟着b哥,什么场面没见过,砍人对你来说家常便饭。不过还是得当心点,万一哪天遇到硬茬,可就没那么走运了。” 陈浩南闻言心头火起,脸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还是咒我早晚横尸街头?” 林云强连连摆手:“误会了,都是洪兴兄弟,纯粹关心一句。对了,今天你来这儿是b哥吩咐的?” 第11章 见对方再次打探来意,陈浩南心中更添不快。但碍于同门相残要受家法,只得强压怒火,扬着下巴道:“不是b哥叫的。听说你管着这家酒吧,顺路来看看。没想到你小子挺能耐,把这小破地方整得挺像样,最近没少赚吧?” 听闻并非b哥指派,林云强暗自松了口气。当初b哥提过要分五成利润,如今生意红火,难免不起心思。他当然不信陈浩南只是顺路,分明是来探他虚实。 林云强故作愁容:“浩南你别看今晚人多,平日根本没生意。这场子太小,挣得还不够请人手,全靠我在吧台硬撑。开酒吧真不容易啊。” 这番诉苦实为防备,陈浩南却心知肚明。他自己也管着几家酒吧,扫过满座大厅便知虚实,环顾四周道:“这么满座还哭穷?既然来了,不请我们喝两杯?” 他暗忖既然踩不成场子,不如留下偷师学艺。林云强虽不情愿,却不好直接赶人,只得爽快应承:“喝酒没问题,但没空位,你们得站着喝。” “站着也行。”陈浩南假装听不出推拒。 林云强对这份厚脸皮暗自佩服,转头吩咐:“阿浩,给每人倒杯啤酒,记我账上。” “好的强哥!”许浩利落地奉上五杯啤酒。 看着廉价的啤酒,陈浩南心头不快。自己身为b哥麾下头马,竟被这般轻待。但免费酒水不喝白不喝,仍与山鸡等人举杯。 席间陈浩南屡屡试探酒吧起死回生的诀窍,林云强早已看穿他赖着不走的目的,只顾左右而言他,绝口不提自己精通调酒之事。 此时两位时尚女郎推门而入。紫发少女身着低领长裙曲线玲珑,青发同伴穿着牛仔热裤,墨镜架在额前。两人登场便吸引全场目光。 青发女孩结巴道:“啵、啵啵,这就是你说有好酒的地方?也太小了吧?” 被唤作啵啵的紫发少女笑道:“店小酒香嘛,不然哪来这么多客人?试试便知。” 吧台处的山鸡眼睛发亮,肘击陈浩南:“南哥!来了两个正点马子!” 陈浩南转头端详:“是不错,身材也够辣。” 山鸡咧嘴一笑:“南哥,我看上那个短头发的,要不咱们过去搭个讪?一人一个,说不定今晚就能带回去。” 陈浩南先前跟林云强聊得不太投机,没问出什么有用的,很快就觉得无趣。此时看见两位年轻女孩走进酒吧,他也不由得心动。二十来岁的年纪,哪会对漂亮姑娘没感觉? 他潇洒地一甩头发,准备和山鸡上前搭话。在陈浩南看来,凭借自己的长相、气质,再加上那头飘逸的头发,追女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旁边几个打扮花哨的小青年已经抢先一步围住了那两个女孩。这群人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着怪异,一看就是街上的古惑仔。 领头的黄毛叼着烟,嬉皮笑脸地说:“美女,来喝酒啊?一起喝呗,我请客。喝完带你们兜风,再去吃宵夜。” 两个女孩显然对他们没兴趣。叫啵啵的女孩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吃完宵夜,还想带我们去开房啊?” 黄毛咧嘴笑道:“那更好。你们要肯当我马子,我保证让你们过得舒服。” 长发女孩立刻骂起来:“滚开,小……小瘪三,还想让我们做你马子?你算老几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癞……癞蛤蟆一个!” 黄毛被骂得火冒三丈,瞪眼吼道:“操,敢骂我?是不是不想混了?信不信我让你们好看!” 长发女孩一脸不屑:“吓唬谁啊,大……大姐我也是混的,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黄毛觉得丢了面子,不立威以后没法混,对手下喊道:“给我抓住她们!今晚我就在这儿让她们知道厉害!” 几个小混混一听,就要上前抓人。 陈浩南在不远处看着,心里清楚机会来了——只要救了她们,还怕她们不对自己投怀送抱? 他几乎没多想,大喝一声:“住手,你们几个……” 可话还没说完,吧台后的林云强已经大步冲出,直扑黄毛那伙人。他抬脚就踹,砰砰几声,把那几个混混全踢翻在地,一个个痛得嗷嗷叫。 林云强指着他们厉声喝道:“你们胆子不小,敢在我场子闹事,活腻了是吧?” 这酒吧现在是林云强管着,有人闹事他不能不管,否则生意没法做。 一旁的黄毛没被踢中,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林云强这么能打,一出手就放倒了他所有手下。 不远处的两个女孩,望着林云强的眼神闪闪发亮,满是崇拜。 而陈浩南站在另一边,气得几乎吐血。 本来该他英雄救美,却又被林云强抢了先。 山鸡在旁边小声说:“南哥,林云强那小子又出风头了。” 陈浩南脸色铁青,低声道:“我看见了,不用你说。” 他心里明白,现在就算上去揍黄毛也晚了,反倒像是给林云强帮忙。 憋着一肚子火,他只能站在原地看戏。 门口那边,林云强转身盯着黄毛说:“小瘪三,不想挨揍就赶紧带人滚。” 谁知黄毛也是个要面子的人。 他不愿就这么狼狈逃走,否则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 鼓足勇气,他装出一副嚣张的样子,恶狠狠地说:“混蛋,你打伤我的人就这么算了?听好了,我老大是新记的沙皮哥,识相的就赶紧道歉,再赔两万块,不然你别想在这混!” 这种威胁对林云强根本不起作用。 他确实听过新记沙皮哥的名号,可铜锣湾并非新记的地盘。 林云强冷嗤一声:“还敢跟我要钱?看来是皮在痒。”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揪住黄毛衣领,一把将人狠狠摔了出去。 黄毛重重撞上墙壁,又跌落在地,摔得七荤八素,连胃里东西都差点吐出来。 可林云强并没停手,他大步上前,对着黄毛连踹数脚,踢得对方哀嚎不止。 直到黄毛几乎昏死,林云强才收脚,冷冷问道:“怎样?还要不要道歉?还讨不讨钱?” 黄毛被打得喘不过气,连爬起身都做不到。 他哪还敢嘴硬,慌忙摇头:“不要了、不要了……我错了,求你放过我吧。” 见对方服软,林云强也不愿再追究。毕竟这是自己看的场子,闹大了影响生意。 他盯着黄毛低喝:“知道错就滚!以后别让我在这儿看到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也不打听这场子是谁罩的——b哥,听过没?” 这么说,也是防着黄毛回去找沙皮哥生事,抬出b哥的名号多少能镇住对方。 黄毛早已被打怕,瘫在地上老实回应:“记住了……我再也不敢来了。” 他挣扎起身,带着几个手下,狼狈地逃出零度酒吧。 轻松赶走那群混混后,排骨和肥猫才拎着钢管从里间跑出来。 他们冲到林云强身边问:“强哥,闹事的人呢?” 林云强瞥他们一眼,淡然道:“已经赶走了,快把家伙收好,让客人看见不成样子。” 排骨忍不住赞叹:“强哥,早就听说你身手好,果然厉害!有你在,谁还敢来捣乱。” 林云强一笑:“少拍马屁,快去忙吧,今晚还长着呢。” 两人赶紧应声,收好钢管便开始工作。他们虽注意到陈浩南一行人,但并未上前招呼。 林云强转而向酒吧客人扬声:“各位不必在意,一点小 ** 而已。在这喝酒,绝不会有人打扰各位兴致。” 客人们听了,便继续饮酒谈笑。在港岛酒吧,打架斗殴本就常见,大家见怪不怪。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声:“谢谢你帮我们解围。” 林云强回头,见是那位短发女孩。长发女孩也怯怯附和:“谢……谢谢你。” 林云强微笑回应:“不客气。这场子归我管,有人闹事自然要处理。不过两位姑娘出来喝酒,建议别这样打扮,容易惹麻烦。” 短发女孩虽不太认同,仍点头道:“知道啦。” 接着她绽开笑容,目光明亮地望向林云强:“帅哥,你刚才真厉害,几下就把人打趴了。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我叫啵啵,她是我朋友小结巴。” 看得出,啵啵对林云强很有好感。 他望向长发女孩,有些意外:“你就是小结巴?” 身为穿越者,林云强自然听过这名字。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他细看几眼,小结巴确实模样标致,身材也好。方才光顾着收拾混混,都没仔细打量这两个女孩。 旁边啵啵也生得俏丽,身材更是出众,堪称人如其名。 小结巴听他叫出自己名字,不由好奇:“你……你认识我?” 林云强嘴角一扬:“不认识,但听说过,你在道上也算有点名气。” 这话让小结巴颇为自得。她轻拍啵啵的腰,笑着说:“看……看见没?我早说过,我在这一片很出名。” 啵啵连连点头:“信了信了,连这么帅的哥哥都知道你。” 如今不少姑娘都喜欢有点名声,觉得威风。啵啵一直夸他帅,林云强听着也顺耳。 他笑着对她们说:“是来喝酒的吧?这酒吧归我管,以后你们来,一律七折。” 林云强心里清楚,酒吧生意好不好,和场子里美女多不多大有关系。虽然他的调酒手艺已经引来不少客人,但若有小结巴、啵啵这样的姑娘常带朋友来,生意一定更红火。 听说打折,小结巴和啵啵都笑了:“真的?谢谢强哥,我们肯定常来。” 不远处,陈浩南看着林云强和两位美女谈笑风生,脸色越来越沉,心中妒火越烧越烈。 他今晚本想讥讽林云强接手的是个破酒吧,没料到生意这么好,计划泡汤。这也罢了,连他看上的姑娘也被林云强抢先搭上。 陈浩南觉得,林云强处处与他作对。 一旁的山鸡也不爽:“南哥,你看那小子泡妞多得意,妈的,我们的妞都被他抢了!” 陈浩南沉声道:“不急,早晚找机会收拾他。想这么舒服泡妞?没门。走,我们去撬他墙角。” 说完,陈浩南带人走向林云强那边。 一到林云强面前,他挤出笑脸说:“阿强,干得漂亮,那几个小混混都被你赶走了,真不愧是我们洪兴的人。” 第12章 陈浩南转头看向啵啵和小结巴,潇洒地甩了甩头发,笑说:“两位靓女,我叫陈浩南,跟b哥的。阿强以前在我手下做过事,你们该听过我吧?” 小结巴撇撇嘴,不以为然:“陈……陈浩南是吧?听……听过又怎样?难……难道还要找你签名啊?” 小结巴显然对陈浩南没什么好感。 毕竟刚才替她们解围的是林云强,不是陈浩南。 陈浩南并未生气,仍保持微笑:“两个女孩子这么晚在外喝酒不太安全。不如这样,今晚你们喝什么我请,结束了我送你们回去。有我陈浩南在,没人敢动你们。” 山鸡在一旁帮腔:“没错,我们南哥很能打,b哥手下头号猛将。有他罩着,在铜锣湾随便逛。” 小结巴却不领情,撇嘴道:“这……这么能打,刚……刚才怎么不见你出手?还……不是强哥帮我们摆平的。” 这话让陈浩南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本来也想英雄救美,却被林云强抢了先。 不甘心的陈浩南继续说:“不过是几个小角色罢了,要是你们还不解气,待会我们再去找他们算账。” 他这么说,已经不纯粹是为了追女生,更多是想压林云强一头,让他眼红。 可惜小结巴和啵啵依然不买账。 小结巴呵呵一笑:“我……我们没事找事吗?还……特意去找那几个小角色?你这么爱出风头,不……如去找他们老大沙皮哥啊。要是能把沙皮哥教训一顿,肯……定很多美女崇拜你。” 啵啵也点头附和:“没错,你要是能教训沙皮哥,我就陪你喝酒。” 听到这话,陈浩南脸色一沉。他只想从林云强面前把两个姑娘带走,让林云强难堪。真要为了追女生去动沙皮哥?那简直是自找麻烦。 陈浩南冷脸瞪向小结巴:“操,我给你脸不要脸是吧?在我面前装清高?” 一旁的林云强见陈浩南发火,开口说道:“浩南,对女孩子这么凶干什么?别丢了我们洪兴的脸。” 陈浩南本就看林云强不顺眼。 听到林云强的警告,陈浩南立刻反唇相讥:“你管得着吗?b哥让你打理一间酒吧而已,想上位还早得很。” 说完,他招呼山鸡等人:“走了,这地方没意思,回自己地盘喝去。” 陈浩南满脸扫兴,径直朝外走去,只想借酒消愁。 山鸡他们跟着离开,临走前山鸡还恋恋不舍地偷瞄了啵啵好几眼。 林云强目送他们离去,并不阻拦,只是轻轻摇头。 看来陈浩南对他的积怨已深,今后得多加提防,免得被他背后捅刀。 小结巴在一旁开口:“原来他就是陈浩南,气量也太小了。” 林云强认同道:“也许他本性就这样,只是传闻美化了。” 他隐隐觉得,或许因为自己的重生,很多事情都变了。 收回思绪,林云强对啵啵和小结巴笑道:“不是要喝酒吗?来吧台,我为你们调两杯。” “强哥还会调酒?一定要尝尝!”小结巴兴奋地拉着啵啵过去。 林云强熟练地调好两杯特饮,推到她们面前:“独家配方,外面喝不到。” 啵啵尝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强哥,你长得帅、能打,还会调酒,简直是我偶像!” 林云强轻笑:“这么会说话,这杯算我的。” “谢谢强哥!”两人异口同声。 一杯不够,她们又要了一杯。林云强笑着应允,再次展现熟练手法。 三杯过后,两人脸上都泛起红晕,醉意明显。啵啵掏出千元钞票问:“强哥,多少钱?” 林云强摆摆手:“今天我请,不用付。” 啵啵觉得他对自己有意思,笑盈盈地说:“强哥你真好,那我把联系方式给你,有空call我。” 她写下传呼机号码递给林云强。林云强第一次遇到这么主动的女孩,但并不拒绝,接过纸条说:“好,有空联系。” 小结巴见状,也写下自己的号码,有点害羞地递过来:“强……强哥,也可以call我,交个朋友。” 林云强有点意外,同时收到两位美女的联系方式,看来自己魅力不小。他点头收下:“好,有空多联系。” 小结巴说:“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来。” 林云强叮嘱:“路上小心。” 两人手挽手离开,都没问他的联系方式,觉得应该等他主动。 林云强看着纸条,记住了号码。他能感觉到两人都对他有好感,心里琢磨选哪一个,还是两个都要。 这时,调酒的许浩凑过来:“强哥,艳福不浅啊,两位美女都给你留号码,真叫人羡慕,身体可要撑住啊。” 林云强瞥了他一眼:“少瞎操心,我身体好得很,快去招呼客人。” “是,马上!” 许浩不敢多嘴,赶紧去另一边忙活。 如今酒吧的调酒活儿基本由许浩接手。林云强早已准备好了充足的酒料,即使换成许浩来调制,依然能调出相当不错的滋味。 林云强将两张纸条揣进衣兜,转身去忙别的事。他拉开吧台下的抽屉,拿出账本,开始涂改账目。 自打陈浩南踏入酒吧那刻起,林云强就预感到,b哥很快会得知这间酒吧生意红火。按b哥的性子,绝不会放过这个分杯羹的机会。 这酒吧是他费尽心血做起来的,绝不能眼睁睁让b哥轻松分走大笔利润。能拿出一小部分上缴,已经算他讲道义,堵住旁人的闲言碎语。 所以账本必须稍作改动。 改完账册,林云强继续张罗酒吧的生意。一晃到了凌晨两点,客人渐渐散去。打烊后,林云强跨上摩托车,和飞仔一同回到租住的屋子休息。 一夜过去。 次日早晨八点多,林云强如常醒来。洗漱完毕,他下楼吃了早餐,随后习惯性地走到客厅阳台,对着沙袋练习格斗。 尽管格斗技能还没突破第五级,但每日的锻炼总能让他有所精进。 刚练了两小时,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 林云强还没购置大哥大,平时有人找他,要么打传呼机,要么就打这个座机。听到铃声,他停下动作,走进客厅接起电话。 “哪位?”林云强问道。 他原以为是酒吧员工打来的,没想到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我,b哥。” 一听是b哥,林云强神色微变。他随即问道:“原来是b哥,今天打来是有什么事吗?” b哥在电话那头笑声爽朗,开门见山: “阿强啊,听说你把零度酒吧经营得风生水起,赚得不少嘛。你小子果然没让我看走眼。记得我之前说过,酒吧一半利润要上交社团。今天有空吗?来大发财务公司一趟,把这个月的账清一清。” 林云强早就料到,昨晚陈浩南来过酒吧,多半会和b哥说些什么。只是没想到,才过了一夜,b哥就打电话来要钱。 早有准备的林云强没有推辞,拿着电话应道:“没问题,b哥,一会儿我就去大发财务公司找你。” “抓紧时间过来,我在公司等你。” b哥说完这句,便挂了电话。 林云强放下听筒,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走进自己房间,带上备好的账本和十万现金,随即出门。 他早已打定主意,这十万就当是支付店租。要不是昨晚陈浩南亲眼目睹酒吧生意火爆,林云强连这十万都不愿掏。 骑上摩托车,大约半小时后,林云强到了大发财务公司楼下。停好车,他拿着钱和账本直接上楼。 到了六楼,他轻车熟路地走进财务公司大厅。b哥的得力助手大山迎上前说:“阿强,你来了,b哥正等着呢。” 林云强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大山随即领他走到b哥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大山通报:“b哥,阿强到了。” “稍等一会儿!” b哥没让他们直接进去,而是叫他们在外面等着。紧接着,办公室里隐约传来男女低吟的声音。 不过两三分钟,b哥的声音再次响起: “进来吧。” 得到允许后,大山推开门,和林云强一同走进办公室。只见b哥刚整理好衣服,坐在老板椅上,身旁依偎着一个穿着大胆、身材火辣的女人——不过并不是林云强上次见到的那位。 见林云强进来,b哥笑呵呵地说:“阿强,来了啊,坐。” 林云强点头应声,拉开椅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b哥立刻问道:“账本带了吗?给我看看。” 林云强不多话,将账本递了过去。 b哥接过翻看片刻,满意地说:“阿强,可以啊。零度酒吧在你手里一个月能挣三十万,不错,我没看错人。钱呢,都拿来了吧?” “带来了。” 林云强取出准备好的十万元,放到b哥面前。 b哥数了数钱,脸色一沉:“怎么才十万?一个月三十万利润,应该分我十五万才对。” 林云强解释:“这个月是赚了三十万,不过那是毛利。另外十万,我给手下发工资了。” 实际上,林云强原本只打算做二十万的账,但觉得太明显,便干脆做成三十万,也好向b哥交代。 b哥皱起眉头:“零度酒吧才几个人?发工资要十万?别对他们太大方。记住,好处多留给自己,懂吗?” 林云强心里并不认同,他自己拿了二十二万,对手下远比b哥大方。但面上仍点头回应:“知道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下午酒吧营业,得准备准备。” b哥一边数钱,一边在老板椅上摆摆手:“行,你去忙吧。好好干,多赚点,b哥不会亏待你。” 林云强没多言,拿起账本就离开了办公室。 他前脚刚走,陈浩南和山鸡就从隔壁会议室出来,走进b哥办公室。 陈浩南一进门就问:“b哥,林云强这次交了多少?” 他们刚才故意不露面,就是因为林云强曾向b哥报告零度酒吧生意好、赚得多。 b哥晃了晃手里的十万块:“阿强这次交得还行,十万。零度酒吧从没交过这么多利润。” 看得出,b哥对林云强的赚钱能力还算满意。 第13章 可陈浩南一听,立刻夸张地叫道:“什么?才十万?b哥,他在骗你啊!绝对做了假账!” “骗我?阿强有这么大胆子?”b哥眯起眼,不太相信。 陈浩南拍胸保证:“b哥,你可别小看他,他连丧彪都不放在眼里。我昨晚去零度酒吧看了,那生意,一个月起码赚这个数!”他说着翻翻手掌。 b哥一惊:“你是说……一个月上百万?” 陈浩南点头:“绝对有!我跟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骗你?”其实他并不清楚林云强到底赚多少,只是随口夸大,想激怒b哥。 没想到,这一猜竟猜中了。 b哥顿时火冒三丈。他本就贪财,听说林云强月入百万却只交十万,简直像打发乞丐。 “啪!”b哥一拍桌子站起来,咬牙道:“阿强这混蛋,居然敢骗我,真是吃了豹子胆!” 陈浩南见目的达成,立即问:“b哥,他这么不把你放眼里,你说,怎么处置他?” 他本想借机狠狠教训林云强一顿。 然而b哥愤怒过后,却突然冷静下来。 他坐回椅子,沉吟片刻,说道:“浩南,先别急,这事我自有安排。阿强毕竟是我手下,没有证据就动他,弟兄们会议论。” 见b哥态度转变,陈浩南有些失望。 他还想争辩:“b哥,可是林云强他……” b哥直接摆手打断:“不用说了,你先和山鸡回去。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陈浩南只好点头:“好,我等您消息。” 他知道多说无益,反而可能惹b哥反感,不如静观其变。 陈浩南与山鸡离开后,b哥立刻向身边的大山下令:“这几天你悄悄盯着零度酒吧,看看阿强到底有没有搞鬼。” 大山应声而去。 b哥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不是不相信陈浩南,只是觉得林云强还有用处。在江湖打滚多年,他早已学会深藏不露。 同一时间,林云强骑着摩托车回到住处。 他虽不知陈浩南与b哥谈了什么,但隐约感觉事情可能已败露。他盘算着尽快存够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酒吧,不再受制于人。 午饭后,他带着飞仔来到零度酒吧准备开门。 夜幕降临,酒吧渐渐热闹起来。 街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大山坐在车里,连续三天默默观察着进出的人流。 到了第四天,他觉得情况摸得差不多,便动身回去向b哥报告。 上午,大山走进大发财务公司办公室。 “b哥,我在零度酒吧盯了三天,生意确实很火,绝不止月入二三十万。” b哥脸色一沉,冷冷说道:“阿强胆子不小,竟敢在我眼皮底下玩花样。” 大山犹豫着问:“要不要叫他来问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可惜。毕竟是他亲手带林云强接手的零度酒吧。 b哥却嗤笑一声:“解释?他敢做就不会认。账做得那么干净,哪来的把柄?” “那怎么处理?”大山追问。 b哥露出狡黠的笑:“这事我不追究了,但酒吧不能再交给他管。你打电话叫浩南过来。” 其实b哥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零度酒吧月入百万,他正好顺势收回。 至于林云强,他懒得计较——当初交给他时那酒吧快倒闭,如今做成这样也算有功。 混江湖不只靠打杀,更要靠脑子赚钱,这一点b哥向来得意。 大山本想替林云强说几句话,觉得他是个人才,认错的话可以再给机会。 但他了解b哥的脾气,多说无益,只好应道:“是,我这就通知浩南。” 他拿出大哥大,拨通陈浩南的电话:“浩南,b哥让你马上来公司一趟。” 半个多小时后,陈浩南带着山鸡走进办公室。 “b哥,您找我?” b哥坐在办公桌后,点头说道:“浩南,阿强做假账的事我查清楚了。从今天下午起,零度酒吧归你管。他要是不服,让他直接来找我。” 陈浩南喜出望外:“b哥,您真 ** 吧交给我?” b哥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群兄弟里,我最信你。酒吧利润你三我七,可别像阿强那样让我失望。” 陈浩南当即向b哥保证:“b哥放心,我陈浩南一定忠心耿耿, ** 吧搞得红红火火。” 心底不免浮起一丝快意——总算能压林云强一头。 b哥吐了口烟:“有这份心就好,下午就去接手,用心做。” “明白!”陈浩南应声,带着山鸡离开。 b哥缓缓吐着烟圈,脸上露出笑意。零度酒吧每月能带来七十万分账,一年下来接近八百万,不是个小数目。 此时陈浩南坐在破旧的面包车里哼着小曲,山鸡一边开车一边兴奋地说:“南哥,这下看林云强还怎么嚣张!真想马上看他吃瘪的样子。” 陈浩南嘴角一扬:“下午就能见到他了。” 另一头,林云强正在出租屋里练拳。忽然眼皮跳了跳,他没多在意。冲完澡换好衣服,叫醒飞仔一起吃过午饭,两人便往零度酒吧赶去。 下午两点半,酒吧员工都已到齐。林云强正要安排工作,大门突然被推开。陈浩南叼着烟,领着山鸡等十几号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林云强回头看去,面色平静地问:“浩南,怎么这个时间过来?还没开始营业。带这么多兄弟,是想闹事?” 陈浩南仰头大笑,一脸藏不住的得意。 林云强皱眉:“笑成这样,出门脑袋被门夹了?” 陈浩南并不生气,仍是一脸笑意:“我怎么可能被门夹?就是太高兴了。” 林云强语气冷淡:“你高兴是你的事,别在我这儿显摆,我忙着,没空招待你。” “这你可说错了,”陈浩南故意拖长音,“我就是到了你这儿,才特别高兴。” 林云强察觉他话中有话,干脆直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绕弯子,不然就请你们离开。” 见林云强不耐烦,陈浩南知道时机成熟。 他收起笑容,直视对方说道:“阿强,实话告诉你,今天我是来接零度酒吧的。本来不想笑,但一想到马上要多一个生意火爆的场子,实在没忍住。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你要接零度酒吧?”林云强表情微变。 他早知道b哥不会让他一直在这赚钱,只是没料到变动来得这么快。 陈浩南点头:“没错,今天上午b哥亲 ** 代的。不信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问他。”说着他从山鸡手里拿过大哥大,递给林云强。 他期待着林云强气急败坏,甚至被b哥在电话里训斥的场面。 出乎意料,林云强并没有接电话。 他只是淡淡摇头:“不用打了。既然是b哥的安排,酒吧就交给你管。” 陈浩南一时愣住。 他原以为林云强会暴跳如雷,直接找b哥理论。 没能看到预想中的反应,陈浩南不甘心地追问:“真不打?这酒吧是你一手做起来的,好不容易有今天,你真舍得放手?” 林云强淡然一笑:“没什么舍不得的,b哥的安排我自然听从,这酒吧本来也是他交给我的。” 他早已看穿,陈浩南在他面前摆谱,无非是想看他失态。他偏不让对方得逞。 这家酒吧能做起来,靠的不是地段和人脉,而是他过硬的调酒本事。 b哥既然想要,那就给他。 正好,自己也趁这机会开一家完全属于自己的店。 此时陈浩南一脸不畅快,那口气始终没顺下去。 眼前的场面,和他预期的完全不一样。 陈浩南刚要说话,林云强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浩南,恭喜接手零点酒吧,好好做。我收拾完就走。” 说完,他转身去吧台收拾个人物品。 飞仔和排骨马上围了过来。 飞仔一脸不忿:“强哥,我们真就这么 ** 吧让出去?” “是啊,酒吧是我们辛苦做起来的,交给他们太亏了,不如去找b哥说说!”排骨也急着接话。 其他人同样满脸不甘。 他们好不容易跟到一个好老大,指望过上好日子,没想到林云强这么快就要离开。 林云强收拾好东西,抬头说道:“别冲动,酒吧本来就是b哥的场子,他要还给他就是。等我安顿好了,会来找你们。” 安抚完大家,他拿起东西往门口走。 飞仔见劝不住,立即说:“强哥,你走我也走,谁愿意待在这破地方!” 说完他拿起头盔跟上去。 排骨和其他人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强哥走了,我们留下也没意思,一起走!” 众人纷纷拿起随身物品,随林云强离开了零度酒吧。 陈浩南见所有员工、连看场的排骨和肥猫都要跟林云强走,心里再次涌上嫉妒。 他没想到,短短一个月林云强就让手下这么忠心。 不爽之下,陈浩南厉声喝道:“谁准你们走的?林云强一个人滚,其他人给我回来!” 飞仔他们回过头,齐刷刷对陈浩南比出中指。 “**,敢对我竖中指?找打是吧!” 陈浩南怒火上头,一脸凶狠就要冲上去。 山鸡赶紧拽住他劝道:“南哥,何必跟他们计较?让他们走好了,留着说不定还坏事。” 山鸡一向精明。他见识过林云强的身手,如果陈浩南动了飞仔他们,林云强绝不会旁观。一旦动手,吃亏的可能是自己这边。再说,他也不愿留这群忠于林云强的人在身边。 经山鸡一劝,陈浩南冷静下来。 他点点头:“既然他们想跟着林云强挨饿,随他们去,一群不识抬举的东西。” 仍不解气,陈浩南又朝林云强背影喊道:“阿强,好好照顾你这帮小弟。混不下去随时来找我,看在b哥面上,我可以让你看场子。都是洪兴的人,别客气。” 林云强根本没理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酒吧。 他懒得和陈浩南争口舌。 第14章 很快,林云强一行人走到街边电话亭旁停下。他回头看向飞仔几人:“飞仔、排骨,其实你们不用跟我走,留在那儿至少还有收入。” 林云强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欣慰。兄弟们愿意跟,说明他没白付出。 飞仔毫不犹豫:“强哥,我早说过跟你混,才不想在零点看陈浩南脸色。” 排骨也点头:“没错强哥,宁愿跟你也不愿在那受气。以你的能力,迟早出头。” 其他人纷纷表态愿意继续跟林云强。连许浩也觉得跟着他更有前途。 林云强很满意,郑重说道:“好,既然你们选择跟我,我给你们一个承诺:三天之内,我一定新开一家酒吧,带大家继续赚钱。” 众人听了都很振奋,觉得选择没错。 飞仔笑着问:“强哥,就知道你有准备。零度是你做起来的,再开一家不难。但三天……真的够吗?” 在他看来,新开一家酒吧怎么也得一个月时间。他实在想不通林云强怎么能三天就搞定。 林云强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这个先保密。等筹备好了我会通知大家来帮忙。现在你们先回去休息。” 见林云强不愿透露,飞仔他们也没多问。众人收拾好东西各自回家等候消息。 林云强和飞仔骑着摩托车回到了出租屋。 简单收拾后,傍晚六点两人下楼吃了晚饭。 饭后,林云强载着飞仔一路向东街驶去。 他们没去零度酒吧,而是停在了街道中段的另一家酒吧门前。 这家店名叫“欢乐酒吧”,与零度酒吧同属一条街。 在零度酒吧崛起前,欢乐酒吧曾是这条街最热闹的场所。它面积更大,装修更精致,位置也更显眼。 但自从林云强接手零度酒吧后,欢乐酒吧的生意就一落千丈。 即便是夜晚黄金时段,店里依然冷冷清清。 林云强今晚来,就是要盘下这家店。 其实他前几天见b哥时就有了这个想法。原本打算再等等,没想到计划提前,今晚就必须行动。 据他所知,这家酒吧不是b哥的产业,对方只是在这里收保护费并派小弟看场。 停好摩托车,林云强带着飞仔走进欢乐酒吧。 宽敞的店里除了几名服务员,只有一桌客人。连背景音乐都没开,看场的人也不见踪影。 吧台边坐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独自喝闷酒,一脸愁容。 零度酒吧的火爆,显然对同街的竞争者造成了巨大冲击。 一名男服务员快步迎上来,热情招呼:“二位想喝点什么?我们这儿什么酒都有。” 那殷勤的态度,透露出对工作的珍惜。 林云强摆摆手:“我们不喝酒,找你们老板。他在哪儿?” “找老板?”服务员一愣,随即朝吧台喊道:“郝总,有人找!” 原来那个独饮的中年男子就是酒吧老板。 郝总已经带了醉意,面色不佳。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粗声问道:“谁找我?什么事?” 待看清林云强的脸,他眼神骤变,愤怒与憎恶交织,当即冷声道:“是你?你来我这儿做什么?” 见对方态度不善,林云强挑眉反问:“你认识我?” 郝总冷哼一声:“我怎么会不认识你?隔壁零度酒吧的负责人。” 林云强顿时明白了——这位郝总,早就去零度酒吧摸过他的底。 这也不奇怪,零度酒吧抢走了欢乐酒吧的客源,郝总自然会关注这个对手。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今晚打算接手欢乐酒吧的计划。 林云强脸上带笑,说道:“原来郝总认识我,那正好。不过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云强,今天来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你和我谈生意?我们有什么可谈的。”郝总依旧一脸不悦。 林云强开门见山:“我看上你这家酒吧了,想接手。你要愿意,就开个价吧。” 一听这话,郝总脸色更沉了。 他冷笑一声:“原来你是来打我这酒吧的主意,看来最近赚得不少,还想再开一家?” 林云强仍然笑着:“郝总,这话说的不对,我可是真心实意带着钱来谈的。” 但郝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想 ** 吧转给你?门都没有!我转给谁都行,就是不转给你。” 见他如此坚持,林云强直言:“郝总,咱们都是生意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酒吧现在生意差成这样,再耗下去早晚得关门。趁我还愿意接手,赶紧转手才是上策。留在手里只会变成累赘。” 郝总一时无言。 其实他最近也动了转手的念头,只是酒吧状况太差,连个看场子的人都请不起,根本没人来问津。 但要 ** 吧让给林云强,他心里实在憋屈。 毕竟,是林云强的零度酒吧崛起后,他的欢乐酒吧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片刻后,郝总仍嘴硬道:“林云强,你趁早断了这念头,我绝不可能 ** 吧转给你。” 见他如此固执,林云强无奈耸耸肩:“行,既然郝总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我手里有现金,大可以去别处看看。不过郝总,你得想想,赚不到钱怎么养家?看你这状态,应该成家了吧?” 说完,林云强对身旁的飞仔道:“我们走。” “好!” 飞仔应声,随林云强朝门口走去。 望着林云强的背影,郝总内心挣扎。 他确实快撑不住了,还欠着一堆贷款。 最终,郝总抬头喊道:“一百万!你要这酒吧,就拿一百万来!” 听到这话,林云强嘴角微扬。 他进门时见郝总独自喝闷酒,就猜到他经济压力不小。 他转身回应:“一百万太高,你这酒吧现在不值这个价。我只能出五十万。” “五十万!”郝总脸色一沉,怒道:“林云强,你别趁火 ** 。我这欢乐酒吧比零度大,装修、设备、酒水都是顶好的,要你一百万我已经亏了,你只出五十万,太不地道。” 林云强不想多纠缠,抬手道:“我再加十万,六十万,这是底价。你愿意,我们就成交;不愿意,我另寻别处。” 他语气坚决,毫无商量余地。 郝总心知再拖下去可能连六十万都拿不到,虽不甘心,也只能咬牙应下:“好,六十万就六十万,就当交你这个朋友。” 谈妥后,林云强露出笑容,走到郝总面前,掏出十万现金递过去:“我做事痛快,这是定金。今晚先签临时转让协议,明天正式签合同、办手续、付尾款,没问题吧?” 郝总收下钱,没再抱怨:“行,就按你说的办。” 其实他不仅没生气,反而松了口气。他清楚,只要林云强还在经营零度,他就竞争不过。只是他还不知道,林云强早已离开零度。 两人很快签好协议,各执一份。 林云强收好协议,去吧台倒了两杯酒,递一杯给郝总:“喝一杯,以后就是朋友了。” 郝总接过酒杯,只吐出一个字:“干!” 两人一饮而尽。 稍作交谈,交换联系方式后,林云强带着飞仔离开欢乐酒吧。 一出门口,飞仔就兴奋地说:“强哥,我们真盘下欢乐酒吧了!就在零度那条街,以后能狠狠抢浩南他们的生意。强哥你真厉害,原来你说的‘三天开一家酒吧’是这么实现的!” 林云强听着飞仔激动的话语,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他平静地说:“飞仔,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不少事。” 虽然顺利盘下了欢乐酒吧,但今晚的经历也让林云强看清了生意场上的残酷。 一个强劲对手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其他同行的艰难。 不过,他并未因此动摇。 这就像古惑仔争地盘,拼个你死我活,赢的人才能站稳。 他心想,若是郝总也有他这样的调酒技艺,恐怕手段会更狠。 飞仔并未觉察林云强的心思,只是满脸欢喜地答应:“行,我们回去歇着,明天开工!” 说完,林云强骑着摩托车,带着飞仔回了出租屋。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林云强就叫醒了飞仔。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练拳脚功夫,两人一起吃了早饭,便前往银行取了58万元现金。 之前给过b哥十万之后,林云强账上还剩九十多万,最近又赚了十几万,总共积攒了108万。 取出58万后,还剩下50万元存在银行里。 眼下这笔钱,暂时够用了。 毕竟欢乐酒吧是整体接手,设备、酒水和员工都保留着。 取完钱,林云强没急着联系郝总,而是先带飞仔去通讯店买了两部大哥大。 那时候的手机不便宜,一台就要一两万。林云强挑了两台性价比高的,花了三万块,还送了一台给飞仔,算是回报他的一片忠诚。 之前一直忙碌,没顾上添置这些。如今自己当老板,配个大哥大才显得有派头。 林云强随即拨通郝总的电话,约他当天办完手续。 上午十点左右,两人在欢乐酒吧碰面。郝总带林云强跑了几处部门, ** 吧执照的名字改成了林云强。郝总有些门路,手续很快就办妥了。 之后他们重新签订了转让合同,签完字,林云强把余下的五十万尾款一次性付清。 酒吧月租金是五万,这个月郝总已经交过,暂时不用急着付租。在当时的港岛,这算是正常市价。 下午三点,所有交接完成,林云强正式成为欢乐酒吧的新主人。 郝总性子急,处理完酒吧的事、拿到钱就匆匆离开,一分钟也不愿多待。 也许他是不想看到,自己放弃的生意在林云强手中蒸蒸日上,那场面实在令人难堪。 林云强倒没往心里去。 他站在酒吧大厅,看着眼前将近二十名员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些员工中,有他提前叫来的排骨、肥猫、许浩、芳姐和三名服务员;其他都是欢乐酒吧留下的老员工,包括一名调酒师。 欢乐酒吧本来规模就比零度酒吧大,能容纳两三百人。郝总生意好的时候员工更多,后来生意不好,走了一半人,连看场的人手都请不起。 第15章 现在林云强接手,正好需要这批人手维持运营。他有信心在短时间内 ** 吧的生意做起来。 林云强对众人说道:“从现在起,我就是这里的老板。别的也不多说,你们跟着我好好干,绝不会亏待你们。” 排骨站在人群前面,也对老员工补充道:“都听见强哥的话了吧?以后全听强哥安排。有他在,酒吧肯定赚钱,你们的收入也会涨,明白吗?” “明白!”老员工齐声回应。 排骨虽瘦,但浑身纹身,一看就像道上混的,没人敢惹。 “我说得对吧,强哥?”排骨说完,朝林云强露出讨好的笑容。 “就你话多。”林云强笑了笑,并没有真的怪他。 他知道,排骨是因为心里高兴才这么啰嗦。 排骨又期待地问:“强哥,你说三天内开新酒吧,没想到一两天就真成了欢乐酒吧的老板,太强了!那我们什么时候正式营业?” 和排骨最熟的肥猫也跟着问:“就是啊强哥,什么时候营业?” 他们原本在零度酒吧做得好好的,却被陈浩南赶了出来,都巴不得快点重新开业,抢回生意,争回这口气。 欢乐酒吧和零度酒吧在同一条街上,相距不远,真要竞争起来,首当其冲。 林云强看着他们,认真说道:“还用问?今天就开,现在、立刻、马上!” 其实这些天b哥和陈浩南的举动,早已让林云强心生不满。正因如此,他才会迅速在零度酒吧附近盘下欢乐酒吧。 他决定要挫一挫陈浩南的气焰,不让对方再有机会嚣张。 欢乐酒吧必须尽早开业,才能尽快积累客源。 他要让过去的老顾客都回到自己这边。 听到林云强的吩咐,排骨和肥猫兴奋地答应:“没问题,强哥!马上开始营业!” 很快,在大家的配合下,欢乐酒吧正式迎客,人人各尽其责。 林云强也走进吧台,亲手调制酒水。 起初客人不多,但凡是喝过他调的酒的人,都叫来朋友一起品尝。 到了晚上,酒吧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些原本要去零度酒吧的客人,发现那里味道不对,才知道真正的调酒师已经来了欢乐酒吧。 开业当晚,营业额就突破一万元,利润达到八千。 虽然零度酒吧仍有一些客人,让陈浩南赚到一些钱,但林云强并不担心。 他相信,不久之后,所有客人都会流向自己这边。 接下来几天,欢乐酒吧的生意越来越好,客流成倍增长。 仅仅五天,这里就成了附近年轻人娱乐的首选,天天爆满,生意甚至超过了当初的零度酒吧。 这里不仅酒好喝,空间也更宽敞,环境、灯光和音响都更胜一筹。 为吸引更多客人,林云强还请来两位年轻女孩在酒吧跳舞助兴。 现在每天他能卖出近六七百杯调制酒,再加上果盘、饮料等收入,日营业额十分可观。 比起之前在零度酒吧,业绩几乎翻了一倍。 照此趋势,月利润突破两百万不是问题。 这一切都在林云强的预料之中。 转眼又过了几天,从接手欢乐酒吧算起,差不多已过去十天。 这天晚上九点左右,林云强在吧台前核算近期营收。 虽然此时酒吧正忙,但手下得力,他无需过多操心。 他已提前备足酒料,吧台有许浩和另一位调酒师负责出品。 身为老板,他不必再事事亲力亲为。 自己当老板的感觉,确实比替b哥看场子时舒心许多。 经过计算,这十天欢乐酒吧的营业额接近六十万元。 而这还是生意处于上升期、未到最佳状态时的成绩。 如果按现在的受欢迎程度,十天完全可以做到九十万营业额。 目前六十万的营业额,扣除约十万成本,利润约五十万。 营业额越高,成本比例反而越低,这也是行业的普遍规律。 这五十万利润,加上林云强原有的五十五万,让他手上的现金达到一百零五万,重回百万富翁行列。 能留下这么多钱,也因为他最近太忙,根本没时间花费。 不过,这仅仅是开始,将来一定能赚更多。 就在林云强刚算完收益时,两个年轻靓丽的女孩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们正是之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啵啵和小结巴。 今晚两人依旧打扮时尚,十分抢眼。 一进欢乐酒吧,啵啵便开口:“真奇怪,强哥怎么不在零度酒吧了,现在换成陈浩南管店,酒难喝不说,还想搭讪我们,难怪没生意,以后不去那儿了。听说这家酒吧最近挺红,酒也不错,我们就在这儿喝点吧。” “嗯!” 小结巴轻轻点头,话不多。 不过看神情,她隐隐有些失落。 两人挽着手正要走向吧台,忽然瞥见林云强的身影。 啵啵一看到他,马上激动起来,拉着小结巴说:“快看吧台那边,那不是强哥吗?他怎么在这儿?” 小结巴闻言抬头望去。 果然,林云强在吧台前低头拿笔写着什么。 “真……真的是他!” 她有点意外,但眼里忍不住闪过欣喜。 还没等小结巴反应,啵啵已拉着她走向吧台。 一到吧台,啵啵伸手在林云强面前晃了晃:“喂,强哥,写什么呀?客人来了也不招呼?” 听见熟悉的声音,林云强抬起头。 见到啵啵和小结巴,他笑起来:“是你们啊,今晚怎么来这儿喝酒?” 啵啵撇嘴埋怨:“强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换了地方也不说一声,我们还跑去零度酒吧找你。我不是给你留了call机号码吗?怎么不呼我?” 语气娇嗔,像女朋友抱怨似的。 一旁的小结巴也结巴着问:“强哥……你……你不是在零度酒吧做得好好的吗?怎么来……来这了?” 林云强放下笔说:“这事说来话长。总之我现在是欢乐酒吧的老板,最近太忙,没空联系你们。” 最近林云强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每天上午练格斗,下午在酒吧打理生意,根本没时间约女孩。 就算有空,他也觉得啵啵和小结巴不是能早起的人,索性专心赚钱。 他清楚,不管在什么时代,有钱有实力,自然有人靠近。 啵啵一听林云强成了老板,惊喜道贺:“强哥当老板啦!恭喜恭喜!” 林云强笑着道谢。 啵啵接着眨眨眼:“既然你是老板了,不请我们喝一杯庆祝一下吗?” 林云强爽快答应:“没问题,今晚你们随便点,我请客,够意思吧?” 啵啵甜甜一笑,露出两个酒窝。 她点两杯酒加一个果盘,和小结巴坐在吧台边,跟林云强聊了起来。 林云强也乐得有人陪,一边聊天一边打发时间。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愉快。 有人欢喜,就有人发愁。 就在林云强和啵啵、小结巴在欢乐酒吧谈笑时,同一条街上的零度酒吧却冷冷清清。 不过十天前还生意火爆,如今却客人稀少。 大厅里除了几名新来的员工,几乎没人光顾,最多的一桌客人是陈浩南和山鸡他们。 陈浩南早已没了往日的神气,一脸愁容,发型也有些乱,皮衣皱巴巴的。 他抓起几粒花生米,嚼了嚼,沉着脸对山鸡说:“我们接手零度酒吧才十天,生意就差成这样,要是b哥知道,我怎么交代?” 陈浩南最初还以为接手b哥的零度酒吧是捡了便宜,哪怕只拿三成收益,每月少说也能赚三十万。 他几乎把全部心思都投在这里,别的场子都顾不上了。 可没想到生意越来越糟,现在连日常开销都撑不住。 再这么下去,员工的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 以b哥的性格,要是知道他 ** 吧搞成这样,肯定不会放过他。 陈浩南忍不住皱紧眉头,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山鸡坐在旁边,深深抽了口烟,慢慢说道:“南哥,好多客人都反映我们这儿的酒味道不对,不如以前好喝。你说,是不是这个原因导致生意变差的?” 陈浩南想了想,点头说:“确实,我也听过类似说法。看来当初林云强能把零度酒吧做得那么旺,全靠他那位调酒师。” 既然找到了问题,山鸡提议:“南哥,要不我们把林云强之前那位调酒师找回来?” 陈浩南沉吟道:“主意是不错,可那家伙现在人在哪儿,我们一点头绪也没有。” 两人正在商量,瘦削的牛皮急匆匆从酒吧门口跑进来,一进门就喊:“南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陈浩南转过头,不悦地说:“什么事慌成这样?没看见我和山鸡在谈酒吧的事吗?这才是重点!” 牛皮快步跑到陈浩南面前,连汗都顾不上擦,急着说:“南哥,真是大事!你之前让我去跟踪那两个姑娘,查她们住哪儿,你猜她们去哪儿了?见到谁了?” 陈浩南没心思猜,不耐烦地催他:“别绕弯子,看到了什么快说!” 原来之前小结巴和啵啵来过零度酒吧,还喝了杯酒。陈浩南本想借机搭讪,报复上次的事,顺便气气林云强,谁知对方一点面子不给,摔了杯子就走。他一气之下,就派牛皮去跟踪她们。 牛皮见陈浩南生气了,赶紧汇报:“南哥,我一路跟过去,发现她们去了这条街另一头的欢乐酒吧。那儿生意特别好,客人挤得满满的,而且林云强就在那儿上班!” “什么?你见到林云强了?”陈浩南和山鸡几乎同时从椅子上跳起来。 牛皮郑重地点头:“绝对没错!我亲眼看见林云强在欢乐酒吧。我看我们这儿生意差,八成就是被他抢了客人。” 陈浩南脸色一沉,猛地站起来,怒道:“好你个林云强,够阴的!离开我们这儿,居然就在附近干,怪不得最近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 第16章 这十几天来,陈浩南一直从另一条路来酒吧,完全没注意到隔壁欢乐酒吧越来越火。 他们总是匆匆忙忙赶时间,根本没留意周围的变化。 林云强做事低调,接手欢乐酒吧也没声张,导致陈浩南到现在才察觉客人全被拉走了。 陈浩南沉着脸问牛皮:“你看到以前跟林云强在零度酒吧的调酒师了吗?” 牛皮点头:“看到了,不光他在,之前被赶走的那批人,也全在欢乐酒吧。” “原来如此!”陈浩南眯起眼睛。 他现在更加确定,欢乐酒吧能抢走生意,就是因为林云强带走了那位调酒师。不过他还不知道,林云强已经是欢乐酒吧的老板。 一旁的山鸡按捺不住开口:“南哥,林云强这分明是存心跟我们作对,帮别人撬我们墙角。要不要通知b哥,请b哥出手教训他?” 陈浩南并未接受山鸡的提议,面无表情道:“这事眼下还不必惊动b哥,由我们自行处理。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以后还怎么在道上立足!” 他之所以不愿上报b哥,是担心b哥得知酒吧生意被林云强夺走,会更认为他能力不及对方。 陈浩南随即吩咐山鸡:“山鸡,你马上打电话多叫些弟兄过来,我们这就去寻林云强讨个说法。” “行,包在我身上!”山鸡爽快应下,掏出大哥大开始联络人手。 虽然今晚未必真要和林云强硬碰硬,但至少得将他逐出这条街,否则难以向b哥交代。 不多时,十余名追随陈浩南的小弟便齐聚零度酒吧。人员到齐后,陈浩南率众直奔欢乐酒吧。为防万一,他还让小弟们在衣衫下藏了器械。 ………… 此刻,欢乐酒吧内人声鼎沸,林云强仍在吧台边与小结巴、啵啵闲谈。三人越聊越投缘,场面愈发融洽。 正当他们 ** 言欢之际,酒吧大门猛然传来一声轰响—— “砰!” 门板被人一脚踹开,陈浩南领着十几名小弟气势汹汹地冲入大厅。一进门陈浩南便放声怒喝:“林云强,你给我滚出来!” 这声怒吼即便在喧闹乐声中依旧尖锐刺耳。尤其目睹欢乐酒吧生意如此红火,他胸中怒火燃得愈发旺盛。 置身吧台旁的林云强闻声立即抬头望去。 一见陈浩南率众闯入,林云强当即面色一沉。 他早预料到欢乐酒吧崛起后,陈浩南大概率会前来生事。 只是没算准他今日才现身,林云强原以为他前几天就该找上门。 看来,陈浩南的反应终究迟了一步。 吧台外侧的小结巴与啵啵也注意到了陈浩南一行人。 小结巴略显慌乱,磕磕绊绊道:“强……强哥,陈浩南来了,瞧着是冲你来的。” 啵啵连忙附和:“对啊强哥,他们肯定不怀好意,需要我喊些人来帮忙吗?” 林云强淡然摆手:“不必,这点场面我应付得来,你们安心待着。” 言毕他转身自吧台侧方踱步而出。 见林云强走向陈浩南,在酒吧驻场的飞仔、排骨与肥猫也迅速聚拢过来。 他们都心知陈浩南此次来者不善。 为撑场面,飞仔和排骨又唤来数名员工紧随林云强身后。 但双方对峙时,林云强这边人数仍居下风,气势也不及陈浩南那帮人彪悍。 酒吧客人察觉有人闹事,纷纷朝门口张望。 无人选择离场,反倒全都留下来观望事态发展。 林云强神色自若地停步说道:“浩南,你带着这么多人闯进来大呼小叫,看来不是来照顾我生意的吧?” 陈浩南正值盛怒,厉声斥道:“你还有脸问我?刚离开零度酒吧就跑到这儿经营,还抢我们客源!你这叫吃里扒外,背叛b哥!” 林云强轻笑:“此言差矣。我何曾抢你生意?可曾到你门口拉客,或是阻止别人去零度?客人自愿来我这儿是他们的选择。再说这酒吧如今是我盘下的产业,我是正牌老板,谈不上吃里扒外,休要胡言。” “什么?你是这儿老板?”陈浩南愕然。 他未料林云强竟如此迅速成了欢乐酒吧的主人,确实手段不凡。 但陈浩南的怒火未减反增,妒意愈发汹涌。 陈浩南瞪眼吼道:“老板了不起?这条街只准零度酒吧开下去!现在给你选——要么关店滚蛋,要么看b哥面子,带人回零度替我做事,我按月发你钱。” 他竟盘算着要林云强回头替他卖命,重整零度酒吧,看他脸色过日子。 林云强听了,险些笑出声。 他摇头道:“浩南,你脑子进水了?在我面前摆谱?你给的两条路,我都不选。想让我回去跟你?做你的梦!” “操,你敢骂我?信不信我马上砸了你这场子!”陈浩南火气冲头,说翻脸就翻脸。 他本只想逼林云强退出欢乐酒吧,没料对方态度强硬,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口气他忍不了。 林云强眯眼冷声道:“陈浩南,你敢砸我店?试试看。” “试就试!我现在就砸给你看!”陈浩南上了头。当着众人被林云强羞辱,若不反击,今后还怎么立足? 就算知道林云强能打,今晚也得砸点东西出气。 他伸手向后摸去,要抽刀发泄。 可刚一动作,林云强已迅步上前,右手扣住他喉咙,左手压住他抽刀的手腕。 一瞬之间,陈浩南被彻 ** 住。 林云强出手如电,已达暗劲层次,陈浩南根本无力招架。 此时陈浩南不敢妄动。他颈喉被紧掐,呼吸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碎。 更可怕的是,他本想拔刀,手腕却被林云强控着移动——那柄锋利的**,此刻正抵在他裤裆里,寒意森森。他手腕受制,生怕林云强稍一用力,就断送了他的命根。 山鸡等人见陈浩南被擒,急喊:“放了南哥!”便要冲上前救人。 不等林云强开口,陈浩南自己先喝止:“别过来!” 他此刻心惊胆战。挨打挨砍都不怕,但二弟绝不能出事。 山鸡一众被喝住,只得原地瞪视林云强。 林云强轻笑:“陈浩南,你倒识相,知道落我手里不好受。” 陈浩南气焰全消,忙接话:“阿强,都是洪兴兄弟,吵两句就算了,何必闹大?” 林云强冷笑:“是你要玩,我奉陪。刚才不是嚣张得很?不是说砸我酒吧?” 话音未落,林云强猛提陈浩南握刀的手腕,向上狠狠一顶。 这一下,陈浩南瞬间脸色惨白,慌忙踮脚,全身绷紧。 ——那利刃正直直抵在他的要害处。 冰冷触感窜上脊梁,令他头皮发麻。 “阿强,有、有话好说……千万别乱来!” 陈浩南语气顿时软了,甚至带上一丝哀求。 外人只见他喉颈受制、不敢挣扎。 却不知他真正恐惧的,远不止于此。 若“二弟”真被所伤,他只觉得生不如死。 林云强心知陈浩南怕什么。 他蔑然问道:“现在知道好好说话了?那我问你——还砸不砸我场子?以后还敢不敢来这儿闹事?” 陈浩南虽心有不甘,却不敢再硬撑。 只得低声道:“阿强,刚才是我冲动……你放手,我就当没事发生,大家还是兄弟。” 林云强嗤之以鼻。 手仍不松,逼问:“就这?还没答我——以后还敢不敢来捣乱?” 陈浩南咬紧牙关,从齿缝里逼出两个字:“……不敢。” 话音落下,他仿佛能感到四周投来的轻蔑眼神。 但林云强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语气冰冷:“光说不行,你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欢乐酒吧闹事,不然你就是乌龟 ** ,出门就被车撞死——在我这儿,你早就没什么信用可言。” “够了!林云强,你别太过分!” 陈浩南怒火攻心,吼了出来。 向林云强低头已经让他丢尽了面子,现在居然还要他发这种毒誓,这简直是在他尊严上再踩一脚。 林云强却毫不退让:“我过分?你呢?你撺掇b哥把零度酒吧交给你,还想把我从这条街上赶出去……现在让你发个誓,很为难吗?” 说话间,他的手骤然用力,抵在陈浩南裤裆处的那把刀又往前压了几分。 陈浩南全身一僵,清晰地感受到冰冷的刀锋几乎要刺入要害。 他拼命挣扎,却完全挣不脱林云强如铁钳般的手。 情急之下,他只能颤抖着喊出来:“我发誓!我陈浩南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来欢乐酒吧捣乱!如果违背誓言,我就是乌龟 ** ,出门被车撞死!这样总行了吧!” 发完誓的那一刻,陈浩南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 今晚,他的脸算是彻底丢光了。 “这还差不多。” 林云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松手,一把将陈浩南推向山鸡他们。 陈浩南往前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幸好山鸡和大天二及时扶住了他,才没让他倒在地上出更大的丑。 站稳后,陈浩南赶紧小心翼翼地从裤裆里取出刀,见上面没有血迹,才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强烈的屈辱感化作怒火涌上心头。他转身瞪着林云强,咬牙切齿地说:“林云强,你够种,居然敢这样对我!” 林云强神情平静:“我有没有种,还用你说?怎么,刚发完誓就想反悔?” 陈浩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当着几百人的面立刻违背誓言。出来混,终究要讲点江湖规矩。背地里耍手段是一回事,明面上还得顾及名声,否则谁还看得起他,小弟也不会服气。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社团大哥上位后,总爱标榜自己重义气。 陈浩南没再说话,冷着脸对手下吩咐:“走!”随即带着十几个手下,狼狈地离开了欢乐酒吧。 临走前,他的目光扫过站在吧台旁的许浩,似乎有所思索。 见陈浩南一行人离开,林云强对酒吧里的客人说:“没事了,大家继续喝酒跳舞吧。” 第17章 客人们见没有热闹可看,也纷纷继续喝酒跳舞。不过他们也都看在眼里,林云强确实厉害,没怎么动手就把闹事的陈浩南一伙摆平了。 站在林云强身后的飞仔松了口气,连忙说:“强哥,幸好你在,不然陈浩南他们肯定要在这儿动手。” 排骨也附和道:“还是强哥厉害,三两下就把陈浩南搞定了,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闹事。” 但林云强并不认为稍微吓唬一下就能让陈浩南彻底罢休。以他对陈浩南的了解,这人记仇,双方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不过,他也没把陈浩南放在眼里。凭他现在的实力,收拾陈浩南一伙并不困难。 刚才没动手,只是不想砸坏酒吧的东西——毕竟是自己的场子,砸坏了还得花钱修。 他摆摆手,对排骨他们说:“行了,别得意了,都回去做事。” “是,强哥!” 排骨他们应了一声,赶紧各自忙去了。 吧台处的啵啵和小结巴见林云强处理完事情,立刻向他走去。 啵啵一到跟前,便满眼崇拜地说:“强哥,你太厉害了!陈浩南在你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简直像只鹌鹑一样听话,你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小结巴也点头附和:“没……没错,他太嚣张了,就该……该被收拾。” 林云强只是淡淡一笑:“早就说过,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他越是轻描淡写,啵啵越是心动,看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仰慕。 “还要再喝一杯吗?”林云强随口问道。 啵啵摇头:“不啦,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行,送你们出去。” 林云强没多留,陪两人走到酒吧门口。 啵啵忽然开口:“强哥,下个月6号你有空吗?那天是小结巴生日,她朋友不多,想请你一起来庆祝,可以吗?” 她边说边用手肘轻碰小结巴。 小结巴连忙接话:“强……强哥,你能来吗?” 林云强看了一眼小结巴:“现在才月中,离下个月6号还早,我不确定有没有安排,不过有空的话会去的。” 啵啵对这个回答已经满意。 她赶紧说:“那我先跟你约一下。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们联系你。” 上次她们给了林云强传呼机号,但他一直没找她们。这次啵啵决定主动一点。 林云强没有拒绝,把新买的大哥大号码告诉了两人。 记下号码,啵啵说道:“强哥,号码记好啦,那我们先走啦,有空常联系,拜拜!” “强……强哥再见!”小结巴也挥手道别。 “路上小心。” 林云强点点头,目送她们走到路边拦车。 酒吧附近出租车不少,啵啵一招手,车就停了下来。 看着两人乘车离开,林云强才转身回到酒吧,继续忙自己的事。 ………… 另一边,陈浩南带着小弟灰头土脸地回到零度酒吧。 一路上,他始终黑着脸,一言不发。今晚的事,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一进酒吧,陈浩南再也压抑不住怒火,抄起椅子疯狂乱砸,一边砸一边大骂:“林云强,你个混账,我顶你个肺!” 砸不了别人的地盘,至少还能砸自己的。 山鸡上前阻拦:“南哥,冷静点,别这样!” 陈浩南一把推开他,怒喝:“滚开,别挡道!” 山鸡踉跄后退,不敢再劝。其他小弟也噤若寒蝉。 陈浩南发泄了十几分钟才停手,酒吧里已一片狼藉。 稍稍平静后,他丢开椅子,对山鸡说:“给我支烟。” 山鸡赶忙递烟点火。 陈浩南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山鸡忧心忡忡地问:“南哥,现在怎么办?林云强抢走我们所有生意,再这样下去,零度酒吧撑不住,我们怎么向b哥交代?” 陈浩南眯起眼,冷冷说道:“想用这种手段逼我走?没那么容易!我陈浩南绝不认输,今晚的账,我一定加倍讨回来。” 山鸡眼睛一亮:“南哥,你有办法了?” “当然有办法!”陈浩南搂住山鸡的肩膀说,“听着,今晚等欢乐酒吧关门后,你去把林云强那里的调酒师绑过来。我要让他替我们做事,这样就能整垮林云强那个混蛋。” 山鸡连声叫好:“南哥,这主意太绝了!有了那个调酒师,就不怕林云强抢生意了。” 在他们眼中,林云强酒吧生意那么好,全是因为那位叫许浩的调酒师。 但山鸡仍有顾虑:“南哥,那个调酒师对林云强挺忠心的,绑来会肯跟我们干吗?” 陈浩南信心满满:“放心,对付一个调酒师还不是小菜一碟,你照我说的做就行。” 陈浩南心想,动不了林云强,难道还动不了他身边的人? 山鸡不再多问,点头答应:“好,南哥,今晚就把那调酒师搞定。” 安排好后,陈浩南一行人在零度酒吧等待时机,同时让服务员清理被砸坏的物品。 时间很快到了凌晨两点。 欢乐酒吧这时也快打烊了。林云强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让员工打扫完后,大家各自下班。 林云强和飞仔骑摩托车回出租屋,排骨和肥猫留在酒吧过夜,既能省房租又能看店。 许浩住得近,离开酒吧后背着包步行回家。深夜的街上店铺都已关门,行人很少。 对这条路很熟的他,戴着耳机边走边听歌,嘴里还跟着哼唱:“放弃她,放弃她,噢,baby!” 正当许浩沉浸在音乐中时,旁边小巷突然冲出两个壮汉,迅速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紧紧按住。 毫无准备的许浩吓得惊慌失措,耳机也掉在地上。他慌忙大喊:“救命啊!”但深夜的街上没人回应。 接着,山鸡从小巷里慢慢走出来,手里拿着刀,恶狠狠地对许浩说:“别乱叫,不然有你好看。” 许浩认出山鸡,虽然不熟,但知道他是陈浩南的人,今晚刚来酒吧闹过事。他心里一沉,明白对方来意不善。 许浩急忙说:“鸡哥,有事好商量,何必这样?” 山鸡瞪眼道:“谁让你 ** 哥?叫山鸡哥!” 许浩赶紧改口:“是是是,山鸡哥。你和强哥有过节,不关我的事啊!要钱的话,我包里还有几千块,你都拿去,放了我吧。” 山鸡拦他,自然不是为了这点钱。 山鸡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谁要你的钱?听着,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不然我这刀可不长眼。” “你……你们要带我去哪?”许浩一脸惊慌,声音发抖。 “少废话,到了就知道!”山鸡呵斥一声,随即示意两个壮汉押着许浩往前走。 为了顺利带走许浩,山鸡特地挑了两个最强壮的手下。面对这阵势,许浩既不敢多问,也不敢反抗,只好任由他们押着走。 没多久,许浩被带到了零度酒吧。 一进大厅,他就看见陈浩南坐在椅子上喝啤酒,旁边站着十多个手下。酒吧里乱七八糟,像是刚被人砸过。 山鸡押着许浩走到陈浩南面前,笑着说:“南哥,人带来了。” 陈浩南微微点头,站起身来。他瞪了那两个壮汉一眼,训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说了是请许先生过来,怎么能这样对他?快松开!” 两个壮汉不敢怠慢,立刻放开了许浩。 虽然重获自由,但许浩不敢乱动。四周全是陈浩南的人,逃跑只会自讨苦吃。 陈浩南脸上堆起笑容,关切问道:“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到你?有委屈就和我说,我帮你出头。” 他和善的态度没让许浩放松,反而更加警惕。许浩明白,眼前这群人绝非善类。 他摇头答道:“他们没伤我。南哥,你带我来这是有什么事?” 陈浩南呵呵一笑,搂着许浩往吧台走:“找你当然是好事。我很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你是个人才。跟着林云强有什么前途?来跟我,待遇绝对比他好,工资翻倍。” 一听是要挖林云强的人,许浩顿时为难。他虽不是江湖人,但也懂义气。林云强待他不薄,为利益背叛,他做不到。 咬了咬牙,许浩拒绝:“南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想离开强哥。” “你说什么?”陈浩南脸色骤变,手臂猛地勒紧许浩的脖子。 脖颈受制,许浩心里一阵恐惧。 陈浩南其实没太用力,但许浩清楚,惹毛了他绝没好下场。好汉不吃眼前亏,安全要紧。 许浩赶紧改口:“没……没什么,都听南哥安排。” 陈浩南满意了。 他松开手,拍拍许浩肩膀,笑眯眯地说:“这就对了,何必闹得不愉快?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接着他吩咐:“听说你调酒不错,给我调一杯最好的尝尝。” 许浩不敢违抗,点头走进吧台准备。 陈浩南悠闲地坐在外面等着。 许浩战战兢兢,尽力调制。 不一会儿,他把调好的酒递过去:“南哥,酒好了。” 陈浩南“嗯”了一声,端起喝了一口,立刻吐在地上。 “呸,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喝!” 他常混酒吧,一口就尝出这酒水准很差,还不如他手下调酒师。 跟来的山鸡也尝了一口,跟着吐出来骂道:“靠,真难喝!白送我都不要!” 陈浩南抬头瞪向许浩:“臭小子,耍我是吧?故意调这么难喝,是不是皮痒了?” 许浩连忙解释:“南哥,我怎么敢故意乱调?我真的尽力了,是最高水平。” 陈浩南根本不信,凶狠说道:“还敢狡辩?就你这水平,林云强酒吧生意能那么火?我看你是装模作样!” 许浩这才明白,原来陈浩南误以为是他的调酒技术带动了酒吧生意。 他不禁苦笑:“南哥,你误会了。强哥酒吧生意好,跟我没关系,卖得好的酒也不是我调的。” “不是你调的?别想骗我。”陈浩南仍冷着脸。 许浩赶紧解释:“我真没骗你,我要有那本事,零度酒吧哪会这么多年没生意?” 陈浩南一想,确实有道理。如果许浩真有能力,早该展现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第18章 难道林云强自己研制出了能招揽客人的佳酿? 为证实猜测,陈浩南追问:“既然酒吧生意好转与你无关,那你说,负责调酒的人到底是谁?” “是……” 许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虽然林云强调酒技艺高超、还独创酒料配方的事在欢乐酒吧人尽皆知,可要他亲口告诉陈浩南,总觉得良心不安。 见许浩吞吞吐吐不肯说,陈浩南大为光火。 陈浩南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小子,再不说实话,你今晚别想走出去,我手下的人可不会客气。” 一旁的山鸡立刻附和:“南哥,他要是不老实,就交给我,我最擅长收拾嘴硬的。” 在两人的威逼下,许浩终于胆怯。 他只得老实坦白:“是……是强哥自己调的。他有一个秘方,每天提前 ** 料调好,我们调酒的时候只要加一点进去,酒的口感就变得特别好。” 说出这些时,许浩内心充满愧疚,像是背叛了林云强一样。 吧台外的陈浩南一听,怒火瞬间涌起。 他不仅发现自己找错了人,对林云强的嫉妒也更加深刻。 他抓起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怒骂道:“又是林云强?好事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见陈浩南发这么大火,许浩战战兢兢地问:“南哥,我……我可以走了吗?” 既然许浩不是他要找的关键人物,陈浩南也懒得再留他。 他一挥手吼道:“滚!马上滚!难道还要我留你吃饭?” 许浩不敢多待,抓起包就快步冲出零度酒吧,生怕多留一秒又惹麻烦。 许浩离开后,陈浩南在吧台前沉默了很久。 他原以为挖来许浩就能扭转局面,没想到现实给了他一记重击。 山鸡忍不住开口:“南哥,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想办法把林云强的配方弄到手?” 他刚才听得清楚,林云强之所以能调出那么受欢迎的酒,全靠那张秘方。 陈浩南却冷冷反问:“你知道他配方放哪儿吗?万一他只记在脑子里,怎么弄?” 山鸡一时答不上来。 他确实不知道配方在哪儿。 本来还想说干脆硬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他们这些人未必是林云强的对手。 真动起手来,说不定自己吃亏。 无奈,山鸡叹了口气说:“难道只能关店走人,看着林云强在这条街上风生水起,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话音刚落,陈浩南忽然抬起头:“不,还有一个办法。” 第43章 你们两个,简直是丢我b哥的脸 (求收藏!) 一听陈浩南说还有办法,山鸡眼睛顿时亮了。 他连忙追问:“南哥,你想到什么主意了?” 事到如今,陈浩南也不打算再绕弯子。 他直接说道:“现在能对付林云强的,只有b哥。明天一早,我就去找b哥。” “找b哥?他会帮我们吗?我们 ** 吧经营成这样,他不怪我们就不错了。” 山鸡一脸担忧地说道。 同样跟了b哥多年,山鸡也清楚b哥的性子。 表面讲义气,实际上最看重的还是利益。 虽然之前提过找b哥,但那时他们还不知道林云强有配方,只以为他是帮别人抢生意。 陈浩南信心十足地说:“放心,我去找b哥,有把握。这事交给我。” 他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深知b哥的为人。 只要告诉b哥林云强手里有一张能赚钱的酒料秘方,b哥一定会逼他交出来。 如果林云强不肯,b哥绝不会放过他。 到那时,事情就不再是他和林云强之间的私怨了。 有b哥出手,对付林云强会容易得多。 就算林云强真的把配方交出来,陈浩南也算立了功。b哥不但不会怪他经营不当,甚至可能奖励他。 这是个两全其美的计划,不管怎样自己都不会有损失。 看陈浩南如此笃定,山鸡也就不再追问。 他点点头说:“行,南哥,按你说的办,明天我们就去找b哥。” 商量妥当后,陈浩南一行离开了零度酒吧。 …… 另一头,林云强已经回到出租屋。 他完全不知道昨晚欢乐酒吧打烊之后发生的一切。 洗漱完毕,林云强和飞仔各自回房睡觉。 一夜安宁。 第二天八点多,林云强照常起床,在客厅继续练格斗。 昨晚陈浩南来闹事,让他更清楚实力的重要。 所以,他迫切想要突破目前的瓶颈。 他的实力已在暗劲巅峰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就在林云强苦练格斗时,彻夜未眠的陈浩南已与山鸡开车前往大发财务公司。 上午九点多,陈浩南和山鸡在办公室见到了b哥。 b哥刚到公司不久,正坐在老板椅上吃小弟买来的早餐。作为江湖人,他从没有早起的习惯。 b哥咬了一口叉烧包,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陈浩南和山鸡,问道:“浩南、山鸡,今天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零度酒吧最近生意怎么样?赚了多少?” 陈浩南表情为难,吞吞吐吐地说:“b哥,我正要汇报这事。零度酒吧快撑不住了,现在每天的收入连开支和工资都付不起。” “什么!”b哥把包子一扔,猛地站起来,“浩南你搞什么?当初你说一个月最少能赚上百万,现在居然要倒闭?你在耍我是不是?” 陈浩南赶忙解释:“b哥别生气,您听我解释。接手零度酒吧之后,我每天都认真经营,可生意越来越差。后来才查出来,全是林云强在背后搞的鬼。” “跟阿强有什么关系?”b哥皱起眉头。 “您把他赶出零度酒吧,他怀恨在心,就在同一条街盘下了欢乐酒吧,把我们的生意全抢走了。”陈浩南言之凿凿。 b哥勃然大怒:“阿强居然自己开酒吧抢生意?他翅膀硬了是吧!” 陈浩南趁机火上浇油:“昨晚我去找林云强讲理,他不但动手打人,还放话说要抢光所有生意,让我们喝西北风。山鸡可以作证。” 山鸡立刻接话:“是啊b哥,林云强现在嚣张得很,拿从零度酒吧赚的钱自己当老板,这根本就是冲您来的。” 两人一唱一和,把林云强的罪状数了个遍,b哥听得怒火直冒。 他咬牙切齿地骂:“阿强这个混蛋,现在胆子越来越肥,居然敢跟我对着干。” 但很快,b哥又扭头瞪着陈浩南,厉声呵斥:“还有你们两个,真是废物!那么好的场子交给你们,才几天就被林云强打垮。我b哥的面子都让你们丢光了!” 陈浩南没想到说了这么多,b哥却反过来怪他无能。 看来,必须给b哥加点猛料了。 于是他继续说:“b哥,其实也不能全怪我们,主要是林云强手里有一个高级调酒配方,能调出口感特别好的酒。客人都是冲那个被他拉走的。” 陈浩南终于向b哥说出了失败的关键原因。 b哥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盯着陈浩南问:“你是说,林云强手里有能吸引客人的调酒配方?” 陈浩南附和道:“确实如此,b哥您有所不知,林云强靠那配方 ** 吧经营得风生水起,我估算月入至少两三百万。不然,他当初也不可能把零度酒吧做得那么成功。” b哥一听,情绪更加高涨。 月入两三百万,一年下来就是两三千万。 这绝不是个小数字。 同时,b哥也意识到,林云强手中的调酒配方就是座金矿。 如果能弄到手,不仅财源滚滚,在洪兴的几位扛把子面前也能挺直腰杆。 想到这里,b哥脸上浮现出笑容。 他不再怪罪陈浩南,反而说道:“浩南,照你这么说,零度酒吧生意不好也不能全赖你。阿强那小子,手上有这样的好东西却不跟我分享,太不够意思了。” 陈浩南见b哥心动了,连忙顺势说道:“b哥,您想要配方还不简单?您是他大哥,开口吩咐一句,他哪敢不交出来?” b哥点头称是:“说得对,这种好东西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占,得让他交出来。这样,今天下午你带我去阿强的酒吧,我亲自跟他谈。事情办妥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没问题,b哥,一切听您安排。”陈浩南笑着应下,心中暗自窃喜。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正一步步沿着他的计划推进。 这完全得益于他对b哥的了解,以及自己的周密谋划。 ………… 与此同时,林云强正在家中练习格斗。 他完全不知道,b哥又一次盯上了他。 快到中午,林云强结束训练,冲凉更衣后叫醒飞仔,两人一起下楼吃午饭。 两个男人同住,平时很少自己做饭。楼下餐馆林立,吃饭很方便。 饭后,林云强休息了一个小时左右,便和飞仔骑着摩托车前往欢乐酒吧。 这已成为他的日常生活节奏。 下午两点半左右,林云强抵达酒吧。 这时不少员工已经到岗,正在做开门前的准备工作。 林云强环视一周,走向吧台。 他一到就开始调配酒料。如今酒吧每天供应的特调酒,都由他提前准备好酒料,许浩和另一名调酒师只需按比例添加,就能调出美味佳酿。 只要完成这些准备工作,他一天基本就没什么事了。 正忙着,林云强发现少拿了一种酒,便对正在擦拭杯子的许浩说:“阿浩,把白兰地递给我。” 许浩此时心神不宁,似乎没听见。 昨晚下班后发生的事情让他备受煎熬,一直在犹豫该不该告诉林云强,又担心说出来会被赶走。 见许浩没有回应,林云提高声音又说:“阿浩,把白兰地拿给我。” 许浩这才回过神来。 “哦!” 他连忙点头,从酒柜取了一瓶酒递给林云强。 林云强接过来一看,皱起眉头:“阿浩,我让你拿白兰地,你怎么递来威士忌?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看花眼了?” 第19章 许浩脸色一慌,急忙说道:“对不起强哥,我昨晚确实没睡好,我这就去拿白兰地。” 说完,他赶紧去酒柜换了白兰地递过来。 林云强没太在意,接过酒继续调制。 许浩则继续心神不宁地擦拭着杯子。 “哐当!” 一不小心,他碰倒了旁边的酒杯,玻璃碎片洒了一地。 听到声响,林云强转头看向许浩:“阿浩,你今天怎么回事?一来就心不在焉的,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我……” 许浩再也忍不住了。 他走到林云强面前,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带着哭腔说道:“强哥,我对不起你,我是个混蛋,不配在这里跟着你。”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林云强有些惊讶。 但他也意识到,许浩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林云强脸色一沉:“阿浩,到底什么情况,你先说清楚。” 许浩没再遮掩,如实道来:“昨晚下班路上,陈浩南的手下山鸡把我绑了,逼问我酒吧为什么这么火。我一时害怕,就告诉陈浩南,是因为强哥您手里有独门酒料配方,咱们酒吧才这么受欢迎。” 林云强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生气,并不是因为许浩说了配方的事。 真正惹恼他的是陈浩南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毕竟他手上有酒料配方这件事,在欢乐酒吧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不少熟客都清楚。 这几乎是公开的信息。 陈浩南为这点事耍阴招,实在太过分。 见林云强脸色不好,许浩内疚地说:“强哥,对不起,是我出卖了您。您打我一顿出气吧!” 林云强笑了:“打你?就你这身板,挨得住我一拳吗?” 许浩知道林云强身手厉害,真动手自己肯定扛不住。 但他还是咬牙说:“只要强哥能消气,多疼我都认!” 说这话时,许浩嘴唇微微发抖,显然还是怕的。 看他这副甘愿挨揍的样子,林云强不由得觉得好笑。 他抬手拍了拍许浩的肩:“算了,不用太自责。你能老实说出来,已经算知错。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许浩有些意外:“强哥,您真不怪我?” 林云强点头:“有什么好怪。陈浩南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你被他威胁,当时情况危险,为了自保,可以理解。” 这番话让许浩心里十分感动。 但他仍带着歉意说:“强哥您这么体谅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发誓,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着您。” 这一次,许浩是铁了心要跟定林云强。 林云强微微一笑:“行了,别啰嗦了,去忙吧。有机会,我替你讨回来。” “明白,谢谢强哥!” 许浩赶紧鞠了一躬,回岗位继续工作。 说出来之后,他整个人轻松不少,干活也认真专注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心神不宁。 至于能不能找陈浩南他们算账,许浩其实并不太在意。 林云强则继续调他的酒料。 他清楚,就算打许浩一顿、甚至开除他,也解决不了问题。 与其做这些没意义的事,不如表现得大度点,收拢人心。 不过,现在陈浩南已经知道他手里有酒料配方,万一传到b哥那里,对方多半会起歪心思。 这一点,他必须提防。 陈浩南不算什么,b哥才是藏得最深的老狐狸。 林云强正琢磨b哥找上门该怎么应对,酒吧门口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强,好久不见了啊!” 林云强一抬头,看见b哥穿着一身名牌,带着陈浩南、山鸡和十几个手下,大步走进欢乐酒吧。 可惜b哥一身痞气,再贵的衣服也穿不出正经样。 林云强心里一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表面仍客气道:“b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b哥带人走到吧台前,手腕一抬,亮出金表,笑呵呵地说:“听说你自己开了酒吧,特地来看看。这地方可不小啊,比零度酒吧还大,一天赚不少吧?” 林云强当然不信b哥真有这份好心。 尤其看到陈浩南跟在后面,他就知道今天肯定没好事。 他故作轻松地说道:“一天下来也挣不到几个钱。老大不照顾小弟,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不然喝西北风啊。” 这话让b哥略显难堪。 自从他接手零度酒吧后,确实没怎么理会林云强。 不过b哥脸皮一向厚实,笑着回应:“谁说我不照顾你?既然跟了我b哥,就是我的人,谁要动你,我绝不轻饶。” 林云强抬眼反问:“是吗?可昨晚陈浩南还来砸我的场子,这看起来可没给你留面子。” b哥心里一清二楚,顺势接话:“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是浩南做得不对。今天特意带他来跟你赔个不是。都是自家兄弟,为小事闹不和,传出去多丢脸。” 他转头对陈浩南说:“浩南,去向阿强道个歉。” 在谈正事前,b哥打算先示个好,才好开口提调酒配方的事。 陈浩南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不敢不听b哥的话。 他强忍不快走上前:“阿强,昨晚是我冲动了,对不住。” 陈浩南道歉显得敷衍,嘴里还嚼着槟榔。 林云强倒不在乎。 他本来也没指望对方真心认错。 不过趁机羞辱一番,还是少不了的。 于是林云强轻蔑地开口:“这就算道歉?连杯茶都没有。我这儿没茶,倒杯酒总可以吧。” 陈浩南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冷冷说道:“林云强,你别太过分!” 但没等林云强回应,b哥就发话:“浩南,给阿强倒酒。” “b哥,我……” 陈浩南试图拒绝。 话没说完,就被b哥厉声打断:“少啰嗦,倒酒。” b哥语气强硬,陈浩南不敢违抗。 他拿起吧台的酒瓶和杯子,倒满一杯,递向林云强:“请用。” 陈浩南今天原本想请b哥出面,让林云强交出调酒配方。 谁知事情还没开始谈,自己倒先得低头认错,实在憋屈。 林云强接过酒杯,微微一笑:“这还像点样子。” 他浅浅抿了一口,就把杯子放回吧台。 b哥见气氛有所缓和,开口道:“阿强,这下满意了吧?今天来,其实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们到那边坐着聊?” b哥一开口,林云强就猜到了他的意图。 他摆摆手说:“b哥,刚才只是解决了昨晚陈浩南砸场子的事。还有一件事,他也必须给我个交代。” “还有什么事要浩南交代?”b哥语气已透出不耐。 林云强没理会他的情绪,直接说道:“昨晚酒吧打烊后,陈浩南绑了我一个员工,还动了手。这件事,b哥你总不会不管吧?” 林云强猜到b哥的打算,正好借这个机会替许浩出口气。 b哥脸色一沉,看向陈浩南问道:“浩南,真有这事?” 今天陈浩南来找他时,压根没提绑人的事。 这种小事,b哥原本懒得理会。 但为了从林云强手里拿到调酒配方,他不得不装装样子。 毕竟,配方到手就是财路到手。 陈浩南也没料到林云强会突然提起这事。 他原以为许浩懦弱,不敢向林云强告状。 看来,林云强又要借题发挥了。 没等他开口,一旁的山鸡已经站出来,一脸义气地说道:“林云强,昨晚绑你手下的是我,主意也是我出的,跟南哥没关系!你要是不爽,尽管冲我来!” 山鸡突然这么讲兄弟义气,是不愿看陈浩南继续受气。 他和陈浩南,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但林云强可不在乎这些。 山鸡愿意替陈浩南扛事,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林云强立刻转向b哥说:“b哥,山鸡已经认了,你来评个理,这事该怎么了结?我手下的员工都是本分人,勤勤恳恳跟着我干,我做老板的不能不替他们撑腰。江湖上混,义字当头,你说是吧?” 这话里带着刺,仿佛b哥不讲义气似的。 b哥略一点头:“没错,行走江湖义气最重。那你说说,打算怎么处理?” 没料到b哥又把问题扔了回来。 好在林云强早有准备。 他从吧台下抽出一根钢管,说道:“山鸡掳我的人,让我的人打他一顿,天经地义。b哥不会不答应吧?” 钢管其实是飞仔、排骨事先藏好的,以备不时之需。 b哥思量今天来的目的,点头应下:“合理,我同意。” 林云强不再啰嗦。 他望向许浩说:“阿浩,报仇的机会来了。昨晚山鸡怎么对你的,今天你就怎么还回去,狠狠打,出这口气。” 说着,递过钢管。 许浩一愣。 他没想到林云强说替他出头,竟是玩真的。 见许浩迟疑,林云强低声催促:“别犹豫,快动手。” 许浩一咬牙,决定豁出去。 他刚发过誓要跟紧林云强,这时候退缩,等于自打嘴巴。 接过钢管,许浩从侧门走出吧台,来到山鸡面前。 他双手握紧钢管,吸一口气,重重挥下—— “砰!” 山鸡被打得后退两步,发出一声惨叫。 见对方没还手,四周也没人拦,许浩扑上去一顿猛打。 没多久,山鸡便蜷在地上,狼狈不堪。 许浩越打越激动,边打边骂:“昨晚不是拿刀吓我吗?以为我好欺负?看我不打死你!” 昨晚受的惊、挨的辱,这一刻全发泄出来。 飞仔、排骨等人见许浩这么狠,都吃了一惊——平时看着挺温和,动起手来竟这么凶。 几分钟后,山鸡已爬不起来,嘴角淌血。 b哥看差不多了,对林云强说:“阿强,叫停吧,再打真要进医院了,你愿意给他掏医药费?” 林云强当然不想出这钱。 山鸡也挨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喊许浩:“够了,停手。” 许浩收住钢管,喘着气回到吧台后,一番发泄,他也累得够呛。 第20章 陈浩南和大天二赶紧上前扶起山鸡。 陈浩南看他满身是伤,内疚道:“山鸡,委屈你了。” 山鸡咳了几声,虚弱地说:“南哥,我没事,你平安就好。” 陈浩南心头一热。 吧台这边,b哥并没在意他们。 他对林云强说:“阿强,气也出了,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没了。”林云强答。 b哥点头:“好,那找个地方坐,我有事跟你谈。” “行。” 林云强走出吧台,和b哥在大厅桌边坐下。 一坐下,林云强就问:“b哥想谈什么?” 其实他已猜到大半。 b哥按捺不住,开门见山:“听说你手里有个不错的调酒配方,这种东西别自己捂着。交给我,我们一起赚。我在铜锣湾有的是酒吧、**、舞厅,只要配方好使,利润五五开。” 果然不出林云强所料。 b哥很懂怎么说话,一开口就抛出了利益 ** 。 --- 听完b哥的话,林云强暗自冷笑。 交出调酒配方?绝不可能。 b哥在他这里早就没有任何信用可言。林云强心知肚明,一旦交出去,b哥很快就会甩开他独占市场。 那些所谓五五分账、合作共赢,不过是空谈。 表面上,林云强仍维持着客气,说道:“b哥,你大概是听错了。我不知道谁告诉你我有调酒配方,但这款调酒工序复杂,我一个人一天也只能勉强供应这家酒吧,再多真的做不了。” 他原以为这样能劝退对方,可b哥显然不信。 b哥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盯着林云强说:“既然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不如直接把配方交给我,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林云强摇头拒绝:“就算我交出配方,你们的人也未必能学会。” 接二连三的拒绝让b哥脸色转冷,语气也变得强硬:“这些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把配方给我。” 站在b哥身后的陈浩南趁机开口:“林云强,你废话太多。b哥是你老大,让你交你就交,其他的轮不到你管。” 之前陈浩南在林云强这里吃了亏,一直憋着口气,此时自然要推波助澜。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林云强的表情也彻底冷下来。 他依旧坚决摇头:“不可能,这是我自己的东西,凭什么交?” “就凭b哥是你老大,他说什么你就得听!”陈浩南义正词严地说。 林云强一声冷笑:“老大说什么我就必须听?我入洪兴的时候,可没听说小弟的私产也要上交。浩南,你怎么不把你家的东西都搬到b哥那里去?” “你……”陈浩南气得面色铁青,却一时语塞。 确实,社团从未规定过小弟必须上交私人物品。 b哥见两人争执不下,抬手制止:“浩南,别说了。” 陈浩南立即收声。 b哥沉着脸转向林云强:“这么说,你是不肯交了?” 林云强毫不犹豫:“是,配方绝不会交。b哥你强抢自己小弟的东西,不怕传出去被其他社团笑话?” b哥没料到林云强如此强硬。来之前他信心十足,以为对方会乖乖听话,才先礼后兵。 此刻他也压不住怒气,但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眯起眼冷冷道: “阿强,我本想给你一个发达的机会,带你一起赚钱,你却不识抬举。最后问你一遍——交,还是不交?” 林云强语气依旧坚定:“你问一百遍,我的答案也一样——不交。这是我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成果。” 他已下定决心,今天就算撕破脸也无所谓。 b哥如果敢动手,以他现在的实力,足以让b哥走不出这间酒吧。 就算b哥日后玩阴的,他也有办法应对。 见林云强寸步不让,b哥彻底撕下伪装,一掌拍在桌上: “阿强,你太放肆!看来你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给你机会你不要,以后别怪我不讲情面!” 陈浩南眼看b哥发怒,心中暗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局面果然如他所料,彻底闹翻了。 陈浩南立刻喊道:“b哥,还跟他废话什么?只要你下令,我们现在就去掀了他的地方。”说完,他顺手抄起一把椅子,作势就要动手。昨晚没砸成,今天非得把面子讨回来。 但b哥比陈浩南沉着,他瞪了陈浩南一眼,斥道:“浩南,谁叫你动手的?把椅子放下!” 陈浩南一时愣住。他没料到b哥到了这个局面还不动手。他心有不甘地放下椅子,开口问:“b哥,林云强都这么嚣张了,还不给他点颜色看看?” b哥心里早有盘算。他端起大哥的架势,说道:“无论如何,阿强也是洪兴的人。我们在他场子闹事,传出去成何体统。” 然后他转向林云强,脸上带着假笑说:“阿强,说真的,我很欣赏你。这样,我给你两天时间好好想想,想通了就打给我。要不然,后果你自己担。”语气中满是威胁。 b哥还是不甘心拿不到酒料配方。 可林云强毫不迟疑地回答:“不用想了,配方我绝对不会交。” 这话把b哥彻底惹火了。他猛地站起身,说道:“行,阿强,你够硬!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b哥朝身后的小弟们一挥手:“我们走!”他率先走向酒吧门口,一群手下紧随其后。 只有陈浩南还站在原地,满脸不忿。 b哥回头喝道:“浩南,还发什么呆?跟我走!” 陈浩南这才忿忿转身,跟着b哥离开了欢乐酒吧。 第48章 片刻的宁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求收藏!) 林云强目送b哥等人离开,脸上依旧不见波动。 他知道这次算是彻底把b哥惹恼了。凭他对b哥的了解,这事绝不会这么了结。 但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要是b哥敢在背后耍手段,他也不会任人欺负。 这时,飞仔和排骨他们急忙从酒吧大厅那边跑了过来,围到林云强身边。 刚才b哥在这里谈判时,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真要动手,他们绝对毫不犹豫地站在林云强这边。 飞仔一来就忧心忡忡地说:“强哥,这下麻烦了,你得罪了b哥,他肯定不肯罢休的。” 排骨也接话:“是啊强哥,b哥是铜锣湾的扛把子,真动起手来,我们顶不住啊。” 林云强坐在那里,神色平静:“放心,b哥是讲面子的人,不会明着对欢乐酒吧下手。他要对付的只是我一个。我有办法应付,你们不用太担心。再说了,洪兴这么大的社团,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扛把子,铜锣湾也不见得永远归他管。” 此刻,林云强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必须壮大自己的势力,否则像b哥这样的人只会不断纠缠。 见林云强这么有信心,飞仔和排骨他们也就没再多说。 ………… 另一边,b哥领着一群手下刚走出欢乐酒吧。 他们上了车,准备回大发财务公司。 陈浩南和b哥坐在同一辆车上,他脸色仍然难看,心里憋着一股气。 他坐在b哥旁边,忍不住低声抱怨:“今天真是憋屈,又让林云强那家伙躲过一劫,还害山鸡挨揍,以后我这面子往哪搁?” b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浩南,你是不是心里对我不满?” 陈浩南心里确实有气,却不敢直说,只好违心地摇头:“没有,我怎么会对b哥你不满?你是我老大,你说什么,我都照做。” 这话让b哥听得满意。 他点头道:“浩南,如果你这样忠心的兄弟再多一些就好了。别担心,今天你和山鸡受的气,我一定会向林云强讨回来。” 陈浩南立刻振奋起来:“b哥,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阿强。不如今晚我带人去烧了他的酒吧,或者召集上百个兄弟把他废了。” 陈浩南对林云强早已满怀嫉恨,时刻想找机会报复。 但b哥仍然摇头:“浩南,这样不行。林云强现在还是洪兴的人,江湖上最忌讳对自己人下手,况且他还没做出对不起社团的事。要动他,必须用更稳妥的办法。” b哥身为铜锣湾的话事人,考虑事情自然更周全。 作为老大,如果随意对自家兄弟出手,既难服众,也会被外人耻笑。 何况b哥明白林云强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如果刚才真的动手,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打打杀杀的事,b哥早已不亲自参与。 陈浩南仍不甘心地追问:“b哥,那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收拾林云强?” b哥神情莫测,淡然答道:“不用多问,我自有安排。” 最近b哥已察觉林云强有了异心,必须想办法把他清除掉。 他绝不允许手下有林云强这样不听话的人。 见b哥不愿多说,陈浩南也不敢再问。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九点。 欢乐酒吧正值最繁忙的时刻,林云强和员工们都在忙碌着。 虽然下午b哥来时闹得不愉快,但之后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飞仔等人因此稍微放松,觉得只要熬过今天,b哥就不会再来找麻烦。 但林云强并不这么认为。 他推测b哥可能在暗中布局,暂时的平静只是暴风雨的前兆。 如果b哥不再招惹他,他也打算先抓紧赚钱,壮大自己的势力。 有了钱才能招兵买马,让b哥忌惮,甚至动摇他在铜锣湾的地位。 这年头混江湖,除了实力,财力更是关键。没有钱,谁愿意跟你?光讲义气是没用的。 这也是林云强坚持开酒吧赚钱的原因。 当晚直到打烊,b哥和他的人都没有出现。 随后的两天也一切正常。 第三天下午,林云强来到酒吧,准备好酒料后,在吧台结算这几天的收入。 过去四天营业额约三十六万,扣除成本,净赚约三十三万。 第21章 加上之前的一百零五万,现在他手头可动用的资金共一百三十八万。 赚钱速度虽然不慢,但离林云强的目标还差很远。 要想扩大地盘、招揽人手,没有几百万根本难以成事。 林云强不知道b哥是否会给他足够的时间慢慢积累财富。 就在他思考如何加快赚钱速度时,吧台的电话响了起来。 林云强接起电话:“你好,欢乐酒吧!” 通常这个时间打电话来的都是预订座位的客人。欢乐酒吧生意火爆,高峰时段一座难求。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b哥的声音。 “阿强,是我,b哥!” 听到是b哥,林云强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冷淡地回应:“原来是b哥,我还以为是客人订位。找我有什么事?” 酒吧的电话号码贴在大门口,b哥知道也不奇怪。 b哥在电话里笑道:“阿强,何必这么冷淡?还在为前几天的事生气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没那么贪心。你说得对,社团没有规定小弟的东西必须上交,我不会再提配方的事了。” 林云强颇感意外,短短几日b哥就转变了态度,不再打他调酒配方的主意。 但他仍然不信任b哥。 他对着话筒说道:“b哥不计较配方自然最好,你身为铜锣湾的掌事人,财路广阔,也不缺我这一份。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手头事情还多。” 林云强不愿和b哥多言,如今他一心只想赚钱壮大自己。跟着b哥做事,早晚被算计。 但b哥在电话那头说:“阿强,别急,我话还没说完。你现在来大发财务公司一趟,有件事让你办。” 以前b哥找他做事,林云强或许还会去。可如今两人已有隔阂,他不可能再听b哥差遣。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恐怕不行,酒吧太忙,走不开。b哥有事可以找浩南,他办事能力不差。” b哥似乎早料到林云强不会轻易听从。 他接着说:“阿强,找你的人不是我,是蒋先生。你要是不来,蒋先生会不高兴的。” 林云强一听,脸色顿变。 他没想到,要见他的人竟是蒋天生。 蒋天生是洪兴社团的龙头,地位极高,足以影响整个港岛的地下秩序。当初卧底时,上级交给他的任务就是接近蒋天生,搜集他的罪证。可惜重生前的林云强太过稚嫩,卧底两年连蒋天生的面都没见到。 如今蒋天生点名要见他,林云强无法拒绝。 无论是因为内心深处仍未放弃卧底任务,还是顾忌眼下在道上的处境——只要蒋先生一句话,他随时可能无法立足——他都非去不可。 反复考虑后,林云强对着电话应道:“好,既然是蒋先生的意思,我一定去。时间地点呢?” b哥在电话里说:“你先来大发财务公司,蒋先生想先见你一面,等会儿我带你过去。” “好,我马上到。” 林云强挂了电话。 虽不知蒋天生为何突然找他,但多半和b哥有关。 他暂时压下疑虑,叫来飞仔和排骨,叮嘱道:“我要出门一趟,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今天酒吧需要的酒都备好了,你们看好店。”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飞仔多问一句:“强哥,什么事啊?” 林云强说:“还不清楚,b哥打电话说蒋先生要见我。” 飞仔眼睛一亮:“蒋先生亲自找?这可是上位的好机会!我混了这么久,还没见过他一面。” 排骨却皱眉:“不一定吧,电话是b哥打的,会不会有诈?” 自从上回的事,酒吧的人对b哥都多了几分防备。 林云强摆摆手:“不多说了,是好是坏,去了就知道。你们顾好店里。” “知道了,强哥!” 林云强拿了摩托车钥匙,离开欢乐酒吧。 出发前,他在衣服里藏了一把匕首——他信不过b哥,若真有陷阱,至少还能拼一把。 半小时后,他骑车抵达大发财务公司楼下。 但他没直接上楼,而是拿出大哥大,拨通了b哥办公室的电话。 那串号码他早已熟记于心。 电话接通,b哥带笑的声音传来:“哪位?” 林云强直截了当:“我,林云强。已经到大发楼下了,你不是要带我去见蒋先生?现在下来吧。” b哥在电话里笑了:“阿强,在楼下都能联系到我,看来是买大哥大了嘛,赚得不少呀。行,我这就下来。” 电话挂断。 几分钟后,b哥带着大山和另外两名手下,走出大楼。 b哥大步走到林云强面前,说:“到了啊。” “嗯。” 林云强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多话。 他并不想跟b哥多聊。 b哥显然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他招手对身后的小弟说:“把车开过来。” “好的,b哥!” 小弟应声后快步走向停车场。 不久,一辆黑色奔驰驶到林云强等人面前。 今天b哥要带林云强去见蒋天生,开的车自然不能太差。 车停稳后,b哥对林云强说:“走,上车。” 林云强没接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他不想和b哥一起坐在后座。 光看见他那张脸,就让人不痛快。 而b哥则和大山一起坐进后排。 三人坐定后,开车的小弟才驱车驶离这条街。 黑色奔驰驶出街道,一路往市区外围开去。 林云强坐在副驾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b哥的动静。 如果b哥有什么异常举动,他会立刻抽出匕首反击。 幸好b哥没有在车上对林云强做什么。 车行约半个多小时后,驶入了港岛有名的半山别墅区。 这里依山傍海,一栋别墅至少也要几千万。 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进入别墅区后,林云强确信b哥确实是带他来见蒋天生。 毕竟b哥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种地方动手自找麻烦。 车沿坡道上行,在半山腰一栋豪华别墅门前停下。 这栋别墅占地很广,仅外围围墙就有数百米。 大门口站着几名穿黑西装的汉子,一看就是蒋天生的保镖。 到了蒋天生这个地位,安全已是头等大事。 道上想找他麻烦的人可不在少数。 奔驰在大门口停下,b哥探出头和保镖打了个招呼,对方才开门放行。 一进别墅,林云强见识到真正的有钱人生活。 三层欧式洋楼,精致奢华。 四周不仅有花园、游泳池,还有一片不小的停车场,停着七八辆豪车。 b哥这辆黑色奔驰跟人家的车一比,简直像老旧的过时货。 别墅各处要害位置,都有黑西装保镖在巡逻。 见到这景象,林云强暗自感叹。 难怪出来混的古惑仔都想上位、想出头。 要是能混到蒋天生这个位置,豪宅、名车、美女,还不都是手到擒来。 他正打量着蒋天生的别墅,开车的小弟已经找到车位停下。 这时,不远处走来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他们个个身材壮硕、神情冷峻,即便穿着西装,也能看出肌肉绷得紧紧的。 其中一个戴墨镜的保镖看了眼摇下车窗的b哥,说:“b哥,你们来了。蒋先生交代只见你和林云强,其他人留在车里。” “知道了。” b哥不敢违背蒋天生的意思,应了一声,就叫林云强一起下了车。 两人刚下车,那戴墨镜的保镖就盯着林云强问:“身上有没有带武器?有的话现在交出来,免得等下搜身。” 林云强没想到见蒋天生还要搜身。 不过他也理解,这样的大佬,安全方面自然格外谨慎。 他没隐瞒,从袖口里掏出那把匕首,递给戴墨镜的保镖。 一旁的b哥见林云强身上藏着匕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语气阴沉地说:“阿强,你搞什么?明知来见蒋先生还带家伙,是想让我难堪吗?” 林云强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哪晓得见蒋先生有这么多讲究。带匕首也就是图个安心。” b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心知肚明,林云强带武器就是在提防他。 但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便多问,免得自找难堪。 幸好戴墨镜的保镖没再深究,只是多问了一句:“没别的了吧?” “没了。” 林云强如实答道。 “行,跟我来。” 黑衣保镖略一点头,转身引路。 他没再搜身,带没带枪一目了然。再说,b哥带来的人,总要留几分情面。 b哥和林云强随保镖步入别墅。 走进装潢奢华的大厅,林云强看到不仅门口站着几名保镖,厅内还有五六个穿黑西装的。 这些人个个精神饱满,一看就是好手。 有几个他甚至能看出是深藏不露的练家子。 果然,能做蒋天生贴身护卫的,都是洪兴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 大厅中央的长条沙发上,两人正品茶闲谈。 他们衣着光鲜,周身皆是名牌。 林云强虽是头回见面,也立刻认出——其中一位是洪兴龙头蒋天生,另一位则是社团军师阿耀,人称耀哥。他在洪兴虽无堂主之名,地位却更胜扛把子。 林云强卧底前早已熟记他们的资料。 正与阿耀交谈的蒋天生见b哥和林云强进来,含笑招呼:“阿b,你们来了。” 一向爱摆架子的b哥,在蒋天生面前格外恭谨,赶忙上前问候:“蒋先生,耀哥。”又回头提醒林云强:“快叫人,这位是我们洪兴的蒋先生,旁边是耀哥。” 林云强虽看b哥不顺眼,也没多言,只站着打了招呼:“蒋先生,耀哥。” 蒋天生与阿耀皆微微颔首。 蒋天生随即抬眼端详林云强,问道:“阿b,这就是你举荐的那位林云强?” b哥赔笑点头:“对,是他,年轻人不懂规矩,没见过世面。” 第22章 蒋天生微笑道:“我倒觉得他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是块好料。别站着了,坐下聊吧。”说着指了指对面沙发。 两人依言落座,侍立一旁的女佣立即为他们斟茶。 蒋天生气度从容,并不急于谈正事。他端起茶杯,对二人道:“今天这茶是朋友所赠,颇为难得,你们也尝尝。” b哥忙不迭举杯附和。林云强也轻啜一口,但他对茶道一窍不通,并未品出特别之处。 倒是旁边的b哥咂嘴赞叹:“哇,好茶,真是好茶!” 林云强心中不以为然,他根本不信b哥真懂茶。 放下茶杯,林云强直视蒋天生说道:“蒋先生,听b哥说您今天找我来,应该不只是喝茶吧?” 他话音刚落,b哥已不快地斥道:“阿强,轮得到你说话吗?乱插什么嘴!” 蒋天生摆摆手道:“阿b,别这么严肃,今天找阿强来就是办事的,他想问也正常。我这人向来讲民主,不像老一辈大哥,连话都不让小弟说。” 蒋天生一开口,b哥立刻噤声,连声附和:“是是是,蒋先生对弟兄们一向宽厚,重义气,我们心里都清楚。” 这奉承话蒋天生似乎并不受用,脸上也没什么喜色。或许他终日听惯了这些,早已麻木。 蒋天生转而看向林云强,说道:“阿强,今天找你来,是有件要事交给你办。前阵子我们一批货,被和联胜的大d劫走了。今晚阿耀要去谈判,把货追回来。我要你一同前往,护好阿耀周全,能做到吗?” “太子原本负责此事,但他尚在大澳未归,我便让阿b推举一位得力人手。他提及你身手不凡,前次向丧彪追讨债务时独战数十人,带领弟兄们杀出重围,果然是青年才俊。” 林云强此刻恍然,明白b哥举荐他来面见蒋天生的用意——竟是委派如此凶险的任务。依照江湖惯例,哪次谈判不需武力震慑?b哥果然老谋深算,终究藏不住算计之心。 但在蒋天生面前,林云强选择隐忍不言,只是恭敬回应:“蒋先生吩咐的事,我定当竭力完成。不过以我们洪兴的威望,何必与大d协商?您只需致电和联胜当家,大d岂敢不归还货物?” 蒋天生闻言轻笑:“若真这般容易倒好了。早前我已与和联胜邓伯通过电话,他表示无力约束大d。这些年来大d势力日益壮大,早已今非昔比。否则也不会特派阿耀亲自赴会。”他话锋一转,“你只管护好阿耀取回货物,事后必有擢升。这对你亦是难得的机遇。” 林云强心知此事虽暗藏b哥的算计,却是难得的晋升契机。若能功成,便可脱离b哥掌控,直抵蒋天生麾下。作为警方卧底,他亦想探查那批被劫货物的真相,只是此刻不宜多问。 “谨遵蒋先生吩咐,今夜必当护佑耀哥周全。”林云强郑重承诺。毕竟他仅需负责护卫之责,若需动手自有其他弟兄承担。 蒋天生见他爽快应承,满意颔首:“既然你愿往,不妨先让我见识你的实力。”说罢击掌示意,两名魁梧保镖应声出列。二 ** 峰厚茧遍布,显是练家子。 “任选一人切磋,败了也无妨。”蒋天生言语间透着考量。林云强感知二人不过明劲修为,与自己暗劲境界相去甚远,当即朗声道:“二位请齐上。” 满座皆惊,蒋天生不由规劝:“阿强,他二人随我多年罕逢败绩,莫要托大。”林云强却从容不迫:“无妨,正欲活动筋骨。”见其意决,蒋天生遂对保镖颔首示意。 两名保镖早已愠怒,抱拳道:“必当点到即止。”其中一人指向开阔处:“此地狭窄,请移步切磋。”林云强飒然应诺:“甚好!” 三人来到大厅中央,呈三角站立。林云强背着手说道:“你们尽管用全力,我先让你们三招。” 这话立刻激怒了两名保镖。对方不仅要以一敌二,还口出狂言,显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找死!” 两名保镖齐声怒喝,左右夹击,铁拳带着风声猛攻而来。既然林云强如此托大,他们也不必留手。 这两人确实身手不凡,出拳又快又狠。从前被林云强刺伤的丧彪,气势也远不如他们。 远处观战的蒋天生与阿耀饶有兴致,想看看林云强究竟能否同时应对两大高手。只有b哥幸灾乐祸,巴不得看林云强挨揍。 然而结果出人意料。 眼看两道凌厉攻势将至,林云强身形一晃,如游龙般轻松避开夹击。这些日子他日夜苦练格斗术,闪避功夫早已炉火纯青。 两名保镖见第一招落空,脸色顿时难看。他们已使出七分力,竟被对方轻易化解。 其中一人强撑道:“身手不错,看来得动真格了。” 林云强轻笑:“不是我厉害,是你们太慢。”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狂妄!” 一人使出“醍醐灌顶”直取天灵盖,另一人趁机扫腿攻其后心。上下齐攻,势要叫这嚣张小子付出代价。 谁知林云强依旧从容。他双膝微屈,腰腹发力向后空翻,再度化解危局。 “唰!” 林云强从出腿保镖头顶掠过,稳稳落在两米开外。 另一人的攻势也落了空。 如此精妙身法,令两名保镖面露惊容。 两招已过,却连林云强衣角都没碰到,实在难堪。 蒋天生还在远处看着。 为挽回面子,两人再无保留,全力从左右扑上。 林云强见他们如饿虎扑来,嘴角微扬。 三人再度交手。 林云强步法灵动,二人攻势尽数落空。 “三招、四招、五招……” 接连七八招,林云强只守不攻,仍给对手机会。 可惜两人实力不济,始终碰不到他。 林云强兴致已尽,冷冷道:“让了你们不止三招,该我了。” 话音未落,他骤然跃起,双足疾踹两名保镖腹部。 “砰!砰!” 二人来不及反应,已中招倒飞出去。 “啊——啊——” 惨叫声中,他们重重摔倒在地,翻滚不起。 剧痛袭来,一时无力爬起。 暗劲与明劲的差距,一目了然。 林云强一旦出手,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落地后,林云强未再追击。 他望着倒地二人,淡然道:“承让,你们输了。” 两保镖深知实力悬殊,垂头不语。 “啪、啪……” 不远处传来掌声。 蒋天生一边鼓掌一边走近:“好,果然不错,阿b推荐的人,身手不凡。” 林云强转头望去,神色平静:“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方才他未尽全力,只是小试身手。 若认真起来,两名保镖恐怕更惨。 蒋天生微微点头,示意手下将倒地二人扶走。 他来到林云强面前,满意地说:“阿强,你有这样的实力,我就放心了。今晚的谈判,阿耀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林云强信心满满地承诺:“蒋先生放心,我肯定让耀哥安全回来,事情也会办妥。” 既然想出头,林云强当然要展现实力。 蒋天生放下心来,对b哥说:“阿b,你推荐的人不错,今晚有他在阿耀身边,我放心。你先回去,阿强留下就行。” b哥心里虽因林云强轻松打倒两名保镖而不爽,但为了大局,还是点头道:“好,蒋先生,那我先走了。” 离开前,他对林云强交代:“阿强,好好干,别让蒋先生失望。” 话虽这么说,b哥却恨不得林云强回不来。 林云强看透他心思,只冷淡回道:“我自然要抓住机会,不然怎么往上走。” b哥对他这态度一肚子火,但碍于蒋天生在场,只好在一名保镖陪同下离开了别墅。 b哥一走,蒋天生便吩咐身边保镖:“去拿东西。” “是,蒋先生!” 保镖恭敬应声,走进里屋,很快捧出一个黑色手提箱。 “打开。”蒋天生下令。 箱盖一开,里面整齐摆着六把型号不同的手枪。 蒋天生指着枪说:“阿强,选一把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林云强略感意外:“只是去和大d谈,也要带枪?” 一旁的阿耀解释:“阿强,蒋先生让你带就带吧。今晚我们只能去三个人见他。” “只能三个?”林云强无奈。 他原以为会带一帮人去谈判,没想到只三人赴会。早知如此,或许会再多想想,但既然已经答应蒋天生,也没法回头了。 阿耀严肃地说:“大d这人狡猾,人去多了他不见。而且是在他的地盘。” “那真是龙潭虎穴了。”林云强叹口气,“既然这样,还是带把枪稳妥。” 说着,他从箱里挑出一把短手枪,这种枪容易藏身。 林云强是第一次碰枪。 做卧底之前,他刚进警队没集训几天就被派出来,根本没机会接触枪械。 就在他拿起枪的那一刻,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宿主接触枪械,自动领悟枪法技能,熟练度+1】 【枪法熟练度:一级(入门1\/100)】 听到提示,林云强心中一喜。 自从领悟调酒技能后,他已经很久没触发悟性逆天系统了。 他知道技能领悟是随机的,没想到今天终于获得新技能。 眼下他正需要好枪法来发挥这把枪的作用。 只是目前熟练度还低,枪法估计还不怎么样。 于是他表面平静,对蒋天生说:“蒋先生,我用枪还不熟,能不能找个地方让我练练?” 林云强只是随口一问,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这是高档住宅区,练枪容易惹麻烦。 没想到蒋天生点了点头:“我猜到你不太熟。还好我这里有间地下室,做了隔音。我找个人教你,但你只有两小时练习,尽快掌握。” 对林云强来说,两小时足够了。 只要练枪,他就能快速提升熟练度。 蒋天生朝不远处另一名保镖招手:“阿志,过来带阿强去地下室练枪。” “是,蒋先生!” 名叫阿志的保镖应声走来。 蒋天生又看向林云强:“阿志是我这里枪法最好的保镖。虽然今晚不一定用得上枪,多练练总没坏处,万一有情况也能多一分保障。抓紧时间练吧。” “明白!”林云强点头。 第23章 “跟我来。”阿志伸手示意,带林云强往别墅里走去。 两人走到楼梯口,往下走了两层,才到达蒋天生所说的地下室。 整个地下室的面积非常广阔,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训练器材。 格斗场和打靶场也一应俱全。 蒋天生作为洪兴的龙头,连住的地方都配备了这样的场所。 看起来他平时没少在这里训练手下保镖。 阿志领着林云强来到打靶区,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了不少 ** 。 一切准备就绪后,阿志开始向林云强讲解用枪的基本要领。 光是听他讲解,林云强的枪法熟练度就提升到了30点。 阿志讲解完后说道:“我先演示一遍,你再自己练习。” “好。”林云强点头应道。 阿志接过枪,站到几十米外,迅速朝远处的靶子连续射击。 “砰、砰、砰……” 一连十发, ** 全部击发完毕。 由于地下深处设有隔音设施,枪声几乎传不出去。 林云强望向远处的靶子,不由赞叹:“好枪法!” 靶子上留下十个弹孔,每个都落在八环、九环的中心区域。 这么精准的水平,不愧是蒋天生所倚重的保镖。 阿志却神色平静:“这没什么,多练习就能做到。你只有两小时,抓紧试试。” 他重新装填好 ** ,把枪递给林云强。 林云强没有多说,接过枪准备开始练习。 他明白阿志说得对——好枪法是用 ** 喂出来的。 不过以他的悟性,应该用不了太久就能掌握。 深吸一口气,林云强调整呼吸,举枪瞄准,扣下扳机。 “砰!” 枪声响起的同时,系统提示在脑海 ** 现: 【叮,宿主练习枪法,自动提升枪法技能,熟练度+5】 林云强心中一喜。 果然,亲自练习提升更快。 这一枪打在了七环以内。 阿志微微点头:“不错,有准头,继续。” 林云强没有停顿,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剩下的九发 ** 接连射出。 枪法熟练度一路上涨到80点。 十发 ** 全部上靶,多数落在七环、八环区域。 阿志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原以为林云强对枪很陌生,没想到初次实弹射击就能打出这样的成绩,简直像老手一样。 林云强没注意阿志的反应。 他一心只想尽快提升枪法等级,打出更精准的射击。 于是迅速更换新弹匣,举枪继续练习。 又打出四枪后,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你的枪法技能提升到二级(初级0\/500)】 等级提升的瞬间,林云强对枪法的领悟更深了一层,目光也变得更加锐利。 他没有停下,继续扣动扳机,将剩余的六发 ** 全部射出。 随着枪法技能升级,这六发 ** 基本都落在八环与九环之间,水平已经和阿志相差无几。 这样的表现,让一旁的阿志难以保持平静。 如果只是偶尔一两枪打得好也就罢了,可连续六枪都达到他的水准,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要知道,他如今的枪法是多年苦练、消耗无数 ** 才打磨出来的。 就在阿志为林云强的精准度震惊时,林云强却叹道:“练了这么久,还没打中靶心,看来还得再下点功夫。” 这话听得阿志几乎想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他是不是在故意炫耀。 但他还是忍住了。毕竟他清楚,自己枪法虽好,真要动手绝不是林云强的对手——之前在大厅里林云强轻松放倒两名最强保镖的情景,他还记忆犹新。 林云强并未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的话刺激到了阿志。他继续装填 ** ,对着远处的靶子持续练习。 一个多小时后,他已击发上百发 ** ,枪法技能二级的熟练度提升到了475点,命中环数基本维持在九环左右。 再练一轮,就能升到三级了。 林云强快速装满十发 ** ,举枪继续开火。 “砰、砰、砰……” 五枪射出,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叮,恭喜宿主,枪法技能升至三级(中级0\/2000)】 【叮,恭喜宿主,获得神 ** 称号】 系统声音落下,林云强感到自己对枪的领悟进入全新层次。 随着经验累积与等级提高,他确实越来越强。 他没有停歇,抬起手将剩下五发 ** 尽数击发。 “砰、砰、砰……” 五发 ** ,颗颗正中靶心——十环。 如此出神入化的枪法,让旁边的阿志深受打击,终于忍不住问:“你真没练过?怎么可能这么准?” 林云强耸耸肩,平静答道:“我也不清楚,只觉得越打越顺手。” 这个回答让阿志一时无言。 难道他真是天生神 ** ? 无论如何,阿志都不想继续在这儿被打击了。 他随即说道:“你的枪法已经超过我了,不用再练。时间差不多,我们该上去见蒋先生了。” 林云强却还想再练一次,笑着说:“再打一轮,让我再熟悉一下。” 说完,他无视阿志受挫的表情,拿起一旁的 ** 装入手枪,抬手瞄准远处标靶,连续扣下扳机。 “砰、砰、砰……” 十声枪响 ** , ** 全部打完。 远方的靶心上,只留下一个弹孔。 阿志愣住了。 他忍不住怀疑:难道林云强只中一发,其他都脱靶? 但很快,他否定了这个想法——以林云强刚刚的表现,不至于这么差。 唯一的可能,是十发 ** 全部打在同一个点,正中靶心。 如此惊人的枪法,令阿志震撼不已。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没等阿志回神,林云强已重新装满十发 ** ,将枪收进衣内。 他拍拍阿志的肩膀:“走,去见蒋先生。” 达到这样的枪法水平,林云强对晚上与大d的谈判信心十足。 原本愣神的阿志被拍肩后回过神来,表情复杂地点头:“好,去见蒋先生。” 陪林云强练枪的这段经历,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直到带林云强回到别墅大厅,阿志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外面天色已暗,林云强不知不觉已在这儿待了几个小时。 蒋天生和阿耀仍坐在沙发上商量事情。 见两人回来,蒋天生笑着问:“阿志,阿强的枪法练得怎样?” 阿志神色有些微妙。 他与林云强走到蒋天生面前,点头答道:“蒋先生,阿强天赋极高。以他现在的枪法,百米之内足以把大d的脑袋打成烂西瓜。” 这是他对林云强枪法的真实评价。 而蒋天生却以为这不过是阿志在鼓励林云强,让他多点信心。 他怎会想到,林云强仅用两小时,就已成为真正的神 ** 。 蒋天生满意地点点头,称赞道:“很好,阿强会用枪,今晚谈判就多一分把握。”他抬手看表,时间已经不早。 “八点约了大d,”蒋天生神色严肃,“阿耀,阿强,你们该出发了。” 林云强想起阿耀说过还有一人同行,便问:“蒋先生,不是说三个人去吗?另一位在哪儿?” 蒋天生微微点头:“阿志,带他出来。” “是,蒋先生!”阿志应声走进里屋。 阿志很快带出一个年轻人——穿着廉价衣物,走路一瘸一拐,脸上还带着伤,身形瘦弱。 林云强一见,心里顿感失望。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的类型,街上随便一抓就是这样的混混。 “蒋先生,确定没弄错吗?”林云强忍不住开口,“他真的和我们一起去?” 蒋天生点了点头:“他叫明仔,必须同行。大d劫货那晚他在场,需要他当面指认。” 明仔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低声下气地说:“蒋先生放心……我一定实话实说。” 蒋天生最后交代:“你们现在就出发。我在大d地盘附近安排了人手,有危险马上打电话。” 听到这话,林云强稍微定了定心。 蒋天生送他们到停车场,一辆大众车已经等在那里。 今晚是去谈判,没必要开蒋天生的豪车,万一被砸就亏大了。 保镖停好车后便先离开了。 阿耀看向林云强,问:“阿强,你会开车吧?” “会。”林云强点头。 “那你来开。” 阿耀说完,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有身份的人,通常习惯坐后面。 林云强没说什么,坐进驾驶座准备出发。 名叫明仔的年轻人则坐进副驾驶——他既没资格,也没胆子和阿耀并排坐。 三人上了车。送行的蒋天生取出一把匕首和一支手枪消音器,递给林云强,说道:“出发吧,谈判地点在全湾夜市街的有骨气大酒楼,路线阿耀清楚。等你们的好消息。” “嗯,明白。” 林云强接过匕首和消音器。那匕首正是他之前自己带来的那一把。 他没再多想,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驶离了这座豪华别墅。 今晚,或许将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全湾离蒋天生的别墅区有一段距离。林云强一路驾车,不久便进入了市区街道。 坐在后排的阿耀从衣服里取出一副眼镜,擦了擦,戴上。 看上去斯文了几分。 但上车之后,除了指路,阿耀几乎一言不发,总是望着窗外,心事重重的样子。 似乎对今晚的谈判颇为忧虑。即便他在洪兴地位不低,蒋天生交代的事,他也不敢不从。 至于明仔,则在一旁瑟瑟发抖,仿佛担心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 林云强没想太多,专注地开着车。 ………… 就在林云强他们赶往有骨气大酒楼的同时,铜锣湾的大发财务公司里,也正发生着另一件事。 第24章 b哥的办公室中,陈浩南带着山鸡站在他面前,一脸不满。 陈浩南开口道:“b哥,我听弟兄们说,你把林云强推荐给蒋先生替他办事?为什么给他这种上位的机会?有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不留给我?” 他越说越气。觉得自己跟了b哥这么多年,有出头的机会理应先想到他,怎么会落到林云强头上?实在想不通。 更何况,前几天b哥还因为调酒配方的事,和林云强闹得不太愉快。 坐在办公椅上的b哥轻轻笑了笑,说道:“浩南,别着急。如果真是上位的好机会,我肯定会留给你。不过这次林云强是和阿耀一起去找大d谈那批被劫的货,你也清楚大d是什么人——他在和联胜势力最大、手段最狠,今晚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你要是不怕,我也可以向蒋先生推荐你去。” 陈浩南一听这话,顿时冷静了不少。 他随即佩服地说道:“原来b哥是想借大d的手除掉林云强,这招实在是高!” b哥得意地笑了:“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让林云强去了吧?这都是为你好。浩南,你和山鸡去买些酒,待会我们一起喝两杯,提前庆祝。” “好的,b哥,我这就去!” 陈浩南立即带着山鸡去置办酒水,打算热闹庆贺。 他对林云强的仇视,远超b哥。 ………… 而林云强对陈浩南和b哥的行动毫不知情。 他已驾车带着阿耀和明仔,来到全湾境内。 全湾是和联胜大d的管辖区域,他是这一带的话事人。 三人又行驶了十多分钟,最终停在了有骨气酒楼门前。 这家酒楼也属于大d的产业。 此时门口聚集着一群小混混,他们堵住大门不让外人进入,显然大d今晚包下了整个场地。 林云强停稳车,朝后座的阿耀说道:“耀哥,我们到了。” 阿耀颔首下车,林云强与明仔紧随其后。 他们三人走向酒楼正门。一个穿着黑西装和花衬衫、体型臃肿的黑脸男人迎了上来,脸上布满坑洼与粉刺。 他咧嘴笑道:“哎呀,耀哥,真准时啊,八点整一分不差。” 阿耀只扫了他一眼,问道:“肥雪,大d人呢?怎么不见他?” 按理说,阿耀这样身份的人来访,大d理应亲自迎接,以示尊重。 但大d没有出现,分明是想给阿耀难堪。 肥雪仍然满脸堆笑:“大d哥在楼上等着呢,跟我来。” 阿耀面色微沉,不再多说,领着林云强和明仔随肥雪进了大厅。 大厅果然空无一人,几十张桌椅全部闲置,显然被清空了。 他们走上二楼,只见中间圆桌坐着一个男人,正涮着羊肉吃火锅。 此人正是大d,和联胜近来风头正劲的人物。 大d身穿灰西装外套与黑色衬衫,腕上是劳力士金表,头发整齐后梳,气场十足。 尤其那双眼睛,锐利逼人,深不可测。 整个二楼大厅里,除了大d,还有数十名他精挑细选的得力手下。 肥雪引林云强三人上楼后,快步上前通报:“大d哥,耀哥他们到了。” 大d闻声放下筷子,抬起头,故作热情地说:“阿耀,快坐,一块吃点。我没忍住先吃了,但特意给你备了好菜——鲍鱼、海参,还有这只为你准备的顶级大龙虾,你看我对你多够意思。” 他边说边拎起一只几斤重的大龙虾,在阿耀面前扬了扬,故意把虾钳那头对准阿耀的脸。 阿耀自然清楚大d的为人。 他拉出椅子,在大d对面坐下。 林云强和明仔分立两旁。 林云强之所以站着,是防备谈判破裂时能立即反应。 阿耀坐定后,直视大d开口:“大d,吃的先不急。今晚我来是要谈你上次劫走洪兴那批货的事。蒋先生说了,只要你归还,看在邓伯面子上,可以既往不咎。” 阿耀直切主题,毫不拐弯抹角。 大d却一脸装傻充愣。 他举着龙虾说:“阿耀,什么货?我听不懂啊。我还以为你是来吃饭的。今晚这龙虾真的很棒,不尝尝吗?” 见他故意回避,阿耀继续道:“大d,别打岔。三天前洪兴丢的那批货,你敢说你不知道?” 大d一拍脑门,仿佛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事啊?我早跟你们老大蒋天生说过了,那事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干的。全港岛社团这么多,洪兴丢了货就怀疑我?怎么不怀疑别人?你们的死对头东星嫌疑更大吧。” 大d理直气壮,坚决不认,甚至还试图把矛头引向东星。 不过这也正常,谁会傻到承认自己抢了别人的东西。 他咬死不肯承认劫了洪兴的货。 阿耀坐在对面,脸色越来越沉。 他原本指望今晚能和平收场。 现在看来,大d并不打算轻易交出那批货。 阿耀板着脸说:“大d,别狡辩了,是不是你做的,蒋先生心里有数。我今天过来不是听你废话的,那天晚上你劫货的时候,我们洪兴的小弟亲眼看到你在场!” 说完,他朝身后的明仔挥了下手:“把当晚你看到的,全都说出来。” 明仔站在旁边,表情紧张。 他知道大d不好惹。 但他也不敢不听阿耀的命令,只好上前说:“三天前的夜里,我和几个兄弟在货仓看货,喝了点酒。我去上厕所,刚走开没多久,就看见一帮蒙面人冲了进来,打晕了所有弟兄。我躲在草堆后面,远远望见有人扯下面罩——就是大d哥。” 大d一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似乎没料到阿耀还带了个证人。 阿耀盯着他,语气肯定:“大d,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货是不是你劫的,你认不认?” “哈哈哈——” 大d突然仰头大笑。 阿耀皱眉:“你笑什么?” 大d扔掉手里的大龙虾,指着阿耀:“我笑你蠢!你当我大d是 ** ?随便拉个小弟说看到我,那就是我?他说我杀了你妈、辱了你妹,你也信?” “大d,你什么意思!”阿耀气得猛拍桌子。 大d毫不在乎,依旧一脸嚣张:“我说的是事实。你只有一个证人,算什么证据?警方办案也要证据,你的证据呢?拿得出来吗?” 那批被抢走的货,就是证据。 阿耀当然没有。 他要是有货,也不会来找大d谈。 大d现在就是死不认账,就算有证人,他也绝不承认劫货。 阿耀也看透了这一点。 作为蒋先生的左右手,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冷冷盯着大d,语带警告:“大d,你是不是铁了心不还货?” 大d晃着脑袋说:“我没拿,还什么?货我没有,毛有一根,你要不要?” 这里是他的地盘,大d根本不把阿耀放在眼里。 阿耀忍无可忍,沉着脸说:“大d,蒋先生发话了,你要是不交出货,就别想走出全湾。否则后果自负。还有你的场子,见一个扫一个。” 他搬出蒋先生,本想镇住大d。 没想到大d一听,当场暴怒。 大d表情扭曲,伸着脖子怒骂:“阿耀,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蒋天生身边的一条狗,也敢在我面前耍威风?信不信今晚你们三个,一个也别想走!”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十个手下齐刷刷往前压,有人已经悄悄拔出刀和钢管。 只要大d一声令下,这群人随时准备将阿耀、林云强和明仔三人放倒。 局面发展到这一步,双方彻底撕破脸。 林云强眼神渐冷,心里清楚再说无益,要让大d交出货,只能靠硬碰硬。 他毫不犹豫,从怀里掏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直接对准大d的额头,冷冷开口:“少在这儿虚张声势,真以为你的地盘就你说了算?识相的,把货交出来,否则我一枪崩了你。” 枪一亮出来,大d脸色大变,那群逼近的手下也纷纷后退。 枪子不长眼,没人愿意挨这一下。 大d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很快又恢复嚣张气焰,瞪着林云强喊道:“有种拿枪指我?以为老子怕这个?你有种就 ** 啊!打死我,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 林云强心里明白,杀了大d只会让局面更乱,但决不能由着他叫嚣。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朝大d面前的盘子开了一枪。 “咻——” 盘子瞬间碎裂,碎片溅得大d满脸都是。 这一枪让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大d吓得大骂:“操, ** 真敢 ** !” 骂声还没落,大d猛地把桌子一掀,碗盘、火锅和汤汁全朝林云强三人泼去。 林云强眼疾手快,一把拉开阿耀躲过。 明仔却闪避不及,被泼了一身油污菜汤。 趁这机会,大d迅速躲到了手下身后。 他躲在一群马仔中间,大声喊道:“全都给我上!砍死这几个混蛋!谁砍一刀,我赏十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几十个壮汉一听到奖赏,立刻红了眼,举起手里的刀就朝林云强和阿耀扑来。 在他们看来,这是上位的好时机,一刀还能换十万。 眼看四周的古惑仔像疯了一样冲来,林云强也毫不手软。 他举起枪,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利落扣下扳机。 “咻、咻!” 两声枪响,那两人腹部中弹,倒在地上痛苦扭动,鲜血迅速染红地面。 这情景让原本激动的手下们一下子冷静下来,一个个握紧刀棍,纷纷后退,不敢再上前。 钱固然重要, 但命更值钱! 这时,大d已趁乱和手下肥雪朝楼梯口逃去。 他边跑边骂:“妈的,敢带枪来我的地盘?我马上叫人扛一箱 ** 来,把你们炸成灰!” 林云强见大d已经开溜,甚至开始下楼梯, 二话不说,举枪朝大d方向远射一枪。 “咻!” ** 射出,精准击中大d右肩。 “啊!” 大d惨叫一声,差点从楼梯滚下去。 跟在后面的肥雪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扶住大d,只想快点逃离现场。 第25章 见大d还在逃,林云强立刻决定追上去。 一旦让他跑掉,今晚不仅货拿不回来,还可能被对方反扑。 他毫不犹豫,把枪塞给身旁的阿耀,说道:“耀哥,这个你拿着,谁敢靠近,就 ** !” 说完,林云强拔出匕首,直追大d而去。 几个大d的手下还想阻拦, 但他们根本不是对手,林云强一脚一个,把他们踹飞几米远。 转眼间,林云强就杀出一条路,冲到楼梯口。 此时大d在肥雪的搀扶下,已经跑到一楼楼梯拐角。 他抬头看见林云强追来,慌张地对肥雪喊:“快、快走!” 大d用脚趾头都想得到,林云强绝对是个狠角色。 自己右肩受伤,血流不止,哪可能是他的对手。 而他身边的肥雪,也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胖子。 肥雪也心慌意乱,扶着大d加快脚步往楼下跑。 只要到了一楼大厅,他们就还有求救的机会。 酒楼门口还守着一群他们的小弟。 林云强见状,冷哼一声:“想逃?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他单手一撑楼梯扶手,纵身跃下。 “唰——!” 一瞬间,林云强已稳稳落地,挡在大d和肥雪面前,冷冷说道:“看你们还能往哪跑!” 那张冷峻的脸吓得肥雪浑身发抖。 大d顾不上多想,忍着剧痛抓住肥雪的衣领,使劲把他往林云强那边推。 他打算拿肥雪当挡箭牌,好让自己脱身。 “喂、喂……” 肥雪站不稳,两手乱挥,像个圆球一样撞向林云强。 他那两百多斤的身体要是压到一般人,肯定不容易挣脱。 但林云强只是轻轻一闪,就避了过去。 还顺势朝肥雪屁股上踢了一脚。 这一踢,肥雪冲得更快,咚咚咚滚下了楼梯。 “啊——啊!” 惨叫随着他一路滚下去。 大d的计策立刻失败了。 林云强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抓住大d的衣领,右手已经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脖子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大d知道自己跑不掉了,赶紧说:“小兄弟,有事好商量,何必动刀动枪呢?” 林云强冷哼一声:“现在知道好好说了?刚才怎么不说?” 大d脸色难看,说不出话。 他哪里想得到,阿耀今晚只带了三个人,里面居然有林云强这样的狠人。 林云强没再废话,拽紧大d的衣领喝道:“上楼!” 被人控制着,大d不敢反抗,只好乖乖跟着他回到二楼大厅。 这时二楼大厅里,大d的手下还围着阿耀和明仔。 但没人敢轻易上前—— 因为阿耀手里拿着枪,谁动就瞄准谁。 再嚣张的手下,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云强押着大d走进大厅,扫了一眼众人,厉声说:“都听着!你们老大在我手里,不想他死就滚开!” 几十个手下回头一看,见老大真的被抓住了,全都愣住了。 被挟持的大d又气又怕,对手下破口大骂:“一群没用的东西!废物!还不快让开!” 他本来以为今晚谈判自己占尽优势,人多又熟悉地方,肯定十拿九稳。 没想到自己的手下这么不争气,连一个林云强都挡不住。 那些手下被大d一骂,不敢多说,纷纷退到一边。 林云强面无表情,拉着大d大步走回阿耀和明仔身边。 他看向阿耀,问:“耀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阿耀赶紧摇头:“我没事,阿强,今天多亏有你,不然就麻烦了。蒋先生果然没看错你。” “没事就好。” 林云强微微点头。 保护阿耀本来就是他今晚的任务之一。 接着,林云强把刀更紧地贴在大d脖子上,问:“大d,说吧,你抢走的那批货到底在哪儿?” 林云强不像阿耀那样还问大d承不承认、有没有抢货。既然大d落在他手里,自然要直接逼问出货的下落。 没想到大d嘴还挺硬。 他仰着头说:“我说了,我没拿那批货!你识相的就放了我,不然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这里毕竟是大d的地盘,他还有几分底气。 只要死不承认,他不信林云强真敢把他怎么样。 但他低估了林云强。 只见林云强对一旁的阿耀说:“耀哥,把枪给我!” 阿耀犹豫了一下,以为林云强真要杀大d。 但他没多问,还是把枪递了过去。 林云强一手用刀勒着大d的脖子,另一只手接过枪。 枪口直接顶住大d的裤裆,林云强冷声说:“大d,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说出那批货在哪,我就毫不犹豫地 ** 。” 一听这话,大d额头直冒冷汗。 他没想到林云强这么狠,居然想废了他。 而林云强已经开始数数。 “一……二……” 还没数到三,大d就撑不住了。 他赶紧喊道:“别别别,我说!那批货就在西湾码头7号仓库。” 没办法,男人的要害被顶着,谁都扛不住这样的威胁。 何况林云强的表情根本不像是在吓唬人。 问出货的下落,林云强嘴角微微扬起。 果然,大d和陈浩南差不多,都放不下自己那点命根子。 他随即吩咐阿耀:“耀哥,打给蒋先生,说货在哪儿,让他派人去查。” “好!” 阿耀点头,马上用大哥大拨给蒋天生。 电话接通后,他兴奋地把货的位置报告了过去。 被押着的大d见阿耀挂断电话,立刻开口:“货都找到了,能放我走了吧?我还在流血,得赶紧去医院。” 林云强冷冷一哼:“急什么?等蒋先生确认西湾码头7号仓库真有货,我自然放你。你这种人,信不过。” 大d在他眼里早就没半点信用。 万一刚才说的是假地址,那就白忙一场。 大d没想到林云强还要验货才肯放人,咬着牙说:“算你狠!我大d混这么多年,没被这么整过,蒋天生都没这样对我!” 林云强懒得理他,举枪冷声道:“今晚不就让你体验了?再啰嗦,我一枪废了你。” 看着乌黑的枪口,大d不敢再多话。 他知道,林云强真的会 ** 。 没过十分钟,阿耀的大哥大响了。 接起来,是蒋天生的声音:“阿耀,货没问题,找到了就好。你们撤吧,我在全湾外面安排人接应,路上当心。” 阿耀赶紧应声:“明白,蒋先生。” 挂了电话,他对林云强说:“阿强,货确认了,撤吧。” 林云强点点头,拽着还在流血的大d说:“大d哥,再送我们一程。” 说完,他继续用枪抵着大d的头,带着阿耀和明仔往楼梯走。 大d虽不甘愿,但命在别人手上,不敢乱来。 他的一群手下远远跟着,谁也不敢靠太近。 三人顺利下到一楼。 肥雪还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刚才从楼梯滚下来摔得不轻。 好笑的是,他在那儿躺了半天,外面守着的小弟竟没一个人进来看看。 林云强挟持大d往门口走时,一不小心踩到了肥雪的手。 “哎哟!” 肥雪疼醒过来,一抬头看见这阵势,赶紧闭眼继续装昏。 大d都被抓了,他哪敢动。 三人押着大d走出酒楼,外面一群小弟全都愣住了——他们本是守门不让人进的,谁也没想到林云强会押着大d走出来。 有个愣头青小弟冲上来吼:“x你老母,敢抓我们大d哥?快放人!” 林云强一句话不说,抬手一枪打中那人膝盖。 那小弟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其余人顿时不敢上前。 趁着空档,林云强对阿耀和明仔喊:“先上车!” 两人迅速钻进轿车。阿耀发动车子,朝林云强喊:“阿强,快上来!”明仔慌乱中坐进了副驾。 林云强押着大d退到车旁,一把将他推进后座,自己也挤了进去。 车刚开走,小弟们纷纷掏出大哥大想叫人拦车。号码还没拨出去,却见百米外大d被林云强一脚踹下车,狼狈地趴在地上。 众人赶紧冲上去扶他。 有个小弟急着表现:“大d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大d气炸了,一巴掌甩过去:“没看到我中枪了吗!” 这时装昏的肥雪也从酒楼跑出来,凑上前说:“大d哥流这么多血,我叫救护车!” 大d厉声吼道:“去什么医院!枪伤怎么跟人说?把电话给我,我要找阿武。” 肥雪犹豫着说:“但武哥他……” 大d瞪着眼:“再废话先废了你!” 肥雪连忙递上大哥大。 电话接通,传来低沉的男声:“谁?” 大d开门见山:“我是大d,帮我处理几个人。” 电话那头的男人,正是肥雪提过的危险人物——武哥。 武哥一听是大d,马上问:“几个?两三个?你知道我规矩,人数不同,价格也不同,身份也有影响。” 大d拿着电话,毫不犹豫:“三个,洪兴的小弟,开黑色大众,从有骨气酒楼往北走了,车牌3369,记住3369。你马上去办。” 大d被踹下车时,已经记下车牌,还想把明仔一起解决。 武哥却慢悠悠地说:“这么急?那得加钱。” “操,又要加钱!”大d骂了一句。 但随即又说:“加就加,你赶紧去,做完再结。” “行。”武哥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和大d合作过多次,知道大d不会赖账。目标重要的话,武哥还会再加价,这是他一贯作风。 打完电话,大d脸色缓和了些。 他把大哥大扔回给肥雪,阴沉地说:“臭小子,敢动我,今晚就给你准备墓地。” 接着他对小弟们骂:“还愣着干什么?快送我去看医生,叫胡医生来!” 小弟们不敢耽误,赶紧送他去找黑市医生。 第26章 街边路人看见这一幕,没人敢插手。 在全湾,谁不知道大d最狠?惹他绝对没好结果。不过今晚大d受伤,确实让不少人暗地惊讶。 ………… 另一边,林云强、阿耀和明仔已经开车驶离全湾020的地盘。 林云强之所以踹大d下车,是因为蒋天生有交代:今晚任务是拿回货。如果带走大d,邓伯一定会插手,事情会变成和联胜与洪兴的火拼。 而且,大d在车上,他们更难离开全湾。 几十分钟后,阿耀开车接近全湾边界。 他松了口气,一边开车一边说:“太好了,马上出全湾了。过了大冒山就是咱们地盘,蒋先生已经安排人接应。” 副驾的明仔也一脸激动,擦了擦汗:“总算能回去了,我还以为今晚要死在全湾……幸好强哥在,大d没追来。” 林云强在后座摆弄着手枪,沉声说:“我们三个一起出来,就要一起回去。大d不好对付,得防他在前面埋伏。” 阿耀边开车边点头:“强哥说得对,只要没出全湾,就不能放松。这次你立了功,蒋先生肯定会提拔你。” 林云强心里清楚,他冒险跟阿耀来和大d谈判,就是为了上位。在江湖上混,不出头就永远是底层。更何况他是警方卧底,只有进入社团核心,才能拿到重要情报。 车开进大冒山,正要翻过山坡进入洪兴地盘时,对面弯道突然冲出一辆没开灯的中型货车,直直朝他们撞来。 阿耀脸色大变,来不及反应。眼看要撞上,后排的林云强猛地探身抓住方向盘向右急打。 “吱——” 轮胎擦地发出刺耳声响,大众车险险擦过护栏,滑出七八米后停下。 车子熄火,引擎盖冒白烟。幸好三人都没受伤。 货车在不远处猛地刹停。阿耀从后视镜瞥见,怒火中烧地抽出座位下的钢管,推门下车:“**,晚上不开灯开车,看我不弄你!” 林云强急忙阻拦:“耀哥冷静,可能有诈!” 阿耀头也不回:“怕什么,这早不是大d的地盘了。一个货车司机我还对付不了?” 谈判时被大d当面侮辱的怒气未消,又差点被撞,他更是火冒三丈。 见劝不住阿耀,林云强推门下车,回头叮嘱明仔:“呆在车里别动!” “好、好的强哥。”明仔连连点头,吓得蜷缩在座位上。今晚的经历已让这年轻人魂飞魄散。 此时阿耀已提着钢管冲到货车驾驶室旁,抡起钢管猛砸车门:“**!差点撞了人还敢躲在里面?找死!” 向来沉稳的阿耀经历刚才的惊险后,也变得暴躁起来。 “吱呀——” 货车门缓缓打开,一个穿黑色皮衣、戴口罩的高大男子利落地跳下车。他动作干净利落,不见丝毫慌乱。 跟过来的林云强一看架势就知是练家子。 可阿耀浑然不觉,仍举着钢管大骂:“**眼瞎了吗?下坡开这么快赶着投胎?想死我成全你!” 说着挥钢管朝对方头顶劈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中,皮衣男抬臂格挡,硬生生接下这一击竟纹丝不动,连哼都没哼一声。 阿耀见攻击无效更加恼怒:“还敢挡?”再次挥棍扫向对方腹部。 电光火石间,皮衣男右手一抖,袖中滑出半米长的尖刀,寒光直取阿耀咽喉! 不远处的林云强脸色顿变:“耀哥小心!” 但警告已迟——阿耀的身手根本躲不开这致命一击。 林云强不假思索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咻!” **精准击断刀尖,半截刀刃擦着阿耀脖子掠过。 这时阿耀才惊觉对方真要取他性命,慌忙后退。 林云强再次握紧手枪,准备解决这个危险的皮衣男。 不料对方反应极快—— 他似乎明白逃不过林云强的追击,迅速伸手揪住阿耀衣领,将他拽到身前,半截尖刀抵住阿耀脖子,对林云强厉声威胁:“再动手,我立刻杀了他!” 林云强没有贸然行动。 尽管有信心一枪击毙皮衣男,但对方的身手同样能在自己**前了结阿耀。 无论如何,林云强曾向蒋天生保证会护阿耀周全。若阿耀遇害,他上位的计划就将落空。 只怪自己先前大意,没有连续**,否则这皮衣男早已倒地。 被挟持的阿耀满脸惊恐,向林云强求救:“阿强,快救我!” 此刻阿耀也后悔不已,一时冲动未辨对方身份就欲发泄怒火。原以为有林云强在,教训个货车司机轻而易举,没想到对方竟是索命之人。 林云强紧盯皮衣男说道:“我猜你是大d派来的杀手。今晚你想杀我们没那么容易,我的枪法你也见识过了。若敢乱来,我必一枪**。识相的就放了耀哥,我饶你一命。” 皮衣男并未接受,反而冷笑:“我若放人,你照样可以开**我。你以为我会蠢到先放人吗?” 林云强明白让对方先放人并不现实,于是又道:“看你身手不错,也是个练家子。不如我们来比试一场,若是你能赢我,我们三个今晚随你处置。” 这个提议似乎勾起了黑皮衣男子的兴致。他略一点头:“行,不过你得先把枪放下。” 在他看来,只要林云强手中无枪,对付起来就简单多了。 为保阿耀平安,林云强提议:“我数三声,你放人,我弃枪。以你的本事,应该不会担心我耍花招吧?” 黑皮衣男子对自身实力很有信心。即便林云强使诈,他仍可先取阿耀性命。再加上阿耀在洪兴地位不低,林云强不敢轻举妄动。 “好,你数!”黑皮衣男子答应了。 林云强毫不犹豫,立即开口:“一、二……” 他心里已有打算,若弃枪后对方仍不放人,他只有事后拼命报仇。毕竟不能一直耗下去。 “三!” 数到三时,两人同时行动。 林云强甩手扔枪,黑皮衣男子也收回了尖刀。 吓出一身冷汗的阿耀急忙跑到林云强身边。 捡回一条命的阿耀心有余悸地说:“你太冒险了,万一你扔了枪他还是不肯放我怎么办?” 林云强神色平静:“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放心,我的判断不会错。” 话虽如此,其实林云强心里也做好了阿耀会死的准备。 说完,他望向黑皮衣男人,点头道:“你还算讲信用,这点比大d强。” 出于对对方的尊重,林云强没有去捡枪。那样既没骨气,也容易给对方可趁之机。 不远处的黑皮衣男人握着半截尖刀,冷声道:“别高兴太早。要是你打不过我,刚才放了他,也不过是让你们多活几分钟罢了。少废话,动手吧,生死由命。” 林云强并不急,盯着他说:“既然你那么有信心能杀我们,为什么不敢露脸?是怕我们日后寻仇?” 见林云强手中无枪,黑皮衣男人信心十足,随手扯下口罩说道:“反正你们活不过今晚,让你们知道我是谁也无妨。” 口罩一摘,阿耀立即惊呼:“是你——号码帮头号杀手武哥!” 来人正是武哥。他接到大d电话后,第一时间通过线人查到林云强他们的路线,还准备了货车想制造车祸轻松完成任务。没想到林云强他们躲过一劫,更没料到的是林云强手中有枪,枪法还那么准。 这事他打算事后找大d算账,必须加钱。 得知对方是武哥,林云强也有些意外。作为穿越者,他自然听过武哥的名号,只是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还要以命相搏。 林云强冷声道:“原来是号码帮的人,你怎么也给大d当狗了?” 武哥不以为然,嗤笑道:“我不管什么社团,谁给钱就替谁做事。你们要是肯出高价,我也可以帮你们杀大d——不过得等你们死了以后。这是原则问题。” 一向认钱不认人的武哥居然谈原则,林云强觉得可笑。 身旁的阿耀低声道:“阿强,武哥不好惹,出道以来从未失手。不如我去帮你把枪捡回来,直接一枪解决他。” 林云强没有同意。如果阿耀去捡枪,武哥必会趁机下杀手;如果自己去捡,武哥也会对阿耀出手。 林云强如今实力已达暗劲巅峰,未必会输给武哥。他更想通过与武哥这样的强者交手,寻求自身的突破。 他摇头对阿耀说:“耀哥,你回车上去吧,这个人交给我来对付。” 见林云强态度坚决,阿耀不再多劝,只点头道:“好,你小心。”说完便转身上车,与明仔一同坐进车内。 武哥并未阻拦。他清楚林云强的车已坏,等解决了林云强,再收拾阿耀他们也不迟。 已经失去耐心的武哥握着半截尖刀,对林云强说道:“有什么遗言吗?没有的话,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武哥对自身的实力极为自信。 林云强耸肩回应:“我没什么可说的,你若有遗言,不妨告诉我。” “狂妄!” 武哥瞬间暴怒,持刀冲向林云强。短短几秒内,他已逼近林云强,挥刀直劈面门。 他出手就是杀招,毫不留情。在武哥看来,功夫就是**技,花哨无用,一击致命才能迅速完成任务、拿到报酬。 林云强早有准备,运转体内劲气至双脚,迅速后退,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一刀。 武哥略感意外,赞道:“有点本事,可惜你今晚必须死!” 说罢,他再次挥动断刀,攻势连绵不绝,每一刀都直取林云强要害。 然而林云强的实力超出武哥预料。他每一次进攻都被对方轻松避开。 过去一个多月,林云强苦练格斗,反应速度极快。 武哥久攻不下,反被对方牵制,不由大怒。 “呀!” 他一声暴喝,肌肉陡然膨胀,招式变得更加凶狠凌厉。 林云强神色微变,说道:“原来你也是暗劲高手!” 他立刻判断出,武哥同样踏入了暗劲层次,这是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强对手。 既然对方是暗劲高手,林云强不敢大意。闪开两招后,他迅速从衣内抽出匕首,迎战反击。 “铿、铿……” 刀锋相交,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两柄锋利的短兵在持续交击中迸溅出点点火星。 路灯投下昏黄光晕,两道身影在光影中缠斗不休。 第27章 十余回合后,林云强刀锋微收,朗声赞道:“身手尚可,值得我认真对待。” 武哥面色却愈发凝重。他没想到这青年竟有如此实力。往日那些对手在他刀下撑不过十招,往往三五回合便已毙命。眼下非但未能速战速决,反而感到压力越来越大。照此下去,今夜胜负难料。 听到林云强的话,武哥怒火骤起,厉声喝道:“休要狂妄!就这点本事也敢口出狂言!” “嗬!” 随着一声暴喝,武哥将浑身气力尽数灌注刀锋。那半截断刀化作银蛇,狂袭林云强周身要害。 林云强却始终从容,仅凭一柄匕首便化解了所有攻势。见对方拼死相搏,他冷笑一声:“既然你想速战,那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匕首在他掌中翻转如蝶。格开数记猛攻后,守势骤然转为凌厉反击。方才交手不过是试探,此刻他已摸清对方底细——武哥最多只是初窥暗劲门径,与他这样的暗劲巅峰相比,差距甚远。 “铿!铿!铿!” 匕首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每一招都攻其必救。武哥被迫连连后退,刀法渐渐散乱。 “太慢了!”林云强攻势不减,语带讥讽,“就这速度,也配在江湖上混?” 羞辱之言令武哥更加愤怒,正欲提气反扑,却见寒光一闪。腹部骤然传来剧痛,他急忙后退数步。 低头一看,衣衫已被划破,两道十字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涌出。 “嘶——”即便武哥是硬汉,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死死盯住林云强,沉声道:“好手段!江湖上从未听过你这号人物,你到底是谁?莫非也是洪兴请来的帮手?” 在他记忆中,洪兴麾下从未有过如此年轻的顶尖高手。 林云强握紧匕首,冷冷一笑:“我是谁不重要,今晚遇上我,你最好拼尽全力,否则别想活着离开!” “狂妄!你以为你能胜过我?”武哥怒火攻心,攥紧断刀,再度扑向林云强。 这一次,他必出杀招。 “杀!” 武哥瞬息逼近,断刀直取林云强咽喉,刀风凌厉。 林云强毫不退缩,举匕迎击。 “铿!” 匕首震开断刀。 就在这一瞬,武哥左手一抖,袖中滑出另一把 ** 。 他看准时机,暴喝一声:“受死!” 刀光一闪, ** 直刺林云强腹部。武哥笃定无人能躲过这致命一击。 但林云强早已看破。 他在武哥左手微动时便察觉暗器。刀锋逼近刹那,他身形疾闪,险险避开。 “什么?!”武哥脸色骤变。 他万万没想到林云强竟能躲开。 未及回神,林云强猛然发力—— “一步暴击!” 林云强弓步前踏,右肘重重击在武哥后背。 “砰!” 武哥被轰飞数米,扑倒在地,口吐鲜血。 那一击如重锤落下,武哥只觉脊骨欲裂,剧痛难当。他挣扎欲起,双臂却瘫软无力。 败局已无可挽回。 林云强步步逼近,欲施致命一击。方才他未尽全力,却足以碾压武哥。 眼看林云强近身,武哥冷汗涔涔:“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里?” 混迹多年从未失手,第一次失败竟要赔上性命,他不甘! “滴滴——” 山坡上忽然传来喇叭声。 一辆小货车正缓缓驶下坡道。 司机见到路中间有人,急忙鸣笛。 但坡陡路滑,刹车已然不及。 武哥见车逼近,猛一发力,翻身跃起。 “唰——” 货车从林云强与武哥之间疾驰而过。 受伤的武哥抓住机会,在货车经过时一跃跳上车厢。 “咚”的一声,他重重摔在铁皮上,疼得面目扭曲。 司机听见动静正要减速,武哥忍痛爬起大喝:“快开!不然我宰了你!” 司机吓得猛踩油门,加速逃离。 林云强没料到有车经过,竟让武哥趁机逃脱。 他立即掷出匕首—— “嗖!” 匕首瞬间扎进武哥肩头。 武哥惨叫一声,回头大骂:“**,这仇我一定报!” 货车拐过弯道消失在山路尽头。 林云强未再追击。即便驾车去追,武哥也早已途中跳车。更何况武哥任务失败,大d绝不会放过他。 阿耀从路旁车内跑出,快步走向林云强:“阿强,幸亏有你!可惜武哥跑了,他一定会报复。” 林云强神色平静:“他任务失败,大d不会轻饶。我们回去后,也可以先下手。” 阿耀点头:“好,我马上让兄弟查他下落,趁他受伤做了他。” 他接着说道:“我们的车坏了,我打电话请蒋先生派人来接。” 林云强一摆手:“不必,那不是有辆现成的货车吗?” 他指向武哥开来的那辆中型货车。 武哥本想制造车祸除掉林云强他们,没想到最终自己狼狈逃窜,还丢下了车。 阿耀会意,赶紧叫小车里的明仔出来。三人迅速登上货车,继续朝大冒山另一头驶去。只不过现在开车的是林云强,他更信自己的技术,觉得这样更稳妥。 十多分钟后,他们翻过大冒山,进入另一片城区。这里已是洪兴的地盘,蒋先生早已派人在此接应林云强与阿耀。 双方会合后,林云强、阿耀和明仔改乘另一辆轿车,径直驶向蒋天生的宅邸。事情办成,蒋天生也打算亲自见他们一面。 接近晚上十点,三人来到蒋天生位于半山的别墅。车刚停进停车场,保镖阿志就领着几个人快步迎来。如今阿志对林云强也颇为敬佩,一见他们就开口道:“阿强、耀哥,你们到了,蒋先生在客厅等着,请随我来。” 林云强点头回应,与阿耀、明仔一同跟着阿志步入别墅大厅。 蒋天生正坐在沙发上阅读。不得不说,身为龙头确实生活优渥,手下在外奔波,他却在别墅中享清闲。 见林云强几人进来,蒋天生放下书起身,含笑走近说道:“阿强、阿耀,你们来了。这次做得很好,货都带回来了。不过你们比原定时间晚了些,路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状况?” 按原计划,他们本该提早半小时抵达。 阿耀点头回答:“蒋先生,我们在回程途中遭到大d派来的杀手,是号码帮的武哥。要不是阿强出手,今晚恐怕凶多吉少。” 蒋天生闻言眉头一皱,立即向身边保镖命令:“阿志,通知各堂口,把武哥找出来。敢对我们的人动手,绝不能轻饶。” “是,蒋先生!”阿志领命而去。 蒋天生这么做,也是给林云强他们一个交代。手下险些出事,他必须有所表示。 吩咐完毕,蒋天生又问:“阿耀,今晚能把货顺利带回,过程应该不简单吧?你仔细说说经过。” 阿耀如实汇报了当晚的情况。 蒋天生听完,脸上露出几分讶异。他望向林云强,说道:“阿强,没想到你如此果断,还敢动手打大d,做得漂亮!不愧是我们洪兴的人。这次你立下大功,我必会重重奖励。像你这样的人才,我不会让你被埋没。” 林云强心里明白,蒋天生有意提拔自己。 但他面上仍保持谦逊:“蒋先生,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这批货确实让我们冒了不小的风险,大d竟敢因此对洪兴下手,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林云强很想打听这批货的具体内容,但不便直接询问,只能旁敲侧击。 蒋天生笑道:“阿强,你想知道这批货是什么?我带你去看看。” 林云强故作推辞:“这合适吗?我有资格看这批货?” 蒋天生拍拍他的肩:“你是自己人,怎么不能看?再说,要不是你,这批货也找不回来。” 显然,经此一事,蒋天生对林云强的信任已大幅提升。 蒋天生主动邀请看货,林云强自然乐意接受。 他点头应道:“既然蒋先生信任,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蒋天生随即吩咐阿耀:“你先回去休息,今晚辛苦了。货出手后,你那份不会少。” “明白,蒋先生。”阿耀在保镖陪同下离开别墅。 蒋先生又取出二十万交给明仔:“拿去好好养伤。” 虽然明仔今晚表现一般,但蒋天生作为龙头,向来赏罚分明。 明仔接过钱连声道谢,随后也被保镖送走。 他已决定用这笔钱暂避风头,以免日后遭大d报复。 待阿耀和明仔离去,蒋天生便带着林云强及几名保镖,分乘三辆车驶离别墅。 大约半小时后,车队停在一处渔港仓库旁。 这里并非商用码头,只是个普通渔港。林云强清楚,蒋天生所做的生意见不得光,货物自然不会存放在显眼之处。 车停稳后,前后两车的保镖率先下车。 随后蒋天生与林云强才从中间的奔驰车中走出。 蒋天生的座驾远比b哥那辆老奔驰豪华,坐在车里的林云强默默想着,等以后自己发达了,也要买一辆好车。 众人一下车,仓库里就迎出来十几个洪兴的兄弟。 一个面相凶悍的壮汉走到蒋天生面前,恭敬地问候:“蒋先生,您来了。” 蒋天生轻轻点头:“嗯,我来验货。” 壮汉立刻应道:“好,这边请。” 林云强跟着蒋天生,随壮汉走进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渔具和一箱箱海鲜,咸湿的海风味扑面而来。不过这些都只是掩饰,真正的货并不在这里。 穿过大厅,他们来到后方的一个房间。 一进门,林云强就看到里面堆着不少大木箱。 看着这么多箱子,他心里暗暗吃惊。 如果里面装的是毒品或枪械,那恐怕是港岛最大的一笔地下交易。如果上报给上司,说不定能直接升到总督察。 蒋天生扫了一眼箱子,对壮汉问道:“这批货没少吧?也没损坏?” 壮汉赶紧回答:“没少,也没损坏。我们去取货时,大d那边人不多,东西都好好的。” “开几个箱子看看。”蒋天生吩咐。 他今晚来,除了带林云强认货,也是亲自检查。 壮汉立刻指挥几个小弟打开箱子。 林云强站在一旁,目光紧盯着箱内。 看清里面的东西,他表情一愣,有些错愕。 箱子里装的,竟是一台台没拆封的传呼机和大哥大电话。 蒋天生注意到林云强的表情,笑着问:“阿强,你是不是以为里面是粉或者枪?” 第28章 林云强摇头:“蒋先生误会了,我只是没想到您会进这么多传呼机和大哥大。” 蒋天生神色平静:“阿强,别小看这批货,运到内地和东南亚,至少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林云强有些惊讶,没想到利润这么高。 他当然不会猜三百万,那点钱不值得蒋天生和大d动手。 蒋天生点头:“没错,三千万利润。出来混,除了义气,最重要的就是钱。只要能赚钱,做什么不是做?走粉卖枪利润大,风险也大;走私商品风险小,赚得也不少。一台传呼机从港岛运到别处,价格翻几倍,我没理由不做。” 听蒋天生这么说,林云强也觉得有道理。 难怪大d死都不肯承认劫了蒋天生的货,原来这些东西这么值钱。 原以为自己经营的酒吧每月能有二百来万收入,已经不错了。可和蒋天生这样的大人物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他随便一批货就赚几千万,抵得上自己酒吧一年辛苦。 况且,这只是蒋天生众多生意中的一项。洪兴手下几万人,没有这种快速来钱的途径,根本养不起。 只可惜,林云强原本想借这次消息晋升总督察的愿望也落空了。 蒋天生对林云强说:“阿强,这次能拿回这批货,全靠你,我不会亏待你的。”他拿出支票本,开出一张一百万的支票递给林云强。 林云强接过来一看,竟是一百万。蒋天生比b哥大方得多,给手下的是真金白银。虽然比起那三千万的货不算多,但这批货本来也不属于他。 表面上,林云强还是客气推辞:“蒋先生,这么多钱,我怎么好意思收。” 蒋天生笑了笑:“给你就收下,这是你应得的。而且这些钱都是干净的,没问题。” “那就多谢蒋先生了。”林云强没再客套,随手将支票揣进衣兜。一百万,对他眼下而言确实不是一笔小钱。 见林云强收下支票,蒋天生露出满意的神情。他拍了拍林云强的肩:“阿强,按照你的本事和头脑,当一个堂口的老大完全够格。可惜眼下洪兴十二个堂口都有人坐镇,这些人对社团都有功劳,有些还是我父亲时代就稳坐位置的元老,我一时也不好调动。” 一听这话,林云强脸色稍变。今晚替蒋天生办事,说好了要提拔他上位,难道现在只给一百万就算完了?想到以后还要继续留在b哥手下做事,他心里顿觉憋屈。 好在蒋天生又继续说道:“不过你尽管放心,我会尽量给你安排一些地盘,让你有机会上位。这样,明天上午十点我召开堂口大会,到时候我通知阿b,让他带你一起来,我会做安排。” 得到这句承诺,林云强才稍感踏实。他之所以这么拼命,就是为在社团里出人头地。只有壮大自己的势力,他才能赚到更多钱,也才能掌握更多蒋天生的内情。 林云强点头道:“明白,蒋先生。” “嗯。”蒋天生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今晚先到这里,我派人送你回去休息。” “好。”林云强应道。 随后,蒋天生与林云强一起走出仓库。 蒋天生和保镖分乘两辆车返回别墅,林云强则坐上另一辆车,由司机送往铜锣湾。 半个多小时后,林云强回到欢乐酒吧,已接近午夜十二点。 他与司 ** 过招呼,便径直走进酒吧。 此时酒吧仍然热闹,不少客人还在喝酒谈笑。 负责看场的飞仔和排骨等人一见林云强回来,立即迎了上去。 飞仔忙问:“强哥,你回来了,蒋先生找你办什么事?怎么这么晚?” 林云强只简短答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去谈了个判。今晚酒吧生意怎么样?” 飞仔点头道:“生意和前几天差不多,客人都挺喜欢强哥准备的酒水。” 林云强对生意没受影响感到满意,吩咐道:“你们去忙吧,我去吧台看看。” 说完便走向吧台,飞仔等人也各自散开。 在吧台清点收银台里的款项后,林云强发现营业额与前几天基本持平。 目前他手头有138万,加上今晚的收入和蒋天生给的一百万,活动资金已有245万左右。 虽然这笔钱和蒋天生比起来不算什么,但林云强有信心赚到更多财富。 同时,他也期待蒋天生在明天的堂口大会上会给他怎样的安排。 凌晨两点,酒吧打烊后,林云强骑摩托车带飞仔回到出租屋休息。 一夜平静。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云强照常起床。 吃过早餐,他坐在客厅等待b哥的电话——蒋天生说过今天会让b哥带他去参加堂口大会。 另一头,b哥难得起了个早,带着几名手下来到大发财务公司。 昨晚他接到蒋天生的电话,要他今天上午带上林云强一起出席堂口大会。 b哥已经得知,林云强在昨晚的谈判中不仅成功拿回了货,还全身而退,甚至一枪打伤了大d。 b哥独自走进办公室后,忍不住怒火中烧,随手抓起桌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摔,骂道:“林云强,没想到你小子本事这么大,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他本想借这次机会让林云强彻底消失,没料到事与愿违。 正发着火,门口传来大山的声音:“b哥,浩南他们来了。” b哥强压怒气,点头道:“让他们进来。” 很快,陈浩南、山鸡和大天二几人走进办公室。 陈浩南进门便问:“b哥,这么早叫我们来有什么事?” b哥神情严肃:“蒋先生昨晚通知开堂口大会,你们几个随我同去。” 听闻能参与堂口大会,陈浩南连连点头:“明白,b哥。” b哥话锋一转:“浩南,你联系林云强,让他立刻过来。” 陈浩南面露诧异:“林云强?他……他没事?昨晚他不是去谈判了吗?没被大d解决掉?” 昨晚他与山鸡还在此处同b哥饮酒,提前庆贺林云强有去无回。 b哥见他这般反应,心中更是不快,冷哼一声:“你以为我希望他平安归来?谁知他不仅全身而退,还夺回了蒋先生的货,更打伤了大d。这次我们失策了,反倒让他出尽风头。蒋先生特意嘱咐我带他去总部参加堂口大会,恐怕是要扶他上位。” “什么?蒋先生要提拔林云强!”陈浩南更加震惊,随即不满道:“早知如此,b哥您该派我去办这事。现在倒好,让林云强捡了便宜,实在可惜!” b哥盯着他道:“捡便宜?你真当这事容易?林云强有这能耐,换作你去恐怕性命难保。” 被b哥如此轻视,陈浩南立即反驳:“b哥,我跟随您这么多年,哪次任务不是完成得干净利落?我哪点比不上林云强?” b哥不愿多言,摆手道:“现在说这些有何用?你马上打电话让林云强来大发财务公司。” 陈浩南犹豫片刻,仍摇头:“这电话我不打。我与林云强素有嫌隙,看他上位我心里不舒坦。” “你不打难道要我打?”b哥瞪着眼,面色不悦。 他又何尝愿意看着林云强步步高升。林云强若在洪兴社站稳脚跟,对他b哥而言便是潜在威胁。 最终在b哥强势压迫下,陈浩南只得抓起办公桌电话拨给林云强。 电话很快接通。 “哪位?”传来林云强的声音。 陈浩南直截了当:“阿强,b哥让你来大发财务公司,今日有事找你。” 说罢直接挂断电话。 他对林云强的嫉恨早已不是一日两日。自己跟随b哥多年,至今不过是个打手,至多管几处场子、带几名小弟行事。林云强才跟了两年,便迎来上位良机,这让陈浩南心中难以平衡。 他却未曾意识到,自己所有功劳叠加,也抵不过林云强此次的贡献。 另一边,林云强接完电话,迅速更衣取过摩托车钥匙出门。 他根本不在意来电者是b哥还是陈浩南。只要今日能成功上位,便可脱离b哥掌控。到那时,又何须再看这两人脸色。 半小时后,林云强骑着摩托车抵达大发财务公司。 他径直上楼,在办公室见到b哥与陈浩南一行人。 b哥一见他就堆起笑容,起身说道:“阿强,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将你举荐给蒋先生是我最正确的决定。你为社团追回那批货,蒋先生特意让你今日随我去开堂口大会。若是他提拔你上位,可别忘了是b哥我给你铺的路。” 林云强心如明镜,b哥此刻不知多后悔当初推荐他为蒋先生办事。什么“最正确的决定”,不过是场面话。 表面看来,林云强只是平静回应:“放心b哥,忘不了您的。近来这么多事,我岂能说忘就忘。” 这话让b哥脸色微沉,仿佛在暗指前几日欲强占调酒配方那件事。 不过b哥毕竟是江湖老手,不会因一句话动怒。如今林云强正得蒋先生青睐,眼看就要平步青云。 b哥淡然一笑,佯装不知情地说:“记得就好,说明我没白白提携你。别耽误时间了,我们这就动身去堂口总部。” 众人跟随b哥下楼,公司门前早有手下备好一辆面包车和一辆奔驰。 林云强与b哥同乘奔驰,陈浩南和山鸡等人则挤在面包车里。 陈浩南暗自郁闷——往常陪同b哥坐奔驰去总部的都是他,如今这个位置竟被林云强占去。 不过他与林云强素有矛盾,本就不愿与之同车。 车队朝着洪兴堂口总部驶去。 上午九点多,车辆停在一栋商业大厦前。这条街颇为热闹,大厦门口早已停满各式车辆。 b哥的奔驰在其中不算最抢眼,但也足够体面。 众人跟随b哥走进大厦。依照堂口大会规矩,b哥只带了林云强、陈浩南、山鸡、大天二、牛皮和巢皮六人随行。 乘电梯抵达顶楼,林云强第一次来到洪兴总部。这里与普通办公楼截然不同,完全保留着旧式社团风格:复古装饰、深色木质结构,处处透着传统气息。 转过走廊进入大厅,喧哗声迎面扑来。 厅内香烟缭绕,正前方供奉着威严的关公像。中央摆着可容纳十余人的红木长桌,十位洪兴堂口扛把子正围坐畅谈。这些江湖大佬抽烟笑谈,声浪此起彼伏。 林云强环视四周,发现除了靓坤未到,连远在大澳的太子哥都已出席。而龙头蒋天生尚未现身——按惯例,龙头总是最后压轴出场。 第29章 b哥!来这边坐!长桌中段的基哥挥手招呼,好久不见啊! b哥笑着上前:基哥别来无恙?改天一起去蒸桑拿。 他顺便示意林云强等人找地方等候。 b哥刚在基哥身旁落座,基哥就压低声音问:“听说你昨天派了个小弟帮蒋先生办事,把和联胜的大d打成重伤,是真的吗?” 邻座的堂口扛把子黎胖子也凑近说:“这事我也听说了,b哥,你手下可真厉害,跟耀哥还有另一个小弟三个人去找大d谈判,最后还能平安回来,不简单啊。” 听他们说起昨晚的事,b哥面色微沉。 他原本打算让林云强去送死。 没想到不仅没成,反倒让林云强一举成名。 但在众人面前,b哥不便表露情绪。 只得点头应道:“没错,他叫阿强。蒋先生今天特地让我带他过来。” “是吗?人在哪儿?”基哥好奇地张望。 b哥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林云强。 基哥和黎胖子打量了一眼,基哥便说:“看着挺平常的嘛,除了模样俊些,也看不出有多能打。” 在基哥想来,能独闯全湾、重创大d的人物,该是个浑身肌肉的壮汉才对。 可林云强只是个年轻小伙,相貌也不够凶悍。 黎胖子也附和:“是挺普通的,这种小弟我手下一抓一大把。昨晚传的那些事,估计有点水分。江湖人最爱吹牛,什么一拳毙马,单挑整条街,都是编的……” 他们议论了几句林云强的事,便转而谈论起最近哪家场子的姑娘最靓。 这种话题,才是这些混混最感兴趣的。 时间悄然流逝,眼看将近上午十点。 这时,身着西装的蒋天生从大厅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阿耀和几个体格健壮的保镖。 原本谈笑风生的扛把子们见到蒋天生,纷纷起身问候。 “蒋先生!” “蒋先生!”…… 蒋天生只是微微颔首。 他目光扫过林云强,随后走到长桌最前端的位置坐下。 蒋天生抬手示意众人:“都坐下吧。” 十一位扛把子依次落座。 蒋天生环顾四周,询问道:“靓坤怎么没到?” 坐在中间的基哥挠了挠头回答:“蒋先生,靓坤说有事来不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蒋天生身上。 召集堂口大会却有人缺席,这无疑是在扫蒋天生的面子。 站在小弟队伍中的林云强暗自思忖:每个老大手下总有个不服管束的属下。就像和联胜的大d不再听从邓伯,蒋天生手下的靓坤同样嚣张。 当然,林云强自己也从未把b哥放在眼里。 好在蒋天生并未深究靓坤缺席的原因。 他安然坐在椅上,语气平和:“既然靓坤不来,就不必等他了。如今他兵强马壮,财势雄厚,与我们渐行渐远。反正今日之事,也与他无关。” 虽然蒋天生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扛把子都察觉到了他对靓坤的不满。 或许某天,蒋天生就会着手清理门户。 蒋天生不再提及靓坤,目光扫过十一位扛把子:“今天请各位来,主要是为一件事。想必你们都听闻了:社团一批货被大d劫走,阿耀带人谈判将货追回。其中b哥推荐的小弟林云强立下大功,我打算提拔他上位,各位可有意见?” 话音未落,在场扛把子纷纷露出诧异神色,低声交头接耳。 b哥尤为意外,没想到蒋天生真要提拔林云强。 站在小弟群中的陈浩南听到这个消息,眼中几乎要喷出妒火。 片刻后,基哥率先开口:“蒋先生要提拔小弟,我们自然没意见。但洪兴的地盘早已分配完毕,哪还有多余的地盘给林云强?” 黎胖子随即附和:“是啊蒋先生,十二个堂口分管洪兴多年,现在要提拔新人,该如何安置?” 基哥和黎胖子此言是担心蒋天生会要求他们割让地盘。 在洪兴十二堂口中,他们实力最弱,常被诟病占着位置不做事。 若真要扶持新人,他们最可能首当其冲。 蒋天生岂会不知二人心思。 他轻笑一声:“基哥、黎胖子不必多虑,我自有安排。你们在社团资历最深,没人能动你们。” 听到这话,两人才松了口气。 基哥甚至擦了擦额汗笑道:“早就知道蒋先生处事公正。” 蒋天生未理会这番奉承,转而看向人群中的林云强:“阿强,到前面来。现在,我兑现昨晚的承诺。” 听到蒋天生召唤,林云强内心涌起一阵激动。 他来到此地的目的,就是为了争取上位机会。 林云强迈步出列。 其他小弟投来的目光充满羡慕,也夹杂着嫉妒。 最眼红的当属陈浩南,他亲眼看着林云强从底层一步步超越自己。 十二位扛把子神情各异,各自盘算着心事。 待林云强站定,蒋天生直言不讳:“阿强,洪兴十二堂口各有其主,我不能分割现有地盘给你。唯一能提供的是钵阑街的产业——十二间酒吧、六家 ** 、四家舞厅。若你愿意接下这个担子,打下钵阑街,就是洪兴第十三位扛把子。我问你,敢不敢去钵阑街闯一闯?” 蒋天生目光炯炯,语气里充满期待。林云强明白这已是对方能做的最大让步,他不可能为了自己而损害其他扛把子的利益。他随即点头:“我愿意去闯。” “好!我果然没看错你!”蒋天生脸上露出赞许之色,“钵阑街夜场超过百家,是港岛夜生活的核心地带。若能拿下,收益将超过大多数扛把子。” 这番话虽然有些空头许诺的意味,但林云强已经得到了二十二处场子,深知地盘终究要靠自己打拼。他郑重说道:“蒋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会让钵阑街乃至整个油尖区都归于洪兴。” 蒋天生含笑点头:“这些场子连同三百名小弟全都交给你,省去你招兵买马的麻烦。” 林云强道谢后,蒋天生环视在场的十二位扛把子:“这样的安排,各位可有不同意见?” 基哥第一个表态:“蒋先生决策英明!年轻人就该去闯,阿强有这个能力,钵阑街非他莫属。” 旁边的黎胖子也跟着附和:“没错,我也认为阿强实力够强,连大d都不放在眼里,拿下钵阑街肯定不成问题。” 两人一唱一和,明显是在支持林云强。 只要不触及他们的地盘和利益,他们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其他堂主对蒋天生的安排自然也没有异议。 就连b哥心里再不情愿看到林云强上位,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林云强曾经跟过他。若是反对,反倒显得反常。 见众人都无意见,蒋天生便宣布:“好,阿强,从今天起,钵阑街的地盘和小弟就正式交由你管理。” 谁知他话音刚落,大厅里就响起一个声音: “蒋先生,我反对!” 蒋天生脸色一沉,目光扫过全场,想找出是谁在反对。 堂主们面面相觑,也都感到疑惑——刚才那句话并非出自他们之口。 这时,陈浩南从一群小弟中走了出来。 他鼓起勇气说道:“蒋先生,刚才的话是我说的。” 坐在长桌中间的b哥见陈浩南竟敢当众反对蒋天生,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立即呵斥:“浩南,你做什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快退回去,别在蒋先生面前胡说!” 蒋天生却一摆手:“阿b,你先别说话,我说过,我一向很民主。” 蒋天生一发话,b哥也不敢再作声。 蒋天生看向陈浩南,说道:“我对你有印象,你叫陈浩南是吧?在阿b手下也算出色。说说看,为什么反对?” 陈浩南神情紧绷。 他顶着压力说道:“蒋先生,我知道林云强为社团立了功,您提拔他是应该的。但我们这些小弟也都在为社团拼命,您不能只捧他一个人,其他兄弟会怎么想?” 蒋天生微微眯起眼睛,问道:“那你怎么想?” 陈浩南咬了咬牙,说:“蒋先生,希望您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钵阑街闯一闯,这样对大家都公平。” 其实他原本不想站出来说这些话。 但他实在无法忍受林云强踩在他头上。 哪怕冒险,他也要争一次。 更何况,他也真心想拼一把,搏个上位的机会。 蒋天生没有立即回答。 他转向林云强问道:“阿强,浩南说想去钵阑街试试,你怎么看?” 林云强听出蒋天生有意给陈浩南机会,便平静地回答:“我听从蒋先生的安排。” 蒋天生点头,对陈浩南说道:“浩南,既然你有这个心,钵阑街的场子和小弟就分成两份,你和阿强各管一份。一个月后,谁赚得更多、地盘扩得更大,钵阑街就归谁管。这样公平吗?” 陈浩南立刻应道:“很公平,多谢蒋先生,我一定全力以赴。” 蒋天生环视全场,语气威严:“谁还有意见?现在不提,以后就没机会了。” 堂内一片寂静,无人敢出声。 蒋天生起身宣布:“事情就这么定了。钵阑街的十二间酒吧、六家**、四家舞厅全数平分给阿强和浩南。一个月后,谁能耐大,谁就当钵阑街的扛把子。” 虽然心里不愿,但身为洪兴龙头,他必须服众。陈浩南说得没错,公平才能聚人心。何况洪兴多年没有新扛把子,底下多少小弟盼着出头,不答应怕会有更多人不满。 蒋天生最后交代:“阿强、浩南,下午就去钵阑街,阿耀会带你们接收场子和手下。” 林云强和陈浩南齐声应下。 两人从b哥手下转为钵阑街的竞争者。林云强暗暗佩服陈浩南够胆,竟敢当着蒋天生的面讨机会,这份脸皮和胆识,不是一般小弟能有的。 安排完毕,蒋天生对众堂主说:“今天就到这,各自回去管好手下和场子。” 蒋天生带着保镖走出大厅,显然对陈浩南的举动仍有不满。 坐在长桌中间的b哥脸色难看,担心自己受牵连。 见蒋天生离开,林云强也跟着走出大楼。 他注意到蒋天生的车停在附近,车里的人向他招手。 林云强上前问道:“蒋先生,还有什么事?” 第30章 蒋天生望了眼大楼门口,见其他堂主还没出来,便说:“阿强,本来打算让你一个人接管钵阑街,但陈浩南的话我不能不考虑。龙头要权衡的事比你们多,希望你能理解。” 林云强心里虽不舒服,但蒋天生亲自解释,也算给了他面子。 他平静地说:“我明白,社团里想出头的不止陈浩南一个。” 蒋天生满意点头:“你能这样想很好。做好你自己的事,你的能力我看得到。要不要送你一程?” 林云强婉拒:“我自己回去就行。” 蒋天生也不坚持:“也好,太偏袒难免惹闲话。我还有事,先走了。” 车开走后,林云强打车回了出租屋。他跟b哥一起来,却不想再看那张阴沉的脸。 不久,b哥和其他堂主陆续走出大楼。 人群散去,b哥脸上笑容顿时消失,冷眼瞪向陈浩南: “浩南,你刚才什么意思?在蒋先生面前口没遮拦,让我难堪?哪家小弟像你这么不懂规矩!” 一向顺从的陈浩南,这时却一脸不以为然: “b哥,我说错什么了?在蒋先生面前,我只是实话实说。跟你这么多年,我还是个打仔,难道不该为自己找条出路?” 这话让b哥更加恼火。 他瞪眼问道:“浩南,你这是什么意思?b哥这些年对你不好吗?” 陈浩南轻笑一声:“对我好不好,你心里清楚。” 陈浩南即将去钵阑街闯荡,对b哥的态度也大不如前,甚至有点不把他放在眼里。 毕竟这么多年,陈浩南怎会不清楚b哥的为人——处处压制手下,生怕别人抢走他铜锣湾扛把子的位置。 b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陈浩南竟会这样对他说话,气得脸色铁青: “浩南,你可别忘了,当年你在球场被靓坤打,是谁帮的你?没有我罩你,你能有今天?” 提起旧事,陈浩南更加不屑: “b哥,老黄历还翻?我这些年也替你办了不少事。等我当上钵阑街扛把子,到时候送你一份大礼,你满意了吧?不说了,我今天忙,先走了。” 说完,陈浩南对身后的山鸡几人吩咐:“我们走!” 山鸡、大天二、牛皮和巢皮紧随陈浩南身后,二话不说随他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迅速驶离现场。 望着陈浩南一行人远去,b哥心头火起。 他意识到,不止林云强有异心,现在连陈浩南也公然与他作对。 “ ** !” b哥一脚狠狠踢向路旁的垃圾桶,却疼得表情扭曲。 一名手下见他怒气未消,小心翼翼地问:“b哥,我们现在去哪?” b哥瞪了他一眼:“你傻了吗?当然回大发财务公司!” 另一边,林云强已坐出租车回到家中。 他并不知晓陈浩南与b哥后来的冲突,否则定会讥笑b哥一番。 中午十一点半左右,林云强走进出租屋,将还在熟睡的飞仔叫醒。 飞仔揉着眼睛走到客厅,问道:“强哥,上午你去哪儿了?都没听见你练拳的声音。” 他早已习惯林云强每日练拳的动静,今早一片安静,反而觉得不习惯。 林云强笑了笑:“今天去洪兴总部开了堂口大会,蒋先生要提拔我。下午我就得去钵阑街接手几家场子,以后要在那边混了。” 飞仔一听,顿时兴奋起来:“真的?强哥你要当扛把子了?太好了!” 林云强却平静地说:“别高兴太早。钵阑街现在很乱,不少社团盯着那里,想站稳得靠实力。而且陈浩南也会跟我争这个位置。” 他将堂口大会上的情况都告诉了飞仔。 飞仔挠了挠头:“原来这么复杂……陈浩南胆子不小,敢在蒋先生面前开口。” 林云强拍拍他的肩:“有机会就得闯。等我在那边稳定了,再带你过去。现在欢乐酒吧的生意,我打算交给你管。” “交给我?我怕我不行啊……”飞仔有些犹豫。 林云强说道:“收钱、管人而已,没那么难。昨晚我不在,你们不也做得挺好?今天我和你过去备足酒料,够用一阵。” 欢乐酒吧是林云强自己的产业,一天能赚七八万,他自然不会放弃。 听林云强这么说,飞仔郑重答应:“强哥你放心,我一定尽力管好。不过……如果b哥来找麻烦怎么办?” 林云强早有准备:“在我和陈浩南争出结果前,b哥不会乱来。他若真来闹,你就打电话给我,我不会放过他。” 既然决定脱离b哥,林云强已不打算再忍让。 飞仔安心许多,郑重说道:“我一定照强哥说的做。希望强哥早点在钵阑街闯出名堂,我也能跟你过去威风。” 他已决心跟随林云强闯荡,只要林云强上位,他也能沾光。 “放心,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林云强淡然一笑。 林云强笑着回应了两句。 两人稍作交谈,便下楼简单吃了午饭,随后赶往欢乐酒吧。 一到酒吧,林云强就开始着手调制酒料。他计划提前备足一批,确保酒吧在他不在时也能正常运营。 到了下午三点,酒吧员工陆续到岗,而此时林云强已经准备好了足够半个月使用的酒料。考虑到酒类保存期较长,多备一些也无妨。 完成后,他又分别向飞仔、排骨和许浩交代了一些事务。 下午三点半左右,阿耀打来电话,让他立即前往钵阑街的一家**见面。林云强挂断电话,骑上摩托车便出发。 半个多小时后,他到达名为富豪**的场所门口——这正是阿耀约他见面的地方。 停好车,林云强走进**。虽然下午还未开始营业,门口的迎宾小姐仍上前微笑问候:“先生您好,我们五点才开始营业。” 林云强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找耀哥,我们约好了。” 迎宾小姐连忙问:“您是强哥吗?” 林云强点头:“我是林云强。” “强哥请跟我来,耀哥在楼上等您。”迎宾小姐态度顿时热情起来,随即带他走上二楼。 二楼大厅里,阿耀正坐在沙发上翻看账本,周围还站着一百多名小弟。空间宽敞,并不显得拥挤。 阿耀见林云强上来,便放下账本起身招呼:“阿强,你来了。” 林云强上前回应:“耀哥,久等了。” 阿耀笑容满面:“没多久,我也刚到。都是自己人,别客气。”经历了昨晚的事,他对林云强格外热情。 接着,阿耀转身对一众手下说道:“从今天起,阿强就是你们的老大,这场子归他管。快叫强哥!” “强哥!”一百多人齐声喊道,语气恭敬。 江湖消息传得快,这些手下都已听说林云强跟着阿耀去谈判,还打伤了大d。面对这样的狠角色,没人敢不敬。 林云强微微点头回应,随后问阿耀:“这场子需要这么多人看守吗?” 阿耀笑着解释:“不只是这里。我是特意把其他几个场子的弟兄都叫来,让你认认人,以后也好办事。” “耀哥考虑得真周到。”林云强语气友善地回应。 阿耀接着说:“你昨晚救了我,我还没好好谢你。今天特意把洪兴在钵阑街最好的几个场子交给你打理,好好干,别辜负蒋先生的期望。陈浩南跟你比,还差得远。” 在陈浩南与林云强之间,阿耀更看好后者。他这般照顾,也是希望将来林云强上位后能多关照自己。毕竟在洪兴这样的大社团里,哪怕同为扛把子,也各有派系。 林云强心里清楚阿耀的打算。 林云强郑重承诺:“耀哥放心,这些场子我会用心经营,努力扩展势力范围。以后有了收益,必定不会忘记您的关照。” 阿耀对他的表态颇为赞许,随手拿起账簿递过去:“这是六间酒吧、三家**和两家舞厅的营业账目。蒋先生特意交代,这个月你和陈浩南的竞争期间,这些场子的收益你可以分得五成。” “多谢蒋先生关照。”林云强欣然接过账本。 能同时从十一个场子分得半数利润,这笔收入相当可观,他自然喜形于色。 但当他翻开账簿细看时,神色却渐渐凝重。记录显示六家酒吧单日总营收不过七八万,还不及他名下欢乐酒吧一家的业绩。三家**单日营收刚过十万,两家舞厅更是每日仅有万余进账。这样的经营状况实在差强人意。 林云强暗自盘算:场地增多意味着运营成本增加,手下百余名弟兄的开支也需统筹。扣除各项成本后,本月盈余所剩无几,而蒋先生还要抽走半数利润。 阿耀察觉到他神色变化:“账目有问题?” “账目清楚,只是没想到这些场子营收如此有限。”习惯了欢乐酒吧的丰厚收益,林云强对这点收入确实看不上眼。他不知正是自家酒吧生意太旺,分流了周边场所的客源。 阿耀诧异道:“这已经是我在钵阑街精挑细选的最佳场子了。其他社团的场地最多也就这个水平。好好经营,每月百万分红不成问题。” 百万分红对林云强而言实在微不足道,他单靠欢乐酒吧每月净收益就达两百万。看来钵阑街的夜场竞争确实激烈。 既然接手了这些场子,他也不再抱怨,相信凭借自己的经营能力和独特的调酒技术,定能扭转局面。 “耀哥放心,我会想办法提升这些场子的业绩。”他简洁回应。 阿耀并未深思他的话,只当是寻常表态。在阿耀看来,这十一家场子经营已属良好,再要提升难如登天。 看了眼时间,阿耀起身道:“快四点了,我得去见陈浩南。虽然不看好他,但蒋先生既然给了机会,我总得去交代几句。这里就全交给你了,其他场子可以让手下带你去熟悉。” 林云强知道阿耀今日的任务就是完成他与陈浩南在钵阑街的场地交接。 “耀哥去忙,这里我能应付。” 送走阿耀及其随从后,林云强并不急于巡视其他场地。从账本可知这些场所经营状况大同小异,当务之急是改善现有经营。 第31章 他对大厅内百余名弟兄吩咐:“今天照常值守,晚上我会去各场子巡视。” 按照林云强的吩咐,手下们陆续离开富豪**,只留下原本看场的十几人。 他们原本担心要听林云强训话,没想到他并没有这么做,心里反而对他多了几分敬重。 人群中一个壮硕的男人走了出来,到林云强面前问道:“强哥,现在有什么安排?” 林云强看他一眼,说:“照平常那样做就行。” 壮汉点头说好,随即将人分成三组,分别安排到一、二、三楼原本的岗位上。 接近下午五点,富豪**即将开门营业,大家都得就位。 壮汉正要往一楼走,林云强忽然叫住他:“你过来一下,有事交代。” 壮汉立刻转身回到他面前:“强哥,还有什么吩咐?” 林云强已经看出他是这里看场兄弟的领头。 他笑了笑问:“没什么,就想知道你叫什么。以后我在这里做事,总要有个帮手。” 壮汉回答:“我叫阿勇,勇敢的勇。强哥有事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我早就听说强哥你在钵阑街一个人砍翻丧彪几十个手下,还有和大d谈判不仅拿回货,还一枪打伤他。我最佩服的就是强哥这样有实力又有胆识的人。” 林云强在道上已经有些名气,尤其像阿勇这样的手下,对他十分敬佩。 林云强点头说:“好,你愿意帮忙就行。我问你,这间**的酒水卖得怎么样?” 阿勇如实回答:“富豪是三家**里生意最好的,每晚酒水至少几万块。不过主要还是靠陪酒小姐带动,她们陪客人喝得多,酒就卖得多。” 林云强想了想,又问:“酒水放在哪里?带我去看看种类。” “没问题。”阿勇爽快答应,带他走向二楼酒水柜台。 那是一个单独的小房间,位于**主要的二楼区域。 林云强走进房间,看到几排大柜子上摆满各式酒类。为管理酒水,这里还专门有人记录每天的销售。 林云强看着琳琅满目的酒,转头问阿勇:“这里哪种酒最受欢迎?” 阿勇拿起一瓶洋酒,递给林云强说:“就这种,成本一百多,卖五六百,点得最多。” 林云强开瓶倒了一杯,尝了尝。 他觉得这酒的味道远不如自己调的。 于是他对阿勇说:“这酒口感普通。我打算弄些自己调的酒料,你找些包装好看的便宜酒,加点我的酒料,一瓶卖个千八百块没问题。” 阿勇有些迟疑:“强哥,这能行吗?客人不喜欢怎么办?” 林云强笑了笑:“我说行就行,你照做就是。” 说完,林云强让阿勇等着,自己取了几种酒开始调配。 没过多久,他就调出一大瓶酒料。 他选了一瓶外观漂亮、价格不高的洋酒,打开掺入一些酒料,晃匀后倒了一杯递给阿勇:“你试试。” 阿勇看着那杯酒,有点犹豫。 他不是铜锣湾的人,没听说过林云强调酒的本事。 但也不敢不给林云强面子,只好小口尝了一下。 只一口,阿勇的表情就从怀疑转为惊讶。 他忍不住一口气喝完。 随后露出满足的表情,赞叹道:“强哥,这酒太厉害了,比我喝过那些几千块的还好!” 林云强对阿勇的回答早有预料。 他淡淡一笑,反问:“你觉得这酒定价一千,会有人买吗?” 阿勇斩钉截铁:“一千?太便宜了!要我说,至少得两千。” 林云强却摇头:“就一千。今晚让陪酒的姑娘多推这一款,记住了?” 他眼下最关心的是提升流水,价格定高反而影响销量。 来玩的客人虽有钱,未必都肯花几千块买瓶酒。 阿勇心服口服,立刻应道:“强哥说一千就一千,我马上安排。” 他没想到林云强还有这一招,暗自佩服。 随后,林云强继续在酒水仓库调配新酒料。 这次的口味和之前不同——如果完全一样,卖一千就显不出特别了。 他手法熟练,很快调出一批专供场子用的酒。 忙完之后,林云强与阿勇一起将酒料装上面包车,送往另外两家**。 备好酒水,他又匆匆赶去自己接手的一家酒吧。 他打算统一六家酒吧的酒水种类,都和欢乐酒吧保持一致。 两家舞厅也同步跟进。 唯独**例外,那里用的是他特调的新配方。 ………… 就在林云强忙着调酒、提升生意的时候, 钵阑街另一头的今宵**里,陈浩南与山鸡等人刚送走阿耀。 阿耀过来只是打了声招呼,召集了十一个场子的负责人, 并没像去林云强那里一样,把所有看场小弟都叫来。 阿耀一走,陈浩南立刻对那十几位负责人吩咐: “现在把你们手下所有小弟都叫来,我有话要说。” 有人犹豫着开口:“南哥,马上营业了,人都叫来,场子没人看啊……” 话音未落,山鸡厉声喝斥:“哪来这么多废话?蒋先生让南哥管场子,他说了算!再啰嗦试试看?” 被他一吓,众人不敢多言,纷纷回去把所有小弟都叫了过来。 半个多小时后,今宵**里聚拢了一百多名洪兴小弟。 陈浩南望着黑压压的人群,脸上露出笑意。 跟了b哥这么久,他从没管过这么多场子、这么多人。 虽然有时办事b哥会多拨些人,但那都不是他的直属手下。 而现在,眼前这一百多号人,全是他的小弟。 陈浩南精神振奋,扬声道: “你们都听清楚了,从今天起,我陈浩南就是你们老大,所有场子归我管。只要听话,我保你们吃香喝辣、赚钱多、地盘大!我这次来钵阑街,就是要打垮其他社团,整条街归我们洪兴!” 他善于鼓动,一番话让不少年轻古惑仔热血沸腾。 见气氛热烈,他继续布置: “现在交给你们第一个任务——回去尽量多招人,听明白没有?” 虽不清楚为何突然招人,但众人猜想陈浩南自有打算, 齐声回应:“明白!” 陈浩南又滔滔不绝讲了一通,才让这一百多人各自散去。 人走之后,他带着山鸡、大天二、牛皮和巢皮,选了一间最大的包厢, 叫来几个姑娘陪着,喝酒庆祝起来。 接管钵阑街众多场子的头一天,陈浩南自然要庆贺一番。 包厢内,陈浩南兴致高昂。 山鸡、大天二等人在旁不断恭维。 大天二举杯道:“南哥,敬你一杯!如今你已是大哥,手下兄弟众多,我们跟着你也更有面子。” 陈浩南与他碰杯,回应:“这算什么,等我摆平林云强,再扫清其他社团,钵阑街扛把子就是我的。到那时,你们跟着我,只会更威风。” “没错,没错!” 大天二一口饮尽,又斟满举杯:“再干一杯,祝南哥早日坐上钵阑街扛把子!” 山鸡等人也纷纷举杯祝贺。 看得出,他们真心认为陈浩南有能力坐上那个位置。 酒过几巡,众人兴高采烈。 这时山鸡开口:“南哥,有句话我想说。虽然我们现在管着11个场子,人手和林云强不相上下,但要彻底压过他并不容易。他手上有调酒配方,生意很快能做起来,如果他赚得比我们多怎么办?” 在山鸡看来,称霸钵阑街最大的对手就是林云强。 陈浩南放下酒杯,笑了笑:“山鸡,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做生意我们比不过林云强。所以我让手下多招人,接下来的计划就是抢地盘。只要我们地盘和场子比他多,赚得自然就多,蒋先生还能不让我做扛把子?” 原来陈浩南早有打算,目标就是扩张地盘、增加场子,因此连账本都没看就着手招兵买马。 山鸡听后点头:“南哥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抢更多地盘和场子。会做生意又如何?迟早把林云强的场子都拿过来!” “哈哈,山鸡说得好!我们要壮大势力,抢他的场子!” 陈浩南兴奋举杯:“来,继续喝,今晚不醉不归!” ………… 就在陈浩南一行人在包厢里豪言壮语、畅想未来时,林云强已开始了首晚的生意。 他与阿勇驾车穿梭于各场子之间,查看经营情况。 一切如林云强所料,他提供的酒料投放至 **、酒吧和舞厅后,迅速吸引更多客人,酒水销量明显上升。 在关注生意之余,林云强也向阿勇打听钵阑街情况。 阿勇说,整条钵阑街有一百多家夜场,包括酒吧、** 和舞厅,是港岛夜生活集中地之一。 这些场子由十几个社团分别控制,洪兴、东星与和联胜地盘最多,合计过半。 为争夺生意,各社团小弟时常在此火拼,钵阑街因此格外混乱。 林云强听后并不在意,他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同一社团内尚且内斗,何况十几个社团聚在一起。 很快已是凌晨两点,钵阑街依然热闹,不少场子通宵营业。 林云强对十一家场子有了初步了解后,吩咐阿勇统计当晚营业额并做成账目交来。 他自己则在富豪 ** 办公室等候。 两点半左右,阿勇返回。 他进门将账本放在林云强桌上,难掩激动地说道:“强哥,你真行!就一个晚上,咱们十一家场子的收入都翻了一倍!特别是富豪**,那些姑娘拼命卖酒,我都一笔笔记下来了,您过目。” 林云强并未觉得意外。 他随手翻了翻账本,开口道:“先别急着高兴,这才第一天。接下来几天才是真正往上冲的时候。这段日子你帮我盯紧点,别让人来搅局。” 林云强过去管过零度酒吧和欢乐酒吧,经验很足。他相信这十一家场子的生意只会越来越旺。 何况钵阑街夜场林立,将来赚的肯定比在欢乐酒吧多得多。 场子多了,他没法每个都盯着,必须找个靠得住的人帮忙。 第32章 阿勇明白这是林云强信任他,用力点头道:“强哥放心,我会处理好的。谁敢闹事,我绝不客气。” 林云强又交代几句,便离开富豪**,骑摩托车返回铜锣湾的出租屋。 从钵阑街到铜锣湾,距离不算近。 林云强车技不错,也得骑上半个多小时。 每天这样来回,确实有点累。 他不禁琢磨着,不如在钵阑街附近找个地方住。 也省得天天奔波。 就算不搬来钵阑街,至少也该买辆车。每天骑摩托,和他现在的身份不太匹配。 毕竟,他手头已经有两百多万现金。 快到凌晨三点,林云强才回到铜锣湾的住处。 飞仔已经回来了,在房间里睡得正沉。 没有林云强接送,看来他是自己打车回来的。 林云强没吵醒飞仔,洗漱完就进房休息。 一夜安静。 第二天早上八点左右,林云强照常起床。 随着实力提升,他对睡眠的需求没那么大。 只要睡几个小时,就能恢复精神。 不过这天起床后,他直接叫醒飞仔,把摩托车钥匙交给他,自己打车去了汽车市场。 简单看了一圈,林云强花了十五万买了辆黑色捷达。 对他而言,有辆车代步就够了,不在乎是不是名牌。 买车之后,他手里还剩两百三十万现金。 试了试车感,他直接开往钵阑街。 这两天他也考虑过要不要找个地方练练枪法。 毕竟枪法熟练度还能再提升。 但最近事情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钵阑街那十一家场子经营好。 于是接下来几天,林云强每天往返于钵阑街和铜锣湾之间。 忙的时候,他干脆就住在富豪**。 期间他和飞仔保持电话联系,偶尔有空也会去欢乐酒吧看看,把赚的钱存进账户。 五天后,林云强终于不那么忙,逐渐稳定下来。 他管理的钵阑街十一家场子,营业额也迎来爆发式增长。 这天晚上两点左右,林云强忙完手头的事,在办公室里等阿勇来汇报。 没过多久,阿勇走进办公室。 他把账本放到林云强面前,说道:“强哥,这是今天的账,我看过了,十一个场子加起来,总共一百二十万营业额!” 说这话时,阿勇脸上难掩激动。 想想不久前,这些场子一天最多也就二十多万收入,如今居然冲到一天一百二十万,几乎翻了六倍。 阿勇对林云强的手段,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云强拿起账本翻了翻,点头说:“还行,总算做出点样子了。” 按照林云强的估计,照这样维持下去,一个月的营业额将超过三千万元。 扣掉场地经营成本、员工工资和小弟的分红后,他与蒋天生对分,每人至少能拿一千多万。 这正是林云强想要达成的目标。 阿勇注意到林云强面对巨额收入依旧面不改色,心里更加确定,眼前这位大哥是能做大事的人。 迟疑了一会儿,阿勇开口:“强哥,有件事要向您报告。” “说。”林云强翻着账本,头也不抬。 阿勇继续道:“我收到风声,陈浩南那边新收了两三百个小弟,昨晚他带人扫平了一个小社团,占了对方地盘,听说今晚还要继续。照这样下去,他的地盘数量恐怕会超过我们。” 阿勇知道陈浩南正和林云强争夺钵阑街扛把子的位置。他既然跟了林云强,自然希望自家大哥能赢。 林云强放下账本,语气平静:“这事我早知道。陈浩南抢的那些场子,早就被我们挤得没生意了。这种场子送我我都不要,他还抢得那么积极,根本是白忙一场。” 一个地方旺了,其他地方就会衰落,林云强很清楚这个道理。 钵阑街的客源就这么多,现在都涌向他手里的场子,其他社团的生意自然一落千丈。这一点,从他经营零度酒吧和欢乐酒吧时就验证过了。 原本林云强打算进钵阑街后抢地盘,但现在手下十一家店生意火爆,根本不需要跟人火拼。 只要稳扎稳打一个月,钵阑街至少有一半夜场会撑不住。这种不战而胜的局面,正是林云强想要的。 听了林云强的话,阿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强哥说得对,不赚钱的场子我们拿了也没用,只会增加负担。” 林云强又说:“不过我们还是要多招些人手,防止其他社团眼红,来砸场抢地盘。” 钵阑街形势复杂,林云强想要独占鳌头,难免会引来嫉妒甚至挑衅,提前防备是必要的。 阿勇十分赞同,立刻应下:“没问题,现在我们资金充足,招小弟很容易。” 聊了几句之后,林云强就开车回铜锣湾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云强照常起床。 在家练了几小时拳,他驱车前往钵阑街。 欢乐酒吧的生意已经不用他多操心,现在他把精力都放在钵阑街这边。 一到钵阑街,林云强照例先把昨夜十一家场子的收入存进银行,只留一部分应急。这笔钱他单独开了一个公司账户,不和欢乐酒吧的账混在一起。 时间过得很快,五天转眼就过去了。 林云强接手钵阑街的场子已经十来天。这些天,公司账户里的金额接近千万,他个人账户的存款也从二百三十万涨到三百一十万。看着不断增长的资金,林云强心情很好。 另一边的陈浩南这些天也没闲着。他每晚都带着手下抢地盘、砸场子,势力扩张很快。钵阑街不少混混投到他手下,称他是钵阑街第一狠人。 对此,林云强并不在意,只觉得陈浩南是在做无用功,甚至自找麻烦。 又过了两天。 晚上九点多,林云强正在富豪**办公室看杂志。现在他手下的场子生意稳定,每天营业额都超过百万。各家店里的酒水配料早就备足了,他也清闲了不少。 正翻着杂志,大哥大突然响了。 林云强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阿勇焦急的声音:“强哥,出事了!有人在咱们一家酒吧闹事,打伤了我们不少兄弟。” 林云强脸色一沉,冷声问:“谁这么大胆?是不是陈浩南?” 这段时间砸场最多的就是陈浩南,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但阿勇在电话里回答:“不是陈浩南,是东星的人。” “东星的人!”林云强眼神骤然转冷。 林云强还没去找东星,对方反而先来惹事。东星在港岛是和洪兴齐名的大社团。 今晚东星来砸场,林云强自然不退缩。他握紧大哥大说:“阿勇,说清楚,是哪家酒吧?我马上到。” 阿勇匆忙回答:“是正街最热闹的芸来酒吧,强哥快来,我们撑不住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云强感觉情况紧急,立刻带人赶往芸来酒吧。 几分钟后,面包车停在酒吧门口。东星的马仔堵在门口不让客人进出,店里传出打斗声。 “敢动我的场子!”林云强怒喝一声,带人冲上去。 门口东星仔大喝:“滚开!” 林云强不说话,直接挥钢管砸晕对方。剩下几人扑上来,也被迅速打趴。 冲进酒吧,只见几百人混战。霓虹闪烁,刀光拳影,惨叫声不断。 林云强一眼看到阿勇被东星的人围在角落,立刻提钢管冲进战团。 东星小弟手臂都系着布带,林云强一路挥钢管,如同猛虎闯进羊群,转眼间打翻十几人。 阿勇趁机脱困,带着伤激动喊:“强哥,你来了!” 林云强扫他一眼:“伤得重吗?” 阿勇摇头:“一点小伤,没事。” 话音未落,更多东星的人持武器朝林云强冲来,显然想先解决他。 林云强毫不退缩,迎面而上。 他一人一管,接连放倒大片东星小弟。钢管所到之处,人群如被风吹倒的菜花一样散开。 洪兴的人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反击。 短短几分钟,局面就被林云强扭转。地上倒的大多是东星的人。 这时,洗手间走出一个高大壮汉,身后跟着一个身姿婀娜的女人。他一边拉裤链——正是曾被林云强捅过一刀的丧彪。 今晚来砸场的也是他。 丧彪一出来就见满地手下,脸色顿时难看。他本以为不用亲自出手,才带女人去快活,没想到一会儿功夫手下倒了一半。 大厅中央,一个年轻人背对着他,手持钢管如切菜般打倒他的人。 丧彪怒火中烧,大步走进厅内,夺过小弟手里的刀,大吼:“都给我退下!一群废物!” 还在围攻林云强的东星手下赶紧退开——他们已抵挡不住,正巴不得丧彪亲自上。 林云强听到身后有点耳熟的声音,转过身来。 丧彪看清他的脸,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后退两步。 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林云强。 丧彪一脸震惊,脱口而出:“是……是你!” 林云强也认出了丧彪。 他提着钢管,冷冷说道:“我还以为是谁来砸我的场,原来是你丧彪。看来你上次的伤好了,又想添新伤了?不过你这家伙不是钵阑街的地头蛇吗,怎么现在混进东星了?” 林云强也有些意外。 没想到今天来砸场的是丧彪。 丧彪右腿一颤,心里发慌。 上次他被林云强捅伤大腿,养了很久才好。 伤好之后,他就加入了东星社团。 吃过一次大亏,丧彪自认不是洪兴对手,所以想投靠更大的帮派。 今晚是他伤愈后第一次出来办事,谁知冤家路窄,又碰上林云强。 林云强有多能打,丧彪心里清楚得很。 但此刻的丧彪已无退路——若在此时退缩,他必将被东星扫地出门。 丧彪把心一横,壮起胆子吼道:“臭小子,还记得我丧彪吗?告诉你,我如今跟的是乌鸦哥,东星最狠的角色!识相的就跪地求饶,否则我让你爬着出去!” 他试图借乌鸦的威名震慑林云强。 乌鸦在道上确实声名显赫。 然而林云强并不吃这套。 他提起钢管,轻蔑一笑:“你老大是乌鸦又如何?就算你亲爹是东星龙头,今晚你也休想全身而退。想让我爬不起来?倒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话音未落,林云强已迈步向丧彪走来。 第33章 威吓无效,丧彪心头更慌,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云强的气势比上次收账时更凌厉、更凶悍。 这时,周围的东星小弟纷纷叫嚷起来: “丧彪哥,砍了他!给兄弟们出气!” “对,丧彪哥你身手这么好,把他大卸八块!” 丧彪听着这些呼喊,心里叫苦不迭。 这些人哪知道林云强的可怕? 但他刚加入东星,若此时退缩,小弟们必定向乌鸦告状,说他见到林云强就怂了,以后还怎么立足? “妈的,我跟你拼了!” 丧彪终于鼓起勇气,决心与林云强硬碰硬。 他举起**,气势汹汹地冲向林云强。 “呀!” 丧彪高举**,直劈林云强面门—— 然而林云强反应极快,侧身闪过来势汹汹的刀锋。 随即他抡起钢管猛击丧彪腹部,一击打得他腹部凹陷。 “砰”的闷响中,丧彪惨叫着弯下腰,呕吐不止。他清楚地意识到林云强的实力今非昔比,这一击让他五脏翻腾,剧痛难忍。 未等丧彪缓过气,林云强已疾步上前,抬膝重击他的下巴。 “咔”的脆响,丧彪下颌脱臼,整个人后仰倒地,口吐鲜血。 林云强俯视着地上的丧彪,语带讥讽:“丧彪,你最近虚得可以啊,这么快就倒下了?” 此时的丧彪确实状态不佳,但更关键的是林云强已臻暗劲巅峰,二人实力悬殊。 丧彪痛得几乎昏厥,望着眼前的林云强,满心恐惧。他含糊不清地哀求:“别……别打了,强哥……我认输。” 可惜林云强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冷声道:“既然敢来砸场子,就要付出代价!” 说罢,他举起钢管对丧彪一阵猛击。 四周东星小弟见首领被轻松制服,顿时乱作一团。 直到丧彪口吐白沫即将昏迷,林云强才停手。他不想闹出人命惹来麻烦。 收拾完丧彪,林云强环视在场东星成员,冷声道:“今晚谁也别想走。”随即对阿勇下令:“关门,一个都不准放跑。” “明白!”阿勇应声而去,迅速关上酒吧大门。 一群洪兴手下立即行动起来,对着东星的人一顿痛殴。 先前东星人多势众,他们难以招架。 如今林云强放倒了一大片,剩下的东星人手已不及他们。 大厅里再度响起惨叫声与砸东西的声响。 十几分钟后,一切才恢复平静。 酒吧大堂中倒下的几乎全是东星的人。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住**,伤势惨重。 林云强的手下虽然也有人受伤,但比起东星来说好上太多。 林云强走到痛苦不堪的丧彪面前,一把将他提起,问道:“丧彪,说,是谁派你来的?” 丧彪不敢隐瞒,虚弱地回答:“是……是我老大,乌鸦哥!” “乌鸦!” 林云强冷哼一声。 他虽早知丧彪已入东星,但仍需问明是谁指使。 如今他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难免动了其他社团的蛋糕,有人上门找麻烦并不意外。 只是没料到,第一个按捺不住的竟是东星乌鸦。 林云强盯着丧彪,冷声问:“服不服?” “服……服了,我服了!”丧彪慌忙应道。 林云强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服了就好。今晚你砸我一个场子,我现在就去你们东星那边砸两个,你没话说吧?” 一听林云强要去砸乌鸦的场,丧彪脸色骤变。 他忍痛急道:“强……强哥,别这样,你要是砸了乌鸦哥的场,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林云强根本不理会。 他一把扯住丧彪的衣领,目光凌厉:“看来你是不愿意?” 丧彪被他盯得浑身发颤。 乌鸦再可怕,也比不上眼前林云强的压迫来得直接。 他不敢再顶嘴,颓然道:“我……我没意见。” 林云强冷笑:“那就好。现在打电话叫你手下过来,把这些倒地的全拖走。你,跟我去东星的地盘。” 说完,他递过一部大哥大。 丧彪只得拨给心腹阿鹏,让他带人来接走伤员。 不到十分钟,阿鹏就带人赶到了芸来酒吧。 门已经打开,阿鹏和手下走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全都傻了眼。 他怎么也想不通,丧彪带了近两百人,竟全被撂倒在地。 一见到林云强,阿鹏的脸也瞬间惨白。 他可是亲眼见过林云强动手的狠劲,上次收账那一幕,至今心有余悸。 林云强不多废话,直接让阿鹏把东星的人全带走。这些人留在场子里,不仅碍眼,万一闹出人命更是麻烦。 阿鹏不敢耽搁,赶紧带人把受伤的小弟一个个抬出去,塞进面包车拉走。 只有丧彪被林云强单独扣下。 林云强转头对阿勇说:“受伤的弟兄都带去治伤,医药费我来出。场子清干净继续营业。没伤的,跟我去砸东星的场。” “明白,强哥!”阿勇立刻去安排。 林云强押着丧彪,带着洪兴的弟兄,抄起家伙直奔钵阑街东星的地盘。 他已经打定主意,今晚非要给东星一点颜色看看。 这十几天他没惹事,东星乌鸦反倒嚣张起来,敢派人来砸他的场。 不还手,别人还真以为他林云强好欺负。 没过多久,他们就冲进同一条街上东星的一家酒吧。 这店生意好、场子大,是林云强特意选的。 他一进门,把丧彪往地上一扔,清走所有客人,抡起家伙就砸。 店里看场的东星小弟根本不是对手,几下就被打趴在地。 半个多小时后,整间酒吧一片狼藉。 林云强砸得兴起,又带人连续砸了东星另外两家场子。 丧彪一路被押着看,心里越来越凉。 一场火拼加上三家场子被砸,乌鸦绝不会放过他。更何况医药费、损失费,都得算到他头上。 砸完三家店,林云强才带人往回走。 半路上,他把丧彪放了——这种小角色留着没用,真出事反而麻烦。 等回到富豪**,已是夜里十一点多。 林云强回来后立刻叫来阿勇,从保险柜取出一笔钱交给他,叮嘱分给手下弟兄,尤其多关照受伤的人。他明白要在江湖立足,必须对兄弟够义气,若待人刻薄,没人会真心追随。虽然场子收入不少,但每次冲突都损耗巨大,林云强不愿轻易动手,正是因为代价太高。 与此同时,林云强夜袭东星三家场子的消息已经传遍钵阑街。 另一边,乌鸦正和东星龙头骆驼在一家酒楼的包厢里吃宵夜。这家店生意很好,深夜依然热闹。乌鸦二十六岁,一脸凶悍,肌肉扎实,半边头发染成金色,一看就不是善茬。骆驼五十岁上下,身形清瘦,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 包厢里摆满酒菜,几名性感女郎陪坐一旁,周围还站着保镖小弟。乌鸦给骆驼倒茶,笑着说:“老大,吃完让这几个妹妹陪您回去。钵阑街有我在,洪兴别想独占。” 骆驼满意地点点头:“东星这么多堂主里,我最看好你。拿下钵阑街,你就是双地盘的堂主了。” 乌鸦信心满满:“放心,钵阑街我一定拿下!今晚已经派人去扫洪兴的场。” 正说着,一名小弟敲门进来:“乌鸦哥,丧彪的人要见您。” 乌鸦笑着靠向椅背:“这么快来报喜?让他进来。” 来人是丧彪的心腹阿鹏。他安顿好受伤的两百多名弟兄,见了丧彪后急忙赶来。本想电话里汇报,但丧彪让他当面报告,他不敢违抗。 乌鸦笑着问阿鹏:“怎么样?今晚砸洪兴的场子顺利吗?” 阿鹏脸色发青,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乌鸦哥,彪哥带人去砸场,跟洪兴的人打起来,后来林云强突然杀到……反打伤我们两百多人,还回头砸了我们三个场子,彪哥也受了重伤。” 乌鸦听完整个经过,顿时暴怒,猛地站起来大骂:“我让丧彪带几百人去砸场,结果我们被反打伤两百多人,还被砸了三个场子!丧彪不是吹自己能打吗?这么废物不如去死!” 他怒火中烧。刚在骆驼面前夸下海口,结果一出手就损兵折将、丢人现眼。要不是骆驼在场,他早就动手打阿鹏出气。 阿鹏见乌鸦发这么大火,吓得直发抖,连忙推卸责任:“乌鸦哥,实在是林云强太能打了,他一个人就打伤我们近一半弟兄。”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乌鸦一脚踹在阿鹏肚子上:“操!自己没用还怪别人能打?几百人砸不了一家场子,我乌鸦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阿鹏跪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再吭声。 光教训阿鹏还不够解气。乌鸦立刻对不远处的手下喊道:“阿广,召集所有弟兄!我要亲自去钵阑街会会林云强,今晚就掀了他的场子!” 他又转头对骆驼说:“老大,再借我千八百人,我一定能拿下钵阑街!” 骆驼脸色一沉,严肃地说:“乌鸦,你先坐下,别这么冲动,让我想想。” 乌鸦十分不满:“我这叫冲动?我两百多弟兄受伤、三个场子被砸,损失多少钱?面子不找回来,我还怎么混!” 骆驼依旧冷着脸:“听我安排。你带上千人去砸场,事情闹大了警方一定会插手,蒋天生也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损失可不止今晚这些。” 作为龙头,骆驼考虑得更周全。但乌鸦根本听不进去,他冷哼一声:“老大,你怕蒋天生,不敢火拼,那我自己去!我就不信搞不定一个钵阑街!”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骆驼被气得够呛。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怒喝道:“乌鸦,你还认不认得我这个老大?别以为东星就你最能打,别逼我翻脸!” 乌鸦刚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他眼中凶光毕露,仿佛要噬人。 但他也清楚,凭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与骆驼抗衡。 片刻后,乌鸦强压怒火,转身道:“老大,那你来说,这事怎么处理?” 骆驼见他不敢公然反抗,也收敛了怒容,说道:“你放心,社团会给你一个交代。受伤小弟的医药费,从公账出。我会亲自去找蒋天生谈,看他是想打还是想和。真要谈不拢,再动手也不迟。” 钵阑街是块肥肉, 骆驼也不愿轻易放弃。 作为东星龙头,他必须顾及整个社团的利益。 一旦爆发大**,损失难以估量。 第34章 而且,他还得稳住乌鸦这个一点就着的家伙。 找蒋天生面谈,无疑是最佳选择。 听说骆驼愿意承担医药费,乌鸦的火气稍减。 他坐回原位,冷声道:“好,这次我听你的。但要是你跟蒋天生谈不拢,放任他们抢走生意,就别怪我带人开打。” 骆驼点头:“当然,钵阑街的夜场生意被洪兴抢去不少,我绝不会坐视他们赚钱。” 乌鸦暂时咽下这口气,转头对跪在地上的阿鹏骂道:“**,还不快滚!回去告诉丧彪,叫他留着条命,这笔账我迟早跟他算!” 阿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冲出包厢。 经过刚才那一幕,他深深体会到乌鸦的可怕——相比之下,丧彪简直算温和的了。 酒楼包厢里,赶走阿鹏后,乌鸦也没心情吃饭,找了个借口便带着小弟离去。 此时钵阑街的大小夜场里,各大社团的人都在热议林云强一夜砸了东星三个场子的事。 消息传得飞快, 毕竟同在一街区。 陈浩南也得知了此事。 他在今宵**的包厢里暴跳如雷。 “哐当!” 陈浩南抡起酒瓶狠狠砸在地上,怒骂道:“林云强这混蛋真会出风头!一晚上扫了东星三个场子,打伤他们两百多人!” 坐在沙发上的山鸡见他如此激动, 迟疑片刻才开口:“南哥,林云强平时闷不吭声只顾着自己场子的生意,今晚突然出手就闹出这么大动静。照这个势头下去,整条钵阑街怕是都要任他横着走了。” 陈浩南面色阴沉地说道:“不能让他独占风头。山鸡,你马上召集弟兄,今晚继续砸场子,多抢几块地盘回来。” 虽然这些日子陈浩南没少带人砸场抢地盘,但目标始终是些小帮派。像东星、和联胜这样的大社团,他至今还不敢轻易招惹。 山鸡当即点头:“明白了南哥,我这就叫兄弟们集合。” 说完他便掏出大哥大,开始打电话摇人。 ………… 此时林云强仍在富豪**处理事务。对于今晚发生的事,他并未过多在意。若不是丧彪主动上门挑衅,他根本懒得理会东星的人。 经过这次事件,他料定钵阑街其他社团不敢再来他的场子生事。若是丧彪的老大乌鸦还不识相,他自然不会客气。 转眼已是凌晨两点。 林云强如常在此时核对账目。阿勇拿着账本推门而入:“强哥,今天流水刚过百万,比往常少。另外按惯例拨了五十万给兄弟们分红。” 林云强眉峰微动。今晚的纷争确实影响了营收。这一进一出,当日少赚了七十余万。没有安稳的经营环境,收益果然大打折扣。 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对阿勇说:“今日少赚无妨。经过这场 ** ,其他字头应该会收敛不少。生意很快就能回升。” “明白。”阿勇颔首。 随后他又提起:“强哥,听说陈浩南又带人扫了新记的场子。看样子是怕被您抢了风头,非要闹出动静。” 林云强不以为意地挥手:“随他去。陈浩南这般张扬,迟早要吃亏。” 简单交代几句后,林云强驱车返回铜锣湾寓所。 随后两日果然如林云强所料。旗下十一个场子生意迅速回暖,甚至较以往更显红火。自从他在钵阑街立威,每日进账已突破一百三十万。这般局面正是他愿见的。 不过这两日钵阑街并不太平。陈浩南自那日受激后,竟如疯魔般连夜扫荡数家场子,专挑新记地盘下手。看这架势,是要将新记彻底逐出钵阑街,独吞所有场子。若真能成事,倒也算他在此地闯出了名堂。 另有隐情林云强尚未知晓——东星龙头骆驼已开始联系蒋天生,欲商议钵阑街利益划分。 这晚巡视完场子后,林云强回到富豪**,坐在老板椅上品茶阅刊。生意兴隆令他心情舒畅。对陈浩南在钵阑街的厮杀,他乐见其成——越是混乱,他场子的生意反倒越旺。他打算等陈浩南搅乱局势,再出手收拾残局。 正休憩时,办公室门外响起叩门声。 “进!”林云强头也不抬。 门开处,阿勇快步近前禀报:“强哥,和联胜的乐哥来访,说要见您。” “乐哥?”林云强神色微动。他自然认得这位比大d更难缠的人物。若说大d是和联胜最张扬的堂主,乐哥便是最深沉的那个。往日地位低微,从未与乐哥碰面,一时猜不透对方深夜到访的用意。 莫非是为了大d的事? 放下刊物,林云强问道:“他可曾说明来意?” 阿勇摇头:“乐哥未多言,只说想与您聊聊,并非寻衅。今晚他只带了一人随行。强哥若不想见,我这就派人请他们离开。” 林云强略作思忖:“不必。既然来了就请进来。若不敢见面,传出去倒显得我怕了和联胜。” 他也想看看,乐哥此行究竟所为何事。 在自己的地盘上,他毫不担心对方耍花样——且不说众多手下,单凭自身实力,也不会重蹈大d覆辙。 “好,我这就带他进来!” 阿勇应声转身而出。 二楼大厅里,穿着夹克的男子 ** 沙发等候。那便是乐哥,外表斯文,还架着金丝眼镜。 乐哥身侧站着个神情冷峻的黑衣青年。 四周十几个小弟严密戒备。 虽然和联胜与洪兴素无大冲突,但小摩擦不断。上次大d劫了蒋天生货物的事,洪兴众人皆有耳闻。 不过想归想,没有林云强发话,谁也不敢对乐哥轻举妄动。 阿勇走到乐哥面前说道:“乐哥,强哥愿意见您,不过需要先搜身。” 搜身是阿勇自作主张,觉得这样更为稳妥。 乐哥很配合地站起身:“搜吧,今晚不是来闹事的,就想和强哥聊几句。” 阿勇没多话,带人把乐哥和随行青年仔细搜身。 确认安全后,阿勇才领两人走向林云强办公室,并让手下在门口守着。 林云强坐在办公椅上,看着他们进来:“你就是和联胜的乐哥?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其实林云强在洪兴还算不上真正的话事人,而乐哥已是和联胜一个堂口的负责人。 乐哥却并未动气,微笑着坐下。 刚落座,林云强便开口:“乐哥今晚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是为了大d,那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乐哥摇头:“强哥,我和大d虽然同属和联胜,但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总不能因为大d,就把我也当敌人吧?” 林云强当然知道,乐哥和大d表面和气,实则各有阵营。 这也是他愿意见乐哥的原因之一。 林云强笑了笑:“放心,我林云强讲道理。大d是大d,你是你。你比他更有胆识,只带一个人就敢来。有什么事直说,我不喜欢绕弯。” 乐哥仍不急于说出目的。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手下,对林云强说:“强哥,今晚我是诚心来谈事的,外面不必留这么多人守着吧?” 这一声“强哥”,已显出对林云强的尊重。 林云强意识到乐哥有重要事情要谈,便对门外手下吩咐:“都去忙吧,这里不用守。” 手下们应声散去。 林云强看向乐哥:“现在可以说了?” 乐哥仍有顾虑,目光瞥向一旁的阿勇。 林云强会意:“阿勇是我信得过的兄弟,你自己不也带了人?有话直说,不用遮掩。” 乐哥不再犹豫,开门见山:“强哥,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合作。” “合作?我们能合作什么?”林云强挑眉。 乐哥接着说:“能合作的地方很多。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帮你一起除掉大d,还能把和联胜在钵阑街的所有场子都给你。如果你愿意来和联胜,堂主之位任你选,地盘随你挑。” 林云强听了觉得这承诺太大,笑了笑:“乐哥,以你现在的地位,这些承诺恐怕还做不到吧?” 乐哥神色从容:“现在确实做不到,但只要你肯帮我,我就能兑现。” “那你先说说,什么条件?”林云强问。 乐哥见时机成熟,便道:“我的条件是,今年和联胜选新话事人时,你能在暗中助我一臂。到时候我可能需要拿到龙头棍,和其他堂主竞争。只要我当上话事人,刚才说的,全部兑现。” 林云强这才明白乐哥的来意。 乐哥确实深谋远虑,选举还没到,就已经开始布局,甚至找到他这个外人。 但林云强没有马上答应,反问:“乐哥,你混了这么多年,手下能人不少,为什么偏偏找我合作?这可是你们和联胜内部的事,找外人帮忙,不太合适吧?” 乐哥接着说道:“和联胜要选新的话事人,这是社团内部的事,但每次选举都免不了 ** 。我找你帮忙,是看重你的本事。只要你肯帮我坐上和联胜话事人的位子,我绝不会亏待你。” 林云强却直接摇了摇头。 他一脸不在意,答道:“乐哥,你找错人了。你说帮我解决大d,这事我自己就能搞定。钵阑街的地盘,迟早也是我的。至于让我过档跟你?那不可能。江湖上讲的是义气,我要是转投你们,别人会怎么看我林云强?只会说我背信弃义。” 这一番话,把乐哥提的条件全拒绝了。 乐哥坐在对面,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本以为这次找林云强谈合作,应该能谈成。 没想到,林云强一口回绝。 乐哥相当不满,语气加重:“林云强,你可想清楚,这样的机会不是天天有。” 林云强依旧不为所动。 他笑了笑,说:“乐哥,不是我不同意合作,而是你给的好处像是虚的,看不见摸不着。不如等你真的当上和联胜话事人,再来找我谈。到时候,说不定我就愿意了。” 这话让乐哥脸色更加难看。 他猛地站起身,说:“等我成了话事人,还用得着找你?既然你不识抬举,今天就当我没来过!” 林云强坐着没动,手一抬,淡定地说:“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乐哥不再多说,对身边的黑衣男子吩咐:“飞机,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飞机大步走出办公室。 第35章 走到门口,乐哥忽然停下,回头说:“林云强,我劝你一句,年轻人,别太气盛。” 林云强听了,差点笑出来。 他平静地回应:“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乐哥被怼得说不出话,黑着脸快步离开,飞机紧跟其后。 阿勇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强哥,刚才你太硬气了,一点面子都没给。不过说起来,跟他合作也不是完全没好处,除了过档这事,其他条件听起来还行啊。” 林云强无奈地看了阿勇一眼。 他摇头说:“阿勇,你太容易被人忽悠了。乐哥这种人,打交道要小心。别看他表面客气,其实满肚子算计。说不定哪天你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林云强心里很清楚——乐哥的花花肠子多得很。 他不会那么蠢,光凭几句空话就答应合作。 掺和进和联胜的内斗,他现在还没那个资格。 阿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强哥说得对,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我们这次拒绝了乐哥,他以后会不会记仇找麻烦?” 林云强依然气定神闲:“不用太担心,乐哥现在还没那么大本事。等他真当上和联胜话事人,再操心也不迟。” 说完,他摆摆手:“行了,别想这些了,先去忙正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场子经营好。” “明白,强哥!” 阿勇应声退出办公室。 林云强继续拿起杂志,慢悠悠地翻看。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已是凌晨两点。 林云强核完账目,就开车回铜锣湾的住处休息。 一夜平静。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云强照常起床。 在客厅练了几小时格斗后,他开车去银行存钱。 这几天生意不错,他每天存进银行的数额都超过百万,只留少量现金在富豪办公室应急。 公司账户里已经有一千三百万现金。 林云强个人账户中从欢乐酒吧赚来的钱,也攒到了三百五十万左右。 他还专门留了一部分钱,用来发酒吧员工的工资。 看着资产越来越多,林云强心里挺满意。 存完钱,他开车去了钵阑街。 手下管着十一个场子,他每天都得早点过去看看。 下午,林云强备好了晚上要用的酒水,就和阿勇一起巡查各个场子的生意。 这是他每天固定要做的事。 傍晚六点,两人回到富豪**吃饭。 平时员工都在富豪**吃工作餐,林云强对吃的不挑,随便应付一顿就行。 刚走进富豪**,他上衣口袋里的手提电话响了。 林云强拿出电话接起来。 “哪位?”他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强哥,是我,啵啵。” 一听是啵啵,林云强笑着问:“啵啵啊,怎么啦?” 啵啵在电话里有点不满地说:“强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今天小结巴生日呀!你有没有空过来一起庆祝?” 林云强这才想起来。 半个多月前,啵啵确实提过小结巴快过生日了。 这段时间太忙,他真把这事给忘了。 他拿着大哥大,有点歉意地说:“我没忘,就是你们不叫我,我也不好意思自己跑来。” 啵啵听了挺高兴,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强哥不会忘!我们在九龙港的凡记酒楼,你快过来吧,等你哦。” “好,我这就过去。”林云强爽快地答应。 美女请他去生日聚会,他当然不会拒绝。 更何况,这是早就说好的事。 和啵啵又聊了几句,林云强挂了电话。 还没等他开口,旁边的阿勇就笑眯眯地问:“强哥,晚上有约啊?” 他刚才隐约听到几句,表情有点暧昧。 林云强瞥他一眼:“朋友生日,叫我去庆祝。” 阿勇马上说:“生日要紧,强哥你去吧,晚上不回来也行。” 说完还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林云强。 “你给我这个干嘛?”林云强问。 阿勇压低声音:“这可是好东西,晚上吃一颗,精神一整夜。” 林云强一听就懂了,不屑地说:“你自己留着吧,我用不着,身体好得很。” 他没再多说,交代阿勇:“今晚我不知道几点回来,你把场子看好,有人闹事就打电话给我。” 阿勇连连点头:“放心强哥,场子有我。” 林云强转身离开了富豪**。 阿勇看着他走远,又看看手里的小瓶子,自言自语:“这么好的东西强哥都不要,算了,留着自己用吧。” 离开富豪**后,林云强去附近商店买了份礼物,才开车前往九龙港。 九龙港是港岛有名的美食聚集地,各种酒楼、餐厅和小吃琳琅满目。尤其到了晚上,特别热闹。 半个多小时后,林云强到了九龙港,找到凡记酒楼。 停好车走进店里。这家店不大,但装修挺有风格,很受年轻人喜欢。 一进大厅,几十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生意确实红火。 林云强正四处找啵啵和小结巴,还没看到人,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强哥,我们在这儿。” 听见有人叫自己,林云强回头望去。 大厅中央,啵啵站起来朝他挥手。 她今晚穿了t恤和短裙,看起来特别青春,短发更添了几分少女气息。 旁边的小结巴也精心打扮过,紫色衬衫配牛仔裤,十分惹眼。她把头发染回了黑色,长发披肩,楚楚动人。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俩本来就漂亮、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桌边除了她俩,还坐着另外两个女孩,也都长得标致、打扮时髦。 林云强迈步走过去,笑着说道:“小结巴,生日快乐。” 他递出一份礼物。 小结巴开心地接过礼物,笑着说:“谢……谢谢强哥。” 她请林云强坐下,略带歉意地说:“强……强哥,对不起,今天来晚了,没订到包间,只能在大厅吃了。” 林云强在啵啵和小结巴中间坐下,摆摆手说:“没事,坐哪都一样,你开心就好。” 他看看周围几个女孩,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啵啵撇撇嘴:“强哥,今晚我们四个美女陪你吃饭,还不满意呀?还想叫更多人?” 林云强笑了:“当然满意,我还从没和这么多美女一起吃过饭。” 他也没想到今晚只有他一个男的,身边却围着四个年轻女孩,真是好福气。 啵啵收起玩笑,认真介绍:“强哥,这两位是我和小结巴的好姐妹,梦梦和露露。” “强哥好!”两个女孩开朗地向他打招呼。 林云强也笑着回应:“你们好。” 大家互相认识后,开始点菜。 林云强没来之前,小结巴她们还没点餐。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陆续上桌。上菜的服务员看到林云强被四个年轻美女围着,都忍不住投来羡慕的眼神。 菜上齐后,几人边吃边聊。 露露看向林云强,问道:“强哥,我听小结巴和啵啵说,你是开酒吧的?是不是最近特别火的那家‘欢乐酒吧’的老板?” 林云强点头:“是开酒吧的。不过最近我也在钵阑街打理几家店。你们以后想来喝酒,随时欢迎,我请客。” 露露一听,立刻喜上眉梢。 她端起酒杯,笑盈盈地说:“那真要谢谢强哥了,来,我敬你一杯。” 话音刚落,露露仰头就 ** 喝光了。 不得不说,女孩子喝起酒来也一点都不含糊。 林云强也没推辞,同样举杯一饮而尽。 就在他们五人畅饮谈笑时,不远处一桌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人,目光总往几个女孩身上瞟。 终于,一个金发青年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走到桌前,潇洒地甩了甩头发,摆出自认为迷人的微笑,对小结巴几人说道:“嗨,几位靓女,你们好啊。” 小结巴和啵啵只抬头瞥了他一眼。 啵啵随即问:“有事吗?” 金发青年笑道:“没什么,就是过来打个招呼。咱们有缘在同一家酒楼吃饭,多巧。要不要过去跟我们喝一杯,交个朋友?” 显然,这家伙是来搭讪的。 可啵啵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直接摇头:“不好意思,没兴趣,请你离开。” 这话让金发青年脸色一沉。 但他压住火气,挤着笑继续说:“可能我没说清楚。只要几位美女肯赏脸,今晚我就带你们去钵阑街最大的夜场玩,所有开销我包。我看这位美女像是在过生日,说不定待会儿还能送你个生日红包呢。” 说这话时,他目光投向小结巴,似乎觉得自己很有魅力。 小结巴根本不吃这套,轻蔑地回嘴:“我……我生日跟你有什么关系?想……想找女人去别的地方,别在这里碍事儿。” 她说话一向这么冲,连陈浩南都不怎么放在眼里,更不会给这种人好脸色。 露露也跟着帮腔:“就是,脸皮真厚,没人理你还赖着不走。” 梦梦也开口说:“快走吧,别打扰我们吃饭。” 一桌四个女生,没一个人愿意理这个搭讪的人。 金发青年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忍不了了,**杯往桌上重重一撂,嚣张地喊:“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不给我面子?信不信我叫你们这顿饭都吃不安生!” 林云强见对方出言威胁,自然不能不管。毕竟他是桌上唯一的男人。 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也太丢人了。 他盯着那金发青年说:“小子,说话别这么狂,我劝你快点走,今晚我朋友过生日,我不想闹事。再不走,你会后悔。” 没想到林云强越是这么说,那金发青年反而越来劲。 他瞪着眼冲林云强吼:“你算老几,敢叫我滚?一个人带四个妞吃饭,我早就看你不爽了。识相就让开,不然揍得你满地找牙!在这一带混,连我号码帮金毛哥都不知道?也不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金毛哥一说完,他那桌一群年轻人全站起来围了过来,气势汹汹地站在他身后,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样子。 大厅经理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跑过来。 他凑到金毛哥面前,低声下气地说:“金毛哥,有话好说,给我个面子,别在这儿动手,这么多客人呢。” 第36章 嚣张的金毛哥一把推开经理,喝道:“滚!再多事今晚就砸了你这儿!” 经理不敢惹这帮人,只好躲到一边去。 赶走经理后,金毛哥更得意了。 他耀武扬威地对林云强说:“看到没?这就叫实力!这一带谁不认识我金毛哥?你跟我比,差得远!” 林云强心里清楚,不教训这家伙一顿,他是不会罢休的。 他慢慢站起身,冷笑一声:“金毛哥?没听过。金毛狗倒是知道。” “操,你骂我是狗?找死!兄弟们, ** !” 金毛哥一下子火了,抄起酒瓶就要带人冲上来。 周围客人见要打架了,纷纷看过来。 林云强眼神一冷,在金毛哥冲上来的刹那,右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强大的力量让金毛哥喘不过气,整张脸憋得通红,手里的酒瓶也不敢砸下去。他清楚地感觉到,只要林云强再加点力,自己的脖子就要断了。 金毛哥身后的小弟们还想上前救人。 没等林云强开口,金毛哥就嘶哑地尖叫:“别动!” 那几个小弟立刻不敢乱动。 这时候的金毛哥几乎窒息,他也意识到林云强不是一般人。 他忍痛盯着林云强问:“你混哪里的?有种报上名来!” 林云强面无表情地说:“记好了,洪兴林云强,钵阑街就是我混的地盘。” “什……什么?你就是那个打伤和联胜大d哥的林云强?”金毛哥脸色大变,声音都抖了起来。 名字就是招牌,在道上混,名头就是底气。林云强现在已经有了几分名声。 “是我。”林云强冷冷地说。 确认眼前就是最近风头正劲的林云强,金毛哥彻底慌了,浑身一颤,裤裆都湿了一片。连他身后几个小弟也个个面如土色,大气不敢出。 林云强一时无语。 金毛哥惊恐万分,慌忙讨饶:“强哥,对不起……真不知道您在这儿,求您饶了我,给我一条生路吧!” 他听过不少关于林云强的传言,据说林云强一个人砍翻了大d几十个手下,还朝大d开了好几枪。跟这样的人物比起来,金毛哥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小角色,万一惹他不高兴,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看他吓成这样,林云强知道这人不敢再惹事了。 他冷声警告:“今天看我朋友过生日,饶你一回。以后见到我最好绕路走,再让我碰上,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金毛哥听得魂都快飞了,他完全相信林云强做得出来。 “强、强哥放心,我保证……以后绝不出现在您面前!”金毛哥声音发抖地保证。 林云强没再说什么,手一松,放开了他。 金毛哥一脱身,捂着脖子不停咳嗽。刚才那一刻,他真觉得自己要没命了。 “还不快滚?”林云强低喝一声。 金毛哥哪敢多留,赶紧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冲出酒楼,连账都忘了结。 看人走了,林云强回到座位,对小结巴几人说:“没事了,继续吃吧,别让那几个家伙坏了心情。” “嗯!”小结巴几人点头答应,眼神里满是崇拜。 小结巴举起杯子:“强、强哥,谢……谢谢你,要不是你在,刚才肯定又要惹上麻烦。” 林云强微微一笑:“小事一桩,不用客气。” 说完,他也举起杯子,和小结巴轻轻碰了一下。 林云强笑着问:“小结巴,啵啵,你们平时出来玩,是不是经常遇到这种事啊?” 他跟小结巴、啵啵其实见面次数不多,但这已经是第二次碰到有人来搭讪她们了。 啵啵挑挑眉说:“没办法,谁让我们长得好看呢?总有人像苍蝇一样围过来。不过也不是天天这样,倒是跟强哥你一起的时候特别容易遇到。强哥你说,是不是因为你衬托了我们呀?” 林云强笑道:“看来你们还真需要我这样的护花使者。” 啵啵笑嘻嘻地说:“强哥肯当护花使者当然好啦,不如你做我的私人保镖吧?我每个月给你发工资,这样我去哪儿都不怕了。” 她性格活泼,总爱开玩笑。 林云强也顺着她说:“行啊,不过我收费很贵的,请我可不容易。” “有多贵呀?”啵啵笑着追问。 “三四层楼那么高。”林云强打趣道。 几个人聊着天,气氛轻松了不少,继续边吃边聊,没被刚才的事影响心情。 吃到一半时,啵啵放在椅子上的包里传来电话铃声。 她拿出一个精致的手提电话,接了起来。 还没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啵啵,你又跑哪儿玩了?快回来,我已经派车去接你了。” 啵啵用恳求的语气说:“爸,今天我朋友过生日,就让我多玩一会儿嘛。” 电话里的男人语气坚决:“今天不行,家里有急事,你必须马上回来。快告诉我地址,司机已经在路上了。” 啵啵只好把地址告诉了父亲。 挂了电话,她有些沮丧地看着林云强和小结巴说:“小结巴,对不起,家里有事,我得先回去了,今晚不能好好陪你了。” 小结巴点点头:“没……没关系,你家有事就先回去,改天再约。” 啵啵又对林云强说:“强哥,那你今晚可要替我好好陪小结巴哦,今天是她20岁生日,我希望她开开心心的。” 林云强点头:“放心,交给我吧。”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喝了几杯酒。 没多久,一辆银色宾利在凡记酒楼门口停下。 戴着帽子的司机走进来,安静地等在门边。 啵啵看到司机,起身向大家告别:“小结巴、强哥、露露、梦梦,我先回去啦,你们玩得开心。” “好!” 林云强几人纷纷挥手。 啵啵转身出门,随司机坐上宾利后座,车辆缓缓驶离。 林云强望着门外说:“啵啵家条件不错啊,这车很贵。” 他认出那是几百万的宾利,还有专门司机,不是普通家庭能有的。 小结巴接话:“强……强哥,你、你不知道,啵啵的爸爸是富商,她是千金小姐。” “是吗?我还以为她也是外面混的小太妹。”林云强有点意外。 之前看啵啵和小结巴一起,打扮时尚,他还以为两人都是出来玩的。 小结巴继续解释:“我……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以前她家也住屋村,后来她爸做生意发财,就搬走了。但我们一直当好姐妹。” 林云强这才明白,啵啵虽然家境富裕,却仍珍惜和小结巴的儿时情谊。 这样看来,她之前说要请他当保镖,也许并非随口一说。 啵啵走后,大家没多聊她家的事,继续为小结巴庆生。 不久,四人吃完。 林云强借去洗手间,提前结了账。 作为在场唯一男性,他觉得自己该买单。 回到座位,他说:“都吃好了吧?账我结过了,接下来换个地方继续庆祝。” 小结巴不好意思:“强……强哥,今天我生日,怎、怎么能让你请……” 林云强笑说:“别客气,你想好接下来去哪玩。” 露露提议:“强哥,你在钵阑街不是有几家酒吧吗?不如去那边?” 林云强点头:“你们想去,当然行。” 他转头问小结巴:“寿星,你说去不去钵阑街?” “好……那就去吧。”小结巴欣然答应。 这年代的年轻人庆生,无非吃饭喝酒泡吧,钵阑街正合适。 于是林云强带着小结巴、露露和梦梦离开凡记,乘车前往钵阑街。 晚上八点多,他们到了热闹的钵阑街。林云强选了自家生意最好的芸来酒吧,带几个女孩进去喝酒庆祝。 酒吧里人声喧哗,年轻人来来往往。一进门,看场小弟就迎上来,恭敬道:“强哥,你来啦。” 林云强点头:“找张最好的台,今晚我朋友生日,送些酒水小吃,记我账上。” 小弟看了眼他身边三个女孩,会意应道:“明白,强哥这边请。” 很快,他们在酒吧最佳位置坐下。因为是自家场子,小弟迅速送来酒水、果盘和各种小吃。 梦梦和露露见跟着林云强有免费吃喝,开心地举杯敬他。 露露打趣:“强哥,跟你混真威风,还没人敢欺负,这又是你的地盘。谁当你女朋友一定很幸运。” 梦梦也问:“对啊强哥,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林云强摸了摸鼻子,笑答:“单身惯了,目前一个人。” 梦梦马上接话:“那我给你介绍几个漂亮姑娘?实在不行,我来做你女朋友呗。” 露露在一旁笑着揭短:“得了吧你,男朋友都好几个了,强哥哪看得上你。” 梦梦不服气地嘟囔:“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别光说我。” 林云强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露露觉得这样争没意思,转头对林云强说:“说真的强哥,要找女朋友,眼前不就有一个——小结巴还没谈过恋爱呢,今天她生日,你不如趁这机会表白吧。” 小结巴一听就慌了:“露露你……你别乱说,强哥怎么会喜欢我。” 说完,她悄悄瞄了林云强一眼,眼神里藏着一点期待。其实相处这么久,她心里早就对林云强有了好感,不然也不会特地邀请他来庆生。 虽然这次是啵啵特意把林云强请来的,但她自己也很开心他能到场。 林云强从小结巴的眼神里捕捉到那一抹羞涩。 于是他开口道:“如果小结巴愿意做我女朋友,我当然很乐意。” 这话让小结巴心里甜甜的,脸上也跟着红了起来。 有时候,最真的心意,就藏在玩笑话里。 露露很会制造气氛,立刻接话:“强哥,你说真的啊?那你们俩喝一杯,今晚小结巴就交给你照顾咯。” 说着,她真的递了两杯酒给林云强和小结巴。 小结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酒杯。 她这举动,等于默认了愿意成为林云强的女朋友。 女孩都这么大方了,林云强自然也接过酒杯,准备回应。 他觉得单身这么久,能和小结巴这样漂亮的女孩在一起,也挺好。 可就在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粗野的男声: 第37章 “小结巴,原来你在这,飞鸿哥正到处找你。” 被打断的林云强有点不悦。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马甲的壮汉拿着大哥大,带了几个人大步走来。 那人一脸横肉,留着寸头,看起来凶神恶煞。 小结巴一见对方,表情立刻紧张起来。 她放下酒杯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全……全哥,你怎么来了?飞鸿哥找我有什么事?” 全哥冷哼一声:“找你当然是有事!这半个月你跑哪儿去了?不用干活吗?飞鸿哥急着要一批好车,现在就跟我走。事情没做完,还有心情在这喝酒?” 小结巴犹豫着回答:“全哥,我……我跟飞鸿哥打过电话了,我……不想再干了,你找别人吧。” 全哥一听就怒了:“你说不干就不干?别忘了,要不是飞鸿哥罩着你,你早被卖去舞厅了!光打个电话就想走?飞鸿哥不点头,你永远都是长乐帮的人!” 说完,全哥伸手就要拽小结巴的手臂,想强行带她离开。 一旁的林云强见状,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 全哥的手还没碰到小结巴,就被他一掌拍开。 林云强语气坚决地说:“今晚有我在,谁也别想带她走!” 全哥被拦,狠狠瞪着林云强说:“你算老几?我们长乐帮的事你也敢插手?” 刚才被林云强拍开的手,现在还隐隐作痛。 林云强冷冷道:“长乐帮的事我本来懒得管,但小结巴现在是我的人。想带她走?没门。你回去告诉飞鸿,别再来烦她。” 小结巴听了心里一暖。 全哥却暴跳如雷:“你小子找死是吧?为了个女人敢惹长乐帮?信不信我让你横着出去!” 他混了这么多年,可不会因为一句话就退缩。 林云强冷笑:“你动一下试试。” “你以为我不敢?”全哥一挥手,“给我往死里打!” 手下正要动手,不远处突然冲出十几个手持钢管的看场小弟,厉声喝道:“敢动强哥?找死!” 全哥几人顿时被围住,脸色大变。 他瞪向小结巴:“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找了靠山。”又转向林云强:“小子,报上名来!” 林云强讥讽道:“连我都不认识,就敢来闹事?” 一旁的小弟喝道:“强哥可是连和联胜大d都摆平的人!” 全哥大惊:“你就是林云强?” “是我。”林云强淡然回应。 全哥咬牙道:“今晚在你的地盘我认栽。但你最好别出钵阑街,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说完,他挥手招呼手下:“我们走!” 林云强冷冷开口:“我准你走了吗?” 全哥一愣,盯着他说:“你还想怎样?我们长乐帮的飞鸿哥跟你们蒋先生都有交情,你敢动我?” 林云强根本不放在眼里。长乐帮虽有点名气,但和洪兴比起来不算什么。 他冷笑一声:“没错,我今晚就是要动你,还要打得你爹妈都认不出来。” 这正是全哥之前说的话。 林云强随即下令:“给我打,让他们知道在这闹事的后果!” “是!” 十几个小弟抄起钢管就朝全哥几人猛揍。 全哥起初还想反抗,很快就被打翻在地,钢管如雨落下。他带来的手下也全被打得倒地哀嚎。 酒吧客人远远看着,无人插手。 十几分钟后,全哥几人浑身是伤,爬都爬不起来。 林云强见状,示意停手。 全 ** 苦地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面目全非。 林云强走过去问:“还敢嚣张吗?” 全哥艰难抬头,眼中恐惧:“不……不敢了,强哥,我错了,求你放过我……” 林云强冷笑:“你得罪的是我吗?” 全哥立刻会意,朝小结巴哀求:“小结巴大姐,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来了,求你跟强哥说说,放我走吧。” 小结巴不想事情闹大,便对林云强说:“强哥,放他走吧,他应该不敢再来了。” 林云强点头,盯着全哥说:“今晚看在小结巴面上放你一马。回去告诉飞鸿,我在这儿等他,一小时内来见我。” 全哥连忙答应:“好、好,我这就去告诉飞鸿哥。” 林云强挥手:“滚吧。” 全哥如获大赦,和手下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离开。 林云强转身对看场的手下说:“没事了,去忙吧。” 众人应声散去。 林云强温和地对小结巴说:“别怕,我会护着你。” 小结巴心头一暖,点点头:“强……强哥,谢谢你。” “不用谢,”林云强笑了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飞鸿那边我来应付。” 听他亲口说自己是女朋友,小结巴满心甜意,但仍有些不安:“强……强哥,飞鸿哥不好惹,他在飞蛾山势力很大,手下人不少。” 林云强语气坚定:“放心,我既然敢让他来,就有办法应对。你真决定离开长乐帮?” 小结巴毫不犹豫:“嗯,以前不懂事被他骗了,现在我想重新生活。” “那就交给我。”林云强打算今晚就让她脱离帮派。 他又看向露露和梦梦:“等下可能要动手,你们怕的话就先回去吧。小结巴我会照顾。” 露露却毫不退缩:“强哥,有你在我不怕,让我们留下来见识一下吧。” 梦梦也附和:“对呀,生日还没过完呢。” 看她们这么勇敢,林云强不再勉强:“好,那你们就留下来继续喝酒。” 两个女孩都很高兴。 四人重新坐下,边喝边聊,等待飞鸿出现。 可等了一个多小时,飞鸿始终没来。 林云强有些不悦。 露露忍不住说:“强哥,飞鸿哥是不是不敢来啊?” 林云强挑眉:“他不来,我就去找他。” 他既然答应帮小结巴,就一定要做到。 他问小结巴:“给我飞鸿的电话。” 小结巴报出号码,但林云强用大哥大拨打却无人接听。 显然,飞鸿在躲他。 电话不通,林云强又问:“你知不知道他晚上常去哪里?” 小结巴摇头:“我……我不清楚,他晚上到处玩,真的不知道。” 林云强想了想:“好,那我自己想办法找他。” 他随即打电话叫阿勇过来。 十分钟后,阿勇带着几个小弟赶到酒吧。 他问林云强:“强哥,找我有事?” 说话时,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三个女孩。 林云强没有解释,直接问:“你认不认识长乐帮的飞鸿?” 阿勇点头:“听过,不熟。强哥要找他?” 林云强干脆地说:“我约他谈判,他不敢露面。你去查查长乐帮有多少场子,今晚全砸了,逼他出来。” 阿勇立即回应:“长乐帮在钵阑街有好几家酒吧,虽然不清楚总数,但强哥想逼他现身,我们现在就去扫他们的场。” “好,你马上去召集人手,我们出发。”林云强同意这个计划。 他本就打算在钵阑街扩张势力,趁这机会把长乐帮赶出去,也解决小结巴的事。 阿勇奉命叫人,林云强则让露露和梦梦先回家。接下来是动手的事,带她们不方便。两个女孩虽不情愿,也只能离开。 但林云强把小结巴带在身边——砸了飞鸿的场子后,她可能被报复,跟着他更安全。 没过多久,阿勇就召集了上百人。林云强毫不犹豫,带人拿起家伙,直奔长乐帮在钵阑街的地盘。 对付长乐帮,他其实不需要带太多人。 很快,林云强一行人抵达长乐帮的第一间酒吧。看守的人想拦,却三两下就被打趴在地,整个场子被砸得凌乱不堪。 轻松扫荡一处之后,林云强揪住一个受伤的长乐帮手下,厉声说道:“去告诉飞鸿,砸场子的是我林云强!叫他马上来见我,不然我就把他所有地盘一个一个砸干净!” 丢下这句话,林云强带着人继续扫荡钵阑街上长乐帮的其他场子。他就不信,今晚逼不出飞鸿。 ………… 同一时间,飞鸿正在医馆里,对着满身是伤的全哥大发脾气。 飞鸿身形高瘦,穿着咖啡色外套,袖子卷起露出布满纹身的手臂,神情凶狠。他指着全哥骂:“阿全,你怎么办事的?我让你带小结巴回来,谁让你去惹林云强?他连大d都不怕,你被他打根本活该!” 正骂着,全哥的大哥大响了。他忍痛接起电话,没讲几句就急忙抬头报告:“飞鸿哥,糟了!林云强带人砸了我们在钵阑街的场子,还放话说你如果不去见他,就要把长乐帮的场子全拆了!” “什么!”飞鸿大吃一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云强竟为了一个小结巴,直接来砸他的地盘。飞鸿顿时怒火攻心。 他握紧拳头,怒道:“林云强这混蛋,敢动我的场子!今晚我非教训他不可,让他知道长乐帮不是好欺负的!” 说完,飞鸿拿出大哥大开始召集人马。 之前他不接电话,就是不想和林云强碰面,但现在他忍无可忍,决定硬碰硬。 否则,他这个长乐帮老大还怎么有脸混下去。 ………… 另一头,林云强仍在继续砸长乐帮的场子。 刚砸完钵阑街第三个场子,他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林云强接起电话,对方传来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你就是林云强?” 林云强平静回答:“是我。” 对方说道:“我是长乐帮飞鸿,你够狂啊,敢砸我的场子!你现在人在哪?我马上到!” 听到是飞鸿来电,林云强嘴角扬起笑意。 这一切就是为了引他出来。 林云强说道:“我在钵阑街一家叫KIto的酒吧,刚砸完。要来就快点,不然我继续砸。” 说完,他挂断电话。 收起大哥大,林云强转向阿勇他们:“飞鸿打电话来了,我们就在这儿等。” 他让手下在酒吧里找地方休息,自己则和小结巴、阿勇坐到吧台边,倒酒等着飞鸿到来。 酒吧里除了他们没别的客人。地上躺了十几个长乐帮看场的小弟,没人敢起身。整个场子凌乱不堪。 大约几十分钟后,KIto酒吧外涌入一百多人。 领头的正是飞鸿。 他一进来,见到里面的景象,怒火中烧。这是他们长乐帮自己的场子,被砸成这样,手下受伤,损失惨重。 尤其看到林云强和小结巴坐在吧台边喝酒,更是火冒三丈。 第38章 飞鸿带人走上前,瞪着林云强和阿勇吼道:“你们两个,谁是林云强?” 飞鸿没见过林云强,但猜得出其中一人是他。 刚喝完一杯酒的林云强,也看见了迎面走来的飞鸿。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目光落在飞鸿脸上:“我就是林云强,你是长乐帮的飞鸿?” 话刚说完,飞鸿身后一名壮汉立即厉声喝道:“林云强,飞鸿哥是你前辈,连规矩都不懂?不会叫一声飞鸿哥吗?” 林云强眼神一冷,盯着那壮汉说道:“老大说话,有你插嘴的份?长乐帮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欠收拾?” “你说什么!”壮汉怒气冲冲地往前逼。 飞鸿哥一抬手拦住他:“这里轮不到你插嘴。”壮汉只得强压怒火退到一旁,脸上愤愤不平。 飞鸿哥不再理他,冷眼转向林云强:“林云强,你够狂,一夜扫我三个场子,伤我几十兄弟。这笔账,你想怎么算?” 林云强放声大笑,满脸不屑:“飞鸿,你睡糊涂了?这年头砸场子还要赔钱?有本事你也来动我的地盘。不这样,你能出来见我?” 飞鸿哥确实是 ** 现身。去动林云强的场子?他没那个胆。林云强一夜放倒东星两百多人的事,他早就听说。 强压火气,他沉声问:“你不是要见我?现在见到了,有话直说。” 林云强也不绕弯:“我只说一件事——小结巴从今天起脱离长乐帮,她是我女人。往后你再动她,我铲平你所有场子。” 林云强手握实力,根本不把飞鸿哥放在眼里。今晚若压不住飞鸿,他也不用在道上混了。 飞鸿哥脸色铁青,却不敢妄动。沉默片刻,他开口:“林云强,我知道你有两下子,但也别太嚣张。你在洪兴连堂主都不是。我和你老大b哥十几年交情,长乐帮的事,轮不到你管。” 不提b哥还好,一提b哥,林云强更不给面子。他猛拍桌子喝道:“少废话!飞鸿,就问一句:放不放小结巴走?” 话音刚落,林云强带来的手下已从四面围上。 只要林云强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会动手。 飞鸿哥脸色也变了。 他心里清楚,林云强不好惹。 真动起手来,自己占不到便宜。 可他也不能因为林云强一句话就放走小结巴。 更何况林云强还砸了他几个场子。 这事传出去,他飞鸿哥的脸往哪放。 飞鸿哥冷着脸道:“林云强,既然你说小结巴是你女人,看在b哥和蒋先生面上,我跟你谈。你要保她可以,但今晚必须给我交代。” “还要什么交代?”林云强问。 飞鸿哥接着说:“小结巴在长乐帮表现不错,你带走她,我损失不小。加上你砸我三个场子,伤我几十兄弟。这样,你拿出五百万,这事就算了。往后各走各路。” 飞鸿哥已经盘算好:若林云强真肯出五百万,他面子上也过得去。 不料林云强想都没想就拒绝:“飞鸿,你还没搞清楚状况。跟我要五百万?你脑子坏了吧?五百万没有,五百块车费倒是可以给你。” 说完,林云强从口袋里抽出五百元纸币,啪一声拍在吧台上。 看着那五百块钱,飞鸿哥感到奇耻大辱。 就算他再不想惹洪兴,也咽不下这口气。 怒火直冲头顶。 飞鸿哥咬牙道:“林云强,你别太过分!” 林云强却一脸无所谓:“我过分?我这是在跟你好好谈。是你自己给脸不要脸,还敢敲我竹杠!” 林云强平时不爱生事,但这次为小结巴出头,必须压住飞鸿哥。 事到如今,飞鸿哥也忍无可忍。 他怒极吼道:“不给你点教训,你真当我飞鸿在道上白混了是吧!” 话音未落,飞鸿哥伸手入怀,掏出手枪直指林云强。 见飞鸿哥突然拔枪,林云强神色微变。 今晚飞鸿哥显然早有准备。 林云强却未见慌乱。 身后的小结巴紧张地攥住他衣袖,声音发颤:“强、强哥……怎么办?他有枪!” 她生怕因为自己连累林云强。 林云强轻拍她手背,镇定如常:“别怕,我在。” 他转而看向飞鸿哥,语气平静:“连枪都带了,飞鸿,今晚你是打定主意要跟我硬碰硬?” 飞鸿哥握枪在手,底气十足,枪口直指林云强:“自然。你能带枪找大d,我就不能带枪来见你?识相的就跪下求饶,叫你的人送五百万来。我心情好,或许留你一条命。” 他以为枪能掌控一切,却不知林云强始终神色从容。 林云强一步步走近,语气轻蔑:“想 ** ?你试试看。” 飞鸿哥确实不愿当众 ** ,那会惹来洪兴的 ** ,逼他亡命天涯。但林云强步步逼近,他若退让,今后在道上如何立足? 为挣回面子,他狠声道:“你以为我不敢?”话音未落,枪口已转向林云强肩头,扣动扳机。 “砰!” 枪响瞬间,林云强侧身甩出一只银盘。 “哐当!” ** 击在盘上,双双落地。盘子质地坚硬,虽被打出深坑,却未击穿。 如今的林云强不仅身手敏捷,枪法如神,暗器手法亦精准无比。 飞鸿哥愣在当场,他从未见过有人能以盘挡弹。 在场众人也都惊住,原以为林云强必中枪,谁知他竟毫发无损。 飞鸿哥怔神之际,林云强已疾冲至他面前,不给他第二次机会。 飞鸿哥慌忙举枪再射,却已迟了。 林云强一记重拳砸在他持枪的手臂上。 “咔!” 手臂应声脱臼。 “啊——” 飞鸿哥惨叫着,手枪脱手,被林云强一脚踢进吧台下。 他带来的手下纷纷亮出武器,欲上前救援。 林云强动作更快——匕首滑出袖口,寒光一闪,已架上飞鸿哥脖颈。 他揪住飞鸿哥头发,厉声喝道:“谁敢上前,我就捅下去!” 长乐帮众人顿时不敢动弹。 远处的阿勇与洪兴兄弟见状,眼中满是敬佩。 飞鸿哥早已胆寒,颤声求饶:“强哥!有事好商量!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我发誓绝不再招惹小结巴!” 林云强冷笑:“那五百万呢?” “不要了!那是玩笑!”飞鸿哥连连否认。 “再加一条,”林云强匕首微紧,“长乐帮所有场子,立刻撤出钵阑街!” “今晚就撤!再也不来!”飞鸿哥毫不犹豫。 他急急哀求:“强哥,我都照办了,能放我走了吧?” 林云强却摇头:“这么容易就想走?” “你…你还想怎样!”飞鸿哥又惊又怒。 “刚才那笔账,还没算清。”林云强语气骤冷,“这一刀,是你必须付的代价!” 话音未落,匕首寒光一闪—— “咔嚓!” 飞鸿哥的左手拇指被斩断,带着鲜血滚落在地。 “啊——!!” 惨叫声中,飞鸿哥蜷缩在地,痛苦翻滚。 长乐帮的手下们个个面色惨白,谁也没料到林云强出手竟如此狠绝。 林云强握着染血的匕首,指向地上的飞鸿哥,厉声喝道:“惹我的下场就是这样!捡起你的手指,马上滚!” 他深知,在这条道上不够狠,就没人会怕。 此刻的飞鸿哥彻底被震慑,慌忙捡起断指,带着手下狼狈逃离酒吧。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一家医院,看能不能把手指接回去。 飞鸿哥以最快的速度撤出钵阑街,并立刻吩咐手下:当晚撤出所有场子,从此不再踏足这里,更不愿再和林云强这个疯子打交道。 再说,长乐帮在钵阑街的生意早已惨淡,留着也是浪费人手和开销。 KIYo酒吧内,林云强走到吧台,用纸巾擦去匕首上的血迹。 阿勇从台下捡起飞鸿哥落下的手枪,问道:“强哥,这个怎么处理?” 林云强瞥了一眼,吩咐:“带回去收好,说不定以后有用。” “明白。”阿勇点头。 随后,林云强走向小结巴。 见她仍心有余悸,他伸手轻抚她的长发,柔声安慰:“没事了,都结束了。” 小结巴突然扑进他怀里,哽咽道:“强……强哥,刚才吓死我了……我、我以为你要中枪了……” 确实,飞鸿哥举枪对准林云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他难逃一劫。 小结巴更是紧张得心跳都快停了。 林云强拍拍她的肩,说道:“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今晚你先别回去,我在附近给你找个地方住,好好休息。” 虽然飞鸿哥已经摆平,但他还是担心对方会报复小结巴。 “嗯,我……我都听强哥的。”小结巴此刻全心信赖林云强。 毕竟,从没有人像他这样为她出头,甚至不惜与长乐帮为敌。 林云强让阿勇和洪兴的人先回去照看生意,自己带小结巴在附近找了家酒店。 至于酒吧里那些受伤的长乐帮成员,他们自会找地方处理。 近午夜,两人入住一家环境不错的酒店。 一进房间,小结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她坐在床边连喝了几口水。 林云强看了看房间,说:“今晚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明天再说。”说完转身要走。 小结巴急忙追上去问:“强、强哥,你去哪儿?” 林云强回头答道:“我去买点吃的,免得你夜里饿。” 小结巴摇摇头:“我、我不饿……你别走好不好?我……我想你今晚陪我。” 她深吸一口气,走近林云强,伸手环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胸口,细声问道:“强哥,之前你在全哥他们面前讲我是你女朋友,是真的么?” 林云强认真点头:“当然是真的。” “那……那我愿意做你女朋友。”小结巴脸红低声说。 她轻轻闭眼,仰起脸庞。 林云强自然懂得接下来该做什么。被她抱住的那一刻,他心里已泛起涟漪。他立刻搂紧小结巴,深深吻了上去。 这个夜晚,美好而难忘。 ………… 同一时间,钵阑街的今宵**包房里,陈浩南正与山鸡、大天二、牛皮、巢皮一起喝酒唱歌。他们才抢下新记两块地盘,心情不错。 第39章 大天二拿着麦克风大声吼唱:“刀光剑影,让我闯为社团练本领……”虽然跑调,气势却不弱。 陈浩南与山鸡各自搂着一位美女喝酒谈笑。突然一名手下推门快步走近,急报:“南哥,收到消息,林云强昨晚砸了长乐帮的场,还砍了飞鸿一根手指,把他们全赶出了钵阑街!” 陈浩南一听,笑容顿时消失,猛地摔碎酒杯:“什么?林云强把长乐帮逐出钵阑街?” 还在唱歌的大天二见陈浩南发怒,放下麦克风过来问:“南哥,怎么这么大火气?” 陈浩南沉着脸不说话。 一旁的山鸡开口道:“刚收到风,林云强把长乐帮赶出钵阑街,还剁了飞鸿一根手指。” 大天二一脸惊讶:“南哥,我们怎么办?看样子林云强是要出来争地盘了。” 陈浩南沉默一会儿,看向山鸡问:“山鸡,我们最近砸了新记多少场子?” 山鸡回答:“这几天算下来差不多七八个,有几个已经被我们占了。” 陈浩南轻轻点头:“新记在钵阑街总共十二个场子,现在没剩几个。明晚我们加把劲,把新记剩下的全扫掉,让他们也滚出钵阑街。林云强想抢我前头?没门!” “没问题,南哥说了算。”山鸡立刻应道。 他觉得陈浩南的决定很对。只要把新记赶出钵阑街,他们就能在这里彻底打响名号,比林云强更威风。 毕竟新记是仅次于洪兴、东星、和联胜的第四大社团。 决定之后,陈浩南继续喝酒,搂着身边的美女尽情发泄。 …………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林云强才从酒店房间醒来。 这是他这段时间起得最晚的一次。 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小结巴,林云强嘴角露出笑意。 他起身从床头柜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走到窗边点燃。 没过多久,小结巴也醒了。 她揉着微乱的头发,望向窗边的林云强,怯怯地说:“强……强哥,早……早安!” 林云强掐灭烟头,回头笑道:“醒了?饿不饿?下去吃点东西。” 小结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是有点饿,那……那我们去吃早餐吧。” 两人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一起下楼吃饭。 吃饱后,林云强带小结巴前往富豪**。 昨晚在酒店陪小结巴,还没来得及核算那十一个场子的收入。 现在得赶紧去处理这些事。 走进富豪**,林云强带小结巴径直走向办公室。 推开门,只见阿勇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林云强故意咳嗽一声,喊道:“阿勇,起来了。” 睡梦中的阿勇缓缓睁开眼睛。 见到林云强,阿勇赶紧坐起身,笑着招呼:“强哥来啦,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说话时,目光不经意扫向林云强身旁的小结巴。 林云强哪会看不出他的心思,直接说道:“这些事不用多问,以后见到小结巴,记得喊嫂子。” 阿勇连忙起身走到小结巴跟前,恭敬地喊:“嫂子。” 小结巴略显羞涩,轻轻点了点头。 林云强对阿勇的知趣很满意,接着又说:“我过来是看看昨晚的账,你把账本拿来,就可以继续休息了。” “好的,强哥。” 阿勇应声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取出账本交给林云强。 林云强翻了翻账本,发现昨晚收入依然不少,约有一百三十万。 核对无误后,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部分现金。 每日营收由阿勇整理放进保险柜,方便林云强存入公司账户。 他取走一百万,留下三十万作为周转。 随后,林云强带着小结巴开车前往银行。 存完钱正好中午十二点。 下午林云强没有回钵阑街,而是陪小结巴逛街游玩。 毕竟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再忙,林云强也愿意多抽时间陪她。 何况之前准备的酒料,还够钵阑街十一个场子用上好几天,休息一天也无妨。 转眼又到了晚上。 林云强和小结巴在外面吃过晚饭,才开车回到钵阑街。 此时在“今宵”,陈浩南已准备就绪,率领近三百名手下,打算扫清新记社团在钵阑街剩下的几家场子。 这段时间陈浩南没有虚度。 他不断砸场夺地,扩张势力。 如今手下人数比最初翻了近一倍,掌握的场子也增加了不少。 这让他信心大增,觉得不久就有实力与林云强一较高下。 带着几百号人,陈浩南气势汹汹地前往新记社团在钵阑街的一家酒吧。 一切正如他所料。 人手充足,清扫新记剩下的场子轻而易举。 晚上十点左右,陈浩南与一众手下从刚砸完的酒吧走出来。 站在门口,他点了根烟,问身旁的山鸡:“新记在钵阑街还有没拿下的场子吗?” 山鸡想了想回答:“就剩最后一家了。拿下那儿,今晚新记就得彻底退出钵阑街。” “好,现在就去!” 陈浩南一挥手,带领大批手下,浩浩荡荡冲向新记社团在钵阑街的最后一家据点。 不到十分钟,他们已抵达目的地。 陈浩南率几百名手下,毫不犹豫冲了进去。 冲进大厅,却发现空无一人。 陈浩南不由得疑惑:“新记社团看场的人呢?都跑哪去了?” 山鸡接话:“怕是早知道我们今晚要来,全都溜了吧?” 陈浩南点头:“有可能,走,上二楼看看。” 说罢,他领着一众兄弟就要往二楼去。 就在这时,夜店外突然涌入几百名古惑仔。 领头一名壮汉挥手大喝:“砍他们!” 这群手持 ** 与钢管的古惑仔立刻对陈浩南的人发起猛攻。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陈浩南措手不及。 转眼间,他带来的小弟已倒下一片。 陈浩南心中震惊。 没想到新记社团竟在这里设下埋伏。 他带的人太多,全挤在一起,被包围后难以施展。 陈浩南怒骂:“混蛋,竟敢偷袭,今晚绝不能放过他们!” 他提起 ** 就要反击。 此时二楼又冲下一大群新记社团的人,加入战团,瞬间又放倒陈浩南不少手下。 山鸡焦急地喊:“南哥,不好,他们人比咱们多,出口也被堵了,咋办?” 陈浩南压根没料到今晚会落到这种地步。 原本以为这是新记在钵阑街最后一个据点,可以轻松解决,现在却前后受敌,动弹不得。 看着倒地的兄弟,陈浩南不知该怎么回山鸡。 他心想,要是没带这么多人出来就好了,现在全挤在一起,像困在瓮里的鳖。 “妈的!”陈浩南狠狠咬牙,对山鸡说:“还能怎么办,先杀出去再说!” “好!”山鸡也想不出别的办法,用力点头。 几人拿起**,护着陈浩南往门口冲,但新记人实在太多,一次次被**回来。 大天二和牛皮还挨了刀,见了血。 陈浩南又急又气:“新记在钵阑街哪来这么多人?” 正疑惑时,门口走进一个面相凶狠的男人,身后跟着一群手下。 这人披着皮外套,身材魁梧,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手里捏着一颗橙子,连皮带肉咬了一口。 他走进来,目光直直盯向陈浩南,冷笑着说:“陈浩南,别白费劲了,今晚你逃不掉!” 陈浩南正苦想怎么脱身,听见声音立刻转头。 一见对方,他怒火攻心,大喝:“沙皮,原来是你!” 来的正是新记一个堂口的老大——沙皮哥,在道上也有点名号。 之前零度酒吧被林云强教训的那几个混混,就自称是沙皮哥的人。 陈浩南和小结巴说话时,她还怂恿他去砍沙皮,说的就是眼前这人。 沙皮重重一哼,回骂:“操,陈浩南,你还敢骂我?今晚你别想活着离开!砸了我们新记那么多场子,还想走?” 杀心已起的沙皮,扫了一眼大厅里混战的几百人,接着大声喊:“所有跟陈浩南的小弟听着,外面还有好几百其他社团的人,都是来找你们报仇的!你们之前砸过他们的场子,他们今晚全到了。不想陪陈浩南一起死的,扔了家伙滚,我放你们走!” 陈浩南的手下一听,立马乱了。 没人想到新记竟然联合了其他被砸场子的社团,一起来围剿他们。 这些小弟里,近一半是最近才跟陈浩南的,没人愿意为他送命。 就算不被砍死,重伤也划不来。 于是不少人直接扔了**,还有人喊:“沙皮哥,我们投降,放我们走吧!” 沙皮倒也说话算话,让手下让出一条路,放投降的人离开。 他今晚只要陈浩南的命,人太多反而难办,也容易多伤自己人。 没一会儿,陈浩南带来的几百人,大半都跑了。 剩下的大多是洪兴的老人,但也几乎都被砍倒在地,起不来。 眼看手下转眼跑了大半,陈浩南气得大骂:“一群反骨仔!一点义气都没有!” 其实他自己也想逃,但沙皮已经明说要他的命,不会放他走。 不远处的沙皮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他觉得这招真高明,轻轻松松就瓦解了对方一大半人。 沙皮死死盯着陈浩南,冷笑着说:“陈浩南,今晚你拿什么跟我斗?收的小弟没一个靠谱,蠢得像**,乖乖等死吧!” --- 沙皮哥手臂一挥,朝四周下令:“动手,把陈浩南砍了!” “杀!” 沙皮哥手下毫不犹豫,举起家伙便向陈浩南和山鸡他们扑去。 山鸡、大天二、牛皮和巢皮从小跟着陈浩南混,没人退缩,也没人求饶。他们清楚,就算投降,沙皮哥也不会放过他们。 眼看敌人众多,陈浩南知道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心头一沉:难道今晚真要死在这里? 第40章 他不甘心,拼命寻找一线生机。 忽然,他注意到二楼楼梯口只有几个沙皮哥的手下守着。 陈浩南当机立断,对山鸡他们大喊:“上二楼,可能还有出路!” 说罢,他已挥刀冲向楼梯口。 山鸡、大天二、牛皮和巢皮紧随其后。 危急关头,陈浩南爆发出惊人战力,迅速砍翻楼梯口的守卫,带着众人冲上二楼。 沙皮哥见状,不屑冷哼:“想逃?没那么容易!” 立刻下令:“追!今晚绝不能放走陈浩南!” 大批手下提刀涌上二楼。 陈浩南他们刚上二楼,就见大厅里还有几十个沙皮的人,一见他们便围攻上来。 陈浩南怒骂:“沙皮这 ** ,居然埋伏这么多人!” 来不及多想,他们又往三楼跑。 谁知三楼也早有埋伏。 陈浩南带着山鸡、大天二、牛皮、巢皮一路向上,直冲六楼天台。 天台上终于没有埋伏。 但逃上天台,也意味着无路可走。 追兵脚步声逼近,戴眼镜的巢皮几乎哭出来:“南哥,没路了,现在怎么办?” 陈浩南心烦意乱,瞪了他一眼:“别吵!我在想办法!” 情急之中,他冲到天台边往下看——二十多米高,下面是水泥地。 跳下去必死无疑。就算侥幸不死,恐怕也会终身残废。 他立刻打消了跳楼逃生的念头。 而天台入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时之间,他也无计可施。 幸好,他瞥见远处角落有间杂物室。 急忙对山鸡他们喊:“快,躲进去!” 话音未落,陈浩南已抢先冲去。 山鸡、大天二、牛皮和巢皮紧随其后。 五人躲进杂物间,迅速关门、上栓。 这扇铁门还算结实,只要沙皮找不到他们,或砸不开门,或许还能活过今晚。 躲在昏暗的杂物间里,陈浩南稍松一口气。 他点燃一支烟,压低声音对山鸡几人说:“记住,别出声。熬过去,我们就有机会报仇!” 山鸡和大天二他们连连点头,大气不敢喘。 憋屈地躲在这里,算是他们混迹江湖以来少有的耻辱。 另一边,沙皮带着一群小弟冲上天台。 他们上来后没看见陈浩南一行,就四处查看,怀疑他们是否跳楼逃走。 没多久,沙皮哥带着更多人赶到天台。 他咬了一口手里的橙子,扫视一圈,问道:“陈浩南他们人呢?怎么不见了?” 一个先上来的小弟赶紧汇报:“沙皮哥,我们上来就没看见他们,周围也找了,没跳楼的痕迹。只有那个杂物间的门打不开,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躲在里面。” 沙皮哥一听,脸上露出冷笑。 他二话不说,带人走向杂物间。 到了门口,抬脚就朝铁门踹去。 “咚!咚!” 两声闷响,铁门纹丝未动。 沙皮哥站在门外,嘲弄道:“陈浩南,别躲了,有种就出来!洪兴的人这么怂吗?” 杂物间里,陈浩南怒火中烧。 山鸡连忙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冷静。 陈浩南强压怒气,任沙皮在外叫骂。 他知道,此刻冲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沙皮哥见里面没动静,冷笑道:“好,你不出来?我有的是办法!” 他叫来一名手下,低声吩咐几句,那人立即带人匆匆下楼。 不久,几名手下搬来一箱烈酒和劈碎的木柴。沙皮指挥他们将木柴堆在门口,泼上烈酒。他点燃香烟,将烟头扔向柴堆。 “轰——” 火苗瞬间窜起,浓烟顺着门缝涌进杂物间。没过几分钟,陈浩南几人已被呛得连连咳嗽。 听到咳嗽声,沙皮哥得意道:“陈浩南,这下藏不住了吧?” 陈浩南在浓烟中怒斥:“沙皮,用这种下三滥手段,你还要不要脸?” 沙皮不以为然:“你砸我们新记的场子,我烧你是天经地义!今晚就把你变烤猪!”他命令手下继续添柴加酒。 火势更猛,几簇火苗顺着烈酒流进屋里。陈浩南和山鸡急脱外套扑打,却助长火势。 眼看危急,陈浩南抓起家伙喊道:“不能等死!冲出去拼了!” 山鸡几人齐声响应。陈浩南用厚衣裹手拉门栓,却被烫得缩回。再试拉开时,发现铁门被从外卡死。任他怎么踢踹,铁门一动不动。 门外传来沙皮哥嚣张的笑声。 “陈浩南,你那么爱待里头,就别出来了!我在外头加了锁,今晚你休想逃。”沙皮说道。 杂物间里的陈浩南、山鸡、大天二、牛皮和巢皮,都听到了沙皮得意的话。 几人顿时惊慌失措。 陈浩南暴怒,举起**猛砍铁门,一边大骂:“沙皮,我x你祖宗!你竟敢锁我们,想烧死我们!有胆开门,我跟你拼了!” 沙皮根本不理。 他在门外轻蔑笑道:“省省吧,以为我会上当?对付你这种人,就得这样。你还是想想遗言吧。” 陈浩南明白,沙皮不会开门。 无奈,他只能继续砍门。 “铿——” 一声脆响,**断成两截。 他愣住了。 死亡的恐惧涌上心头。 不止是他,山鸡、大天二、牛皮、巢皮也都感到,今晚恐怕真要死在这里。 胆子最小的巢皮哭了起来,边哭边对陈浩南说:“南哥,怎么办……我们真的要死了,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哭声让陈浩南更加烦躁。 他一把揪住巢皮衣领吼道:“别哭了!闭嘴!现在哭有什么用!” 陈浩南的吼声没让巢皮停下,他哭得更凶了。他实在太怕,不想变成烤猪。 山鸡和大天二也低着头,脸上写满恐惧与慌乱。 平时再嚣张,真到生死关头,谁也压不住心底的害怕。 杂物间烟雾弥漫,山鸡被呛得连连咳嗽。 他伸手往衣袋里摸索,想找东西掩住口鼻,却意外触到那部大哥大。 山鸡心中一振,急忙掏出电话朝陈浩南喊道:“南哥!能求救!” 陈浩南眼中刚闪过喜色,又蹙眉问:“找谁?” 山鸡急道:“找b哥?他绝不会不管我们!” “铜锣湾过来少说半小时,等不及了。”陈浩南望着愈发明亮的火光摇头。 山鸡又提议:“那找林云强?他离得最近。” “向他低头?”陈浩南咬牙啐道,“我宁可跳下去!” 巢皮呜咽着插话:“报警吧南哥……命要紧啊!” “古惑仔报警?”陈浩南厉声喝止,“还要不要脸面?” 正当争执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陈浩南猛地扭头:“你报了警?” “没啊!”山鸡慌忙否认。 门外沙破口大骂:“陈浩南你够种!居然叫条子?” “放屁!”陈浩南抵门怒吼。 沙皮听着渐近的警笛,只得带人匆匆撤离。 铁门仍锁死着,浓烟中巢皮已瘫软在地,大天二伤口仍在渗血。 此时消防车已架起水龙扑救,警察随之冲进**。 街角处,林云强载着小结巴缓缓驶过,目光扫过那片混乱的灯火。 林云强略感好奇:“这是新记的地盘吧?屋顶怎么会起火?” 小结巴接话:“强……强哥,要、想知道怎么回事,过去瞧瞧就明白了。” “好。” 林云强应声,将车停靠路边,和小结巴一起挤进人群看个究竟。 他确实想了解今晚这里出了什么事。 没过多久,楼顶的火势被扑灭。 救护车接连赶到。 医护人员快步走入**大厅。 很快,几副担架被抬出。 林云强在不远处看清担架上的人,不禁一怔:“是陈浩南和山鸡他们。” 山鸡与陈浩南躺在担架上,模样极为凄惨。 若不熟悉,根本认不出是谁。 陈浩南满脸烟熏火燎,尚存一丝意识。 瞥见路旁围观人群,他倍感丢脸。 混迹江湖这些年,从未如此狼狈。 更让他难堪的是,在人群中看见了林云强和小结巴。 林云强的目光与他短暂交汇。 那一瞬,陈浩南恨不得原地消失。 今晚之事已让他无地自容,偏偏被林云强撞见最不堪的模样。 更刺痛他的是,林云强牵着小结巴的手,两人显得十分亲密。 一股妒火涌上陈浩南心头。 他在担架上挣扎着想站起来离开。 可惜头晕目眩,无力起身。 最终,陈浩南和山鸡在林云强注视下被抬上救护车。 随后,更多伤者从大厅被带出。 受伤的多是洪兴社团的人。 林云强站在路边,目送陈浩南他们离去,低声自语:“看来陈浩南今晚碰上了硬茬。” 明眼人都看得出,陈浩南他们伤成这样,定是砸场子时遭了埋伏。 至于为何被烟火所困,大概是逃至楼顶小屋所致。 猜透来龙去脉,林云强也有些无奈。 他早就提醒过阿勇,陈浩南这样四处砸场抢地盘,迟早要吃大亏。 没想到一语成谶。 不知蒋天生得知此事后会作何反应。 毕竟今晚钵阑街连来了消防车、警车和救护车。 见无热闹可看,林云强对小 阿勇不禁感慨:“真没想到陈浩南输给沙皮哥之后会报警,这种事传开,他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林云强平静回应:“阿勇,江湖传言未必是真,真相只有陈浩南和沙皮他们自己知道。” 见阿勇还想多说,林云强抬手阻止:“好了,这事与我们无关。当前最重要的是管好我们的场子。我预感到钵阑街很快会有 ** 。” 林云强敏锐地察觉到,陈浩南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钵阑街近期很难太平。 与林云强谈完后,阿勇便去忙自己的事了。林云强和小结巴留在办公室里休息。 凌晨两点工作结束后,林云强没有回铜锣湾,而是和小结巴在附近开了一个房间。 他觉得既然小结巴已经成了他的女朋友,就不该再住在飞仔那里,两人一起住会更方便。 第二天上午,林云强带着小结巴在钵阑街附近租了一套三室两厅,月租一万多。 第41章 接下来的两天,林云强继续专注于打理钵阑街的十一家场子。 没有了陈浩南在街上捣乱,这些场子的生意格外兴旺。 这天,林云强像平时一样早起。 他在住处练了几个小时的格斗,然后去银行存了一笔钱。 公司账户里已有一千八百万现金,个人账户上也有五百万。 看着不断增加的存款,林云强很是满意。 来到钵阑街二十多天,照这个势头,再过十天公司资金就能接近三千万。 同时他听说,陈浩南因为前几天的火拼事件,不少小弟被抓进警局或送进医院,光是保释金和医药费就开销巨大。 陈浩南正为钱的事情头疼。 对于这些消息,林云强只是稍作留意,并未特别关注。 中午十二点左右,林云强回到了新租的住处。 他带小结巴在外面吃了午饭,随后前往富豪**。 刚到不久,林云强就接到蒋天生打来的电话。 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他拿起大哥大问道:“蒋先生,今天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蒋天生语气严肃:“阿强,你现在立刻来我住处一趟,有事要谈。” 从蒋天生的语气中,林云强感觉事情不小。 他立即回答:“好,我马上过去。” 通话很快结束。 林云强收起大哥大,找来阿勇交代几句,随后独自开车前往蒋天生的住处。 小结巴没什么事,林云强给了她一张卡,让她找朋友去逛街。 下午一点多,林云强开车抵达蒋天生的半山别墅。 门口保镖见是他,开门放行。 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好几辆不属于蒋天生的车,林云强还看到了b哥的车。 看来蒋天生叫来的人不止他一个。 没有多停留,林云强停好车,由两名保镖陪同走向别墅大厅。 宽敞豪华的大厅里,蒋天生正与阿耀、b哥和太子哥商议事情。 这些人都是他身边信得过的社团核心成员。 见林云强到了,蒋天生说:“阿强,你来了,这边坐。” “好。” 林云强点头,在他们旁边的沙发坐下。 刚坐下,保镖又从门口带进来两个人——正是陈浩南和山鸡。 两人看起来有些颓丧。前几日与沙皮哥的火拼让陈浩南这几天都没去钵阑街。伤不算重,但心情低落。 走进大厅,他们恭敬地叫道:“蒋先生、b哥、耀哥、太子哥。” 蒋天生对陈浩南和山鸡脸色也不太好,冷淡地说:“你们也坐吧。” “是。” 陈浩南和山鸡在林云强对面坐下。 一坐下,陈浩南就故意躲开林云强的视线,不想看他。 那晚被抬上救护车的一幕被林云强看见,成了他心里一道抹不去的伤。 蒋天生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扫视一圈后开口:“人都到了,谈正事。” 他看向陈浩南,说道:“浩南,山鸡,你们前几天的行为害社团损失惨重,影响很坏。我决定,浩南退出钵兰街话事人的竞争。” 陈浩南脸色瞬间变了。 他急着辩解:“蒋先生,为什么是我退出?上次是意外,但我能补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实在不想失去这个上位的机会。 蒋天生面露不悦:“你那叫一点意外?因为你冲动,上百个兄弟受伤,几十个进了警局,医药费和保释金花了多少你知不知道?” 陈浩南慌了:“蒋先生,钱的问题我能解决,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把钱赚回来。” “你赚?”蒋天生差点笑出声。 他强压怒火,说:“我查过你的账,这二十天你管的十一个场子基本没赚钱,还一直花钱招新人。这次出事,账面都空了。以你的能力,要是做了钵兰街话事人,社团哪有那么多钱给你糟蹋?” 作为洪兴的龙头,蒋天生最看重的就是社团利益。 这番话让陈浩南羞得抬不起头。 他最近确实入不敷出,但仍不死心:“蒋先生,我这么做全是为了扩大地盘,争取更多场子。”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蒋天生。 他盯着陈浩南:“你拿下的场子哪个赚钱?只会增加人手和开销。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打不过新记的沙皮就报警,洪兴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没有!”陈浩南激动起来,“报警不是我,山鸡可以作证。” 山鸡赶紧附和:“蒋先生,我们真没报警,我可以发誓。” 蒋天生一挥手:“不用说了。是不是你们报的不重要,流言已经传开了。你们把钵兰街搞成这样,没资格再争。再说下去,只会让我更失望。” 陈浩南终于明白,再怎么说也没用了。 他沉着脸点了点头:“既然蒋先生这么说了,我照做。” 不管平时陈浩南多张扬、多狂妄,在蒋天生面前,他从不敢表现出来。两人地位差距太大。 蒋天生并不打算多骂陈浩南。他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责备他们。 随后,他转向林云强,语气平和地问:“阿强,你接手钵兰街那十一家场子二十天了,经营得怎么样?赚了多少?” 林云强心里清楚,蒋天生早就派人查过场子的情况,他也不隐瞒,直接回答:“蒋先生,除去开支,目前纯利润大约一千八百万。” 这话一出,全场震惊。 谁都没想到,林云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只靠十一家场子就赚了一千八百万,还是纯利。 旁边的b哥眼睛都亮了。这么大一笔钱,就算是他也要花不少时间才赚得到。他不禁暗自感叹:林云强确实是个人才,以前没重用他,真是浪费了。 蒋天生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点头说:“好,阿强,我没看错人。让你管钵兰街的场子,这么快就做出成绩。社团里一些扛把子,可能还没你这本事。” 他说的是实话。像基哥、黎胖子那样的堂主,一个月也未必能赚到一千八百万。 林云强坐在那儿,谦逊地回应:“蒋先生,这都是我该做的。” 他如实汇报的另一层用意,是向蒋天生展现自己的能力,以此争取他的支持。 蒋天生对林云强相当满意,再次称赞道:“阿强,你做得非常好,确实是个人才。” 接着,他瞪向陈浩南,斥责道:“你看到没有?阿强才配做钵兰街的扛把子。这么短时间就赚进一千八百万,你们呢?还在亏损,太让我失望了。” 陈浩南心中憋闷,却不敢反驳。他也没料到林云强能赚这么多,内心对他的嫉妒与怨恨不由更深。 骂完陈浩南,蒋天生转向林云强说道:“阿强,我之前让阿耀带过话,钵兰街场子赚的钱你能拿一半。这一千八百万,你拿一千万,剩下八百万交社团,有没有意见?” 蒋天生出手大方,只要了八百万。 不过八百万比起从前的一两百万,确实多了不少。 林云强意在争取蒋天生的支持,自然不会计较这点利益。 他点头应道:“我没意见,算起来我还占了便宜。不过现在还没到一个月,就要开始分账了吗?” 蒋天生神色认真起来,缓缓说道:“阿强,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今天找你们来的正事。” 谈了这么久,原来还不是重点。林云强不禁好奇,今天究竟要谈什么重要事情。 蒋天生没再绕弯,直接说道:“最近你管的场子生意太旺,抢了其他社团的客源。东星的老大骆驼,还有和联胜的元老邓伯,都来找过我。我们三方谈好,来一场公平较量,输的一方必须退出钵兰街。” 说这话时,蒋天生脸色不太好看。 显然,他是在骆驼与邓伯的联合压力下,才不得不答应这场“公平较量”。 否则,只要林云强继续在钵兰街经营下去,再接手陈浩南的场子,和联胜和东星的生意迟早会被挤垮。 蒋天生不是不明白,但他提出公平较量,自有难处。毕竟洪兴再强,也难以同时对抗东星与和联胜两大社团。 林云强问道:“蒋先生,公平较量是指什么?是要和东星、和联胜火拼吗?” 蒋天生摇头:“不至于全面开战。我们三大社团是港岛最大的帮派,一旦大 ** ,损失谁也承担不起。所以我们决定,洪兴、东星、和联胜各派三人决斗。赢家获得钵兰街所有场子控制权,输家必须退出。” 林云强明白了所谓“公平较量”的实质。 三大社团的掌舵人都很精明,既想争地盘,又不想引发大 ** ,才想出这个办法。 他接着问:“蒋先生觉得,我们洪兴该派哪三个人出战?” 既然已决定三方各派三人对决,林云强想知道蒋天生会选谁代表洪兴。 蒋天生看着林云强,认真说道:“洪兴最能打的当然是你和太子。只是第三个人选,我还没确定,可能得从其他人中再挑一个。” 林云强和太子在洪兴确实以能打出名,派他们上场是理所当然。 这时,一旁的太子哥开口:“蒋先生,如果第三个人选还没定,我手下有个叫蛮牛的小弟,上次带来见过你,不如让他跟我们一起去,肯定能把东星跟和联胜的人打垮。” 太子哥为人仗义,想借这个机会提拔手下兄弟露脸。 蒋天生点头认可:“蛮牛这人确实不错,能打,也为社团立过不少功,派他上场应该没问题。” 就在蒋天生考虑是否派蛮牛出场时,一旁的陈浩南忽然出声:“蒋先生,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上场,我一定能打败东星与和联胜的人,将功折罪。” 虽然刚被蒋天生训斥过,还失去了争夺钵阑街的资格,陈浩南仍不愿放弃,一心想要争取出头机会。 蒋天生瞥了他一眼,语气轻蔑:“你上?就凭你?跟蛮牛比,你打得过他吗?” 陈浩南毫不退缩:“蛮牛算什么?蒋先生如果不信,就让他来跟我比试一下。” 说话间,陈浩南看了b哥一眼,希望他帮自己说句话。但b哥早已察觉陈浩南有异心,只是坐着不动,目光移向别处,一言不发。 第42章 蒋天生也想看看陈浩南和蛮牛谁更强,便对太子哥说:“太子,既然浩南这么想比,你就叫蛮牛过来,让他们较量一下,我也好判断蛮牛有没有资格上场。” 太子哥应下:“没问题,我这就叫他。” 他拿出大哥大,打给蛮牛。在他眼中,蛮牛足够凶猛,对付陈浩南绰绰有余。 电话挂断后,蒋天生又与林云强等人讨论起决斗的安排。 几十分钟后,一名身穿背心的魁梧壮汉走进蒋天生的别墅,在保镖引领下进入大厅。他一进来就恭敬地招呼道:“蒋先生、太子哥、b哥、耀哥。” 至于林云强、陈浩南和山鸡,他并未放在眼里。 太子哥对他说:“蛮牛,是蒋先生的意思,让你跟浩南比一场,谁更强,谁就代表洪兴,和我还有阿强一起上擂台对付东星跟和联胜。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电话里太子哥已简单说明情况, 蛮牛毫不犹豫地回答:“太子哥放心,我们几个一起出手,肯定能把东星与和联胜的人打趴。” 尚未交手,蛮牛已在想象与太子哥、林云强联手击败对手的场景。 他这份自信,显然没把陈浩南放在眼里。 陈浩南听了,心中顿时不快, 他站起身说道:“蛮牛,我们还没比,谁能上场还不一定,你别太自大。” 蛮牛毫不退让,瞪着陈浩南,气势汹汹地回道:“是吗?我倒不觉得你能赢得了我。” 两人互不相让,针锋相对。 他们都明白,这是一次难得的出头机会, 只要获胜,蒋天生必会提拔, 即便当不上扛把子,至少也能分到更多地盘和场子,在洪兴扬名立万。 蒋天生见气氛已经到位,开口说道:“行了,你们俩别光动嘴,拿出真本事让我看看该派谁上场。现在就在这里打一场,不准用武器,谁赢谁上。” “是,蒋先生!” 蛮牛和陈浩南齐声应道。 很快,两人来到大厅中央的空地,准备一较高下。 坐在沙发上的林云强目光扫过陈浩南, 发觉他确实急于出头,不肯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只是不知陈浩南是否有本事打赢蛮牛, 单从体型看,恐怕不太乐观。 空地处,陈浩南与蛮牛相对而立,相隔两米左右。 蛮牛信心满满,根本没把陈浩南放在眼里。 他抬起手臂,朝陈浩南招了招手,说道:“来吧,陈浩南,我让你先动手,免得你输了说我欺负你。” 蛮牛这气势,倒有几分像当初林云强一人打倒蒋天生两名保镖时的样子。 陈浩南一听,怒火翻涌,感觉自己被蛮牛彻底轻视了。 他二话不说,抡拳就朝蛮牛冲去,大喊一声:“蛮牛,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 话音未落,拳头已逼近蛮牛面门。 蛮牛一个侧闪,躲开攻势,左手同时挥出一拳,直捣陈浩南腹部。 别看他块头大,动作却极快。陈浩南闪避不及,腹部中招,痛得脸色一变,连退两步,咬牙强忍没喊出声。 蛮牛一脸不屑:“陈浩南,就这点本事?再来啊,别让我失望!” “嚣张什么!” 陈浩南怒喝一声,再次扑上,拳脚齐出,全力进攻。 他在b哥手下也算能打之人,此时全力施为,气势不弱。 蛮牛稍有大意,脸上中了一拳,鼻孔顿时流血。 陈浩南得意道:“这一拳滋味如何?” 蛮牛自觉丢脸,收起轻慢之心,怒道:“我要你好看!” 说罢挥拳反击,攻势凶猛。陈浩南勉强挡了两下,第三拳被打中肩头,重重倒地。 蛮牛不罢休,抬脚欲踹,陈浩南抢先一脚踢向他裤裆。 蛮牛惨叫一声,捂住下身跳起。 陈浩南迅速爬起,趁机锁住蛮牛脖子,借力向后一摔—— “砰”的一声,蛮牛被重重撂倒。陈浩南勒紧他脖子,连续十几拳砸向面门,打得他喘不过气,嘴角见血。 太子哥急忙大喊:“蛮牛,快起来!” 但蛮牛挣扎不脱,陈浩南丝毫不松。 蒋天生终于开口:“行了,住手吧,浩南赢了。” 陈浩南心中一喜,松手起身。 蛮牛也立即跳起,还想动手,却被太子哥喝止:“没听到蒋先生的话吗?你已经输了!” 蛮牛强压怒火,满脸不服,对太子哥说:“刚才不算,陈浩南偷袭我要害!再打一场,我一定把他打趴!” 太子哥随即看向蒋天生,说道:“蒋先生,蛮牛讲得也有理,刚才陈浩南确实是偷袭,可不可以再给蛮牛一次机会?” 毕竟蛮牛是他的人。 无论如何,太子哥总要站在蛮牛这边。 但蒋天生摇了摇头:“输了就是输了,不必找理由。难道上了擂台,还要跟东星、和联胜的人说他们偷袭,要求再来一次?这次决斗本来规则就少,除了不能用武器,耍什么手段不重要,能赢就是本事。” 作为洪兴的龙头,蒋天生说话自有分量。 他不愿让蛮牛和陈浩南反复争斗下去。 更何况,与东星、和联胜的决斗,本身就是一场硬仗。 蒋天生对陈浩南身上的那股狠劲,反而有些欣赏。 太子哥明白了蒋天生的意思。 他不敢多说,点头道:“蒋先生说得对,输了就是输了,别再找借口。” 见太子哥不再反对,蒋天生便望向陈浩南说道:“浩南,你做得不错。这次决斗,我派你、阿强和太子三个人上。记住,不要再让我失望。” 终于得到上场机会,陈浩南内心十分激动。 他郑重地点头,认真回道:“蒋先生放心,我一定打赢这场!” “好!” 蒋天生颇为满意。 随即对众人说道:“这次洪兴与东星、和联胜的决斗,就定在两天后的晚上。太子、阿强、浩南,你们三个好好准备。这关乎洪兴的面子和利益,绝不能输。” “明白!” 林云强、陈浩南和太子哥齐声应下。 事情定下之后,蒋天生没有再多作安排。 他让林云强、陈浩南和太子哥回去休整,准备两天后的决战。 b哥和阿耀则被留了下来,似乎蒋天生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 在保镖陪同下,林云强几人来到别墅停车场。 林云强正要开门上车。 站在面包车旁的陈浩南,忽然盯着他说道:“这次我不仅不会输给东星,也不会输给你。” 打败蛮牛拿到资格之后,陈浩南信心十足。 林云强并不在意,只淡淡回道:“是吗?那我等着看,希望你两天后表现够好。” 林云强对陈浩南那挑衅的话没什么反应,说完便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驶离了别墅。 见他如此淡然,陈浩南脸色沉了下来。一旁的山鸡忍不住开口:“南哥,林云强那家伙好像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陈浩南冷声道:“放心,等我对付完东星跟和联胜的人,下一个就是他。我会让他知道,我陈浩南不是好惹的。走,去拳馆练拳。” 山鸡点头:“南哥,我信你!” 两人随即上车离开蒋天生的住处。眼下陈浩南一心要在两天后的三大社团决斗中打出名堂,只要获胜就有上位机会。他连钵阑街的场子也暂时放下,全心提升实力。 另一头,林云强已开车回到钵阑街。他并不像陈浩南那样执着于出风头。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要不遇到暗劲巅峰的对手,基本不会输。而东星与和联胜中,应该没人强过他。 林云强照常打理着手中的十一个场子。蒋天生答应将盈利中的一千万分给他,赚钱仍是首要目标。当然,他也没荒废这两日,每天上午仍在新租的房子里练习格斗。 两天很快过去。 洪兴、东星与和联胜各派一人决斗的消息,早已在道上流传。大家都清楚,这场对决将决定钵阑街这块地盘的归属。过去小社团尚能在钵阑街分一杯羹,以后恐怕再没机会。 三大社团的暗中角力,让外人有了可乘之机。 此事如今必须做个了断。 只要确定钵阑街归属三大社团中的一方,另外两家退出, 其他小帮派便再无人敢来这条街争抢地盘。 决斗当日下午,蒋天生来电,让林云强先去洪兴堂口总部。 林云强挂了电话,立即驱车前往。 他清楚,众人等待多时的时刻,终于来临。 约莫傍晚五点。 林云强抵达洪兴总部大楼外。 路边已停了不少车辆。 看来今天洪兴不少扛把子都到场了。 他停好车,步入大楼。 一进顶楼大厅,便见四周站了不少手下。 洪兴十二位扛把子,已到了十一位。 他们围坐长桌旁交谈,正议论晚上将由林云强、太子哥与陈浩南出战,与东星、和联胜一决高下。 此事在道上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尚未露面的只有蒋天生和靓坤。 年轻一辈中,陈浩南、山鸡一行人还未到。 林云强进门后,不少人朝他打招呼。 太子哥最为热络。 他起身对林云强说:“阿强,今晚我们并肩作战,只要我俩联手,东星与和联胜都不在话下。” 太子哥一直很欣赏林云强的为人和实力。 当然,更主要的是他对陈浩南并无好感。 毕竟陈浩南顶掉了他手下蛮牛的上场机会。 林云强淡淡一笑,应道:“没问题。” 两人交谈之际, 大厅门外,身着黑色皮衣的陈浩南领着山鸡、大天二、牛皮与巢皮走了进来。 今日的陈浩南气势逼人,神情自信。 他双拳缠着厚厚纱布,血迹隐隐渗出。 可见这两天他为提升实力,练得极为刻苦。 坐在椅上的b哥见陈浩南到来, 主动起身招呼,笑道:“浩南,你可算到了,今天状态不错。晚上好好打,只要赢了,我一定在蒋先生面前替你多美言几句,捧你上位。” 之前b哥与陈浩南之间曾有些摩擦。 但今晚陈浩南若取胜,极有可能被蒋天生提拔,甚至有望坐上钵阑街扛把子的位置。 b哥是个明白人。 他绝不愿再为自己树一个强敌。 陈浩南心知b哥的算盘。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那真要谢谢b哥了。” 第43章 b哥笑道:“客气什么,你以前跟我混,我当然盼你好。” 不多时,蒋天生与阿耀带着几名保镖从外走入。 他一到,众人齐声恭敬道:“蒋先生!” 蒋天生微微颔首,走向主位坐下。 扫视一圈在场的扛把子,他并未过问靓坤为何缺席。 直接开口道:“今天叫大家来,原因想必都清楚。今晚我们洪兴将与东星、和联胜决战,由林云强、太子和陈浩南出战。此战至关重要,关系到我们能否再下一城。不过我们也需提前防范,万一东星与和联胜在现场生事,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尽管决战是今晚的重头戏, 蒋天生行事一贯谨慎,仍要防备对方借机发难。 坐于长桌中段的韩宾立即应声:“蒋先生放心,我们已调集一批精挑细选的好手,他们若敢妄动,绝不会让他们讨到便宜。” 蒋天生点头:“好,你办事我放心。” 随即他看向林云强三人:“阿强、太子、浩南,准备好了吗?今晚只许胜。” 三人齐声答道:“准备好了。” 话音未落, 大厅门口, 身穿橙色西装的靓坤领着一群手下招摇地走了进来。 靓坤的着装风格十分鲜明,西装不配领带,衬衫的纽扣随意敞开着几颗。 他走路时单手插兜,下巴微微抬起。 众人注意到靓坤的出现,纷纷投去目光。 要知道,靓坤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蒋天生的场合了。 上次堂口大会他也没有出席。 今天突然现身,确实令人意想不到。 坐在主位的蒋天生看着走进来的靓坤,开口问道:“靓坤,你怎么来了?” 靓坤抬着头,用沙哑的嗓音回答:“蒋先生,难道我不能来吗?我好歹也是洪兴十二堂口之一的扛把子。今晚和东星、和联胜决战,我来瞧瞧是哪三个人代表我们洪兴出战。” 靓坤的语气和姿态,全不把蒋天生当作龙头老大。 蒋天生坐在椅子上,神情微微一动,表面仍保持平静:“你当然能来。既然是洪兴的堂主,今晚就多带二百个弟兄到现场,交给韩宾统一调配。” 靓坤虽然时常对蒋天生不太客气, 但还不至于公然违抗他的命令。 他点头答应:“没问题,两百人而已,小事一桩。不够的话我带三百个过去,今晚让东星跟和联胜那些老大一个都走不了,不是更好?” 蒋天生本意只是防备东星与和联胜可能捣乱, 靓坤却想把事情闹大。 蒋天生眉头微皱:“靓坤,今晚重点是决斗,不是全面开战。我带人只是以防万一,你不要借机生事。” 靓坤耸耸肩:“行,蒋先生你说了算。” 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不顺眼。 接着靓坤望向林云强和陈浩南,讥讽道:“听说今晚就你们俩跟太子上场?到底行不行啊?不行趁早换人。” 林云强没有说话, 陈浩南已经忍不住怒道:“我能不能打,晚上你就知道了,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靓坤也不生气,反而笑起来:“口气挺大嘛,可别一上场就趴下,那脸就丢大了。” “你说什么!”陈浩南怒目而视,几乎要冲上去。 他根本不把靓坤放在眼里——只要今晚赢了,成为钵阑街扛把子,就和靓坤平起平坐。 蒋天生敲了敲桌子:“浩南,留着力气晚上用。” 陈浩南这才不再说话。 靓坤却又冷笑一句:“火气这么大,小心哪天我给你降降火。” 蒋天生不愿两人继续冲突,起身说道:“好了,没事就都去准备,今晚9点,决斗场见。” 众人陆续离开大厅, 林云强、太子和陈浩南则留下来,和蒋天生一起出发。 蒋天生不希望他们三人在决战前出任何意外,影响大局。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已是晚上8点半。 林云强、太子和陈浩南坐在蒋天生的奔驰车里, 另有十几个保镖乘坐其他车辆随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驶向郊区的一座废弃工厂。 车内,林云强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景色和稀疏的房屋,心想今晚的决斗地点果然选得十分隐蔽。 半小时后,车队停在一座大型废弃工厂外。这里曾是重型机械制造厂,占地极广。 工厂外的空地上停着数百辆汽车和无数摩托车,数千人正陆续走进工厂。这些人来自各大社团,不止洪兴、东星与和联胜。道上都听说了今晚这场难得的对决,其他社团也都想来亲眼看看。 林云强跟着蒋天生下了车,环视周围的人群,不禁说道:“今晚来的人真多。” 蒋天生平静地回应:“当然,三大社团对决,谁不想看今晚谁能胜出。” 陈浩南站在人群边缘,心脏跳得飞快。他从未想过这场决斗会吸引如此多的观众。只要今晚能击败和联胜与东星的人,他的名号必将响彻整个江湖。 正当他思绪翻涌时,洪兴十二位扛把子之一的韩宾领着一众手下走了过来。 韩宾恭敬地向蒋天生报告:“蒋先生,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决斗场里遍布我们的人,今晚可以高枕无忧。” 蒋天生轻轻点头,问道:“东星和和联胜那边什么情况?带了多少人手?” “他们每家至少带了一两千人,骆驼、邓伯和两边的堂主们都到齐了。”韩宾答道。 “好,我们进场吧。” 蒋天生听完汇报,率先走向工厂内部。他向来行事谨慎,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会露面。今夜三大社团齐聚,若是有人心怀不轨,后果不堪设想。但既然约定了公平对决,那就各凭本事见真章。 蒋天生一行人走向大门时,周围其他社团的小弟们纷纷发出惊呼。 “快看,是洪兴的蒋天生!连这位大佬都亲自到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级别的人物。” “不愧是社团龙头,这气场太强了。要是哪天我能混到这个地位就好了。” “听说洪兴今晚派出的是太子哥、林云强和陈浩南。不知道东星和和联胜会派谁应战。” “管他是谁,能上台的肯定都是各社团最厉害的打手。听说还开了赌盘,待会儿得好好押一注。”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蒋天生带着韩宾、林云强、太子哥、陈浩南等人大步走进废弃工厂。 宽敞的空地上人头攒动,中央矗立着一个饱经风霜的巨型擂台。 擂台四周整齐摆放着几排座椅,已经坐满了三大社团的重要人物。 两侧废弃厂房的窗户边也挤满了观众——那里的视野最好,能将擂台尽收眼底。 林云强环顾四周,粗略估计现场至少聚集了上万人。 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古惑仔齐聚一堂。 陈浩南目睹这般场面,更是热血沸腾,不自觉地握紧双拳,眼中燃烧着昂扬战意。 他深知,今晚将是他扬名立万的关键一战。 蒋天生领着众人来到擂台前排的座位区,刚坐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蒋天生,就属你来得最晚。” 东星老大骆驼慵懒地靠在舒适的座椅上,身着宽松衣袍,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整个江湖敢直呼蒋天生大名的,也就只有他这种级别的人物了。 骆驼身旁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胖老人,穿着吊带裤,手中拄着拐杖。 这位看似臃肿的老人,正是和联胜的幕后话事人——德高望重的邓伯。 邓伯朝蒋天生招手道:“天生,来这边坐。” 以邓伯的资历,蒋天生在他面前只能算是晚辈。 蒋天生点头应道:“好!” 随即在邓伯左侧落座,三人形成了邓伯居中、蒋左骆右的格局。 这三位大佬,代表着港岛势力最庞大的三大社团。 不过他们平时很少这样齐聚一堂。 他们身后数排座位上,三大社团的堂主们也基本全部到齐。 林云强、太子哥和陈浩南都坐在蒋天生身后,静静等待决斗开始。 林云强的目光扫向骆驼与邓伯身后。 他想知道东星与和联胜究竟派出了哪位高手。 但事先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林云强至今还不清楚这两大社 ** 出的选手是谁。 反倒是洪兴派出他们三人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似乎在情报方面落了下风。 很快,林云强在邓伯身后看到了大d和乐哥。 两人都坐在邓伯附近。 大d正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林云强。 可惜今晚不是解决私人恩怨的场合,大d只能干瞪眼。 另一位穿着黑风衣、戴着鸭舌帽的男子引起了林云强的注意。 这人看起来颇为眼熟,但由于他一直低着头,林云强没能看清他的面容。 此刻,一个西装革履、手持话筒的中年男人快步登上擂台。 他一上台便对着话筒开口:“各位社团大哥、兄弟们晚上好,我是今晚的主持兼裁判,大家想必认得我——电视台拳赛专场的卢以祥,做这行二十多年的专业裁判。” 今晚洪兴、东星、和联胜三大社团的对决,居然请来了专业拳赛裁判,看起来还是个有名号的人。 不过也不奇怪。 港岛的电视台、娱乐圈甚至电影明星,多少都和社团有些关系。 然而主持人兼裁判卢以祥在台上没完没了地介绍自己,惹得四周观战的社团小弟们十分不耐烦。 有人已经开始喊: “傻仔,废话那么多,还不开始?” “再啰嗦信不信上去打你!” “就是,长得像张麻将牌,一看就欠摸。” 台上的卢以祥见大家齐声起哄,也有点慌了。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眼前这群人是混社会的古惑仔,不是普通观众。 万一搞不好,今晚自己可能真会挨揍。 于是他不敢再多说,拿起话筒道:“不好意思,刚才说多了。现在正式宣布今晚对决规则:洪兴、东星、和联胜三大社团各派三名选手上场,一共9人,在这个擂台上混战。哪个社团的人留到最后,谁就赢。如果最后剩下的是同一个社团的人,赢得就更彻底。” 说完,卢以祥停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第44章 “另外,这次对决不准用武器。倒地超过20秒起不来的,算退场;被打下擂台的,算退场;主动认输的,也算退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算在台上被打死,所属社团也不能因此报仇。” 林云强在台下听着裁判宣布规则,心里有些意外。 没想到今晚的对决规则这么不一样——居然是三大社 ** 出的人一起上台,打一场混战。 不过这也挺符合古惑仔的风格。 单纯一对一单挑,确实没什么看头。 所以这一场不仅比个人实力,还要看同伴之间的配合。 一想到自己要和陈浩南一起上场,林云强就觉得已经被拖累了。 他正琢磨上场后该用什么战术,擂台上的主持人兼裁判卢以祥又开口了:“下面,首先请和联胜派出的三位选手登场——欢迎武哥、大刚哥、小刚哥!” 卢以祥话音一落,从和联胜邓伯身后站起来一个穿黑色风衣、戴鸭舌帽的高大男人,迈步走向擂台。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大d请来对付林云强的武哥。 上次武哥被林云强打伤之后,就消失了一段时间。 没想到今晚会在这里再见到。 林云强心里疑惑,转头问蒋天生:“蒋先生,那个武哥不是号码帮的人吗?怎么能代表和联胜出战?而且上次就是他半路拦我和耀哥,想对我们动手。” 蒋天生坐在椅子上,轻轻点了点头。 他随即解释道:“阿强,这次对决没有规定不能请外援。邓伯派他上场,也符合规矩。今晚只解决钵阑街地盘的问题,私人恩怨先放一边。我之前派人找过这家伙,没想到他躲在了和联胜。你如果真的想报仇,就在擂台上好好教训他。” 听完蒋天生的话,林云强点头回应:“我明白,我绝不会放过他。” 上次武哥对他下手,今晚林云强自然要趁机讨回来。 这时,跟在武哥身后一起上台的,还有和联胜另外两位参赛者。 这两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但长相相似,像是一对兄弟。 蒋天生提醒林云强:“阿强,小心那两个人。他们是和联胜的大刚和小刚,兄弟俩联手很难对付,听说是两个人砍翻整条街的打手。” 林云强只是轻轻点头。 他明白,江湖传言往往夸大其词,横扫一条街这种事未必真实。 但他也不会小看这兄弟二人。 能被和联胜邓伯选 ** 战,自然不是普通人。 何况和联胜还请来了外援——武哥! 很快,武哥与大刚、小刚一同登上擂台。 和联胜的人纷纷欢呼起来。 主持人卢以祥拿起话筒说:“武哥、大刚哥、小刚哥已经就位,接下来,欢迎东星的三位选手——乌鸦、黑熊和刀叔!” 话音落下,东星老大骆驼身后站起三人。 乌鸦第一个快步上前,拉住绳索翻身跃上擂台。 接着是一个两米多高、披头散发的壮汉,正是黑熊。 最后上场的是一位穿着粗布衫、弯腰驼背的小老头。 他双手背在身后,步子缓慢,像散步一样悠闲。 其他社团的人看东星竟派一个老人上场,都觉得匪夷所思。 这是生死对决,不是儿戏。 蒋天生一见这老人,脸色顿时凝重。 他低声说:“东星居然请出了刀叔,这下不好办了。” 林云强问:“蒋先生,刀叔很厉害?” 蒋天生缓缓道:“三十年前,他打遍江湖无敌手。东星能有今天,刀叔功不可没。” 林云强略感意外。 东星竟请出了三十年前的风云人物。 他看着刀叔的背影心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知这位前辈如今还剩几分实力? 林云强好奇,这位刀叔究竟有多强? 很快,刀叔在众人注视下一步步走上擂台。 东星的小弟们也齐声高呼,声势不输和联胜。 主持人卢以祥朗声宣布:“所有选手都已登台,现在,欢迎洪兴的三位——太子、阿强和浩南!” 陈浩南第一个起身,快步走向擂台。 他神情迫切,像是急于证明自己。 林云强和太子紧随其后。 陈浩南学着乌鸦的动作,拉绳翻上擂台,虽不如对方利落,也引来不少目光。 林云强与太子也先后登台。 九人齐聚,气氛肃杀。 卢以祥不多废话,高声喊道:“想必大家都等不及了,对决——现在开始!” 说完,卢以祥飞快地跳下擂台。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擂台上的九个人动手,自己留在上面很可能被误伤,到时候连医药费都没人赔。 擂台上,林云强、太子哥、陈浩南站在一起;乌鸦、黑熊、刀叔聚在一边;武哥、大刚、小刚则守在另一侧。 九个人呈三角之势互相盯着,谁也没有抢先出手。 他们都明白,这是一场三方混战,每个社团都要同时应对另外两方,先对谁出手必须慎重。 但现场上万名古惑仔已经等不及了,纷纷大喊: “开打啊!还在等什么?” “乌鸦哥,快上啊!我下重注买你赢!” 尽管场下呼声震天,擂台上的人仍然没有动。 林云强盯着对面的武哥,冷声道:“武哥,上次让你逃了,今天你没那么走运。” 武哥面无惧色,回以冷笑:“是吗?上次是你运气好。今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话音未落,武哥右手成掌刀,疾速扑向林云强。 他深知林云强实力强劲,想赢就必须先把他拿下。 至于其他人,武哥根本没放在眼里。 “唰!” 转眼间,武哥已冲到林云强面前,一掌劈向他脖颈。 自从上次败给林云强,武哥不仅恢复,实力更胜以往,出手又快又狠。 他一出手就是全力,直冲要害。 林云强闪身避开,一脚踢向武哥腹部。 武哥横臂挡住,被震退几步,却毫不迟疑,再次扑上。 两人激烈缠斗,不分上下,打得异常精彩。 擂台上其他人见他们动手,也纷纷选好目标,展开攻势。 陈浩南对上了和联胜的双花红棍小刚,两人迅速战成一团。 太子哥直冲乌鸦而去,大喝一声:“早就听说你身手好,今天我来领教!” 乌鸦气势不减:“就你?三招之内让你趴下!” 话没说完,两人已激烈交手。 东星猛人黑熊也毫不犹豫,扑向和联胜的双花红棍大刚。 只有东星老将刀叔没有对手,他也不插手别人的战斗,悠闲地站在角落观战,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也许是因为没人愿意对老者动手,所以没人向他挑战。 转眼间,擂台上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每个人都全力以赴,誓要击败对手。 台下上万古惑仔情绪高涨,齐声为自己看好的人呐喊助威。 今晚赌盘已开,不少人都押下重注,指望大赚一笔。 观众席上,蒋天生、骆驼与邓伯静静看着擂台,没有说话。 对他们来说,只有自己一方赢下,才能拿下钵阑街整块地盘。 此时擂台上, 陈浩南正全力与小刚周旋。 他没想到这矮个子身手这么灵活。 几十招过去,竟连对方一点伤都没造成。 “可恶!” 陈浩南心头急躁,猛冲上前,一拳打向对方面门。 小刚矮身躲过,趁机一拳击中陈浩南腹部。 “砰!” 陈浩南踉跄后退,痛得龇牙咧嘴。 被一个矮自己一头的人打中,他觉得十分丢脸。 咬牙怒喝:“妈的,还真有本事,看我不收拾你!” 小刚对陈浩南的怒骂不屑一顾,撇嘴道:“陈浩南,就你这点本事也想跟我打?差得远呢!” “我顶你个肺!” 陈浩南大骂一声,再次朝小刚猛冲过去。 这次他速度更快,拳势更猛,招式连续不断。这两天他一直在拳馆苦练,就是为了今晚能赢。 但小刚仍然轻松躲开了他所有攻击。 陈浩南的耐性逐渐耗尽。一次出拳之后,他猛地前扑,将小刚压倒在擂台上。 小刚咧嘴冷笑:“笨蛋,这样扑过来就是送死!”话音未落,一脚已踢中陈浩南的右腿。 陈浩南忍痛不退,借着冲势将小刚牢牢压在身下。可小刚并不慌乱,他身形灵活,一个发力就要挣脱。 就在此刻,陈浩南迅速扯下右手的绷带,一把勒住小刚的脖子。小刚顿时呼吸艰难,满脸涨红。 和联胜的小弟在场边纷纷大喊:“陈浩南耍阴招!用绷带勒人,这是犯规!” 裁判卢以祥赶紧请示蒋天生、骆驼与邓伯。得到许可后,他大声宣布:“陈浩南所用为自身伤带,不算犯规。” 得到认可后,陈浩南更加用力勒紧。这场对决本就生死不论,即便勒死小刚也无话可说。 小刚艰难地拍打地面,用尽力气嘶喊:“哥,救我!” 正与黑熊搏斗的大刚一听见呼救,立即甩开对手,冲到陈浩南背后狠狠一脚踹出。 “砰!” 陈浩南被这一脚踹翻在地,痛得面容扭曲。大刚身材魁梧,救弟心切之下更是毫不留情。 大刚扶起小刚急问:“你怎么样?” 小刚咬牙道:“没事。陈浩南太阴险,绝不能放过他!” 大刚满脸凶狠:“放心,今天就要他的命!” 说罢,兄弟两人一齐朝陈浩南扑去。 原本陈浩南对付小刚一人已十分吃力,全凭一时机变才稍占上风。此时同时面对大刚与小刚,他根本抵挡不住。 不多时,陈浩南已全身是伤,却仍咬紧牙关,不肯认输。 另一头,太子见陈浩南蜷缩在地,想出手相助。尽管他对陈浩南并无好感,但眼下毕竟是同一阵营。若陈浩南出局,他与林云强将面对更多对手。 无奈太子正被乌鸦死死缠住,脱不开身。更糟的是,无人阻拦的黑熊转身便朝他冲来。 第45章 黑熊并不傻,他没有去帮大刚对付陈浩南,而是直扑太子。至于林云强与武哥的激战,黑熊自认插不上手——那两人打得太过激烈,旁人难以介入。 随着黑熊加入,太子顿时左右支绌。不过几招,就 ** 到角落,只能勉强招架,无力反击。 台下观战的蒋天生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开场不久,己方两人就陷入如此困境。再这样下去,洪兴恐怕会第一个出局。更何况东星的刀叔至今仍未出手,静立台上观战。 坐在蒋天生旁边的骆驼得意笑道:“蒋天生,你的手下也就这点本事。看来最后能争锋的,只有我们东星与和联胜了。” 这话让蒋天生脸色更加阴沉,但他沉默不语,不愿与骆驼争辩。 擂台上,陈浩南已瘫软在地,蜷缩着承受拳脚。太子也逐渐支撑不住,无奈朝林云强喊道:“阿强,快来帮我!” 此时林云强虽与武哥激斗正酣,却也注意到太子与陈浩南的困境。他猛然发力,闪身躲过武哥的攻势,迅速绕至右侧,反手一记肘击重重砸在武哥脖颈上。 这一击力道凶猛,武哥踉跄前跌,几乎扑倒。 武哥眼前一阵发黑,他甩了甩头试图清醒。 林云强趁机抽身,疾速冲向太子所在位置。 他二话不说,纵身跃起,一脚踹向黑熊后背。 “砰”的一声,黑熊重重倒地,一时难以起身。 林云强紧接着攻向乌鸦。乌鸦反应极快,及时后撤,惊险躲过这一击。 乌鸦见黑熊倒地不起,厉声吼道:“黑熊,给我起来!” 黑熊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始终没能成功。 乌鸦怒火冲天,瞪着林云强喝骂:“臭小子,敢偷袭黑熊,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林云强神色平静,淡然回应:“乌鸦,想打死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妈的!”乌鸦怒骂一声,挥拳直冲林云强而去。 林云强迎面而上,施展格斗技巧,连续几拳重重击在乌鸦身上。 乌鸦连连后退,痛得面容扭曲。 “混蛋!”他咬紧牙关,双臂发麻。 尽管乌鸦在东星以能打出名,但面对暗劲巅峰的林云强,他根本不是对手。 有了林云强的帮助,太子哥得以喘息,恢复了一些体力。 他立刻冲向还未起身的黑熊,发起猛攻。 观众席上的蒋天生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 擂台上,林云强一个箭步贴近乌鸦,一记鞭腿横扫而出。 乌鸦刚才挨了数拳,双臂已经使不上力。 他只能勉强抬起胳膊硬挡这一脚。 “砰!” 一声闷响,乌鸦被踹得连退数步,身体摇晃不定。 若不是他体格强壮,恐怕早已倒地。 看着神态从容的林云强,乌鸦怒火更盛。 他龇牙咧嘴地骂道:“臭小子,还真有两下子,难怪能把丧彪他们打成那样。” 林云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丧彪算什么?今晚你也一样!” 话音未落,林云强再次出手。 攻势之间,他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刀叔。 从上台开始,他就一直在留意这位老人。 蒋天生曾说过,三十年前,刀叔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就算如今上了年纪,但能被骆驼请来,绝非等闲之辈。 好在刀叔只是静静观战,并无出手之意。 哪怕林云强猛攻乌鸦,黑熊被太子狠揍,他也仿佛视若无睹。 面对林云强的连环进攻,乌鸦只能勉强抵挡,毫无还手之力。 渐渐地,他脚步踉跄,伤势不断加重,呼吸也愈发急促。 另一边,太子仍在趁机痛击黑熊。 只要黑熊没起身,他就不会停手。 “啊——!” 突然,倒在地上的黑熊盯着太子不断落下的拳头,竟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如巨人般挺立,狂怒中张开双臂,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抓住了太子挥来的双拳。 拳头被制,太子试图挣脱,却感觉像是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太子虽魁梧,但比黑熊矮一个头不止,力量与体型皆有差距。 黑熊死死扣住太子的拳,猛然一头撞向他的额头。 “砰!” 闷响声中,太子头晕目眩,力气顿减。 黑熊趁机变招,一手掐脖、一手抓腰,竟将太子整个举起! “呀——!” 未等太子反应,黑熊已将他狠狠砸向自己的膝盖。 “咔!” 一声脆响。 太子的尾椎骨当场断裂。 “啊——!” 惨叫声响彻全场。 这一幕让现场的古惑仔们激动狂呼,纷纷大喊黑熊的名字。 不远处,林云强也瞥见黑熊竟翻身而起,将太子打成重伤。 听着全场为自己欢呼,黑熊气势更盛。 他再次举起太子哥,猛地发力,将对方朝擂台外扔去。 只要太子哥落出场外,他就少了一个对手。 “呼——” 重伤的太子哥完全无力抵抗,整个人被抛向场外。 就在众人都以为太子哥即将第一个出局时,不远处的林云强放弃进攻乌鸦,转身疾步冲到擂台边缘。 太子哥从他头顶飞过的刹那,林云强伸手一拉,将他拽了回来。 太子哥撞上护栏绳,反弹后落在擂台边缘。 林云强望向他问道:“还行不行?” 太子哥扶着围绳勉强站起,咬牙道:“尾椎骨断了,用不了力。” 林云强脸色稍变,明白太子哥已无法再战,指望不上了。 他随即开口:“你休息,我来对付黑熊。” 太子哥点头:“小心,他很厉害。” “放心,他不是我的对手。” 林云强语气坚定。 他转向黑熊,冷冷道:“黑熊,我来会你。” 黑熊此时满腔怒火。 本来能先淘汰太子哥,却被林云强搅局。 他目光凶狠,嚣张大喊:“臭小子,你也配和我打?别以为偷袭一脚就了不起,看我撕了你!” 话音未落,黑熊怒张双臂,猛扑而来。 新仇旧恨交加,他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气势骇人。 林云强面对猛扑,神色平静。 他快步前冲,侧身避开双臂,一拳击向黑熊右腋。 “砰!” 一声闷响,黑熊右臂如触电般缩回,颤抖无力。 “可恨!” 黑熊大骂,左臂狠狠砸向林云强,意图还击。 但他出手太慢。 林云强双手一扣,抓住他的手臂向后猛折。 “咔嚓!” 一声脆响,黑熊左臂应声而断。 “啊——” 黑熊失声痛呼,他万没料到林云强力量如此之大,竟能折断他的手臂。 剧痛让黑熊不停晃动脑袋,试图撞向林云强。 他想用对付太子哥的方法同样对付林云强。 林云强怎会给他机会。 他迅疾出手抓住黑熊长发,翻身跃过其头顶,落至对方背后。 落地前右膝重重撞向黑熊后颈。 “咔!” 又一声脆响。 黑熊颈椎顿时错位。 剧痛令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倒。 但他顽强撑住,没有倒下。 见黑熊仍站立,林云强继续出手。 拳脚密集如雨,黑熊不断后退,渐渐退到擂台边缘。 林云强腾空跃起,一记旋风腿正中黑熊下巴。 “砰!” 沉闷撞击声中,黑熊双脚离地向后翻倒,重重摔落擂台之下。 至此,黑熊彻底出局。 他成为第一个跌下擂台的人。 上万古惑仔目睹此景,纷纷惊呼。 洪兴小弟更是高喊林云强的名字。 观众席上的蒋天生拍手称赞:“阿强,打得好!” 他转头对身旁的骆驼笑道:“没想到你们东星的人第一个掉下去。” 东星老大骆驼面如寒铁。 为挽颜面,他冷哼道:“蒋天生,别高兴太早,决战还没完。最后站在台上的是谁,可不好说。” 说完,骆驼紧盯擂台,不再理会蒋天生的嘲讽。 他很想立即让刀叔出手,但刀叔在东星地位特殊,连骆驼也不敢随意指挥。 擂台上,其他人见黑熊被林云强踢落,神色各异。 始终站在角落未曾出手的武哥表情凝重。 他曾与林云强短暂交手,本想趁机恢复,让黑熊和乌鸦消耗对方。 没料到林云强如此轻松就淘汰了黑熊。 另一边的乌鸦见兄弟黑熊跌下擂台,顿时怒火攻心。 他强忍疼痛,猛冲向林云强发起猛攻。 乌鸦清楚,现在东星在台上只剩两人,而刀叔始终不动。 他唯有独自拼命,与林云强决一死战。 为了击败林云强,乌鸦取出腰间的皮带,猛地向他抽去。 裁判先前已经声明,只要是随身携带的物品,都能当作武器使用,不算犯规。他这条皮带正好派上用场。 乌鸦的皮带并非寻常之物,前端带有两根利刺,一旦挥动,便如毒蛇般狠厉,足以撕开对手的皮肉。 林云强迅速躲过乌鸦的第一次攻击。但乌鸦已经豁出去了,一击不中,立刻发起第二次进攻,连续出手是他唯一的选择。 不远处的武哥见乌鸦正与林云强缠斗,便看向大刚和小刚。他们还在对陈浩南拳打脚踢,陈浩南蜷缩身体护住要害,始终不肯认输。今天的陈浩南格外顽强,难以轻易击倒。 武哥骂道:“两个废物,还在这里磨蹭!”他大步走到大刚和小刚面前,厉声命令:“你们退开,我来解决。” 两人不敢违抗,连忙退到一旁。武哥受和联胜之托来赢得这场决斗,不愿在陈浩南身上多费时间。 他一脚踢在陈浩南背上,陈浩南顿时口吐鲜血。武哥深谙人体弱点,出手毒辣。陈浩南惨叫一声,身体骤然绷直。 武哥接着又是十几拳,狠狠砸在陈浩南脸上,打得他面目全非、鼻梁歪斜、满口鲜血。陈浩南逐渐瘫软,连挣扎的力气都已失去。 最后,武哥一脚重重踏在陈浩南腹部。陈浩南猛然坐起,喷出一口鲜血,随即两眼翻白,昏死在擂台上。 第46章 武哥不再浪费力气,回头对大刚和小刚说:“把他丢下去,别碍事。”两人应声,抬起昏迷的陈浩南,准备扔下擂台。 此时,陈浩南只剩最后一缕模糊的意识。 他费力睁开眼睛,望向大刚,声音虚弱:“别……别扔我下去!” 为了争取这次决斗,陈浩南付出巨大代价。 如今即将被淘汰,心中满是不甘。 大刚却毫不在意,冷冷道:“少啰嗦,没打死你就算客气了,滚下去吧。” 说完,大刚和小刚一同发力,将陈浩南从擂台径直抛落。 陈浩南重重摔在地上,翻滚几圈后,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被丢下擂台的陈浩南趴在地上,几次试图撑起身体,却使不出半分力。 周围观战的古惑仔们顿时爆发出欢呼,纷纷为大刚、小刚和武哥叫好。 而对陈浩南来说,这份屈辱几乎将他淹没。 他不仅失去了上位的机会,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扔下擂台,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失落。 远处,山鸡和大天二等人见陈浩南重伤落地,急忙冲出人群,奔到他身边。 山鸡蹲下身焦急问道:“南哥,你伤得这么重,我们送你去治伤!” 说完便和大天二一起想要扶起他。 陈浩南心中愤懑,倔强地拒绝:“别管我,让我躺在这里。” 但他已无力反抗,山鸡和大天二不顾他的反对,直接抬起他朝场边几名医护人员走去。 三大社团为此次决斗专门安排了地下医生,以防精英手下在擂台上有生命危险。 之前被林云强打落擂台的黑熊,也正在那里接受治疗。 观众席上,蒋天生见陈浩南被淘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身旁的骆驼轻笑一声,说道:“蒋天生,你们洪兴的打仔也不过如此嘛。” 蒋天生没有回应,只是目光凝重地望向擂台。 洪兴三名选手中,陈浩南被淘汰,太子重伤无法再战,如今只剩下林云强一人可倚仗。 坐在两人中间的邓伯,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目前和联胜似乎胜算最大,因为台上还有三个人。 擂台上,林云强正与乌鸦激战,太子哥则靠在围绳边休息。 太子哥看到陈浩南被扔下擂台,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大刚和小刚两兄弟将陈浩南丢下去后,显得十分得意,信心更足了。 小刚望向不远处的刀叔,冷笑道:“那老头还在看热闹,我去把他扔下去,别让他碍事。” 说完,他便朝刀叔走去。 武哥没有阻拦。 他也想借小刚试探刀叔的深浅——毕竟刀叔是三十年前江湖上响当当的狠角色。 如果刀叔老了不中用被丢下台,那是他自己的事;如果他还藏着实力,武哥也好早做打算。 转眼间,小刚气势汹汹地冲到刀叔面前。 他望着身形佝偻的刀叔,傲慢地说:“老头,你可真会躲清闲,别人打得要死要活,你倒在这看戏。那么爱看?下去看吧!自己走,还是要我动手?” 刀叔表情丝毫不变,只瞥了小刚一眼,淡淡地说:“年轻人,别人不来送死,就你来了。劝你一句,别太冲动,不然会死得很难看。” 小刚一听勃然大怒,面目狰狞地吼道:“老东西,敢小看我?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说完,他猛冲上前,直扑刀叔。 小刚身形不算高大,但比起刀叔还是强壮不少。他根本没把这“装腔作势”的老头放在眼里。 眨眼间,小刚已冲到刀叔面前,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向对方面门。 这一拳要是打在普通老人身上,不死也残。 可刀叔只是微微侧身,向右挪了一步,就轻松躲开。 小刚一击落空,正要再攻,刀叔却不给他机会。 只见刀叔右手一抬,两指并拢,如利刃般猛刺向小刚腹部。 “噗嗤”一声,那两根苍老的手指竟瞬间刺入腹中,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啊——!” 剧痛让小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谁能想到,刀叔仅凭两根手指就能刺穿人体? 接着,刀叔抽回手指,随即挥出一拳,重重砸向小刚的脑门。 “砰!” 一记重拳落下,小刚的眼眶顿时裂开,眼球也凸了出来。 “啊!” 剧痛袭来,小刚瞬间失去意识,踉跄几步撞上擂台边的围绳,翻身滚落台下。 落地后,他的身体还抽搐了几下,生死不明。 仅仅两招,刀叔就轻松将小刚打出了擂台。 现场东星的小弟见刀叔如此强悍,纷纷激动欢呼,呐喊助威。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竟有这般身手。 擂台上,大刚看见弟弟小刚被刀叔击落,怒火中烧。 “老东西,敢动我弟弟,我跟你拼了!” 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冲向刀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然而他刚近身,刀叔已迅雷般出手。 佝偻的身形一动,快如闪电。 一记重拳砸在大刚的胳膊肘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响起,大刚的手臂顿时弯成诡异的角度。 “啊!” 惨叫声中,刀叔又是一记手刀,直劈大刚脖颈。 “咔嚓!” 大刚脖子一歪,仿佛断了一般,再也抬不起来。 随后刀叔一脚将他踹向擂台外。 “噗通!” 大刚同样翻过护栏,重重摔落台下。 仅三招,刀叔又将大刚淘汰。 如此强悍的表现,令东星小弟更加疯狂,齐声高呼刀叔之名。 他们从未想到,自家社团里竟藏着这样一位可怕的老怪物。 观众席间,骆驼神情兴奋。 他等待许久,终于目睹刀叔出手,而且表现比他预想的更加出色。 但邓伯面色铁青。 大刚小刚本是和联胜未来的支柱,竟被刀叔如此轻松击败。 蒋天生同样神情凝重。 眼下形势对和联胜与洪兴都十分严峻。 擂台上只剩下武哥、林云强、乌鸦、太子哥与刀叔五人。 刀叔刚击败两名对手,呼吸平稳。 他站在那儿,轻轻摇头,语气略带不满:“唉,到底年纪不饶人,收拾这两个小辈,竟还费了这些手脚。” 这番话颇有几分炫耀之意。 周围几人都觉得刀叔太过张扬。 但他确实有张扬的底气。 林云强一边应对乌鸦的攻势,一边也留意到刀叔出手的那一瞬。 他顿时明白,今晚最难应付的并非武哥,而是这个看似干瘦、貌不惊人的老者。 既然刀叔已显露真正实力,林云强也不再保留。 他必须速战速决,先击败乌鸦,才能迎接最终之战。 目光一冷,林云强不再留手,全力出击。 “唰!” 他侧身避开乌鸦挥来的皮带,随即一步贴近,手肘猛然回击,重重撞向对方心口。 “咚!” 一声闷响,乌鸦踉跄后退,胸口剧痛,嘴角渗出血丝,仍咬牙咒骂:“操,妈的!” 林云强再次逼近,一拳狠狠击中乌鸦腹部。 “砰!” 乌鸦被打得双脚离地,整个人跌下擂台,重重摔在地上。 乌鸦,出局。 此时台上仅剩刀叔、武哥与林云强三人。 解决乌鸦后,林云强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太子哥,开口道:“太子哥,你身上带伤,留在台上太危险,先下去吧。” 太子哥心有不甘:“阿强,我还能帮你一把!” 林云强语气转厉:“我叫你下去,听见没有!” 在洪兴社内,太子哥地位原本高于林云强,身为堂口扛把子,平时哪轮得到林云强这样喝斥。 但眼下局势明朗,太子哥清楚自己留下不仅无益,还可能成为负担。武哥与刀叔任意一人出手,都足以让他重伤。 他不再坚持,重重点头:“好,那我先下,这里交给你,自己当心!” 说完,太子哥抓住边绳,翻身跃下擂台。 他是全场首位主动退出的决斗者。 其余人皆是被击落台下。 然而此时无人关注太子哥的退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最后三人——刀叔、武哥、林云强。 谁能站到最后?全场万余古惑仔屏息凝神,情绪高涨,期待着最终对决。 蒋天生、邓伯与骆驼皆沉默不语,目不转睛地望向擂台。 擂台上, 刀叔、武哥与林云强各据一方。 三人历经浴血搏杀,终成最后对手。 刀叔扫视林云强与武哥,淡然开口:“小孩子玩闹已经结束,现在是我们三人分高下的时候。你们一起上,还是轮流来?” 他语气倨傲,显然未将林云强与武哥放在眼中。 武哥神情阴沉。 他已察觉刀叔实力在自己之上,因此未敢轻举妄动。 沉吟片刻,武哥抬头对林云强说道:“林云强,你我之间虽有旧怨,但眼下情况不同,不如先联手解决这老家伙。” 他主动提出合作,足见对刀叔的忌惮远胜林云强。 然而, 林云强毫不犹豫地回绝:“跟你联手?你要是怕他,就让我来,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尽管刀叔实力强劲, 林云强仍未使出全力。 面对如此强敌,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燃烧,战意汹涌。 被林云强拒绝后,武哥面色一沉,冷声道:“林云强,你未免太狂妄,这老头不好惹。既然你不愿联手,我也不屑与你合作!” 林云强不再搭理武哥,转身直面刀叔,朗声道:“老先生,请吧!让我先领教你的高招,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刀叔闻言放声大笑,语气轻蔑:“年轻人,你确实有两下子,但想跟我比还差得远。你确定要让我先动手?” 他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看向林云强的目光中满是不屑。 第47章 林云强并不多言,只点头道:“没错,就让你先出招,省得别人说我欺负年长者。” 这话彻底惹恼了刀叔,他冷哼一声:“既然你自寻死路,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刀叔身形已动,快如闪电般扑向林云强。 见刀叔被激怒,林云强神情也严肃起来。他之所以让对方先出手,正是为了观察其招数与动作。 高手相争,先发未必制人,反而可能露出更多破绽。 这一点,刀叔心知肚明。但林云强的挑衅已让他怒不可遏,不再顾虑太多。在刀叔眼中,林云强根本不足为惧。 眨眼间,刀叔已闪至林云强面前,右手如铁钩般疾探而出,直取对方心口。这一击既快又狠,若是实力稍逊之人,恐怕立刻便会重伤甚至丧命。 幸好林云强早有准备。在刀叔出手的同时,他已做出反应。右脚在擂台上一踏,身形向后滑开半米,随即抬起左脚,狠狠踢向刀叔攻来的右臂。 “砰!” 拳脚相撞,刀叔这致命一击被林云强轻松化解。 杀招被阻,刀叔勃然大怒。他收回右手,怒视林云强道:“小子,有点本事,竟能接下我这一招。” 刀叔怎能不怒?先前对付大刚、小刚兄弟时,他招招狠辣,三两下便让他们败下阵来。可现在,林云强不仅挡下他的进攻,还显得游刃有余。 不远处,林云强神色从容,淡然一笑:“老先生,接你一招算什么?若你只有这点本事,今晚你必败无疑。” 说话间,林云强气势陡然攀升,显然有足够的底气与刀叔一战。 “混账!不知天高地厚,今晚我定要你的命!” 刀叔再度被激怒。几十年来他威震江湖,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嚣张。 他拉开架势,疾步前冲,再次主动向林云强发起攻击。 林云强亦不示弱,迎着刀叔的攻势正面迎战。 两人迅速缠斗在一起,招式凌厉,杀气腾腾,皆欲置对方于死地。 现场上万古惑仔看得热血沸腾。这些习惯混战火拼的人,何曾见过如此精彩的对决? 比起先前武哥与林云强的交手,刀叔的实力显然更胜一筹。但林云强也毫不逊色,与刀叔过了十几招,丝毫不落下风。 台上的武哥看得怔住。与这两人相比,他的实力确实差了一大截。 “可恶的林云强!” 武哥暗暗咬牙,心中愤懑。他清楚,林云强之前与他交手并未使出全力。这让他深感嫉妒,更加不爽。 武哥早已盘算周全,只等林云强与刀叔缠斗多时、体力渐衰,再伺机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数分钟激战,两人看似平分秋色。但刀叔呼吸渐重,体力正被岁月蚕食。林云强敏锐捕捉到这个变化。 刀叔挥拳瞬间,林云强迅捷侧闪至其背后。刀叔心道不妙急忙转身,却慢了半拍。林云强抓住破绽,一记重踢狠狠命中其后腰。 “砰”的一声,刀叔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他转身怒视林云强,眼中燃着火,脸上带着痛。 台下万名古惑仔一片哗然。没人想到实力强横的刀叔竟会吃亏。 擂台旁蒋天生露出笑容:“阿强,打得好!真不愧是我洪兴第一猛将。”同排的骆驼面色铁青——刀叔若败,东星就将退出钵阑街争夺。他强忍焦急,只能期望刀叔尚有后手。 刀叔死死盯着林云强:“好小子,是我小看你了。” 林云强气定神闲:“老家伙,能与我战到此时,你虽败犹荣。”话虽如此,他内心不敢有丝毫松懈。方才交手已证实刀叔同为暗劲巅峰,此战容不得半分大意。 盛怒之下,刀叔猛然掏出蓝色药剂一饮而尽。林云强目光一凝,心知这必是增强体能之物。但比武规则并未禁止使用外物。 林云强讥讽道:“老东西,明知不敌就乱吃药找死?” 刀叔这次并未动怒。 他面如寒霜,气势逼人:“林云强,你能把我逼到这一步,算你本事。不过到此为止了,今晚你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刀叔眼中精光暴射。 他攥紧双拳,骨节噼啪作响。 周身筋骨随之移位,发出连串脆响。 原本佝偻的身躯陡然挺直,肌肉贲张。 林云强心知药剂已然生效。 此刻的刀叔,实力更胜往昔。 他毫不犹豫,率先出手。 绝不能待药效完全发作,让对手占得先机。 林云强迅猛前冲,侧踢直取刀叔咽喉。 电光火石间,刀叔左臂疾抬格挡。 “砰!” 重踢击中手臂,刀叔竟纹丝不动。 果然今非昔比。 挡下攻势,刀叔怒吼:“受死吧!” 右拳悍然砸向林云强膝盖,欲断其腿。 林云强反应神速,收腿后撤,险险避开。 刀叔杀意沸腾,如猛虎出闸,攻势如潮。 拳脚带风,呼啸而至。 林云强不闪不避,正面迎战。 双方硬撼十数招,刀叔骤然变招。 一拳被阻,掌风又至,利刃般扫向林云强腹部。 “唰!” 掌风掠过,林云强疾退闪避。 衣襟应声裂开一道破口。 林云强垂首蹙眉。 对方速度竟至如斯,出手狠绝。 方才若稍慢半分,恐已遭重创。 刀叔见全力一击未中,面目阴沉:“躲得倒快!下一招取你狗命!” 林云强毫无惧色。 他神色肃穆:“是吗?那我倒要领教你的高招!” 话音刚落,林云强已摆开迎战架势。 事到如今,他必须全力以赴。刀叔确实是他生平所遇最强之敌。 刀叔同样信心满满,拉开架势高喝:“那你可要看清楚了!” 语毕,刀叔双臂交错,双掌如两条毒蛇直扑林云强。 这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让寻常高手根本无从判断攻击方向。就连林云强,一时也难以断定刀叔会攻向何处。 林云强决意与刀叔全力一搏。他凝聚周身之力,一步踏成弓步,双拳直迎刀叔双掌。 “一步暴击!” 这一击,林云强已发挥招式的全部威力。 “咚!” 台上一声巨响,两人对撞后各自震退数步。 林云强迫不及待稳住身形,深深呼吸。他原以为这一击必能将刀叔震飞,不料对方竟硬接了下来。 另一头,刀叔站在原地,双腿微颤,额头滚落豆大的汗珠。他的双掌已受重创,数指扭曲翻折,似已脱臼。 看到这幕,林云强才明白刀叔不过是靠意志强撑。 他嘴角扬起冷笑,正要再出手彻底击败刀叔,脑中却骤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格斗技能提升至五级(顶级0\/)】 【叮,恭喜宿主,自动领悟劲气外放】 林云强心头一震。没料到今日与高手一战,竟助他突破瓶颈。 此刻,他感到丹田涌出劲气,流转全身。稍一握拳,便察觉实力已今非昔比。 如今他已成化劲高手,可将体内暗劲外放,造成强力打击。只是劲气外放尚未纯熟,目前仅能借拳风于近身时伤敌。 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刀叔,林云强目光轻蔑:“刀叔,你已输了。我给你机会,现在认输,否则必然后悔。” 刀叔虽双臂重创无力,却仍不肯认输。 他还有双腿,仍能一战。这些年来,从未有人将他伤到如此地步。 他咬紧牙关,怒喝:“臭小子,想让我认输?做梦!就算只剩这双腿,我也能把你踢成废人!” 带着满腔怒火,刀叔迈步冲向林云强。 他骤然跃起,双腿如旋风般展开,使出夺命剪刀脚。 “速度尚可。既然你不认输,就别怪我无情。” 林云强眼神一冷,决定趁此机会,试试突破后的实力。 台上,刀叔腾空跃起,双腿直取林云强头部。 全场震惊,谁也没想到重伤的刀叔竟还有如此杀招。 林云强毫不犹豫,双手如电探出,瞬息间扣住刀叔脚踝。 刀叔全力一击,竟被如此轻易拦下。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还被悬在半空,无法落地。 林云强不给他喘息之机,双臂猛然发力,抓住刀叔双脚反向一扭—— “咔嚓……” 骨裂声清脆响起,刀叔双脚如麻花般扭曲变形,形状诡异。 “啊——!” 刀叔发出凄厉惨叫。 林云强仅转一圈,却因化劲暗藏,令刀叔双腿遭受毁灭性重创。 随手一抛,林云强松开了刀叔。 “砰!” 刀叔重重摔在台上,浑身抽搐,神情痛苦万分。 这一下,他双腿彻底被废,再也无法站起。 林云强冷眼俯视:“老家伙,你输了。让我送你最后一程。” 倒在台上的刀叔,此刻脸上只剩恐惧与惊骇。 他万万没想到,方才还能与林云强打得不相上下,转眼之间,竟被对方如摧枯拉朽般击溃。 林云强的实力,早已远胜于他。 无力起身的刀叔,再也生不出丝毫拼斗之念。 他慌忙大喊:“别……别杀我!我认输!” 一向傲慢自信的刀叔,此刻竟声音发颤地服软,显然已被吓破了胆。 东星龙头骆驼听闻刀叔认输,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咬牙作响,却无法扭转定局。 林云强立于擂台之上,冷眼注视求饶的刀叔:“算你识相,滚吧。” 刀叔唯唯诺诺正欲爬下擂台,林云强嫌他动作太慢,抬腿便是一脚——刀叔骨碌滚落台下,狼狈不堪。几名东星手下赶忙将他抬离救治。 此时擂台上仅剩林云强与武哥二人。 武哥亲眼目睹刀叔惨败,心知自己绝非林云强对手。然而他已收下邓伯定金,尚有尾款未结,不甘就此认输。 他决定放手一搏。 趁林云强背对自己,武哥迅速摘下鸭舌帽,撕开夹层,取出一柄十厘米 ** ——那是他预先藏好的暗器。 他本不愿动用此物,但为求胜,只得使出阴招。 武哥紧握 ** ,悄无声息地逼近林云强身后。 殊不知林云强早已感知危机。自踏入化劲境界,他对杀意的感知异常敏锐。 未等武哥近身,林云强骤然转身,死神般的目光锁定来袭的武哥。 触及林云强眼神的刹那,武哥心头剧震。 混迹江湖多年,他首次被人一个眼神震慑至此。 但刀已出鞘,距林云强不足两米,退无可退。 “受死!”武哥暴喝出声,挥刀直刺林云强心口。 “自寻死路!”林云强目光骤寒,出手如电扣住对方手腕,令其难以寸进。 第48章 猛力翻折间,“咔嚓”脆响,武哥手腕应声脱臼。 ** 坠落刹那,林云强另一只手凌空接住,反手便朝武哥腹部连刺数刀。 鲜血喷涌,剧痛令武哥面容扭曲。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自己竟被林云强如此轻易制住。 林云强出手太快,他既看不清,也无力挣脱。 低头看向腹间伤口,武哥预感今夜或将殒命于此。 再抬头时,林云强的重拳已迎面轰来。 “砰”的闷响声中,武哥整个人倒飞而出,划出弧线重重摔落擂台之外,再难起身。 所幸尚存一息,数名医护急忙抬离救治。 擂台之上唯剩林云强独立。 他审视着拳头自语:“未尽全力,怎就飞出去了。” 本想借此机会痛惩武哥,一雪前耻,岂料仅捅数刀击出一拳,对方便已溃败。 看来踏入化劲之后,其修为已与往昔天差地别。 现场上万古惑仔见林云强势如破竹,顿时欢呼雷动。押注胜者的人们嘶声呐喊,洪兴子弟更是将其奉若神明,喝彩不绝。 东星与和联胜众人则面色阴沉,自家代表全军覆没,颜面尽失。 端 ** 侧的蒋天生喜形于色,起身向林云强挥手致意:“做得好,阿强,赢得漂亮!” 蒋天生急不可耐地对主持裁判卢以祥喊道:“还发什么呆?速速宣布今夜胜者!” 卢以祥不敢怠慢,立即持话筒奔上擂台高声宣告:“今晚最终胜者——洪兴强哥!” 全场万人爆发出更炽烈的欢呼。对于其他社团而言,这场龙争虎斗堪称难得一见,三大社团顶尖高手的实力令人叹为观止。特别是洪兴林云强,其实力冠绝全场,终成最后赢家。 擂台上的林云强闻声展露笑颜。于他而言,今夜不仅决胜擂台,更重要的是武道瓶颈突破,迈入全新境界。他深知在这条道上,实力方为立身之本。 台下的蒋天生激动难抑。他整了整昂贵西装,对身旁的邓伯与骆驼说道:“邓伯、骆驼,今夜这场决战由你们提议。既然我们洪兴赢了,理当依照约定,将你们在钵阑街的场子与地盘悉数交出吧?” 邓伯拄着拐杖起身,语气平稳:“蒋天生,和联胜向来言出必行。这次洪兴胜出,我承诺和联胜退出钵阑街,所有场子与地盘尽归你手。” 蒋天生笑意更深:“再好不过,邓伯重诺,我信你。” 邓伯微微颔首,不再言语,领着一众和联胜堂主离开废弃工厂。胜负已定,和联败落,他无意停留。 东星的骆驼满脸怒容站起,对身后众人道:“走!” 蒋天生叫住他:“骆驼,洪兴胜了,东星可会履约?” 骆驼强压怒意,冷冷回头:“我骆驼岂是背信之人?钵阑街你要便拿去,东星不稀罕!” 话虽如此,骆驼心头却在淌血——东星在钵阑街二十多个场子,自此全失,月月损失惨重。 骆驼领东星众人愤然离去,一秒不愿多留,以免颜面尽失。 和联胜与东星的人马渐散,场中空旷下来。 林云强也未在擂台久留。 此类社团对决,既无奖杯亦无荣誉,何必立于人前供人观赏? 他刚步下擂台, 蒋天生已领洪兴众堂主迎面走来。 蒋天生满面春风,对林云强道:“阿强,今夜多亏有你,否则洪兴在钵阑街的地盘恐将不保。” 擂台上的一切,蒋天生尽收眼底。 太子与陈浩南几乎无所作为, 和联胜的武哥、东星的刀叔,任意一人都能将他二人重创。 幸得林云强关键时刻出手,横扫全场。 林云强淡然回应:“蒋先生既让我为社团出战,我自当尽力。” 蒋天生闻言十分满意,笑道:“阿强,你不仅击败和联胜与东星的人,更为洪兴赢得整条钵阑街。我蒋天生言出必行。” 说罢转身面对众堂主,扬声道:“从今日起,林云强便是洪兴第十三位扛把子——钵阑街,归他掌管!” 话音落下,众人神情各异。 有人佩服林云强实力,认为他当之无愧; 也有人眼红心妒,暗自不忿。 其中反应最明显的,当属b哥。 昔日手下,如今竟与自己平起平坐。 往后若想动他,只怕难上加难。 安排已定,蒋天生又看向林云强:“阿强,如此安排可还满意?” 林云强点头:“满意,多谢蒋先生。” 若不是为求上位,他也不会在擂台上如此拼命。 唯有提升地位,才能赚取更多钱财,震慑四方, 同时也能更接近蒋天生,探得洪兴更多机密—— 那是他身为卧底,上司交付的任务。 蒋天生自不知林云强心中所想, 依旧笑容满面地拍拍他的肩:“阿强,今晚大家兴致这么高,不如为你设宴庆功,好好庆祝一番。” 第86章 林云强上位扛把子,陈浩南气到吐血 (求订阅!) 蒋天生今夜心情极佳, 更想为林云强设宴庆功。 拿下钵阑街,对洪兴而言确是值得庆贺之事。 林云强看了看表,道:“蒋先生,已近晚上十一点,此时设宴是否太晚?” “这么晚了?” 蒋天生略显意外。 未料一场决斗,竟持续近两小时。 观众们看得入神,谁也没留意时间飞逝。 蒋天生见状便道:“既然不早了,改天挑个好日子,我专门为你摆一桌庆功宴,贺你坐上钵阑街扛把子的位置。” 明眼人都看得出,蒋天生对林云强格外器重。 这份待遇,洪兴其他堂口的扛把子可从未享受过。 林云强心里自然也清楚。 他点头应下:“好,那改日再聚。” 蒋天生又嘱咐:“阿强,今晚辛苦你了,我先安排人送你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处理。” “好,多谢蒋先生。” 林云强爽快答应。 决斗既已落幕,他也想早点回去歇息。 顺便看看自己在钵阑街经营的几家场子近来生意如何。 不多时,蒋天生便带着众人离开废弃工厂。 林云强坐上一辆豪华奔驰,由两名保镖护送回了钵阑街。 车上,林云强一直回味着今晚突破的感悟。 如今他已臻化劲境界,与原先的暗劲巅峰相比,实力已是云泥之别。 他也明白,突破瓶颈往往需要合适的契机。 将近午夜,林云强抵达钵阑街。 下车后,他径直走向富豪**。 刚进大厅,阿勇就带着几名小弟迎了上来。 阿勇满脸兴奋:“强哥,恭喜!今晚你打赢东星跟和联胜的人,今后钵阑街就是你的天下了!” 说话时,他掩不住眉飞色舞。 阿勇一向对林云强忠心不二。 林云强上位,他自然与有荣焉。 林云强微微一笑:“阿勇,你怎么知道今晚的事?” 阿勇挠头憨笑:“强哥,其实我也偷偷去看你决斗了,只是你没注意到我。现在道上都传遍了,都说你是钵阑街新任扛把子。” “原来你也在场。” 林云强这才了然。 他理解阿勇暗中观战是出于关切,便拍了拍对方肩膀:“阿勇,跟我好好干,我上位了,自然不会亏待你。” “明白!谢谢强哥!” 阿勇连连点头。 有了这句承诺,他心里更踏实了,只觉得跟对了人。 林云强话锋一转:“小结巴呢?” 阿勇摇头:“我不太清楚,可能在她办公室吧,我也刚回来没多久。” “我去看看。”林云强微微颔首,转身上了二楼。 推开办公室门,就见小结巴在屋里来回踱步,神色焦灼。 “小结巴,我回来了。”林云强唤道。 听见他的声音,小结巴猛然回头。 “强、强哥!你总算回……回来了!担心死我了!”她激动地扑进林云强怀中。 林云强轻抚她的背,语气平静:“没事,别担心。你刚才走来走去,怎么了?” 小结巴摇摇头,仰脸望他:“没……没事,就是怕你今晚决、决斗出事。” 洪兴与东星、和联胜约战的消息早已传开,小结巴自然听闻。为免她涉险,也为自己能专注应战,林云强没让她前往现场。 林云强唇角轻扬,神色从容:“有什么可担心?我的实力你还不清楚?已经赢了。” “真、真的?”小结巴眼眸一亮,欣喜道:“强哥太、太厉害了!” “小事。”林云强牵起她的手,“走,吃宵夜庆祝。” “嗯!”小结巴立刻答应。 两人离开富豪**,在附近夜市找了家小店。他虽未出席蒋天生的庆功宴,但与心爱之人共庆胜利,自是别有一番滋味。 直到凌晨一点多,吃完宵夜,林云强带着小结巴回到富豪**,看了看场子里的生意。虽然他没在场,但十一个场子依旧正常运转,收入也没有减少——这都是因为他事先备足了酒水。 确认一切顺利后,林云强便和小结巴一起回到出租屋休息。 一夜平静。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云强准时醒来。进入化劲以来,他的精气神比以前更加充沛。 尽管昨晚经历了擂台激战,后来又和小结巴一起庆祝了一番,但他丝毫不觉得疲惫。 洗漱完毕,他就在客厅里练起了格斗。 那里已经添置了木人桩和沙袋,方便他随时锻炼。 练了一个多小时,林云强接到了蒋天生的电话,通知他下午去堂口总部开会。 他当即答应下来。 下午三点左右,林云强走进了洪兴堂口总部。 这一次,气氛和以前完全不同。 洪兴的小弟们见到他,纷纷恭敬地打招呼,脸上写满了敬佩。 就连不少提前到场的堂口扛把子,也对他格外客气——所有人都明白,林云强即将接管钵阑街,地位已和他们平起平坐。 b哥虽然内心嫉妒,却不敢再表露出来。 他从座位上起身,主动迎上前:“阿强,恭喜你,蒋先生已经发话,钵阑街今后就由你打理,你是洪兴的第十三位扛把子。看你上位,我是真心替你感到高兴。” b哥这番虚情假意的话,林云强只觉讽刺。 两人积怨已久。要不是他凭实力一步步走到今天,b哥恐怕早就对他下手了。 表面上,林云强只是淡淡回应:“b哥放心,你过去对我的‘照顾’,我都记得。将来一定好好报答。” 第49章 这话让b哥完全高兴不起来,反而心生警惕。 老谋深算的b哥,自然听得懂林云强话中有话。 林云强没再多说,转身去和其他人交谈。 太子哥今天也来了。 昨晚他虽然受了伤,但不算太重——提前退场,才没被人直接打下擂台。 尽管如此,他还是缠着绷带坐在位子上。 见到林云强过来,太子哥热情地和他聊起来。他心里清楚,昨晚若不是林云强出手相救,他早就被黑熊扔下擂台了。 过了十几分钟,洪兴所有堂口扛把子都到齐了。 就连靓坤,今天也照常出席。 又等了一会儿,蒋天生才姗姗来迟。 比手下晚到,是他的习惯,也是他身为洪兴龙头的规矩。 蒋天生在大厅前方的椅子上坐下,随即对身边的保镖吩咐:“给阿强加个座位,就放在太子旁边。” “是,蒋先生!” 两名保镖应声搬来一把椅子,摆在太子哥旁边。 其他堂口的话事人也纷纷向后挪了挪,腾出位置。 椅子放好后,蒋天生就对站在一旁的林云强说道:“阿强,过去坐下吧。从现在起,你就是洪兴第十三位堂口扛把子。” “好!” 林云强点了点头,走到椅子前坐下。 坐在这里的感觉,让他心生感慨。为了在洪兴社团 ** 人头地,他付出了很多努力。如今终于成为这里的话事人之一。 而且蒋天生给他安排的位置,看起来甚至比基哥、黎胖子他们还要靠前一些。 周围的小弟们看着林云强上位,个个羡慕不已。但他们也清楚,林云强能有今天,全凭自己的实力。想走到他这一步,绝非易事。 林云强落座后,蒋天生开始进入今天的正题。其实这次会议的重点,就是宣布林云强成为洪兴第十三位扛把子,并将钵阑街的所有场子和地盘交给他管理,同时调配几百名小弟归他指挥。 蒋天生特意召开堂口大会,足见对林云强的看重。直到傍晚时分,所有事项安排完毕,林云强正式成为钵阑街的扛把子。 散会后,林云强离开总部,直接驱车返回钵阑街。他需要确认邓伯和骆驼是否履行承诺,撤出东星与和联胜的场子。所幸两家社团正在陆续撤离,场子相继搬空。毕竟决斗结果已传遍江湖,若此时失信,将对两大社团声誉造成严重打击。 东星与和联胜这样的大帮派都选择退出,其他小社团更不敢停留。自此,钵阑街正式成为洪兴的地盘,林云强在此一家独大。他的实力人所共知,没有哪个社团愿意轻易招惹。 接下来的几天,林云强忙于接手场子和地盘,调配人手,规划生意。作为扛把子,不仅要能打,更要懂得经营。否则就会像基哥、黎胖子那样,守着不赚钱的场子,在社团里混日子,毫无地位可言。 就在林云强专心经营钵阑街的同时,陈浩南正在家中养伤。他躺在小床上,浑身缠满绷带,脸上伤痕累累。那晚的决斗中,他先是被大刚、小刚两兄弟轮番殴打,又被武哥重创,受了严重的内伤。 房门推开,山鸡、大天二、牛皮和巢皮走了进来。山鸡端着一盅汤走到床边:“南哥,这是特意买的十全大补汤,喝了能快点好起来。” 陈浩南面无表情:“先放着。外面有什么动静?蒋先生是不是把钵阑街全交给林云强了?” 这几日山鸡他们一直不敢说实话,怕刺激到他。见山鸡还在犹豫,陈浩南一挥手打翻了汤盅。瓦罐碎裂,汤水洒了一地。 “我当你是兄弟,你却把我当傻子。问点事都不肯说,这算什么兄弟?” 山鸡知道瞒不住了,咬牙说道:“那晚之后,蒋先生就把钵阑街所有场子交给林云强,还帮他赶走了和联胜和东星的人。现在林云强已经是洪兴第十三位堂口扛把子,真正上位了。”他无奈地补充,“我不说,是怕你受打击。” 陈浩南脸色铁青。虽然早有预料,却没料到一切来得这么快。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位置,竟被林云强如此轻易地夺走。一股“既生瑜,何生亮”的愤恨涌上心头。 陈浩南猛然抬头,厉声喝道:“林云强,你这个混账,我陈浩南与你势不两立!” 话刚脱口,他情绪激动,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噗—— 血迹洒落地面,格外刺目。 随即他怒火攻心,眼前一黑,倒在枕边失去了知觉。 旁边的山鸡和大天二等人见状,顿时惊慌失措。 “南哥,你怎么了?南哥!”山鸡一把扶住陈浩南,连声叫喊:“南哥,快醒醒,别吓我们啊!” 然而无论山鸡如何呼唤,陈浩南始终没有醒来。 大天二忍不住埋怨:“山鸡,早跟你说别告诉南哥这些事,现在南哥变成这样,你说怎么办?” 山鸡不悦地回道:“我不说,南哥会罢休吗?现在怪我也没用,快扶南哥起来,送医院!” 大天二知道争辩无益,几人协力将陈浩南从床上抬起,匆忙离开房间赶往医院。 ………… 另一边,林云强正忙于接手钵阑街的全部场子和地盘。 他并不知道自己成为洪兴第十三位扛把子的消息,竟让陈浩南气得吐血昏倒。 即便知道,他大概也只会觉得陈浩南承受力太弱,嫉妒心太重,经不起一点打击。 光阴如梭。 转眼一周过去。 这一周林云强格外繁忙,每日都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 好在经过连日奔波,一切逐渐步入正轨。 如今钵阑街上百家夜场已尽归林云强掌控,东星、和联胜及其他小帮派皆已撤离,无人敢再滞留。 管理如此多夜场,林云强果断将自制的酒料推广到每一家酒吧、 ** 和舞厅。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些场子赚取更多财富。 最好将整个钵阑街打造为港岛夜生活最热闹、最繁华的区域。 这天晚上。 林云强照常带着小结巴巡视完各大场子后,回到了富豪 ** 。 他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取出账本仔细查阅。 小结巴则坐在沙发那边翻看杂志。 核对完账目,林云强理清了营收状况。 近十天来,账上入账超过3000万。 扣除开支与薪资,利润接近2000万。 这些利润中,他只需分一半给蒋天生,自己留一半。 此前他已与蒋天生分过一次账,到手1000万现金。 加上铜锣湾欢乐酒吧持续盈利,他个人账户已有近600万的存款。 经过这十天的利润分成,林云强手中已积累近2600万元的现金。 一夜之间坐拥两千多万财富,林云强心情格外舒畅。 更重要的是,钵阑街夜场的生意日益红火,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客人前来消费。 照此趋势,他每月从中分成几千万完全不成问题。 坐在老板椅上,林云强满意地低语:“没想到当个扛把子这么赚钱,难怪小弟们都拼命想往上爬。” 话虽如此,能像林云强这样赚钱的堂口老大,在整个港岛社团里也是凤毛麟角。 刚算完这段时间的收益,办公桌上的大哥大便响了起来。 林云强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蒋天生的声音:“阿强,是我,蒋天生。” 一听是蒋天生,林云强立即回应:“原来是蒋先生,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 蒋天生开门见山地说道:“之前提过为你办庆功宴,但你一直没空。现在钵阑街安定下来,明晚在乐丰酒楼设宴,庆贺你正式接管钵阑街。要是你没意见,我就通知各堂口扛把子全部到场。” 林云强见蒋先生亲自安排,自然没有推辞。 他拿起大哥大回应:“一切按蒋先生的意思办。” “好,那就明晚八点,带你女朋友一起来,这场庆功宴一定办得风光热闹。”蒋天生笑呵呵地说道,语气欣慰。 林云强又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他转向小结巴说:“明晚八点,你收拾一下,跟我去赴宴。” 小结巴有些不安:“强……强哥,我真的能去吗?我没参加过这种场合……” 听到刚才电话里的内容,她担心自己会给林云强丢脸。 林云强走到她面前,笑着说:“蒋先生特意嘱咐的。你是我女朋友,以后这种场合还会有,慢慢习惯就好。你这么漂亮,我带你出去也有面子。” 这话让小结巴既害羞又开心,顾虑也一扫而空。 她点头应道:“好……我陪强哥去。” 交代完小结巴,林云强又打电话叫来阿勇和飞仔。 自从他成了钵阑街扛把子,就把飞仔调来帮忙。多一个可靠的人手,能省很多事。 欢乐酒吧那边有排骨和肥猫照看,已经足够应付。 不久,阿勇和飞仔一起走进办公室。林云强吩咐他们带上一些弟兄,明天一起去庆功宴。 听说蒋先生亲自设宴,两人都很兴奋,立刻领命。 交代完毕,林云强就带小结巴离开富豪**。趁着晚上有空,他们去逛街买几件体面的衣服。 如今他是钵阑街的扛把子,衣着不能太随便。 逛到午夜十二点多,两人才回家休息。 钵阑街的生意已经稳定,又有阿勇、飞仔等人协助,林云强不必过多操心。 一夜平静。 第二天一早,林云强照常起身练功。尽管功夫已达化劲,他依然坚持不辍,持续提升熟练度。 格斗技术升到五级后,下一级需要十万熟练度。每天练习能积累两千点左右,目前存了两万二千点,离目标还有距离。 练完功,小结巴已准备好午饭。饭后,两人前往钵阑街的富豪**。 离庆功宴还有一段时间,林云强先处理了一些事务。 转眼到了晚上七点。林云强换上西装,带着打扮整齐的小结巴,开车前往乐丰酒楼。 阿勇、飞仔和几十名心腹弟兄分乘几辆面包车随行。 乐丰酒楼不在钵阑街,车程约半小时。晚上七点半左右,一行人抵达。 停好车后,林云强带小结巴、阿勇等人走进酒楼。这家三层酒楼宽敞气派,装潢豪华,在港岛颇有历史。 第50章 洪兴的宴席常设于此,场中可容纳上千人。 今晚蒋天生包下全场,门口已有洪兴的弟兄守候。 林云强搂着小结巴,身后跟着数十名兄弟,一路走到门口。 守在门外的洪兴小弟立即恭敬喊道:“强哥好!” 如今在洪兴社,林云强早已声名远扬,深受众多小弟敬佩。 他曾在擂台上击败东星与和联胜的高手,威名传遍江湖。 林云强微微点头,带着小结巴等人步入大厅。 厅内早已坐了不少人,七八十张桌子旁,围坐了数百名洪兴成员。 能来参加这场庆功宴的,都是为社团出过力的兄弟,或是各堂口扛把子的亲信。 一些洪兴的扛把子也已到场,正和阿耀闲聊。 蒋先生还没到,阿耀便代为招呼众人。 穿西装的阿耀见林云强进来,端着一杯酒上前迎接。 他笑着对林云强说:“阿强,你来了,今晚你是主角,待会儿一定要多喝几杯。” 说完,阿耀目光转向林云强身边的小结巴,问道:“阿强,这位是你女朋友?” 林云强点头:“是,她叫小结巴。” 随即向小结巴介绍:“小结巴,这位是耀哥,过去帮过我不少。” 小结巴微笑着打招呼:“耀……耀哥好!” 见小结巴说话有些结巴,阿耀神色微动,却并未在意,只笑道:“你好,你和阿强真是郎才女貌,很般配。” 这话让小结巴再次脸红起来。 几人在大厅聊了几句,阿耀便说:“阿强,我们去前面坐吧,蒋先生还没到,你先和大家打个招呼。” 林云强清楚,蒋天生向来不会早到,即便今晚这场庆功宴是为他办的,蒋天生也不会比小弟先露面。 他点头回应:“好,那我们过去。” 于是林云强带着小结巴,随阿耀走向大厅前方的一张圆桌。 阿勇和飞仔等人按林云强的安排,各自找位置坐下。 走到前方圆桌旁,基哥与黎胖子主动起身与林云强寒暄。 这两人平时做事不积极,但有吃喝时总是最早到场。 林云强对基哥和黎胖子虽没什么好感,但他们并未怎么惹他,在这样的场合,也只随意应付几句。 这桌除了基哥和黎胖子,还有其他几位堂口扛把子,太子哥也在其中。 太子哥的伤已基本痊愈,今晚穿着正式,笑着对林云强说:“阿强,恭喜你成为钵阑街扛把子。洪兴有你这样的人才,一定会越来越强。” 自上次擂台对决后,太子哥与林云强走得比较近。 林云强微笑回应:“我们只是为社团做事。洪兴要壮大,还得靠蒋先生带领。” 太子哥点头赞同。 随后林云强和小结巴在太子哥旁边坐下,两人聊了起来。 此时,乐风酒楼停车场里,一辆黑色奔驰和几辆面包车停了下来。 b哥身穿名牌,和大山一起从奔驰上下来,面包车里的陈浩南、山鸡、大天二、牛皮和巢皮等人也陆续走出。 前些日子,陈浩南得知林云强成为钵阑街扛把子,气得吐血昏倒,送医抢救后已无大碍。如今内伤未愈,外伤基本痊愈,他们无处可去,只好重回b哥手下当打手。 b哥表面不计前嫌,实际与陈浩南的关系已不如从前。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头对陈浩南说:“浩南,今晚是庆功宴,你给我安分点,别再惹事。” 陈浩南心中不甘,也只能答道:“知道了,b哥。” b哥点头:“进去吧,礼物拿好,别摔了。”说完,大步走向酒楼门口。 b哥心知肚明,蒋天生特意为林云强摆宴,就是要提拔他。要是不送礼,反倒显得自己气量小。如今的林云强早已今非昔比,连b哥都不敢轻易得罪。 陈浩南捧着礼盒跟在后面,满心都是难堪。 一行人步入酒楼大厅。 b哥让大山和陈浩南的手下去别处找座位。 自己则直接走向最前面那一桌。 b哥堆着笑对林云强说:“阿强,恭喜你当上洪兴堂口扛把子。往后有发财的路子,可要记得拉我一把,大家一起赚钱。” 林云强坐在椅子上,淡淡回道:“b哥做生意向来精明,从不吃亏,哪需要我帮忙?” b哥一听脸色就变了。 他怎会听不出,林云强是在讽刺他之前想抢调酒配方那件事。 但他脸皮厚,只当没听懂,哈哈一笑拉开椅子坐下,转头就和基哥聊起别的。 又过了十几分钟,洪兴其他堂口的扛把子也陆续到了。 连平时很少露面的靓坤也意外现身。 大概是蒋天生特地打电话叫他一定得来。 不过靓坤还是那副嚣张样,一坐下就点烟,对着其他扛把子指指点点,谁的面子也不给。 可他有实力,被他说的人也不敢回嘴。 临近八点,蒋天生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进大厅。 他身边还跟着一位穿晚礼服的年轻女子,身姿曼妙,容貌靓丽。 这么漂亮的女人一出现,厅里的洪兴小弟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但也只敢看看,没人敢动歪念头。 谁都知道,这是蒋天生的女人——拍电影的女明星方婷。 打她的主意,那是不要命了。 见蒋天生进来,在场的洪兴小弟和扛把子们纷纷起身,齐声恭敬喊道:“蒋先生!” 蒋天生微微点头,带着方婷走向主桌。 他在主位坐下,方婷陪在身旁。 抬手示意后,蒋天生说道:“都坐吧,今晚是庆功宴,不用太拘束。”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蒋天生向林云强介绍:“阿强,这是我女朋友,方婷。” “方小姐,你好。”林云强礼貌地打招呼。 方婷也微笑回应:“强哥你好,蒋先生常提起你为社团立了不少功劳。今天一见,强哥果然气度不凡。以后有你帮忙,蒋先生也能多抽时间陪我了。” 方婷不愧是蒋天生身边的女人,说话十分得体。 林云强谦逊一笑:“方小姐过奖了,我能有今天全靠蒋先生栽培。只要是蒋先生交代的事,我一定全力以赴。” 这个回答让蒋天生很是满意。 他示意身后的保镖:“阿志,把我准备的礼盒拿来。” “是,蒋先生。” 身材壮硕的阿志立即取出一只精美礼盒,递到林云强面前。 林云强打量着礼盒,心中暗想:这里面不会是…… 他随即露出推辞的神色:“蒋先生,这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 蒋天生朗声笑道:“阿强,你为社团立了大功,今晚又是专门为你设宴,这份心意你一定收下。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听蒋天生这么说,林云强不再推辞。 他当众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枚镶黄金与钻石的奢华腕表。这样的名表,市价至少几十万。 混江湖的人向来喜欢名表,既是身份象征,也能应急换钱。 林云强看着腕表说道:“这礼物太贵重了。” 蒋天生毫不在意地挥手道:“区区六十多万算什么?跟你为社团赚的利润比起来不值一提,收下吧。” 这话说得没错。如今林云强掌管的钵兰街夜场,每月为洪兴带来数千万收入,相比之下,这块表确实不算什么。 林云强不再推辞,微微一笑:“多谢蒋先生。” 他随手戴上腕表,尺寸刚好,表盘闪亮。这不仅是名贵配饰,更是蒋天生对他重视的象征。洪兴那么多堂主,能得到这样厚礼的没几个。 同桌的b哥看着那块表,眼里掩不住羡慕。好在他早有准备,否则今晚可真丢面子。 蒋天生送完表,对在场众人说道:“既然是庆功宴,怎么能光说话不吃喝?服务员,上酒菜!大家今晚不醉不归!” 话音一落,酒楼服务员陆续端上美酒佳肴。宴席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大厅里几百名洪兴成员举杯畅饮、大快朵颐。 主桌上众人也边喝边聊,十分融洽。林云强特意介绍小结巴和方婷认识,两位女士聊得投机——这一桌只有她们两位女性,和其他男人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 酒过三巡,太子哥先让手下给林云强送了份礼。 既然是为林云强办的庆功宴,太子哥和其他几位负责人自然也要表示心意。 林云强客气两句,便收了下来。 如果只收蒋天生的礼,却拒绝别人,那也太不给面子了。 没多久,轮到b哥送礼。 b哥朝远处的陈浩南看了一眼,喊道:“浩南,帮我把礼物拿过来。” 陈浩南坐在远处,望着林云强和各位堂主谈笑风生,脸上写满掩不住的嫉妒。 他心想,要不是林云强突然冒出来,今天坐在那桌接受祝贺的本来该是他陈浩南。 可现在,他只能坐在小弟那桌,还时不时被人嘲笑。 上次擂台惨败,几乎成了大家的笑料。 b哥见陈浩南迟迟不动,提高声音:“浩南,磨蹭什么?还不快点过来!” 听到催促,陈浩南只好强忍不甘,拿起礼盒走向主桌。 他把礼盒递给b哥,说:“b哥,礼物拿来了。” b哥多喝了几杯,语气不悦:“我让你给我了吗?这是送给阿强的,你拿给他,再说几句恭喜的话。” 这话刺伤了陈浩南的自尊,但在这么多负责人面前,他不敢表露情绪。 他强压怒火,把礼物递向林云强,说:“强哥,恭喜你当上钵兰街负责人。” 可林云强看都没看他,只淡淡说:“放那儿吧。” 陈浩南几乎要发作,他紧紧攥着礼盒,一把放在那堆礼物上。 刚一放下,b哥就说:“好了浩南,没你事了,回去坐吧。” 陈浩南脸色铁青,转身走回座位。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送礼物过去的时候,蒋天生至少会跟他说几句话。 毕竟他曾经为社团出过不少力。 谁知蒋天生也当他是空气,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看来,他在蒋天生心里已经毫无价值。 尤其当他看到小结巴成了林云强的女友,内心更是受到巨大冲击。 愤怒之下,陈浩南把所有怨恨都算在林云强头上。 第51章 一个恶毒的报复计划,在他心里悄悄成形。 他咬紧牙关,攥紧拳头,低声自语:“林云强,我绝不会放过你。你带给我的耻辱、抢走的一切,我一定要你加倍奉还!” 回到座位后,陈浩南不停灌酒,似乎想用醉意麻痹内心的嫉妒与不甘。 坐在陈浩南身边的山鸡看他不停地喝酒,便劝道:“南哥,你的伤还没全好,少喝点吧。” 陈浩南甩开他的手,不耐烦道:“别啰嗦,今晚就是来喝酒的,我要喝多少就喝多少!来,你也陪我喝。” 他拿起酒瓶,给山鸡倒满一杯。 山鸡知道陈浩南心里憋闷,怕他气坏身子,只好端起酒杯陪他喝。 首席桌上,陈浩南正与蒋天生及其他扛把子饮酒谈笑,收着众人送来的贺礼。 连一向嚣张的靓坤,这次也破例给林云强送了礼,看得出他对林云强颇为看重。 晚上十点左右,宴席渐渐散去。 蒋天生喝完杯中酒,与众人聊了几句,便带着女友方婷和保镖先行离开。 他向来是最后一个到、第一个走,这也是他身份的象征。 蒋天生一走,洪兴十三个堂口的扛把子也陆续带着手下离去。 林云强让小弟收拾好礼物,和小结巴一起走出酒楼。 停车场里,林云强和小结巴坐上轿车,由一名没喝酒的小弟开车。阿勇和飞仔等人则乘面包车跟在后面,一行人返回钵阑街。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目的地。 林云强下车,带着小结巴回屋休息。几个小弟帮忙把礼物搬了进去。 心情不错的林云强打算早点休息,和小结巴在卧室温存片刻,便相拥睡去。 一夜过去。 第二天早上,林云强照常在客厅练习格斗。练到中午,才和小结巴一起下楼吃饭。 之后,两人去见了富豪**。 如今整个钵阑街都在林云强的掌控之下,上百家夜场需要他打理,每天的事情依然很多。 一整天下来,林云强全心投入在赚钱上。接连几天也是如此,他施展手腕经营钵阑街的场子,生意越来越好,日营业额已接近三百万。 照这个趋势,扣除开支后,他每月和蒋天生对半分,至少能拿到三千万现金。这样的收入,在洪兴十三个堂口扛把子中,已经算是前列。 又过了几天,钵阑街夜场的生意逐渐平稳,林云强也终于有了空闲。 这天晚上,他巡视完场子后,带着小结巴来到九龙区逛街购物。钵阑街以吃喝玩乐为主,真要逛街,还是九龙区更热闹。 逛到晚上十点多,小结巴仍然兴致勃勃。两人已经买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由两个小弟提着。林云强也乐意陪着她,毕竟不是每天都能抽空出来。 正当他们在商场闲逛时,林云强口袋里的大哥大突然响了。接起电话,还没说话,就听到阿勇着急的声音:“强哥,不好了,我们一个场子出事了!” 林云强脸色一沉,问道:“什么事?有人砸场子?” 阿勇连忙回答:“不是砸场子,是有人在咱们酒吧走粉,正好碰上警察查牌,当场被抓了。现在警察要见你,我实在应付不了。” 听说有人在自己酒吧走粉被警察抓住,林云强皱起眉头。他曾严令禁止手下在场子里碰这些东西。 他冷冷地问:“是我们自己的小弟?” 阿勇回答说:“不是我们的人,是长乐帮的一个小弟。这混蛋可把我们害惨了,现在酒吧要停业整顿,警察不见你不肯走。” “长乐帮的小弟?”林云强怒火中烧,怀疑是长乐帮老大飞鸿因为被他断指而报复。 他没再多说,直接问道:“哪家酒吧?” “芸来酒吧。” 阿勇如实回答。 “行,你在酒吧等我。” 林云强交代完,便挂了电话。 不得不说,那个贩粉的家伙真会挑地方,偏偏选在林云强手下生意最红火的一家酒吧。 收起手机,林云强对身旁的小结巴说道:“小结巴,钵阑街的酒吧出了状况,我们必须回去,改天再陪你逛。” 小结巴在通话中隐约听到了一些内容。 她点点头:“好……我们回去。” 接着她担忧地问道:“强、强哥,这次不会……有事吧?” 林云强笑了笑:“别担心,小事而已,我能搞定。走吧。” 说罢,林云强带着小结巴和两个提东西的小弟离开商场,驱车返回钵阑街。 几十分钟后,他们到达目的地。 林云强先将小结巴送回家,随后与手下一起赶往芸来酒吧。 刚到酒吧门口,便看到几辆警车停着,大门已被警方封锁,禁止入内。 林云强一下车走向门口,被两名警员拦住。 一名年轻警员说:“酒吧停业整顿,不能进。” 林云强看了对方一眼,说道:“我是这里的老板。” 年轻警员打量了他一番,侧身让开:“进去吧。” 林云强没多话,大步走进酒吧。 酒吧内,几十名警员正有条不紊地盘问客人和员工,逐一核对身份信息。 阿勇也被一名表情冷峻的便衣警官带到吧台前问话。 林云强径直走过去。 阿勇一见他便招呼:“强哥,你来了。” “嗯。”林云强微微点头。 那名便衣警官转身望向他:“你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林云强答道:“是我。” “请出示你的身份证件。”便衣警官伸出手,神情严肃。 林云强从口袋中取出身份证递过去。 对方看了一眼,说道:“林云强,我们接到举报,有人在你的酒吧贩粉,现在已经人赃并获,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林云强一脸正色地回答:“阿sir,被抓的人与我无关。我只是开门做生意,客人做什么,我管不了。” 便衣警官冷哼一声:“林云强,不用狡辩。我很清楚你的身份——洪兴堂口的扛把子,钵阑街的夜场都由你管。现在这里有人走粉,你脱不了关系。这件事必须深入调查,你得跟我们回警局。” 说完,他一招手,两名警员上前准备带走林云强。 阿勇见状勃然大怒,吼道:“谁敢动强哥!今晚的事和强哥无关!” 他一声令下,酒吧里的一众小弟立刻围了上来。 便衣警官看向林云强:“怎么,想公然抗法?我一个电话就能调来支援。到那时,事情就不只是走粉这么简单了。” 林云强心知自己被人陷害。如果手下此时反抗,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抬手制止阿勇:“都别动!事情不是我们做的,警方自然会查清楚。我跟他们走一趟。” 听了林云强的命令,阿勇等人才退开。 便衣警官也给了林云强面子,没有上手铐,只安排几名警员随他走出酒吧。 找到林云强后,便衣警官未多停留,吩咐手下完成例行检查后收队。他自己与林云强同乘警车,前往钵阑街警局。 车上,林云强对便衣警官说道:“阿sir,我说了我是被陷害的。就算到了警局,我也没什么可交代的。” 便衣警官面色冷峻:“是否被陷害,我们会查。现在你必须配合。每个罪犯都声称自己无辜。到了警局再不说实话,后果你清楚。” 见沟通无效,林云强不再多言。他相信真相终会大白。至于陷害他的飞鸿哥,等他出去后绝不轻饶。 十几分钟后,警车抵达钵阑街警局。 林云强被带进一间狭小的房间,屋内仅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盏光线昏黄的台灯。冷气不断吹送,寒意透骨。 他认出这是审讯室,却独自等待了近半小时,始终不见人影。连先前那位便衣警官也没再出现。 就在林云强怀疑这是警方用冷清与低温逼他开口时,门终于被推开,两名穿警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林云强瞳孔微张,立刻起身敬礼:“罗sir,曹警司!” 这两人正是他卧底期间的直属上司——反黑组高级督察罗良,以及总警司曹华。 罗良约四十岁,神情肃正;曹华年长些,看似温和,目光却如刀锋。他们的出现让林云强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曹警司在他对面落座,示意道:“坐下吧,站着太显眼。” “YESIR!”林云强依言坐下。 曹警司开门见山:“这两年你做得很好,卧底洪兴,已经成了堂口扛把子。这说明你能承担更重要的任务。” 林云强语气透出不满:“曹警司,我都卧底两年了,你现在才想起我?” 曹警司和声解释:“当初派出的卧底不止你一个。这两年不联系,是为你安全考虑。你应该清楚,被识破的卧底下场有多惨。” 林云强自然明白这是事实。若非重生后激活系统,他也不可能在洪兴站稳脚跟。 他没再纠缠,转而问道:“那今晚冒险找我,总不会只为叙旧?难道芸来酒吧有人走粉,是你们安排的?” 曹警司摇头:“那事与我们无关。不过自从你坐上钵阑街扛把子的位置,我们就派人留意你的动向。” “你们跟踪我?”林云强脸色一沉。 曹警司摆手:“别误会,不是全天候监视,只是派几个弟兄去你地盘看看,也算是一种保护。” 林云强心中冷笑,明白这实为试探他是否仍忠于任务。 他神色不变,直接问道:“两位今晚专程来找我,应该不只是闲聊吧?” 曹警司点头:“确实另有安排。你现在是钵阑街堂口扛把子,能做的事很多。我们需要你协助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曹警司直言:“最近港岛冒出个大毒枭,根据情报,他藏在洪兴内部。你要用现在的身份,把这个人挖出来。” 林云强眼神一紧:“曹警司怀疑蒋天生?” 曹警司正色道:“不一定是他,也可能是其他堂口扛把子。当初派你们潜入洪兴,就是为了接近高层搜集罪证。现在时机到了——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林云强清楚自己卧底的使命。但他如今一脚踏在洪兴,一脚留在警方,一旦身份泄露,必将万劫不复。 第52章 林云强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曹警司,这件事我不是不能办。但以我目前在洪兴的位置,贸然去查蒋天生和其他堂主,很容易打草惊蛇。蒋天生表面信任我,实际心思深沉,我的一举一动,恐怕他都留意着。万一发现我和警方有联系,那就麻烦了。” 罗良在一旁见他犹豫,便接话:“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们在洪兴不只你一个卧底。你打听到消息,可以通过别人转达。稍后我给你几个联络方式,让他们做你的中间人,你不用直接露面。” 这方法确实能减少风险。 多加一道传递,林云强的身份就更隐蔽。 但他仍觉得不稳妥。 林云强微微摇头:“还是不要。知道我是卧底的人越多,我就越危险。这样吧,有消息我会主动联系罗sir,你们不要来找我。曹警司怎么看?” 在道上混了这些年,林云强很清楚那些老大的手段。 一旦卧底身份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现在虽然实力不弱,足以在几百人中杀出重围, 但他已有女友,乡下奶奶也年事已高,身份暴露必定连累她们。 何况,他在钵阑街还有不少生意,钱也还没赚够。 隐藏身份,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事。 曹警司坐在椅上,略作思考,点头同意:“好,林云强,就按你说的办。你在洪兴内部搜集情报,有线索就联络罗督察,他会给你联系方式。至于今晚酒吧有人散货的事,已经查清是长乐帮飞鸿的手下做的。你做完笔录就可以离开。” 林云强是警方卧底,曹警司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扣留他。放他出去办正事才是重点。 交代完毕,曹警司起身再次叮嘱:“林云强,你好好干。身为警方卧底,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们能帮的,一定尽量帮。” 看得出,曹警司如今也很倚重林云强。毕竟他已打入洪兴核心,这样的卧底能为警方做不少事。 林云强应声:“放心,曹警司,我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曹警司满意点头:“那就好,今晚先到这里,我和罗督察先走,你稍后再离开。” 说完,曹警司将罗良的单线联系方式交给林云强,随后二人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林云强忽然开口:“曹警司,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曹警司停步回头:“什么事?” 林云强问道:“我卧底的身份,没有泄露给别人吧?就算其他卧底兄弟也不知道吧?” 曹警司郑重回答:“你放心,目前知道你是卧底的,只有我和罗督察。我们不会轻易暴露你。” “那就好,这样最好。”林云强点点头。 他不希望更多人知道自己是警方卧底。如今他在道上树敌不少,蒋天生也绝不容忍他看重的人竟是警方的眼线。 “还有问题吗?”曹警司又问。 “没了。”林云强耸耸肩。 曹警司不再多说,带着罗良离开。 几分钟后,两名警员进来为林云强做了笔录,签完字便放他离开。 独自走出警局大门,林云强从口袋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他知道,今晚之后,他在洪兴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身为警方卧底,是他重生以来无法摆脱的身份。 他不可能真的去做古惑仔,曹警司和罗良不会允许,林云强自己也过不了心里那关。 清除罪恶,一直是林云强的心愿。 抽完烟,他收起杂念。 当前首要任务是揪出洪兴内部贩毒之人。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去教训飞鸿——这人竟敢设局坑害自己,必须让他知道林云强不是好惹的。 走到路边,林云强正打算叫手下来接, 一辆面包车急速驶来,停在他面前。 阿勇和飞仔领着一帮兄弟快步下车。 阿勇神情担忧:“强哥,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刚请了律师打算保你。” 林云强淡然回答:“小事一桩,何必保释?警方查明了是长乐帮飞鸿的人在酒吧闹事,与我无关。既然没我的事,自然放我出来,难道还待在警局不成?” 听林云强安然无恙,阿勇松了口气,随即怒道:“飞鸿这混蛋太阴险了,敢来我们场子搞事,还差点连累强哥,绝不能放过他!” 飞仔也连声附和:“没错,必须收拾飞鸿!” 林云强目光一寒:“他既然敢惹我,就该想到后果。阿勇、飞仔,马上召集兄弟,我们去找飞鸿。” “好!”阿勇立即答应,跃跃欲试。 他一向对林云强忠心耿耿,谁动强哥,他绝不答应。 不久,阿勇和飞仔便通知手下在钵阑街集合。 他们几人则随林云强乘车返回钵阑街。 一到地方,林云强立即派人追查飞鸿下落。 手下众多,找人不难。 不到几十分钟,传来消息:飞鸿正在飞蛾山一家洗浴中心按摩。 得知地点后,林云强率百余名手下,浩浩荡荡赶往飞蛾山。 此时,毫不知情的飞鸿正躺在洗浴中心小房间的床上,围毛巾享受美女按摩。 旁边床上是他的手下全哥,也在接受服务。 飞鸿笑着把手搭在女孩腰上:“靓女,按完跟我出去吃宵夜吧。” 女孩有些紧张,低声说:“飞鸿哥,我后面还有客人,老板会不高兴的。” 全哥转头呵斥:“喂,飞鸿哥叫你去是给你面子!你们老板算什么?没有飞鸿哥关照,这店能开这么旺?” 女孩吓得不敢出声。 飞鸿故作温和:“别怕,他是我小弟。今晚跟我出去,以后没人敢对你大呼小叫。” 女孩知道飞鸿势大,只得轻声应道:“嗯,知道了,飞鸿哥。” 顺利约到美女,飞鸿心情大好,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就在此时,洗浴中心外刹停七八辆面包车。 上百人涌下车,直冲大门。 为首的正是林云强。 一进大厅,数十名看场古惑仔立即围了上来。 一名壮汉手持**,厉声喝道:“你们混哪里的?这是飞鸿哥的场子,想找死吗!” 虽然林云强带的人多,但这是飞鸿的地盘,壮汉仍有恃无恐。 林云强二话不说,一拳轰在壮汉脸上。 “砰!” 一声闷响,壮汉倒飞出去,连带撞翻身后几人。 他捂脸惨叫,口鼻流血。 林云强扬手下令:“往死里打!” 阿勇等人立即抽出钢管**,扑向大厅中数十名长乐帮成员。 以百敌数十,毫无悬念。转眼间,长乐帮众人全数倒地,哀嚎不止。 林云强一脚踏在壮汉胸口,冷声喝问:“飞鸿人在哪里?” 那壮汉早已面无血色,慌张道:“兄弟,你到底是哪路人?要找飞鸿哥何必闹成这样?” 他确实不认得林云强。上次飞鸿被断指时他虽在场,却连对方模样都没看清就挨了打。 林云强俯视着倒地壮汉,声寒如冰:“想知道我是谁?听清楚——我是林云强,洪兴钵阑街扛把子,这名字你总该听过吧?” “你……你就是林云强!” 壮汉吓得魂飞魄散。他万万没想到今晚闯进来的竟是这尊煞神。如今道上谁没听过林云强的名号?更何况飞鸿哥还和他结过梁子。 壮汉慌忙求饶:“强哥,是我们有眼无珠!您高抬贵手,我快喘不过气了……” 林云强非但没松脚,反而加重力道:“再啰嗦就把你沉海喂鱼!说,飞鸿在哪儿?” 壮汉被踩得肋骨生疼,那一拳的余威还在脑中震荡。面对这等狠人,他不敢再有隐瞒:“飞鸿哥在三楼666房按摩……强哥您千万别说是我告的密。” 这叛徒卖主求荣还想撇清关系。 林云强懒得纠缠,一脚将他踢开:“若敢骗我,你知道下场。” 转头对阿勇下令:“留一半人守住大厅,其余跟我上楼。” “是,强哥!” 阿勇与飞仔齐声应命。 林云强当即带着五十多名弟兄直奔三楼。飞仔则领人镇住大厅,盯紧长乐帮众马仔。 转瞬之间,林云强已率众冲上三楼。休息厅里的客人见这群凶神恶煞的古惑仔涌来,个个噤若寒蝉。 阿勇亮出 ** 指向众人:“都老实待着!谁动谁倒霉!” 镇住场面后,阿勇快步追上林云强,众人直扑666号房。 刚近门前,已听见飞鸿猥琐的笑声。 林云强二话不说,抬脚猛踹房门。 “砰!”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正享受按摩的飞鸿惊得浑身一颤,刚被撩起的情致瞬间吓散。 他怒不可遏地抬头嘶吼:“哪个 ** 敢踹老子的门!” 话音未落,飞鸿骤然面如死灰,声音发抖:“林……林云强?是你!” 门口处,林云强带着阿勇和众手下汹汹闯入。这阵势吓得飞鸿与全哥魂飞魄散——两人都曾领教过林云强的手段,尤其飞鸿刚接好的断指还在隐隐作痛。 两个按摩女郎蜷缩在床尾,连呼吸都屏住。 林云强踱到飞鸿面前,垂眸冷视:“我为何而来,你心里清楚。是自己招,还是等我动手?” 飞鸿满脸茫然:“林云强,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还他妈装傻!” 林云强怒从心起,抬脚狠狠踹中飞鸿下巴。 “砰!” 这一脚踢得飞鸿头颅后仰又猛然弹回。他趴在床边呕出一口鲜血,半天缓不过气。 无缘无故遭受这样的重击,飞鸿哥心头的火气也冒了上来。他抓紧床单,咬紧牙关坐起来,大声吼道:“林云强,你不要太过分!上次断指的仇我还没跟你算,今晚居然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来闹事!你以为当上钵阑街的老大就能为所欲为吗?这儿是飞蛾山,不是钵阑街!” 这番挑衅让林云强更加火大。 他伸手从阿勇那里拿过一把**,抵在飞鸿哥的脖子上,冷冷道:“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知道我的手段。再惹我试试看,信不信我把你十根手指全砍掉!” 飞鸿哥瞬间浑身打颤。他太清楚林云强的手段有多狠,那根断掉的手指现在还没好全。要是十根手指全没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怕是连吃饭都成问题。 第53章 他立刻软下态度,连声说:“强哥,有话好商量!我是真不知道您今晚为什么过来?能不能给点提醒?” 见飞鸿哥服软,林云强冷哼一声:“行,那就给你个提醒。今晚你的小弟在我的酒吧里散货,被警察当场抓住,害得我被带进警局。你敢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飞鸿哥这才明白,林云强为什么怒气冲冲找上门来。 慌乱之中,飞鸿哥急忙解释:“强哥,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我没那么蠢,让自己的人去你的场子走粉。现在谁不知道你强哥的名号,我哪还敢惹你。” 但林云强根本不信他的话。 他挥动手里的**,一刀砍在飞鸿哥的右臂上。 “嗤啦——” 鲜血立刻涌出,一道七八厘米长的伤口清晰可见。 “啊!” 剧痛让飞鸿哥发出凄惨的叫声。 林云强握着沾血的**,一步步逼近:“还不肯说实话?那就别怪我的刀不认人。” 看着那把血淋淋的**,飞鸿哥彻底慌了。 他拼命喊道:“强哥,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干的!就算你今天砍死我,我也说不出别的来。” 林云强没想到飞鸿哥这么嘴硬。 他抬手对身后的阿勇等人吩咐:“把他们两个带走,回去慢慢审,看他们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说着,他指向另一张床上的全哥。 “明白,强哥!” 阿勇立刻带手下上前要抓走飞鸿哥和全哥。 在这里办事不方便,但只要回到钵阑街,总有办法让他们开口。 另一张床上的全哥看到这情形,吓得冷汗直冒。 他猛地抬头喊道:“强哥,我说!我全说!只要你放过我,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林云强冷冷看向全哥:“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你知道后果。” 全哥咽了咽口水,颤抖着说:“强哥,我承认今晚去你酒吧走粉的是我手下。但这事和飞鸿哥没关系,是陈浩南给我钱让我干的。他说照他说的做就能对付你,我当时昏了头才信了他的话。这都是陈浩南在背后指使,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全哥本来不想说出来,但眼看林云强找上门,知道不说实话下场会更惨。 不远处的飞鸿哥听到全哥的交代,顿时火冒三丈。 他瞪大眼睛咬牙切齿地骂:“阿全你个**!你脑子坏掉了吗?居然敢做这种事,这次真是被你害惨了!” 作为老大,最恨的就是被手下人坑。全哥这么做,简直是把他往死里推。 飞鸿哥气得翻身下床,正要冲过去找全哥算账,却被林云强一把按住肩膀,硬是按回床边。 林云强脸色铁青,厉声喝道:“飞鸿,你给我老实待着!” 飞鸿哥被他的气势镇住,不敢再动。 林云强转而盯着全哥,语气冰冷:“你叫阿全?刚才的话要是有一句是假的,我就把你装进麻袋扔进海里。” 全哥急忙举手立誓:“强哥,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林云强此时已经相信了全哥的话。 他万万没想到,在背后策划这一切的竟然是陈浩南。 原本以为,陈浩南就算再嫉妒,也不至于联合外人来对付自己——毕竟之前陈浩宁就算遭遇火灾也不肯向他认输,还算有几分骨气。 看来,他还是高看了陈浩南。 而这一次,林云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稍作思考,他开口说道:“你们都听好,事情还没结束。接下来按我的指示做,跟我走。明天过后,就还你们自由。” 全哥一听说还要被带走,立刻慌了:“强哥,你刚才不是说我讲出实情就放过我吗?” 林云强冷冷地说:“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不配合的话,今晚就让你沉海。听话,才有生路,明白吗?” 全哥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但无力反抗,只得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一定听强哥的。” 林云强微微点头,又看向飞鸿哥:“你呢,飞鸿?愿不愿意配合?” 飞鸿哥满心愤怒,恨全哥拖累自己既挨了刀又受制于人,但也知道是自己管教不严,只能咬牙“嗯”了一声。 林云强没再多说,回头对阿勇等人吩咐:“带走,先回钵阑街。” 阿勇应声,随即命令几个手下将飞鸿哥和全哥押走。 离开之前,林云强还让人给他们披上外衣,免得只围着毛巾太过狼狈。 飞鸿哥和全哥没有反抗,顺从地被带离了现场。 到了一楼大厅,林云强叫上飞仔等人,出门上了面包车,驶离飞蛾山。 半个多小时后,一行人回到了钵阑街。 林云强将飞鸿哥和全哥带到了自己在富豪**的办公室。 两人蹲在地上,被几十个手下团团围住,神色惶恐。 他们实在猜不透林云强到底想做什么。 刚回来没多久,林云强口袋中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蒋天生的声音。 “阿强,听说你酒吧今晚出事,还进了警局?现在情况如何?” 林云强一听便知,蒋天生果然一直在关注他这边的动向。 不过这也不奇怪,自己的手下被带进警局,蒋天生不可能不知道。 林云强对着大哥大回应:“事情已经解决了,是长乐帮的人在我场子里散货,与我无关,我已经出来了。” “出来了就好。”蒋天生语气稍缓。 随后他语气转冷:“长乐帮胆子不小,竟敢在我们洪兴的地盘上闹事,看来是不想混了!” 惹林云强,就等于惹蒋天生。 作为洪兴的龙头,他绝不容许长乐帮在自己的地盘上肆意妄为。 听语气,蒋天生已经准备对长乐帮动手。 但林云强对着电话说道:“蒋先生,其实这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长乐帮只是被人利用,真正想搞我的是另有其人。” “哦?是谁?告诉我,我一定把他揪出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蒋天生立即追问。 林云强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是我们洪兴自己人,b哥手下的陈浩南。他联合长乐帮设计我,请蒋先生你秉公处理,给我一个交代。” “什么?是陈浩南!” 电话那头的蒋天生显得十分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陷害林云强的竟是洪兴自家的小弟。 不过蒋天生也清楚,之前陈浩南与林云强争夺钵阑街扛把子,两人早有积怨。 只是没料到,陈浩南会做出出卖兄弟的事。 他的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蒋天生在电话中表示:“阿强,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我们洪兴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兄弟。明天上午我会召开堂口大会,让阿b带陈浩南到场。如果查明确实是他所为,社团必定按家法处置!” “谢谢蒋先生!”林云强答道。 他非常赞同蒋天生的决策。江湖中人最痛恨的就是出 ** 人。陈浩南这回干的事,蒋天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简单说完,两人挂了电话。 林云强放下手机,看向缩在墙角的飞鸿哥和全哥,声音冰冷:“明天你们要出来作证,把陈浩南做的事都说出来。乖乖配合,或许能饶了你们;如果敢耍花招,你们知道下场的。” 这时的飞鸿哥和全哥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林云强摆布。 两人毫不犹豫,异口同声:“强哥放心,我们肯定照做。” 飞鸿哥抬头说:“强哥,能不能帮我找个医生?我的伤还在流血。” 林云强一脸不屑:“这点伤死不了人。连自己小弟都管不住,挨刀也是你活该。” 飞鸿哥惭愧地低下头。这次被手下连累,确实是他自己疏忽。 不过林云强还是让阿勇拿了药水和纱布,给飞鸿哥简单处理了一下。混江湖的人大多会自己包扎,只要不是要害受伤,都能应付。 处理完后,林云强交代飞仔:“今晚你带人看好他俩,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明白,强哥!”飞仔立刻答应。为防万一,他还找了绳子把两人绑起来。 林云强对飞仔做事很放心。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简单吩咐了阿勇和飞仔几句,就回家休息了。现在他是洪兴堂口的扛把子,很多事不用亲自动手,交给小弟去办就行。 回到出租屋,小结巴还在等他。看到林云强,她赶紧迎上来问:“强……强哥,今晚的事没连累到你吧?” 林云强淡淡一笑:“小事而已,都摆平了。不早了,我们睡吧。” “好!” 小结巴连忙点头。 她一向相信林云强的本事。他说没事,那肯定已经解决了。不然他也不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两人洗漱完,就进屋睡了。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云强照常起床,在客厅练功。不过才练了一个小时,就接到蒋天生电话,让他十点整准时到洪兴堂口总部。 挂了电话,林云强立刻赶往富豪**,准备带上飞鸿哥和全哥一起去总部。这两人现在是他最重要的证人。今天能不能让陈浩南付出代价,就看全哥怎么指证了。 到了富豪**,飞鸿哥和全哥还被绑着躺在地上。林云强让人把他们叫醒,然后吩咐飞仔、阿勇带几个小弟把两人押上面包车。 一切就绪,林云强亲自开车,带着几十个小弟前往洪兴堂口。路上还特意让手下买了早餐分给大家。 ………… 此时还在铜锣湾大发财务公司的b哥也接到了蒋天生的开会通知,特别交代他一定要带上陈浩南。 b哥心里纳闷,追问原因,但蒋天生没说。精明的蒋先生当然不会提前透露消息,免得陈浩南闻风逃跑。 见蒋天生不肯说,b哥也不敢多问。挂了电话马上叫来陈浩南。 穿着皮衣的陈浩南走进办公室问:“b哥,有什么事?” b哥直接说:“蒋先生上午要开堂口大会,你准备一下,多带几个兄弟现在就跟我走。” 陈浩南听了脸色一变:“又开会?最近会是不是开得太勤了?” b哥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话?洪兴社团当然是蒋先生说了算。” 不过随后语气缓和了些:“浩南,蒋先生特意点名要你去,看来是有重要任务交给你。等以后你上位了,可别忘了b哥对你的栽培。” 第54章 如今的b哥也学聪明了,他不想手下再出一个像林云强那样不受掌控的人。要是陈浩南以后上位,自己和他关系不好,只会自找麻烦。陈浩南也没想到,蒋天生会点名让b哥带他来,心里不免有些激动。只要有机会表现,他一定会牢牢抓住。陈浩南当即点头应道:“放心b哥,要是我真的出头,绝不会忘记你的提携,你一直是我敬重的老大。”这话让b哥听得十分满意,笑着回道:“那就好,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今天可不能迟到。” 很快,b哥带着陈浩南、大天二等几个小弟,开车前往洪兴堂口总部。这时,林云强已经提前到了。他一到就领着飞仔、阿勇等人上了楼,特意安排飞仔把飞鸿哥和全哥带到楼下的空房间等消息。林云强不打算直接找陈浩南对质,免得打草惊蛇,他要等蒋天生和所有扛把子到齐后再出手。安排妥当后,林云强才带着阿勇和几个手下走进堂口大厅。大厅里人还不多,几个扛把子正带着小弟闲聊。一见林云强进来,都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如今林云强已是洪兴十三个堂口之一的扛把子,财力雄厚,又得蒋天生器重,那些实力一般的扛把子自然对他格外客气。 没过多久,其他堂口的扛把子也陆续抵达。b哥带着陈浩南一行人也走进大厅。b哥今天心情不错,一来就和基哥、黎胖子聊了起来。陈浩南靠墙站着,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不时朝林云强那边看去,表情有些复杂。上午十点左右,除了靓坤没到,其他扛把子都到齐了。这时,蒋天生带着阿耀和一群保镖从门口走进。他一出现,众扛把子纷纷起身问候:“蒋先生!”蒋天生微微点头,走到主位坐下,随后抬手示意大家落座。对于靓坤缺席,他既没问,也不在意。 众人坐定后,蒋天生神色严肃起来。他环视大厅一周,目光在不远处站着的陈浩南身上停留片刻,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今天叫你们来,只说一件事。昨晚有人在阿强的场子里散货,被警方抓个正着,连累阿强也被带进警局。这件事,你们应该多少都听说了。” 蒋天生话音刚落,坐在长桌中段的b哥就接话:“是听说了一点,好像是长乐帮的小弟干的。飞鸿这家伙,连自己手下都管不住,竟敢在我们洪兴的地盘乱来,非得给他点教训不可。如果蒋先生需要人手处理这件事,我随时能派人搞定。”b哥以为,蒋天生开这次大会,就是要对付长乐帮。这种差事,他当然要主动争取。对付不了东星、和联胜那样的大社团,摆平长乐帮他还是有信心的。这些年他没为社团立过什么功,现在正是露脸的时候,否则迟早会像基哥、黎胖子那样,变成混日子的扛把子。再说,搞定长乐帮,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见b哥这么积极为社团出力,坐在上首的蒋天生却冷着脸说:“阿b,你说飞鸿管不住手下,那你自己呢?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b哥一愣,忍不住反问:“蒋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蒋天生没有直接回应,转而望向坐在不远处的林云强,开口说道:“阿强,你把这件事的始末向大家交代清楚。” “好。” 林云强点头应下,随即从座椅上起身,如实陈述:“昨晚我钵阑街的一间酒吧里,有个长乐帮的小弟在散货,被警察当场逮住,我也因此被带进了警局。但这件事背后,不只是长乐帮的人所为——还有我们洪兴内部的人参与指使,目的是要搞我。” 说到这里,林云强刻意顿了一顿。 不远处的陈浩南脸色顿变,手里把玩的打火机也霎时停住。 坐在一旁的b哥忍不住开口问:“是谁?洪兴里竟有这样的人?” 他问这话,纯粹是好奇。 谁会对林云强下手。 毕竟他与林云强素来不对付,自然也乐见对方吃瘪。 林云强冷笑一声,盯着b哥说道:“还能是谁?就是你b哥手下的陈浩南。他和长乐帮串通搞出这件事,你难道不知情?”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哗然。 谁也没想到,陈浩南竟会做出这种事。 b哥当场愣住。 紧接着,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林云强,你我之间是有过节,但我绝不会出 ** 人!你刚才那话,是怀疑我指使浩南害你?” b哥毕竟老谋深算,从林云强的话中听出几分指向自己的意味。 不管陈浩南有没有做,把火引到他头上,他绝不答应。 林云强却神色平静,回道:“b哥,何必这么激动?我没说是你指使的。但昨晚那事,陈浩南绝对脱不了干系。” b哥不再与林云强争辩。他心里清楚,争下去只会显得心虚。 于是他转头,满面怒容地喝问不远处的陈浩南:“浩南!林云强说是你指使长乐帮的人去他场子走粉,有没有这回事?” 站在那儿的陈浩南,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他脑中飞速盘算,最终咬牙怒斥:“b哥,根本没有这事!我怎么可能害自己兄弟?全是林云强胡说!他看我不顺眼,故意栽赃!” 他又转向蒋天生说道:“蒋先生,请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绝对没做!不能因为林云强是钵阑街扛把子,您就偏袒他啊!” 这种关头,陈浩南打死也不能认。认了,就彻底完了。 蒋天生面色冷峻,开口说道:“陈浩南,我知道你怕什么。但阿强不是空口无凭的人。你现在认了,或许我还能从轻发落。” 这话里明显带着对林云强的偏向。 毕竟林云强为洪兴立过不少功劳,他的场子出事,也等于动了蒋天生的利益。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陈浩南也察觉到蒋天生站在林云强那边。 他原以为今天被叫来开堂口大会是要被提拔,没想到竟是东窗事发。 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认。 陈浩南举手发誓:“蒋先生,我陈浩南对天发誓,如果做了对不起兄弟的事,甘愿受任何处置!” 他咬紧牙关,丝毫不松口。 蒋天生没表态,只是看向林云强,问道:“阿强,陈浩南不认,你怎么说?” 林云强呵呵一笑,说道:“蒋先生,看来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都到这地步了,还想硬扛。” 一旁的陈浩南情绪激动,立刻反驳:“林云强,你胡说八道!我哪里抵赖了?我说的句句属实!你想整我,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 陈浩南刻意将矛头引向林云强,暗示对方因私怨诬陷他。 林云强冷笑一声:“陈浩南,你真会狡辩。我林云强需要报复你?看来不亮出真凭实据,你是不会认的。” “证据?”陈浩南神色骤变,心头一沉。 林云强不再多言,用大哥大联系飞仔,让他带飞鸿哥与全哥过来。 不久,飞仔领着手下押着被捆绑的飞鸿哥和全哥走入堂口。 一见全哥,陈浩南额头冒汗,面容微微抽搐。 林云强看在眼里,厉声对全哥道:“阿全,把你之前跟我说的,在这儿原原本本再说一次。有半句假话,后果自负。” 全哥浑身颤抖,慌忙点头:“我说、我都说!我是长乐帮飞鸿哥的人,前些天陈浩南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派个小弟去强哥的场子走粉。他说只要这么做,就能搞垮强哥……我一时糊涂,听了他的。求各位洪兴老大饶我们一命!” 全哥全盘托出,还不忘求饶。身处洪兴地盘,他生怕无法安全脱身。 林云强环顾四周,朗声道:“大家都听见了,长乐帮的人亲口承认——陈浩南花钱害我,想搞垮我的场子!” 桌边的扛把子们闻言无不震怒。 基哥厉声道:“陈浩南,你竟敢陷害自己人!可知这是江湖大忌!” 黎胖子也附和:“就是!没想到b哥手下有你这种人,洪兴的颜面都让你丢尽了!” 基哥与黎胖子虽然也是堂口老大,却最恨背后捅刀,谁都不想哪天被自己人算计。 一旁的b哥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他怒视陈浩南,吼道:“浩南!你疯了吗?这种事也敢做!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出来混最重义气!你竟对自己兄弟下手,这次我也保不了你!” 骂完陈浩南,b哥立即转向蒋天生:“蒋先生,陈浩南做出这等蠢事,与我毫无关系。如何处置他,全凭您决定,我绝不过问。” b哥心明眼亮,见林云强已拿出铁证,立即与陈浩南划清界限,生怕受其牵连。 蒋天生并未打算追究b哥,冷冷望向陈浩南问道:“陈浩南,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浩南如遭雷击,万万没想到林云强竟能如此迅速说服全哥前来指证。他自觉走投无路,双腿发软,却仍不甘心被林云强逼至绝境。 他咬紧牙关,抬头道:“蒋先生,我不服!林云强随便找个人作证就说我害他,那他若找人指认我背叛洪兴,你们也信吗?” 陈浩南不见棺材不掉泪,即便有人证在场,仍竭力反驳。 林云强为让他彻底死心,便对全哥说:“阿全,你说的话陈浩南不认。如果他推卸责任,那就成了你们长乐帮对洪兴下手,到时别怪我手下无情。” 全哥惊惶失色,急忙说道:“我还有证据!陈浩南和我在一家快餐店见面,他付钱谈事时,有好几个店员都看见了。找他们来作证,也能证明是陈浩南与我商议陷害强哥!” 林云强略微颔首,目光转向陈浩南:“陈浩南,你还要继续辩解?要不要我现在就去那家快餐店把员工请来?他们既不是洪兴的,也不是长乐帮的。一旦查实,我绝不会轻饶。当然你也可以继续抵赖,但你账户上少的那笔钱,我同样能查出下落。要找证据,我有的是办法。” 陈浩南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再诡辩。他万万没料到,林云强竟如办案般,从各个角度搜集证据。事到如今,若不认罪,只怕下场更糟。 无话可说的陈浩南,“噗通”跪倒在蒋天生和b哥面前。 他神情哀戚,懊悔地对蒋先生和b哥说道:“对不起,我错了。我承认,是我勾结长乐帮的人陷害林云强。是我一时糊涂做出这等事,求你们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陈浩南当场认下一切。 第55章 在场众人闻言更加愤慨。 基哥忍不住起身道:“蒋先生,陈浩南做出这等事,绝不能轻饶。必须按家法处置,否则以后弟兄们有样学样,洪兴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我同意基哥。”黎胖子附议。 其他扛把子也纷纷表态,要求严惩陈浩南。 蒋天生坐在椅上,瞥了眼跪地的陈浩南,说道:“陈浩南,洪兴有洪兴的规矩。你出卖兄弟,犯了江湖大忌。今天我要对你执行家法。扛过去是你命大,扛不过去就自认倒霉。” “是……什么家法?”陈浩南惶恐地问。 他跟了b哥多年,却一心只想上位,早已忘了洪兴家法的内容。 蒋天生不再多言,起身对身后保镖吩咐:“阿志,带陈浩南去刑堂,准备执行家法。” “是,蒋先生!”身材魁梧的保镖阿志立即应声。 他与几名保镖一同将陈浩南从地上架起,带向堂口大厅后方的房间。 陈浩南心知大难临头,拼命挣扎,却敌不过蒋天生身边这些保镖。 陈浩南被带走后,蒋天生对其余扛把子说道:“洪兴很久没有执行家法了。今天处置陈浩南,你们都随我去看。望你们引以为戒,勿做出卖兄弟之事。” 蒋天生说完,便带着所有扛把子走向大厅后方的刑堂。 飞鸿哥和全哥也被一群小弟押进刑堂——这是蒋天生的意思,要让他们亲眼见识洪兴的规矩。 不多时,众人来到另一个宽敞的房间。 这里便是洪兴总部的刑堂。 室内装饰古朴,充满悠远的江湖气息。 洪兴作为历史悠久的社团,由蒋天生祖父创立,实则源自洪门分支,因而沿用了不少传统规矩。 只是时代变迁,许多年轻一辈早已忘记洪兴还设有刑堂。 林云强也是初次踏入刑堂。 他举目四顾,只见宽敞的厅堂前方供奉着一尊巨大的关公像,两侧各设一座香炉。 在关公像后方,悬挂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醒目的“义”字。 这象征着江湖中人最看重的义气,与对关公的信仰。 此时,陈浩南被几名壮硕的保镖强压跪地,无法挣脱。 他一见蒋天生到场,便急忙求饶:“蒋先生,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请您网开一面,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然而蒋天生并未理会。 他走到关公像前,点燃三炷香,恭敬祭拜后插入香炉。 陈浩南见蒋天生不理,转而对b哥恳求:“b哥,我跟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你替我向蒋先生求求情,别让我受罚啊。” b哥此时只想与陈浩南划清界限,哪会为他说话。 b哥板着脸,语气冰冷:“浩南,你跟我这么久,我没教过你背叛兄弟。今天你领家法,纯属自作自受。” 陈浩南见b哥不仅不护着,反倒怪他,心头怒火顿起,咬着牙骂道:“b哥,你这老东西,不讲道义,我x你祖宗!” b哥顿时暴怒,上前就是两个耳光:“妈的,胆子不小,背叛兄弟还敢骂大哥?不想混了是吧!” 陈浩南知道逃不掉了,索性豁出去,抬头瞪着b哥:“骂你怎么了?要不是有你这种老大,我会这样?” “还敢顶嘴!”b哥气极,还想再打。 蒋天生上完香,转过头说:“阿b,停手。洪兴的家法处置,轮不到你动手。” b哥不敢违背,应声退到一旁。 蒋天生走到陈浩南面前,说道:“陈浩南,你背叛同门,今天依家法处置。你可以选:火刑、水刑,或刀刑。” 陈浩南一听就知道不是好事,立刻哀求:“我不选,蒋先生,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过自新,为帮派尽力。” 蒋天生却不给机会,冷声道:“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如果犯错求饶就能放过,洪兴还怎么立足?你不选,我替你选——刀刑。” 说完,他命令保镖:“拿刀来。” 一名高大保镖应声从关公像旁取来一把细长利刃,递到蒋天生手中。 蒋天生接过刀,对陈浩南说:“今天你受三刀六洞之刑,三刀不死是你的命。第一刀,我来。” 他持刀走近,陈浩南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摇头大叫:“不要!山鸡、大天二,救我!” 但山鸡和大天二不敢上前,只能低头沉默。 蒋天生毫不迟疑,一刀刺进陈浩南腹部。 “噗——” 刀进刀出,鲜血涌出。 “啊!” 陈浩南惨叫挣扎,面容扭曲。 周围观刑的各堂口兄弟看得心惊。 蒋天生拔刀后,对林云强说:“阿强,陈浩南出卖的是你,第二刀你动手。” 林云强略有意外,但没推辞,接过刀冷冷看着陈浩南:“你背后算计我,这一刀是教训。撑住,别急着死,还有一刀。” 说完,他一刀刺入陈浩南腹部,鲜血飞溅。 “啊!” 陈浩南剧痛嘶吼,挣扎着想拼命,但被保镖死死按住,失血过多已十分虚弱。 林云强收刀后,问蒋天生:“蒋先生,第三刀谁来?” 蒋天生看向b哥:“阿b,你来。” 听闻此言,b哥脸色骤变。 他急忙推拒:“蒋先生,这……这不太好吧,怎么能由我来动手?” 蒋天生神情淡然:“阿b,刚才你不是想教训陈浩南吗?何况他是你的人,你管教不严,让他做出害自家兄弟的事,这第三刀理当由你来。” b哥很清楚,若此时不动手,往后蒋天生难免对他有意见,其他堂主也会瞧不起他。 迟疑片刻,他狠下心应道:“好,我来。” 林云强递上 ** ,提醒道:“b哥,接好。下手时别因为陈浩南是你的人就留情,我们都在看着。” b哥心头憋闷,却也无法反驳。 他沉着脸接过刀。 走到陈浩南面前,b哥叹了口气:“浩南,刚才你骂我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要是这关你过不去,下辈子重新做人,别再走江湖路。” 说完,他握紧刀,猛力捅向陈浩南腹部。 “噗呲——” 这一刀又狠又重,贯穿了陈浩南的身体。 但这次,陈浩南并未惨叫。 他面色惨白,呼吸急促,额头上滚落豆大的汗珠。 强忍剧痛,陈浩南抬眼瞪向b哥,咬牙道:“b哥,我x你妈……” 话刚说完,他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b哥见状,连忙抽刀,转身向蒋天生回报:“蒋先生,三刀六洞已执行完毕,能把浩南送医吗?” 尽管对陈浩南已生嫌隙,但终究是自己手下,见他如此惨状,b哥仍有些不忍。更何况,若连表面关怀都不做,日后手下弟兄也会寒心。 蒋天生瞥了眼只剩半口气的陈浩南,微微点头。 b哥赶紧道谢:“谢谢蒋先生!” 随即朝不远处的山鸡和大天二喊道:“山鸡、大天二,快送浩南去医院!” 两人闻声冲来,抬起昏迷的陈浩南,迅速离开刑堂。 陈浩南的一众兄弟虽不忍看他送命,却也无可奈何。周围其他堂口的大哥与小弟低声议论,都认为陈浩南即便送医也难保性命。 飞鸿与全哥在一旁观刑,看得脊背发凉、冷汗直冒。 蒋天生对自家人都如此狠绝,若迁怒于他们,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住。 正发抖时,蒋天生的目光扫了过来。 仅仅一眼,飞鸿和全哥腿软跪地。 飞鸿慌忙求饶:“蒋先生饶命!我也是被蒙蔽的,全是陈浩南和我手下瞒着我干的,我若事先知情,绝不敢这么做啊!” 在蒋天生面前,他毫无老大风范,吓得如同待宰的鹌鹑。 蒋天生冷冷道:“动了我洪兴的人,你还想全身而退?” 飞鸿吓得几乎磕头。 幸好林云强及时开口:“蒋先生,我答应过飞鸿和阿全,只要他们配合,就放他们一马。出来混,除了义气,也要讲信用。请您给我这个面子。” 听他这么说,蒋天生神色稍缓。 他点头道:“阿强,你说得对,江湖人不能言而无信。” 随即转向飞鸿:“这次看阿强的面子,饶你们一回。但从今以后,长乐帮的人不准再踏进洪兴的地盘和场子,否则——你知道下场。” 能捡回一条命,飞鸿已觉得庆幸。 他连连点头:“蒋先生放心,我发誓长乐帮绝不踏入洪兴地盘半步,否则我**!” 蒋天生懒得听他发誓,挥手道:“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是是是,我们这就滚!” 飞鸿拉起全哥,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今天能活着离开洪兴总部,已属万幸。 事情结束后,蒋天生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低沉: “都睁大眼睛看清楚——背叛兄弟,就是陈浩南这个结局。往后谁敢再做这种事,我决不轻饶!听见了吗?” 场中无人敢犹豫,齐声回应:“听到了!” 蒋天生这一招,就是要所有人牢记: 帮会自有帮规,谁也不能越过这条底线。 这也是他今天召集所有堂口大哥,亲自到场观看这场“家法”的原因。 蒋天生不再多言,只简单安排:“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吧。” 那些堂口扛把子目睹了刚才的一切,早已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听到蒋天生发话,众人纷纷领着各自手下向外走去。 林云强也准备带阿勇和飞仔返回钵阑街。 他刚抬脚,蒋天生忽然出声:“阿强,你留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谈。” 第95章 靓坤竟然来问我借钱 (求订阅!) 所有扛把子陆续离开后, 林云强也打算带着阿勇和飞仔一同走出刑堂。 蒋天生却突然叫住他:“阿强,你先别急着走,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林云强转过身:“蒋先生,还有什么交代?” 蒋天生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一眼林云强身边的小弟,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要和阿强单独谈。” 林云强的手下不敢违命,纷纷退出刑堂。 大厅里只剩下蒋天生、阿耀、几名保镖,以及林云强。 蒋天生这才开口:“阿强,我留你下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蒋先生请讲。” 林云强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蒋天生究竟要和他说什么重要的事。 第56章 蒋天生神情严肃,缓缓说道:“阿强,你也知道,洪兴这么大一个社团,管理起来并不轻松。手下的人有时候会做出背弃大哥的事,就像今天陈浩南陷害你,我绝不姑息。但除了陈浩南,还有一个人,也在破坏洪兴的团结,非常麻烦。” 听他这么说, 林云强心里已经隐约猜到是谁。 但他面上仍问:“不知蒋先生说的是谁?” 蒋天生眼神一冷,沉声道:“就是靓坤!” 林云强果然没有猜错。 蒋天生对靓坤已经相当不满。 特意留下他谈这件事,多半是想让他去对付靓坤。 于是林云强问道:“蒋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去除掉靓坤?” 蒋天生并没有直接说要立即铲除靓坤。 他只是语重心长地说道:“阿强,我知道你很能打,但靓坤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现在势力很大,不仅人多钱多,身边还有不少高手和保镖。要动他,必须从长计议。而且靓坤是洪兴的人,动他也需要一个恰当的理由。” 听蒋天生这样说,林云强一时无言。 他并没有答应要去对付靓坤, 可蒋天生似乎已经把他视为对付靓坤的一把利器。 难怪今天,蒋天生会为了他的事对陈浩南动用家法。 原来蒋天生这么做的用意,不仅仅是为了震慑其他堂口的扛把子,更关键的,是为了拉拢林云强。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林云强其实是警方的卧底。 为了打探更多洪兴社团的秘密,他必须取得蒋天生的信任。 林云强郑重地点头说道:“我能有今天,全靠蒋先生的扶持,蒋先生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照办。” “好!” 蒋天生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笑着说道:“我听说靓坤最近跟跃南帮的人走得很近,你帮我暗中盯住他,一有动静,马上告诉我。” “明白!” 林云强立刻应下。 蒋天生与林云强又商议了应对靓坤的对策。 聊了十几分钟后,两人一起走出刑堂。 林云强带着阿勇、飞仔及一众弟兄,即刻赶往钵阑街。 坐在车后座,林云强手指轻敲车窗,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他知道靓坤在洪兴中绝非善类,蒋天生要他盯着靓坤,不过是借他之手压制对方。 靓坤行事越来越张扬,蒋天生绝不可能任其坐大。 阿勇开着车,见他沉默,便问:“强哥,有烦心事?蒋先生是不是交代了什么?” 林云强瞥他一眼:“专心开车,别多问。” “好。”阿勇不再出声。做手下的,自然懂得分寸。 半个多小时后,众人回到钵阑街。 已近中午,林云强陪小结巴吃过午饭,便忙着备料,准备晚上的生意。 除了蒋天生的任务,林云强还要兼顾自己卧底的身份。 他需要多赚些钱,万一身份败露,也有退路可走。 接下来的日子,林云强一边经营生意,一边派飞仔暗中监视靓坤,同时留意其他堂口扛把子的动向。 他清楚,这样做既不会引起蒋天生的怀疑,也能掌握更多情报。 十天匆匆过去。 这期间,林云强逐渐摸清了靓坤的一些行踪,却并未发现他与跃南帮有联系,也未能查出洪兴内部谁是贩毒幕后之人。 因此,他既无法向蒋天生汇报有效信息,也无法向警方提供线索。 不过,这十天里他确实赚了不少钱。 扣除开销及蒋天生的分成,个人净收入约一千两百万,其中也包括欢乐酒吧的盈利。 如今他手头可用现金已达三千八百万,这让他心里安稳许多。 即便将来在洪兴无法立足,带着这笔钱,去哪里都能过得舒坦。 这天,林云强照常练完格斗,与小结巴一起吃午饭。 他的格斗技能已升至五级,熟练度接近五万。 饭后,林云强让小结巴找朋友逛街,并递给她一张百万额度的卡,任她消费。 他从不过多干涉她的自由。 随后,林云强前往富豪**处理事务。 配好当天酒料后,他回到办公室休息。 如今场子多了,备料量自然增加,但并未占用他太多时间。 正休息时,阿勇敲门进来,神色匆匆:“强哥,靓坤来了,说想见你。” 林云强神色微凝,担心自己暗中监视靓坤的事是否已暴露。 放下杂志,他问:“他今天来有什么事?” 阿勇摇头:“他没细说。” 略作沉吟,林云强吩咐:“让他进来,我在这等他。” 他也想看看,靓坤此行究竟所为何事。 “是!”阿勇应声而去。 不料阿勇还没动身,穿着咖啡色西装的靓坤已经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踏进办公室。 他身后跟着几个身材高大的壮汉,个个气势汹汹。 靓坤一如既往地目中无人。 他大步走进来,高声说:“阿强,你现在排场可真大啊,我过来谈事,你的人还敢拦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前辈!” 林云强看着他,脸上不带一点欢迎的表情。 他坐在办公桌后,语气冷淡:“靓坤,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我们之间没什么交情吧。” 靓坤走到桌前,随便拉开椅子半躺坐下,叼起一根烟。 身后手下马上凑上前给他点烟。 他深吸一口烟,夹在手里看向林云强:“阿强,别把话说这么死。我一直很看好你,今天过来,是给你送好处的。” 说完,他抠了抠鼻子,顺手抹在林云强的桌底。 林云强心里一阵恶心,却也没去计较,只是淡淡说:“你有好处给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靓坤哑着嗓子笑起来:“当然有。我说了很欣赏你。最近我有一批新货要进,手头资金有点紧,你先借我两千万,回头连本带利还你。” 林云强差点笑出声。 靓坤这语气,哪像是借钱,根本就是来讨债的。 他摇头说:“靓坤,你在开玩笑吗?洪兴谁不知道你坤哥有钱有势,还需要找我借?难道还有你吃不下的生意?” 靓坤一脸无所谓:“钱我当然有,但人多开销大,总有周转不灵的时候。找你,是给你面子。这样,你出两千万,算你入股,赚了大家一起分。” 林云强想都没想就拒绝:“我没那么多钱,你找别人吧。” 被直接回绝,靓坤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冷声说:“林云强,别在我面前装穷。你钵阑街的场子天天爆满,一个月赚几千万轻轻松松,这点钱拿不出来?” 林云强神色平静:“你也说了,手下多开销大。我刚当上钵阑街扛把子,每个月还要交社团份子钱,两千万真没有。” 再次被拒,靓坤怒火冲头,一巴掌拍在桌上:“操,你就是不肯借是吧?” 林云强点头:“没错,还要我再讲一遍吗?” 他手头确实有三千八百万现金,但绝不可能借给靓坤。 靓坤气得指着他骂:“好你个林云强,给你脸你不要!你以为我缺你这点钱?信不信我今晚就叫人把你场子全砸了!” 林云强站起身,冷冷盯着他:“你尽管试试,到时候你的人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不远处的阿勇。 见两人谈崩了,立即开口问:“强哥,要不要喊人过来?” 毕竟这里是钵阑街,哪容靓坤这么嚣张。 但林云强只是摆摆手,说:“不用,他要是敢,就在这儿动手试试。” 靓坤虽然狂妄,但也不傻。 他知道林云强身手厉害,在擂台上,连东星的刀叔与和联胜请来的武哥,都被他打下擂台。 要是在这儿动手,绝对是自找苦吃。 强压着火气,靓坤咬牙切齿地说:“行,林云强,算你狠,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手下,转身走出办公室。 林云强并没有拦他。 阿勇快步走到林云强身边,担心地问:“强哥,靓坤说要砸场子,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 在阿勇看来,靓坤一向嚣张,刚才林云强一点面子没给,难保今晚不会出事。 林云强却一脸平静。 他冷哼一声:“有什么好准备的?靓坤也就嘴上厉害,难道真会带人来砸场子?他又不傻。” 林云强很了解靓坤,知道这人从来不做亏本生意。砸场子不仅会伤手下,还要赔上大笔医药费。 见林云强这么肯定,阿勇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林云强摆摆手:“阿勇,你先去忙吧,我想歇会儿。” “好的,强哥!” 阿勇应声离开办公室。 林云强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 他觉得靓坤今天突然来借钱,背后肯定有原因。 这家伙口口声声说有大生意。 难道是……? 第96章 有内鬼,终止交易!(求订阅!) 林云强对靓坤今天的举动起了疑心。 能让洪兴最嚣张的堂主亲自上门借钱,说明这批货对靓坤来说非常重要。 而且这段时间派飞仔盯梢,一到晚上就跟丢。 林云强决定今晚亲自去跟靓坤。 打定主意后,他拿起大哥大拨通飞仔的电话。 “飞仔,今天不用盯靓坤了,先回富豪。” “知道了,强哥。” 飞仔没多问,两人很快挂了电话。 林云强在办公室等了十几分钟,飞仔推门进来。 “强哥,这么急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刚才我看见靓坤在外面,本来想跟上去,你就来电话了。” 林云强直接把靓坤来借钱的事告诉了飞仔。 飞仔瞪大眼睛:“什么?靓坤来找你借钱?我盯了他这么多天,没发现他缺钱啊。他场子生意一直很好,养手下绰绰有余。” 林云强平静地说:“问题就在这儿。他不缺钱却来借,肯定另有打算。今晚你先别跟了,留在钵阑街看场子,免得打草惊蛇。” 飞仔有些不安:“强哥,是不是我事情没办好?” 林云强笑了笑:“别多想,这些天辛苦了。今晚休息,明天再说。” “好,明白了。” 听林云强这么说,飞仔才放下心来。 随后飞仔按吩咐去钵阑街的酒吧照看生意。 他和阿勇都是林云强最信任的左右手。 转眼到了晚上八点。 林云强把场子交给阿勇和飞仔,自己带着小结巴开车前往九龙。 第57章 到了九龙,他把车停在商场门口。 “你先自己逛,或者找朋友。我有点事要办。如果十二点我没回来,你就自己先回去。记住,别跟别人说。” 林云强打算亲自盯靓坤,这事连飞仔和阿勇都没告诉。 因为就算发现靓坤的秘密,他还没决定是告诉蒋天生,还是通知上司罗良。 小结巴知道林云强当上钵阑街扛把子后越来越忙。 她点点头:“知……知道了,强哥你去忙吧,我会照顾自己。” 两人说了几句,小结巴下车走进商场。 林云强发动车子,驶向靓坤的地盘。 根据飞仔这些天的消息,靓坤每晚都会去自己的电影公司待一段时间。 这个时候,他应该就在那里。 林云强把车藏在电影公司附近一个隐蔽处。 他戴好帽子粘上假胡子,在修车行购置了一辆二手摩托车。 林云强将车停在靓坤电影公司对面的街边,紧盯公司大门。 远远看去,他就像一个等客的摩的司机。 几十分钟后,几名壮汉从电影公司搬出几只箱子放进面包车。 靓坤在簇拥下坐进黑色奔驰,其他人也分别上车。 车队启动,林云强戴好头盔骑车尾随。 在城区他还能保持较近距离,但一到郊区,便不敢紧跟。 道路宽阔、车辆稀少,跟得太近容易暴露。 前几次飞仔夜间跟丢,正是因为如此。 好在林云强早有准备,他关掉车灯拐进路边树林。 借树木掩护,他紧盯前方车队灯光,一路追踪。 几十分钟后,靓坤的车队停在一处偏僻海岸。 林云强也停在林中,保持距离观察。 靓坤下车,在沙滩上拿出大哥大打电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说话,但林云强通过唇语判断他在等交易对象——这是卧底训练学到的技能。 想起靓坤今日借钱,林云强确信今晚必有交易。 即便不确定内容,他还是决定通知上司罗良。 他认为靓坤深夜来此必是非法交易,既然答应查走粉案,若长期无进展,难以向罗良和曹警司交代。 哪怕只是查获走私,也算立功。 林云强拿出新买的大哥大,拨通罗良专线。 “喂,哪位?” “是我,9527。” 罗良精神一振:“有情况?” 林云强低声道:“靓坤在西环海岸橡胶林交易,地点偏僻,要抓人就快。” “马上安排人手。”罗良迅速回答。 通话结束,林云强继续潜伏,他要确认靓坤是否真的在交易毒品。 此时沙滩上靓坤已不耐烦。 他抽完烟拨出电话:“阿虎,你们跃南帮还来不来?” 电话里传来粗犷回应:“坤哥别急,走水路要避水警,再等一下。” “只等二十分钟,不来我就走。”靓坤挂断。 十几分钟后,一艘渔船靠岸。 甲板上十几个壮汉中,领头的青年穿着背心牛仔裤,肌肉发达、面相凶狠。 靓坤扔掉烟头:“总算来了。” 双方见面,靓坤问:“货呢?” 阿虎反问:“钱带了?” “我靓坤不差钱,先验货。” 阿虎回头示意手下搬货。 几名壮汉从船上滚下一个大木桶。 阿虎用匕首撬开桶盖,取出一包白色粉末递给靓坤。 靓坤拆开沾了点,用小拇指挑到鼻前一吸,随即大笑:“不错,货很纯!” 阿虎伸手要将那包粉末收进衣袋。 阿虎面无表情地开口:“坤哥,货验完了,钱该让我们看看了吧?” 靓坤嗯了一声,朝后头的手下扬了扬下巴:“去把钱搬来。” 几个小弟快步走向一旁的面包车,打开后厢,抬出两只箱子,在靓坤面前掀开。 箱内塞满一叠叠现金。 阿虎瞥了一眼就皱起眉:“数目不对吧?讲好八千万,这有八千万?” 靓坤咧嘴笑了:“是少了一千五百万,你放心,这批货一出手,尾款立刻补上。” 阿虎摇头:“坤哥,我们这行脑袋别在裤腰上,讲好多少就是多少。少一千五百万,货也得按比例少。” 靓坤一听火冒三丈,瞪眼道:“阿虎,我们交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点钱也跟我算这么清?要不要我打电话跟你老大托尼聊?” 阿虎依然不退:“打电话也没用,老大定的规矩就是这样。要么现在按数交易,要么等你把钱凑齐再说。” “你让我想想……” 靓坤气得把大哥大掼在木桶上。 两边僵持不下。 远处,林云强默默注视着一切。 果然不出他所料,靓坤今晚是来走粉的。 只是等了这么久,罗良还没带警察现身。再拖下去,靓坤一旦脱身,所有布局就都白费了。 就在林云强犹豫要不要再打电话催罗良时,远处忽然传来警笛呼啸。 十几辆警车从大路疾驰而来,直冲沙滩。 还在岸边交易的靓坤和阿虎都吃了一惊。 阿虎反应极快,拔枪就抵住靓坤额头,大骂:“操!靓坤,你卖我们!” 靓坤还在 ** ,根本没搞懂警察怎么会突然杀到。 他怒火攻心,破口大骂:“你脑子坏了?我怎么可能卖你们?我看是你的人里有鬼!现在警察来了,全怪你!” 阿虎也气红了眼:“我的人绝不可能有内鬼,肯定是你那边出了卧底!” 靓坤一名手下见两人吵个没完,急忙劝道:“坤哥,别吵了,快走吧!被抓到就完了!” 靓坤这时也懒得再跟阿虎纠缠,立即挥手喊人:“带上钱,撤!” 阿虎也顾不上查内鬼了,抓起枪对身后兄弟喊:“我们也走,货一定带上!” 那批价值八千万的货,他实在不忍舍弃。 两帮人刚要撤,却已迟了。 十几辆警车早已封死沙滩去路,上百名全副武装的警察纷纷下车,举枪将靓坤与阿虎等人团团围住。 中间一辆警车里,身穿制服的罗良手持扩音器下车,躲在车门后朝远处喊话:“靓坤,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是唯一出路。” 正要逃走的靓坤听到对方直接喊出自己名字,脸色顿时铁青。他立刻醒悟——一定有人出卖了他。 怒火中烧的靓坤哪肯束手就擒,他掏出手枪对手下吼道:“跟他们拼了!”说完就朝警察 ** 。 枪声一响,靓坤的手下纷纷拔枪还击。这些被挑来交易的亡命徒,早就做好了拼死的准备。 罗良见对方顽抗,立刻下令:“全力开火,一个都不准放跑!” 密集枪声顿时炸响,沙滩上陷入激烈交火。 正要去搬货的阿虎一行人 ** 方扫射,几个手下中弹倒地。阿虎气得朝靓坤怒吼:“你疯了?被包围了还硬拼!” 但局面已无法挽回,阿虎只能躲到掩体后举枪回击,手下们也拼死反抗。 可在这片空旷沙滩上,靓坤和阿虎等人根本无处可藏。 面对警方强大的火力压制,他们被迫散开躲闪,不敢聚在一处。 靓坤试图驾车逃离,却发现前方已被警方封堵,只得调头向渔船方向退去。他一边后退,一边对手下厉声喝道:“快掩护我!” 在手下的保护下,靓坤迅速奔向渔船,一个翻身跃上了船。 不远处的阿虎见此情形,也边打边退,企图登船逃生。眼下,这艘渔船成了他们唯一的退路。从正面突围已经希望渺茫。 尽管心有不甘,阿虎也清楚,眼下保命最要紧。 远处的橡胶林中,林云强藏身树后。他远远望见靓坤已上了船,阿虎也正要脱身。今晚他本不打算出手,只想置身事外。 身为卧底,传递情报已尽职责,暴露身份风险太大。可若让阿虎和靓坤双双逃脱,今晚行动就算不上成功。 林云强眼神一凛,从身后拔出一把手枪——那是之前从飞鸿哥手中夺来的,只开过一枪,还剩九发 ** 。 跟踪靓坤之前,他特意让阿勇把枪交给他。 举枪,瞄准远处的阿虎,林云强扣下扳机。 即便相距百米,他的枪法依然精准。 砰! ** 破空,击中了阿虎的肩膀。 “啊!”阿虎痛呼一声,倒在沙滩上,肩头鲜血直流。手下见状高喊:“虎哥中枪!快掩护!”几名壮汉迅速围上,试图扶起他。 阿虎咬牙站起,忍痛继续向渔船挣扎前行。此时此刻,他顾不得其他,只想逃离。 林云强见阿虎仍不死心,紧接着又开一枪。 砰! 第二发 ** 呼啸而至,贯穿了阿虎的右膝。 “啊!”阿虎再次扑倒在地,一条腿已无法支撑。 这时,渔船引擎轰鸣响起——靓坤已发动船只,向海面疾驰而去。 眼见渔船渐远,阿虎仰 ** 吼:“靓坤,你这混蛋,给我停下!” 急于逃命的靓坤哪会理会,他连手下都已抛弃,又怎会在意阿虎死活。渔船迅速驶出数十米,加速远去。 指挥现场枪战的罗良发现靓坤驾船逃离,立即举起喊话器下令:“全力压制,一个都不许放走!” 警方火力骤增,将对方逼入绝境。罗良随即联络水警,要求拦截渔船。 布置完毕,他回头望向橡胶林,微微点头——他已察觉那两发击中阿虎的 ** 来自林云强。 林云强见罗良示意,心中无奈。身为卧底,他本不该出手,但情势所迫,唯有 ** 阻止阿虎逃脱。 不再犹豫,他收好枪,骑上摩托车迅速离去。该做的都已做完,剩下的交给罗良。多留一刻,就多一分被识破的风险。 尽管戴着头盔做了伪装,熟悉的人仍可能认出他的身形。 林云强离开不久,靓坤与阿虎的手下便纷纷放弃抵抗,四散逃窜,高呼投降。 在警方强大火力的压制下,这群失去遮蔽的匪徒只能选择投降。 罗良通过扩音器下达指令:“放下武器,双手抱头,不许移动!” 第58章 幸存的歹徒不敢违抗,枪声一停便丢下 ** ,抱头蹲下。 罗良一挥手,一支战术小队迅速上前掩护,其他警员持手铐冲上沙滩,将歹徒一一反手铐住。 罗良走到受伤的阿虎面前,冷冷注视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原来是跃南帮的虎哥,今晚人赃并获,你跑不掉了。” 阿虎脸色铁青,紧咬牙关不发一语,任凭手铐锁住双手。 他受伤不轻,即便想逃也无能为力。 他懊悔今晚准备不足就来找靓坤交易,结果被警方当场擒获。 现场所有人被捕后,罗良安排手下叫来救护车。 先前的枪战不仅造成靓坤和阿虎的手下受伤,还有几名警员被流弹击中,急需送医。 处理完这些,罗良立即用水上通讯器联系水警,询问是否抓到了逃跑的靓坤。 此时海面上,靓坤的渔船已驶出很远,消失在视野中。 驾驶舱里,靓坤一边驾船一边愤怒咒骂:“真见鬼了,今晚居然被警察盯上,要让我知道是谁出卖我,非宰了他不可。” 正骂着,远处海面突然出现几艘闪着 ** 的水警船,直冲他而来。 一见这阵势,靓坤更加愤怒。 他咬牙低吼:“妈的,今晚非要逼死我是吗?” 说完抄起身边的枪冲到甲板上。刚要拼命,他又突然冷静下来。 意识到单枪匹马对付不了整队水警,靓坤收好枪,翻身跳进海里,奋力向远处游去。 不久,水警船靠近渔船。 一名警官通过喇叭喊话:“船上的人立即弃械投降,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行动!” 连喊数遍,渔船内毫无回应。 警官随即带领五六名水警登船搜查,里外搜遍却不见人影。 找不到靓坤,警官立刻联系罗良汇报情况。 在岸边等候消息的罗良听说靓坤逃脱,对着通讯器恼火地命令:“无论如何全力搜捕,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 ………… 此时林云强已骑着摩托车进入市区。 来到靓坤电影公司附近,他随手扔掉摩托车,回到自己车上,开车前往九龙接小结巴。 临近午夜十二点,他接到了小结巴。 一上车小结巴就问道:“强…强哥,事情都办…办妥了吗?” 林云强淡淡一笑:“差不多了,先去吃宵夜,吃完回钵阑街。” “嗯,好呀!” 小结巴连连点头。 林云强便带她去找地方吃宵夜。 吃完夜宵,林云强才和小结巴回到钵阑街。 尽管经历了不少事情,林云强却表现得云淡风轻。 他照常检查了各个场子的生意,随后和小结巴返回出租屋休息。 除了罗良,没有人知道是他向警方泄露了靓坤与跃南帮的交易消息。 一夜平静。 第二天清晨,林云强依旧早起,在客厅练习格斗。 快到中午,小结巴才醒来。 她揉着惺忪睡眼洗漱完毕,走到林云强身边笑着说:“强……强哥,我们去吃早茶吧。” 林云强笑了笑:“都快中午了,还早茶?该吃午饭了。” 小结巴晃着他的胳膊:“那……那我们就去吃午饭咯。” “好,走吧。”林云强换好衣服,带着小结巴出了门。 他们来到常去的茶餐厅,一走进去,就看到不少客人围在电视机前观看新闻。 屏幕上正在报道昨夜西环岸边发生的枪战事件。 小结巴挽住林云强,朝电视看了一眼,开口说:“没……没想到昨晚会发生那么严重的事。” 林云强也有些意外,没料到这事竟上了新闻。好在自己并未暴露。 他故作轻松道:“港岛社团哪天不是刀口舔血?这次被警方一举拿下,只能怪他们自己倒霉。” 小结巴面露忧色:“强……强哥,你不会也做这种危险的事吧?” 林云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我们现在开酒吧已经够生活了。不说这些,你先去点吃的,我去占个位置。” “好!”小结巴应声走向点餐台。 林云强刚在空位坐下,就见一个戴帽子、穿夹克的男人端着炒饭和饮料从他身旁走过,在邻桌坐下。 林云强余光一扫,心头骤紧——那人竟是他的上司罗良。 很明显,罗良是专程来找他的。 林云强沉下脸,压低声音:“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罗良侧身对着他,一边拨弄炒饭一边说:“放心,我让人查过了,这里没有社团的人。我来是要跟你说些事。” 林云强有些无奈。 没想到罗良会冒险来见他。 但人既然来了,也不能赶他走。 他早就发现,罗良在他住处安插了警方的眼线。 林云强假装看向别处,低声道:“有事快说。” 罗良也不绕弯:“昨晚枪战后,靓坤跑了,警方搜了一圈没找到。你多留意,发现他就立刻通知我。另外,这段时间你低调些,别做多余的事,好好隐藏身份。昨晚抓的是跃南帮的虎哥,他大哥托尼和渣哥正在查是谁出卖了他弟弟。这帮人手段狠辣,你千万小心。” “明白。” 林云强微微点头。 他当然清楚,跃南帮的托尼和渣哥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这些人从外地来,能在港岛众多社团中站稳脚跟,靠的绝不是运气。 不过林云强并不太担心。 昨晚他行动隐蔽,除了罗良,没人知道他在现场。 跃南帮再怎么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两人正低声交谈,点餐台那边的小结巴忽然回头,朝林云强喊道:“强……强哥,我帮你点了鸭腿饭和柳……柳丁汁,还要别的吗?” 林云强转头回道:“再加份叉烧包吧。” “好!” 小结巴应下,转身继续点单。 林云强见她快回来了,低声问罗良:“还有别的事吗?我女朋友要过来了。” 罗良也压低声音:“没了,你注意安全。靓坤那帮手下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等你任务完成,上面会给你记功。” 说完,罗良见小结巴拿着点餐单走来,便坐直身子,埋头吃饭,不再作声。 林云强自然也不再开口。 即便小结巴是他女友,他也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警方卧底。 很快,小结巴坐回林云强身边,兴高采烈地和他聊起来,并没注意邻桌的罗良。 餐点上桌后,她还舀了一勺饭,笑着递到林云强嘴边,两人显得十分亲密。 一旁的罗良默默看着,心里暗叹:这小子当卧底,居然还有心思谈恋爱。 不过林云强这样,反倒让他觉得更易隐藏身份。 几分钟后,罗良吃完炒饭,一口气喝完饮料,起身离开。 小结巴望了眼罗良的背影,转头对林云强说:“强……强哥,你看那个人,他……他好奇怪。” 林云强眉梢微动,问道:“哪里奇怪?” 小结巴直晃脑袋:“不……不清楚,就是觉着他挺古怪的,穿那么一身来茶餐厅,也……也不瞧电视,光埋头吃东西。” 林云强听了有点无奈。 罗良也太马虎了,连小结巴都能觉出不对。 看来往后还是少跟他碰头比较好。 他故作轻松地扬了扬嘴角:“是有点怪,不过说不定人家就爱这样,跟咱们也没关系,甭管他什么人。赶紧吃吧,今天活儿还多。” “嗯嗯!” 小结巴点了点头,不再琢磨。 两人吃完午饭,就离开茶餐厅,往富豪**去。 刚到不久,林云强正忙着备酒,台上的大哥大就响了。 接起来,是蒋天生的声音。 “阿强,在哪儿呢?来我别墅一趟,有事商量。” 林云强心里微微一顿,但蒋天生叫他,他没法推脱。 他握紧大哥大回话:“我在钵阑街,这就赶过去。” 简单几句,电话挂了。 林云强放下手头的事,找来阿勇和飞仔交代了一下,随后开车驶向蒋天生位于半山的别墅。 下午两点左右,林云强到了。 保镖认得他的车,直接放行。 停好车,林云强随着保镖走到游泳池旁,见到了蒋天生。 蒋天生穿着泳裤,坐在椅子上看报,身旁站着西装整齐的阿耀。 泳池里,方婷正游得自在,身段引人注目。周围散布着几名保镖,戒备森严。 林云强上前打招呼:“蒋先生,耀哥。” 蒋天生放下报纸,轻轻点头:“阿强,来了,坐。” “好。” 林云强在一旁坐下。 蒋天生示意佣人端来饮料和切好的西瓜。 林云强没碰饮料,直接看向蒋天生问道:“蒋先生今天找我,是什么事要吩咐?” 蒋天生把桌上的报纸推到林云强面前,说:“你看看,昨晚靓坤和跃南帮做交易,被警察一锅端了。” 林云强心里有数。他装模作样地拿起报纸扫了几眼,回答:“蒋先生,这事我也听说了,新闻上也看到了。没想到靓坤做事这么不小心,会被警察盯上。” 蒋天生表情不变地说:“靓坤跑了,没被抓。但他不少手下和跃南帮的阿虎都进了局子,还丢了一批货和六千多万现金。” 林云强佯装意外:“是吗?这我倒真不知道。” 他接着又说:“不过,这不正合蒋先生的心意吗?靓坤跑路,他的地盘和场子正好由我们的人接手,你也不用再担心他难控制了。” 林云强清楚,蒋天生一直想除掉嚣张的靓坤。毕竟,蒋天生也曾想借他的手对付靓坤。 蒋天生却叹了口气:“我是想除掉靓坤,但不是用这种方式。现在外面都在传,靓坤是被手下出卖才被警察包围,这说明我们洪兴内部可能有警察的卧底。” 林云强沉吟了一下,说:“蒋先生,那也不一定就是洪兴有卧底,也可能是跃南帮那边走漏了风声。” 蒋天生点头:“也有可能。但不管怎样,既然出了这事,我们得好好查一查,看洪兴到底有没有卧底。” 说这话时,蒋天生眼神冷峻。显然,即便到了他这个位置,也担心身边藏着警方的眼线。这对任何社团都是大忌。 第59章 林云强理解蒋天生的担忧,便问:“那蒋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去把这个卧底找出来?” 蒋天生微微点头:“对,今天找你来就是交代这件事。你是我现在最信得过的人之一,由你暗中调查,一旦发现谁是卧底,马上通知我。” “蒋先生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全力办好。”林云强语气坚定地承诺。 他很清楚,如果不在蒋天生面前表现得积极一点,很可能会被怀疑。在掩饰身份这件事上,林云强一直做得毫无破绽。至于能不能找出卧底,完全取决于他的操作。无论如何,他必须接下这个任务。 蒋天生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阿强,你的能力我很放心。查卧底的同时,手头的生意也不能耽误。你最近在钵阑街的场子管得不错,如果再过一段时间靓坤还不出现,我打算把他手下的地盘也交给你打理。” 蒋天生一向擅长许诺,事情还没开始,就先给好处。不过林云强也只是听听罢了。 他并不认为自己能这么轻易就接手靓坤的地盘和场子。 靓坤现在人在哪里都不知道,是躲起来还是逃了都不清楚。再说,他经营多年,手下的兄弟也不会轻易让林云强接盘。 表面上,林云强还是恭敬地回应:“谢谢蒋先生,我会努力做好这件事。” “嗯。”蒋天生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饮料说:“来,阿强,我们喝一杯。洪兴能有你这样的人才,我很放心。” 林云强也举杯,与蒋天生轻轻一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蒋天生便让林云强先离开了。 开车回钵阑街的路上,林云强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应付蒋天生。 这件事如果办不好,蒋天生一定会起疑。毕竟,真正的警方卧底就是他自己。 一路思前想后,林云强终于有了主意。 蒋天生要的,无非是一个交代。只要找个人顶罪,制造点证据,指认那人是卧底,蒋天生也就不会说他没办事。 这个人选,林云强心里已经有了目标。 计划定下后,他不自觉地踩深了油门。 没过多久,林云强回到钵阑街,继续完成之前没调完的酒料。 虽然计划已经想好,但他并不着急行动。至少得先装装样子,在社团里做做调查的姿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周过去。 这一周,林云强手下的场子生意依旧稳定,每天流水保持在三百万元以上。 扣除各项开支和分成,林云强净赚八百多万。加上之前的三千八百万现金,以及欢乐酒吧的收入,他手头的资金达到了四千六百七十万。 靓坤跑路后,外面暂时平静了一段时间。没人知道靓坤去了哪里,警方没找到,蒋天生也没消息。 不过这些对林云强影响不大,他已经决定推进下一步计划。 在所有事情暂时平息一段时间后,林云强准备开始行动。 这天下午三点多,林云强在富豪**忙完酒料的准备工作,把阿勇和飞仔叫到办公室。 坐在老板椅上,他问两人:“阿勇、飞仔,你们知道陈浩南住哪儿吗?” 飞仔想了想,回答:“强哥,我知道,他好像住在大屿山屋村那边。以前跟b哥的时候,我去过他家一次。” 林云强点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带几个兄弟,去找陈浩南。” 飞仔有些疑惑:“强哥,怎么突然要去找陈浩南?他又惹你了?” 林云强表情严肃地说:“这次不是他惹我,是蒋先生让我查社团里的卧底。我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陈浩南嫌疑最大,今天就得带他去见蒋先生。” 其实林云强的目的就是把卧底的罪名安在陈浩南头上。反正两人早有旧怨,上次执行家法时他还捅过陈浩南一刀,再多一条卧底罪名也无所谓。 至于证据,林云强也早就准备好了。 阿勇一脸震惊,睁大了眼:“强哥,你不是开玩笑吧?陈浩南是警方的卧底?” 林云强点头确认:“嗯,这事我最近才查清楚。靓坤和跃南帮交易那次被警方扫荡,八成是他通风报信。” 阿勇顿时怒上心头:“怪不得我一直觉得陈浩南有问题,上次还连累你进警局……那我们现在就去把他抓来交给蒋先生!” 林云强站起来说:“消息还没传开,我们动作要快,别走漏了风声。” “明白了,强哥!”阿勇和飞仔齐声应答。 他们迅速召集了十多个手下,分乘两辆面包车,由飞仔带路,赶往陈浩南的住处。 这次行动林云强安排得十分隐蔽,没有惊动其他人。 下午三点半左右,一行人来到陈浩南所住的屋村楼下。那栋楼十几层高,密密麻麻住着几百户人家,是港岛常见的平民和江湖人混居之地。 停好车后,林云强带着手下直接上楼,找到陈浩南住的楼层。 他上前敲门,却无人应答。反复敲了几次,始终没有动静。 林云强转向飞仔问道:“你没记错地方吧?怎么没人?” 飞仔肯定地回答:“强哥,就是这里。你看门口还摆着陈浩南的鞋。” 林云强低头确认后,又用力捶了几下门,依旧没有回应。 隔壁一个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拉开门吼道:“敲什么敲!别人不用休息吗?我还要上晚班!”但一见林云强这帮人,他顿时缩了脖子,慌忙想关门。 林云强伸脚挡住门,平静地问:“隔壁住的陈浩南去哪了?今天是不是不在家?” 中年男人神色惊慌,摇头说不知道。 林云强看出他在撒谎,一把拉开门,冷声道:“老实说,否则你别想在这安稳住下去。” 手下们也围了上来。中年男人被吓住,连忙改口:“中午我看到陈浩南和他几个朋友带着行李走了,大概是出远门。” 林云强眯起眼:“他带着行李,已经走了一段时间?” 中年男人点头:“是、是的……求你别说是我的告密,陈浩南是洪兴的人,知道是我说的肯定不会放过我。” 林云强应了一声:“放心,我不会说。”随后关上了门。 飞仔担忧地说:“强哥,照他这么说,陈浩南恐怕是跑路了。” 林云强心里清楚,陈浩南这一走,反倒更方便他向蒋天生指认对方是卧底。但他表面仍严肃地说:“还能怎样?赶紧去找!要是他真跑了,我们怎么向蒋先生交代?” 林云强带着阿勇、飞仔和手下们离开了陈浩南的住处。 他并非真心要去找陈浩南,不过是做做样子。 就在林云强四处搜寻陈浩南下落的同时,陈浩南正和山鸡、大天二、牛皮、巢皮几人聚在港岛一处偏僻的岸边渡口。 陈浩南伤势未愈,腰间还缠着厚厚的纱布,直到最近才能勉强下床走动。 他叼着烟,对大天二、牛皮和巢皮说:“你们先回去,等我和山鸡在台岛站稳脚跟,就来接你们。” 大天二语气低沉:“南哥,山鸡,不知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让我们再多送一段吧。” 山鸡把黑色行李包往旁边一放,拍了拍大天二的肩膀:“放心,我表哥在三联帮很有势力,我和南哥很快就能风风光光回来,比在洪兴时更强。” 陈浩南深吸一口烟,扔掉烟头,冷冷说道:“我在洪兴拼了这么多年,差点连命都丢了,现在只有你们几个够义气来送我。只要在三联帮闯出名堂,我发誓,一定和洪兴作对到底——林云强、b哥、蒋天生,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心中怨恨积压,知道林云强在洪兴一天,他就永无出头之日。投靠东星或和联胜未必可行,远去台岛投奔三联帮,才有翻身机会。既然离开港岛,骂蒋天生又怎样? 大天二点头:“南哥,不管怎样,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 “对,我们永远支持你!”牛皮和巢皮齐声应道。 这时,一艘快艇从海面驶来。 山鸡看了一眼,对陈浩南说:“南哥,船来了,该走了。” 陈浩南提起行李,与山鸡一起走向登船处。 快艇靠岸,两人登船。 “轰隆隆——”快艇发动,掉头驶向海面。 大天二、牛皮、巢皮站在岸边不断挥手,大喊:“南哥、山鸡,保重啊!” 陈浩南站在艇尾,只是挥了挥手:“等我们的好消息。” 如今的他已下定决心,这次投靠三联帮,若不能出人头地,就绝不回港岛。 大天二、牛皮和巢皮也没有在原地久留,三人开着面包车回到了住处。 这段时间,b哥没有联系他们,也没有交代任何任务。 他们整日待在屋村的出租房里。 没想到刚回到家门口,就看见林云强带着一群人等在那里。 大天二一见这阵势,急忙喊道:“情况不对,快走!” 话音未落,三人转身朝楼梯口跑去。 虽然不清楚林云强为什么在这里等他们, 但大天二直觉感到,林云强找上门绝不会是好事。 见三人逃跑,林云强冷笑一声:“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吹响口哨,阿勇带着一群小弟迅速从楼梯口冲出,挡住了去路。 林云强既然来了,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没过几分钟,大天二、牛皮和巢皮就被一群小弟押到了他面前。 林云强还没来得及说话,大天二已经怒气冲冲地质问:“林云强,你这是什么意思?带人堵在这里,是想报复我们?” 林云强神色平静地说:“我没那份闲心特意找你们麻烦。告诉我,陈浩南去哪儿了?山鸡怎么也不见了?” 得知林云强是冲着陈浩南来的,大天二自然不会出卖兄弟。 他咬牙切齿地回答:“我不知道南哥在哪儿。你要找他,自己去找,问我们做什么?” 林云强冷冷一笑:“嘴还挺硬。不说?行,带你们去见蒋先生,看他有没有办法让你们开口。” 大天二一听,心里顿时慌了。 上次蒋天生对陈浩南动用家法的场面,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对蒋天生早已心怀畏惧。 只是没想到,林云强这么快就发现陈浩南跑了。 要是让蒋天生知道陈浩南和山鸡去了台岛投靠三联帮,后果不堪设想。 大天二咬紧牙关,决定死扛到底,为陈浩南多争取些时间,好让他们远离港岛。 第60章 他抬起头说:“就算你带我去见蒋先生,我还是不知道南哥和山鸡在哪儿。” 林云强并不在意这些。 他早就清楚陈浩南已经远走高飞。 但为了给蒋天生一个交代,他正色道:“好,大天二,你们这么讲义气是吧?那就去见蒋先生,我倒要看看你们的义气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林云强一挥手,让手下小弟押着大天二他们跟自己走。 一群小弟把大天二、牛皮和巢皮三人推上了面包车。 林云强和阿勇、飞仔坐进轿车。 在后座,林云强拿出大哥大,拨通了蒋天生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林云强直接说道:“蒋先生,有消息了,我已经查到谁是警方的卧底。” 蒋天生在那边急切地问:“阿强,做得很好,是谁?” 林云强没有绕弯子:“是陈浩南。” “什么?陈浩南!”蒋天生的语气充满惊讶。 他似乎从没想过陈浩南会是警方的卧底。 但很快,蒋天生就冷声下令:“那你把陈浩南带过来,我要亲自问他到底泄露了多少事情。” 林云强故作为难地说:“蒋先生,我刚查出来,陈浩南就跑了,看来是有人报信。不过我抓了他的几个手下,这就带过来,您可以审他们问出陈浩南的下落。” 听说陈浩南已经逃跑,蒋天生似乎不太高兴。 但他没有责怪林云强,只说:“好,把陈浩南的手下带过来。这个叛徒,我一定要找到。” “没问题,我这就带他们过来。” 林云强又和蒋天生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随后,一行人开车前往蒋天生的别墅。 半个多小时后,几辆车停在蒋天生的半山别墅外。 守门的保镖早已收到通知,直接放行。 停好车,林云强一行人押着大天二、牛皮和巢皮走进别墅大厅。 此时大厅里,蒋天生和b哥、阿耀正坐在沙发上等着。 周围站着一群保镖,还有b哥的几个手下。 显然,b哥是被蒋天生叫来的。 不管怎么说,陈浩南是b哥的手下,这次被林云强查出是卧底,b哥也脱不了干系。 b哥似乎刚被蒋天生训过,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坐立不安。 一看到林云强他们押着大天二、牛皮和巢皮进来,b哥立刻起身冲到大天二面前,狠狠扇了他两个耳光,怒骂道:“ ** !快说,陈浩南到底去哪儿了?” b哥已经急不可耐。 陈浩南接连闯祸,简直是要将他这个老 ** 入绝境。 大天二脸上挨了一巴掌,灼热的痛感阵阵袭来。 但他仍咬牙忍痛,摇头答道:“b哥,我不清楚南哥去了哪里,我们这几天都没碰过面。” 为了兄弟情义,大天二确实豁出去了。 无论怎样严刑拷打,他绝不会透露半点陈浩南的消息。 b哥勃然大怒,一把抓住大天二的衣领:“不肯说?那就别怪我下手狠!” 话刚说完,b哥一记膝撞重重顶在大天二肚子上。为了在蒋天生面前洗清与陈浩南的关联,b哥对曾经的手下毫不手软。 剧痛令大天二表情扭曲,忍不住干呕,却仍坚持道:“b哥,就算打死我,我也不知道南哥在哪儿。” “还跟我讲情义!”b哥怒不可遏,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就要下手。 “阿b,先停手。”蒋天生起身阻拦。 b哥立刻收手,恭敬答道:“是,蒋先生。” 蒋天生在保镖围绕下走到大天二面前,冷冷说道:“我佩服你的义气,但陈浩南是警方线人。如果你不说出他的下落,洪兴绝不会轻饶你们。” “南哥是线人?不可能!”大天二震惊地抬起头。 蒋天生面无表情:“阿强已经查清楚了,上次进警局就是陈浩南和警方串通,靓坤的事也是他泄的密。” 大天二转向林云强大喊:“你乱讲!明明是你记恨在心诬陷南哥!有证据吗?” 林云强冷笑:“我恨他?是他恨我才对。要证据很简单,说出陈浩南人在哪,当面对质就清楚了。” 这句话让大天二瞬间泄了气,低下头不说话。他要是说出陈浩南投奔三联帮的事,下场比被认作线人还惨。 “怎么?不敢说了?”林云强逼近一步,“线人最会装模作样利用别人,你再护着他,连你也会被当成同伙!” “我不是线人!真的不知道南哥在哪儿!”大天二激动地反驳。 他这份硬气,倒让人另眼相看。 都到这地步了,他还是不肯说出陈浩南的去向。 林云强不再逼他,转身对蒋天生说:“蒋先生,看来大天二是铁了心不肯交代陈浩南的下落,这件事只能由蒋先生定夺。” 蒋天生点了点头。 他冷冷盯着大天二说:“大天二,我已经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不肯说陈浩南在哪,那你们三个就替他受罚。洪兴的家法,不是摆着看的。” 一听蒋天生要对他们动家法,大天二瞬间面无血色。 陈浩南上次受家法的情景,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 光是回想就让他不寒而栗。 要是自己也挨一次,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就在大天二内心挣扎时, 一旁同样被控制住的巢皮已经撑不住了。 巢皮惊慌地开口:“蒋先生,我说,我告诉您南哥在哪儿,求您别对我用家法。” 他这背叛的举动激怒了大天二。 大天二扭头瞪向巢皮:“巢皮,不能说!你说出来会害死南哥和山鸡的!” 但巢皮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他带着哭腔说:“阿天,我也不想的啊,可再不说我们三个就完了,我还不想死,我还要回去见我妈。” 蒋天生看出巢皮是三人中意志最薄弱的一个。 于是他盯着巢皮说:“你叫巢皮是吧?我给你一次机会,说出陈浩南在哪儿,我就放你安全离开。” 这句话对巢皮 ** 太大。 他不再犹豫,急忙说道:“南哥今天下午已经和山鸡一起坐船去台岛了,说是投靠山鸡的表哥,以后跟着三联帮混。” “什么?陈浩南和山鸡去投靠三联帮了!” 蒋天生脸色大变,怒火涌上心头。 林云强对陈浩南被指为卧底一事耿耿于怀,更令他恼怒的是,陈浩南和山鸡竟背弃洪兴转投其他社团,这简直是对他颜面的公然践踏。 巢皮被蒋天生的神情吓得浑身发抖,颤声哀求:“蒋先生,我说的句句属实,求您饶了我吧。”蒋天生并未理睬,心中已在谋划如何惩治这两名叛徒。 林云强趁机煽动道:“蒋先生,陈浩南和山鸡投靠外帮,分明是知道卧底身份即将败露才仓皇逃窜。绝不能轻易放过这两个叛徒。”实际上,林云强自己才是真正的卧底,此刻正好将嫌疑引向陈浩南。 蒋天生闭目沉思片刻,问道:“巢皮,他们离开多久了?”巢皮慌忙回答:“大约两三个小时。”蒋天生心知此时追捕为时已晚,一旦二人进入三联帮地界,洪兴便难以擒回。但身为龙头,他必须采取行动。 蒋天生转向b哥吩咐:“阿b,陈浩南和山鸡是你的人。他们叛逃投敌,这件事交由你处理。无论如何都要带他们回来,严惩不贷。”b哥深知违抗命令的后果,只得硬着头皮应承:“是,蒋先生,我一定尽力。” 蒋天生补充道:“大天二那几人一并交由你处置,巢皮就饶他一命。尽快行动。”b哥领命,带着手下押解大天二、牛皮和巢皮离去。擒回陈浩南虽难,处置大天二等人却不在话下。 众人离去后,蒋天生对林云强表示赞许:“阿强,这次你做得很好,为洪兴揪出了卧底。有你相助,我很放心。”林云强谦逊回应:“为社团效力是分内之事。” 蒋天生颔首道:“此事到此为止。你专心经营钵阑街生意,多谋盈利。靓坤的地盘我正在收回,日后交由你接管。”林云强故作感激:“谢谢蒋先生。” 见事宜已毕,林云强请示告退。蒋天生允准,并坦言:“如今社团中最令我器重的就是你。”林云强郑重应诺,随即率领阿勇、飞仔等手下返回钵阑街。 暮色渐临,林云强心知当前要务是稳固势力、隐藏身份。至于陈浩南二人能否被擒回,他并不担忧——按时间推算,b哥注定徒劳无功。 抵达时已近黄昏六点,夜场生意陆续开始。 像往常一样,林云强坐在副驾驶,由阿勇开车,一起巡查各个场子的营业情况。 如今一晚上所有场子加起来营业额超过三百万,林云强自然会多费些心思。 蒋天生说要把靓坤的地盘和场子都交给他打理,林云强并没太放在心上。 只要靓坤还躲在暗处,这事就不好办。 晚上九点左右,林云强把手下管理的场子基本都转了一遍,准备回富豪**休息。 他并不是每晚都这样巡视,但一有空就会去看看生意。 回程路上,他和阿勇忽然看到街角一家麻将馆外围了不少人,像是有人在打架。 林云强坐在副驾驶座上望过去,问道:“阿勇,那家麻将馆是我们的场子吗?” 开车的阿勇点头:“是我们的,不过一个月赚得不多,所以没派多少人看着。” 钵阑街场子多,林云强管的不只是酒吧、**、舞厅,还有其他娱乐场所,但主要收入还是来自酒吧、**和舞厅。 林云强微微抬头:“过去看看,谁这么大胆,敢在钵阑街闹事。” “好。”阿勇应声。 钵阑街现在是林云强的地盘,有人在这里闹事,就等于踩他的场子,他不可能不管。这会影响生意。 很快,阿勇把车开到麻将馆旁停下,林云强和他一起下了车。 只见麻将馆门口,十几个小混混手拿钢管和**,正围着两个年轻女孩,不让她们离开。 两名少女站在街角,一位长发垂肩,身着长裙,身姿曼妙,容貌秀丽。另一位留着短发,圆脸,穿着背带装,打扮偏中性。 短发女孩手持一根木棍,将长发女孩护在身后,对着周围的小混混们喝道:“都别过来!谁敢靠近,我就不客气了。” 第61章 人群中走出一个戴金链子、打扮张扬、牙齿稀疏的男人,他气势汹汹地瞪着短发女孩,嚣张地喊道:“十三妹,今天你们插翅也难飞!敢惹我花佛?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是吧?识相点,就叫你朋友美润今晚来陪我!上次收了我几千块还敢放我鸽子?真把我当凯子耍啊!” 原来那短发女孩正是十三妹。 她举起木棍,毫不示弱地回击:“花佛,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副德性,还想约美润?拿你几千块是给你脸!谁叫你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花佛被这番话激怒,脸色铁青。 他一挥手,对身边十余名手下下令:“给我上!狠狠教训十三妹,把张美润给我抓过来!今晚不玩个痛快,我就不叫花佛!” 一众小混混闻令而动,纷纷冲上前去。 十三妹急忙回头对身后的女孩说:“美润,你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她颇有义气,一心想要保护好友。 但张美润却拉住她,坚决地说:“我不走!要留一起留!” 两人话未说完,花佛的一个手下已冲到十三妹面前,举起钢管砸下来。 十三妹反应迅速,抬棍抵挡,却只挡住一击。后面涌上的几人立刻围攻过来,一根钢管重重砸在她手臂上,她痛呼一声,木棍落地。 眼看这群人即将围殴十三妹,赶到的林云强和阿勇将一切看在眼里。 林云强未料到会在此遇见十三妹,看她样子,还只是在这条街上混迹的小太妹。 他未及多想,立即大喝一声:“住手!” 正要对十三妹动手的小混混们一愣,纷纷转头望向他。 不远处的花佛见到林云强,破口大骂:“操!臭小子想多管闲事?在钵阑街玩英雄救美,你还不够格!” 林云强在江湖上虽然名气不小,但也不是谁都认得他。花佛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只当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想强出头的路人。 仗着自己人多,花佛嚣张地对手下喊道:“连这小子一起打,揍得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 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立刻抄起钢管和**,冲向林云强。 阿勇站在林云强旁边,见状连忙请示:“强哥,要不要叫人过来收拾他们?” 林云强轻轻摇头:“不用,就几个杂鱼,我来解决。正好很久没动手,活动一下筋骨。” “好!”阿勇应声,不再多说。他清楚林云强的实力,对付这些小角色绰绰有余。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也能马上叫人支援——这里可是钵阑街,他们的地盘。 一转眼,那几个拿着凶器的小混混已经冲到林云强面前。还没等他们动手,林云强一个箭步上前,拳起拳落,三两下就把他们全打趴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如今的林云强早已步入化劲,收拾这些人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瞥了眼地上惨叫的小混混,索然无味地说:“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钵阑街闹事?太不禁打。” 不远处的花佛和手下看到这场景,一个个脸色大变。他们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人。 花佛愣了好一会儿,才颤声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云强嘴角一扬,冷笑一声,一步步朝花佛逼近:“想知道我是谁?先尝尝我的拳头。” 话音未落,林云强猛地一拳挥出,正中花佛面门。 “啊!” 花佛根本来不及躲闪,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好几米,重重摔在地上。他疼得哭爹喊娘,整张脸都变了形,鼻梁塌了,牙齿也掉了,满脸是血。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林云强一拳的威力竟如此恐怖。 花佛艰难地抬起头,一脸惊恐:“你……你究竟是谁?” 阿勇上前一步,厉声骂道:“混账东西!连我们强哥都不认得,还敢在钵阑街撒野?你是不是活腻了!” 花佛一听,吓得魂飞魄散。在钵阑街,谁不知道只有一个“强哥”——林云强? 他连滚带爬扑到林云强脚边,连声求饶:“强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来了,求您大人大量,放过我这一次!”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花佛哪敢在钵阑街跟林云强叫板?除非他不想活了。 林云强向来瞧不上花佛这种人。 他一脚踹开花佛,指着他喝道:“花佛,你给我记住,带上你的人马上滚!从今以后,别让我在钵阑街再看到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能得到林云强网开一面,花佛哪还敢多留。 他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滚,再也不敢来钵阑街了。” 说完,花佛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但林云强那一拳实在太重,他到现在还头晕眼花、浑身发软,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 幸好他那几个小弟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顺便也拉起其他被打倒的同伴。 花佛一行人不敢多待半刻,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今晚遇上林云强,真是没看黄历、倒了血霉。 赶走花佛他们之后,林云强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说道:“没什么好看的了,都散了吧。” 那些人自然不敢惹林云强,纷纷散去,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一场小**平息,林云强也不打算多留,对身后的阿勇说:“我们也回去。” 两人随即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强哥,等一下!” 林云强回头一看,是十三妹带着张美润走了过来。 十三妹激动地走到林云强面前,眼中满是崇拜:“强哥,谢谢你救了我们。” 张美润也跟着道谢:“强哥,谢谢你。” 林云强神情平淡:“小事,不用谢。有人在我这儿闹事,我当然要管。” 他看了眼十三妹的手臂,问道:“手怎么样?需不需要去医院?” 十三妹赶紧摇头:“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 “那就好。”林云强点点头,劝道:“你们年纪还小,别在外面混了,容易被欺负。不是每次都会有人帮忙的。” 十三妹顺从地应道:“嗯,我知道了,强哥,以后我都听你的。” 林云强笑了笑:“不用什么都听我的,我只是劝你们好好生活。” 十三妹鼓起勇气,抬头说道:“强哥,我想跟你,你收我做小弟吧。” 林云强一时哭笑不得。 他将十三妹打量一番,摇头道:“不好意思,我不收女孩子。你还是回去读书,学点有用的吧。” 被拒绝后,十三妹有些失落,但仍不放弃:“强哥,给我个机会吧,我认识不少姐妹,可以带到你场子帮忙。” 见她这么坚持,林云强摆摆手:“不收就是不收。不过以后在钵阑街要是有人欺负你,可以报我的名字。” 十三妹顿时高兴起来,连声道谢:“谢谢强哥!谢谢强哥!” 林云强不再多言,带着阿勇转身上了车。 等他们离开,张美润对十三妹说:“原来他就是钵阑街的扛把子林云强,看起来真酷。” 十三妹神采飞扬:“那当然,强哥是我最佩服的人。总有一天,我要让他收下我。” 她兴奋地跟张美润讲起林云强的事迹,满眼崇拜,仿佛他是她心中的偶像。 林云强与阿勇上车后,便往富豪**驶去。 麻将馆前的小 ** ,两人并没放在心上。 阿勇一边开车,一边打趣:“强哥,刚才那两个姑娘对你挺有意思啊。十三妹一般,但美润可是个美女,估计你招招手她就过来了。” 林云强挑眉一笑:“说什么呢,我是有女朋友的人,你别瞎扯。” 阿勇嘿嘿笑着:“是是是,强哥一向专一,我懂。” 闲聊间,他们很快到了富豪**。 回去后,林云强在办公室翻翻杂志,打发时间。 晚上12点左右,他回住处休息。 现在场子生意稳定,不用像以前那样忙到深夜。 有手下照看,一切都很顺利。 接下来的日子,林云强照常经营钵阑街的生意,对外面的事不太关心。 生活总有平淡的时候,不是每天都充满 ** 。 七天后的一个下午, 林云强像往常一样去银行存了钱,随后前往富豪**。 这个星期除去开支和分账,他又进账八百多万。原本的4650万加上酒吧收入,手头现金已接近5205万。握着半亿多的资金,林云强心情颇佳。虽比不上真正的商业巨鳄,但在洪兴各位扛把子里,能比他更能赚钱的屈指可数。 心情舒畅之下,他忙完场子的酒料准备工作,便开车带小结巴逛街。林云强对身边的女人从不吝啬,一有空就陪着她。两人从下午三点逛到五点,走出商场时,林云强牵起小结巴的手说:“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回钵阑街。” “好呀!”小结巴刚应声,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那是林云强特意为她选的轻便款大哥大。 “哪位?”小结巴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啵啵带着哭腔的声音:“小结巴,我是啵啵,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觉察到好友情绪不对,小结巴忙说:“我在九龙商城,你……你在哪里?” “我在家,你能来吗?” 小结巴看向林云强,小声问:“强哥,啵啵好像有事,能送我去她家吗?” 林云强点头:“走吧,我送你。” 小结巴立即对电话说:“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港岛一处富人区。停在独栋别墅前,只见啵啵早已等在门外。她穿着连衣裙快步上前抱住小结巴,又看向林云强:“强哥,你也来了。” 林云强微微颔首:“好久不见。你脸色不太好,遇到麻烦了?” 啵啵愁容满面地说:“我爸为生意的事病倒了,我帮不上忙,整夜睡不着……今晚能让小结巴陪我吗?”她特意征询林云强的意见。 “当然可以,”林云强爽快答应,“只要她愿意。” 小结巴连连点头:“我陪你。” 啵啵这才露出一丝笑意,转向林云强邀请道:“强哥进来坐坐吧?” “好。”林云强跟着走进别墅。三层洋房带庭院,虽不及蒋天生的豪宅,却也价值不菲。客厅布置温馨,保姆奉茶时,林云强问道:“你父亲生意上具体遇到什么困难了?” 第62章 啵啵坦诚地说道:“我们在港岛有五十多家炸鸡店,是父亲多年经营的成果。往年收益一直不错,但这几个月生意下滑得厉害,已经关了十几家分店。父亲因为过度劳累,前天病倒了,医生要求他必须静养。” 林云强深知经商不易。若不是拥有悟性逆天系统,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积累如此财富。 他轻拍啵啵的肩膀安慰道:“别太焦虑,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啵啵轻轻点头:“希望如此吧。” 然而这样的安慰对她来说收效甚微。家中的变故让她意识到,或许不久后就会面临破产,不得不搬回童年居住的旧屋村。过惯了优渥生活,要重回从前,这对任何人都是难以接受的现实。 坐在一旁的小结巴忍不住插话:“啵啵,你家的炸鸡店生意不是一向很红火吗?怎么会突然这样?” 啵啵轻叹道:“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听父亲说是配方出了问题,口感比不上新开的洋快餐,客人都不愿意来了。这段时间父亲一直在调试新配方,结果累倒了。” 说到这里,啵啵突然想起什么,提议道:“家里还有几份今天做的炸鸡,不如你们尝尝看,给我些建议?” “好啊!”小结巴立即响应。 啵啵起身前往厨房,不久便端着几份冒着热气的炸鸡回来。林云强注意到炸鸡刚经过微波加热。 小结巴拿起一块就吃。虽然林云强平日不太热衷这类食物,但见啵啵面临困境,也想帮忙出主意,加之尚未用晚餐,便拿起一块品尝。 刚咀嚼几下,林云强就察觉炸鸡偏辣,肉质也略显干柴。即便不是美食家,他也能分辨食物的优劣。 正当他要开口时,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 【叮,宿主品尝炸鸡,自动领悟炸鸡技能,熟练度+1】 【炸鸡熟练度:一级(入门1\/100)】 听到提示,林云强颇感意外。没想到随意品尝竟能领悟新技能,以往日常用餐也未曾触发其他技能。不过他也明白,系统技能的领悟本就随机,或许今日恰逢其时。 对现在的他而言,多一项技能就多一条财路,不论技能大小都是好事。 他继续品尝炸鸡,发现每吃一口熟练度就增加1点。一块炸鸡下肚,竟获得10点熟练度,同时对炸鸡制作也有了初步感悟。 沉默间,他又连续吃了十几块炸鸡。当最后一块下咽时,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炸鸡技能升至二级(初级1\/500)。” 品尝这么多炸鸡才提升到二级,林云强不禁苦笑。不过此刻他对炸鸡制作确实有了更深理解,自信能做出相当美味的炸鸡。只是想到升级需要品尝五百口,看着满桌炸鸡,他不禁犯愁。 此时腹中已饱,他端起茶水连饮数口,却感觉更加胀闷。 啵啵见状,满怀期待地问道:“强哥,你觉得我爸爸做的炸鸡味道如何?合你口味吗?” 见林云强吃了这么多,啵啵自然以为炸鸡很合他的胃口。 如果能收获好评,她或许能给爸爸带来一些信心。 不料林云强咂咂嘴说:“味道平平,还不如我做的呢。” 啵啵一下子愣住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不会吧强哥,这配方是我爸爸最近刚研究出来的。” 小结巴轻咳一声插话:“强……强哥,你是不是吃太多尝不出味了?这炸鸡很好吃啊。” 说着,小结巴朝林云强递了个眼色。 她是在提醒林云强,啵啵家生意不好,不该说这种打击人的话。 可林云强心里早有打算。 他正色道:“小结巴,我只是实话实说。要是为了安慰啵啵说谎,反而会害了她家生意。” 这番话让小结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她也觉得林云强说得没错。 朋友之间,确实应该真诚。 啵啵点头:“强哥说得对,我爸爸现在需要真实的意见。你觉得炸鸡哪里不好呢?” 林云强毫不客气:“首先调料太重,其次炸过头了,没嚼劲……” 他一连指出了好几处问题。 啵啵认真听着,像是在听一场美食点评。 说完问题,林云强站起身:“光说不练没用,我做一份给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美味。” 第103章 我也不贪心,只要你一半的利润 听说林云强要亲自做炸鸡,小结巴和啵啵都一脸惊讶。 小结巴忍不住问:“强……强哥,你会做炸鸡?以前都没听你说过。” 林云强微微一笑:“之前没机会动手,今晚正好露一手,你们等着。” 说完,林云强便进了厨房。 即便小结巴再亲近,林云强也不可能告诉她系统的秘密。 林云强走后,啵啵小声问小结巴:“强哥真会做炸鸡吗?不会开我们玩笑吧?” 小结巴摇头:“我……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他说了,我们就等等看吧。” 啵啵点点头,不再多问。她也想看看林云强到底会不会做炸鸡。 林云强走进厨房,发现啵啵家最气派的地方就是这儿——空间大、厨具全,几大箱炸鸡原料整齐摆放,果然是做餐饮的。 林云强对炸鸡已有心得,直接动手准备材料,点火热油,开始炸制。 没过几分钟,第一份炸鸡出锅,香味飘到客厅。 同时,系统提示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宿主制作炸鸡,自动提升炸鸡技能,熟练度+20】 没想到做一份炸鸡就能得到20点熟练度。林云强继续动手,反正原料够多。 转眼半小时过去,林云强已经做了十几份炸鸡,熟练度累计到280点。 客厅里,小结巴和啵啵开始觉得奇怪。 啵啵疑惑:“都半小时了,强哥一份炸鸡还没做好吗?” 小结巴有点尴尬:“可……可能他还在琢磨,我们再等等,别打扰他。” 虽然满屋飘香,但林云强没叫她们,小结巴也不好去问。 啵啵耸耸肩,两人继续等待。 又过了几十分钟,林云强已经做了二十五份炸鸡。 当第二十五份完成时,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你的炸鸡技能提升至三级(中级0\/2000)” 终于升级了,林云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本想继续练手,但厨房台面上已经摆满二十五份炸鸡,没地方放了。而且要想再升一级,至少还得做一百份。 他可没空在啵啵家钻研手艺。 等以后要靠这个赚钱了,再慢慢提升也来得及。 反正现在对炸鸡又多了些理解,稍加调整就能调出好配方。 停下手,林云强朝外喊:“好了!小结巴、啵啵,来试试。” 两人早就等不及了,一听声音就冲进厨房。 她们一直好奇林云强在厨房忙些什么。 一进门,两人都愣住了—— 灶台上摆满了炸鸡,一份挨一份,堆得满满的。 小结巴忍不住问:“强、强哥,这么多……我们吃得完吗?” 林云强笑说:“手痒,一不小心做多了。” 啵啵倒很淡定:“这不算什么,我爸试新配方,一天做几百份呢。” “快尝尝味道。”林云强催她们。 他自己已经吃饱了,想听听她们的意见。 啵啵走近一看,点头称赞:“卖相真棒,金黄酥脆,闻着也香,像老师傅做的,比我爸强。” 家里做这行,她点评起来很在行。 她咬了一口,突然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说完就停不下来,一口接一口。 小结巴看啵啵反应这么大,也拿起一块尝了尝。 结果她比啵啵还激动,边吃边对林云强说:“强、强哥,这真是你做的?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炸鸡!” 看她们这样,林云强嘴角微扬。 看来这次炸鸡很成功。 他淡定地说:“当然是我做的,厨房里还有别人吗?” 啵啵吃得顾不上形象,连连夸:“强哥你太厉害了!要是我爸知道,肯定想拜你为师。” 她一边说,手里的炸鸡却没停。 这时,客厅传来脚步声,伴着断断续续的咳嗽。 一个虚弱些的男声问:“啵啵,是你在炸鸡吗?我在房间都闻到香味了。” 啵啵一听,忙说:“是我爸来了。” 她快步走出厨房。 很快,啵啵和一位女护士搀着一位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男人四五十岁,穿着灰色棉绒睡衣,脸色憔悴,双鬓斑白,胡子也没整理,有些凌乱。 他先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炸鸡,然后望向林云强,问:“听啵啵说,这炸鸡是你做的?” 啵啵赶紧介绍:“强哥,这是我爸爸。” 林云强自然知道他是啵啵的父亲,点点头回应:“伯父,是我在炸鸡,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啵啵爸爸摆摆手:“没事,我本来就醒着。叫我徐发就行。” 林云强笑笑:“徐先生,您好。” 徐发点头,接着问:“小伙子,我看这炸鸡做得不错,能让我尝一块吗?” 林云强坦然道:“当然可以,用的都是您家里的材料。” 他朝小结巴使了个眼色。小结巴会意,端了一盘炸鸡送到徐发面前。 徐发看着金黄酥脆的炸鸡,一脸惊讶——他自己都炸不出这么完美的样子。 他拿起一块尝了一口,表情立马变了。飞快吃完第一块,又拿起第二块,直到整盘吃完,才露出满足的表情。 抬起头,徐发望向林云强问道:“小伙子,能不能告诉我这炸鸡是怎么做的?” 没等对方回答,他又说道:“放心,配方我不会白拿。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出一百万买下来。” 林云强不为所动,摇头道:“不好意思徐先生,这是我奶奶留下的配方,我不卖。” 徐发以为他嫌钱少,认真加价:“这配方确实出色,一百万不够的话,我出五百万。这笔钱足够你过上好日子了。” 林云强只是微微一笑。 他当然清楚徐发的心思——徐发那几家炸鸡店快撑不住了,拿到配方或许还有救。 第63章 但林云强仍然摆手:“徐先生,五百万是不少,可我今天来,是啵啵请我来看她的,不是来谈配方的。所以不管多少钱,我都不卖。” 好不容易掌握这门手艺,这么宝贵的配方,怎么能轻易卖掉? 自己留着,不是能赚更多吗? 听林云强这么说,徐发神情一黯,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家的炸鸡店是没希望了。也罢,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林云强倒有几分佩服他的气度,略一沉吟,开口道:“配方我不卖,但可以谈合作。” 徐发眼睛一亮:“怎么合作?” 林云强不紧不慢道:“简单,我把配方给你,作为入股你炸鸡店的条件。以后赚了钱,我按比例分成。” 其实这个想法,从他刚掌握炸鸡技能时就有了。光靠自己开店太费时间,找人合作既省力又能赚钱,是最合适的方式。 眼前的徐发,正是最理想的人选。 啵啵在一旁兴奋地说:“太好了!这样我们家的店有救了,还能和强哥一起赚钱!” 徐发看了她一眼:“啵啵,事情还没定,别高兴太早。” 啵啵吐了吐舌头:“我就是觉得这主意很好嘛。” 徐发没理她,转向林云强说:“年轻人,你真不简单。怪不得五百万都打动不了你,原来你要的是更大的利益。” 林云强从容回应:“徐先生,这很正常。谁不想多赚点?我也是生意人,当然知道要把利益最大化。” “哦?你做什么生意?”徐发有些好奇。 啵啵又插嘴道:“爸,强哥可厉害了,他在钵阑街管着上百家夜场,赚得可多了。” 徐发顿时明白了:“原来你就是洪兴在钵阑街的扛把子,林云强?” 毕竟在外做生意,道上的一些事他也听过。 林云强点了点头:“是我。” 徐发眯眼沉思片刻,才缓缓说道:“真没想到啵啵会认识你这样的人。虽然我个人不爱和社团打交道,但对你这个年轻人,我倒很欣赏。说吧,你想怎么分成?” 林云强摸了摸鼻子:“我只要一半利润。” 徐发吃了一惊:“一半利润?!” 冷静下来后,他说:“年轻人,做人不能太贪。我花十几年才经营出这些连锁店,你只凭一个配方就要分走一半,过分了。不如三成,怎么样?” 徐发心想,凭着女儿和林云强这层关系,三成他应该能接受。 可事情并不如他所愿。 林云强依然坚持:“徐先生,我说一半就是一半。你是聪明人,应该清楚这配方不止能让店铺起死回生,还能帮你把生意翻几倍、十几倍。” 林云强对自己掌握的新技能,信心十足。 徐发沉默了一会儿。 他自然明白这个炸鸡配方背后的商业价值有多高。 但作为商人,他还是试探着还价:“林先生,一半确实太多了,我再让一步,三成半,您看行不行?” 林云强摆摆手:“今晚先到这儿吧,我还有事。你考虑一晚,明天给我答案,我只等你一天。” 说完,他转身看向小结巴:“你今晚陪啵啵,我得回钵阑街照看那边的生意。” 小结巴点点头:“好……明天我自己回去。” 林云强没再多说,和啵啵、徐发道别后,便离开了。 无论如何,他和啵啵还是朋友,不想在她面前和徐发闹得太僵。 不如留点余地,明天再继续谈。 况且他相信,只要给徐发一晚时间考虑,任何一个聪明人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林云强一走,啵啵就忍不住对徐发说:“爸,强哥提的条件为什么不答应?咱家炸鸡店现在遇到困难,正需要他的配方帮我们渡过难关啊。” 徐发表情严肃地回答:“啵啵,你不懂,做生意不是小孩玩游戏,牵扯很多利益关系。你知道一成利润意味着什么吗?再说那个配方有没有用,也还不好说。” 说完,他望向不远处的小结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小结巴,让你见笑了。今晚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陪啵啵聊聊天。我有点累,先回房休息了。” “好……好的,徐叔。”小结巴微笑着点头。 她和徐发早就认识,徐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没过多久,徐发在护士的陪伴下回了房间。但他并没有马上休息,而是反复思考是否应该接受林云强的条件。 另一边,林云强离开啵啵家后,直接开车回到了钵阑街。 回到街上已是晚上八点多。他照例叫上阿勇,一起巡视夜场生意。至于和徐发谈的事,他并不担心——现在占上风的是他,他不认为徐发会放弃这次机会。 很快到了午夜十二点。 林云强处理完钵阑街的事务,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个人睡虽然有点不习惯,但也自在轻松。 一夜平静过去。 第二天一早,林云强照常早起。不过这天他并没有练习格斗,而是去了菜市场,买了一批炸鸡原料带回家。 昨晚他只把炸鸡技能提升到二级,现在既然还有时间,他决定继续练习,提高熟练度,争取领悟更美味的配方。 整个上午,林云强都在家制作炸鸡。 努力没有白费。当他做完第一百份炸鸡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 【叮,恭喜宿主,你的炸鸡(caca)技能提升至四级(高级0\/)】 【叮,恭喜宿主,获得“炸鸡大师”称号】 终于,他不仅提升了一级,还得到了“炸鸡大师”的称号。林云强记得之前其他技能升到三级时就会获得称号,而这次炸鸡技能却到四级才获得,看来称号的触发时机并不固定。 此时,林云强对炸鸡技艺的理解,已经步入不凡的境界。 他可以轻松调配出一份完美的配方。 而其中最核心的配料,必须由他亲手调制——他牢牢掌握着最关键的部分。 这也是他选择与别人合作的原因。 只要关键步骤掌握在自己手里,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看了看表,时间已近十一点半。 到了这个时候,徐发仍然没有打来电话。 这人还挺沉得住气。 而此刻林云强需要处理的,是家中堆积的一百份炸鸡。 尽管他准备了许多打包盒,也把炸鸡一份份装好,但一百份实在太多了,厨房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走动都困难。 于是他打电话叫来了阿勇和飞仔。 两人很快赶到,按照林云强的吩咐,把炸鸡全部搬到了钵阑街的场子,分给了手下的小弟们。 这么好吃的炸鸡,扔掉太浪费,分给大家也算是一点心意。 而林云强自己则留在家里,重新做了一份炸鸡,仔细品尝升级后的新配方带来的独特风味。 他坐在客厅餐桌前,边吃炸鸡边看电视。 对新配方做出来的炸鸡,他感到非常满意,觉得比那些洋快餐强得多。 桌上还放着他的大哥大。 如果徐发中午之前还不打电话来谈合作,他也不会再等下去。 不懂抓住机会的人,林云强从来不给第二次机会。 啵啵和小结巴都有他的号码,徐发要找他不难。 就在林云强吃到一半时,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听到铃声, 他不慌不忙地擦了擦手,接起电话说道: “喂,我是林云强,哪位?”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徐发的声音。 “林先生,是我,徐发。关于昨晚您让我考虑的事,我已经想清楚了,愿意接受您的条件,拿出一半利润与您合作。您中午有空吗?我在酒店订了位置,想请您吃顿饭,聊聊合作细节。” 徐发倒也干脆,想好了就直接约林云强见面。 林云强也没摆什么架子, 他拿着大哥大,点头应道:“好,没问题。把地址告诉我,我现在过去。不过下午我还有事,只能给你两个小时。” “好的,好的,两个小时足够了。” 徐发连声答应,随即 ** 店地址报给了林云强。 挂断电话后,林云强换了身衣服,开车前往徐发所说的酒店。 中午十二点半左右,他到达一家高档酒店门口。 停好车,林云强从正门走进酒店,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进入了666号包间。 一进门,他就看到徐发穿着一身西装,已经坐在圆桌旁等待。除了徐发,小结巴和啵啵也在场。 两人今天都打扮得很漂亮。 另外还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包,坐在徐发旁边。 看到林云强进来,徐发连忙起身迎上前,伸手笑道:“林先生,你来啦,欢迎欢迎!” 林云强也与他握了握手,说:“徐先生太客气了,我们坐下聊吧。” “好好好。” 徐发一边点头,一边和林云强一起走到桌边坐下。 “强哥!” “强哥!” 小结巴和啵啵也笑着向林云强打招呼。 林云强微笑点头回应。 今天的徐发精神焕发,和昨晚病怏怏的样子判若两人,连头发也染过了,仿佛年轻了好几岁。毕竟即将与林云强合作,生意有了转机,他心里自然高兴。 徐发抬手对门口的服务员说:“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好的,先生。” 门口的服务员应声后,立刻安排上菜。 在等菜的时候,徐发向林云强介绍:“林先生,这位是我们公司聘请的王律师,您叫他王律师就行。今天谈合作,需要他准备合同。” 林云强明白这个安排,客气地伸手与王律师打招呼:“王律师,你好。” “林先生,你好。”王律师也很有素养地与他握手。 随后,几人轻松地聊了起来。 没过多久,十几道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还配了一瓶好酒。 五个人点这么多菜,确实有些奢侈,尤其还在这么高级的酒店。不过既然是谈生意,场面还是要体面一些。 酒菜备齐,徐发端起酒杯向林云强致意:“林先生,为我们的顺利合作,必须痛快喝一杯。我先干为敬!” 林云强毫不犹豫,举杯饮尽。 第64章 两人目标一致,后续合作谈得十分顺畅。利润分配敲定后,王律师很快拟好合同,林云强与徐发分别签字。 签毕合同,徐发仔细审阅一番,满面笑容地对林云强说:“林先生,合同已签,现在可否将配方交予我?” “自然可以。” 林云强点头,从衣袋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配方,递给徐发。 徐发接过配方,小心展开细看,还微微侧身避开王律师,似是生怕旁人窥见机密。毕竟,这是他以未来一半利润换来的珍宝。 然而看完配方,徐发忍不住问道:“林先生,配方上有处括号标注,是否有所遗漏?” 林云强坦然答道:“那是我独家调制的配料,日后我会批量制作好交给你。你只需按配方流程烹制炸鸡,绝不会出问题。” 徐发闻言,心中顿时翻江倒海。他没想到林云强还留了后手。原以为取得配方便可高枕无忧,即便日后林云强退出合作,自己也能独立经营。现在看来,他仍被林云强牢牢掌控。 徐发略显尴尬地说:“林先生,既然我们已是合作伙伴,何不将此配料的制作方法一并写明?” 林云强平静回应:“这配料制作工序复杂,写给你也未必能完美复现。由我亲自准备更为稳妥,不会影响炸鸡风味。放心,生意只会越做越红火。” 若不是早有准备,林云强也不会轻易交出配方。徐发虽心中不悦,却也明白林云强的考量。如今他处境艰难,亟需这份配方,即便吃亏也只能认了。 徐发不再多言,将配方收进衣袋。他为林云强和自己各斟一杯酒,举杯笑道:“来,林先生,再饮一杯。您这经商手段,我徐某实在佩服,预祝我们共同发财。” 言语间,隐约带着几分不满。但林云强并不在意。商海沉浮,本就不该掺杂太多个人情感。 他也举杯笑道:“当然,愿我们财源广进,共享富贵。” 第105章 和联胜阻挡我发财,决不轻饶(求订阅!) 酒店包厢内,林云强与徐发从正午十二点半一直谈到下午两点,一行人才起身离去。其实合作细节早已商定,余下时光不过是 ** 言欢。 走出酒店大门,啵啵搀扶着醉意朦胧的徐发,对林云强致歉:“强哥,抱歉,家父喝多了,我得先送他回去。” 林云强点头道:“好,啵啵,送你父亲回去吧,我和小结巴也该回钵阑街了。” 醉醺醺的徐发却打着酒嗝说:“谁说我醉了?我没醉!今日难得与林先生共饮,还未尽兴呢。”他抬头望着林云强,又道:“林先生,今日酒兴未尽,改日得空再聚。” 林云强笑道:“没问题,改日再约。今日我另有要事,就不多陪了。” “嗯…好,那就说定了。”徐发含糊应道。 随后,他在啵啵和王律师的搀扶下走向不远处的奔驰车。三人上车后,候在车里的司机立即驱车离去。 见徐发一行人远去,林云强对身旁的小结巴说:“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动身了,今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好的,强哥!”小结巴嫣然一笑,轻轻点头。 今天林云强和徐发的合作洽谈有些小插曲,徐发虽略有不满,但最终结果不错,也未影响林云强和啵啵的交情。 谈完之后,林云强开车带着小结巴去了钵阑街。 到了那里,他先准备好当天酒吧要用的酒料。 接着,因为和徐发的新合作,他又开始忙炸鸡配料的事。 林云强说过,这配料做法复杂,就算告诉徐发,他也未必做得出来。 这是林云强研制的新炸鸡配方中最关键的一环,只要握在手里,别人就模仿不来。 为了批量生产,他还专门买了一台几万块的小机器。 这点钱对现在的林云强来说不算什么。 设备材料齐备后,他匆匆吃过晚饭,就在出租屋里动手做配料。 虽然工序繁复,但对他并不难,几个小时就完成了一批。 忙完一看,快晚上11点了,林云强动身去富豪**看看当天的经营。 一天下来很充实,想到收入又要增加,他干劲十足。 接近凌晨12点,他才和小结巴回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林云强联系徐发派人来取炸鸡配料,供他所有连锁店使用。 这批量很大,足够用上一阵。 处理完这事,林云强就在屋里练格斗。 他的格斗技能已到第五级,熟练度也快突破十万点。 练到中午,他和小结巴一起吃午饭,之后出发去富豪**开门营业。 接下来的日子,林云强照常赚钱、练功,也关注着徐发炸鸡店的生意。 配料送达第一天,盈利就接近30万,林云强分到15万。 第二天直接翻倍。 之后几天持续增长,到第五至七天,每日利润超过200万,林云强能分到上百万。 短期内利润大涨,徐发很高兴,特地打电话向林云强报喜。即便分红,他自己赚的也比以前多两三倍。之前关掉的十几家店也重新开张,生意火爆。 徐发庆幸自己选对了,跟林云强合作,否则不仅没钱赚,店都可能全关。 林云强对进展也很满意,一切如他所料。有过酒吧经验,他知道这属正常。他也相信徐发不敢做假账,否则断供配料,炸鸡店会再次陷入困境。这一点徐发心知肚明。 多了日进百万的生意,林云强心情很好。 合作第十天,他收到第一笔分红,共700万。如果每天稳定百万,十天应有千万,但前几天还在增长中。 除了这700万,钵阑街夜场分红1030万,欢乐酒吧赚了约70万。 短短十天,林云强共赚1800万,手上现金从5500万增至7300万。 有了7300万现金,他感觉离“小目标”越来越近。 虽然赚钱是件开心事,但另一件事却让林云强有些烦恼:他的格斗技能熟练度已经达到点,却再次卡在瓶颈,迟迟无法突破第五级。好在这不是第一次,他清楚突破并非易事。目前他的实力已勉强进入化劲中期。 此外,各大社团最近也异常平静,没什么 ** 。只是靓坤自从上次跑路后,一直毫无音讯,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林云强隐隐觉得,这平静背后或许正酝酿着什么。 但他并未过多纠结。 眼下他需要的是多赚钱、提升实力,为可能的危机做准备。 因此,林云强把大部分时间投入赚钱和自我提升,偶尔抽空陪陪小结巴。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十天过去。 这次,他从徐发的炸鸡连锁店直接分红1080万。 钵阑街的夜场也带来1050万收入。 欢乐酒吧依旧稳定,盈利七十多万。 这几项加起来,林云强总共进账2200万,他的现金从7300万增至9500万。 距离一亿目标,只差最后五百万。 期间他和蒋天生见过几次,都是谈生意。蒋天生提到和联胜正进行新的话事人更替,提醒他留意对方是否会影响洪兴地盘。 林云强并不在意,和联胜换人跟他没什么关系。 这天下午五点,林云强心情不错,忙完酒料和炸鸡配料后,正在富豪酒店休息。 还没休息多久,桌上电话响起。 接起一听,是徐发的声音。 “林先生吗?我是老徐。” 林云强笑着问:“徐先生,新店装修还顺利吗?” 合作之后,徐发嗅到商机,打算增开新店,林云强是知道的。 但徐发在电话里叹气:“唉,别提了,新店开不成了,可能连原来的店也受影响。” 林云强眉头一皱:“出了什么事?” 徐发语气焦急:“电话里说不清,您能来全湾的炸鸡旗舰店一趟吗?我们当面谈。” 林云强想了想,答应道:“好,我现在过来,半小时左右到。” “好好,我等您!”徐发连声应下。 挂断电话,林云强叫来阿勇和飞仔交代几句,便自己开车前往全湾的炸鸡旗舰店。 全湾是和联胜大d的地盘,但林云强并不担心。他的炸鸡生意遍布港岛,今天只是来处理事情,并非挑事。 半小时后,林云强把车停在徐氏炸鸡最大分店门口。 走进店里,发现以往热闹的三层店面冷冷清清。 正觉奇怪,往里一看,只见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小混混手持钢管和 ** ,把徐发围在中间。一名高大壮汉正拿刀在徐发面前比划。员工们缩在角落,两名男员工已经倒在地上 ** 。 林云强顿时明白徐发电话里为何欲言又止。 他二话不说,抄起一把椅子冲过去,狠狠砸向持刀壮汉。 “砰!”一声响,壮汉倒地不起,疼得爬不起来。 一旁的小混混们见到这情景,一个染着绿发的青年叫嚷起来:“敢打我们老大?砍了他!” 十几号人立即调转矛头,向林云强冲了过去。 但这些人哪里是林云强的对手。不到三分钟,仅凭一张椅子,他就将他们全部打倒在地。 徐发和店员们都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林云强这么能打。 林云强提着椅子,走到最初打倒的壮汉跟前,把椅腿压在他手上,冷声问道:“你们是哪一路的?敢来这儿闹事,活腻了是不是?” 壮汉疼得龇牙咧嘴,却仍嘴硬:“ ** ,快松开!我们是和联胜的,我大哥是大d,你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林云强怒火更盛,抬脚踹向壮汉的嘴。壮汉顿时满口是血,牙齿也掉了几颗。 林云强冷冷说道:“你以为大d能吓住我?他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壮汉没想到对方连大d都不放在眼里,立刻怂了,连声求饶:“大哥我错了,您饶了我吧,以后绝不敢再来捣乱。” 虽然对方服软,林云强却没轻易放过。他和徐发在全湾合作经营多家炸鸡店,猜测这事背后肯定有大d指使——生意红火的地方,总是逃不过社团的眼红。 第65章 林云强沉着脸追问:“老实交代,是不是大d派你来的?” 被椅子压住手的壮汉不敢隐瞒,颤抖着承认:“是……是大d哥让我们来砸场子的,我只是听命行事,求您放开我,手快断了。” 果然不出所料。林云强接着命令:“不想残废就把大d的电话告诉我。” 壮汉慌忙报出号码。拿到号码后,林云强挪开椅子喝道:“滚!再敢来叫你坐轮椅。”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壮汉连连保证,带着手下狼狈逃走。 赶走混混后,林云强没有马上联系大d,打算稍后再谈。他转头问徐发:“你没受伤吧?” 徐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没事,多亏您及时赶到。” 林云强盯着他追问:“老徐,说实话,大d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找麻烦的?” 徐发叹了口气:“云强,其实从前几天就开始了。和联胜里一位叫邓伯的老人来找我,想入股炸鸡店,要我分一半利润给他,我没答应。后来全湾扛把子大d打电话来,说如果不答应邓伯的条件,就要烧我的店。我没太当真,以为只是吓唬我,哪知道今天真的来了一群混混,赶走客人,还拿刀威胁我。” 林云强听了很不高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徐发像是做错了事,无奈地说:“我以为他们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会来真的。以前也遇到过社团收保护费,给点钱就打发了,谁知道这次这么狠。而且你那么忙,我不想为这点小事麻烦你。” 林云强明白徐发的好意和难处,也没多责怪,只摆摆手说:“算了,不怪你。” 徐发松了口气,又忧心忡忡地问:“云强,现在闹成这样,我们该怎么办?和联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要不要报警?” 身为生意人,徐发没有社团背景,能想到的只有报警。 但林云强不认同:“报警没用,警察不可能天天守着你这店。我们还有五六十家连锁店,谁知道和联胜会挑哪家下手。” 他在洪兴待久了,清楚这些社团手段龌龊,无所不用其极。 “那怎么办?难道真要分一半利润给和联胜?”徐 ** 绪激动又无奈。他已经分了一半利润给林云强,再分一半给和联胜,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林云强沉吟道:“给和联胜一半利润绝对不行。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来处理。” 他和徐发是合作伙伴,出了事不能独自承担。和联胜动徐发的生意,就是动林云强的钱,他绝不能容忍。 徐发有些犹豫:“你来处理?能行吗?” 他清楚林云强是洪兴在钵阑街的扛把子,但全湾是和联胜的地盘。洪兴再强,手也伸不到这么远。 林云强挑眉:“不信我?” 徐发赶紧解释:“不是不信,只是想知道你的计划?” 林云强没有直接回答。 他严肃地说:“我自有安排,你无需多问。从现在起,按我说的做——和联胜地盘内的炸鸡店,全部暂停营业。” “暂停营业?”徐发惊讶,“云强,那边有近二十家店,全关损失很大。” 最近炸鸡店生意红火,盈利可观。一下子关闭近三分之一的店面,他实在心疼。 林云强认真道:“老徐,你是要长远经营,还是贪图眼前利益?这笔账你该算得清。” 徐发明白轻重,无奈点头:“好吧,听你的,和联胜的店先关门。” 林云强满意地拍拍他的肩:“放心,只是暂时歇业。处理完这事,店铺很快重开。快则三五天,慢也不过一周。” 了解炸鸡店情况后,林云强已有计划。这次,他定要让和联胜付出代价。 听他这么说,徐发稍感安心,不再多言,只叮嘱:“你小心行事,和联胜不好对付。” “我自有分寸,你照做就行。”林云强语气坚定,“这几天别去和联胜地盘,免得被针对。还有,受伤员工尽快送医。” “明白。”徐发应道。 没再多说,林云强转身离开炸鸡店。 坐进车里,林云强开始筹划。最初他想找大d谈判,但现在看来,幕后操控的是和联胜的实际掌控者——邓伯。 这老狐狸不简单。和联胜话事人三年一换,但几十年来一直是邓伯幕后操纵。对付他,必须精心布局。 恰逢和联胜选举新话事人,林云强初步形成了计划。 理清思路,他发动车子驶向钵阑街。 晚上七点左右,林云强回到富豪**。一进办公室,便打电话叫来阿勇和飞仔。 不久,两人一同来到办公室。刚吃完饭的阿勇站在林云强面前问:“强哥,找我们有事?” 林云强直接问:“阿勇,和联胜在选新话事人,你知道多少?” 阿勇来了精神:“强哥你没听说吗?和联胜现在可热闹了,堂主们为争位子打得不可开交,还火拼了几次。现在支持大d和乐哥的人最多……” “是么?我最近没留意和联胜的事。”林云强故作惊讶。这段时间他忙生意,确实没空打听,只知道他们在选新话事人。 阿勇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们是为了抢一根龙头棍才闹这么凶,好像谁拿到棍子谁就是话事人。真不懂这规矩谁定的,哪像我们洪兴,一直是蒋先生说了算。” 听说堂主们在抢龙头棍,林云强心里又有了新主意。他问:“那你知道龙头棍在谁手里吗?” 阿勇挠头:“这我真不知道,只听说堂主们有十天时间,最后棍子在谁手里,谁就是话事人。” 林云强马上反应过来。给出十天时间抢夺龙头棍,很可能是邓伯的主意。这老头子不愿堂主势力过强,便让他们互相争斗消耗力量。老谋深算确实玩得转,可这也导致和联胜始终无法壮大,一直落后于洪兴和东星。 林云强不理会这些,接着问:“现在抢棍子到第几天了?” 阿勇思索片刻:“大概三四天吧。总之接下来他们还得为这根棍子争得你死我活,这对我们洪兴反而是好事。”他脸上浮现出看热闹的表情。 林云强坐在老板椅上敲了敲桌面,对阿勇和飞仔吩咐:“你们找几个人去和联胜的地盘散布消息,就说龙头棍在大d手上。” 阿勇困惑:“强哥,我们为什么要插手?和联胜抢棍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林云强冷哼:“是没关系。但大d之前找人暗算过我,现在有机会当然要报复。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自然不会告诉阿勇,这是为了帮徐发解决生意上的麻烦。后面还有别的安排要暗中进行。 阿勇也知道林云强和大d之间有过节。 阿勇兴奋地一拍手:“强哥这招高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只要把这消息传出去,不管真假,大d肯定会被和联胜其他堂主盯上,够他受的!” 林云强没理会阿勇的奉承,直接挥手说:“明白就马上去办。记住,别让人发现消息是从我们这儿传出去的。”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阿勇连连点头,随即和飞仔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两人离开后,林云强坐在椅子上,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要把和联胜这潭水搅浑,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早就猜到,邓伯让堂主们争夺龙头棍,那棍子多半还在邓伯自己手里。这老狐狸不到最后时刻,绝不会轻易交出来,甚至还会挑选一个他认为容易控制的堂主来接手。 既然判断龙头棍仍在邓伯手中,林云强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决定当晚就去邓伯那里,把棍子夺过来。 那东西对他而言不过是根废柴,但在他的计划中,还能发挥一些作用。 打定主意后,林云强叫了份外卖,准备吃饱休息,等夜深再行动。 林云强已下定决心,当晚就去邓伯那里夺走龙头棍。他吃过外卖,稍作休息,静待深夜降临。 时间流逝,林云强在富豪休息到晚上十点,随后前往钵阑街各场子巡视生意。他这样做,是为了在小弟们面前露个面,以免当晚若有事发生,有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直到深夜十二点左右,林云强才返回出租屋休息。等小结巴睡熟后,他在凌晨两点悄悄起身,换上一套从未穿过的黑衣,戴上帽子、墨镜,粘上假胡子,悄然出门。 他拦了辆的士,直奔和联胜的地盘。邓伯的住处并非秘密,林云强随便找了个小弟便问清楚了。有了这身伪装,他不担心被人认出。 得知邓伯住所后,林云强立刻动身。约凌晨两点半,他乘车来到一片别墅区。他心想,这个时间点,邓伯那老家伙肯定早已睡熟。毕竟人上了年纪,睡得早,醒得也早。 林云强来到这栋别墅外,还没进去,就远远看到大门口守着几名壮汉,那些人哈欠连连。 看来邓伯这些年没少做亏心事,夜里也担心有人来寻仇。 因此住处周围安排了不少人手防护。 好在林云强早有准备。 他用黑布蒙住脸,悄悄潜至别墅右侧围墙,一跃身便翻了进去。 落地时他紧贴围墙,迅速观察四周。 院子里也有几名壮汉在守夜,只是到了这个时间,他们也都显出了困意。 此外,底楼大厅里还有七八个人正在玩牌饮酒,动静虽轻,还是被林云强尽收眼底。 他估算,守护邓伯的人手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兴许还有藏在暗处没露面的。 请这么多人来保护自己,邓伯的待遇果然非同一般。 林云强推测邓伯不太可能住在一楼,多半在二楼或三楼。 于是他迅速躲过庭院里守卫的视线,悄悄潜至别墅右侧外墙。 那里无人看守,墙上只有一条从屋顶垂下的排水管。 林云强轻轻一跃,顺着水管敏捷地攀上二楼阳台。 以他如今的身手,这点小事根本不在话下。 他无声地推开阳台窗户,向内窥视二楼的客厅。 至今还没人发现他。 只见厅内沙发上坐着两名壮汉,手里握着**,睁着眼并未入睡。 林云强盘算着如何解决这两人。 他从阳台上取下一粒石子,轻轻扔到地上。 哒、哒、哒…… 石子滚动的声响虽细微,却清晰地传进了二楼厅里。 一个壮汉立刻起身,持**走向阳台门口。 林云强迅速闪身藏到门侧。 第66章 那壮汉刚推开门,林云强一记手刀劈落在他颈侧。 对方当场昏厥。 林云强伸手扶住他,缓缓放倒在阳台,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但客厅里还有另一人。 林云强不愿惊动对方,以免节外生枝。 就在他思索如何解决另一名壮汉时,厅里那人开口问道: “阿东,外面什么情况?有东西吗?” 林云强没有回答。 坐在厅里的壮汉察觉到异样,握紧**,慢慢朝阳台走来。 林云强从门缝中瞥见,不再犹豫。 他猛然推开阳台门,身形如电,直扑那名壮汉。 对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住,刚要张嘴呼喊—— 林云强没给他机会。 一记手刀精准劈在他颈侧,壮汉两眼翻白,软软倒下。 林云强顺手拉住他的衣领,把人扔进沙发,全程悄无声息。 二楼的两名守卫,就这样被他悄无声息地解决。 林云强随手拾起一把**,打算在这一层找出邓伯的房间。 正在此时,不远处一扇门被轻轻推开。 他迅速贴墙探头,见一个穿睡衣的年轻女子打着哈欠走出来,似乎是起夜。 林云强猜想她是邓伯的保姆,一定清楚邓伯的住处。 等她走近,他猛地出手,捂嘴、锁喉、持刀威胁。 女子吓得浑身发颤,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 林云强压低声音,蒙面说道:“说,邓伯在哪,不说就一刀解决你。” 女子几乎哭出来,颤抖地指向她刚才走出的房间。 林云强一愣。 原来她和邓伯住在同一间房里。 得到位置,林云强不再耽搁,一个手刀将她击晕,轻轻放倒在地。 他相信这女子没有说谎。 接着,他持刀轻步走向那间房门。 用刀尖挑开房门,果然看见邓伯只穿一条内裤,躺在床上酣睡,肥胖的身躯占去大半张床。 原来那女子不是保姆,而是邓伯的伴侣。 年纪不小,倒挺会享受。 不过林云强对此并不在意。 他今夜前来,不是为了打听这些风流事。 他毫不犹豫走进房间,用**拍了拍邓伯的脸,想把他弄醒。 可邓伯睡得极沉,毫无反应。 林云强不得不加重力道,又狠狠拍了几下。 邓伯只是抓抓脸,咂咂嘴说:“别闹,小翠,让我多睡会儿,今晚实在太累,得好好休息。” 这样都没醒,林云强有些无奈。 他伸手,一把扯下邓伯肚皮上的一撮毛。 “哎哟!” 邓伯痛得瞬间坐直,睁眼怒斥:“小翠,说了别胡闹……” 话到一半,他猛地怔住。 床前立着个蒙面黑衣人,手中紧握一把**。 混迹江湖多年的邓伯心知不妙,正要呼救,林云强已把刀架上他的脖颈,寒声道:“喊一声试试?我的刀——快得很。” 邓伯顿时清醒。此人能无声潜入,绝不简单。贸然呼救,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况且对方未在他沉睡时下手,说明并非索命而来。 他定下心神,开口道:“兄弟,江湖人不说暗话。你老大开价多少?我出双倍。今夜放过我,我保你在和联胜坐上堂主之位。” 邓伯精明,意图先稳住对方。 林云强不吃这套。刀锋又逼近半分,他压低嗓音:“少啰嗦,我来取龙头棍。交出来,否则要你好看!” 听闻是为龙头棍而来,邓伯反而松了口气。他断定是和联胜某位堂主派来的人。 邓伯神色从容,慢条斯理道:“棍子早不在我这儿,已交给上一届话事人。你老大不知情?你现在回去,我当无事发生。” 林云强心知邓伯疑心他是某堂主所派——这正中下怀。 他冷嗤:“我老大说了,棍就在你这。拿不到,便剁你的手。” “剁手?**究竟是谁指使的!”邓伯勃然大怒。没料到和联胜中有人为夺龙头棍,竟敢对他如此狠辣。 他脑中立刻闪过两人——大d与乐哥。唯有他俩,才做得出这等事。 林云强不答,只逼问:“老家伙,最后问一次,交不交?” 邓伯嘴硬:“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剁了我也没用!竟敢派人逼我,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 林云强不再多言。他一手掐住邓伯喉咙,一手举刀,声音冰冷:“不交?那我带只你的手回去,也好交代。” 刀光一闪,直劈邓伯右手。 利刃将至,邓伯彻底慌了。人越老,越畏死。他急声哀告:“别砍!我给……我交棍子!” 刀锋悬在腕上,未再落下。 邓伯长舒一口气。方才一瞬,他魂飞魄散——若失右手,日后连筷子都握不住。 林云强揪住他衣领:“识相就好。若敢用假货糊弄,不止剁手,再加几刀。” 邓伯连连点头:“放心,绝对真货。” 在林云强胁迫下,邓伯从床底拖出保险箱,密码开启,取出一只长方木盒。 “打开。”林云强命令。他疑心盒中有诈,须邓伯亲手开启。 邓伯毫不犹豫,掀开盒盖。 盒中静卧一根半米黑棍,乌亮烁光,龙纹盘绕,龙首昂扬,气势凌人。 这和联胜世代相传的龙头棍,确有不凡之气。 但林云强仍不敢轻信——邓伯曾造仿棍,引得众堂主争夺。 他持刀逼问:“我怎知真假?” 邓伯坦白:“真棍水火不侵、刀枪难伤,独怕白蚁。上回险些被蛀坏……不信你试。” 林云强颔首,挥刀朝棍身猛力斩下。 “铿!” 一声脆响,刀身断为两截。 龙头棍依旧完好无损。 林云强终于确定——这根是真的。 他正为得手而欣喜,邓伯却猛地转身朝大门冲去,放声大喊:“来人!快来人!有人要杀我!” 林云强怒骂:“老东西,还敢耍花样,找死!” 邓伯已冲到门口。 林云强转头就骂:“老东西,不想活了吧!” 话音未落,他已将龙头棍往腰后一塞,提着断刀快步追上。 邓伯年迈体胖,才跑出门没几步就被林云强赶上。 一回头,见林云强逼近,邓伯惊出冷汗,拼命加快脚步。 “老家伙,看你往哪跑!” 林云强冷笑一声,抬腿踹中邓伯后背。 “哎哟!” 邓伯痛呼倒地,却不敢停留,忍痛爬起,继续往楼梯口跑。 林云强哼道:“还挺能撑?今晚你休想逃出我的手心!” 他几步追上,邓伯已 ** 到楼梯口。 此时,十多名壮汉正提刀冲上楼来。 见援兵到了,邓伯激动大喊:“怎么才来!快抓住这混蛋,别让他跑了!” 不料话没说完,林云强手起刀落,狠狠劈在邓伯背上。 “哗——” 刀锋划过,邓伯后背裂开一道血口,鲜血直涌。 “啊!” 剧痛之下,邓伯惨叫着滚下楼梯。 他肥胖的身体一路翻滚,撞倒下方几名壮汉,楼梯口顿时乱成一片。 有人赶忙扶起邓伯:“邓伯,伤得重不重?马上去医院!” 邓伯忍痛急道:“别管我!先宰了那小子,他抢了我的东西!” 十多名壮汉听令,提刀冲向楼梯上方。 林云强站在楼梯口,不慌不忙,一脚一个,将冲上来的人纷纷踢落。 邓伯在拐角处看到,又惊又怒,厉声喝问:“混账!是不是大d派你来的?你动我,他也别想好过!” 林云强立刻佯装发怒喝道:“老东西!大d哥是你能骂的?活腻了是吧!” 这句话等于向邓伯挑明,他就是大d派来的人。 而这正是林云强今晚的目的之一。 “操,果然是大d的人!”邓伯怒不可遏,对此深信不疑。 此时,林云强已从楼梯口杀出,放倒了一众保镖。 他提着半截刀,直逼邓伯面前。 邓伯见状双腿发软,想逃却浑身无力。 他惊慌喊道:“你、你想干什么?杀了我,和联胜所有兄弟绝不会放过你!” 林云强冷哼,压低声音说:“我是想宰了你,但我老大交代留你一条老命,叫你以后识相点,别太自以为是。” 说完,林云强抬手又是一刀,砍在邓伯肚皮上。 “啊!”邓伯惨叫倒地,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 这一刀并不致命——邓伯腹部的厚脂肪没那么容易砍穿。 林云强冷眼看着哀嚎的邓伯,丢下一句:“老东西,这算给你个教训。记住,和联胜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警告完毕,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今晚他来只为夺走龙头棍,让邓伯认定是大d所为,而不是取他性命。 杀了邓伯只会惹麻烦,更会打乱他的计划。 见林云强要走,楼梯上那些被打倒的壮汉挣扎起身。 一人提刀大喊:“别让他跑了!追!” 他们是负责保护邓伯的,若让凶手逃走,责任重大。 然而邓伯捂着肚子坐在楼梯拐角破口大骂:“一群废物!还追什么追!快叫救护车,送我去医院!” 他本还指望手下能把龙头棍抢回来,现在却看明白了——这些人哪里是林云强的对手。 与其继续浪费力气,不如赶紧去治伤,再拖下去,不死也要失血过多。 壮汉们被喝止后不敢再追,全都围上来搀扶邓伯,替他简单包扎,又叫了救护车。 另一头,林云强早已离开邓伯住处,在路边卸了装扮,打车直奔市区。 进了市区,他又换了一辆出租车,这才回到钵阑街。 走进家门时,天都快亮了,将近凌晨五点。 这一趟出门,花了他好几个小时。 不过也算值得。 他不仅从邓伯手中抢走了龙头棍,还让邓伯误以为他是大d派来的人。 过不了多久,邓伯应该就会想办法对付大d。 再加上他已派人在和联胜地盘放出风声,说龙头棍在大d手里。 一场江湖 ** ,看来是躲不掉了。 坐在出租屋客厅的沙发上,林云强开了灯,取出藏好的龙头棍,仔细端详。 这东西如果放进博物馆展览,也算一件不错的藏品,既有年代感,做工也讲究。 但对他来说,这根棍子其实没什么大用。 随手把龙头棍重新藏好,林云强关灯回房休息。 小结巴还在熟睡。 林云强没吵醒她,换了衣服就躺下睡了。 一夜平静。 第67章 第二天清晨,林云强照旧早起,在客厅练格斗。 他一脸平静,好像昨晚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另一边, 邓伯已经住进了一家私人医院的病房。 他全身缠满纱布,躺在床上 ** 不断,右手还挂着点滴。 病房内外都有不少小弟保护他的安全。 这时,守在门外的一个小弟推门进来。 恭敬地说:“邓伯,乐哥来看您了。” 邓伯抬了抬手:“让他进来吧。” “是!” 小弟应声,随即请乐哥进门。 穿着夹克的乐哥,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小店老板。 他手里提着两盒营养品,送到邓伯面前,关心地问:“邓伯,您怎么样?好点了吗?” 邓伯躺在床上哼道:“还行,死不了。” 乐哥叹了口气,皱紧眉头:“真想不到,居然有人敢对您动手。我已经派人四处打听了,只要找到那人,一定带到您面前,任您处置。” 邓伯点点头:“阿乐啊,和联胜这么多堂主里,我一直最看好你。你把这事办好,我一定全力支持你做话事人。” 这话让乐哥精神一振。 他郑重地说:“放心,邓伯,我一定把伤您的人揪出来。” 只是乐哥不知道,在他来之前,邓伯已经对好几位和联胜堂主说过同样的话。 接着,乐哥又好奇地问:“邓伯,我听说昨晚伤您的那个人,从您这儿抢走了一样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您告诉我,我顺便帮您找回来。” 邓伯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他抬起眼角,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一件不值钱的古玩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邓伯不敢声张,毕竟是他自己悄悄把真的龙头棍藏了起来,结果却被人抢走。 他早就告诉其他和联胜堂主,龙头棍在上届话事人那里。如果现在又冒出另一根,他这张老脸实在没处放。 和联胜的堂主和手下们也不会再信任他。 邓伯临时编的理由,乐哥并不全信。 他隐隐猜到邓伯被抢的东西是什么,但也没再追问。 作为和联胜城府最深的堂主,乐哥很会察言观色。 他转而问道:“邓伯,从昨晚开始,外面就在传,说我们和联胜的龙头棍现在落到了大d手里,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邓伯闻言,神色骤变。 他冷哼一声:“大d以为抢了龙头棍就能当话事人?阿乐,期限未到,你还有机会。找回龙头棍,我撑你做话事人。” 乐哥一听,几乎断定:昨夜袭击邓伯的必是大d的人,龙头棍也落在他手里。 乐哥应声道:“信你,邓伯,我会想办法拿到龙头棍。” 邓伯意识到自己失言,差点被套出真相。 真的龙头棍已丢一事,绝不能传出去。 他挥挥手说道:“阿乐,放手做。我一向最看好你。现在累了,你先回吧。” “好,邓伯你休息。” 乐哥叮嘱完,转身离开病房。 一出门口,他便吩咐手下:“龙头棍在大d手里,无论如何要抢回来!” “是,乐哥!”几名凶悍手下齐声应道。 此时,不止乐哥一人这么想。 和联胜其他堂主也认定龙头棍在大d那儿。 要当话事人,先得拿到棍——那也是邓伯的暗示。 ………… 另一头,林云强在钵阑街租处练完格斗,冲凉换衫,带小结巴下楼吃饭。 他早已搅浑和联胜的水,只等坐观其变。 大d与邓伯敢动他生意,最好的报复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日子过得很快。 两天转眼过去。 这两天林云强没多动作,专心照看钵阑街的生意,同时暗地留意和联胜动静。 据他所知,和联胜众堂主都认定大d拿了龙头棍,连日与他多次冲突。 大d实力雄厚,人马充足,资金也够,打得多数堂主节节败退。 但连场火拼下来,大d自己也损失不小,并不好过。 收到这些消息,林云强很满意。 照这样下去,要么大d干掉其他人,要么他被人干掉。 事态持续发酵数日,和联胜乱成一团。 这天中午,林云强如常在家练完格斗,带小结巴去常去的茶餐厅吃午饭。 一进门,就看见不远处坐着罗良——他的上司。 林云强心知罗良出现必有缘由。 便对小草巴说:“我没烟了,帮我买一包吧?” 小草巴没多心,点头道:“好……好,我去。” 等她离开,林云强整了整衣服,走到罗良那边,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正低头吃饭的罗良一愣。 他抬头压低声音:“你就不能坐旁边那桌?做卧底要懂隐藏,万一被看见怎么办?” 林云强笑笑:“这儿又没人。你来找我,还怕这个?你总不是真来吃饭的吧。” 罗良听出他语气不快,便说:“阿强,我也不想暴露你,但有件事要你帮忙,只能来谈谈。” 林云强直接道:“有事就说,我女朋友几分钟就回来。” 罗良知道时间不多,点头道:“你也知道,和联胜那几个堂主最近在争龙头棍。现在大d被其他人围攻,已经 ** 到绝路。” 林云强神色淡然:“这是好事。和联胜内斗越凶,瓦解起来越轻松,也省得你们一个个动手。” 罗良面色凝重:“警方原本在观望,但最近收到消息,大d狗急跳墙弄来一批**,打算和其他堂主拼个你死我活。曹警司怕事态失控,让我来找你查探**下落。” 林云强一时沉默。 他没料到,大d竟猖狂至此,想用**解决争端。 看来邓伯在幕后没少煽风点火。 沉吟片刻,林云强开口道:“罗sir,这任务我难办。当初派我潜伏洪兴搜集罪证,现在突然要查和联胜,难道那边没有其他卧底?我贸然接触大d,身份必然暴露。” 罗良叹气道:“和联胜确实有我们的人,但他们都接近不了大d,更找不到**。上次你提供靓坤走粉的线索很出色,曹警司很看重你,这次还得靠你。” 他环顾四周,压低嗓音:“曹警司承诺,此事办成,复职时连升两级。机会难得,务必把握。” 林云强对复职并无太多期待。 他心知肚明,自己既是卧底又是洪兴在钵阑街的扛把子,即便回归警队也难以被重用,还可能遭人记恨,危机四伏。 但罗良既然亲自找上门,他无法推脱。 只要一日是卧底,就必须履行职责。 否则日后出事,罗良和曹警司绝不会保他。 况且,若真让大d靠这批**摆平对手、坐上话事人之位,对他亦是巨大威胁。 权衡再三,林云强点头:“好,我尽力去查,有消息再联络。” 见林云强应下,罗良神色一松,满意道:“等你消息。” 言罢,罗良起身欲走。 林云强叫住他:“罗sir,东西还没吃完。下次别约这儿了,我女友上次撞见,还说你这身打扮古怪。” 罗良略显窘迫:“我以为伪装得够好了,没想到差点被识破。下回一定换地方。” 林云强不再多言。 估摸小结巴快回来了,他起身坐到远处另一张桌旁。 刚坐下不久,小结巴便匆匆返回。 她攥着两包烟走到林云强面前,结结巴巴道:“强……强哥,烟买到了,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 林云强接过烟,微微一笑:“辛苦你了,去点吃的吧。下午有空,陪你逛街。” “真、真的?那我多吃点,不然没力气逛了。”小结巴咧嘴一笑,转身跑去前台点餐。 午饭后,林云强先带小结巴去了富豪**,安排完当日酒水事宜,才陪她上街闲逛。 虽接了罗良的任务,他并不急于行动。大d既将**藏得隐秘,行动便需周密安排,林云强也得仔细谋划。 转眼下午过去。林云强和小结巴在外用过晚餐,回到钵阑街。 如常,他带着阿勇巡视手下场子,查看经营状况;飞仔则被派去打探和联胜的动向。 晚上十一点多,林云强才回到富豪**办公室。小结巴已先行休息——逛了一下午,她早已疲惫。 林云强坐在老板椅上,核算近日收入。这段时间,钵阑街的场子分红近五百万,徐发的炸鸡店盈利三百万,欢乐酒吧约五十万。没想到关掉和联胜那边的炸鸡店,竟让他少赚两百万。看来,必须尽快解决大d,不能耽误正事。 累计收益达到八百五十万后,林云强的现金储备正式突破一亿零三百万。从身无分文的卧底,到如今身家过亿,不过短短半年时间,这样的跨越常人一生都难以实现,林云强对此颇感满足。 就在他沉浸于亿万财富的感慨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林云强语气平稳。 飞仔快步走进,神色紧张:“强哥,出事了!” “怎么?有人闹事?”林云强皱眉。 “不是我们,是和联胜!”飞仔压低声音,“两个多小时前,大d带着人和和联胜几个堂主干起来了,上千人火拼,动了枪还有**,听说一个堂主当场被炸死, ** 都拼不全……” 林云强神色微动。 没想到大d手里真的藏了那批货,而且这么快就动用了。 事到如今,他必须出手找出大d藏货的位置,否则无法向罗良交代。 表面上,林云强依然冷静:“和联胜内斗,对我们洪兴不是坏事。飞仔,你最近也辛苦了,今晚先别打听了,好好休息。” “好,我明白。” “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去吧。”林云强挥了挥手。 飞仔离开后,林云强立即开始盘算如何追查大d藏货的地点。 大d既然动用了那批货,绝不会就此收手。说不定,他是想借此清理所有堂主,独掌大权。 略作思索,林云强决定当晚就行动。 午夜十二点,他找来阿勇交代了几句,便借口疲倦提前离开。实际上,他并未回到住处,而是在楼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全湾。 当前唯一的线索,就是找到大d。 林云强花了几千块买了辆二手摩托车,打算像上次跟踪靓坤那样,乔装跟踪大d。 第68章 然而,在大d堂口附近的树后蹲守了一个多小时,却始终不见大d露面。 难道大d不在这里?林云强不禁怀疑。 大d刚除掉一名堂主,不可能还留在老巢等仇家上门。以他的狡猾,一定另有藏身之处。 “今晚怕是跟不到大d了。”林云强低声自语。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远处一栋矮楼里走出几人。领头的正是大d的心腹肥雪,其他人林云强并不认识,大d也不在其中。 肥雪一身黑衣,骂骂咧咧地发泄几句,才带人坐车离开。 林云强立刻戴上头盔,骑车跟上。 既然跟不到大d,那就跟着肥雪,或许能顺藤摸瓜。 他车技娴熟,跟踪经验丰富,一路未被察觉。 约半小时后,肥雪的车停在一个普通居民小区外。林云强将摩托车停在路口拐角,暗中观察。 这里不像大d会藏身的地方。 肥雪下车后对车内交代了几句,便独自走向一栋居民楼。几名壮汉随即驾车离开。 林云强迅速下车,悄然尾随在肥雪身后。 路灯下,肥雪一边走一边举着大哥大,叽叽咕咕讲着电话,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林云强悄悄凑近,听见肥雪笑嘻嘻地说:“小丽啊,洗好了吗?我马上到家,今晚状态好得很,肯定能陪你到天亮。” 林云强一听,心里顿时无语。原来肥雪不是来见大d,而是来找女人的。 白跟了一路,但他并不灰心。肥雪是大d的心腹,一定知道大d的下落。 林云强不再犹豫,一个箭步上前,手刀劈向肥雪后颈。 “砰”的一声闷响,肥雪来不及叫出声就昏倒在地。 掉在一旁的大哥大里传来女声:“雪雪,你说我今晚穿粉的好还是紫的好?你更喜欢哪套呀?” 林云强啐了一口:“恶心!” 说完一脚踩碎大哥大,把肥雪拖上摩托车,朝郊区驶去。 夜深人静,无人注意。 几十分钟后,林云强把肥雪带进一片荒僻树林。月光勉强照亮四周,不见人影。 林云强一把将肥雪拽下摩托车,扔在地上。以他的身手,提起肥雪就像拎小鸡一样轻松。 肥雪趴着一动不动,林云强自语:“还不醒?看来刚才下手重了点。” 他从摩托车后备箱拿出矿泉水,拧开瓶盖,往肥雪头上浇去。 冷水一激,肥雪猛地惊醒,咳了几声,吐掉嘴里的水,脖子疼得他直晃脑袋。 一睁眼,发现自己竟在树林里,眼前站着一个戴头盔的黑衣人,肥雪顿时慌了。想起之前还在跟小丽通话,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显然是被这人绑来的。 他爬起来想跑。 “想跑?你跑得掉吗?” 林云强冷哼一声,一脚踹在肥雪背上。 “砰”的一声,肥雪重重趴倒在地,老腰疼得像要断了。他知道林云强不好惹,赶紧装出害怕的样子,翻身哀求:“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没钱的,绑我没用啊,放了我吧,给个面子。” 林云强压低声音冷冷道:“没搞错,你就是和联胜大d的手下肥雪,今晚找的就是你!” 肥雪一听,脸色更白了。对方目标明确,自己在荒郊野外,肯定凶多吉少。打不过,只好配合:“兄弟你说,要我做什么?只要不杀我,我一定配合!” 林云强见他识相,直接问:“大d那批货藏在哪?老实说,我就不为难你。” 肥雪心头一震,脱口问道:“你到底是谁?乐哥派来的?还是双番哥的人?” 林云强冷笑一声,作势要摘头盔:“你想知道?那就让你看清楚,后果自负。” 肥雪混江湖多年,当然明白:见了对方的脸,命就难保了。他赶紧闭紧眼睛,连声说:“别摘!我不看!我什么都没看见!” 林云强根本没打算摘头盔,不过是吓唬他,试试他识不识相。 果然,肥雪够机灵。 林云强一脚踏在肥雪的腹部,头盔也没摘,厉声逼问:“别啰嗦,大d那批货到底藏在哪?老实交代,我就饶你一命。” 肥雪睁开双眼,脸上写满惊恐:“什么货?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是大d手下一个小角色,他的事我哪会清楚,你找错人了。” 林云强根本不信。 他目光一寒,冷声道:“看来不给你点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说罢,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对着肥雪一阵猛打。 “啊——!” 肥雪的惨叫声如同杀猪般在林间回荡,但这地方太过偏僻,再大的动静也无人听见。 几分钟后,他已被打得面目全非,浑身是伤,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林云强停下手,盯着他问:“怎么样,现在想起来没有?” 肥雪躺在地上 ** 不止,却仍嘴硬:“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你打死我也没用……我不是大d身边重要的人,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肥雪心里清楚,一旦出卖大d,自己也活不成。 林云强冷笑:“看不出来,你还挺硬气。好,我成全你。” 他转身走向摩托车,从座位下抽出一把铁铲。 回到肥雪身边,他开始挖坑。 肥雪慌了:“大哥……你、你挖这个做什么?” 林云强一边铲土,一边平静答道:“挖个坑,把你活埋了,省得我再找地方处理你。” 肥雪浑身发抖:“别开玩笑了……你埋了我,大d不会放过你的!放我走,我就当没见过你……” 林云强声音冰冷:“是不是玩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坑越挖越深,肥雪越看越怕,趁林云强还在忙活,咬牙忍痛,悄悄朝林子外爬去。 可惜没爬出多远,一只大手就把他拽了回来——正是林云强。 林云强二话不说,拖着肥雪扔进坑里,对他说道:“今晚你别想逃,老实待着,说不定过几天会有人把你挖出来。” 说完,林云强就开始往坑里填土。 一铲又一铲的泥土落在肥雪身上,没几分钟就埋住了他的双腿。 这时,肥雪再也撑不住了。 他不想就这么被活埋,变成无人知晓的 ** 。 顾不上其他,肥雪连声大喊:“别埋了,别埋了!我说,我什么都说!” 可林云强像是没听见,仍继续铲土。 肥雪恐惧到了极点,接着喊道:“大d哥的货就藏在西郊大顶山的一间民房里,你放了我,我带你去!” 为了活命,肥雪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大d。 虽然出卖大d也是死路一条,但不说的话,现在就要死。 晚死总比早死好,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逃命。 想到这里,肥雪终于说出了实话。 听到这些,林云强放下铁铲,把它插在一边。 果然如他所料,肥雪确实知道大d藏货的地方。 原本今晚是来跟踪大d的,现在能省下时间直接找到藏货点,再好不过。 林云强伸手把肥雪从坑里拉了上来,盯着他说:“好,现在就带我去。要是敢骗我,我就找个更偏的地方把你埋了,让你永远没人找得到。” 肥雪完全相信,林云强说得出做得到。 他哪还敢耍花样,连连点头:“放心,我绝对不敢骗你。不过你也得答应我,找到货就放我走。” “没问题!”林云强爽快答应。 他只想找到大d的货,杀了肥雪对他也没好处。 接着,林云强用绳子捆住肥雪的双手,带他骑上摩托车,朝西郊驶去。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到了肥雪所说的西郊大顶山。 这一带荒凉无人,远处耸立着一座高山,山脚下几百米外有几栋废弃的旧屋。 快到大顶山时,肥雪连忙提醒道:“快到了,别往前骑了,民房里有人看着,被他们发现就糟了。” 既然已经出卖了大d,肥雪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万一被大d其他手下知道他背叛,他也活不成。 林云强点点头,把摩托车停在了路边。 两人一下车,肥雪便开口道:“大哥,你要找的人就在前面那栋铁皮屋里,你自己过去吧,我就不跟着了。” 肥雪很精明。 他把林云强送到目的地,就不愿再靠近,生怕惹上危险。 而且他已经打算跑路。 林云强应道:“行,你顺着这条路走,记住,别给大d报信。” “放心,我肯定不会。” 肥雪一阵激动,转身就往路边走。 可他刚走出两步,林云强突然冲上前,朝他后颈劈了一掌。 “靠……” 肥雪察觉被偷袭,刚要骂人,却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林云强踢了踢昏过去的肥雪,说道:“让你走你就走?脑子坏了?等我办完事再走也不迟。” 说完,他把肥雪拖进路边田埂,绑了个结实,又往他嘴里塞了块布。 处理完肥雪,林云强把那辆二手摩托车也推进田埂藏好,以免被人发现。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朝着山脚下几栋废弃房屋走去。 没一会儿,林云强就摸黑到了那几栋房子附近。 路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是奔驰,应该就是大d的座驾。 这说明大d今晚也在这儿。 按肥雪所说,林云强藏好自己,环顾四周,果然看见几栋废弃房屋中间,有一栋铁皮搭的房子。 铁皮屋看起来很旧,四面封得严实,屋顶是黑瓦,隐约透出一点光。 门口有两个持枪壮汉守着,正抽烟聊天。 林云强一看,就知道肥雪没有说谎。 他还听到铁皮屋里有人说话,听起来人不少。 但为了确认大d和他要找的人是否都在里面,林云强决定先摸清情况。 他悄悄绕到屋后,顺着大树爬上屋顶。 幸好屋顶是瓦片盖的。 如果是铁皮屋顶,一点动静就会惊动下面。 上了屋顶,铁皮屋里的说话声更清晰了。 他听到大d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正和一群手下吃喝。 林云强趴在屋顶,轻轻掀开一片瓦。 往下看去。 只见几百平米的铁皮屋里,堆着十几个大木箱。 穿咖啡色西装的大d和十几个手下,正围着一张桌子吃火锅。 第69章 铁皮屋内,数十名壮汉围坐桌旁,身旁枪械林立。林云强暗中观察,估算这群精锐约有三四十人,个个凶悍异常。此刻的大d满面红光,举杯对众人笑道:“今晚做得漂亮!双番的地盘已是我们的,再加把劲,整个和联胜都会是我们的天下。待我坐上话事人的位置,诸位兄弟都能风生水起!干杯!” 满堂欢呼声中,众人仰头畅饮。 酒过三巡,大d正色道:“这段时间辛苦诸位盯紧这批货,稍有风吹草动立即转移,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明白,大d哥!”众人齐声应答。 大d满意地夹起火锅里的猪肝,众人再度大快朵颐。伏在屋顶的林云强将一切尽收眼底,确认这批枪械就藏在此处。他悄然取出大哥大,拨通罗良电话。 “罗sir,我是9527。已锁定大d藏匿枪械的地点,他本人也在场。西郊大顶山荒村的铁皮屋,请立即行动。” 挂断电话后,林云强继续在屋顶潜伏监视。时间分秒流逝,警方仍未抵达。 大d吃完火锅,扔下筷子对手下吩咐:“你们守在这儿,我回全湾,明天再告诉你们去哪里。” 说完,大d领着几个小弟往外走。趴在房顶的林云强看见,马上拿出大哥大联系罗良。 电话接通,林云强低声说:“罗sir,你们到哪了?大d要走。” 罗良在那头快速回答:“马上到,你想办法拖住他,别让他跑!最多十分钟!” 林云强有点急,但知道如果大d离开,就很难抓现行。大d太狡猾,肯定会推手下顶罪。 罗良那边还没到,林云强只能靠自己。 他眼神一凝,答道:“好,我尽量。” 挂断电话,林云强戴上头盔、拔枪,趁大d未走远,朝他后背开了一枪。 “砰!” ** 打中了大d,他往前一扑,摔在地上。 “妈的,痛啊!”大d抬头朝屋顶大骂:“上面有人!给我打!” 屋里一群壮汉听见,纷纷举枪朝屋顶射击。 “砰砰砰……” ** 乱飞,瓦片四溅。但林云强早已换到屋顶另一边,毫发无伤。 几个小弟扶起大d,急着问:“大d哥,中枪了,要不要去医院?” 大d怒骂:“去什么医院!死不了!我穿了防弹衣!” 他伸手从背后抠出弹头。 ** 没打进肉里,但防弹衣凹了一块,震得他胸口发闷。 大d很精明,最近连睡觉都穿着防弹衣。 他盯着弹头更火大,抬头吼道:“肯定是和联胜的人干的!全部听着,一个都别放过!派几个人出去看看!” “是,大d哥!”几名手下应声,持枪冲向大门。 这时林云强已抢先一步从屋顶跳下,到了大门口。他迅速撂倒两名守门的,随即关上铁门、插好门栓,从外面锁死。 屋里的壮汉冲到门边,使劲推门,却打不开。 几人恼火地朝铁门 ** 。 “砰、砰……” ** 打中门板,火花四溅,但铁门纹丝不动。当初大d为了藏货,特地装了加厚铁门,铁皮墙也是加厚钢板,连窗户都没留。 他原以为万无一失,现在却作茧自缚。 几个壮汉只好跑回去报告:“大d哥,门被锁死了,出不去!” 大d暴怒,一把揪住对方衣领:“快想办法!困在这等死吗?” “是、是!”几人连忙去找别的出口。 其他人还在朝屋顶乱 ** 。他们 ** 多,只想把偷袭者打下来。 林云强在屋外听见枪声和撞门声,冷冷一笑:“想出来?没门。” 他拎着水桶走向大d停车的位置。林云强用匕首扎穿几辆车的油箱,接满一桶汽油。 回到铁皮屋旁,他把汽油沿墙根倾倒,液体迅速渗进屋内。 大d在屋里闻到浓烈汽油味,大叫:“他们要放火烧我们!” 话没说完,火焰已从四周窜入。几个在门边试图冲出去的手下差点被火燎到,慌忙退到大d身旁。 点火的人是林云强。完成后,他点了一支烟,站在离门几米外静静抽着。 他只需要再拖延几分钟,罗良就会带警察赶到。 大d已成困兽,无处可逃。 铁皮屋里堆着不少易燃物,火势越来越大,黑烟滚滚。 大d被呛得连连咳嗽,怒骂:“居然放火!你们快想办法出去!” 一个手下凑上前说:“大d哥,不如用 ** 炸开墙,我们不是有存货吗?” 大d立刻下令:“快动手!” 手下应声,从木箱里取出两枚 ** 。 他握紧 ** 喊:“退后!”随即拉开引信往墙角扔去。 “轰——!” ** 声震耳,烟雾弥漫。大d望去,只见那手下浑身插满铁片倒地惨叫,墙上只炸出拳头大的洞。 原来大d当初为了安全,在铁皮内侧装了钢板,现在反而成了逃不出的铁笼。 大d抬头看屋顶,喊道:“搭人梯,从屋顶走!” 一个手下茫然问:“屋顶这么高怎么上?” 大d大骂:“ ** 搬桌子叠箱子啊!这还用我教?” 手下们赶紧搬来桌椅木箱,互相搀扶往上爬。很快有人抓住房梁掀开瓦片,钻了出去。 那人兴奋地朝下喊:“大d哥,我上来了!你们快上,我拉你们!” 大d不急着上去,吩咐其他人:“你们先上,看看外面情况!” 又一个手下开始往上爬。 屋外,林云强注意到屋顶动静,迅速爬上附近大树。 他看见两名壮汉已站在屋顶上,低语:“大d还真有点本事。” 他抬起枪口,瞄准屋顶上两人的脊背,扣下扳机。 “砰!砰!” 枪声响起,两人中弹惨呼,从屋顶摔进屋内。 大d见手下被人从屋顶射落,顿时怒火冲天。 他意识到外面有埋伏,存心不让他们逃脱。 暴怒之下,大d在铁皮屋里吼道:“外面什么人派来的?要什么条件直说!放我们出去,什么都能谈!” 树上的林云强听见大d喊话,知道他已乱了阵脚,想谈条件。 而且大d还以为他带了不少人手。 林云强不回应,任由大d焦躁。 果然,迟迟等不到回音的大d在屋内暴跳如雷:“**,装哑巴?等我出去,非剁了你们不可!”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警笛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林云强仍伏在高高的树梢,望见几百米外十几辆警车亮着灯疾驰而来。 他低语:“总算到了。” 不再停留,林云强迅速下树,沿田埂从另一侧绕离。 他不想遇见罗良,也不愿让人知晓今晚之事与他有关。 身为卧底,隐藏身份最要紧。 除了罗良与曹警司,他不必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是警察。 林云强悄然离去。 铁皮屋内,大d与手下都听见越来越近的警笛。 大d破口大骂:“操,居然报警!和联胜自己人的事,叫条子来搞我!” 他仍认为是其他堂主背后下手,还通知了警察。 一旁的手下个个胆战心惊。要是被捕,持这么多**,刑期绝不会短。 一人慌张问道:“大d哥,怎么办?警察来了,出不去啊!” 大d一把揪住他衣领怒吼:“废物!谁说我要逃?今晚就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他甩开手下,面目狰狞地对众人喊道:“不想坐牢的就拿出胆量来!这儿枪多的是,谁敢进门,就杀出去!” 在大d煽动下,众人也横了心,纷纷应和:“听大d哥的!” 到了这地步,他们都清楚:要么投降坐牢,要么杀出去,或许还有活路。 混这行的,谁甘愿认输? 于是大d指挥众人撬开木箱,取出更多武器,准备突围。 此时铁皮房外, 罗良已带领十几辆警车、上百警员,将现场团团包围。 身穿警服的他,肩章多了一道杠——侦破靓坤贩毒案立功升职的标记。 下车望着燃烧的铁皮房,罗良心知:这火,定是林云强所放。 他暗叹林云强果然没让他失望,不仅找到大d ** 地点,更将他们困在其中。 屋里传来的叫嚷印证了他的判断。 一名年轻警员看着现场问道:“罗sir,这像打过一场?不仅着火,连铁门也锁了,谁干的?” 罗良面色冷峻,答道:“别管谁做的,可能是他们内讧。现在大d被困,对我们有利。” 他自然不会说出,这一切是林云强所为。 安插这样一名卧底非常困难,如果身份暴露,将带来难以想象的严重后果。 他没有继续多说。 罗良从车里拿出喊话器,对着铁皮房方向大声喊道:“大d,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马上放下武器投降,争取宽大处理!如果强行抵抗,你们不会有好下场!” 铁皮房里,大d正指挥手下持枪戒备。听到喊话后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喊道:“想让我投降?别做梦了!有本事你们就冲进来!” 罗良看出大d已经决心拼死一搏。旁边一位年轻警员提议:“罗sir,要不要让特战队强攻?”罗良摇头:“如果强行破门,他们会拼命抵抗,伤亡会很大。” 他轻轻拍了拍年轻警员的肩膀:“小刘,你还年轻。对付这种人,我们有别的办法。”然后转向一位神情严肃的警官:“吕组长,准备 ** ,从屋顶投进去!” 吕组长接到命令后,立刻组织组员准备 ** 。作为一名从警十多年的老警察,罗良深知必须抓住时机,以最小的代价完成抓捕任务。 没过多久,十几名警员通过 ** 将 ** 射向铁皮屋顶。瓦片碎裂声中, ** 落入屋内,白色烟雾与火灾浓烟混合在一起,弥漫整个房间。 “咳咳咳——”大d被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愤怒地喊道:“居然用 ** !”他的手下也被熏得睁不开眼,不少人捂着脸倒在地上翻滚。 一个壮汉爬到大d脚边哀求:“大d哥,我们投降吧!再这样下去命都没了!”大d一脚把他踢开:“不可能投降!”但随着烟雾越来越浓,连他自己也渐渐支撑不住。 第70章 他心里清楚,外面的警察一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绝不会让他们轻易逃脱。 最终,他一边咳嗽,一边用尽力气大喊:“我们投降……我们投降!快开门放我们出去!” 铁皮屋外的罗良,听到了大d的求饶声。 正在不远处投放 ** 的吕组长走过来请示:“罗sir,大d已经喊投降了,要不要现在开门?” 罗良想了想,说:“再等五分钟。大d这个人太狡猾,现在他还能喊话,说明还有力气反抗,不能冒险。” 作为现场总指挥,罗良早已下定决心,必须彻底瓦解大d一伙的抵抗意志,才能进去抓人。 “明白,罗sir!” 吕组长应了一声,转身继续投放 ** 。 五分钟很快过去了。 但这五分钟,对大d一伙来说,简直比五年还要漫长。 ** 的威力让他们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一个个瘫倒在地,有的昏迷不醒,有的浑身无力、头晕目眩。 大d甚至觉得,自己今晚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幸运的是,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铁门终于打开了。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戴着面罩,持枪冲了进来。 此时的大d早已没有反抗的念头。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快……先把我弄出去……” 话音刚落,大d就一头栽倒在地,昏迷过去。 不到十分钟,大d和他的手下全被戴上手铐,一个个从铁皮屋里拖了出来。 到了外面,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大d慢慢醒了过来。 他刚坐起来,一睁眼就看见罗良站在他面前。 罗良盯着他说:“大d,这次人赃并获,你私藏 ** 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话要说?” 大d心里明白,这次是彻底完了。 他沉着脸问:“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报的警?” 直到现在,他仍然不甘心,盘算着以后报复。 这个问题,罗良当然不会回答。 他只是开口:“大d,报警的是谁你很清楚。而且你以后也没机会报复了——这批 ** 分量太重,足够你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罗良故意这样讲,就是要让大d觉得,是和联胜内部有人泄露消息。 这样才能护住线人林云强。 大d一听,整张脸瞬间阴沉下来。 他在心里立誓:只要还能重获自由,这个仇一定要报! 罗良不再多说,随即指挥警员将大d一行人押进警车带走,仅留下少数人守在现场。 这一晚的行动,可以说是收获全胜。 这次抓捕大d,比之前逮捕靓坤更加顺利。没有警员受伤,也没有发生枪战,就将大d等人全部抓获。 全因林云强事先把大d困在铁皮屋里,否则想这样轻松抓到大d,根本不可能。 罗更加确信,有林云强当卧底,警方打击社团势力简直事半功倍。 另一边,林云强骑着摩托车正往市区赶。至于肥雪,早就被他从田里拖出来扔在路上。只要警方回程经过,就能发现并带走他。反正肥雪也没看见他的样子,只当是和联胜其他堂主派来的人,被警察抓也是活该。 凌晨三点左右,林云强进了城区。他找地方丢了摩托车,卸掉伪装,打车去了钵阑街。回到出租屋时,已是凌晨三点半。这次行动确实花了不少时间。 冲完凉,林云强回房休息。小结巴睡得正熟,他没惊动她。 第二天一早,林云强八点多就起来了。进入化劲中期之后,他对睡眠的需求越来越少,短短几小时就足够一天精力。跟平时一样,他在客厅练格斗。 上午十一点左右,小结巴才起床。走到客厅,看到林云强在打沙袋,就问:“强……强哥,你昨晚几点回……回来的?我睡得特别沉,只觉得你好像很晚才回来。” 林云强回头笑了笑:“昨晚场子事多,回来晚了。饿了吧?我们下楼吃东西。” 小结巴当然不会怀疑他昨晚做了别的事,点点头:“嗯,我……我先去洗漱。” 一番梳洗打扮,已经十一点半了。林云强也停下练习,换了衣服,带小结巴下楼吃饭。 还是那家常去的茶餐厅。林云强进门先扫了一眼,确认今天没遇到罗良。两人点好餐,就在餐厅里边吃边聊。 这时餐厅电视正播午间新闻,头条就是昨晚大d因私藏**被警方拘捕的消息。不少客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林云强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并不特别在意。身为卧底,哪怕立下大功,也只能隐姓埋名。 吃完午饭,林云强打算和小结巴一起去富豪**。 谁知刚走出茶餐厅大门,林云强就看到罗良站在对面的书报刊旁,低头翻着书。 罗良这天穿了件灰色风衣,戴着墨镜,一边翻书,一边朝林云强这边瞥了一眼。 林云强本以为罗良不会来找他,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他在对面。 他当然明白,罗良那副打扮不是真的为了买书,而是特地来等他。 于是林云强对小结巴说:“你去车上等我,我去对面买几本杂志,办公室里没书看,买几本打发时间。” 他说着,把车钥匙递了过去。 “好、好的,帮我带一本娱乐杂志啊。”小结巴叮嘱完,先走向路边的车。 林云强穿过马路,走到书报刊前。 他随手拿起一本杂志,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罗良说:“罗sir,今天这身挺不一样啊。” 罗良的视线仍停留在报纸上,低声回应:“当然,我说过我们会换个方式见面。这地方够隐蔽吧?” 林云强脸上没什么表情,应道:“还行。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街上见面确实出乎意料。说吧,找我什么事?” 罗良语气轻松:“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来告诉你,昨晚你做得很好,没伤到任何人就制服了大d他们,省了我们不少事。曹警司特别表扬你,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奖章,夹进报纸里,放到一旁。 林云强拿起报纸瞥了一眼,那枚奖章在夹页中熠熠生辉。 这是警队中只有立下大功的人才能获得的荣誉。 罗良又补充道:“本来是要公开颁奖的,但你身份特殊,只能这样私下交给你。另外,你的职位已经升了两级,待遇也相应提高了。” 林云强心里清楚,这是曹警司和罗良为了激励他继续努力而给予的奖励。 但他并没有将奖章取出,只是把报纸放回原处,说:“罗sir,这个你还是拿回去吧。” 罗良略显意外:“为什么不要?” 林云强语气平淡:“不是不要,只是我没地方放。万一在家里被发现了怎么办?难道天天带在身上?那样更容易暴露身份。” 如今,林云强仍潜伏在暗处,随身携带警方奖章对他而言风险太大。 于是罗良收回奖章,说道:“那好,我先替你保管这枚奖章,等你归队时再交还给你。” 林云强轻轻点头:“多谢。” 他内心其实渴望能在众人面前佩戴那枚奖章。 但身为卧底,眼下最重要的依然是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物件在身边。 选了几本杂志后,林云强问道:“罗sir,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罗良翻着报纸回答:“暂时没什么交代的,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有任务我会联络你。” “嗯。” 林云强不再多言。 他拿着杂志走向柜台,向正在看电视的老板问道:“老板,这几本多少钱?” 穿着背心的书店老板走过来:“八十块。” 林云强直接递出一张百元钞票:“不用找了。” 老板眉开眼笑地接过钱:“谢谢,下次常来啊。” 林云强没有回应,拿着杂志过了马路。 收了钱的老板转头瞪向罗良:“你到底买不买?站这半小时了,想白看报纸啊?” 罗良无奈,只好买了几份报纸匆匆离去。 今天来见林云强的目的已经达成——让林云强知道曹警司对他的重视,不会让他白白冒险。 林云强回到车上,将杂志递给小结巴:“喏,最新一期的娱乐杂志。” “谢……谢谢强哥!”小结巴开心地翻看起来。 这个年轻女孩向来热衷于追逐明星八卦。 不久后,两人驱车前往富豪**。 抵达目的地后,林云强便开始处理当天的各项事务。 随后的两天,林云强都在钵阑街照看夜场生意。 同时,他也为徐发备齐了炸鸡所需的所有配料。 这两日林云强过得风平浪静。 但和联胜内部早已天翻地覆。 自大d被警方逮捕后,他的地盘被帮会其他堂主瓜分殆尽。 住院疗伤的邓伯无力插手此事。 加之真正的龙头棍下落不明,原定的新任话事人选举,已然演变成各堂主之间的地盘争夺战。 此刻,谁占得地盘最多,谁就能掌控和联胜。 乐哥试图稳住大局,串联了几位堂主,几乎就要另立山头,搞出一个新的和联胜。 总之,和联胜现在乱成一锅粥,堂主们各自不服,谁都想独自做大。 这些消息,林云强都一一掌握了。 他知道,如今的和联胜如同一盘散沙,各堂口的主事人自顾不暇,正是让徐发重开那些关门的炸鸡店的好时机。 于是,大d被抓后的第三天傍晚,林云强抽空约徐发在全湾最大的那家炸鸡店碰面。 这家店,也是林云强之前帮徐发解围的地方。 他到店时,徐发已经等了一会儿。 徐发穿着西装迎上来,笑道:“云强,你来了。” 林云强微微点头:“老徐,今天找你没别的事,和联胜现在乱成一锅粥,没人有闲心管我们炸鸡店的生意。你可以把歇业的店重新开起来了。” 和联胜最近的情况,徐发心里也有数。 他笑容满面地说:“云强,你说得对,不出一个礼拜,我们就能恢复营业。没想到和联胜这么快就乱成这样。我明天一早就叫员工回来上班,重新开张。” 第71章 对徐发来说,开店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他也清楚,和联胜的人现在根本顾不上打他的主意。 不过他还是有点好奇,看着林云强问道:“云强,和联胜突然乱成这样,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林云强笑了笑:“和我没太大关系,是他们自己爱内斗。我只是让手下放出消息,说龙头棍在大d手里。” 林云强并不打算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徐发,但有必要让他知道自己暗 ** 了一份力。 否则徐发还以为他毫无手段。 况且,这消息知道的人也不少,真要查起来也不难。 大d已经进去了,说出来也无妨。 徐发竖起大拇指,佩服地说:“云强,你这招真是高明,略施小计,就让其他堂主都以为大d拿了龙头棍,挑起他们内斗,实在令人佩服。” 林云强对这番奉承并不在意,摆摆手,假意提醒道:“行了,这事你别到处说,免得有人来找我麻烦。” “明白,明白!”徐发连连点头。 他当然不会傻到对外透露林云强与此有关,连累林云强,他自己也会惹上麻烦。 林云强接着说道:“老徐,趁现在这个机会,我们要扩大经营了。你不是一直想多开分店吗?现在正是时候。如果缺资金,你可以跟我说,我能拿出一部分来。” 如今林云强已是身家过亿。 他深知,想要财富更进一步,必须学会投资。 徐发笑道:“云强,开分店的资金我这边没问题,几百万足够开不少分店。你只要保证配料供应充足,其他事情我来处理。” 徐发心里清楚,自己正需要林云强这样的合作伙伴。不仅能提供配方赚更多钱,还能在遇到麻烦时解决自己处理不了的问题。这番话也带着几分讨好。 林云强对此颇为满意。 他轻轻点头:“好,这些事就交给你。将来我们要把炸鸡店开遍整个港岛,甚至全世界都有分店,一起做富豪。” “哈哈,没错,一起做大富豪!”徐发笑着附和。 他已经在林云强的规划中,憧憬着未来赚取数不尽的财富。作为一个生意人,徐发同样怀揣梦想。 林云强没再多聊,谈完正事就开车回钵阑街继续忙碌。 时间飞逝,自大d被捕已过去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林云强的财富大幅增长。光是钵阑街夜场生意就分账3000万,欢乐酒吧也有200万左右的收入。最重要的是徐发的炸鸡店生意红火,又新开了二十多家分店,港岛各区都有了他们的炸鸡店,这让林云强直接分得4000万现金。 每月高达7200万的收入让林云强对自己的吸金实力感到十分自豪。即便是对许多富豪来说,如此庞大的月现金流入也绝非寻常。 林云强的现金资产已从1亿300万攀升至1亿7500万。尽管财富急剧增长,他依旧保持低调,继续稳步积累资本。假如有一天不再担任卧底,他手中仍握有可观的现金储备。 这一个月对林云强来说相对平静,但和联胜的内部争斗并未停歇。邓伯出院后,始终未能查清龙头棍的下落,使得新的话事人迟迟无法选出。如果贸然拿出假的龙头棍,他今后在和联胜的地位也将受到威胁。 至于蒋天生,近期也没有给林云强安排新任务,一直在忙于接收靓坤的地盘。毕竟靓坤已经消失许久,音讯全无,似乎已离开港岛。 对于这些,林云强只是略有留意,并未过分关注。只要不影响他赚钱,他就没有插手的兴趣。 罗良那边也暂时没有来找林云强。罗良清楚,频繁接触会增加林云强卧底身份暴露的风险。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云强仍然维持着每天轻松入账两百多万的生活节奏。 又过了三天,他手中的财富已经积累到一亿八千二百万。 这天晚上,林云强正在富豪**的办公室里,等待阿勇从各个场子收钱回来,准备第二天存入银行。 大约午夜十二点,阿勇和飞仔带着一大包现金走进了林云强的办公室。一进门,两人便开始清点钞票。由于钵阑街一带的夜场每日营业额已突破三百万,林云强办公室里备了好几台点钞机。 这些钱并非全归林云强所有,一部分需上交社团,一部分用于支付手下小弟和员工的薪水,剩下的三分之一才属于林云强。 阿勇和飞仔把一叠叠钞票放入点钞机开始计数。但没过多久,点钞机便发出滴滴的警报声——不少钞票未能通过验钞,被判定为**。 阿勇忍不住抱怨:“奇怪,最近是怎么回事?收到的**越来越多,今晚更是多得离谱!” 林云强原本坐在老板椅上翻阅新买的杂志,听到阿勇的话,抬起头问道:“怎么了,阿勇?今晚**很多吗?” 阿勇点点头,答道:“是啊,强哥。从前几天开始,每晚都会收到近万的**,但今晚特别夸张,居然有十多万。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在我们的场子里用**消费,害我们损失不小。” “今晚收了十多万**?” 林云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其实,林云强早就知道有人在用**消费。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偶 ** 况,或许过几天那些人就会收敛。没想到,今晚**的数量不仅没减少,反而激增到十多万——这相当于几家小酒吧一整天的利润。 林云强站起身,语气凝重:“看来最近出现了一个制造**的团伙,把我们的夜场当成了出手 ** 的好地方。” 阿勇气愤地说:“强哥,这下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们损失可就大了。一晚就十几万,一个月下来岂不是要亏几百万?” 林云强沉吟片刻,说道:“先别慌,这事必须查清楚。敢在我的场子用**,这些人胆子不小。从明天开始,让你手下的人都盯紧点,一旦发现有人用假钞,立刻通知我。” 阿勇点头:“只能这样了,非把这些人揪出来不可。” 林云强摆摆手:“暂时先这么安排。你们点完钱后,把**单独放一边,之后就可以出去了。” “明白了,强哥!” 阿勇和飞仔按照吩咐,继续核对剩下的现金。 最终清点完毕,他们惊讶地发现,今晚钵阑街各家夜场三百多万的流水里,居然混进了十三万元**。 林云强对此十分重视。 等阿勇和飞仔走后,他把真钱锁进保险柜,那十三万**则全部摊开放在办公桌上。 盯着这一堆 ** ,林云强脸色铁青。 他拿起一张五百元**仔细端详,又抽出一张真钞对比。粗略一看,若不认真辨别,几乎看不出差异。 尤其在酒吧、舞厅这类夜场环境下,收银员更难察觉。 以前林云强的场子偶尔也会收到**,但数量不多,制作粗糙,很容易识别。可最近这几天,接连收到大量高仿 ** ,真伪难辨。 这更让林云强确信,港岛市面出现了一个专业的**团伙,涉及的金额不小。 将真假钞票并排摆在桌上,林云强冷冷自语:“这帮造**的 ** ,简直活腻了。敢在我的地盘用 ** ,我非揪出你们不可。” 话音未落,桌上电话响起。 他接起电话:“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徐发的声音: “是我,老徐。最近出事了,有人在我们炸鸡店用**。前几天就收了几万,今天更夸张,收了将近二十万假钞。” “你那边也有人用**?”林云强略感意外。 他没想到,不但钵阑街的夜场收到大量**,就连和徐发合伙的炸鸡店也遭遇同样情况,数额还不小。 这让他隐约觉得,那个**团伙是不是冲着他来的。 但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这批**质量上乘,估计已在港岛各处流通,只是他管的夜场和炸鸡店现金流动大,收到的**才更多。 电话那头,徐发问道:“云强,难道你夜场里也有人用**?” 林云强拿着大哥大点头:“没错,我这边昨晚也收了十三万左右的**。看来现在是有**团伙在故意作案。”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报警?”徐发问道。 林云强答道:“收到**的应该不止我们,你报警也行,让警察去查是谁在搞**,免得我们继续亏钱。” 这种事林云强不会阻止徐发去报。 现在**这么多,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了。 说不定洪兴其他扛把子也亏了不少。 电话里两人没聊太久。 林云强提醒徐发最近多留意用**的人,有线索就提供给警方。 说完便挂断电话。 放下大哥大,林云强更确信这不是小团伙能干出来的,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在操控。 到底是谁在暗中制造**,林云强也有几分好奇。 但目前线索不足,还得继续查。 看了眼时间,已经半夜十二点多。 林云强将**收进办公桌抽屉,离开富豪**,先回出租屋休息。 想查清是谁在制造使用**,得一步一步来,急也没用。 回到出租屋,小结巴还在客厅看电视。 见林云强回来,她立刻起身迎上来,笑着喊道:“强……强哥,你回来啦。” 看到小结巴甜美的笑容,林云强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他一把抱起小结巴说:“等久了吧,我们去洗洗睡觉。” 说完就一起进了浴室。 一夜过去。 第二天清晨,林云强照常在客厅练习格斗。 才练了一个多小时,沙发上的大哥大就响了。 他拿起一看,表情稍变。 因为这台大哥大是专门用来和罗良联系的。 只有罗良一个人知道这个号码。 以前罗良从未打过这个电话,今天突然打来,肯定有事。 林云强按下接听键:“喂,什么事?” 电话里响起罗良的嗓音: “林先生对吗?我是茶餐厅的外送员,您点的餐已经送到,请下楼取一下。” 林云强无奈,罗良今日又伪装成了送餐人员。 他应声道:“好的,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后,林云强披上外衣便走下楼。 大门前,果然见到罗良一身外卖员装束,手持餐盒站在那里。 第72章 见四下无人,林云强走近低语:“罗sir,真有你的,今天摸到这来了,是不是改天要直接进屋坐坐?” 罗良轻叹:“阿强,实在是事态紧急,不得已才找你,需要你出手相助。” 林云强干脆问道:“什么事?” 罗良望了望周围:“这里说话不方便,换个地方。” 两人转入附近一条幽暗的巷子。 确认无人后,罗良低声道:“最近港岛冒出一个伪钞集团,十分猖獗,市面流通的假钞已有数千万,情况比预想更严重。希望你能暗中协助调查。” 林云强神色一沉。 这伪钞集团的规模确实惊人,看来受害者不止他一个。 “这事我已经在查了,”林云强语气凝重,“我管的钵阑街夜场最近也收了不少假钞,损失很大。” 罗良精神一振:“正好我们分头行动。警方明查,你暗访。必须尽快揪出这帮人,上边非常重视。” “有消息我联系你。”林云强点头。 与前两次不同,这次他决心主动出击。若不铲除这个伪钞集团,每月损失可能高达千万。 交代完毕,林云强提醒:“以后尽量少联系那个号码,以免暴露。” “明白。”罗良递上餐盒,“顺便给你带了外卖,算我请客。” 林云强接过外卖道谢,提着餐盒走出巷子。 回出租屋的路上,他已开始盘算如何追查伪钞团伙的线索。 刚进屋,就见小结巴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 “强、强哥,你去哪儿了?”她睡意朦胧地问。 林云强提起餐盒:“买了早餐,一起吃?” 小结巴展露笑颜:“强哥真、真贴心,我洗漱好就来。” 昨夜缠绵至深夜,此刻两人都已饥肠辘辘。 小结巴洗漱完毕,便与林云强一同在客厅吃早餐。 罗良这次颇为大方,送来的食物不少,或许是他犒劳林云强的另一种方式。 早饭后,林云强继续练习格斗。 中午,他才和小结巴一同前往富豪**。 时间流逝飞快。 转眼已是晚上**点。 钵阑街的夜场即将迎来忙碌时段。 林云强坐在富豪**办公室,等待阿勇和飞仔的电话。 他相信,那些使用**的人今晚一定会再次出现。 夜场是销赃**最便利的地方,那些人尝过甜头,绝不会轻易收手。 小结巴今晚和啵啵逛街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晚上9点半,桌上的大哥大响起。 林云强接起电话,传来阿勇的声音: “强哥,抓到一个用**的,她说非要见你才肯交代。这人你也认识。” “谁?”林云强问。 阿勇回答:“十三妹。她不认这些**是她的,我本想教训她问出来源,但她坚持要见你。” “十三妹?”林云强有些意外。 没料到她会敢在自己的场子里用**。 “好,我马上到,你们在哪儿?”林云强问道。 阿勇汇报道:“在芸来酒吧的办公室。” 林云强挂断电话,立刻赶往芸来酒吧。 十分钟后,他走进二楼办公室。 十三妹穿着背带裙坐在椅子上,神情紧张。好友张美润陪在她身边。两人今晚都精心打扮,比平日更加醒目。阿勇带着十几个小弟围在四周,紧紧盯着她们。 第115章 找到一条线索,东星丧彪嫌疑很大 被一群壮汉盯着,十三妹和张美润都显得慌乱。 阿勇见林云强进来,立即说道:“强哥,你来了。”小弟们也纷纷恭敬招呼:“强哥。” 林云强微微点头。他拉过椅子坐到十三妹和张美润对面,面色冷峻地问:“十三妹,说吧,为什么来我场子用**?是谁指使的?” 十三妹慌忙解释:“强哥,那些**我们真的不知情,和我们没关系啊!” 阿勇在一旁冷笑:“还敢说没关系?这几万块**就是从你们身上搜出来的。”他说着拿起一个小皮包,把里面的**全倒在桌上——那正是从十三妹手里抢来的包。 林云强拿起一捆**仔细查看,都是崭新的,显然刚印出来不久。他把钱在十三妹眼前晃了晃:“既然说和你们无关,那这些**是哪儿来的?” 十三妹不敢隐瞒:“强哥,这钱是我从丧彪那儿借的。听说他开了家财务公司,利息很低。今天美润过生日,我就去借了五万,没想到丧彪很爽快就借了。我完全不知道这些都是**。” 林云强对十三妹的话信了七八分。他清楚十三妹不敢在他面前撒谎。让他意外的是,丧彪居然开了财务公司,用**放贷。这在道上实在罕见。 看来丧彪和**制作团伙关系密切,手里应该有不少**,甚至可能就是团伙成员。这线索很重要。 沉思片刻,林云强对十三妹说:“好,我信你。但你要带我去见丧彪。最近市面上**泛滥,严重影响我的生意,你明白吧?” 调查**的事,林云强不打算遮掩。**流通损害了他的利益,追查源头合情合理。想必现在道上不少受影响的老大都在追查这批人。 十三妹连连点头:“没问题,强哥,我带您去找丧彪。” “很好!”林云强取出大哥大递给十三妹:“现在给丧彪打电话,说还想借一笔钱,今晚就要。把数目说大点,他才会见你。” “好!”十三妹毫不犹豫地接过电话,拨通了丧彪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丧彪醉醺醺的声音:“谁啊?” 十三妹赶紧说:“彪哥,我是十三妹。我想再借一笔钱应急,今晚能拿到吗?” 丧彪打着酒嗝问:“要借多少?” “十万!”十三妹想了想说道。她觉得这已经是很大的数目。 然而丧彪却在电话里说:“才借这么一点,明天再来我财务公司拿吧,我这儿忙着呢。” 十三妹一听丧彪要挂电话,急忙道:“彪哥,我真的是急用,能不能今晚就给我?我借多点,五十万行不行?之前是怕你不肯借,才没敢开口多借。” 听说要借五十万,丧彪总算有了兴趣,在电话里回道:“五十万没问题,不过得先说好,这笔钱利息按‘九出十三归’,期限一个月。急用钱,利息自然要高一点。” “九出十三归”指的是借款五十万,实际到手只有四十五万,但一个月后却要偿还六十五万,利息高得惊人。 但十三妹并不是真的需要这笔钱,而是为了促成林云强与丧彪的会面。她当即应下:“好,没问题,就照彪哥说的办。” 丧彪对此颇为满意,说道:“既然你没意见,现在就去我财务公司,我稍后过去。” 十三妹松了口气,连忙道:“多谢彪哥,我这就过去。” 通话结束,丧彪挂断了电话。 十三妹将大哥大还给林云强,说道:“强哥,丧彪答应了,让我现在去取钱。” 林云强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我都听到了。走吧,我陪你去找丧彪。” 接着他吩咐阿勇:“阿勇,带几个弟兄跟我一起。张美润小姐留在这里,派几个人保护她。” “明白,强哥!”阿勇应声答道。 随后,林云强带着阿勇、十三妹以及几十名手下,分乘几辆面包车前往丧彪的财务公司。 他将张美润留在酒吧,也是为了防止十三妹耍花样——毕竟张美润和十三妹是闺中密友。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另一区。这里是东星的地盘,堂主是乌鸦。丧彪在被林云强教训后投靠了东星,因此他在乌鸦的地盘上开设财务公司并不意外。林云强甚至怀疑,这放贷生意背后有东星的支持。 几辆面包车停在一栋大楼下,丧彪的财务公司就位于三楼。 林云强在车里接过阿勇的大哥大递给十三妹,说道:“你先上去看看。如果丧彪在,就打电话通知我。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免得他趁机溜走。” 随后,他报上了自己的号码。 “我明白了,强哥。”十三妹不敢违抗他的安排。 她拿着大哥大,下车后径直上楼。 三楼财务公司的大厅里坐着不少东星的人,正聚在一起抽烟闲聊。一个满身纹身的壮汉站起身,瞥了十三妹一眼:“怎么这么慢?彪哥在办公室等你。” 十三妹心中有些不安,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壮汉走向丧彪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身材高大的丧彪一身名牌,坐在老板椅上,正搂着一个妆容浓艳的年轻女子亲热。看来他最近赚了不少钱,连行头都换了样。 壮汉进门通报:“彪哥,十三妹到了。” 丧彪这才抬眼看了看她,说道:“迟到十分钟,扣五万,算我的损失。为了你这点小事,耽误我喝酒泡妞的时间。” 十三妹一时无语。虽然借钱只是个幌子,但丧彪贪得无厌,九出十三归之外还要再扣五万,实际到手只有四十万。 她知道不能答应得太爽快,否则容易引起怀疑,于是开口道:“彪哥,我借钱确实有急用,再扣五万就所剩无几了。” 丧彪冷哼一声:“怎么?不满意?是你找我借钱,不是我求你。不想借就滚,不过你浪费我的时间,得让你的好姐妹张美润来陪我,这事才算完。” 丧彪向来贪财好色。十三妹装出害怕的样子,连忙点头:“好,好,我借,扣就扣吧。” “这还差不多。”丧彪满意地示意旁边的壮汉:“去,拿借款合同给她签。” “是,彪哥!”壮汉应声去取合同。 这时,十三妹拿出大哥大,对丧彪说:“彪哥,我给我爸打个电话,告诉他钱借到了,让他别担心。” “随便。”丧彪懒得理会,继续和身边的女人腻在一起。 十三妹当面拨通了林云强的电话,一接通就说:“爸,是我,十三妹。别担心,我在彪哥这儿借到四十万,你欠的赌债很快就能还了。” 楼底面包车中的林云强领会了她的暗示,明白丧彪正在楼上财务公司。他低声回应:“行,清楚了。”随即结束通话。 林云强向车内众人下令:“抄家伙,跟我上楼!” “收到,强哥!” 手下们齐声应和,迅速从车内拿出器械与钢管,紧跟着林云强进入大楼。 此时。 第73章 十三妹仍在丧彪的办公室内。 她刚放下大哥大,神情更加紧张。 她心知肚明,林云强马上就会赶到。 到时必定会和丧彪发生冲突。 这次她背叛丧彪,后续肯定会有麻烦。 只希望以后林云强能庇护她。 就在十三妹焦虑不安时,丧彪的手下拿来一份合同,放在办公桌上让她签字。 林云强还没出现,十三妹只好硬着头皮签下名字。 丧彪拿起合同看了一眼,说道:“不错,恭喜你成功借到四十万。” 说完,他起身走向保险柜,准备开柜取钱。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怒喝:“你们是什么人!” 紧接着便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和惨叫声。 丧彪听到声音一惊。 他顾不上开保险柜,赶紧对办公室里的壮汉喊道:“快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壮汉不敢耽搁,急忙冲向门口。 谁知他刚跨出门,就被人一脚踹飞,向后摔出几米,重重砸在办公室地板上。 丧彪惊慌地抬头。 只见林云强双手插兜,带着阿勇和几个小弟走进办公室。 一见到来人,丧彪瞳孔猛缩。 他愤怒地吼道:“林云强!你闯我的地盘想干什么!” 骂完,他又恶狠狠地瞪向十三妹:“原来是你这个**勾结林云强来找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丧彪虽然外表粗犷,但心思并不迟钝。 他立刻意识到是十三妹出卖了自己,才引来了林云强。 林云强冷漠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直接把腿翘在桌面上:“丧彪,别怪十三妹。今晚是我逼她带路来找你的。” 听到这话,丧彪强压怒火。 他紧盯着林云强道:“林云强,我知道你现在风头正劲。但这里是乌鸦哥的地盘,我也早就离开了钵阑街。你今天上门闹事,是想向我们东星宣战吗?” 丧彪心里清楚自己不是林云强的对手。 之前他已经两次输给林云强,绝不想再经历第三次。 但现在他既然投靠了东星,就不能表现得太软弱。 林云强冷声道:“丧彪,你觉得我闲着没事,专程来找你麻烦?今晚过来,只想搞清楚一件事。” 丧彪问道:“什么事?” 林云强不多废话,从口袋里掏出几沓钱扔在桌上:“你给我说清楚,这些假钞是哪里来的?” 丧彪一看到假钞,脸色微变,但立刻恢复正常,装糊涂道:“什么假钞?我根本不知道!你别随便拿点东西就想栽赃我。” 见丧彪装傻,林云强冷哼:“少跟我装!这些假钞是你借给十三妹的,她在我的场子里用,害我损失惨重!” 丧彪依旧嘴硬:“林云强,你别冤枉人!假钞上写我名字了吗?凭什么说是我给的?别以为你是钵阑街老大我就怕你!” 林云强目光骤然变冷:“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老实交代了!” 话音刚落,他双手一撑椅子,飞身一脚踹向丧彪胸口。 “砰!” 丧彪被踢得连退几步,撞上保险柜跌坐在地,满脸痛苦。他刚要爬起来,林云强已经逼近,一脚踩住他的肚子:“承不承认假钞是你给十三妹的?” “不是我的,跟我没关系!” 都到这份上了,丧彪还是不肯松口。 林云强面无表情:“嘴还挺硬?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抬脚连续猛踢。 尽管被打得遍体鳞伤,丧彪仍咬紧牙关不肯承认。 站在一旁的十三妹突然出声:“强哥,我知道他剩下的假钞藏在哪里。” 林云强立刻转头:“怎么不早说?在什么地方?” 十三妹指向墙角的保险柜:“刚才我看见他想从里面拿钱。如果给我的那些是假钞,那保险柜里一定还有更多。” “说得对!” 林云强点头,抽出匕首抵住丧彪的脖子:“把保险柜打开,不然我把你手指一根根剁下来喂狗!” 丧彪仍不肯屈服。 他狠狠瞪着林云强,压低声音嘶吼:“林云强,就算你剁掉我的脚趾,我也绝不会打开保险柜!你今天来,不就是要抢我的钱吗!” 林云强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不开,我就拿你没办法?” 说完,他大步走到保险柜前,抬腿就是一脚。 “咚!” 仅这一下,柜门已凹陷变形。 “咚!咚!” 又是两记重踢,锁芯崩裂,成堆的钞票哗啦啦滚落出来。 踏入化劲中期的林云强早已能够劲气外放,踹开保险柜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丧彪脸色顿时惨白。 他万万没料到林云强的实力竟已到了这种地步,连保险柜都能强行破坏。 此刻他只能懊悔自己当初图便宜,没买更贵更坚固的型号。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林云强扫了一眼散落的钱堆,回头对丧彪说:“最近混得不错?这里少说也有千八百万吧。” 丧彪瘫坐在地,面色铁青:“这都是我自己赚的,你凭什么砸我的保险柜?你这是抢劫!” “报警?”林云强几乎笑出声。 他从钞票堆里抽出几沓仔细查看——果然和之前见过的假钞一模一样,是最新型号。 林云强走到丧彪面前,用钞票拍了拍他的脸:“报啊,现在就打电话。看看是你私藏千万假钞罪名重,还是我踹你保险柜事大。” 丧彪顿时慌了神。 他哪里敢真的报警?刚才不过是嘴硬。 见他不说话,林云强拿出大哥大:“你不打?那我帮你打。” “别、别打!”丧彪急忙拦住,“强哥,有事好商量,何必惊动警察?道上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林云强本也不是真要报警。 他料定丧彪背后还有人,制造这批假钞的恐怕另有其人。 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收起电话,林云强逼问:“那你现在承不承认,这些是假钞?” 丧彪颓丧地点头:“是,我认。你想怎么样?” 林云强把玩着匕首,目光如刀:“很简单,告诉我这些假钞从哪来的?是你自己印的?还是别人给的?最近我场子里收了不少假钞,损失惨重,总得有人负责。” 林云强并不担心被怀疑是警方卧底,因为他确实因假钞损失惨重,追查来源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丧彪想都不想就回绝:“林云强,我不会告诉你货是从哪来的。你有损失,大不了我以后不让我手下的人去你场子碰毒品,其他的我无可奉告。” 这话彻底激怒了林云强。他紧握匕首,冷声道:“丧彪,看来我对你太客气了。再不说实话,信不信我真捅死你?” 没想到丧彪竟豁出去了。他非但不躲,反而仰起头:“来啊!有本事就动手!就算死,我也不会说!” “找死!”林云强怒火中烧,举起匕首直刺丧彪喉咙。 他本以为丧彪会畏惧招供,可对方竟毫不闪避,静待死亡。林云强的刀尖最终停在丧彪颈边。 林云强不是不敢下手,只是不愿断掉这条线索。丧彪今晚的顽固出乎他的意料,不知是谁让他如此守口如瓶。 为了揪出幕后主使,林云强决定改变策略——仅靠酷刑逼供,已经行不通了。 见林云强收手,丧彪松了口气,得意道:“怎么?不敢杀我?” 林云强没有回应,只是转向阿勇说:“把所有人都带出去,包括丧彪的女人和他那些手下,我要单独跟他聊。” 阿勇虽然疑惑,但没有多问,点头应道:“是,强哥!” 他很快带着手下,连同丧彪的女人、被打倒的壮汉以及十三妹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转眼间,办公室内只剩下林云强和丧彪两个人。 丧彪坐在地上,心里摸不透林云强的想法,嘴上却不示弱:“林云强,你把人支开,是想上刑逼问?别做梦了,我丧彪一个字都不会吐!” 他知道自己不是林云强的对手,却已下定决心绝不松口。 林云强却忽然露出一丝微笑,向丧彪伸出手:“彪子,说什么呢?我不会那样对你。起来吧,我们好好说说话。” 丧彪愣住了,完全没料到林云强态度会突然转变。他带着戒备自己站了起来,冷着脸问:“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林云强拍了拍他的肩:“刚才只是试探你一下,你嘴巴很严实,做得不错。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今晚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丧彪被勾起了好奇:“你还有别的目的?” 林云强直接说道:“我知道你背后有个专业的制毒团伙,货量不小。但你们想把这些散出去并不容易,光靠小弟一点点卖,一个月最多几百万。所以——我想找你老大买一批货。” 丧彪怔了一下:“你要买毒品?” 他没想到林云强竟然也对这行感兴趣。 林云强点头:“你们的货做得确实不错,这么赚钱的生意,光你们自己吞也太可惜。只要价格合适,我先拿一批试试。” 丧彪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要多少?” 林云强伸出一根手指:“先来一个亿。效果好,后面再加。” 丧彪自信地说:“我们的货绝对是最好的,这点你不用担心。” 他渐渐放下了警惕,觉得林云强确实是个大客户。 “那好。”林云强语气满意,“那你明天给我备一个亿的货,现金要多少你直说。” 丧彪想了想,答道:“强哥,一个亿的货我现在拿不出来,这事还得我老大点头。我得先跟他谈谈。” 不知不觉,丧彪的语气已经恭敬许多。 毕竟是大生意,做成他也能分不少。 林云强故意施压:“行,你去谈。但我只等两天,没消息我就找别人。” 这话让丧彪更相信林云强是真想买货。 他立刻拍胸保证:“强哥,不用两天,明天就给你回话。这事八成能成,你准备好现金就行。” “好,我等你消息。”林云强笑了笑。 他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红酒,递一杯给丧彪:“来,祝我们合作愉快!” 丧彪也满怀期待,希望能做成这笔生意。 如今在道上混的,谁不知道林云强有钱有势,能跟他搭上线,自己也能大赚一笔。 丧彪自然心中暗喜,举杯与林云强相碰:“合作愉快!” 第74章 两人喝了一杯,又坐着聊了一会儿。 十分钟后,林云强和丧彪搭着肩,一起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大厅里等候的阿勇等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不久前还针锋相对的两人,转眼竟像兄弟一般亲近。 尤其是丧彪那些被打倒在地的小弟,更是摸不着头脑——老大怎么跟林云强谈得这么投缘? 丧彪走进大厅,对手下们发话:“都给我记住,今晚的事纯属误会。以后强哥就是咱们自家人,听清楚没有?” 小弟们虽然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多问,纷纷应道:“明白!” 林云强没多言,拍拍丧彪肩膀道:“彪子,今晚先这样,明天等你的消息。” 丧彪热络地挽留:“强哥,这就走?不玩会儿吗?我开个包间叫几个姑娘陪咱们唱歌喝酒,放松放松。” 林云强摆手:“不了,场子还有事,改天再约。” 丧彪不再坚持,说道:“那行,强哥,我送你们下楼。” 他对林云强毕恭毕敬,带上几名小弟陪林云强一行人下楼。如今他完全不怕林云强会动手——在他眼里,林云强已是重要客户,必须招待周到。 来到楼下几辆面包车前,丧彪主动为林云强拉开车门,笑容满面:“强哥,请上车。” 林云强也不推辞,径直坐进车内。 待手下都上了车,林云强见丧彪还在外面站着,便摇下车窗说道:“彪子,别送了,回去吧。” 丧彪笑着挥手:“好嘞,强哥您慢走。”又特意嘱咐开车的小弟:“开稳点,别颠着强哥。” 他那殷勤的模样,活像跟在林云强身边拍马屁的跟班。林云强的手下们暗自吃惊——办公室里到底谈了什么,竟让嚣张的丧彪态度大变?但此刻无人敢问。 随着林云强一声令下,几辆面包车缓缓驶离。 车子一走,丧彪的几个手下忍不住问道:“彪哥,林云强给你灌了什么**汤?咱们不是一直跟他有过节吗?怎么你刚才对他那么恭敬,简直像他小弟一样?” 另一个小弟也凑过来问:“对啊彪哥,你们在办公室里谈了什么?” 丧彪瞪了他们一眼:“你们懂什么!现在林云强是我的重要客户。记住,只要有钱赚,敌人也能变朋友,朋友也可能翻脸成仇。” 不得不说,丧彪外表粗犷,心里却明白这个道理。手下们连忙点头称是。 与此同时,林云强与阿勇、十三妹及几名弟兄同乘一车,返回钵阑街。 坐在前排的阿勇回头问道:“强哥,你和丧彪在办公室里谈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对你那么客气?” 阿勇实在好奇,林云强和丧彪之间发生了什么,让局面转折如此突然。 林云强没有立即回答,他靠窗坐着,神色平静道:“阿勇,先别多问,回去再说。” 尽管从丧彪手中购买**的事不算机密,但林云强仍不愿过早透露,以免影响计划。 见林云强不愿多说,阿勇也不敢再问。 这时,一旁的十三妹犹豫着开口:“强哥,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云强看了她一眼:“说。” 十三妹接着道:“强哥,虽然这次你搞定了丧彪,但以他的性子,恐怕还会找我麻烦。所以我想以后能不能跟你?有你罩着,我也安全些。” 上次林云强替她解围时,十三妹就想跟他,只是被拒绝了。如今她想再试一次,看林云强会不会答应。 林云略作思索,随后说道:“行,十三妹,这次你表现不错,以后就跟我吧。但记住,一切行动要听我吩咐。” 十三妹一听,顿时激动起来,连连点头:“嗯嗯,我知道了,谢谢强哥!” 能追随林云强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她在钵阑街长大,听闻过不少江湖故事,而林云强是第一个让她心悦诚服的男人。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回到了钵阑街。 林云强下车后对阿勇说:“阿勇,场子里有什么适合十三妹做的,你给她安排一下。现在她也是洪兴的人了,要让她发挥自己的长处。” 阿勇立即回答:“好的,强哥,我会办好。” 林云强又对十三妹说道:“十三妹,你跟阿勇去芸来酒吧,他会给你安排事情做。另外,替我带一句祝福给你朋友美润,祝她生日快乐。” 十三妹满心欢喜,连声道谢:“多谢强哥,我一定带到。” 交代完后,阿勇就带着十三妹往芸来酒吧走去。 林云强则领着手下回到了富豪**。 此刻他更关注的,是如何引出丧彪背后的那条大鱼。 回到富豪**后,林云强立刻开始策划接下来的行动。 他相信,丧彪一定有把握说服他背后的人,才敢让他准备现金交易,现在只需要等丧彪的电话。 深夜十二点左右,阿勇来到富豪**,在办公室见到了林云强。 这一次林云强没有隐瞒,把自己准备向丧彪购买**的事情告诉了阿勇。 这不仅不会引起阿勇对他卧底身份的怀疑,反而能更好地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阿勇对林云强一向言听计从,对此没有异议。 凌晨一点左右,林云强回到出租屋休息。 之前他已经联系小结巴,让她先回家等他。 到家后,两人一起吃了宵夜,随后回房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林云强照常在客厅练习格斗。 中午,他和小结巴一起去茶餐厅吃饭。 小结巴在前台点餐,林云强坐在角落的餐桌旁等待。 这时他口袋中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林云强问道:“哪位?” 电话那头是丧彪的声音:“强哥,是我,丧彪。昨晚那件事,我老大同意了。你要一个亿的货,就得准备一千五百万现金。你答应,我们才能继续交易。” 林云强眉头一皱:“不能再便宜一点?” 丧彪回答:“强哥,我们的货你也见过,是市面上最好的。我老大说了,一分不能少。你不接受,那就算了。” 林云强故作思考,片刻后才开口:“行,就一千五百万,时间地点你定,在哪儿交易?” 答应得太快反而容易让丧彪起疑。 丧彪在电话里说:“地点暂不透露。今晚十点,你带钱到我财务公司,我再带你去见老大。记住,最多带两个人,人多老大不会出现。” 林云强没想到对方做事这么谨慎。 看来今晚去见对方老大,不会太轻松。 但事已至此,如果现在放弃,就前功尽弃了。 他握着大哥大答应:“好,那就今晚十点见。” 两人没再多说,谈妥之后挂了电话。 刚收起大哥大,小结巴就端着两份饭菜走了过来。 她有些好奇:“强……强哥,刚、刚才和谁打电话啊?” 林云强笑了笑:“一个朋友,约我晚上喝酒,可能会晚点回来。” “哦。”小结巴点点头,没再多问。 放下饭菜,她就和林云强一起吃午饭。 饭后,林云强带小结巴去了富豪**。 下午,林云强在调制酒料和炸鸡配料,小结巴留在办公室休息。 三点左右,林云强以原料不够为由,让阿勇看好场子,自己开车出去采购。 他此行不止为采购原料,还另有计划。 开车去市场路上,他打电话约了罗良见面。 当晚要与丧彪背后的老大交易,对方十分谨慎,必须提前与罗良部署安排。 半小时后,在市场里,林云强见到罗良穿着工装、拎着塑料袋迎面走来。 看得出来,经过林云强多次提醒,罗良的伪装越来越熟练,看上去完全像个装修工人。 两人见面未交谈,一前一后走到市场角落。 林云强这才开口:“罗sir,我查到一些线索,丧彪与**团伙关系密切。今晚我跟他交易一批**,他会带我去见他们老大。” 罗良十分振奋:“太好了!我们一直找不到制**窝点,你今晚确定位置后立刻通知我。” 林云强轻轻摇头:“这次行动不简单,他们戒心很重,估计不会让我带手机,得想别的办法联系你。” 罗良沉吟片刻:“既然如此,我有个办法。警方最近有一种新型**,我给你一个,藏好不被发现,我就能定位你。” 林云强觉得可行,点头道:“好,只要东西不大,我就有办法藏。” 罗良郑重说道:“放心,体积很小,是目前内部使用的新型设备,市面上还没有。你等我,我回去取。” 说完,罗良离开市场。林云强继续采购原料。 几十分钟后,林云强买齐材料准备离开,罗良已在出口等待。两人擦肩时,罗良悄悄塞给他一个小盒子,低声道:“这是最新的**,里面有说明书,你看一下用法。” 林云强不动声色收下,点头示意,随即走向自己的车。 回到车内,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圆形金属装置,中间有个小按钮。阅读说明书后,他知道按下按钮罗良就能远程追踪他的位置。 林云强将说明书撕碎,连同盒子扔进垃圾桶,随后开车返回钵阑街。 回到富豪酒店,他照常制作酒料和炸鸡配料,完成后让手下送往各夜场及徐发处。自己则与小青在酒店休息。 晚上九点多,林云强让小青去找啵啵逛街,自己带上阿勇和飞仔开车前往丧彪的财务公司。他没带现金,只准备了一张支票。 晚上十点整,三人到达丧彪办公室。丧彪早已等候,见他们进来,起身笑道:“强哥,你们来了,请坐!” 林云强点头坐下。丧彪扫视他们一眼,不悦道:“强哥,不是说好今晚交易吗?你的现金呢?不会没带钱吧?” 林云强坐在沙发上轻松一笑:“彪子,别紧张。一千五百万现金不是小数目,半夜带着不方便,所以我带了更省事的东西。”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现金支票晃了晃:“手续都办好了,只要我拿到那一个亿的货,这支票就归你们老大,简单又安全。” 丧彪脸上却无喜色。他皱眉说:“但老大交代的是现金,用支票交易不太对吧?” 林云强淡定回应:“支票一样有效,你们难道不怕我用假钞糊弄吗?不信的话,明天银行开门你就能查。不过现在他们下班了。” 丧彪想了想,答道:“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先打电话问问老大。”说完拿起大哥大,走到一旁通话。 第75章 几分钟后,他回来对林云强说:“强哥,老大同意支票交易。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相信你不会乱来,否则闹翻了对谁都没好处。” 林云强早已预见对方会接受,他含笑起身:“既然谈妥了,货何时能到?我这边着急。” 丧彪神色认真:“货不能全部存放在这里。今晚还有其他买家,需要请几位随我走一趟。” 林云强带着好奇:“还有谁和你们交易?” 丧彪却只是神秘一笑:“到了自然知晓。现在可以动身了。” 林云强不再多问,点头应道:“好,走吧。” 于是丧彪带领十余名手下,与林云强一行三人来到楼下停车场。那里停着两辆面包车和一辆封闭厢式货车。 丧彪指着厢式货车对林云强说道:“强哥,委屈你们坐这辆车走。” 林云强心里清楚,这是为了保密路线。他耸耸肩,爽快答应:“行,就它吧。” 丧彪接着提出:“请强哥几位把手机交出来,我们需要搜一下身。” 林云强皱起眉头,语气不悦:“彪子,这有点过了吧?我们是买家,还要搜身?是怕我们今晚动手吗?” 丧彪语气委婉地解释:“强哥别生气,我们这行风险大,一不小心就可能被警察盯上,必须谨慎。这也是老大的意思,不照办我没法带你们去交易地点。再说,这也是为强哥你考虑,你总不希望身边混入警方的人吧?” 这番话让林云强身后的阿勇火冒三丈,他瞪眼反驳:“丧彪你什么意思?说谁是卧底?” 丧彪刚才那番话,明显有怀疑阿勇和飞仔的意思,阿勇自然不满。 林云强抬手制止:“阿勇,别冲动,他们谨慎点是应该的。” 其实林云强早已料到对方会来这一手,提前把罗良给的 ** 藏在鞋垫下。他心想,丧彪总不至于让他脱鞋检查。 于是他装作被说服,略显勉强地说:“好吧彪子,看在以后合作的份上,这次就让你搜。” 说完,林云强拿出大哥大交给丧彪,也让阿勇和飞仔交出手机。 果然如林云强所料,丧彪只让手下简单搜了身,没到脱鞋的程度。在丧彪看来,只要他们身上没电话或通讯设备,就无法联系外界,鞋里也藏不下大哥大。 搜身后,丧彪客气地说:“强哥,请上车吧,我们出发。” 林云强没多说,带着阿勇和飞仔一起上了厢式货车的车厢,丧彪和几个手下也跟了上来。车厢里备有两排座位,不至于让人站着难受。 车门关上后,车子缓缓启动,摇摇晃晃驶向未知的目的地。林云强坐在车里,看不见外面,也不知交易地点在哪,但他并不担心——只要鞋里那枚 ** 正常运作,罗良就能掌握他的位置。 为缓和沉闷气氛,丧彪主动开口:“强哥,这票成了之后,咱们以后多合作。我们团队专业得很,连美金都能仿,到时候你就等着发财吧。” 林云强笑了笑,回应:“那是当然,要不我今晚也不会冒这个险来这一趟。” 两人在车里聊着天,气氛倒也算轻松。 丧彪丝毫没有察觉林云强有什么不对劲。 他们不知道的是,行踪早已被警局的罗良掌握,他正在安排下一步行动。 大约四五十分钟后,厢式货车终于停下。 “吱呀”一声,车厢铁门被打开,一个壮汉探进头来说:“彪哥,到了,下车吧。” 丧彪应了一声,带着林云强一行人下了车。 一下车,林云强便发觉自己已身处一片深山之中。 周围偏僻荒凉,看起来人迹罕至,普通人很难找到这里。夜色浓重,若不是有车灯照明,几乎看不清四周。 林云强扫视一圈,问丧彪:“彪子,这是哪?你老大呢?怎么还没出现?” 丧彪笑着对林云强说:“强哥不用急,这儿只是靠近交易地点,要见到我们老大还得往前走一段。” 林云强皱了皱眉:“还要走?”他没想到对方藏得这么深。虽然无奈,还是应道:“好,你带路吧,希望今晚不会白跑一趟。” 丧彪赶紧保证:“放心,强哥,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丧彪就带着十几个手下,陪林云强、阿勇和飞仔继续往山里去。还好他们带了手电,不然路都看不清。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林云强看到山坳里有栋铁皮屋,透出一点灯光。这铁皮屋面积不小,大约上千平方,四周被大树遮掩,非常隐蔽。在这种地方印**,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铁皮屋外停着十几辆车,还有不少人在看守。丧彪带林云强他们走近,一群人迎了出来。领头的是黑熊,林云强认得他——之前抢钵阑街时,他曾代表东星打过擂台。 黑熊身材高大,穿着宽松的衣服,对丧彪说:“老大在里面等你们。”他瞥了林云强一眼,没打招呼,大概是还记得上次擂台上输给他的事。林云强也没理会,只专注自己的目标。 黑熊带着林云强一行人走进铁皮屋。一进门,林云强有些惊讶——里面居然被改造成了地下工厂。几台印刷机正在运转,几十个小弟像流水线工人一样在制作**。**一张张印出来,剪裁整齐,堆成小山。 林云强第一次亲眼看到**制作过程,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就知道这里的产量不小。 丧彪见他看得出神,笑道:“强哥,很震撼吧?我第一次看到也吓一跳,还想这些要是真钱该多好。”林云强心里并不这么想,他其实是想配合警方端掉这个窝点。不过表面上还是说:“虽然是**,但很快就能换成真钱了。” 丧彪大笑:“没错没错,马上就能变现!” 黑熊回头瞪了丧彪一眼:“别废话了,老大在办公室等着,交易完了再聊。”他不喜欢丧彪和林云强走得太近,觉得丧彪像墙头草。 丧彪被训后不敢多说,显然地位不如黑熊。大家安静地往前走,黑熊带他们来到铁皮屋角落的一个房间。房间用钢板隔开,只留一个小窗。 黑熊敲门通报:“老大,林云强他们到了。” 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 黑熊推开门,林云强、阿勇和飞仔走了进去。房间装修得像办公室,有沙发、茶几和办公桌,空间挺大。更让林云强注意的是,里面的人他几乎都认识——沙发上坐着和联胜的两位堂主,茶几旁是其他三个社团的老大。 林云强与他们并不熟络,但知道他们的来历。 这几人应该就是丧彪之前提到的、今晚同样要来拿货的客人。 办公桌后坐着的是东星里最为凶狠的角色——乌鸦。 乌鸦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也是东星的堂主,名叫笑面虎。 笑面虎与乌鸦被称作东星双虎,一个善于谋划,一个能打敢拼,两人凑在一块儿,堪称臭味相投。 乌鸦穿着休闲装,戴着茶色墨镜,嘴里叼着雪茄,坐在老板椅上,架势十足。 他看了一眼进门的林云强,开口说道:“阿强,到了就随便坐。人齐了再说正事。” 乌鸦又扫了林云强一眼,接着说:“阿强,既然来了就坐着等吧。人齐了才好谈生意。” 林云强一听就明白乌鸦是这里的主事人。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问道:“乌鸦,今晚排场不小啊?还差几个人?要等多久?” 乌鸦咬着雪茄笑了笑:“就差一个,那人你也熟,来了自然认得。” 虽然乌鸦与林云强之前有过节,但今晚一个卖货、一群人买货,旧怨暂时不提。表面功夫,乌鸦还是做得很到位。 林云强也不多问,坐在沙发上和旁边的人聊了起来。 交易不急着开始,对林云强反倒是好事。这样能为罗良那边多争取时间,等警方赶来。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门外传来通报: “老大,b哥到了。” 乌鸦在老板椅上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 门打开,几名壮汉带着b哥和两名手下走进来。 b哥今晚穿得很低调,像是夜市里摆摊的小贩。身后跟着的两名手下,一个是林云强熟悉的大山,另一个也是b哥的心腹。 两人手里各提一个大皮箱——不用猜,里面装的肯定是交易用的现金。 今晚来向乌鸦拿货的人中,除了林云强,其他人都带了足够的现金。 b哥进门后和林云强之前一样,表情有点意外,扫视了一圈。尤其看到林云强也在,神情更 ** 妙,似乎没料到他会来。 坐在沙发上的林云强,心里也有些无奈。 没想到他们等的最后一个人,居然是b哥。 看来b哥也想进一批货,从中赚一笔。 乌鸦坐在老板椅上,脸上带着笑。 他对b哥说:“b哥,找个地方坐吧,今晚你是最后一个到的,人齐了,可以谈生意了。” “嗯。” b哥没多说什么,点头后走到沙发边坐下。 一坐下,他就问林云强:“你怎么会来?” 林云强面无表情:“b哥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乌鸦的货不错,又不是只有你想要。” b哥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再说什么。 这时,乌鸦从椅子上站起来,环视一圈说道:“你们七位眼光不错,主动来找我拿货。就像林云强说的,我的货是一流的。今晚只谈生意,过去的恩怨先放一边。合作一次,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出来混,最重要是赚钱,有钱赚,敌人也能变朋友,哈哈。” 乌鸦那装模作样的语气,仿佛自己真是龙头老大。 好像这里真是他说了算。 b哥坐在沙发上,似乎有点等不及了。 他抬头就说:“乌鸦,废话少说,我们钱都带来了,货准备好了没有?今晚这么多买家,你不会货不够吧?” 一名和联胜的堂主也跟着说:“乌鸦,我说好要跟你拿八千万的货,你可别没准备。” 乌鸦站在那里,满脸都是得意:“各位不用担心,我乌鸦的货一直源源不断在生产,只要你们有足够的钱,货就不会缺。” 第76章 他接着又说:“既然大家都急着交易,那这样,你们把钱交给我,我马上带你们去取货。” 众人纷纷抢着要提货。 乌鸦觉得自己的货真是抢手极了。 一听要先付钱,坐在沙发上的林云强开口了:“乌鸦,不是我们不信任你,但俗话说得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总得让我们先看到货,再收钱吧?” b哥马上跟着说:“对,没错,我们要先看到货,再给钱。” 虽然b哥和林云强平时不对付,但在这件事情上利益一致。 其他几位来进货的老大也纷纷表态,坚持先见货再给钱。 他们对乌鸦的人品,其实并不怎么放心。 但没人知道,林云强之所以提出这一点,主要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不想交易太快完成,免得警方还没赶到,人就散了。 乌鸦倒不怎么在意这个要求。 他爽快地回答:“行,既然你们想验货,简单——今晚就让你们开开眼,我这儿堆着成山的**,全都存放在这里。” 说完,乌鸦和笑面虎就带着自己的人,率先朝房间外走去。 这里是乌鸦的地盘,手下众多,他根本不担心这些买家会耍花样。 看到乌鸦动身,林云强和b哥也各自带着手下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在乌鸦的带领下,大家来到了这座地下工厂的大厅。 地面铺着厚钢板,一大块篷布盖着一样东西,大约两米高、几米宽。 乌鸦走到篷布前,对林云强他们说:“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乌鸦的实力,也好让你们彻底放心。” 话音刚落,他伸手一扯,篷布应声落下。 “哗啦——” 被遮住的东西顿时显露出来:乌鸦身旁赫然是堆积如山的**,整整齐齐摞成了一面墙,场面十分震撼。 如果这些都是真钞,那绝对是一笔巨额财富。 林云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 站在一旁的b哥忍不住开口问:“乌鸦,你这儿到底有多少**?” 乌鸦昂着头,得意地说:“不多,大概六个亿吧。今晚你们要是全要,我很快就能再赶一批出来。” 看来乌鸦确实对印**上了瘾,一次就准备了六亿的量。 按一千五百万兑一亿**的价格来算,这批货总值九千万——难怪他这么有底气,说自己从来不缺货。 b哥走近那堆**,拿起一沓看了看,点头说:“不错,乌鸦你做的**成色确实好。今晚我先买六千五百万回去试试,效果好下次再多拿。” 说完,b哥就准备第一个交易。 他回头向大山示意:“大山,把钱拿过来。” 今晚b哥只带了一千万现金,准备用这些换六千五百万**。 大山和另一名壮汉提着两只大箱子,送到b哥面前,稳稳端住。 b哥直接打开箱子,对乌鸦说:“这里一共一千万现金,你要不要点一下?” 乌鸦故作大方地笑道:“b哥我信得过,不用点了。黑熊,把钱收好,再叫人给b哥装货上车。” “是,乌鸦哥!” 一旁的黑熊应声上前,走向大山准备接钱。 虽然乌鸦嘴上说不用点,但待会他还是会仔细清点,并验一验这些钞票的真假——毕竟他们自己就是做**这一行的。 万一b哥也耍手段,拿**来交易,他们绝不会放过他。 就在黑熊准备收钱的那一刻。 铁皮屋外,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警笛声来得突然。 在四周回荡,格外响亮。 紧接着,一个洪亮有力的声音从喊话器里传了出来: “里面的人注意,你们已被警方包围,请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林云强听出那是罗良的声音。 没想到罗良来得这么快。 现场所有人都惊慌失措。 准备交易的b哥更是脸色大变,他急忙合上钱箱,指着乌鸦大骂:“乌鸦,你竟然出卖我们?警察都来了,你是不是想独吞?” 乌鸦一把推开b哥的手,怒道:“你脑子进水了?这是我的地方,出卖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看是你们中间有内鬼,把警察招来了——让我知道是谁,非弄死他不可!” 林云强故作愤怒地说:“乌鸦,你还怀疑我们?我们来的时候都被搜过身,没带任何通讯工具,怎么报信?肯定是你的人有问题!” 林云强必须表现得激动些,以免被怀疑。 另一位堂主也忿忿附和:“说得对,乌鸦,能出卖我们的只有你自己人,这次真是被你害死了。” 正当他们争吵时,外面突然传来几声枪响。 乌鸦的一个小弟捂着肚子踉跄冲进来,鲜血不断从指缝渗出。他忍痛报告:“乌鸦哥,外面至少有一两百个警察,快要冲进来了!” 乌鸦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这场交易会被警方重重包围。 要放弃那六亿的货和生产设备,他实在不甘心。 但最终,他还是咬牙掏出手枪,对小弟们喊道:“兄弟们,拿上家伙,我们冲出去!” 地下工厂里,几十个手下纷纷举枪响应。 很快,他们冲出去与警方展开了激烈交火。 枪声不绝于耳。 阿勇紧张地对林云强说:“强哥,我们手无寸铁,待在这里太危险了。” 林云强简短回应:“跟我走,找机会撤离。” 说完立即带着阿勇和飞仔奔向铁皮房的角落。 他自然不会留下。就算身为卧底,现在被罗良抓住也会影响任务。而且这出戏必须演到底。他相信罗良会给他留条退路。 其他来交易的人也不敢停留,纷纷四处逃散。 b哥尤其着急。他提着钱箱,带着大山和另一个手下冲向一个出口。 刚到门口,外面的警察就朝他 ** 。 “砰!砰!” 两发 ** 打中了钱箱。钞票四散飞扬,箱子掉在外面。 b哥心痛大喊:“我的钱啊!” 他不顾一切想冲出去捡钱。 但紧接着又是几发 ** 射来,打在他面前。幸好大山及时把他拉回屋内。 明白钱是捡不回来了,大山急忙劝道:“b哥,保命要紧,我们另找出路吧。” b哥心里明白。尽管他并非制造 ** 的成员,可参与毒品买卖,若被逮捕同样难逃法律制裁。更不用说,身为铜锣湾的话事人,一旦入狱,他的地盘和生意必将遭受重创。 无奈之下,b哥咬牙道:“走,我们换个出口!” 损失了一箱钱的b哥不敢在此地久留。他迅速从大山手里接过另一箱现金,紧紧抱住,领着两名手下快步朝后门奔去。 已经丢了五百万,b哥不能再失去这五百万,因此他牢牢抓住钱箱不放。 很快,三人抵达后门。这次b哥学了乖,没有直接冲出去。他回头对大山说:“大山,你去看看外面警察有多少。” 大山虽然不愿冒险,却不敢违抗b哥的命令。他悄悄靠近门口,探头向外张望。 刚看一眼,外面便传来几声枪响。大山吓得急忙缩回头。 “砰、砰……” 几发 ** 打在门框上,溅起一串火星。 侥幸躲过一劫的大山脸色发白,慌忙退回b哥身边,急促地报告:“b哥,外面全是警察,四面八方都被包围了,我们根本出不去!现在该怎么办?” “该死!”b哥脸色铁青,没想到情况如此严峻。 他沉思片刻,咬牙道:“先观察形势,找到警力最薄弱的位置,再找机会突围。” 说话间,b哥锐利的目光在铁皮屋内扫视。突然,他注意到不远处的林云强正带着阿勇和飞仔伺机而动,似乎也在寻找脱身的机会。 b哥立刻盯上了林云强。他深知林云强能力出众,如果对方能成功逃脱,或许自己也能跟着冲出去。 此时在铁皮屋另一侧,林云强正守在一个出口旁。这间铁皮屋设有多个出口,显然是乌鸦为应对突发状况预留的退路——自从大d因被困铁皮屋而被警方一网打尽后,各大社团头目都吸取了教训。 林云强选择这个出口,是因为判断罗良的喊话声正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只要从这里出去与罗良会合,对方一定会为他指明生路。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行动才不会引起怀疑? 目光扫过角落堆放的钢板,林云强迅速捡起一块,对两名手下吩咐:“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先去试探。如果钢板能挡住 ** ,我们就用这方法冲出去。” 阿勇急忙劝阻:“强哥,这太危险了!万一中弹后果不堪设想!” 飞仔也连声附和:“是啊强哥,这风险太大了!” 林云强却从容不迫:“对别人来说或许危险,但我的实力你们清楚。放心,只是试探,挡不住我就退回来。况且这钢板够厚,应该没问题。” 说完,他不再多言,举起钢板护在身前,一个箭步冲出出口。 就在他现身的瞬间,外围警察立即开火。林云强反应迅捷,手中钢板接连挡下飞来的 ** ,发出铿锵声响。 在短暂露面后,他又迅速退回铁皮屋内。 这次试探既验证了钢板的防御力,也向罗良传递了自己的位置。 此刻,罗良正站在警车旁指挥枪战,他清楚地看见林云强从铁皮屋里进出的一举一动。 他一直在留意从铁皮屋跑出来的人里有没有林云强。作为警方的卧底,罗良自然会为他留一条退路,否则以后还怎么让林云强继续执行任务。两人曾多次合作,罗良明白他刚才的举动是在暗示自己。 罗良命令手下:“别管出口,他们不敢出来。全力对付乌鸦,抓住他们,其他人插翅难飞。” “是!”警员们齐声应和,枪口一致指向乌鸦及其同伙。 乌鸦等人负隅顽抗,却始终无法撕开警方的包围圈。 此时,林云强已回到铁皮屋内。 b哥远远瞧见,冷哼道:“想溜?没门!不知天高地厚,这不又滚回来了。” 林云强并未听见。他出去是为了向罗良传递消息,如今确认罗良已留意到他,离开应非难事。 第77章 他拾起一块钢板,对阿勇和飞仔说:“这钢板够厚,能挡 ** 。跟我走,我发现一条小路,进了林子就安全了。” 林云强的笃定让两人不再犹豫,点头道:“好,强哥,我们跟你!” 他们也各自拿起钢板,随林云强伺机冲向门外。 b哥见他们真的冲了出去,不屑地嗤笑:“几个蠢货,这么冲出去,我赌不出十秒就得屁滚尿流跑回来。” 他得意地看向大山等人,自以为料事如神。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云强一行人并未返回。 b哥坐不住了。自己逃不脱,眼看林云强可能成功脱身,他妒火中烧。 他皱眉自语:“难道那混蛋真跑了?” 说罢,他急忙带着大山和另一手下赶到出口旁。 透过出口上方的窗户,b哥亲眼看到林云强、阿勇和飞仔手持钢板,正快速奔向一条小径。 外围警员正与乌鸦一伙激烈交火,似乎未察觉他们三人。 唯有罗良紧盯着林云强一行,朝他们脚边 ** ,激起尘土飞扬——这是为了掩饰林云强的身份,避免引人怀疑。 枪声密集,林云强带着两人冲进远处树林,转眼消失无踪。 b哥在铁皮屋内看得一清二楚。 他瞪大双眼,酸溜溜道:“林云强这运气,居然真让他跑了!” 大山也目睹了这一切,忍不住问:“b哥,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学他们?” b哥毫不犹豫:“当然学!快找钢板,我们也冲!” “是!” 大山和另一小弟迅速找来三块钢板,分给b哥一块,三人各持一块。 准备就绪,b哥率先冲出铁皮屋,大山二人紧随其后。他以为林云强能成,他们自然也行。 不料三人刚跑出去,就被罗良发现。 罗良放走林云强,因他是自己人。但b哥算什么?想照搬逃跑?休想! 罗良举枪下令:“又有人从出口冲出,这次绝不能放走,全力阻击!” 命令一下,十几名警员同时开火,火力远比之前猛烈。 “铿、铿、铿……” ** 如雨点般打在钢板上,火花四溅。 b哥双手震得发麻,破口大骂:“操,不就晚一步吗?盯这么紧!” 虽满心愤怒,他不敢停步,死命举着钢板护身,加速冲向树林——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大山和另一手下也拼命跟上。 “啊——!” 突然,b哥的另一名手下腿部中弹倒地,手中的钢板也脱手飞出。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朝b哥呼救:“b哥,救我啊!” b哥听见手下喊自己名字,气得回头怒斥:“闭嘴!谁准你叫我名字的?跑不动就等着被警察抓吧!” 说完他再不理会那人,与大山一同冲向树林。眼看密林近在眼前,b哥心中涌起狂喜——只要钻进这片林子,再想抓他可就难了。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只听身旁传来一声痛呼,大山肩头中弹扑倒在地。 b哥回头瞥见这一幕,眼神复杂。毕竟是他最得力的手下,终究不忍见对方落网。 大山倒是讲义气,伏在地上喊道:“老大快走!我绝不会供出你!” 这话让b哥心头一热,但他只是脚步微顿,随即咬牙冲进树林。 踏入林中的刹那,b哥以为终于逃出生天。不料夜色深沉步伐太急,他一脚踢中石块,惨叫一声滚下山坡。钢板与钱箱齐齐脱手,人在碎石荆棘间翻滚,直到撞上树干才停住。 浑身剧痛的b哥瘫软在地,半晌才缓过气来。正要爬回去寻找装有五百万的钱箱,却听见坡上传来警察的对话: “人怎么不见了?” “下去搜搜,可能藏在林子里。” b哥顿时胆寒,再顾不得钱箱,忍痛向林子另一端爬去。今夜可谓损失惨重:货没到手,反丢了一千万,折损两名心腹,自己还落得满身伤痕。 ………… 另一头,林云强带着阿勇和飞仔迅速穿过树林,按原路返回丧彪等人停车的空地。 他踹开面包车门,利落地扯出点火线发动车辆,朝二人喊道:“快上车!” 车子刚驶出,阿勇便在颠簸中开口:“强哥,今晚太蹊跷了,交易时警察突然出现,难道乌鸦手下真有内鬼?” 林云强紧盯前路冷冷道:“除了他身边人,谁能走漏风声?能逃出来已是万幸!” 这笃定的语气让阿勇连连点头:“强哥说得对。只有乌鸦的人能联系警方,我们连电话都没带。这混蛋差点害死我们,如今被警察一锅端也是活该。” 林云强漠然道:“乌鸦怕是插翅难飞了。所幸交易未成,否则还要被他牵连。” 对于今晚的行动,林云强暗自满意。他与罗良里应外合,既端掉了乌鸦团伙,又未暴露卧底身份。 他确信无人会联想到自己,大家只会揣测是乌鸦的亲信背叛了首领。 三人一路谈论着夜间经历,驱车回到市区。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钵阑街地界。 富豪大楼前,林云强临下车时嘱咐阿勇与飞仔:“牢记,若有人盘问昨夜的事,绝不能透露半句,更不能承认我们见过乌鸦。” 他刻意营造出躲避警方调查的姿态,若表现得过于从容,反而可能引发对他身份的猜疑。 阿勇和飞仔郑重应道:“强哥放心,我们绝不会走漏风声。” 交代完毕,林云强下车返家。 剩余事务由阿勇二人处理,无需他费心。 至于罗良能否擒获乌鸦,林云强认为十拿九稳——警方此次出动了大量人手。 回到出租屋已是凌晨两点。 林云强取出藏于鞋中的录音装置,仔细收在家中隐蔽处。 这件物品未来仍有用武之地。 妥善隐藏后,他洗漱更衣,准备就寝。 推门见小结巴早已熟睡,他轻手轻脚躺下。 不料刚沾枕头,小结巴便朦胧转醒,软声唤道:“强……强哥,回来啦。” 林云强展臂将她揽入怀中:“晚上陪朋友饮酒谈事,睡吧。” “嗯!” 小结巴依偎在他肩头,一夜安眠。 次日晨八时,林云强如常起身练拳。 午间携小结巴用餐后,他前往富豪**办公,小结巴则与友人相约逛街。 刚进办公室,阿勇便急匆匆赶来。 见四下无闲杂人等,他掏出一份报纸低语:“强哥料事如神,昨夜之事见报了!乌鸦团伙全员落网,货品设备尽数查抄。” 这结果早在林云强预料之中。 他扫过新闻标题淡然道:“乌鸦伏法,市场能清净些。照常经营夜场,划清界限,明白?” “明白!”阿勇连连称是。 “去忙吧。”林云强挥手遣退下属,瞥了眼报纸便外出张罗夜间所需的酒水食材。 他预估罗良近日必会登门。 暮色渐沉时,小结巴购物归来。 共进晚餐后,林云强照例坐镇钵阑街店面。 至深夜十一点,他安排小结巴先行回家。 待处理完杂务将近凌晨一点,才独自踏上归途。 长街寂静,唯有身后渐近的脚步声打破安宁。 林云强眼神骤厉,骤然回身出拳相向。 “住手!是我!” 拳风将至时熟悉的嗓音响起,罗良举手示意的身影映入眼帘。 林云强收势蹙眉:“罗sir深夜尾随,所为何事?” 罗良整了整衣领:“本欲白日寻你,无奈公务缠身。谁知你深夜方归,只得在此守候。” 他立刻询问:“罗sir,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 罗良脸上带着笑意:“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来和你说一声,昨晚的案子已经破了。乌鸦和他的假钞团队全被抓了,还缴获了两块伪钞电板。曹警司很认可你这次的表现,已经将你升为督察,薪资福利也按督察级别来。” 林云强听完反应平淡。 他心里明白,自己帮罗良破的这几桩案子都是大案要案,寻常卧底根本办不到,升职是理所应当的。 可惜他目前仍旧是卧底身份,就算升了督察,也只有罗良和曹警司知道。 唯一让他觉得安慰的是,工资卡在奶奶手里,以后老人家能多领点钱。尽管现在自己身家上亿,还是不敢回去看她——要是被仇家发现家里还有老人,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罗良,开口问道:“罗sir,这几件案子你也没少立功,现在也升职了吧?” 罗良笑着答道:“是升了,现在在反黑组当总督察,职位比你高一点。” 果然不出林云强所料,罗良的职级确实提了不少。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羡慕:“罗sir,这哪里只高一点?这个位置多少人一辈子都够不上。而且你是名正言顺的总督察,再往上就是警司了。我呢,一个卧底,挂着督察的名头也没人知道。” 罗良表情认真起来:“阿强,你现在虽然是卧底,但归队之后就是正式的督察。到时候我会向上级申请,把你调去最好的部门。” 林云强摆摆手:“这些以后再说吧。” 他清楚,只要自己还能继续做卧底,罗良和曹警司一定会让他继续潜伏下去。什么时候能真正归队,还很难说。 罗良也没再谈将来的事。 他接着说道:“阿强,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昨晚除了你们,还有几个人从乌鸦的抓捕现场逃脱,其中一个在现场留下了1000万现金,被我们收走了。” 林云强问:“是要我去查那几个人?” 罗良摇头:“不用,警方会处理。逃走的不止你一个,这样反而方便你隐藏。如果你一个人逃掉,反而容易被怀疑。” 林云强点头:“不查最好,我也觉得这次行动有点冒险,说不定已经有人开始怀疑我了。” 最近林云强配合警方破了三件大案,尽管他一直小心翼翼,但行动频繁还是难免引人注意。万一卧底身份泄露,不仅蒋天生不会放过他,和联胜和东星也会对他下手。 罗良理解他的处境,说道:“我明白做卧底的危险。接下来你就安心做钵阑街的老大,我不会随便来找你。” 第78章 林云强现在是警方重要的卧底线人,除非是大案要案,罗良不会轻易动用他。 罗良看了看时间,说道:“今晚就这样吧,明天我还要审乌鸦。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林云强回应:“知道了。” 两人没再多说,罗良转身离开巷子。林云强也回到出租屋。 他猜想那1000万很可能是b哥留下的,因为只有他会带着那么多现金跑路。损失这么大,一向爱财如命的b哥心里肯定不好受。 回到出租屋后,林云强洗漱完毕,就回房休息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云强过得颇为平静。他每天忙着管理钵阑街的夜场生意,也和徐发一起拓展炸鸡店业务。短短几天,他手上的现金已经超过两亿。 这笔钱让林云强感到高兴。同时,市面上也没有再出现大量毒品流通。随着乌鸦制毒团伙被彻底打掉,没人再敢轻易碰这一行。 东星社团陷入了剧烈动荡。乌鸦、笑面虎与一众心腹落网后,他们的地盘被其他堂主争相瓜分,内部纷争不断。东星乱成一团,连老大骆驼也难以掌控。 过去,乌鸦虽然时常不听号令,但骆驼还能借他制衡其他堂主。如今这局面,骆驼已感到无力应对。 另一边,b哥逃过一劫,平安无事。他手下的大山极为忠心,独自扛下所有罪名,声称与乌鸦的交易全是他一手安排,与b哥无关。这让林云强颇感意外——他没想到贪财的b哥竟有如此讲义气的小弟。 不过林云强并未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多赚钱,同时隐藏好自己的卧底身份。 时间飞逝,转眼又是十几天过去。林云强的资产迅速增长,从两亿增加到两亿三千六百万。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管辖的夜场生意越来越旺,炸鸡店也在不断扩张。照这个趋势,月入千万不是问题。 这天下午,林云强在富豪会所处理完事务,回到办公室休息。刚坐下不久,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问道:“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蒋天生的声音:“阿强,是我。” 林云强语气恭敬:“蒋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蒋天生说道:“明天上午9点,准时来堂口总部开会,我有要事宣布。” 挂断电话后,林云强略感疑惑。蒋天生已经很久没召开堂口大会,这次突然召集,不知目的何在。 但他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便结束通话。 放下电话,林云强靠坐在老板椅上沉思:是不是自己几次协助警方破案,引起了蒋天生的注意?转念一想,卧底身份并未暴露,蒋天生应该并不知情。 他不再多想,稍作休息后继续处理手头事务。开会的真正原因,等明天到场自然知晓。 一天匆匆过去。次日上午8点,林云强在出租屋醒来。 今天他没有在家练功,而是叫上阿勇、飞仔和几个兄弟,开车前往洪兴堂口总部。 不到九点,他们已抵达洪兴总部大楼。停好车后,林云强带人上楼。 顶楼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洪兴十三个扛把子大半到场。小弟们见到林云强,纷纷恭敬问好。 基哥一向来得早,远远就抬手招呼:“阿强,来得挺早嘛,过来这边坐!” 如今林云强是钵阑街扛把子,手下人多,资金也雄厚。像基哥这样手头紧的,自然想跟他拉近关系,说不定日后能借钱周转。 但林云强并不喜欢基哥。在他眼中,这人就像墙头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 他摇摇头说:“不用了,我坐这儿就行,免得绕路。” 说着拉开椅子,坐在太子哥和恐龙哥中间。 太子哥与林云强关系不错,笑着搭话:“阿强,听说最近赚不少啊?钵阑街夜场生意好到忙不过来。” 林云强微微一笑:“哪有那么夸张,就赚点小钱罢了。手下那么多兄弟要养,我也剩不下多少。” 尽管手握两亿多现金,林云强始终保持低调,从不炫耀。正因如此,他现在仍住在出租屋里。在江湖上行走,再有钱也得学会藏富。 就算他假装穷困,其他扛把子也心知肚明——林云强每月上交给社团的款项高达数千万元,仅这一项就胜过大多数堂口。 太子哥笑着打趣:“你也太客气了。有机会来我新开的拳馆坐坐,指点我几招?” 在林云强崛起之前,太子哥是洪兴中最擅长格斗的人。他对拳击和搏击的热情非常高涨。 林云强点头答应:“好的,有空一定去。” 两人交谈之际,又有几位扛把子陆续到达。此时b哥也走了进来,但他并没有与林云强打招呼。 上次与乌鸦的**交易中,b哥差点无法脱身,不仅损失了一千万现金,两名手下被捕,自己还摔得遍体鳞伤,直到最近才恢复。若不是手下大山承担了所有责任,他可能更难脱身。 他已被警方带走接受调查。 而林云强却安然无事,从容离开现场,返回了钵阑街。 这件事让b哥对林云强产生了强烈的嫉妒与不满。 明明效仿了林云强的做法,自己却吃了大亏。 b哥不愿开口,林云强也没有理会他,继续与太子哥交谈。 十几分钟后,所有堂口的扛把子都已到齐。 但靓坤仍未出现,据说仍在逃亡,下落不明。 不久,蒋天生带着阿耀和十多名保镖走进大厅。 他一到场,十二位堂口扛把子立刻起身问候:“蒋先生!” 蒋天生身穿黑色西装,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轻轻点头,在主位坐下。 随后说道:“都坐下吧。” 十二位扛把子这才纷纷落座。 大家都察觉到蒋天生今天的情绪似乎相当低沉。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没人敢多问。 此时,蒋天生环顾在场众人,沉声说道:“今天召开堂口大会,是要宣布一件重要事情。我们在大澳的几家**被人强占,损失高达数千万元!” 这话一出,在场的扛把子们立刻情绪激动,议论纷纷。 基哥率先问道:“蒋先生,谁这么大胆,敢动我们的**?” b哥也附和道:“没错,与洪兴作对,简直是自寻死路!” 蒋天生冷冷地瞥了b哥一眼,寒声说道:“还能是谁?就是你那两个好手下,陈浩南和山鸡。” “陈浩南和山鸡!” b哥愣住了,难以置信地说道:“蒋先生,这……这不可能吧?他们哪有能力抢我们的场子?” 蒋天生继续说道:“阿b,你太小看他们了。我派人调查过,陈浩南和山鸡前几个月投靠了台岛的三联帮,办成了几件大事,得到了帮主雷公的赏识。现在他们已经是三联帮黑虎堂和毒蛇堂的堂主。雷公派他们到大澳管理**,这两个人竟然直接带人强占了我们的地盘。” 听到这番话,b哥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陈浩南和山鸡在三联帮混得如此风生水起。 回想过去,陈浩南和山鸡不过是他身边的小弟。 转眼之间,他们已经成为堂主,而自己却仍停留在原地。 但拥有这样的昔日手下,并没有让b哥感到荣耀。 反而让他如坐针毡,倍感尴尬。 毕竟现在陈浩南和山鸡正与洪兴为敌,让他陷入两难境地。 b哥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坐在对面的林云强也感到有些意外。 当初正是他逼得陈浩南和山鸡投奔三联帮。 如今这两个人得势了,很可能会回来报复。 陈浩南的嫉妒心有多强,林云强心里很清楚。 这时,太子说道:“蒋先生,陈浩南和山鸡背叛洪兴,现在还与我们作对,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一直以来,太子也对陈浩南没什么好感。 “没错,蒋先生,绝不能轻饶了这两个混蛋!” 其余堂口的老大们纷纷出言赞同,好似与陈浩南、山鸡结下了什么血海深仇一般。 蒋天生环顾众人,开口道:“陈浩南和山鸡是我们洪兴的叛徒,清理门户势在必行。我准备安排人手将他二人擒回。” 说话间,蒋天生的目光转向林云强。 林云强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他近来忙于经营生意,实在抽不出空去追捕那两人。 于是,他故意望向对面的b哥,说道:“b哥,陈浩南和山鸡以前跟你,你也答应过蒋先生要抓他们回来。如今他们人在大澳,正是你出手清理门户的时候了。” 这话让b哥面露难色。 他不是不想抓,实在是力有不逮。 陈浩南与山鸡如今已是三联帮堂主,势力不小。贸然前往大澳,说不定自己会被他们扔进海里。 但他也不敢明着推辞。 为了颜面,b哥只能硬着头皮说:“蒋先生若派我去,我义不容辞!” 说完,他还瞪了林云强一眼,暗恼对方将自己推入险境。 幸好蒋天生并无意派他前去。 蒋先生清楚,b哥办不成这事。 “阿b,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不过这次用不着你出手,我另有安排。” b哥顿时松了口气,赶忙奉承:“蒋先生高见,我一定全力支持!” 蒋天生未加理会,看向林云强道:“阿强,这件事交给你和太子去办。以你的能力,加上太子协助,应当不难。” 林云强早已料到。 眼下洪兴能对付陈浩南与山鸡的,也只有他和太子二人。 未等林云强回话,太子已抢先开口:“蒋先生放心,我和阿强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云强心中无奈,却也无法推拒。若再迟疑,只怕蒋先生会起疑心。 他还要继续潜伏,就不得不接下这任务。 “既然是蒋先生吩咐,我一定尽力。” 见二人应下,蒋天生面露满意。 “你们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尽快出发。大澳那边有人接应,会提供他们的行踪。” 他写下一个电话号码,交给两人。 林云强接过纸条,说道:“蒋先生,若没有别的事,我和太子先回去打点一下,场子里还有事要处理。” 蒋天生点头:“去吧,事情办妥,我不会亏待你们。” 林云强对奖赏并不在意,只觉此事棘手,却未多言,与太子带人准备离开。 第79章 这时,b哥忽然出声:“阿强,一定要把那两个叛徒抓回来,我要亲手捅他们几刀!” 他是想在蒋天生面前表明立场,与陈浩南、山鸡划清界限。 林云强走到门口,回头说道:“b哥这么恨他们,不如跟我们一起去,还能亲手报仇。” b哥只是随口一说,没料到林云强会反将一军。 他强装镇定道:“还是你们去更合适。我若去了,他们肯定躲起来,反而难找。” b哥本事不大,但很会端架子。 林云强知道说再多也没用,b哥绝不会亲自去大澳。他不再多言,带着手下离开了堂口。 到了楼下,林云强正要开车回钵阑街,太子哥兴冲冲地跟上来问:“阿强,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太子哥满脸期待,他已经很久没替社团办事,这次特别想好好表现。 林云强却一脸平静:“太子,不用着急,明天早上再出发。我场子里还有事要安排,明天去也来得及。陈浩南和山鸡不会今晚就跑路,他们现在得意得很,巴不得我们找上门。” 林云强很了解陈浩南。这家伙当上三联帮堂主,肯定早就准备好要报复他、一雪前耻。 太子哥虽然想早点出发,但林云强不去,他一个人未必能搞定。 他点点头:“那好,就明天早上,我等你电话。”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带人返回自己的地盘。 林云强回到钵阑街后,立刻开始准备酒水和炸鸡腌料。 他和太子哥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去大澳。 也不知道这趟要去几天。 提前把东西备好,才能安心出门,不影响生意。 到下午三点左右,林云强已经准备好差不多一周分量的酒料和炸鸡配料。 他相信去大澳抓陈浩南和山鸡,总不至于要一个星期。毕竟大澳和港岛之间,坐船也就两个多小时。 备好料,林云强抽空带着小结巴四处吃喝闲逛,玩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家休息。 第二天清早,林云强收了几件衣服,拎了个小包就出了门。 他和太子哥约好在轮渡码头见面。 阿勇和飞仔开车送他过去。 上午九点左右,林云强到了约定地点,太子哥也已经到了。 一见面,太子哥就笑着说:“阿强,就去个大澳还带行李?说不定今晚就回来了。” 他语气轻松,像是去度假。 林云强却不这么想。 他认真说道:“太子,你别小看陈浩南和山鸡,他们现在是三联帮堂主,在大澳有自己的势力,抓他们没那么简单。” 太子哥还是不以为意,耸耸肩说:“那两个人我又不是没见过,对付他们,还不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见太子这么轻敌,林云强也不再多劝。 他了解陈浩南,经历这么多事,他肯定比以前更难对付。 林云强只说:“行了,先到大澳再说。船票买好了吗?可以出发了。” 太子哥点头:“早就买好了,十五分钟后开船。” “好,上船。” 林云强提起行李走向登船口,太子哥跟了上去。 阿勇、飞仔和太子哥的几个小弟一起送到码头。 没多久,林云强和太子哥就坐上了开往大澳的渡轮。 他们这趟虽是去办事,但大澳有洪兴的自己人,用不着带武器,坐船更方便。 阿勇他们目送船离开后,就开车回去了。 每天往返港岛和大澳的人很多,大多是去试试手气。 毕竟只有大澳,**才是合法的。 这班船上也有不少赌客,个个摩拳擦掌,想去大澳捞一笔。 但大多数人满怀期待出发,最终却失望而归,不过是去给**老板送钱罢了。 林云强坐在渡轮靠窗的位置。 望着窗外汹涌的海浪,他不禁想起一首歌。 浪奔,浪流,滔滔江水永不休。 说起来,这也是他重生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前往大澳。 在港岛的这些时日,经历了不少风雨,林云强从一个无人知晓的卧底,一跃成为钵阑街的掌权者,如同汹涌海浪般在江湖中拼搏前行。 坐在一旁的太子哥见他沉默不语,出声问道:“阿强,想什么呢?是不是担心这次的事难办?” 林云强摇头:“只是看看风景罢了。” 太子哥笑起来:“放心,我们俩联手,对付陈浩南和山鸡易如反掌。到了大澳,先吃顿好的,再去玩两把,晚上找家夜店放松。我对这里熟,哪家美女多,我都清楚。” 太子哥的确熟悉大澳,林云强也知道这一点。 他看向太子哥说:“太子,听说你当年在大澳 ** 输了不少,还欠债,是靠能打才回港岛的。” 提起往事,太子哥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那家 ** 出老千坑我,我不狠点,他们还以为我好欺负。现在我可没那么容易上当了。” 说完,他转而聊起别的话题。 两人在渡轮上聊了两个多小时,随后抵达大澳的一个码头。 刚走出码头,一个瘦高个、穿宽松衣服的男人向他们挥手喊:“太子哥,强哥,这里!” 说完,他带着几个小弟快步迎上。 林云强看了对方一眼,问道:“你就是高佬泉?” 男人笑着点头:“是的强哥,叫我阿泉或高佬都行。我对强哥一向佩服。” 高佬泉是洪兴社在大澳管理 ** 的人,这次由他接待林云强和太子哥。 虽初次见面,他早闻林云强威名。 太子哥与他很熟,直接说:“行了高佬泉,别客套了,刚下船,先找地方歇脚。” 高佬泉连忙应道:“好,酒店包间已经订好,正好中午,一起去吃饭。” “这还差不多。”太子哥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让他带路。 林云强与太子哥坐上高佬泉的奔驰,其余手下乘面包车跟随。 高佬泉虽不是洪兴十三堂主之一,但经营大澳生意,生活滋润,暗中捞了不少油水。若非陈浩南与山鸡夺走洪兴几处地盘,他仍可如土皇帝般逍遥。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大澳一家高档酒店。 进入包间,高佬泉客气请二人入座,随即吩咐上菜。很快,桌上摆满美酒佳肴。 高佬泉拿起酒瓶为二人斟满,举杯笑道:“强哥、太子哥,欢迎你们来。这次蒋先生派你们处理陈浩南和山鸡的事,我一定全力配合,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先干为敬。”说完一饮而尽。 林云强和太子哥也举杯饮尽。放下酒杯,林云强问道:“高佬泉,既然你知道蒋先生派我们来的目的,那就说说,陈浩南和山鸡现在有多少势力和地盘?” 高佬泉不敢隐瞒,认真回答:“他们初来大澳时,只管理三联帮五个场子,带了几百人。但这段日子,陈浩南明争暗夺,抢走我们洪兴好几个场子,其他社团也未能幸免。现在他们至少管着十多个场子,手下已有上千人。” 林云强略感意外,没想到陈浩南和山鸡的势力扩张得这么快。他们在大澳依然沿袭钵阑街那套手法——抢地盘、砸场子。不过大澳场子利润丰厚,两人确实打了个翻身仗。 林云强沉吟片刻,问道:“高佬泉,知不知道他们平常会去什么地方?” 高佬泉答道:“强哥,我派人跟了他们两天,掌握行踪不难。” 林云强点头:“好,今晚你查清楚他们位置,我和太子亲自去看看。有机会就动手。” “没问题!”高佬泉爽快应下。他巴不得林云强和太子赶紧解决这事,免得在蒋天生那里没法交代。 几人又聊了一阵,高佬泉热情招待林云强等人吃饭,宴席到下午一点才散。 高佬泉在酒店订了两间贵宾房,让林云强和太子休息。他招待得十分周到,毕竟这两人既是替蒋天生办事,也是在帮他。 晚上九点,高佬泉来电,说已经掌握陈浩南和山鸡的去向。 林云强让他派人接应,准备前往盯梢、伺机行动。 半小时后,高佬泉的手下开黑色轿车将林云强和太子带到一家豪华**附近。 开车小弟报告:“强哥、太子哥,我们的人看到陈浩南和山鸡进了这家**,还没出来。要动手的话,我马上通知泉哥带人和家伙过来。” 林云强神色平静:“不急,等他们出来再看。” 他并不打算立即出手,想先看看陈浩南带了多少人。以他对陈浩南的了解,贸然行动很可能中计。 太子和开车小弟都没异议。 三人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将近十一点,陈浩南和山鸡才带着几十个手下走出**。 如今的两人今非昔比,一身名牌、腕戴劳力士、叼着雪茄,身边还跟着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太子一见他们出来,立即说:“阿强,他们人不多,我们现在动手,凭我俩应该能搞定。” 林云强仍然摇头:“现在不是时候。这是闹市区,动手容易惹麻烦,说不定连大澳都出不去。” 这里不是港岛,他对道路不熟,就算得手也可能被对方手下追击,必须考虑周全。 太子还想说什么,却见陈浩南站在**门口左右张望,像在找什么。 随后陈浩南一挥手,**周围瞬间涌出上百名古惑仔。 他拿下雪茄,对众人吩咐:“走吧,看来他们今晚不会来了。” 说完便和山鸡带着上百人,分乘十几辆车离开。 不远处车里的太子见状,脸色一变。 他忍不住说道:“阿强,还是你料得准,陈浩南果然设了陷阱等我们!” 林云强原先只是猜测可能有埋伏,没想到真被他说中。 他沉着脸说:“看来陈浩南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大澳,想对付他。这家伙也长进了,不好对付。” 这情形让一向冷静的太子也有些不安:“阿强,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盯着陈浩南和山鸡却不动手吧?蒋先生还等我们回去复命。” 林云强当然清楚蒋天生要他和太子尽快把人带回去,但他不会贸然行动。 略作思索,林云强说道:“太子,别急。我们才刚到大澳,再观察一两天,找个合适的时机才能万无一失。” 太子哥与林云强都是洪兴堂口的扛把子,但他自认不如林云强能打、有手段,便不多争辩。 他点头应道:“行,阿强,这事就照你说的办。” 第80章 林云强略一颔首:“你肯听我的就好办。今晚先休息,我让高佬泉的人盯着陈浩南那边,有消息随时报。” 林云强随即安排司机送他们回酒店,并通知高佬泉派人监视陈浩南的一举一动。 可接下来一连几天,他们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高佬泉的手下回报,陈浩南与山鸡白天待在**,晚上就去**消遣,出入总有大批手下跟随,连睡觉也有人层层护卫。 这显然是陈浩南在提防林云强。 一连三天毫无进展,太子哥渐渐沉不住气。 到了大澳第五日中午,林云强、太子哥与高佬泉在酒店包间吃饭。 太子哥多喝了几杯,忍不住抱怨:“阿强,咱们来大澳这么多天还动不了手,蒋先生都来电问进展了!难道真要空手回去?以后在社团还怎么抬头?” 高佬泉见太子哥酒后牢 * ,忙打圆场:“太子哥,别心急。强哥肯定有办法把陈浩南他们带回去的。” 高佬泉自己也心焦。 陈浩南与山鸡一天不离开大澳,他就一天拿不回被抢的**。再拖下去,蒋先生说不定会换人接手他的位置。 但在林云强和太子哥面前,他丝毫不敢表露。 坐于主位的林云强早已看透两人心思。 他放下筷子,平静开口:“既然陈浩南他们戒备心重,我们就换条路,引他们自己出来。” 太子哥一听另有办法,立刻追问:“阿强,你有什么计划?快说!” 林云强轻笑:“到时你自然知道。我会让陈浩南和山鸡主动找上门。吃完饭,你陪我去陈浩南管的那片**,挑最大的一家走走。” 太子哥听说要去**,来了兴致:“没问题!多带点人,干脆砸了他场子。” 林云强挑眉:“谁说要去砸场子?” “那去做什么?”太子哥不解。 林云强淡然答道:“还能做什么?去赢陈浩南的钱。” “赢钱?这个我喜欢,哈哈哈!”太子哥大笑。他本就爱玩两把,来大澳后还没尽兴。能赢陈浩南的钱,他求之不得。 不多时,三人用餐完毕。 林云强开车带太子哥前往陈浩南手下最大的一家**——金利达。 从外看去,金利达装潢豪华、气派不凡,三层楼的规模在大澳属中上档次。 也只有在大澳,**才能如此公开营业。 林云强与太子哥停好车,步入**大厅。 宽敞的大厅里已有数百客人,人声嘈杂,气氛热烈。 多数人来时都梦想一夜暴富,结果往往失望而归,甚至有人倾家荡产、欠债累累。 厅内设有十几种赌具、几十张赌桌,还有各式弹珠机与拉霸机。 **生意红火时,利润远超酒吧、**等其他场所。 正因如此,陈浩南光靠十几家**,就能养活手下近千小弟。 **内部也需大量人手维持秩序,这种地方闹事的风险向来不低。 林云强环视一圈,对身旁太子哥说:“我们去换点筹码,玩弹珠机。” 太子哥听后一脸无奈:“阿强,我们不是来赢钱的吗?怎么还玩这个?肯定要玩21点和**啊,弹珠机都是穷人才碰的。” 林云强语气平静地说道:“谁说玩弹珠机就不能赢钱?掌握了技巧,赢几百万、上千万也不是不可能。” 说完,林云强就去柜台换了一千块的钢珠。这些钢珠是专门用于弹珠机的,一颗十块,一千块换一百颗。 弹珠机的规则很简单:把钢珠打进入特定的洞口,就能得到对应倍数的奖励。运气好时还能触发彩金,赢得几十甚至上百倍的回报。 太子哥见林云强真的换了钢珠,心里也不由好奇——难道真能靠这个从陈浩南的**赢走几百万?虽然他更想去玩21点或**,但还是决定先看看林云强怎么做。 林云强端着装满钢珠的托盘,在一台弹珠机前坐下。他塞了一颗钢珠进机器,按下发射钮,钢珠在玻璃屏里快速滚动,穿过层层障碍。如果能掉进指定洞口,就能获得十倍奖励。 但林云强的运气似乎不太好,眼看钢珠就要滚进无效洞口,十块钱就要打水漂。太子哥在旁边轻轻摇头,觉得这游戏太幼稚,毫无技巧可言。 就在钢珠即将掉进无效洞口的瞬间,林云强手指在机器上轻轻一敲。那颗钢珠竟奇迹般地转向,落进了十倍奖励的洞口。 “哗啦啦——”十颗钢珠从出口滚了出来。 太子哥惊讶地问:“阿强,你怎么做到的?刚才明明要掉进无效洞口了呀!” 林云强微微一笑:“我说过,我有技巧。” 其实这几天林云强并没有闲着。他常来**转悠,顺便玩几把。他发现只要运用体内的劲气,就能影响弹珠机的运行。身为化劲中期的高手,他早已掌握劲气外放。虽然这对其他赌具没用,但在弹珠机上却百发百中。 原本他只是随便玩玩,没打算靠这个赚钱。但最近陈浩南行事谨慎,身边总跟着一群人。林云强只好用这种方式,先搅乱对方阵脚,再找机会出手。 太子哥对林云强的话仍半信半疑。 他哼了一声说:“那你继续玩,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赢到几百上千万。” 林云强没回答,只是继续操纵弹珠机,还提高了投注倍数。 凭借劲气外放,短短十几分钟,那台机器就吐出了上万颗钢珠。 钢珠堆得越来越多,太子哥只好先去兑换成现金,免得没地方放。 没多久,整台弹珠机就被林云强清空,赢了差不多三十万。 太子哥这下彻底信服了林云强的能力。 他看着空荡荡的机器,激动地对林云强说:“这台已经空了,我们去下一台吧,这里还有十几台呢!” 林云强点头:“当然,今天就是来赢陈浩南的。” 他们随即转向另一台弹珠机。 很快,这台机器也快要被清空了。 林云强的出色表现吸引了不少赌客围观,大家纷纷赞叹他的技术和运气,只听见钢珠哗啦啦不断涌出。 这场景也引起了看场小弟的注意。 其中一个小弟远远观察了一会儿,立即转身上了二楼。 他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小弟推门进去,看见陈浩南和山鸡正坐在沙发上喝酒聊天,身边陪着几位美女。 手下向陈浩南和山鸡报告:“南哥、山鸡哥,楼下出状况了。太子哥和林云强来了,在玩弹珠机,赢了很多,周围还聚了不少人。” 陈浩南眉头一紧:“他们来干什么?带了多少人?” 手下答道:“就他们俩,一直在玩弹珠机,赢了不少。” “玩弹珠机?” 陈浩南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冷笑:“林云强不就是想引我出去?我偏不上当。” 他对手下交代:“他喜欢玩就随他去,弹珠机也赢不了多少。你们盯紧点,有事再报。” “是,南哥!”手下应声离开。 一旁的山鸡忍不住问道:“南哥,你说他们今天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陈浩南哼了一声:“无非是想抓我们去见蒋天生。他们在大澳躲了几天都不敢动手,我就不信今天能玩出什么花样。只要我们准备周全,没什么好怕的。” 山鸡点头认同:“说得对,这是我们的地盘,林云强再厉害也翻不了天。” 说完,两人继续和身边女子喝酒谈笑。 与此同时,一楼大厅里,林云强继续玩着弹珠机。一个小时过去,他已经清空近一半机器,赢了超过两百万。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惊讶于竟有人能靠弹珠机赢这么多。 消息很快传到陈浩南那里。他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山鸡也担心地说:“南哥,林云强已经赢了两百多万,要不要下去看看?那家伙说不定在作弊。” 陈浩南想了想,摇头:“不行,这可能是他的陷阱。我们一露面,就中计了。”和林云强打过多次交道的他清楚对方的手段,贸然出去可能吃亏。 就在陈浩南犹豫的时候,林云强已经清空了剩下的弹珠机,累计赢了五百万元。现场的赌客纷纷惊叹,都说这太不可思议了。 太子哥抱着装满钱的箱子,由衷佩服:“阿强,你太厉害了!现在我们有五百万本金,可以玩点更大的,最好让陈浩南的场子今天关门。” 林云强却淡淡地回答:“别的我不擅长,只会玩这个。” 太子哥一时无语,他本以为遇到了 ** 高手,结果对方只是个弹珠机专家。不过转念一想,只要能赢钱,玩什么都行。 太子哥一巴掌拍在弹珠机上,朝远处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喊道:“喂!这些机器都空了,还不快加钢珠?” 几个工作人员犹豫地走过来,一个像是经理、穿西装的男人挤出笑容,客气地说:“两位先生,这些机器今天已经清空,我们不打算再加钢珠了,要不您试试别的?” “什么?”太子哥眼睛一瞪,盯着经理吼道:“你们这做的什么生意?我们玩什么还要你们管?这点钱都输不起,还开什么场子?趁早关门算了!” 周围一些看热闹的赌客也跟着起哄: “就是,人家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凭什么不让玩?” “平时赢我们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话?现在输了就耍赖,一点信誉都没有!” 这些赌客大多在 ** 输过钱,乐得看 ** 吃亏。 经理压力很大,但已经亏了五百万,再亏下去陈浩南不会放过他。他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不好意思,我们有规定,一天只加一次钢珠。您真想玩,明天再来吧。” 这不过是他的拖延之计。如果林云强明天还来,他打算直接撤掉这些弹珠机——谁也经不起这样一直输。 太子哥看穿他的心思,一把抓住经理的衣领,怒道:“少来这套!今天不加钢珠,就让你这场子开不下去!” 经理顿时慌了神,连声喊道:“别动手!我们可是有正规牌照的,你要是乱来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怎么?想叫人来打架?来啊,试试看啊!”太子哥毫不畏惧,在**里打架对他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 林云强坐在一旁静静观望着,一言不发。他估计,陈浩南差不多该现身了。 此时,看场的一群古惑仔已经派人上楼通报。 第81章 一个小弟急匆匆冲进二楼办公室,向陈浩南报告:“南哥,不好了!林云强玩弹珠机赢了五百万,太子哥非要我们加钢珠,都快和工作人员打起来了!” “什么!” 听到这话,坐在沙发上的陈浩南和山鸡都大吃一惊。 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陈浩南脸色铁青,怒骂道:“林云强这个混蛋,居然让他赢了这么多!” 五百万,对一家**来说绝不是个小数目。 陈浩南手下管着十几家**,可弟兄也多。 少了这五百万,他能去**玩的次数就得大大减少。 更重要的是,林云强和太子哥还不肯收手,非要继续玩弹珠机。 一旁的山鸡神色严肃地问:“南哥,现在怎么办?林云强和太子分明是故意找茬,想从**里大捞一笔。” 事到如今,陈浩南不能再躲着不出面。 他若是不解决这件事,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手下兄弟还怎么服他? 他一咬牙,说道:“林云强不就是想逼我出来吗?好,我们这就下去,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说完,陈浩南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把手枪,塞进衣服内侧。 林云强的实力他很清楚,不做足准备,心里实在没底。 藏好枪,他立即带着山鸡和那名小弟往楼下走去。 到了大厅,陈浩南又召集了一帮手下,一起走向弹珠机区域。 此时,弹珠机娱乐区里,太子哥正要动手打人。 他挥起拳头,气势汹汹地要揍**经理。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传来: “住手!谁这么大胆,敢在我**闹事!” 太子哥和林云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陈浩南和山鸡带着一大帮手下,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见陈浩南出现,林云强这才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盯着陈浩南说道:“陈浩南,你总算肯露面了。几个月不见,混得不错啊。” 陈浩南对林云强一直心怀怨恨。 他冷哼一声:“林云强,别在这假惺惺的。你今天的来意我很清楚。赢走我五百万还不够,你胃口可真不小。” 林云强从容回道:“这哪叫贪心?来**谁不想赢钱?你要是怕我赢,直说就行,我换一家继续玩就是。” 陈浩南一听,脸色更加难看。 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林云强在这玩不成,肯定会去他别的**接着赢。 十几家店下来,恐怕要被他卷走几千万。 这个损失,陈浩南根本承担不起。 他咬紧牙关说道:“谁说我怕你赢钱?只不过弹珠机现在不开放了,你想玩就去玩别的。” 这番话,和刚才**经理用的借口一模一样。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其他赌台都有高手坐镇,不信林云强能赢得了那些有几十年经验的老手。 可惜林云强并不上当。 他摇头道:“不玩别的,我只玩弹珠机。” 这话让陈浩南更加确信,林云强也就这点本事。 陈浩南冷笑着开口:“林云强,是你自己放弃机会的,别怪我没给。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敢来我这里闹事。” 林云强没接他的话,转头对太子哥说:“走,今天赢了五百万也差不多了,请你找点乐子。” 陈浩南眼看林云强要走,心里不甘,不想就这么让他带走五百万。 他又挑衅道:“林云强,这么急着走?从前不是挺狂的吗?只会玩弹珠机?这么点本事,以后别踏进我的场子,也别来大澳,回你的钵阑街老实待着!” 林云强自然明白这是激将法,想引他赌别的。 他嘴角一扬,转身故作怒色:“陈浩南,你演给谁看?要赌就赌,我跟你!我一把押五百万,你敢不敢?” 陈浩南见他上钩,得意地笑:“当然敢!只要不玩弹珠机,随便你挑。” 林云强果断说:“那就骰子。” “好,你说的,现在上桌!”陈浩南迫不及待,怕他反悔。 这玩法正中他下怀,场子里就有一位摇骰高手,从没输过。 今天不把这五百万赢回来,他绝不甘心。 太子哥忍不住劝:“阿强,你不是只懂弹珠机吗?干嘛还赌骰子?每个场子都有高手,你赢不了的。” 他不想看刚赢的钱又送回去。 林云强却平静回道:“太子,陈浩南都骑到我们头上了,还能让他嚣张?不就五百万吗?他有本事就来拿。” 话虽如此,林云强心里有数。 这几天他发现自己不仅能外放内劲控制弹珠,连骰子也容易操控。 就算场子里有高手,也未必能赢他。 对面的陈浩南早已等不及。 他立刻催促:“别拖了,赌桌见。” 说完,陈浩南带着一帮弟兄走向大厅中央的骰子赌桌。 同时,他示意手下去请镇场子的骰子高手。 林云强没有犹豫,和太子哥一起走向那张赌桌。 周围赌客见有热闹可看,也纷纷聚拢过来。 到了桌前,陈浩南清退了其他赌客,专为林云强留出下注的位置。 很快,一名五十岁左右、身着荷官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右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摇骰留下的痕迹。 陈浩南看了他一眼,吩咐:“老吴,好好摇,这位客人一把就押五百万。” 老吴点点头,神情冷峻,目光锋利。 他当然明白陈浩南的意思——这一把,必须吃掉林云强的五百万。 老吴一拍桌,三颗骰 ** 起,他右手持骰盅凌空接住,迅速摇动。 “咚”的一声! 片刻后,他将骰盅扣在赌桌上。 锐利的目光投向林云强:“先生,请下注。” 林云强虽不常赌, 但已入化劲中期的他,耳尖一动就听出这回应押大。 可他不会真押大。 像老吴这样的高手,手腕一动就能改点数。 真要押大,就中计了。 林云强将五百万现金在桌上移来移去,像是还没决定押大还是押小。 围观的人都替他着急。 不过一把五百万的赌局,多少人一生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谨慎些也正常。 陈浩南不耐烦地催:“林云强,想好没有?快点押,买定离手的规矩你懂吧?” 林云强抬头瞪他:“急什么?这可是五百万,我多考虑一下不行?” 说完,他也装作不再犹豫。 心一横,将五百万推到“小”字格上:“算了,押小。” 老吴看林云强押了小,脸上浮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本来还以为林云强有多厉害,心里紧张了一瞬。 谁知对方连四五六是大都分不清。 放下心后,老吴高喊:“买定离手,开!” 第126章 巨亏两千万,陈浩南暴跳如雷 (求订阅!) 林云强将五百万全押了“小”,老吴脸上掠过一丝得意。 随即大喊:“买定离手,开!” 老吴伸手去揭骰盅,心里已经断定是四五六点大,林云强必输。 就在他伸手那刻,林云强右脚轻抬,迅速踢向赌桌桌脚。 桌面微颤,无人察觉,而他已用化劲将骰子悄然翻面。 老吴浑然不觉,揭开骰盅刚要喊“四五六点大”,只吐出一个“四”字,人就愣住了。 他瞪大眼,不敢置信地低语:“怎么可能……” 盅里三颗骰子,竟是一二三点小。 一旁的陈浩南脸色顿变,怒视老吴喝问:“老吴,怎么回事?怎么是一二三小!” 老吴也一脸茫然:“浩南,我也不知道,刚刚明明——”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场这么多人,总不能说自己动了手脚。 赌桌对面的太子哥兴奋不已,对林云强说:“哇,阿强,你太神了,这都能中,果然是高手!” 林云强只淡淡一笑:“运气好罢了,瞎蒙的。” 太子哥和周围赌客谁都不信他是瞎蒙。谁都看得出老吴是高手,不可能轻易让林云强赢,可林云强偏偏赢了,说明他才真正深藏不露。 林云强心情不错,望向陈浩南说:“陈浩南,这局我赢了,该赔钱了吧?” 一局输掉五百万,陈浩南十分不爽,咬牙怒道:“林云强,我怀疑你出千!” 林云强大笑,不屑道:“陈浩南,你开**的,我有没有出千你会看不出来?输不起就直说,以后我告诉大家别来你这儿,赢了钱都拿不到。” 这话让陈浩南脸色更加难看。要是传出赖账的名声,以后**就没人来了。 老吴在他身旁低声提醒:“浩南,他没出千,估计用了什么法子。为了**声誉,这钱得赔。” 陈浩明知赖不掉,只能咬牙吩咐:“赔给他!” 很快,几名**员工把五百万现金堆到林云强那叠钱上。 加起来,总共一千万。 轻松赢了这么多,林云强对太子哥说:“赢了一千万也够了,我们把钱收好,你想去哪玩,我请客。” 说完,他就准备拿箱子装钱离开。 见他要走,老吴忽然开口:“林先生,你今天手气这么旺,赢一千万就走?不如再玩一把,说不定能赢更多。” 身为骰子高手的老吴,在林云强手里吃了亏,让**损失五百万,自然想扳回一城。 林云强抬头回:“有必要吗?我已经赢了一千万,何必再赌?” 一旁的陈浩南也不甘心这一千万被带走。他替雷公管**,必须赚钱,一天亏一千万,不好交代。 于是他也说:“林云强,富贵险中求,你本金不多,现在赢了一千万,难道不想赢更多?我不是每次都接受大额投注的,有胆就再赌一局。” 林云强自然明白陈浩南与老吴打的算盘——无非是想赢回那一千万。 他扬唇一笑:“陈浩南,少跟我来这套。换作别人我未必答应,可你这副嚣张模样,我偏要治治你。既然你想再赌,我奉陪到底!不过你们**现在还有那么多现金么?” 见林云强应战,陈浩南立刻接话:“现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说完他马上转头吩咐山鸡:“再去提一千万现金来,动作快!” 山鸡略显迟疑,低声劝道:“南哥,现金要是再输,今晚场子就周转不开了。” 第82章 陈浩南却厉声斥责:“让你去就去,啰嗦什么!” 自从在b哥手下做事起,陈浩南就处处要与林云强争高下。今天若让林云强带着一千万扬长而去,他怕是要憋屈得彻夜难眠。 这口气,他非争不可。 见陈浩南态度强硬,山鸡不敢多言,匆忙带人去取钱。 不多时,几个小弟抬着沉甸甸的现金回到赌桌。 整张赌桌堆满两千万现钞,如此豪赌引得全场瞩目。围观众人死死盯着那座钱山,忍不住幻想:若这些钱属于自己,从此便能逍遥度日。 见现金到位,林云强径直看向老吴:“既然你们执意送钱,那就再玩一局。你来摇骰,我照样全押。” 他对自己的实力充满自信。 笃定能拿下这一局。 不料老吴却提议:“林先生,难得遇见高手,这局我们换个玩法。” “怎么玩?”林云强挑眉。 老吴解释道:“很简单,你我同时摇骰,比谁的点数大。你若胜出,桌上两千万尽数归你。” 林云强几乎不假思索:“这么简单?成交。” 身旁的太子哥急忙劝阻:“阿强,这种玩法最考验手上真功夫。那老家伙浸淫此道多年,你千万别逞强,这可是一千万啊!” 太子哥依然忧心忡忡。 生怕到手的巨款得而复失。 毕竟这不是小数目。 林云强却气定神闲:“无妨,试试又何妨?反正我的本钱不过一千块。” 能说出这话,自然心中有底。 赌桌对侧的老吴并未在意二人交谈,示意工作人员另取一套骰具送至林云强面前。 准备就绪后,老吴沉声道:“林先生,请!” “好!”林云强掂了掂骰盅。 此时陈浩南凑近老吴耳语:“老吴,这局要是输了,我唯你是问。” 陈浩南已破釜沉舟,将全部压力施加于老吴肩上。 老吴面色冷硬:“放心浩南,比这个,我从未失手!” 话音未落,老吴一掌震起三粒骰子,右手骰盅凌空接入,顿时响起清脆的碰撞声。他双手交替舞动,盅影翻飞。 林云强未耍花招,将骰子纳入盅内便猛烈摇晃起来。 全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两千万豪赌的结果。 有人不自觉地攥紧拳头,神情紧绷仿佛亲身参赌。 陈浩南面色铁青,眼神如刀。 他不能再输掉一千万,这一把必须赢。 “咚!” 老吴将骰盅往赌桌一扣,发出一声沉响。 林云强也同时完成动作,骰盅重重砸在桌上。 “轰!” 巨响震耳,桌面留下一个深深的圆印。 林云强对老吴说:“你是庄,先开。” 老吴不多话,揭开骰盅。 三颗骰子全是六点,其中一颗碎了一半,露出一点。 围观的人惊呼老吴竟能摇出十九点,简直是赌神再现。 有人感叹林云强这一千万输定了,毕竟三颗骰子最大十八点,老吴却摇出十九点,怎么赢? 陈浩南信心十足,对老吴笑道:“老吴,你果然靠谱!” 老吴淡然回应:“小意思。” 他转向林云强,自信开口:“林先生,玩骰子凭的是技术,不是谁动静大谁就赢。该你了。” 陈浩南也笑着挑衅:“林云强,开啊,我就不信你能摇出二十点!” 林云强面无表情,看了老吴一眼:“原来你也看过《赌神》。能摇出十九点很厉害,不过我也不差,应该比你多一点。” 他伸手揭开骰盅。 里面三颗骰子全部碎裂,六个面整齐排列,合计六十三点。 全场死寂。 这哪里是多一点?简直是封顶了! 老吴看得说不出话,他苦练多年才学会震碎一颗骰子,林云强却把三颗全震成十八面,共六十三点。 他从未想过有人能这样玩。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老吴突然喷出一口血,整个人瘫倒昏了过去。 林云强摇头说:“玩骰子不过是娱乐,何必这么较真?” 其实憋屈的又何止老吴一个。 一旁的陈浩南脸色铁青,猛地一拳砸向身边小弟。 “啊!” 那小弟惨叫倒地。 陈浩南随即怒指林云强:“林云强,你——” 话未说完,林云强冷冷打断:“怎么?想骂人?看清楚,输的是不是你?” 谁都看得出,陈浩南确实输了。 但他不甘心,大喊:“这次不算!你连骰子都震碎了,有这种玩法吗?” 林云强冷哼:“你的荷 ** 震碎骰子,我就不行?输不起就别开场子,省得丢人。” 周围赌客低声议论,都觉得陈浩南理亏。 “以后别来这了,赢了钱不让拿。” “就是,没见过输了不认的。” “出来混,总要讲信用。” 陈浩南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这事传出去说他输不起、赖账,以后他管的场子就没人来了。 强压怒火,他瞪着林云强道:“谁说我输不起?不就两千万吗?你赢了,尽管拿走。” 林云强笑了笑:“这还像个男人。” 说完,他开始装箱,太子哥也帮忙收拾。 眼看两千万要被带走,陈浩南仍不甘心。 他故作大方地说:“林云强,赢了就走?我这儿还有牌九、**、21点,都接大注。不想再试试,把两千万翻个倍?” 说到底,他还是想把输掉的钱赚回来。 毕竟损失这么大,实在没法向雷公交代。 他只是三联帮的一个堂主,负责打理这些场子,账目都要按时交给雷公过目。 但林云强现在已经没心情再赌下去了。 他能稳赢的只有弹珠机和骰子。 刚才他就是靠化劲外放,才控制住骰子的点数。 换成别的赌法,未必能继续赢。 林云强淡淡一笑:“算了,没意思,今天赢得够多了,改天有空再来玩。” 陈浩南一听,脸色立刻沉下来。 他沉着声音问:“你确定不多玩两把?” 林云强轻松耸肩:“怎么,赢了钱还不让走?” 陈浩南自然不愿放他离开, 但众目睽睽,这话不能说出口, 否则往后谁还敢来他这里赌钱。 表面上,陈浩南仍故作大方:“随你,赢了钱当然可以走。在我这,赢多少都自由。” “那不就得了。” 林云强懒得多说, 提起装满钞票的箱子,对身旁的太子哥说:“我们走!” “好,走!” 太子哥兴奋点头,跟着林云强往大门走去。 陈浩南盯着两人背影,眼里几乎喷火。 这次输了两千万,他在雷公面前很难交代。 一个越界的念头,无声在他心中浮现。 身后山鸡低声问:“南哥,就这样放他们走?” 山鸡同样不甘心让林云强带走两千万。 陈浩南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走,去办公室谈。” 两人转身上了二楼。 离开前,陈浩南没忘吩咐手下把吐血昏倒的老吴送去医院。 他不想老吴就这么死了, 输得这么惨,他要留着老吴慢慢折磨。 另一边, 林云强和太子哥已经走出 ** 。 一到外面,太子哥就激动地说:“阿强,你也太厉害了!这么轻松就从陈浩南那赢了两千万,这招能不能教我?” 太子哥向来好赌,要能学会林云强这本事,以后 ** 还不任他横扫。 林云强笑了笑:“以后有机会教你,不过不容易学。” 他说的不假, 林云强能赢两千万,全靠化劲控制机器和骰子,一般人几乎不可能做到。 太子哥还没听出深意,满脸期待地答应:“好,只要你肯教,再难我也学!” 他又提议:“阿强,时间还早,不如去陈浩南别的场子转转,把他剩下的钱也赢过来。” 林云强却摆摆手:“不急。现在刚赢了两千万,陈浩南已经警觉,再去他别的场子,他未必让我们玩。而且,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事?”太子哥追问。 林云强神色认真:“你忘了蒋先生交代的任务吗?现在该是把陈浩南和山鸡带回去的时候了。” 太子哥立刻来了精神:“你是说,今晚就动手抓他们?” 林云强点头:“对,今晚就引陈浩南出来。回去就让高佬泉放消息,说我们今晚离开大澳。陈浩南知道了,一定会来拦我们——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带走两千万。” 太子哥想了想,问:“计划是不错,但陈浩南和山鸡真的会上钩吗?” 林云强笑了笑:“放心,我了解陈浩南,他百分之百会来。我们只要提前设好埋伏等他就行。” 林云强和陈浩南交手多次,深知赢走这笔钱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何况这里还是陈浩南的地盘。为了给雷公交代,夺回这笔钱是陈浩南唯一的选择。 见林云强胸有成竹,太子也不再多虑,点头应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今晚找机会解决陈浩南和山鸡。” 商量完毕,两人提着两千万现金走向停车场。突然,十几名持械混混从旁冲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领头的是个壮汉,手里转着刀,盯着林云强道:“两位这么着急走?” 林云强心知肚明,面不改色地说:“不走难道你请客?有话直说。” 壮汉大笑:“爽快!留下一千万,你们可以走。” 太子怒骂:“你们算什么东西?是不是陈浩南派来的?” 壮汉举刀瞪眼,猖狂地说:“陈浩南算什么?我不认识!识相就留下钱,不然废了你们!” 林云强拎紧钱箱,冷冷地说:“想要钱?来拿,就怕你没命花。” 壮汉恼羞成怒,挥手喝道:“全给我上!两千万都抢过来!” 第83章 混混们一拥而上。林云强反应迅速,扣住一人手腕猛力一折,“咔嚓”一声断其手臂,随即捡起钢管,一手提箱一手挥棍,势如破竹。太子也赤手空拳撂倒数人。 几分钟后,十多名混混倒地哀嚎。只剩领头壮汉握刀僵立,面色惨白。他转身欲逃,林云强掷出钢管,将他砸倒在地。太子冲上前连踢数脚,直到林云强出声制止:“够了,留他一命。” 太子这才收脚,啐道:“敢惹我们?找死!” 两人无视满地狼藉,驱车离开。途中太子问:“阿强,那些人真是陈浩南派的?” 林云强摇头:“应该不是,陈浩南不会在自己地盘动手。”他接着说:“但这种小角色都敢打两千万的主意,若陈浩南得知我们今晚离岛,必会出手。” 太子赞同:“有理,今晚确是引他们现身的好机会。” 半小时后,两人回到酒店,立即联系高佬泉,命手下散播当晚离澳的消息。林云强清楚:这些天他们监视陈浩南的同时,对方也安插了眼线紧盯他们。 陈浩南毫不担心自己会错过这个消息。 正如他所料! 晚上八点多,正在办公室谈事的陈浩南和山鸡,就接到了手下的紧急报告。 一个身材高大的小弟站在陈浩南面前,神情严肃:“南哥、山鸡哥,刚收到消息,林云强和太子哥今晚要回港岛。” 陈浩南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眼神冰冷:“林云强这 ** 赢了我两千万,今晚就想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虽然心里清楚林云强他们这趟是为了抓他和山鸡, 但此刻陈浩南已经顾不上那些—— 对方来大澳五天都没动手,显然是能力有限。 而今天白白损失两千万,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旁边的山鸡急忙开口:“南哥,现在怎么办?要是让他们回了港岛,这两千万可就真没了。” 之前两人就在商量怎么把钱追回来, 山鸡自然也心急如焚。 陈浩南果断下令:“山鸡,马上叫人!必须在他们离开之前堵住林云强和太子,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两千万拿回来!” 为了给雷公一个交代,陈浩南已经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 这笔钱,他一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第128章 南哥,我们中计了,被林云强暗中埋伏 (求订阅!) 深夜十一点多。 大澳一处偏僻的海滩边停着一艘快艇。 林云强和太子哥正坐在艇上说话。 太子哥叼着烟,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望了望远处空荡荡的小路和杂乱的树林, 忍不住问:“阿强,等了快一个小时了,陈浩南和山鸡还没来?他们是不是怕了?还是根本没收到我们要从这里走的信?” 林云强手指一弹,把烟头扔进海里, 淡定地说:“放心,他们一定会来的。我们等着就好。” 他早就布好了局。 就在这里,等着陈浩南和山鸡自投罗网。 他绝不相信,陈浩南会眼睁睁看着他带着两千万回港岛。 太子哥点点头,不再多说。 两人继续在快艇上喝着啤酒。 十几分钟后,沙滩入口的小路上,终于亮起了车灯。 太子哥一看到灯光,立刻兴奋起来,赶紧对林云强说:“有人来了,八成是陈浩南他们。” 林云强轻轻点头,走到驾驶位, ** 钥匙,发动了快艇。 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海边响起。林云强是故意制造动静,好引陈浩南他们过来。 果然,快艇启动一两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带着十几辆面包车,从小路快速冲到沙滩边。 “吱——” 轿车急刹,在沙滩上留下深深的轮胎印。 所有车辆在不远处停下。 陈浩南推门下车,山鸡也从另一边下来。面包车里冲出一百多个拿着家伙的壮汉,气势汹汹。 陈浩南一身皮衣皮裤,神色桀骜,一下车就指着快艇大喊:“林云强,太子!总算找到你们了,别想就这么离开大澳!” 林云强站在快艇上,不但不怕,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他本来就是在这里等他们的,怎么可能轻易走? 他纵身一跳,下了快艇。太子哥紧跟在他身后。 面对嚣张的陈浩南,林云强平静地说:“陈浩南,你什么意思?我们离开大澳,还要经过你同意?” 陈浩南冷声道:“林云强,想走可以,把今天赢的两千万交出来。不然,我今晚就打残你们两个,让你们爬着回去!” “口气倒不小,几天没刷牙了?想让我交钱?做梦!”林云强不屑地回敬。 陈浩南怒火中烧,但也明白,林云强不会那么容易屈服。否则,他也不用带这么多人来堵人。 他指着林云强怒道:“既然你不怕死,我就成全你!今天新旧恩怨一并清算,叫你知道我的手段!” 陈浩南正要示意手下行动,太子哥却忽然将手指含入口中,吹出一记响亮口哨。 哨音未落,一旁树林里猛地冲出数百名洪兴帮众,手持器械涌上沙滩,领头的是高佬泉。他高举西瓜刀大喊:“兄弟们,砍翻他们!别放走陈浩南和山鸡!” 转眼间,这群人截断了陈浩南一行退路,沙滩上顿时陷入混战。 高佬泉等人受陈浩南压制已久,此刻报仇心切,出手格外凶狠。 山鸡面色惊变,急忙对陈浩南说:“南哥,中计了,林云强设了埋伏!” 陈浩南也未料到林云强竟在此设局。他原以为对方迟迟不动是实力不济,此刻才明白那两千万不过是诱饵。 陈浩南怒视林云强骂道:“林云强,你竟埋伏我们,真够阴险!” 林云强冷笑着回应:“阴险?你背叛洪兴投靠三联帮又算什么?今晚你插翅难飞,不想死就乖乖投降,蒋先生还要亲自发落你这叛徒。” 陈浩南心知若被擒回洪兴必死无疑,立刻对山鸡喊道:“快打电话叫支援!” 山鸡刚掏出大哥大,林云强已抢先出手——右手一扬,袖中匕首疾飞而出,瞬间刺穿山鸡手掌。电话应声碎裂,山鸡痛呼倒地。 林云强面若寒霜走向陈浩南:“早说过你们一个都走不了。还想搬救兵?你觉得来得及吗?” 陈浩南见林云强步步紧逼,心头一凛。他深知林云强实力强横——钵阑街擂台上,连刀叔和武哥那样的高手都被他打得奄奄一息,而自己曾险些命丧武哥之手。二人差距,何止一星半点。 明知不敌,陈浩南无意硬拼。他猛地从身后掏出手枪直指林云强:“站住!再过来我就 ** !” 其实陈浩南早已备枪,只是没料到会在此刻动用。 然而林云强脚步未停,反露轻蔑:“陈浩南,看来你准备得还是不够。凭这把破枪就想吓住我?” 历经多次枪战的林云强岂会畏惧手枪?何况他如今已至化劲中期,寻常枪弹难伤其身。 陈浩南见他连枪都不怕,不由暗惊。 “可恶!” 他咬牙扣动扳机。 “砰!” 枪声震彻沙滩,混战中的古惑仔皆是一怔。 ** 破膛射向林云强,却见他早有准备,闪身避过。 ** 没入沙堆,扬起一片飞沙。 陈浩南目瞪口呆——林云强竟能躲过 ** !这是何等身手? 不容他细想,林云强已如利箭冲至面前,右拳猛击其下巴。 “砰!” 陈浩南惨叫着如陀螺般旋飞出去,手枪跌落沙滩。 他最终摔入混战人群,只觉下巴骨裂、面容扭曲,往日英俊相貌荡然无存,只剩阵阵哀嚎在夜风中回荡。 陈浩南顾不得疼痛,朝着四周的手下们嘶吼道:“快护着我!谁能摆平林云强,我给他五百万!” 虽然亲眼见到老大被林云强一拳打飞,但陈浩南的手下们还是被金钱冲昏了头脑,一个个不要命地扑上前去。 十几名壮汉手持利刃,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林云强只是轻蔑一笑,冷冷道:“找死!” 赤手空拳的林云强转眼间就撂倒了一半人。这些杂兵哪能和他这样日日苦练格斗的人相比? 人群里那个两百多斤的胖子格外醒目,他抡起钢管猛冲过来,试图用身体把林云强撞倒。 林云强侧身回旋,一记重踢踹在胖子腹部。胖子腹部瞬间凹陷,喷着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陈浩南身上。 “ ** !”陈浩南差点被压得背过气,使劲捶打胖子却毫无反应,只能拼命刨开沙子挣脱出来。 受伤的陈浩南捂着小腹,跌跌撞撞地逃向汽车。此时他早已顾不得那两千万,只想保住自己的命。 “别想跑!”林云强清理掉挡路的人,飞速追来。 陈浩南连滚带爬钻进驾驶座,慌忙锁死车门。可引擎偏偏在这时熄了火,不管他怎么拧钥匙都毫无动静。 “快发动啊!”他绝望地吼叫着,车窗上忽然映出林云强的身影。 陈浩南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拧钥匙踩油门,引擎终于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兴奋地握紧方向盘,正要挂挡逃离。 林云强哪会让他得逞。 他站在车外,猛然抬脚踹向门锁。 “哐!” 车门应声变形,向外弹开。 林云强一把揪住陈浩南的衣领,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狠狠摔在沙滩上。 “哎哟!” 陈浩南惨叫一声,趴在沙地上动弹不得。 那辆车兀自向前滑出很远。 望着远去的车影,陈浩南懊悔万分,没想到自己上了车还会被林云强拖下来。 林云强实在强悍,连上了锁的车门都能一脚踹开。 陈浩南万万没料到,自己竟会这样被林云强抓住,扔在沙滩上。 趴在沙堆里,他后悔莫及。 早知如此,就不该在一旁看手下和林云强交手。 哪怕早半分钟来开车,说不定也已经逃走了。 可惜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 林云强拎起陈浩南的衣领,冷声说道:“我说过你今晚逃不掉。既然落到我手里,就算插翅也难飞!” 陈浩南知道自己栽了,收敛起之前的嚣张,赶紧求饶:“阿强,我们当年都是跟b哥的。你真要带我去见蒋先生?” 林云强冷笑:“难道还有假?你怕了?” 陈浩南确实慌了。他清楚落在蒋天生手里绝没有好下场。 情急之下,他又说道:“放我一马,你要多少钱我都给,尽管开口。” 林云强讥讽道:“想收买我?好啊,十个亿,你拿得出来吗?” 第84章 陈浩南愣住了。 他没料到林云强会开这样的天价。要是真有十亿,他又何必在江湖上混。 为了脱身,他决定先口头答应:“行!十亿就十亿,我回去就筹钱给你。” 这回答让林云强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本是随口一说,陈浩南居然当真。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陈浩南根本拿不出十亿。 为了区区两千万都能拼命,怎么可能拿出十个亿? 陈浩南分明就是想脱身,回据点召集人手保护自己。 林云强对陈浩南实在太了解了。 “哈哈哈!”林云强忽然放声大笑,脸上写满嘲讽。 “你笑什么?”陈浩南问道。 林云强嗤笑一声:“我笑你太天真,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能拿出十个亿?不过是在耍你罢了。” “你竟敢耍我!”陈浩南怒火中烧,拼命挣扎想要摆脱林云强的控制。 可惜他的力气对林云强来说毫无威胁。 林云强冷声道:“别白费劲了。” 说完一记手刀击中陈浩南后颈。 陈浩南当场倒地昏迷。 林云强将他拎起,走向快艇。 一旁的手下见状大喊:“南哥被抓了,快救他!” 几个人持刀冲来,却被林云强一脚踢翻在沙滩,无法起身。 林云强的凶狠震慑了其余手下。加上高佬泉带数百人围攻,他们无力招架。 残余手下四散逃命,只求保命。 林云强没兴趣理会他们。今晚的目标只是陈浩南和山鸡。 到了快艇边,太子哥也押着山鸡过来。山鸡手掌被匕首刺穿,脸上瘀青,显然被太子哥狠狠打了一顿。 太子哥提着山鸡笑道:“阿强,你也抓到了。太好了,总算两个都落网。” 山鸡睁开肿眼哀求:“强哥、太子哥,放了我们,什么条件都行!” 太子哥不屑地挥拳打去:“闭嘴!你以为我们都像你们一样见利忘义?” 山鸡挨揍后不敢再吭声。 他心里清楚,林云强和太子哥不会放过他们。再说只会更惨。 太子哥教训完山鸡,对林云强说:“阿强,可以回去向蒋先生复命了吧?” 林云强点头:“嗯,先捆起来,免得跳海。” “好!”太子哥把山鸡拽进快艇绑紧,又用绳子捆好昏迷的陈浩南扔进艇里。这些绳子是事先准备的,专为抓这两个叛徒。 此时沙滩火拼也近尾声。高佬泉等人已砍翻陈浩南大半手下,只剩少数逃脱。 高佬泉带人走向快艇,高兴地对林云强和太子哥说:“强哥、太子哥,真厉害!抓到他们,总算能给蒋先生交代了。” 他心中欢喜,解决这两人,被抢的东西就能拿回来。 林云强摆手:“行了,高佬泉,事情办完,我和太子先走。剩下你处理。” 高佬泉拍胸保证:“放心,强哥,小事。”随即叫来一名小弟,帮林云强和太子哥开船回港岛。 不久,林云强、太子哥和小弟登上快艇,载着被捆的陈浩南和山鸡驶向港岛。 港岛与大澳距离不远,轮渡两小时多,快艇更快。 快艇开出一段,林云强拿出装2000万现金的箱子,取几百万递给太子哥:“太子,这些是你的,今天辛苦你了。” 太子哥连忙推辞:“阿强,这钱我不能收。是你赢的,该归你。你还答应教我玩弹珠和骰子呢。” 他不贪钱,只希望林云强传授那两样技巧。 林云强也不坚持,收回钱说:“好,我有空就教你。” 至于太子哥能不能学会,那是另一回事。 毕竟,只有化劲高手的实力,才能做到这一点。 太子哥并不明白其中道理。 他高兴地对林云强说:“阿强,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好兄弟,谁敢对付你,我绝不放过。这次抓陈浩南和山鸡的功劳,我也全让给你。” 太子哥显然真诚地希望与林云强加深友谊,渴望向他讨教弹珠机和骰子的技巧。 林云强也含笑答道:“我们本就是好兄弟,这份功绩,我们平分就好。” 经过这次事件,林云强与太子哥的情谊,确实比以往更加牢固。 稍作交谈后,他们联系了蒋天生,汇报已完成任务,顺利将陈浩南和山鸡带回。 蒋天生闻讯极为欣喜,一再称赞林云强和太子哥办事可靠。 凌晨两点左右,林云强一行人到达港岛某处海岸。 快艇泊岸后,几辆面包车和一辆轿车从附近沙滩驶来。 车停稳,身穿黑色西装的阿耀带着几名手下从轿车走出,另外几辆面包车中也下来了数十名壮汉。 他们一下车,便朝快艇方向走来。 林云强与太子哥跃下快艇,阿耀迎上来,笑容满面地说道:“阿强、太子,辛苦了。这次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蒋先生十分满意,特意让我来接你们。” 林云强神情平静,回应道:“分内之事,理所应当。” 他谦和的态度令阿耀颇为赞许。 阿耀点头说道:“放心,蒋先生说了,不会亏待你们。陈浩南和山鸡那两个人在哪?” 林云强回头示意:“在快艇上,绑着呢。” “做得好!”阿耀一挥手,吩咐身后几名壮汉:“去把他们带下来。” 几名壮汉随即登上快艇,将捆得严严实实的陈浩南和山鸡押下船来。 此时陈浩南已经苏醒,一见阿耀,便知自己与山鸡已被带回港岛。 他顿时惊慌起来,急忙恳求:“耀哥,耀哥,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直都很敬重您,求您放过我们,别带我们去见蒋先生。” 回到港岛,陈浩南不敢再嚣张。他清楚自己和山鸡的下场会很惨。 若能在见蒋天生前求得阿耀开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阿耀又怎会放过他们? 他冷冷一哼,说道:“陈浩南、山鸡,你们吃里扒外,背叛洪兴,还敢抢洪兴的东西,以为我会放过你们?不过蒋先生今晚没时间见你们,明天的堂口大会,就是处置你们的时候。” 说完,阿耀便命令那几个壮汉:“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押上车,先带回去教训一顿。” “是,耀哥!” 几名壮汉应声,扭着陈浩南和山鸡的胳膊,将他们塞进一辆面包车。 随后,阿耀对林云强和太子哥说道:“这次辛苦你们了。蒋先生已安排明日召开堂口大会处理陈浩南和山鸡,你们也一起参加。今晚先开我的车回去,好好休息。” “好,没问题。”林云强点头应下。 他接过阿耀递来的车钥匙,便与太子哥一同上车,驶离海岸。 阿耀又付给开快艇的小弟几万元,吩咐他将船开回大澳。 约凌晨两点半,林云强回到钵阑街。 太子哥则驾车返回自己的地盘。 回到熟悉的地方,林云强提着两千万现金,快步走向出租屋。 多日未见小结巴,他心中充满牵挂。 走到出租屋门口,林云强取出钥匙开门。 刚进客厅,便见小结巴身穿睡衣、手执球棒,紧张地站在卧室门旁。 林云强有些无奈:“小结巴,你这是做什么?深更半夜不睡觉,怕有坏人吗?” 见是林云强回来,小结巴顿时放松下来。 她丢下球棒,快步冲上前扑进他怀里,娇声埋怨:“强……强哥,你这么久不回来,我……我当然害怕有人闯进来呀。” 林云强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别怕,我回来了。” 有他在身旁,小结巴才感到踏实与温暖。 她紧紧搂住林云强,轻声说道:“强哥……你回来就好。你去大澳这几天,我一直担心……临走也不给我捎个信,我……我好去接你呀。” 林云强抚着她的发丝解释:“事情办完就连夜赶回来了,不打电话是想让你惊喜。” 他放下行李,笑着说道:“我刚到家,先去冲凉,等会再聊。” “好!”小结巴连忙点头,进屋为他取来睡衣。 林云强沐浴更衣后,便和小结巴回房休息。 久别重逢,两人夜里自然有说不完的贴心话,也少不了温存缠绵。 那两千万现金,被他暂时塞在床底。 翌日清晨八点,林云强准时醒来。 今 ** 并未如常在家练拳,而是带着两千万现金驱车前往银行存储。 这笔巨款放在家中终究不妥,存入银行方能安心。 林云强暗下决心,日后得空要常去大澳。 以他如今化劲外放的修为,操纵赌局易如反掌。 刚办完存款手续,林云强便接到蒋天生来电,命他即刻前往堂口总部开会。 林云强心知肚明,今日必定要发落昨夜擒回的陈浩南与山鸡。 如今陈浩南二人在帮中颇有势力,处置他们需所有堂主在场。 林云强颇想知晓蒋天生将如何发落这两人。 挂断电话,他立即驱车至钵阑街,带着阿勇、飞仔及若干手下赶往洪兴堂口总部。 途中,阿勇与飞仔向林云强汇报了这几日钵阑街夜场的经营状况。 林云强前往大澳这五日,夜场生意依旧兴隆。先前备存的酒料,尚可支撑十余日。 上午十时许,林云强率众抵达洪兴堂口总部大楼。 停好车,众人径直乘电梯直达顶楼。 甫入大厅,便见诸位堂主大多已到齐。 各堂主的小弟们肃立在大厅四周。 连b哥也早早到场。得知陈浩南与山鸡被擒,他面色凝重,在长桌旁坐立难安。 坐在b哥身旁的基哥见林云强进来,立即笑脸相迎:“阿强,来得正好!这次你与太子哥立下大功,擒回陈浩南、山鸡这两个叛徒,实在了得!蒋先生定会重赏二位。” 基哥向来见风使舵,对林云强如此热络,无非是想攀交情,图个日后照应。 林云强心下了然,只淡淡应酬几句,便走到太子哥身旁落座。 他与太子哥的交情深厚得多。 太子哥今日心情颇佳,刚坐下便与林云强聊起昨夜归来后的风流韵事。 约莫一刻钟后,洪兴十二位堂主全部到齐。 唯有潜逃已久的靓坤,至今音讯全无。 又过片刻,蒋天生在阿耀及一众保镖簇拥下迈入大厅。 第85章 众人见蒋天生到场,纷纷起身问候:“蒋先生!” 身着黑色西装的蒋天生微微颔首。 他稳步走向长桌主位,神色肃穆地坐下。双手轻按桌面,开口道:“诸位请坐。”十二位堂主这才依次入座。 蒋天生面若寒霜:“今日召开堂口大会的缘由,想必诸位都已知晓。昨夜阿强与太子已将陈浩南、山鸡擒回。今日便要处置这两个叛徒。” 说罢朝门口保镖示意:“阿志,带人上来。” “是。”身形魁梧的阿志应声而出。 片刻后,阿志带着几名保镖押着被捆绑的陈浩南和山鸡走进大厅。两人浑身是伤,显然已被狠狠教训过。 遍体鳞伤的陈浩南由两名保镖架着,勉强抬起头来,哀求道:“蒋先生,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重回洪兴,誓死效忠。” 蒋天生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洪兴难道是菜市场?随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陈浩南急忙认错:“蒋先生,我真的知错了,求您网开一面。” 山鸡也连忙帮腔:“只要您饶我们一命,我们愿意在三联帮做内应。” 蒋天生眼神骤冷:“你们是警方的卧底?” “绝对不是!”陈浩南连声否认,“我可以发毒誓!” 蒋天生面如寒霜:“是不是卧底已经不重要。你们背叛洪兴投靠三联帮,还抢大澳 ** ,罪不可赦。” 他环视在场的十二位堂主,说道:“说说看,该怎么处置?一般的帮规已经难解我心头之恨。得想个狠毒的法子,让他们慢慢受尽折磨。” 基哥一听来了劲,起身提议:“这两个混蛋公然叛帮,我看不如挖个深坑把他们活埋。” 基哥刚说完,黎胖子也站起来说:“活埋太便宜他们了,不如砍成九段装进麻袋,扔进海里喂鱼,谁也找不到。” 这两人平时做事拖沓,对付自己人却格外积极。 陈浩南和山鸡听得脸色发白,无论是活埋还是喂鱼,他们都不想落到这种下场。 陈浩南急忙望向b哥,恳求道:“b哥,看在我们跟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求您帮我们说句话吧!” 山鸡也赶紧附和:“是啊b哥,求您向蒋先生求求情,我们一辈子记得您的大恩!” 但b哥此时只想撇清关系,生怕蒋天生动怒连累自己。他一脸怒容地骂道:“你们两个混蛋还敢叫我?背叛洪兴就该想到后果!别叫我b哥,我跟你们毫无关系!” 这番绝情的话让陈浩南和山鸡如坠冰窟。 蒋天生看向b哥,说道:“阿b,你能这样想就好。现在由你来提议,怎么处置他们。” b哥明白这是蒋天生在试探他,便冷着脸说:“蒋先生,对叛徒就该让他们受尽折磨。我建议在场的每个人轮流捅他们一刀,看他们能不能活下来!” 陈浩南和山鸡一听,怒火中烧。陈浩南忍不住破口大骂:“b哥,我 ** !我们对你忠心耿耿,你居然这样对我们,你这个 ** !” 反正难逃一死,陈浩南豁出去大骂发泄。 b哥被骂得火冒三丈,冲上前狠狠踹了陈浩南几脚。陈浩南本就受伤,被踹得口吐鲜血,几乎昏死过去。 蒋天生满意地点头:“阿b,这提议不错。就照你说的,把他们押到刑堂,在场的每个人都捅一刀。” 大厅里至少有七八十人,一人一刀下去,华佗再世也救不活。 几名壮汉立刻上前,准备将陈浩南和山鸡押往后面的刑堂。 今天恐怕难逃一死。 陈浩南嘶声大吼:“蒋先生,不要啊,千万不要!”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脱保镖的控制。 山鸡也吓坏了,跟着挣扎大叫:“蒋天生,你敢杀我们,雷公绝不会放过你!” 但两人被绳子捆得结实,又带着伤,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只能被一步步拖向刑堂。 周围的人都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为他们说话。 “铃铃铃——” 就在这时,站在蒋天生身后的阿耀,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脸色微变,低声向蒋天生报告:“蒋先生,三联帮的雷公来电话,想和您谈谈。” 蒋天生一听是雷公,表情也沉了下来。 他接过电话,放到耳边:“雷公,找我有事?” 雷公在电话里开门见山:“蒋天生,听说你抓了陈浩南和山鸡。卖我个面子,放了他们。” 蒋天生语气冰冷:“凭什么放人?他们是洪兴的叛徒,我按帮规处置。” 雷公在电话中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他们现在是我三联帮的堂主。你动他们,就是跟三联帮过不去。你真要洪兴和三联帮撕破脸?” 话中带着强硬。 蒋天生身为洪兴龙头,不能退让,便对电话说:“要打就打,洪兴不怕你三联帮。” 雷公并不生气,语气平和:“年轻人,别那么大火气。这样,你放了陈浩南和山鸡,我把大澳那五间**转给你。你不是一直想在大澳发展吗?机会难得。你自己选,是要人,还是要地盘。” 蒋天生心动了。 杀陈浩南和山鸡确实没多少好处,而那五间**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他略作思考,问道:“你说话算话?” 雷公应声:“当然算数。我现在就在大澳,下午见一面细谈?” 蒋天生稍作考虑。在他心里,陈浩南和山鸡的命,确实不如那五家**。 他拿起大哥大问:“在哪谈?” 雷公答道:“我新买了艘游艇,下午开到港岛附近。你上船来谈,就在你地盘边上,总不至于不敢来吧?” 话说到这,蒋天生不去反倒显得胆怯。 他未犹豫,应道:“好,下午游艇见。” “行,我等你。你带陈浩南和山鸡过来,我备好**转让合同。”雷公干脆回应。 两人简单说完,挂了电话。 蒋天生看了眼即将被押进刑堂的陈浩南和山鸡,对保镖吩咐:“先饶了他们,不用去刑堂了。” 陈浩南和山鸡这才松了口气。没想到生死关头,是雷公一通电话救了他们。 刚才惊出一身冷汗,背后衣服都湿透了。 蒋天生看着他们说道:“算你们命大,雷公用五家**换你们的命。” 他转向林云强:“阿强、太子,下午跟我去见雷公。” 林云强想了想,问:“蒋先生,会不会有诈?雷公会不会设局?” 蒋天生自信地说:“放心,雷公是聪明人,不会乱来。除非他不想回三联帮了。” 不管在港岛还是大澳,蒋天生都有根基,不怕雷公在游艇上耍花样。 林云强不再多言,点头:“听蒋先生安排。” 旁边基哥忍不住开口:“蒋先生,就这么放过两个叛徒?” 他不是为洪兴除害,而是担心自己和黎胖子之前力主处死他们,日后会遭报复。 蒋天生语气平静地反问:“阿基,你觉得陈浩南和山鸡的命,比五家**还值钱?你地盘上所有场子加起来,也比不上五家**的利润吧?” 基哥听了这话,脸色有点难看。他和黎胖子确实是十二个堂口扛把子里收入最差的两个,实在想不出蒋天生有什么理由拒绝那五个 ** 的 ** 。 基哥不敢再多嘴,默默坐了回去,表情不太自在。 蒋天生环顾一圈,问:“还有谁有意见?现在说。” 大家都清楚蒋天生很想要那五个 ** ,这时候反对等于得罪他,于是纷纷表态:“没意见!”“没意见!” 蒋天生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下午阿强和太子跟我去和雷公谈判。拿到 ** 之后,收益一半会分给你们。” 身为洪兴龙头,蒋天生自然也懂得安抚人心,有钱一起赚,大家才会支持他。 这番话让在场的扛把子们心里舒服了不少。 事情定下后,蒋天生对林云强和太子说:“中午跟我吃饭,吃完直接去谈判。” “是,蒋先生。”两人齐声应道。 蒋天生没再多说,等其他人离开后,就带林云强和太子去用餐。 陈浩南和山鸡则有人看着,不必担心。 下午两点,蒋天生、林云强、太子、阿耀带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保镖,押着被捆住的陈浩南和山鸡,乘车来到海边。 几艘快艇已经等在岸边,众人换船驶向外海。 航行约半小时后,远处出现一艘缓缓移动的大型游艇。 快艇靠拢,游艇上的壮汉放下 ** 。保镖先上去确认安全,接着蒋天生、林云强等人陆续登船。陈浩南和山鸡仍被绑着,由保镖押上船。 甲板上站着几十个穿黑西装的三联帮成员,一看就是雷公手下的精锐。 尽管是谈判,双方都带足了人手,各有防备,万一谈不拢,也有硬拼的准备。 甲板中央,一个穿昂贵西装的老人正坐在圆桌旁喝茶。 他就是三联帮龙头——雷公。 雷公看起来六七十岁,但精神矍铄,气势迫人。 见到蒋天生一行到了,雷公起身笑着迎上,伸手说:“欢迎,蒋天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蒋天生也伸手与他相握,笑道:“当然好,洪兴越来越壮大,人才济济,蒸蒸日上。” “那就好,那就好。”雷公笑呵呵地应着。 简单寒暄后,雷公请蒋天生在旁边椅子坐下。 两人坐定,雷公看向被绑的陈浩南和山鸡,问:“蒋天生,今天不是来和谈的吗?怎么把他俩捆来了?” 蒋天生不多解释,抬手示意:“放了他们。” “是,蒋先生!”几名保镖应声解开了绳子。 松绑后,陈浩南和山鸡腿脚发软,差点跌倒。 他们从昨晚就被绑到现在,全身僵硬。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两人强撑着站稳,没真的倒下去,否则就丢脸了。 缓过劲来,陈浩南和山鸡赶紧走到雷公身后,恭敬地喊:“老大。” 不得不说,这两人变脸很快。早上还在蒋天生面前求饶,甚至愿意出卖雷公换命,现在一得救,又低眉顺眼地回到雷公身边。 雷公轻轻点头:“你们去后面歇着,我带了医生,给你们治伤。” “多谢老大!” 陈浩南和山鸡道谢后,急忙走向甲板后方找医生。 两人确实伤得不轻。 第86章 待他们离开,蒋天生开口:“雷公,人已经放了,你说的那五家场子,何时交接?” 雷公行事干脆,向身后一名中年男子示意:“把五家场子的转让合同拿来。” “是!” 中年男子从黑皮箱中取出五份合同,放在桌上。 雷公指着合同道:“这是大澳那五家场子的转让合同,签了字,就归你了。” 大佬谈事,说一不二。 这一行,诚信至关重要…… 双方都有底气,谁也不惧对方耍诈。 谁若违约,代价惨重。 这一点,蒋天生与雷公心照不宣。 蒋天生翻阅合同后,利落签字。 用陈浩南和山鸡换大澳五处地盘,他心中颇为满意。 签完字,雷公笑道:“蒋天生,此次只是误会,但愿三联帮与洪兴日后能和平共处。” 蒋天生自然也不愿洪兴与三联帮开战。 那只会削弱洪兴,让其他社团得益。 他点头道:“当然,三联帮在台岛,洪兴在港岛,井水不犯河水。” “最好不过!” 雷公含笑点头。 又道:“不过我还有一事,望你应允。” 蒋天生眉头微蹙:“何事?” 雷公直言:“我打算在港岛开家公司,盼你行个方便,勿要阻拦。” 蒋天生目光一冷:“你想在港岛插旗?” 雷公摆手:“误会,只是开公司赚钱,并非插旗。每月我会按规矩给你分利。” 雷公与蒋天生商议,是因三联帮作为外来社团,在港岛做生意需得洪兴点头。 否则易生冲突。 蒋天生面无表情:“你要做生意,按程序开公司,与我无关。但若想插旗抢地盘,我随时会将你们赶出港岛。” “当然,当然。” 雷公笑着应承。 他明白,蒋天生此言已是默许。 随后,雷公吩咐手下:“取我珍藏的好酒来,今日难得与蒋先生相见,我要赠他作礼。” “是,老大!” 一名壮汉应声,快步走向船舱。 蒋天生身后的林云强见状,心生警惕,疑心对方是否去取武器。 卧底多年,他始终警觉。 于是对蒋天生道:“蒋先生,我去趟洗手间。” 蒋天生点头:“去吧。” 雷公随即指派一名壮汉:“阿雄,你带这位兄弟去洗手间。” “是,老大!” 魁梧壮汉应道,走到林云强面前:“随我来。” 林云强默然跟上,步入游艇内部。 舱内装修极尽奢华。 这些社团首领,果然阔绰。 壮汉引至小房间前:“洗手间在此,你进去吧,我在外等候。” 说完退至客厅,目光仍紧盯着林云强。 林云强未多思量,伸手推门。 门打不开。 “坏了吗?” 他稍一用力,门被推开了。 哐当一声响。 门开的那一刻,林云强怔住了。 一个身段曼妙的女子刚提好裤子,满脸怒容瞪着他。 女子抓起洗手台上的花瓶就朝他砸来,口中斥道:“混账!没看见里面有人?” 林云强轻松接住花瓶,平静道:“抱歉,我确实不知道有人。” 在客厅的阿雄闻声赶来。 一见女子,顿时慌了:“大嫂,您怎么在洗手间?出什么事了?” 林云强明白了,这女人是雷公的情人丁瑶。 丁瑶指着阿雄骂道:“阿雄,你怎么办事的?怎么随便放人进来?这人是谁?” 她怒不可遏,显然不肯善罢甘休。 毕竟被撞见在洗手间整理衣着,实在难堪。 阿雄为难地解释:“大嫂,他是洪兴蒋先生的人,不是咱们三联帮的。” “蒋天生的人?” 丁瑶神色微变。 若林云强是三联帮的人,她在雷公面前说一句就能收拾他。 但他是洪兴的人,就有些棘手。 丁瑶知道雷公正和蒋天生谈事情。 可她觉得吃了亏,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冷着脸对林云强说:“我不管你是谁,蒋天生带的人就这么不懂规矩?” 林云强也有些无奈。 他摸了摸鼻子说:“我说了不是故意的。再说我推门时你已经穿好裤子,我什么也没看到,何必这样激动?” 林云强心里清楚,若是一般小弟碰到这种事,肯定要倒霉。 但他不在乎。丁瑶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有所耳闻。 丁瑶更生气了。 她怒道:“你还敢说!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推开阿雄,头也不回地走了。 丁瑶走后,阿雄低声对林云强说:“小兄弟,你惹麻烦了,我们大嫂特别记仇。你最好赶紧向蒋先生解释,或许还能化解。” 阿雄提醒他,也是不想事情闹大,引发两个社团的矛盾。 林云强只微微一笑:“这点小事何必解释?我要用洗手间,你要一起吗?” 他根本不信雷公会因此与洪兴翻脸。 见林云强如此淡定,阿雄也不再劝,摇头道:“我在外面等。” 林云强进了洗手间,关上门,方便后洗手出来。 阿雄陪他走出船舱。他原本借口上洗手间,是想查探先前那壮汉到底是取礼物还是另有目的,不料撞上这尴尬事。 来到甲板,林云强看见丁瑶正俯在雷公耳边低语。那个取礼物的壮汉已将一只长条盒子放在桌上。 看到这,林云强才明白是自己多心了,那壮汉确实是来取礼物的。 他没再多想,走到蒋天生身后。阿雄也回到了雷公身旁。 林云强刚站定,雷公就抬眼打量他,对蒋天生说:“蒋天生,你这位手下气度不凡,不知是哪位猛将?” 林云强立刻意识到,丁瑶一定在雷公面前提过自己。雷公此举意在探他的底,倘若他背景不够硬,恐怕免不了麻烦。 蒋天生并不清楚林云强去洗手间时发生了什么,他向雷公介绍:“这位是我最信任的兄弟,钵阑街扛把子林云强。昨晚把陈浩南和山鸡带回来的,也是他。” “原来他就是林云强?”雷公神色微动。 显然,他也听过林云强的名号,甚至对他早有留意。 雷公随即展露笑容,说道:“早听说洪兴最近出了个能人,没想到就是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起身走到林云强面前,主动伸出手:“林先生,我在台岛就听闻你不少事迹。如今洪兴最出位的年轻人非你莫属,为蒋先生办了不少大事,实在后生可畏。” 林云强从容握住雷公的手,淡然回应:“雷先生过奖了,洪兴能人辈出,我不过是尽力为蒋先生分忧。” 雷公微微颔首。 他转向不远处的丁瑶,吩咐道:“丁瑶,过来跟林先生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丁瑶会意。 她轻拢发丝,含笑走近林云强,伸出纤手:“林先生,久仰了。” 此刻的丁瑶与洗手间里判若两人,显然心思缜密。 林云强依旧镇定,与她握手致意:“丁小姐,你好。” 这时,雷公忽然向蒋天生提议:“蒋先生,早就听说你手下林云强身手了得,在三大社团对决中连胜和联胜与东星的高手。今日机会难得,不如让他和我手下切磋一番,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雷公话中有话,或许是为丁瑶出头,也可能是真想试探林云强的实力。 蒋天生并未直接答应,反问道:“雷公,今日我们是来谈正事的,何必动手?万一伤着谁,都不好看。” 雷公笑道:“不过是友好切磋,不动真格。我这个不成器的手下一直想领教洪兴第一高手的本事,若今日错过,只怕他改日要直接上洪兴找林先生挑战了。” 话已至此,蒋天生若再推辞便显得怯场。 他看向林云强,问道:“阿强,你怎么说?愿意接这场较量吗?” 林云强心知雷公用意,耸肩淡然道:“无所谓,既然有人想试试,我奉陪。” “好!”蒋天生点头,对雷公道:“让你的人出来吧,阿强应战。” 雷公也不多言,回头对身后一众壮汉下令:“金刚,出来吧,你的机会来了。” “是,老大!” 人群中走出一名身着黑西装、体格魁梧的壮汉。他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贲张,几乎要将西装撑裂。寸头方额,眼神凶悍。 林云强一眼便看出此人修习内家拳,功底深厚。 蒋天生见到那壮汉,神色顿时凝重,立即提醒林云强:“阿强,小心应对。这金刚是三联帮顶尖的双花红棍,曾赤手空拳将数十人打成重伤。” 蒋天生特意叮嘱,是怕林云强轻敌。 毕竟这一战若输了,面子上实在难看。 林云强微微点头:“明白。” 走出人群的金刚早已迫不及待。 他大步走到甲板空处,指着林云强喊道:“林云强,快点过来!我早就想跟你分个高下。看你这么瘦弱,我一拳就能放倒你。” 确实,与金刚这般魁梧的体型相比,林云强显得单薄许多。在常人看来,力量就是一切,力气够大就能碾压对手。 见金刚如此嚣张,林云强平静道:“这就来,不必着急。” 说罢,林云稳步走向金刚所在的位置。 不远处的太子喊道:“阿强,不用留手,狠狠打!” 林云强背对着他,抬手比了个oK。 转眼间,林云强和金刚已经面对面站在甲板空地上。 洪兴和三联帮的弟兄们都看了过来,想知道这场对决谁胜谁负。 雷公嘴上说是切磋,但谁都知道,林云强和金刚一出手绝不会留情,甚至可能闹出人命——这毕竟关乎两个社团的脸面。 远处正在包扎伤口的陈浩南也看见两人即将开战。 他顾不得疼,大声喊道:“金刚哥,全力打!狠狠揍林云强,替我们出口气!” 可金刚根本没理他。 在他眼里,陈浩南这种人根本不值一提。 金刚盯着林云强,冷哼一声:“林云强,看你那瘦巴巴的样子,我让你先出手!” “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云强笑着答道。 话音未落,林云强已经猛然出脚,直踹向金刚腹部。 这一脚快如电、疾如风。 “砰!” 金刚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踢得连退十几步,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翻了几圈趴在那儿,动弹不得。 “咳、咳……” 金刚咳出几口血,脸上全是痛苦。 周围三联帮的小弟们全看傻了。 谁也没想到,帮里最强的双花红棍金刚,竟然连林云强一脚都接不住,直接倒地不起。 本以为金刚至少能和林云强打个平手。 第87章 这结果,简直让三联帮丢尽了脸。 连刚刚坐回椅子的雷公,脸色也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屁股还没坐热,金刚就被人一脚撂倒,实在太难堪。 甲板空地上,林云强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金刚,冷冷问道:“怎么样?服不服?” 金刚趴在甲板上,又羞又怒,火气攻心。 他万万没想到,林云强一脚就让他起不来。对方看上去并不壮,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简直像被车撞飞一样。 为了面子,金刚忍着痛抬头喊道:“ ** ,你偷袭!不讲规矩!” 林云强一脸无奈:“金刚,我怎么不讲规矩了?是你让我先出手的。我只用了三分力,你就飞出去了,这也能怪我?” 这话让金刚更加羞愧难当。 才三分力?简直是当面打脸! “妈的!”金刚咬紧牙,忍住腹中剧痛,挣扎着从甲板上爬起来。 他勉强站稳,张牙舞爪地大吼:“我跟你拼了!” 吼完就朝林云强扑过去。 周围三联帮的小弟一看,以为金刚要发威了,纷纷大喊助威:“金刚哥,揍他!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可金刚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硬撑着,想和林云强拼死一搏。 林云强站在不远处,看他猛扑过来,冷声道:“不知死活,给你机会躺着你不要,偏要站起来。” 他不再犹豫,力量汇聚在右拳,一个箭步迎上金刚。 化劲实力爆发,照面瞬间,林云强一拳重重砸在金刚腹部。 对付这种人,让他过两招已经给足面子。 “砰!” 一声闷响,金刚来不及躲闪,被打得腾空飞起,朝甲板栏杆方向落去。 “啊——!”金刚一声惨叫,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口中喷出的鲜血,在阳光下如彩虹般飞洒。 “噗通!” 金刚越过栏杆,摔进游艇外的海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林云强只用一拳,就把金刚这壮汉打飞出了甲板,落进海中。 这一幕,让游艇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料到,林云强那一拳威力如此惊人,竟将身高近两米的壮汉金刚击飞出去。 片刻之后,三联帮的小弟们才反应过来,有人惊呼:“不好,金刚哥掉进海里了,快去救他!” 几名壮汉冲到船舷,俯身望向海面,只见浪花翻滚,已不见金刚的踪影。他们急忙拿起救生圈和绳索跳入海中搜寻。许久之后,奄奄一息的金刚才被众人救起,拖回甲板。 正在照顾陈浩南和山鸡的医生迅速赶来,跪在金刚身边进行急救。金刚咳出几口海水,还吐出一条小鱼,总算保住了性命。 金刚是幸运的,虽然被林云强打入海中,但及时获救,否则早已葬身海底。 林云强见金刚无事,也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雷公和蒋天生,问道:“雷先生,还需要我继续展示吗?” 坐在椅子上的雷公脸色阴沉。他没想到林云强的实力如此强大,连三联帮最强的双花红棍金刚,竟连两招都接不住。 不过雷公毕竟是见惯风浪的人,很快便大笑着起身,竖起拇指称赞:“厉害!林先生果然身手不凡。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高手,洪兴能有你这样的人才,真是蒋先生的福气。”言语中透露出对蒋天生的羡慕。如果他有林云强这样的猛将,何愁大事不成。 林云强淡然回应:“只是小试身手,我还没使出全力。”他并非虚张声势,与金刚交手时确实有所保留。 周围的三联帮小弟们却觉得他在吹嘘,纷纷露出不满的表情。 雷公没有理会,吩咐手下:“再去拿几瓶好酒。今天难得见证如此精彩的比试,一定要和林先生、蒋先生多喝几杯。” 一名壮汉应声准备去取酒。此时蒋天生起身婉拒:“雷公,喝酒就不必了。我们待会还有事,今天先到此为止。改日你来我的地盘,我一定用好酒招待。” 蒋天生自然不会轻易喝对方提供的酒,以防酒中有药,遭人暗算。虽然可能性不大,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和雷公表面上客气,私下仍是竞争对手。 雷公明白蒋天生的顾虑,不再强求,点头道:“既然各位还有事,我就不多留了,下次有机会再聚。” 两人又寒暄几句后,雷公亲自送他们到快艇登船处。临走前,他特意提醒蒋天生带上所赠的礼物。 目送蒋天生一行人登上快艇,雷公站在甲板边说道:“蒋先生,一路顺风,恕我不远送了。”接着他又对林云强说:“林先生,以后有机会来台岛,一定要让我尽地主之谊。”这话中明显带有招揽之意。 快艇上的蒋天生闻言,神色复杂地看了林云强一眼。 林云强没有回应。他知道雷公此举居心叵测,当着蒋天生的面说这些话,分明是想挑拨离间。 丁瑶站在雷公身边,笑盈盈地向林云强挥手道别:“林先生,后会有期。”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林云强身上。 然而林云强对美人的告别视若无睹,反而对蒋天生说:“蒋先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走了。” 蒋天生点头示意,手下随即启动快艇。几艘快艇划开海面,朝港岛方向疾驰而去。 望着远去的船影,雷公站在甲板上轻叹:“这个林云强,确实是个人才。” 身旁的丁瑶嫣然一笑:“您是想将他招入麾下?” 雷公淡然道:“每个人都有他的价码。蒋天生能给的,我能加倍。丁瑶,这件事交给你去办。若能将他招揽过来,三联帮才真算在港岛站稳脚跟。” 丁瑶郑重应道:“放心,我会办妥。” 交代完,雷公说道:“走,去看看浩南和山鸡。” 在一众手下的簇拥下,雷公和丁瑶走到在长凳上休息的陈浩南与山鸡面前。他们满身绷带,样子十分狼狈——昨夜先被林云强打伤,又遭阿耀手下教训,早已遍体鳞伤。 见雷公到来,陈浩南和山鸡赶紧起身恭敬道:“老大。” 雷公微微点头:“你们伤得不轻,回去好好养着。帮里还有不少事等着你们去做。” 陈浩南立刻回应:“多谢老大救命之恩,今后我和山鸡这条命就是您的,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干。” 陈浩南反应很机灵。 雷公用五个场子换蒋天生让步,才救下他们。 此时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雷公满意点头:“你们明白就好,希望将来别让我失望。” 雷公对陈浩南和山鸡这么照顾,也是看中他们还有用处。 三联帮虽人多钱多,却缺真正能办事的。 否则他也不会费心去拉拢林云强。 看过陈浩南和山鸡, 雷公对身后手下吩咐:“去瞧瞧金刚的伤,顺便把布置的武器收了。” “是,老大!” 几名壮汉立即行动,迅速从游艇各处取出藏好的武器带回船舱。 甲板角落、门后、甚至谈判桌下,都藏着枪和 ** 等武器。 雷公这次不单是来谈判,暗中也做足准备。 一旦谈崩,随时可能动手。 ………… 另一边, 蒋天生与林云强等人已乘快艇离开雷公的游艇。 快艇行驶在茫茫海面。 蒋天生转头对林云强说:“阿强,刚才雷公对你格外热情,看样子是想拉你进三联帮。” 林云强知道蒋天生在试探自己。 他不假思索道:“蒋先生放心,出来混讲的是义气。我不会像陈浩南、山鸡那样为利益出卖兄弟。既然进了洪兴,我绝不二心。” 此刻,林云强也需要表明态度。 否则今后难在蒋天生身边继续潜伏。 蒋天生对此颇为满意。 他笑着点头:“阿强,我早知道你重义气,不会背叛我。这次换来的五个场子,除了分给其他堂口扛把子,剩下的你我各一半。” 蒋天生这么说,也是想留住林云强。 少了这帮手,很多事都不好办。 林云强也装作感激:“谢谢蒋先生!” 蒋天生又说:“阿强,刚才在游艇上,雷公的女人丁瑶一直盯着你,像是对你有意思。你要当心,那女人不简单,别被她咬一口。” 连蒋天生都看出丁瑶不简单, 林云强自然更清楚。 他正色答道:“我对这种女人没兴趣。”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蒋天生轻轻点头。 说完,他拿起雷公送的那份礼物,看也不看,直接扔进海里。 “哗啦——” 一瓶价格不菲的好酒,转眼沉入海中。 林云强见状问道:“蒋先生,怎么扔了?” 蒋天生平静答道:“雷公这人也不简单,他送的东西,难保没动手脚,扔了最保险。” “有道理。” 林云强点头认同,也觉得蒋天生做得对。 下午五点左右。 蒋天生和林云强一行人回到了港岛。 与雷公的谈判耗费了大半日,包括往返及在游艇上的时光。 上岸后,蒋天生向林云强和太子哥交代几句,便安排车辆送他们返回各自的地盘。 一回到钵阑街,林云强径直前往富豪**。 他走进办公室,立刻吩咐阿勇和飞仔送来这几日的账本。 在蒋天生与林云强出发谈判前,阿勇和飞仔已先行返回钵阑街。 不久,两人便将账本呈上。 此次前往大澳处理事务,林云强约有五六日未曾核对总账。 尽管阿勇曾汇报,他不在期间,钵阑街夜场的生意依然红火, 但只有亲自查阅账目,才能确切了解盈利情况。 林云强仔细翻阅,发现这段时间他管理的夜场盈利约两千余万,其中他的分成达七百多万。 核对完钵阑街夜场的收入,林云强又驱车前往徐发的炸鸡店,查看那边的盈利状况,并顺道去了欢乐酒吧。 经过一番核算,炸鸡店为他带来八百多万的分红, 欢乐酒吧亦有六七十万的收益。 这几项收入合计约一千六百万现金。 再加上他在大澳**赢得的两千万,总计三千六百万。 原本林云强手头有两亿三千六百万现金, 如今不到一周,已增至两亿七千两百万。 这样的敛财速度令林云强颇为满意。 照此趋势,他的现金很快便能突破三亿。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林云强将精力集中于赚钱。 他早已认定,唯有积累更多财富,方能增强自身底气。 当然,闲暇时他也会多陪伴小结巴。 转眼又过五日。 第88章 林云强的现金再增约一千三百万,达到两亿八千五百万。 这笔款项完全来自他管理的钵阑街夜场、炸鸡店的分红,以及欢乐酒吧的营收。 蒋天生提及的**收益尚未到账。 这几日,林云强曾抽空再赴大澳,意图在**中赢取更多钱财。 毕竟横财易得,能多赚便多赚。 不料他刚踏入大澳一家**,即被拒之门外。 再试其他**,结果亦然——他已被列入**黑名单,所有赌具均不对他开放。 原来,他此前在陈浩南的**一口气赢走两千万之事,已传遍大澳**圈。 没有哪位**老板会愚蠢到放任这样的客人入场,无异于自送钱财。 林云强倍感无奈,也明白依靠**发财已无可能。 三日后的一个夜晚。 林云强如常处理完事务,在钵阑街富豪**的办公室内休息。 刚歇息不久,阿勇匆忙进来通报:“强哥,外面有位美女求见。” 听闻此言,林云强心生好奇。 他坐在老板椅上抬头问道:“美女?什么样的?” 阿勇挠头回答:“具体说不上来,但确实非常漂亮,身材好、会打扮,宛如电视明星,还带着几名保镖。” 听阿勇如此描述,林云强心中已大致有数。 他认识的此类女子有两位:一是蒋天生的女友方婷,另一是雷公的女人丁瑶。 他挥手道:“好了,不必多言,请她进来吧。” “是,强哥。” 阿勇应声退出。 片刻之后。 阿勇引领一位衣着华贵、装扮靓丽的女子步入办公室。 来者正是雷公的女人丁瑶,她还戴着一副咖啡色墨镜。 丁瑶身后跟随着几名身材健硕的保镖。 见是丁瑶到访,坐在椅上的林云强轻笑一声:“原来是丁小姐,我还以为是谁找我。今夜来访,所为何事?” 丁瑶不等他招呼,径自在办公桌对面落座。身姿窈窕的她将手袋搁在桌上,莞尔一笑:林先生,难道非要有什么事才能来找你么? 林云强耸了耸肩:自然不是。只不过你专程从台岛来到港岛,总不会单纯为了找我闲聊吧? 我并非从台岛过来,丁瑶浅笑盈盈,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港岛。不知林先生今晚可否赏脸,陪我小酌几杯? 林云强摆手推辞:实在不巧,手头还有不少事务亟待处理。以丁小姐的身份,想来不缺酒伴才是。 丁瑶幽幽轻叹:旁人作陪,哪有什么饮酒的兴致?我只想与知心人说说话。林先生连这点心愿都不愿成全么? 林云强与丁瑶虽交情不深,却深知此女心思缜密。今夜突然造访,必有深意。 沉吟片刻,林云强开口道:既然丁小姐有这般雅兴,不如就在寒舍小酌。我这里倒是备着不少佳酿。 丁瑶并未推却,微微颔首:只要林先生愿意相陪,在何处饮酒都是一样的。 林云强随即吩咐侍立一旁的阿勇:去准备一间雅致的包间。 阿勇会意一笑,连声应下。 不多时,雅间准备停当。二人移步室内,丁瑶对随行护卫吩咐:你们都退下吧。 是,夫人!几名彪形大汉齐声应答,躬身退出。 包间内只剩二人相对而坐。丁瑶执起酒瓶,为彼此斟满酒杯。她举杯相邀:林先生,请。说罢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云强也随之干杯。却见丁瑶一杯接一杯痛饮,似要借酒浇愁。 林云强忍不住劝道:丁小姐这般喝法,怕是要醉了。 不必拦我,丁瑶语带凄楚,今夜本就想一醉方休。话音未落,她忽然掩面低泣。 林云强关切询问:丁小姐这是怎么了?莫非遇到了什么难处? 丁瑶抬起泪眼凝视着他:强哥,我能将你视为知己吗?心中积压了太多委屈,只想找个人倾诉。 林云强点头:但说无妨。 丁瑶轻轻取下墨镜,哽咽道:雷公他......竟动手打我。只见她右眼周围泛着青紫。 林云强故作惊讶:竟有此事?雷公此举实在有 ** 份。 强哥说得不错,丁瑶泪如雨下,他年事渐高,诸事不顺便拿我出气。这已不是头一回了...... 林云强假意劝道:雷公这般待你,你不如离开他。天地广阔,何必守着他过日子。 丁瑶轻叹:我也想走,可每日行踪都有人监视,身边全是三联帮的人,连个说心里话的都没有。不然今日也不会来找强哥。我知道你为人良善,若是肯助我离开雷公,我什么都愿意做。 说着,丁瑶便向林云强身边靠近。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腿上,缓缓向上游移。 不得不说,她深谙撩拨男子之道。 她将自己伪装成受尽委屈的弱质女流,在林云强面前倾吐苦水。 佐以美酒与朦胧灯光,鲜少有人能抗拒这般 ** 。 可惜林云强早已看透,丁瑶绝非表面那般娇弱。 她的心思比毒蛇更加狠辣。 与她牵扯,难保不会遭她算计。 林云强一把推开她,正色道:抱歉,丁小姐,这个忙我帮不了。况且,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丁瑶闻言,面露诧异。 丁瑶这招向来管用,却在林云强这里碰了钉子。 她头一回在亲近男人时被推开,不禁怀疑自己的魅力。 但她没有放弃,又凑上前去,半个身子倚着林云强,呼出的气息温热: “强哥,我不在乎你有没有女朋友。你这样的男人,已经让我心动。老实说,我很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爱上了。” 这么肉麻的话,她也说得出口。 林云强还真有几分佩服她。 他冷冷一笑: “丁小姐,我没记错的话,第一次见面你可是想对付我的吧?别演了,今晚是雷公派你来的?以为用美人计就能让我听你的?可惜,我不是山鸡那种人,你这招对我没用。” 话一出口,丁瑶当场愣住。 片刻后,她也不再伪装,整理好衣服,从林云强身边挪开,正色道: “真没想到你定力这么强。好,我承认,确实是雷公派我来拉拢你的。只要你愿意离开洪兴,加入三联帮,雷公开出的条件绝对比蒋天生更好。” 林云强早就料到她不简单,想也没想就回绝: “回去告诉雷公,我不会背叛洪兴,叫他死心吧。” 林云强心里清楚,一旦离开洪兴投靠三联帮,就会变成众人唾弃的叛徒。蒋天生也绝不会放过他。 更何况,他在洪兴已有根基,转投三联帮未必更安稳。 丁瑶见他态度坚决,接着说道: “林云强,先别急着拒绝。三联帮最近在港岛开了家公司,规模很大,每年利润至少几个亿。只要你答应在必要时帮一把,雷公愿意分你三分之一的股份。你也不用脱离洪兴,不妨好好考虑。” 美色不成,又换成金钱攻势。 说实话,林云强不是不动心。 但他深知雷公为人城府极深,拿了他的好处,将来必会付出更多代价。 他没有当场拒绝,只说道: “这件事,让我考虑几天,想好了再给你答复。” 丁瑶脸上露出笑意,她相信人总有弱点,不是贪色,就是贪财。 她点头:“好,我等你电话。决定了就联系我。”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下号码放在桌上,随即起身离开。 林云强看着她背影,笑问: “丁小姐,不再多喝几杯?我还想听听你在雷公那儿受的委屈呢。” 丁瑶神色一僵,眼中掠过冷意,却很快恢复笑容,回头道: “强哥真想听,不如来我住处,我慢慢讲,讲一整夜也行。” 林云强靠在沙发上,摆摆手: “那就算了,晚上我还有事。丁小姐慢走,不送了。” 丁瑶不再多言,戴上墨镜,拿起手提包,大步离去。 她走后,林云强拿起桌上的号码看了一眼,随手扔进垃圾桶。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中有数。 在包间稍坐片刻,林云强也起身回到办公室。 刚进门,阿勇就走了进来。 他凑近林云强,语气里带着惋惜:“强哥,刚才那姑娘多漂亮,怎么就让她走了?我还以为你俩今晚有节目呢。” 林云强扫了阿勇一眼:“阿勇,有些女人不能乱碰。那是三联帮雷公的女人,你敢动她,担得起后果吗?” 阿勇咽了咽口水,忙摇头:“不敢不敢。” 他清楚,大哥的女人碰不得,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凑上前问:“强哥,她来找你做什么?” 林云强神色淡然:“想拉我进三联帮,我没答应。” 在阿勇面前,他无需掩饰。这话也是故意说给蒋天生听的,表明自己对洪兴的忠心。 阿勇连连点头:“强哥英明,做得对!” “没事就出去吧,我忙着。”林云强挥了挥手。 “好嘞!” 阿勇识趣地退了出去。 林云强在富豪**待到半夜才回家。 接下来几天,他专心打理生意,没联系丁瑶,也没插手她的事。 三天后,林云强手上的现金已经突破三亿,达到三亿零二百万。 手握巨款,他心情大好,第二天中午就带着小结巴出门庆祝。 两人开车来到钵阑街最有名的西餐厅。 一进大厅,林云强目光一扫,就看到角落卡座里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一边看报纸一边切牛排。 看清对方长相,林云强不由皱眉——正是许久未见的顶头上司罗良。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便对身边的小结巴轻声说:“你先去包间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好……好的。”小结巴应声,跟着服务员走向预订的包间。 看她离开后,林云强转身走向角落,拉开罗良对面的椅子坐下。 假装看报的罗良抬起头。 见林云强直接坐在对面,罗良低声提醒:“你不能找个旁边位置吗?这样太显眼了。” 第89章 林云强却一脸平静:“有什么关系?我单独坐一桌,服务员不还得过来?罗sir,这儿人少,你有事直说。” 罗良不再多说,点点头低声道:“这次找你,是希望你能帮忙搜集证据。港岛新开的那家公司,表面做贸易,实际在洗黑钱,数额很大。” 林云强有些意外:“这种案子不是商业调查科负责吗?怎么反黑部也插手?” 罗良表情严肃:“本来是商业调查科在查,但他们发现这家公司背后是台岛三联帮,负责人是雷公的女人。所以案子转到我们这边。上面很重视,否则我也不会冒险约你出来。” “三联帮的公司?”林云强神色微动。 他早知道雷公要在港岛开公司,却没想到是用来洗钱。雷公胆子不小,跑这么远干这种事。难怪之前丁瑶说,这家公司一年能赚几个亿。 想了想,林云强应道:“好,有机会我会留意,有消息就通知你。” 罗良神色缓和了些:“等你消息。公司叫‘三联外贸’。” 许多事警方不便公开查,有林云强这样的卧底帮忙再好不过。 正事说完,林云强打量了一下罗良,问道:“罗sir,今天穿这么正式,怎么知道来这儿找我?” 罗良无奈地看他一眼:“你以为我想来?别的地方不方便。这儿吃一顿可不便宜。” 林云强笑笑:“行,这顿我请。我女朋友还在包间等我,先过去了。” 说完,他起身走向柜台吩咐了几句,随即进了包间。 包间里,林云强和小结巴已经点了一桌菜,还开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比起罗警官那样正直的生活,林云强这卧底的日子有时反倒过得挺滋润。 吃完饭,林云强付了账,带着小结巴前往钵阑街的富豪**。 和平时一样,他在办公室处理完事情,稍作休息。小结巴则出门找朋友逛街去了。 晚上八点,林云强决定主动联系丁瑶。 他本来不想和这个女人有太多牵扯。 但罗良已经指示他调查三联帮洗黑钱的证据,自然得从丁瑶这里入手。 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林云强拿起大哥大,拨通了丁瑶之前留给他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丁瑶的声音。 “喂,哪位?” 林云强笑了笑:“丁小姐,我是林云强。” 丁瑶一听是他,语气顿时透出欣喜。 她立刻说道:“原来是强哥,今天找我,是不是想通我上次的提议了?” 林云强应道:“嗯,我想过了,有钱不赚是傻子。明天见个面吧,去你们新公司看看,顺便聊聊,怎么样?” 丁瑶正盼着林云强主动联系她。 她马上答应:“当然可以,那你明天上午九点过来,我在三联外贸公司等你。” “好,一言为定。” 林云强也干脆地回应。 两人在电话里又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大哥大,林云强坐在老板椅上,思索着如何找到三联外贸公司洗黑钱的证据。 他估计,这些证据多半是掌握在丁瑶手里。 这女人心思缜密,想从她这里找线索,恐怕不太容易。 晚上十一点多,小结巴逛完街回来,林云强和她一起吃了宵夜,才回到出租屋休息。 一夜过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云强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开车前往三联外贸公司。 公司的地址他前一天已经从丁瑶那里得知。 半个多小时后,林云强把车停在了商业街的一栋大楼下面。 他走进大楼,乘电梯直达十三楼。 一走出电梯,进入大厅,一名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员工就迎了上来。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找哪位?” 林云强看了她一眼:“我找丁瑶。” 女员工露出恍然的表情:“您就是林云强先生吧?丁总正在办公室等您。” 林云强点头:“对,我是林云强。” 女员工随即领着他走进公司内部。 林云强一边走一边观察,发现这一层只有不大的办公区域属于三联外贸公司,员工也不多,大概几十人。 规模这么小的公司,丁瑶却说一年能赚上亿,明显是用来洗黑钱的。 不一会儿,女员工带他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她轻轻敲门,站在门外恭敬地通报:“丁总,林先生到了。” “快请林先生进来。” 丁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女员工推开门,带着林云强走进办公室。 一进门,林云强就察觉到,这家公司外表看似普通,内部却装修得极为豪华,空间宽敞,陈列的都是顶级名牌。看得出来,丁瑶是个很懂得享受的人。 办公桌后,丁瑶正拿着小镜子涂口红。见林云强进来,她放下镜子和口红,含笑招呼:“强哥,你来啦。” 接着,她对女员工吩咐:“你先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是,丁总!”女员工应声退出,顺手带上了门。 丁瑶穿着一身长裙,起身走向林云强,微笑着说:“强哥,来,我们这边坐。” “嗯。”林云强略一点头,跟着她走到沙发旁坐下。 今日的丁瑶特意装扮了一番,低领长裙,妆容细腻,周身散发着一股名贵香水的味道,足以引得身边男人频频注目。 她走到沙发前拿起茶具,一边沏茶一边含笑说道:“强哥,我早猜到你会来。今天正好,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林云强微微一笑,反问:“你怎么确定我肯定会来?” 丁瑶语气笃定:“雷公说过,你是个聪明人。跟着蒋天生有什么前途?以你的能力,只做一个堂口的老大实在埋没。若你加入三联帮,雷公愿意给你三个堂口,再加一个双花红棍的名号,好处绝对比现在多。” 林云强神色不变,只是平静说道:“我今天来,不是谈加入三联帮的事。你上次说,只要我肯出手帮忙,就分给我这家公司三分之一的利润。我是为这事来的,明白吗?” 丁瑶点头:“明白,当然明白。那今天我们就谈你入股公司的事。只要你同意,我马上给你三分之一的股份。” 她心里清楚,事情要一步步来。只要林云强接下股份,就等于和他们绑在了一起。 林云强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坐下问道:“丁小姐,你说这公司一年能赚几个亿,可我刚才进来,没见到几个员工。这么小的规模,怎么能赚那么多钱?你该不是在糊弄我吧?” 他故意这样问,是想从丁瑶口中探出些线索。 丁瑶闻言笑了起来:“强哥,你多虑了。公司虽不大,赚钱能力却很强,一年几个亿不成问题,甚至更多。” “哦?”林云强故作好奇,“我在钵阑街那么多场子,一年也赚不到这个数。你们这么小的公司,是怎么做到的?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 丁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地说:“强哥,你不用知道太多,该你的一分不会少。要是没问题,不如我们把合同签了?” 林云强没想到丁瑶口风这么紧,一点消息都不透露,他也不好再追问,免得引起怀疑。看来要找洗钱的证据,还得从别处入手。 表面上,他点了点头:“好,先把合同拿来我看看。” “没问题,”丁瑶递来一杯茶,“强哥喝茶,我这就去拿。” 林云强对她心存戒备,接过茶杯放在一旁:“先看合同吧。” 丁瑶没多说什么,走到办公桌后,从脖子上的吊坠里取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桌下的保险柜,取出一份合同走回来。 林云强全程看在眼里。他猜测保险柜里很可能就是洗钱的证据,否则丁瑶不会把钥匙藏得这么隐蔽。这趟总算没白来。 丁瑶把合同递过来:“强哥,签了它,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林云强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合同这么厚,几十页呢,我得带回去仔细看看,看完再决定签不签。” 丁瑶有些不悦:“强哥,你还信不过我?” 林云强笑了笑:“小心一点总没错,毕竟是几个亿的生意,看清楚比较好。” 丁瑶耸耸肩:“行,你拿回去看吧,不过多久给我答复?” 林云强略一思考:“就这两天,我看完就来找你签字。” 他早已打定主意,今晚就要找机会把保险柜里的材料弄到手。 有了这些证据,他还签什么合同。 表面上,林云强告诉丁瑶自己会考虑两天再来签合同。 可他心里已经决定,今晚就要潜入丁瑶办公室,打开保险柜,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洗黑钱的证据。 林云强拿起合同,对丁瑶说:“丁小姐,我知道你忙,我先回去仔细看看合同,就不多打扰了。” 丁瑶挽留道:“强哥,好不容易来一次,不一起吃顿午饭吗?我是真心想和你交个朋友。” 林云强明白她的用意,但对她这样的女人并不感兴趣。 他摆摆手起身:“下次吧,我也有事情要处理。签合同那天再好好吃顿饭。” 说完,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丁瑶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低声自语:“林云强,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对我俯首帖耳。” ………… 林云强乘电梯下了楼,对丁瑶的话浑然不知。 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找出三联公司洗黑钱的证据。 回到车里,他本想打电话给罗良申请搜查令,直接查抄三联公司。 但转念一想,万一找不到证据,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丁瑶有所警觉。 于是决定先自己搜集证据,再向罗良汇报。 没再多想,林云强开车回到钵阑街。 时间还早,他打电话叫小结巴一起吃饭。 午饭后,他照常准备晚上要用的酒水和炸鸡配料。 至于从丁瑶那里拿回的合同,他看都没看,随手扔在了车座底下。 林云强在店里一直忙到半夜12点才离开。 但他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三联公司。 把车停远后,他换上黑色衣服,戴好帽子和口罩,走向大楼正门。 果然大门已经锁上了。 林云强绕到大楼后面,找到一扇窗户,轻松爬上二楼,钻进了杂物间。 第90章 开门走出杂物间,他乘电梯直达13楼。 “叮!” 电梯提示音响起,林云强走了出来。他正打算直接前往三联公司大厅,却听到走廊那头传来隐约的谈话声。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守在这里。 林云强贴着走廊墙壁,悄悄探头望去。只见大厅里有五名壮汉围坐在桌边喝酒闲聊。一个肩膀带纹身的壮汉灌了几口啤酒,不满地说:“大嫂也真是的,天天让我们在这儿守着,不知道我们有多无聊吗?” 另一人也跟着抱怨:“就是,她自己倒潇洒,下班就跟山鸡出去厮混,还以为别人不知道他们那点事。” 一个年轻些的壮汉赶紧提醒:“小声点,要是被大嫂知道我们在这儿嚼舌根,有我们好受的。” 纹身壮汉显然喝多了,打着酒嗝说:“怕什么?这儿就我们五个,还能有鬼听见不成?” 躲在墙后的林云强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明白,丁瑶派人守夜是为了防止有人来查证据。既然来了,他绝不会因为有人看守就打退堂鼓。 林云强从墙上抠下一粒小石子,扔向瓷砖地面。 “当当当……” 石子落地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他本想将几人引到走廊暗处打晕,好悄悄潜入办公室。不料大厅里的壮汉们听到声响并没在意,继续喝酒聊天。 见状,林云强又抠下一块稍大的石子扔了出去。 “当当当……” 这次声音明显了许多,终于引起了壮汉们的注意。 年轻壮汉紧张地问:“你们听到走廊那边的怪声了吗?” 另一人咽了咽口水:“好像是有声音……这该不会闹鬼吧?听说这种办公楼最容易出事。” 年轻壮汉顿时脸色发白:“别吓我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鬼呢。” 一时间,大厅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这时,纹身壮汉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放屁!世上哪来的鬼?咱们混江湖的,连死人都不怕,还怕什么鬼东西?少在这儿自己吓自己,喝酒!” 他抓起酒瓶仰头猛灌。借着酒劲,其余几人也纷纷举杯,试图驱散心中的不安。 藏身走廊的林云强见状皱眉,直接伸手推倒了墙边的花瓶。 “哐当——” 碎裂声惊得大厅里五个人同时一颤。年轻壮汉脸色发白:“平哥!这声音不对劲,咱们是不是撞鬼了?” 纹身壮汉酒意上头,瞪眼吼道:“怂包!看老子把装神弄鬼的家伙揪出来!”说完从桌底抽出 ** ,一个人冲进走廊。 林云强早已伏在廊顶暗处。等那壮汉蹲下去捡碎片时,他悄无声息地落下,一记手刀利落地劈中对方后颈。 “砰!” 纹身壮汉当场倒地, ** 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厅里剩下四人听见动静,年轻壮汉慌忙喊:“平哥?你没事吧?”连喊几声都没回应,另一人反应过来:“抄家伙!平哥出事了!” 四人壮着胆提刀冲进走廊,才踏进昏暗的廊道—— 埋伏在暗处的林云强已果断出手。 几名壮汉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接连打晕倒地。 他们连林云强的影子都没看清,便已不省人事。 轻松解决守卫后,林云强从走廊暗处现身,迅速赶往丁瑶的办公室。 到了门口,他发现门上锁了好几道。 这点障碍难不住他。 他拿出螺丝刀和铁钳,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开了门。 走进办公室,林云强找到办公桌下的保险柜。 他没有强行 ** ,而是运转化劲,将手覆在锁眼上。 内劲微微一探,就听见“吧嗒”一声,柜门开了。 柜里文件正是三联公司洗黑钱的证据。 资料显示,三联公司作为空壳公司,用假账和虚假业务掩盖数亿元的黑钱。 林云强启动复印机,把所有文件复印了一份。 将原件放回保险柜锁好,他把复印件装进袋子,恢复办公室原状,悄悄离开大楼。 全程无人察觉。 回到车上,林云强决定立即把证据交给罗良,以免横生枝节。 他拿出大哥大,拨通罗良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罗良带着睡意的声音:“谁啊?” 林云强直接说道:“是我,9527。你要的三联公司洗钱证据到手了,开车来北山公园,我在这儿等你。” 罗良很吃惊:“这么快就拿到了?” 林云强应了一声:“你清楚我的效率。想要证据就现在过来。” “好,我马上到!” 罗良立刻答应。 简短通话后,林云强开车前往北山公园。 深夜的公园门口空无一人。他摘下帽子和口罩,在车里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罗良的车开来。 “嗤——” 罗良一个急刹停在他旁边。两人同时下车,林云强递出一个文件袋:“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罗良接过文件袋,就着路灯仔细翻看。没多久,他脸上露出笑容:“阿强,干得漂亮!三联公司洗钱的证据全在这儿,你从没让我失望。” 林云强表情平静:“小事。” 罗良收好资料,好奇地问:“你怎么拿到的?” “偷的。”林云强耸耸肩,“我溜进丁瑶办公室,打开保险柜复印了这些。” 罗良倒吸一口气:“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你卧底的身份就暴露了。没人看见你吧?” “放心,没人知道。”林云强看了看表,“一拿到证据,立刻行动,丁瑶随时会跑。” “明白。” 简短交谈后,两人在公园门口分开。凌晨两点,林云强回到钵阑街的出租屋。 林云强进屋冲了个澡,回房睡觉。 小结巴睡得正熟,他没惊动她。 第二天一早,林云强照常起床,在客厅练格斗。 他功夫虽已不弱,却仍有进步空间。 ………… 林云强练功的同时,丁瑶刚刚醒来。 她梳洗打扮后,动身前往三联公司。 丁瑶带了几名保镖走进公司大厅,看见员工们围着几个守夜的壮汉,正给他们擦白花油。 她上前问:“怎么回事?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见丁瑶来了,纷纷散开。 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壮汉起身说:“大嫂,昨晚出事了,不知是不是闹鬼。我们几个守夜时听见走廊有动静,过去查看,结果刚到走廊就被打晕了,连对方是谁都没瞧见。” 他这么一说,四周员工都面露不安。 有人低声议论:“早就听说这栋楼不干净,没想到是真的,以后晚上可不敢加班了。” 丁瑶表情顿时沉了下来。 她从不信鬼神,只担心有人来公司偷东西。 心中一紧,她快步走向办公室。 丁瑶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办公桌下的保险柜。 见里面的文件和资料一样没少,才松了口气。 对她来说,闹鬼不算可怕,丢了这些洗黑钱的证据才真要命。 定下心后,丁瑶走出办公室。 她对大厅里的员工说:“都听着,这世上哪来的鬼?昨晚肯定是进了贼。谁再乱传谣言,我就开除谁,明白吗?” 员工们不敢多嘴,纷纷应声:“知道了,丁总。” “都去工作吧。”丁瑶一挥手,众人散去。 她又看向昨晚守夜的几个壮汉,冷着脸说:“叫你们守夜,居然被人打晕,我看你们是喝多了睡糊涂。再发生这种事,绝不轻饶!” 几个壮汉心里委屈,平时没少在背后说丁瑶坏话,此刻也只能默默听着。 但在丁瑶面前,他们大气不敢喘。 毕竟她是雷公的女人,得罪她绝没有好下场。 几个壮汉不敢辩驳,连忙点头:“明白了大嫂,我们以后一定小心。” 丁瑶懒得再理会。 她踩着高跟鞋径直回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丁瑶取出一套昂贵的化妆品,坐在老板椅上仔细补妆。 平时她在这也没什么事做,化妆保养就成了日常。 只有维持这张漂亮的脸,她才能继续在三联帮发号施令。 至于昨晚的事,丁瑶没再多想。 只要保险柜的东西还在,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转眼到了中午。 丁瑶带了几名保镖,到公司附近一家餐厅吃饭。 刚点好一桌菜,还没动筷子,旁边的保镖就接了个电话。 简单说了几句后,保镖赶紧向丁瑶报告:“大嫂,不好了,警察去了三联公司,找到了我们洗钱的证据,现在正找您!” “什么!” 丁瑶一听,脸色骤变。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担心的事,竟发生得这么快。 难道昨晚真的有人进了她办公室,偷走了保险柜里的文件和资料? 可这不可能啊,保险柜的钥匙只有她有,而且里面什么也没少。 丁瑶实在想不通,警方到底是怎么查到洗钱证据的。 一旁的保镖急切地询问:“大嫂,我们现在怎么办?” 丁瑶只停顿了一下,便迅速答道:“还能怎么办?立刻动身,马上回台岛。等事情平息,再查是谁背叛了我们。” 此刻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内部有人走漏了消息。 但她已来不及追究,逃命最要紧。 没有丝毫犹豫。 丁瑶带上几名保镖迅速离开餐厅,乘车前往海边,并联系当地势力安排了偷渡船只。 两小时后。 丁瑶与几名保镖已经坐在一艘旧渔船上,开始了逃亡。 本来丁瑶是来港岛为雷公洗钱、扩张地盘的。 没想到才没多久,就落得这样仓皇逃离的下场。 更糟的是,三联公司账户里数亿的黑钱,恐怕全都要被查扣。 想到这里,丁瑶心中怒火翻涌。 站在船头,望着茫茫大海,她咬着牙说:“我一定要把那个叛徒找出来!” 在她看来,自己的洗钱计划本该万无一失,不可能留下证据。 突然被警方查获,一定是有内鬼。 只有揪出那个人,她才能向雷公交代。 ………… 同一时间,仍在钵阑街的林云强已经忙完手边工作,备好一天的酒料和炸鸡配料。派人分发后,他在富豪**的办公室里休息。 刚得到消息,丁瑶负责的三联公司被**方查处,而她本人已不见踪影,似乎是逃了。 于是林云强坐在老板椅上,拿起大哥大拨给丁瑶。他想探探她的去向,若她还在港岛,或许还能与罗良一起把她找出来。 第91章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呼呼风声,以及丁瑶明显不快的声音:“哪位?” 林云强对着话筒说:“丁小姐,我是林云强。” 一听是他,丁瑶语气缓和了些:“强哥,找我有事?” 林云强故作诚恳:“昨晚我仔细看了你给的合同,觉得没问题了。今天有没有空?我们把合同签了,以后一起赚钱。” 电话那头,丁瑶却陷入沉默。 片刻后,她开口:“不好意思强哥,我最近有点事,得回台岛一趟。雷公让我处理那边生意,合同的事,过段时间再说吧。” 林云强心中冷笑——明明是在逃,还说是回去处理生意,真会演。 从风声判断,丁瑶应该已在海上。他表面却装出不悦:“丁小姐,你这是耍我吗?说好我看完就签,现在又推脱,是不是觉得我林云强好糊弄?” 他故意这样说,让丁瑶觉得三联公司被查与他无关。 丁瑶犹豫了一下,解释:“强哥,我哪敢耍你?是三联公司今早突然被警方查到证据,我只能先回台岛避风头。” “什么?有这种事?你们三联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会惹上警方?”林云强佯装惊讶。 他演得越夸张,丁瑶越不会怀疑他。 只听丁瑶在电话中说:“强哥,细节就别问了。明天看电视你就懂了。请你相信我,等风头过去,我会回来的,到时候再找机会合作。” 林云强心里更冷——这女人竟还想着回港岛。 只要她再出现,绝不会让她逃掉。 林云强握着大哥大说:“好,丁小姐,路上小心,下次来港岛记得联系我。” “嗯,一定。” 丁瑶应了一声。 简单交谈几句后,林云强结束了通话。 这次虽未抓住丁瑶,但铲除了三联公司,也算是为警队再添功绩。 他没多停留,起身离开办公室,打算约小结巴一同走走。 此时身在远海的丁瑶, 挂断电话之后,并未将三联公司被查与林云强联系在一起。 这通电话,让她彻底放下了戒心。 时间匆匆流逝, 转眼五天过去。 这五天里,林云强手上的现金从三亿零两百万增加到三亿一千八百万。 现在他每天能分到三百多万, 这样的赚钱速度,他已颇为满意。 照这样下去,一个月赚九千万到一亿并不困难。 这几天新闻不断报道,三联帮多家公司被查处,数亿黑钱被冻结,不少手下被抓。 从此,三联帮再未进入港岛。 连雷公也因此损失惨重。 但港岛其他社团依旧动荡不安。 和联胜的几位堂主仍在争夺话事人之位,纷争不断。 东星因乌鸦等人入狱,势力日益衰落。 唯独洪兴看似平静,蒋天生甚至筹划吞并其他社团地盘。 这天中午,林云强正在富豪**准备调制酒水和炸鸡配料, 一旁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蒋天生的声音: “阿强,是我,蒋天生。今晚有没有空来我家吃饭?我刚钓到一条大鱼,想请你一起尝尝。” 蒋天生突然邀请吃饭,林云强稍感意外。 但他并未拒绝,答道:“好的,没问题,晚上我一定到。” 第138章 卧底身份暴露,蒋天生城府难测 林云强刚答应蒋天生的饭局, 蒋天生又在电话中笑道:“对了,阿强,带你女朋友一起来,今晚我们好好聚一聚。” “好,知道了。” 林云强握着电话应声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大哥大,林云强眼皮微微跳动, 心头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以往蒋天生从未请他去半山别墅吃饭, 今天突然有此安排,恐怕并不简单。 可林云强一时之间也猜不透对方的真正意图。蒋天生说他钓到一条大鱼,难道真的只是指鱼吗? 虽有预感,却难以理清头绪,林云强索性不再多想。 想明白蒋天生的目的,去了便知。 他处理完手头事情,安排手下将酒水和炸鸡配料运走, 随后前往富豪**的办公室稍作休息。 很快到了下午五点。 林云强见时间差不多,便打电话叫来阿勇和飞仔。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办公室。 林云强坐在老板椅上吩咐:“阿勇、飞仔,今晚我要去蒋先生别墅吃饭,钵阑街的夜场就交给你们照看了。” 阿勇立刻回应:“强哥放心,有我和飞仔在,生意一定顺利。蒋先生请您吃饭,这可是难得的面子。” 说这话时,阿勇脸上难掩羡慕。 毕竟蒋天生身为洪兴龙头,很少请手下去家中用餐。 飞仔也附和:“强哥您尽管去,这儿有我们。” “嗯。” 林云强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随后他找来小结巴, 两人稍作收拾,回家换了身得体衣服,便驱车前往蒋天生位于半山的别墅。 路上,林云强还特意买了些礼物。 难得去蒋天生家做客,礼数不能少。 傍晚六点左右, 林云强抵达蒋天生的豪华半山别墅。 门口保镖认识他的车,直接放行进别墅区。 刚停好车,蒋天生的心腹保镖阿志已带着几名手下在停车场等候。 林云强和小结巴刚下车。 阿志便迎上前客气道:“强哥,你们来了。蒋先生在后院等着呢,请跟我来。” “好。” 林云强轻轻点头,与小结巴提着礼物,随阿志走向别墅后院。 蒋天生的别墅占地面积很大,单是后院就有一百多平方米。 此时。 蒋天生正和女友方婷坐在长椅上聊天,神情轻松愉快。 院子里还有几名佣人在准备晚餐的用具和食材。 作为社团老大,宴请客人自然不必亲自下厨。 林云强和小结巴上前打招呼:“蒋先生,方小姐。” 坐在椅子上的蒋天生抬起头:“阿强、小结巴,你们到了。坐吧,今晚我们吃烤鱼。” “嗯。” 林云强略一点头,带着小结巴在对面坐下,顺手将礼物放在桌上。 蒋天生见状笑道:“阿强,来吃饭还带东西,太客气了。” 林云强也笑:“难得来蒋先生这儿吃饭,总不能空手来。” “有空常来,我这儿随时欢迎。”蒋天生语气平和。 几人在院子里边等晚饭边聊天。 因为有方婷和小结巴在场,蒋天生和林云强只聊了些家常话题。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烤鱼做好了,配菜也陆续上桌,满桌新鲜海鲜,非常丰盛。 一名女佣走近轻声说:“蒋先生,可以用餐了。” 蒋天生点点头,对林云强说:“来,尝尝我钓的那条鱼,有二三十斤重。”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林云强笑着回应。 四人走到餐桌旁坐下。 林云强随口问:“今晚就我们几个?” 蒋天生笑着答:“对,就我们几个,今天专门请你,不用别人陪。” 说着,他拿起筷子,从中间的烤鱼盘里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林云强盘中:“尝尝味道怎么样?” 蒋天生亲自夹菜,这还是头一回。 林云强看了一眼桌上那条肥大的鱼,也不推辞,夹起鱼肉尝了几口,点头称赞:“确实鲜嫩。” “好吃就多吃,男人吃鱼补身体,女人吃鱼养颜。”蒋天生笑着,又给小结巴和方婷各夹了一块。 四人边吃边聊,还喝了点酒,在露天用餐,气氛很特别。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林云强和小结巴都吃饱了,在院子里休息片刻。 又聊了一会儿,林云强看了看表,对蒋天生说:“蒋先生,今晚多谢款待,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不打扰你和方小姐休息。” 蒋天生却抬手道:“不急,阿强,我还有事要和你谈。” 果然如此。 林云强早有预感,这顿饭不只是为了吃鱼。 他随即问:“蒋先生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蒋天生没有直接说明找林云强有什么事。 他抬头说:“去我楼上的书房谈。” 林云强明白蒋天生是不想让方婷和小结巴听到谈话内容。 他点头应道:“好的,蒋先生。” 两人随即起身,准备走进别墅大厅。 临走前,蒋天生对方婷说:“方婷,你陪小结巴聊聊天,把你的化妆品和包包拿出来和她分享一下。” 方婷坐在椅子上笑着回答:“放心吧蒋先生,我会好好招待小结巴的,我们一见如故,像姐妹一样。” 她说着拉起小结巴的手,态度亲切。 作为蒋天生的女人,方婷清楚他看重林云强,自然不会怠慢小结巴。 蒋天生微微点头,带着林云强和几名保镖走进别墅大厅。 一行人来到二楼书房。 蒋天生对身后的保镖吩咐:“阿志,你们在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我和阿强单独谈谈。” “是,蒋先生!” 阿志和几名保镖应声守在门外。 蒋天生带着林云强步入书房。 林云强打量着四周,感慨道:“蒋先生的书房真大,藏书也丰富,难怪您见多识广,原来是饱览群书。” 蒋天生微微一笑:“这些书多数只是摆设,我读过的不到十分之一。” 他随即示意林云强在办公桌旁就座。 蒋天生坐在桌前,郑重地对林云强说:“阿强,洪兴十二个堂口的扛把子中,我最信赖的就是你。今天叫你来,是要谈一件要事。” 说到正题,林云强也认真起来:“蒋先生尽管吩咐,我能办的一定全力以赴。” 在林云强面前,他不时表达忠诚,以免引起猜疑。 “好!” 蒋天生神色稍稍满意,接着说道:“最近东星、和联胜、三联帮接连出事,我打算趁这个机会出手,扩张洪兴的地盘。你认为怎么样?” 林云强毫不犹豫地回答:“这当然是好机会,东星与和联胜如今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蒋天生忽然表情一肃,紧紧盯着林云强说:“机会虽好,但我要你向我做出一个承诺。” 第92章 “什么承诺?”林云强疑惑地反问。 蒋天生脸色一沉,说道:“假如我动手对付东星与和联胜,你不会为了立功去向警察通风报信吧?” 听到这句,林云强当场愣住。 他万万没有想到,蒋天生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长久以来,他以警方卧底的身份潜伏,始终步步谨慎,从未露出任何马脚。 可此刻蒋天生的态度,显然是已经看穿了他的底细。 内心波澜四起。 表面上,林云强仍佯装不解,略带不满地反问:“蒋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是警方的线人?” 蒋天生冷嗤一声:“林云强督察,你就不用在我面前装了。你是不是卧底,我难道不清楚?靓坤走粉被警方端掉,大d私藏 ** 被捕,乌鸦制毒落网,还有三联帮洗黑钱被查,不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吗?” 这番话让林云强彻底确信——蒋天生不仅知道他是卧底,更对他的所有行动了如指掌。 难怪今天蒋天生说钓到了一条大鱼。 原来这条鱼,正是他自己。 身份已经暴露,林云强也不再伪装。 他沉下脸色,直视蒋天生问道:“蒋天生,没想到你消息这么灵通。你是怎么发现我是卧底的?” 说话之间,林云强已暗中做好准备。 今晚就算是鱼死网破,他也必须活着离开,并保护小结巴的安全。 蒋天生揭穿林云强的身份,却丝毫不显慌乱。 他指了指林云强手腕上的金表,说道:“从我把这块表送给你开始,你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林云强脸色骤变,立即明白过来。 他摘下金表,重重摔在桌上。 “咔嚓!” 表壳应声碎裂,露出里面一个微小的金属装置,上面的指示灯还在闪烁。 看到这东西,林云强完全明白过来,愤然道:“蒋天生,你果然手段高明!竟然在表里装了远程 ** !” 蒋天生面无表情地答道:“林云强,这也不能全怪我。身为洪兴的龙头,我必须提防手下。只可惜,你确实是警方的卧底。” 林云强冷笑一声:“既然早就知道我是卧底,为什么等到今天才揭穿?” 按金表赠送的时间来算,蒋天生早在林云强第一次向警方举报靓坤走粉时,就该知道他的身份。 对于为何现在才摊牌,蒋天生毫不掩饰,直截了当地说:“原因很简单。你之前做的事都对我有好处,所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表现得对你很信任。但现在,我要对付和联胜和东星,就不得不防备你会不会坏事。” 林云强终于彻底看清——蒋天生的城府如此之深,手段如此之狠。 他一直以为自己身份隐藏得完美,没想到在蒋天生面前却暴露无遗。 林云强既愤怒又挫败,目光冰冷地说道:“蒋天生,看来今晚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吧?” 既然卧底身份已经暴露,林云强不认为蒋天生会放过他。 他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然而,蒋天生却神色平静:“阿强,别激动。我虽然知道你是卧底,但没打算动你。” 林云强有些意外,随即冷笑:“怎么,怕我马上制住你,故意拖延时间等你手下到齐?” 蒋天生摇头:“现在知道你是卧底的只有我。今晚和你摊牌,是想再给你一个机会。” 林云强确实没想到,这秘密竟只有蒋天生一人知道。 但他相信这话——如果蒋天生真要动他,完全可以暗中设局,或把他身份透露给和联胜、东星、三联帮,让他走投无路。 林云强紧盯着对方:“你真这么好心,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蒋天生正色道:“只要你以后听我吩咐,把警方的动向告诉我,我不仅不揭穿你,还让你继续做钵阑街扛把子,甚至推你上位。我对你寄予厚望。” 林云强终于明白,蒋天生是要他在警察和古惑仔之间做选择。 这一手无间道,玩得确实高明。一旦他选择留下,就等于被蒋天生彻底控制。 他冷着脸思考片刻,抬头说道:“蒋天生,你的意思我懂。但我从做卧底那天起,就没想过背叛警方。想让我听你的?绝不可能!” 听到这里,蒋天生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原以为逐步揭露林云强的身份,再施压就能让他屈服,没想到事与愿违。 蒋天生面带怒意,冷声说:“我给你机会,你不珍惜。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女朋友想想。” 目的没达到,蒋天生转而威胁起来。 林云强在道上混了多年,深知和蒋天生翻脸的后果。 他直接站起来,紧盯着蒋天生说:“你敢动她,我绝对让你后悔。就算我被全道 ** ,也一定先拉你垫背——不信就试试。” “林云强,你别不知好歹!” 蒋天生勃然大怒,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 两人对峙,气氛紧张。 林云强已做好准备,要先发制人控制蒋天生,才能带小结巴安全离开。 “砰、砰砰——” 就在这时,别墅里突然响起一连串枪声。 蒋天生的心腹保镖阿志带着几名手下冲进来,急声报告:“蒋先生,不好了!靓坤带人持枪来了,我们好几个兄弟中枪了!” “什么!” 蒋天生脸色大变,立刻对林云强说:“阿强,我们的事晚点再说,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递给林云强。 林云强判断这不是蒋天生的安排——如果靓坤是他请来的,绝不会给自己武器。 他毫不犹豫地接过枪,冲向书房外。 心中挂念着院子里的妻子,决不能让她落入靓坤手中。 蒋天生也拿出另一把枪,命令阿志等人:“出去看看!” 这枪原本是为林云强准备的,没想到被靓坤打乱了计划。 他们刚走到二楼走廊,就听见大厅外枪声大作,惨叫声不绝于耳。 很快,外面传来靓坤沙哑嚣张的喊声: “兄弟们冲进去,把蒋天生给我抓出来!” 十多名持枪壮汉应声冲进大厅。 林云强此时已抵达二楼楼梯口,见有人闯入,立刻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 几声枪响后,数名壮汉应声倒地。 剩余同伙反应迅速,立即散开,有人高喊:“楼梯口有人!” 其他人纷纷举枪还击。 ** 不断射向林云强的方位。 林云强身手敏捷,借助楼梯掩护闪躲,同时 ** 反击。 仅凭一把手枪,就让一楼大厅的壮汉损失惨重。 可惜 ** 有限,很快就打空了弹匣。 危急时刻,蒋天生和阿志等人及时赶到。 阿志扔来一个新弹匣:“强哥,接着!” 林云强转身接住,快速更换后继续射击。 他对靓坤的手下毫不留情,此刻最担心的还是妻子的安危。 只有清除大厅里的敌人,才能找到她。 蒋天生和阿志等人也加入战局,向一楼的壮汉开火。 豪华别墅内,上下两层爆发激烈枪战。 沙发、花瓶、昂贵摆设被 ** 打得粉碎,满地狼藉。 林云强坚守在二楼,火力压制得敌人无法前进,反而被打得四处躲避。 门外,穿着防弹衣的靓坤正要带人冲进来,却见手下已经倒下一片。得知林云强也在场,他勃然大怒。 立即下令:“把那两个女人带进来!看他们还敢不敢反抗!” “是,坤哥!” 一群壮汉将林太太和方婷押进大厅。 靓坤躲在人群后面,举枪喊道:“蒋天生、林云强,马上出来投降!不然我就毙了这两个女人!” 说着,他把枪口抵在林太太和方婷的后脑勺上。 林云强藏在楼梯口的柱子后,清楚地看到妻子和方婷落入靓坤手中。 以他的枪法,现在冲出去击毙靓坤并不困难。 但即便杀了靓坤,那群亡命之徒仍然可能伤害人质。 林云强神色凝重。 大厅里的靓坤见林云强和蒋天生迟迟不现身,嚣张地喊道:“我数到三,再不出来我就动手!” “一……” 他一边数数,一边警惕地盯着二楼方向。 靓坤深知林云强身手了得,丝毫不敢大意。 躲在柱子后的林云强陷入两难。如果继续隐蔽,以靓坤的凶残本性,人质必定性命难保。 被挟持的林太太虽然满脸恐惧,还是鼓起勇气喊道:“强哥别出来!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闭嘴!想现在就去见 ** 吗?”靓坤怒骂着将枪口顶在她额头,随即大喝:“林云强、蒋天生!我数到二!再不出来我就 ** !” 危急关头,林云强深吸一口气准备现身。 不远处的蒋天生急忙劝阻:“阿强别冲动!我们留在这里还能周旋,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蒋天生显然并不关心方婷的安危。在他心里,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即便知道林云强的真实身份,他仍想利用对方来保护自己。 但林云强不会像他那样对同伴置之不理。 林云强没有理睬蒋天生,直接从柱后持枪转身而出。 他站在楼梯口,沉声对靓坤说:“我就在这里。靠要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胆量就跟我正面对决。” 说话的同时,他始终留意着一楼那群壮汉的动静,随时准备躲避突袭。 幸好那些人未得指令,并未贸然行动。 靓坤见林云强现身,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傻子?谁不知道你身手好。把枪放下,老实站着,我保证你和你的女人没事。今晚我的目标不是你,是蒋天生。” 为了小结巴的安全,林云强点头同意:“希望你说话算话,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说完,他直接将配枪扔到一楼大厅。 虽然没了武器,但身为化劲高手的林云强仍有信心对付这群壮汉。若不是小结巴受制,他绝不会让靓坤如此嚣张。 看到林云强弃枪,靓坤也松了一口气。 别墅里的保镖基本已被他解决,现在唯一能威胁到他的只有林云强。 第93章 于是靓坤抬头朝二楼喊道:“蒋天生,林云强都放下枪了,你还躲什么?再不出来,我先杀了你的女人方婷,再叫人上去把你揪出来!” 躲在二楼的蒋天生听到这话,只得认命。 他清楚,没有林云强联手,仅凭自己和阿志等几名保镖,根本不是靓坤的对手。 蒋天生咬咬牙,带着阿志等人走到楼梯口。 他一露面,靓坤就盯着他,嚣张地说道:“蒋天生,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躲着当缩头乌龟。” 蒋天生脸色铁青,怒问:“靓坤,你消失了这么久,今晚带这么多人闯进我家,打伤我保镖,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靓坤冷哼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少废话!我跑路的时候来找你借钱,你理都不理。今晚就是来跟你算这笔账的。把枪都扔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言下之意,靓坤跑路时曾求助蒋天生,却遭冷遇。 蒋天生虽然愤怒,但还是与阿志等人一起放下了枪。 靓坤今晚显然是有备而来,硬碰硬只会更糟。 见他们都弃了枪,靓坤吩咐手下:“去,把他们带过来。” “是,坤哥!” 几名壮汉上前将林云强和蒋天生等人押到靓坤面前。 此时靓坤人多势众、武器在手,自觉已掌控全局。 被押到一楼大厅的蒋天生脸色极为难看,瞪着靓坤质问:“你今晚到底想怎么样?就为了报复我?” 靓坤将小结巴和方婷推给手下看管,自己持枪走到蒋天生面前,得意地说:“很简单,我今晚来就是要一笔钱。你要是不给,就别想活到明天!” 得知靓坤是为钱而来,蒋天生反而冷静下来。 作为洪兴社团多年龙头,他并不缺钱。 他看着靓坤说:“好,你要钱是吧?开个价,想要多少?” 靓坤咧嘴一笑,嚣张地说:“不愧是老大,爽快。我也不多要,你给我两个亿,今晚就饶你们不死。” “什么?两个亿!”蒋天生脸色骤变,没料到靓坤胃口如此之大,开口就是天价。 他确实不缺钱,但一次性拿出两亿给靓坤,数额实在太大。 连蒋天生也显得不太情愿。 见他这副表情,靓坤顿时不爽:“怎么?我跟你拿这点钱你还不愿意?难道你蒋天生的命不值两亿?我这些年为你出生入死,要两亿过分吗?” 蒋天生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语气冰寒:“靓坤,胃口别太大。我现金有限,别墅里就三千万,拿了钱立刻消失,永远别踏足港岛。” “三千万?” 靓坤嗤笑一声,猛然揪住蒋天生的衣领,面容狰狞:“你打发乞丐吗?上次走粉我赔了六千万!少跟我耍花样,今晚没有两亿,我让你横着出去。” 他猛地敞开外衣,防弹衣下赫然绑满**与十几颗**——今夜,他做足了准备。 “两亿,给不给?”他捏起一枚**,逼近对方唇边,“敢说个不字,我就把它塞进你喉咙。” 蒋天生清楚,眼前的亡命之徒已无退路。 手下全军覆没,自己亦受制于人。他只能妥协:“两亿可以,但只有三千万现金,其余开支票。” 靓坤冷哼一声:“支票也行。两亿加三千万现金,少一分,炸你成灰。” 无形间,他又多榨取三千万。 蒋天生未再多言,只道:“我去取支票本。” 靓坤使了个眼色,几名手下持枪跟上:“敢耍花招,立刻毙了他。” 支票本取回后,蒋天生在监视下缓缓填写。 此时靓坤猛然转向林云强,眼中腾起杀意:“姓林的,你今晚坏我大事,伤我兄弟,必须付出代价。” 林云强怒目而视:“你还有没有道义!我放下武器,你答应放过我们!” “我只说过饶蒋天生,”靓坤狂笑举枪,“你,必须死。” 枪口抵上额头的瞬间,林云强骤然暴起! 一记重拳砸中靓坤持枪的手臂,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惨嚎声中,他又一记猛踢将靓坤踹飞数米,连带撞倒后方数人。 “咳……咳咳……”靓坤呕着血嘶吼,“愣着干什么! ** !把他打成蜂窝!” 满厅 ** 应声举枪,火舌喷涌。 林云强原想趁势彻底解决靓坤,却已错失良机。眼看四周枪口即将喷火,他猛地抄起手边的长沙发,如挥木椅般轻松抡起,厚重的沙发呼啸飞出,将射来的 ** 尽数拦下。 若只他一人,凭着化劲高手的实力,大可放手一搏,将这群人尽数摆平。但他并未恋战。为保小结巴周全,林云强一手拉住她,同时拽过方婷,疾步冲向不远处的酒柜后方。 他本欲直冲门口,但靓坤手下正堵在那里,强行突围只会让小结巴陷入险境。三人刚藏身酒柜后, ** 便如暴雨般倾泻而至。玻璃酒瓶应声炸裂,碎屑纷飞。幸好酒柜质地坚固, ** 未能穿透。 躲在柜后的小结巴听着震耳枪声,面无人色,颤声问:“强……强哥,我们怎么办?”林云强镇定自若:“别怕,有我。”说话间,他瞥向酒柜后的窗户——这本是他预留的退路,只待枪声稍歇便可行动。 不料靓坤已踉跄爬起,厉声喝道:“远距离放枪顶什么用?上前给我把他们打成蜂窝!”数名持枪壮汉应声逼近。林云强听得脚步声渐近,毫不犹豫地抓起柜下高度白酒猛灌数口,随即点燃火机,骤然起身朝前喷出烈焰。 火龙呼啸扑向壮汉,几人捂脸惨叫着后退。洒落四周的高度酒液遇火即燃,霎时火光冲天。靓坤见状暴跳如雷:“还敢反抗?老子把你们炸成碎片!”说着便从防弹衣内掏出一枚**,作势欲掷。 千钧一发之际,林云强拉起二女奋力撞向后方窗户。伴随着玻璃迸裂的巨响,三人纵身跃出。 几乎同时,靓坤将**掷入酒柜。 “轰!” **轰然炸响,整座大厅为之震颤,烟尘与火光冲天而起。数名靠近的壮汉被气浪掀翻,哀嚎倒地。 厅内蒋天生见此情形,眼中闪过欣慰之色,低语道:“阿强,干得漂亮!”他趁乱拾起手枪,对身后阿志等人令道:“我们杀出去!” 身为洪兴龙头,蒋天生岂愿坐以待毙。他心知即便交出两亿,靓坤也未必会放过他。举枪瞄准,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 穿透靓坤后肩,鲜血汩汩涌出。蒋天生本欲 ** ,可惜久未用枪,准头已失。 “**,敢暗算我!”靓坤惨叫着踉跄。幸亏防弹衣护体,否则这一枪必将贯穿肩胛。盛怒之下,他转身连开数枪还击。 “砰!砰砰!” 数发 ** 接连命中蒋天生心口与腹部。他踉跄后退,喷血倒地,抽搐不止。 刚拾起武器的阿志等人惊骇大呼:“蒋先生!”见蒋天生已无回应,阿志举枪欲射,却被四周密集的火力压制。两名保镖闪避不及,中弹殒命。阿志深知寡不敌众,只得咬牙隐忍。 他不敢耽搁,拉起中枪的蒋天生,在另一保镖的协助下,一边还击一边退到大厅角落,藏身石柱之后。 但靓坤并不放过,指挥手下不断开火,逼他们现出身影。 另一边,林云强已带着小结巴与方婷成功逃到别墅大厅之外。一出来,他们就摆脱了靓坤手下的追赶。 听见大厅里枪声激烈,林云强推测蒋天生正和靓坤一伙交火。他将小结巴和方婷安置在隐蔽处,嘱咐她们不要出声,自己则准备返回查看。小结巴担忧地阻止,林云强轻声安抚,随后看了方婷一眼,悄悄潜回别墅。 他之所以折返,是不愿给靓坤逃跑的机会。靓坤曾试图杀他,林云强绝不会放过他。同时,他也担心蒋天生的安危——毕竟蒋天生已经知道他是警方卧底。 安置好二女后,林云强沿着外墙快速靠近大厅。他在无人角落取出大哥大,拨给罗良。电话接通,他压低声音报告:“罗sir,我是9527,发现靓坤在蒋天生的别墅勒索,双方正在枪战,请尽快支援。” 罗良闻言震惊,随即下令:“我马上带人过来,你务必拖住靓坤,不能让他逃走。” 林云强应声挂断,藏好电话,悄悄摸到别墅大门。门口倒着几名中弹的保镖,旁边散落着手枪。他迅速捡起两把枪和几个弹夹,隐身门边,朝大厅内望去。 只见靓坤和手下正对着柱子后的蒋天生与阿志疯狂射击,企图逼他们现身。 林云强一眼瞥见蒋天生倒在地上,身中数弹,脸色惨白,毫无生气,一动不动。 他心头一紧:难道蒋天生已经死了? 这时,靓坤暴跳如雷,猛地从防弹衣里掏出一枚 ** ,大骂:“蒋天生,你敢偷袭我、敢对我 ** !今晚就算拿不到钱,我也要你的命!想像林云强那样溜?门都没有!” 说完,他拉开引信,将 ** 狠狠掷向石柱方向。 “哐当”一声, ** 滚到阿志与蒋天生附近。阿志想躲,却已来不及。 “轰——!” ** 声震耳欲聋, ** 轰然引爆。 阿志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落地,右腿血肉模糊,剧痛让他惨叫不止。 蒋天生也被炸飞出来,滚了几圈,落到靓坤等人面前。即便如此,他依旧毫无反应,一声不吭。 靓坤一见蒋天生,立即举枪连射。 “砰!砰!……” 数发 ** 贯入蒋天生身体,他仍一动不动。 靓坤见状,得意大笑:“蒋天生,你不是很嚣张吗?还不是死在我手里!看你还怎么当龙头!哈哈哈!” 笑完,他转向重伤的阿志,冷声道:“你也不能留。灭了你,就没人知道是我杀了蒋天生。” 他再次举枪,准备灭口。 藏身门外的林云强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料到靓坤真的杀了蒋天生,但也清楚如果阿志被杀,靓坤就会逃脱。念在阿志曾教他枪法,林云强决定出手相救。 他毫不犹豫,站在门外举枪就射。 “砰!” ** 疾飞而出,精准击穿靓坤持枪的手掌。 “啊——!” 第94章 靓坤惨叫一声,掌心顿时血流如注,手枪也随之炸膛,痛得他连连甩手。 林云强没有瞄准头部,因为要留活口。靓坤若死,很多事情将难以交代。 手掌剧痛袭来,靓坤猛然回头,只见林云强持枪站在门口。 靓坤怒火中烧,万万没想到,林云强刚带着小结巴和方婷脱身,竟又半路折返,对他突袭。 他这辈子最恨被人暗算。 之前蒋天生偷袭,他必会报复,何况林云强此刻断他手臂、打穿手掌,更令他火冒三丈。 强忍疼痛,靓坤咬牙朝手下大吼:“林云强在门口!给我宰了他!” 厅中持枪壮汉纷纷惊醒,举枪欲射, 却终究动作慢了。 林云强立于大厅门外,双手握枪,连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接连炸响,来不及反应的手下接连倒地,失去战力。 林云强未取性命,只令他们无法再战。 眼看人手折损大半,靓坤心头一慌。 他原以为人多势众,足以掌控局面、拿钱走人,谁料钱未到手,反被林云强一人击溃。 顾不上多想,靓坤不敢停留,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他朝仅剩的手下大喊:“掩护我!从后门走!” 说完便冲向大厅后门。 林云强岂会放他离开。 抬枪一射, ** 直中靓坤脚踝。 “砰!” “啊——!” 靓坤惨叫扑倒。 他身穿防弹衣,脚上却无防护。 残余几名壮汉顾不得他,纷纷夺路逃向后门。 见手下不顾自己逃命,靓坤怒极,趴地大骂:“你们这些混蛋!不讲义气!还不快来救我!” 任他吼骂,无人回头。 那些人只顾逃命,谁还管他死活。 靓坤花钱雇人,顺风时自然听他号令,如今大难临头,谁还理他。 但林云强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人。 他既出手,必不留情。 林云强双手持枪,接连射击, 枪声划破夜空,逃窜的壮汉接连倒地,痛苦挣扎,连枪都丢在一边。 一轮激射之后,林云强独自全歼靓坤一伙。 他迈步走入别墅大厅。 仍趴在地上的靓坤,见手下被一一击倒,恶毒咒骂:“**,叫你们不讲义气,活该!” 话未说完,一只脚已重重踏在他背上。 疼痛袭来,靓坤扭头一看,踩着他的正是林云强。 他顿时惊慌,急忙开口:“阿强,有事好商量,我们没什么深仇大恨。今晚放我一马,我保证想办法捧你当洪兴龙头!” 情急之下,靓坤以此 ** ,试图换一线生机。 可林云强根本不吃这套。 他冷声一笑:“靓坤,你当我傻?现在你自己都保不住,跑路几个月,还说捧我做洪兴老大?简直胡说八道!刚才你还说要杀我,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此言让靓坤明白,今夜恐怕难逃一死。 但他仍不死心,死死咬着牙,面露凶光道:“林云强,你别欺人太甚!我身上还有**和**,再逼我,大不了跟你一起死!” 眼看形势不利,靓坤不惜放出狠话,试图震慑林云强。 林云强听罢,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他举起枪,直指靓坤:“行啊,你想一起死是吧?我帮你。现在你手废了动不了,我替你 ** ,打在你身上,**也会炸。” 说罢,枪口缓缓移向靓坤胸前的防弹衣。 靓坤顿时冷汗直冒。 方才那番话不过是虚张声势,只为找机会脱身。 真要同归于尽?他绝不情愿。 若是真不怕死,又怎么会带人来向蒋天生讨债? 说到底,他还是贪恋钱财,舍不下这灯红酒绿的日子。 眼见唬不住对方,靓坤立马认怂:“阿强,有事好商量,何必动刀动枪?你引爆我身上的**,你自己也逃不掉。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我全答应。” 这样的反应,林云强早就料到。 他不过是想试试,靓坤究竟有多少胆量。 事实证明,谁都怕死。 林云强没耐心再跟他废话,冷声道:“靓坤,你今晚杀了蒋先生,洪兴上下不会饶你。” 靓坤脸色骤变,急忙大喊: “阿强,求你别把我交给洪兴的人,千万别!我……” 话没说完,林云强已一脚踢向他脖颈。 靓坤当场昏死过去。 林云强之前那样说,不过是做给大厅里那些倒下的蒋天生保镖看,表示自己仍讲义气。 毕竟蒋天生生前说过,知道他是卧底的,只有蒋天生一人。 如今蒋天生死去,再没人晓得他是警方派进洪兴的卧底。 打晕靓坤后,林云强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阿志。 见他伤势严重,右脚几乎被炸烂,林云强蹲下身说:“阿志,你伤得很重,我这就叫救护车。” 阿志却摇头:“强哥,别管我,快去看看蒋先生怎么样了?” 虽然心里清楚蒋天生身中数枪、又被炸飞,凶多吉少,但阿志仍盼着林云强去确认。 林云强知道阿志对蒋天生一片忠心。 他点点头,上前查看蒋天生情况。 只见蒋天生倒地不起,已无呼吸,面色惨白,鲜血几乎流尽,身上枪眼赫然,西装破烂不堪。 林云强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也已停止。 他回到阿志身边,叹了口气:“蒋先生已经走了,华佗再世也救不回。” 阿志闻言一怔,瞪大双眼喃喃道:“怎么可能……蒋先生怎么会这样走了……” 身为蒋天生的贴身保镖,蒋天生死去,阿志自知难辞其咎。 林云强拍了拍他的肩:“阿志,先别想这些,我送你们去医院。” 说完,他掏出大哥大,拨通了急救电话。 叫完救护车,林云强起身去找方婷。 蒋天生已死,这消息必须告诉她。 毕竟她是蒋天生的女人,跟了他这么多年,算是半个未婚妻。 林云强走到别墅大厅外,找到了躲在安全处的小结巴和方婷。 两人遵照林云强的吩咐,一直待在原地,不敢出声也不敢乱动。 见林云强回来,小结巴和方婷这才松了口气。 小结巴连忙起身跑到林云强面前,问道:“强……强哥,事情怎么样了?刚才我听见枪声,你没……没事吧?” 林云强微微点头:“我没事,靓坤和他的人,都被我摆平了。” 小结巴喜出望外,一把抱住林云强,声音发颤:“太、太好了……我们终于安全了。” 今夜种种令她心惊胆战,一直担忧林云强遭遇不测。这是她生平头一回经历如此凶险的场面。 林云强轻抚她后背温声安抚:“都过去了,别怕。我还有些话要和方小姐说。” “好、好!”小结巴连连点头,这才松开双手。 林云强转向呆立一旁的方婷,神色凝重:“方小姐,有个不幸的消息要告知你。” “不幸的消息?难道是蒋先生出事了?”方婷心头一紧,脸色骤变。 林云强沉痛叹息:“蒋先生遭靓坤连开数枪,又被 ** 波及,已经回天乏术。” “不可能!蒋先生怎么会……”方婷面无血色,浑身发抖,“他说好下个月要带我去欧洲度假的,我们连婚宴场地都订好了……” 话未说完她便崩溃痛哭,发疯般冲向别墅主厅。 林云强摇头轻叹,带着小结巴紧随其后。 对他而言,蒋天生的死究竟是福是祸,此刻尚难断言。 刚进大厅便见方婷伏在蒋天生 ** 上恸哭不止。她紧紧抱着冰冷身躯哭喊:“阿生你醒醒啊!快睁开眼睛看看我!” 林云强本欲劝慰,终究驻足。这般生离死别,外人如何插得进话。 瞥见阿志失血过多即将昏迷,他扯下桌布疾步上前包扎。这关键证人绝不能死——唯有他活着指证靓坤的罪行,洪兴各堂主才会信服。 “撑住,救护车马上到。”林云强利落系紧布条。 阿志气若游丝:“强哥……多谢……” “省些力气。”林云强轻拍他肩头。 众人静候间,警笛声由远及近。 十余辆警车鱼贯驶入庭院,罗良率百名警员持枪合围。冲进满地狼藉的客厅时,他瞥见林云强在场,当即移开视线避免暴露对方身份。 “勘察现场!伤者送医!其余人全部带回!”罗良厉声下令。 警员应声而动。除林云强三人外,厅内横七竖八倒着蒋天生的保镖,生死不明。 方婷被女警强行带离 ** 时仍挣扎哭喊,林云强与小结巴则被押上警车。罗良望着靓坤的残躯与蒋天生的尸身,暗叹江湖变天。详情还需向那位卧底问个分明。 待伤员尽数送医,罗良率先收队回局,同时向上级急报这起震动洪兴的大事。 半小时后,审讯室白灯刺眼。 罗良屏退左右,与林云强相对而坐:“你本该在得手后立即撤离。留在现场,今后如何继续卧底?” 林云强坐在椅子上,神情冷峻:“罗sir,今晚的事没那么单纯。我是被蒋天生请去吃饭的,结果突然遭到靓坤袭击。如果当时我提前走,反而更容易被怀疑身份。” 罗良听了,也觉得有理。 他点头说:“看来这只能算正当防卫,到时候找个好律师,或许还能保释你。” 林云强却叹了口气:“罗sir,我卧底身份已经暴露,没法再继续任务了。我想辞职。” “什么?你身份暴露了?”罗良十分吃惊。 林云强的卧底身份一直藏得很好,怎么会突然被识破? 罗良追问:“阿强,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发现的?” 林云强如实回答:“是蒋天生。我刚当上钵阑街扛把子时,他送了我一只金表,里面装了远程 **。我这段时间的所有行动,他都一清二楚,也知道我是警察。” 得知是蒋天生识破林云强,罗良表情也凝重起来。 他随即问:“没想到蒋天生这么阴险,居然在你表里装 **。这事除了他,还有别人知道吗?” 林云强面无表情:“蒋天生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我的身份,但真假我也不确定。” 第95章 罗良想了想,说:“如果只有蒋天生一个人知道,那问题还不算严重。现在他已经死了,你可以继续卧底,小心一点就好,不用辞职。” 罗良实在舍不得林云强这个得力卧底。 有他在,罗良破了好几件大案。 但林云强坚定摇头:“罗sir,我决心已定,你别劝了。身份被发现一次,就可能被发现第二次。难道非要等到我被埋进山里、扔进海里,你才满意?” 从知道蒋天生识破自己那一刻起,林云强就已决定辞职。 继续卧底太危险。 对面的罗良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当然明白,卧底随时会送命。 他叹了口气:“好吧,阿强,既然你不想再做卧底,那就复职回来。我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在罗良看来,林云强是个人才。辞职太可惜,就算不做卧底,当普通警员也能发挥作用。 林云强却摆手:“罗sir,复职也不现实。我在洪兴卧底这么久,各大社团都认得我。如果回警局,随时可能被报复。彻底辞职,才是最好选择。” 罗良理解他的顾虑。 他无奈叹气:“阿强,我明白你的处境,但这事我做不了主,得曹警司点头。” “那就请曹警司过来吧。”林云强毫不犹豫。 罗良点头,拿起桌上电话,打给了曹警司。 几十分钟后,曹警司一身警服快步走进审讯室。他推门进来,独自走到罗良身边坐下,摘下帽子看向林云强:“阿强,罗良在电话里说你想辞掉卧底工作,怎么回事?” 林云强直接回答:“蒋天生已经发现我的身份,再继续卧底,我随时会送命。希望曹警司能批准我的请求。” 曹警司神色严肃:“阿强,不要因为一点困难就退缩。现在蒋天生死了,没别人知道你是谁。你不做卧底,难道打算一直混江湖?” 曹警司来之前已经知晓了情况,原本准备劝说林云强改变主意。但林云强语气坚定:“曹警司不用再劝,我不会再混社团。从今往后我退出江湖,既不继续卧底,也不再当古惑仔,只想平静生活。” 曹警司看出他心意已定。罗良在一旁帮着说话:“曹警司,卧底实在危险,阿强也为警队做了不少贡献,不如让他辞职吧。” 这段时间共事,罗良与林云强已有情谊,不忍见他继续涉险。 曹警司沉吟一会儿,终于让步:“阿强,既然你已决定,我不强留。不过离职之前,希望你能再帮警队执行最后一次任务。完成后,我就销毁你的档案,你从此彻底自由。” 林云强早知辞职不会那么容易,问道:“什么任务?” 曹警司说道:“这几年港岛有个**团伙,专挑富豪下手,屡次犯案,勒索巨额赎金,社会影响恶劣。我们查了很长时间,始终抓不到主脑。最近抓了一名成员,因证据不足只判了半年,还剩两个月出狱。我希望你能接近他,把这个团伙彻底挖出来。” 林云强皱眉:“这不还是让我当卧底吗?不能派别人去?” 曹警司神色严肃:“我考虑过其他人选,但这伙罪犯不简单,成员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其他卧底经验不如你丰富,只有你最合适。” 林云强心里明白,不接受这任务,曹警司不会放他走。 他郑重问道:“曹警司,是不是我完成这次任务,你就批准我辞职?” 曹警司点头:“是,只要破了这个案子,你就和警方再无关系,我说到做到。” 林云强与曹警司谈妥,应道:“好,曹警司,我信你。这任务我接,时间你来安排。” 林云强已决心离开,自然也希望能尽快完成最后一次卧底任务,将那犯罪团伙揪出。 但曹警司说:“不急,时机未到。那名成员还有两个月才出狱。过几天我会安排你进监狱接近他。你说要退出江湖、不再做古惑仔,就先办好这件事。明天我会安排你保释出去,退出江湖的事,你自己处理。如今蒋天生已死,你确实不必继续留在洪兴。” 曹警司同意林云强辞职,也不希望他继续待在洪兴做古惑仔。他想看看林云强是否真有决心放下钵阑街扛把子的地位,退出社团。 林云强明白曹警司的意思,当即表示:“曹警司放心,我说不再做古惑仔,就一定做到。明天出去后,我会找机会当众宣布金盆洗手,从此退出江湖。” “好!”曹警司微微颔首。 之后三人又谈了片刻,曹警司与罗良便离开审讯室,留林云强一人静思。 或许,他们是想给林云强一夜时间,好好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一夜平静。 次日上午,林云强在警局打电话让阿勇找律师,办理他、小结巴和方婷的保释手续。 因昨晚已与曹警司谈妥,三人顺利获释。 毕竟蒋天生之死与小结巴、方婷关系不大,而林云强又是警方卧底,不可能长期扣留。 上午十点左右,林云强、小结巴和方婷在阿勇与律师陪同下走出警局。 一出门口,便见路边停着几辆车。 阿耀与几位洪兴社团的堂口扛把子正在等候。 阿耀一身黑色西装,神情凝重。 他走到方婷面前说道:“方小姐,委屈你在警局待了一夜。” 方婷并不在意被关押之事。 方婷问:“耀哥,昨晚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蒋先生的 ** 现在在哪儿?” 阿耀与洪兴的堂主们确实都已知晓昨夜之事,消息甚至已在道上迅速传开。 阿耀叹了口气,语气低沉:“蒋先生的 ** 已经送到殡仪馆,不过现在有警方看守,要等案子查完才能领回安排后事。” 方婷默默点头,不再说话。作为一个女人,她明白许多事已轮不到她做主。蒋天生死后,她便失去了依靠。即便阿耀等人此刻仍对她保持恭敬,她也清楚,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人淡忘。 这时,阿耀转向一旁的林云强说道:“阿强,昨晚你也在现场,弟兄们都想听你说明当时情况。今天下午会开堂口大会,你会到场向大家交代吧?” 蒋天生一死,阿耀似乎暂代起龙头的角色,召集了这次堂口大会。 林云强心里明白,阿耀此举背后另有目的。蒋天生的离世对洪兴影响重大,而林云强已决定退出江湖,今天的堂口大会正是合适的时机。 他平静点头:“我会到。” “好,下午我再联系你。你先回去休息,我和方小姐还有些事要谈。”阿耀语气满意。 林云强没再多说,带着小结巴与阿勇,坐上阿勇开来的车离开。之前聘请的律师也自行离去。 回钵阑街的路上,开车的阿勇透过后视镜看了林云强一眼,语气不满:“强哥,刚才阿耀也太嚣张了吧!什么叫要你给解释?昨晚要不是你在蒋先生别墅,能抓到靓坤那个混蛋吗?现在谁不知道是靓坤杀了蒋先生。我看阿耀根本是想借机自己当龙头。” 阿勇一脸不忿,觉得阿耀没资格这样对林云强说话。他一向对林云强忠心耿耿。 连阿勇都看出阿耀的变化,林云强又怎会不知。他坐在后座,目光冷静:“阿勇,蒋先生一走,洪兴肯定要选新龙头。但这不是阿耀一个人说了算的。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阿勇握紧方向盘,认真说道:“强哥,如果真要选新龙头,我觉得你最合适。” 林云强瞥了他一眼:“行了,少说两句,专心开车,我要回去休息。” 林云强早已计划退出江湖,根本没心思去争洪兴龙头的位子。 “是,强哥!”阿勇闭上嘴,专注开车。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回到钵阑街。林云强吩咐阿勇去办些事,自己和小结巴回到出租屋。 一进门,小结巴就紧紧抱住林云强:“强……强哥,昨晚的事我好怕……你不会也想当洪兴龙头吧?” 在车上她一直沉默,回到家才忍不住问出心里的担忧。 林云强拍拍她的肩:“放心,我对龙头没兴趣。今天我就决定退出江湖,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结婚、生子,一直到老。” “真……真的?”小结巴抬起头,眼中闪动希望。 她当然不希望林云强继续混迹江湖。 林云强笑了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昨晚你也没睡好,我们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嗯!”小结巴用力点头。 她相信他。 两人简单吃了些东西,便进房休息。 睡到下午三点多,林云强接到阿耀电话,说堂口大会已经安排好,要他过去一趟。 林云强应了下来。 见小结巴还睡得沉,他没吵醒她,自己穿好衣服下楼。 他叫上阿勇和飞仔,带了几名小弟,开车前往洪兴堂口总部。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停好车,直接上楼。 顶层总部大厅内,林云强颇感意外——十二堂口的扛把子竟悉数到场,他是最后一个抵达的。 蒋天生离世后,众人的心思显然都活络起来。 厅内人头攒动,比往日的堂口大会多出一倍不止。 阿耀与方婷坐在长桌尽头。阿耀占据着蒋天生从前的位置,俨然已有几分龙头气势。 他抬眸看向林云强:“阿强,到了,坐。” 林云强略一颔首,在太子哥身侧落座。 阿耀环顾众人,语气低沉:“各位都已听闻,蒋先生昨夜遭靓坤毒手,此事对洪兴打击沉重。可惜靓坤已被警方带走,否则我必亲手为蒋先生报仇。阿强,昨夜你与蒋先生同在,当时情况如何,请你向大伙说明,也算有个交代。” 林云强本欲坦言。 但阿耀这般姿态,俨然以洪兴龙头自居,竟如审问一般。 这令林云强心生不悦。 他稳坐椅上,面无表情道:“阿耀,此事何须我来交代?你难道不曾询问方小姐与蒋先生的保镖?他们当时皆在场。” 林云强直呼其名,令阿耀面色一沉。 他冷声道:“阿强,莫要动怒。据我所知,昨夜蒋先生曾与你书房长谈,就在你们谈话之际,靓坤突袭别墅。因此我们想知道,蒋先生与你谈了何事,这两件事是否有所关联。” 闻听此言。 林云强脸色顿寒。 昨夜蒋天生与他密谈的,正是揭穿他卧底身份之事。 此事自然不可告知阿耀。 但他也清楚,阿耀必然不知他是警方卧底。 第96章 否则阿耀如此针对,早已将此事公之于众。 往日蒋天生在世时,阿耀对他向来客气。 如今蒋天生刚逝,阿耀便亮出獠牙,分明是想坐上洪兴龙头之位,又视他为眼中钉、最大阻碍,这才千方百计欲令他背此黑锅。 人心之变,往往只在一瞬。 看透阿耀心思。 林云强也不再留情。 他猛拍桌面起身,指着阿耀怒斥:“阿耀,你此言何意?莫非认为我勾结靓坤,害死了蒋先生?” 林云强骤然暴怒。 上首的阿耀却不气不恼,淡然道:“阿强,何必如此激动?我从未指你与靓坤勾结,只是想知道你与蒋先生究竟谈了什么。” 此刻阿耀执意追问到底,定要林云强交代昨夜之事。 如此他方能顺水推舟,令各堂口扛把子对林云强心生间隙。 林云强冷笑一声,不屑道:“你算老几?我与蒋先生谈什么,还没资格让你知道。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想当洪兴龙头的心思。” 被当面揭穿,阿耀顿觉难堪。 他起身道:“林云强,此刻讨论的是蒋先生遇害之事,休要污蔑我。即便你不说与蒋先生谈了什么,但昨夜你在场却未护蒋先生周全,就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主位的基哥立即帮腔:“耀哥说得对,阿强你可是我们洪兴第一猛将,昨夜蒋先生遇害,你竟未能护他周全,这个责任你必须承担。” 黎胖子紧接着道:“基哥说得没错,阿强,保护蒋先生不力,这不是小事,你不能轻描淡写就推卸责任。” 林云强心知肚明。 基哥与黎胖子这两个墙头草,必然已被阿耀收买。 就凭他们也敢站出来指责自己,简直是自寻死路。 林云强瞪着眼,指着基哥与黎胖子怒道:“你们两个活够了是吧?竟敢帮着阿耀找我麻烦,信不信我现在就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反正林云强已决意退出江湖。 他根本不在乎与基哥这些人撕破脸。 况且,他正好借题发挥,待事情闹大,便能顺势提出自己的打算。 无缘无故退出,反倒容易引人疑心。 阿耀的刁难,反而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理由。 被林云强当众指着鼻子骂,基哥和黎胖子气得脸色发黑。 虽然实力不如林云强,但他们好歹也是洪兴的堂主。 黎胖子猛拍桌子,怒道:“林云强,你狂什么!我们这么多堂主在,还怕你一个?” 林云强懒得跟他啰嗦,抓起茶杯就朝黎胖子砸去。 “哐当!” 茶杯正中黎胖子额头,鲜血立刻流了下来。 “啊!” 黎胖子惨叫倒地,捂着伤口大叫:“林云强你居然动手!耀哥,大家都看到了,他说不过就打人!” 第144章 大闹洪兴堂口,趁机退出江湖 黎胖子被林云强用杯子砸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不断 ** 。 坐在上首的阿耀也没想到林云强会在堂口大会上突然发难。 不过正合他意。 只要林云强闹得够大,他就能联合其他堂主一起除掉这个绊脚石。 阿耀假装愤怒,对林云强说:“林云强,你太嚣张了!蒋先生刚走,你就目中无人,在堂会动手,真以为没人能治你?” 林云强瞥了眼阿耀,不屑道:“就凭你?你想栽赃我勾结靓坤,还把蒋先生的死推到我身上,再惹我,连你一起打!” 这话极其狂妄,分明是在挑衅阿耀。 阿耀早已视林云强为眼中钉。 他冷冷道:“林云强,看来你是打算跟我硬碰硬了,你觉得我会怕你吗?” 说完,阿耀猛地一拍桌子。 他身后一群壮汉立刻亮出武器,朝林云强围了过来。 基哥和黎胖子带来的手下也纷纷抽出家伙,气势汹汹。 显然,阿耀早有准备。 阿勇和飞仔见状,也立刻拔出武器,大喝:“谁敢上前,老子砍谁!” 来之前,阿勇就猜到今天不会太平,所以他和飞仔以及几个手下都提前带了武器。 他们人虽少,气势却不输。 加上林云强坐镇,阿勇和飞仔毫无畏惧。 这时,坐在林云强旁边的太子哥也迅速站起,瞪着阿耀说:“阿耀,你想动阿强,先问过我!” 太子哥与林云强交情深厚,此刻挺身而出,义气十足。 他带来的小弟们也纷纷亮出 ** 和钢管,站到林云强一边。 两边人手顿时势均力敌,一场洪兴内斗眼看就要爆发。 阿耀没想到太子哥会这么坚决地支持林云强。 原本对付林云强就已吃力,现在加上太子哥,他更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动手,吃亏的肯定是他。 阿耀沉着脸对太子哥说:“太子,你非要站林云强那边?蒋先生尸骨未寒,林云强就挑起内斗,分明是想当洪兴龙头,不把我们放眼里。” 阿耀心机深,想将责任全推给林云强,拉拢其他堂主一起对付他。 可太子哥根本不吃这套。 他坚定回应:“阿耀,你说什么我不懂,也不想管。谁想做龙头我不管,但阿强是我兄弟,你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林云强心里感动。 他本意是借机闹事退出社团,没想到太子哥这么讲义气。 他不想连累太子哥,就开口道:“太子,这事你别管。就阿耀和他手下这群人,我一只手就能摆平。” 说完,林云强从身后小弟手里接过一根钢管,狠狠砸在桌上。 “轰!” 一声巨响,结实的桌子被砸出一个大洞。 他死死盯着阿耀,冷声道:“来啊阿耀,有种你就动手试试,我倒要看看,是你脑袋硬还是这张桌子硬。” 林云强的狠劲让阿耀心头一颤。他深知,即便是孤身一人,林云强对付他们一帮人也绰绰有余。 但阿耀认定,林云强就是他最大的绊脚石。 他咬咬牙,转向在座的堂口扛把子:“你们也看到了,林云强现在就要动我。今天是我,明天就轮到你们。到时候整个洪兴,还有谁拦得住他?不想被他踩在脚下,现在就该拿主意。” 阿耀太需要其他堂口的支持,才故意这么说。单凭他和基哥、黎胖子,根本敌不过林云强。 然而长桌边的其他扛把子,一个个沉默不语。 他们巴不得林云强和阿耀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好从中得利。蒋天生已不在,洪兴前途未卜,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尤其是b哥,更想坐收渔利。他甚至盘算着,等这些人斗垮了,自己或许有机会坐上龙头之位。 于是b哥站起来煽风点火:“阿强、阿耀,你们都想当龙头是吧?蒋先生已经不在了,真想争,不如约个时间地点,带上人马家伙,痛痛快快干一场。何必在这儿动手,连累大家?” 林云强立刻瞪向b哥:“你闭嘴!我忍你很久了,是不是今天也想跟我比划比划?” 既然决定退出江湖,林云强谁也不给面子。b哥要是敢惹他,他一样照打。 b哥只想看戏,不想真的动手。就凭他这身板,和林云强硬碰硬就是送命。 他讪讪一笑,坐了回去,不再出声,但看向林云强的眼神藏着怨恨。 林云强也懒得再理他。 为了达成目的,他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举起手中的枪,指着阿耀大骂:“阿耀,上次我救你一命,今天你就把命还回来!” 说完,林云强一脚踏上桌面,纵身扑向阿耀。 见林云强冲来,阿耀魂飞魄散,对手下大喊:“拦住他!快拦住他!” 可他手下哪跟得上林云强的速度。眨眼间,林云强已到他面前,一记飞踢重重踹在他身上。 “啊!”阿耀一声惨叫,被踹飞数米,口吐鲜血,几乎昏死过去。他捂着胸口对手下嘶吼:“砍死他!” 几十名壮汉抄起家伙扑向林云强。明知不敌,但身为阿耀心腹,只能硬着头皮上。林云强与太子哥的小弟也纷纷亮出武器,场面顿时剑拔弩张。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战将决定洪兴龙头的归属。 千钧一发之际,方婷起身喝止:“都住手!听我一句。” 两边人马暂缓动作。身为蒋天生的女人,她的面子总要给。林云强沉声道:“方小姐有话请说,说得在理,我林云强给你这个面子。” 方婷点头致意:“强哥、耀哥,你们都是蒋先生的左膀右臂。如今他尸骨未寒,洪兴就要自相残杀吗?就算要争龙头,能不能等丧事办完再说?” 林云强冷着脸道:“我从没想过当龙头,是阿耀步步紧逼。今天动手,只为证明我林云强的为人。” 被手下护住的阿耀立刻反驳:“你若无意争位,何必当众动手?我不过是想查清昨夜之事。”几句话之间,他就把争权的嫌疑推给了林云强。 林云强见时机已到,扔下武器高声道:“既然你认定我觊觎龙头之位,那我林云强今天就退出洪兴。如果你阿耀也无意此位,不如和我一起退出。” 这话一出,阿耀当场愣住。他万万没想到,林云强竟会舍弃洪兴的基业。 这对林云强来说,实在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要他也退出洪兴,那是绝无可能的。 他内心真正渴望的,是坐上洪兴龙头的位置。 在场所有人听了林云强的话,都震惊不已。 尤其是各堂口的扛把子,神情中除了不敢置信,还藏着几分暗喜。 大多数人都巴不得林云强真的离开洪兴。 他一走,不仅少了个强劲对手,大家还有机会分到钵阑街这块肥肉。 阿耀在震惊之后,立刻紧盯着林云强说:“你少在这里骗人!好不容易坐上钵阑街扛把子,你舍得交出场子和地盘?” 他故意刺激林云强,想逼他证明自己真的会退出。 林云强岂会看 ** 阿耀的心思。 既然决定退出江湖,他就不会贪恋眼前的地位和地盘。 手上有三亿多现金,走到哪里不能过好日子?何必继续混在街头。 林云强冷哼一声:“有什么舍不得?洪兴变成这样,我留着也没意思。如果我违背誓言,下场就如此椅——粉身碎骨!” 说完,他抓起阿耀刚坐过的椅子,猛力砸向地面。 “哗啦——” 木椅应声碎裂,散落一地残渣。 如此惊人的力量,让众人心头再次一震。 第97章 谁都看得出,林云强的实力比从前更强,要收拾在场的人,简直易如反掌。 阿耀带来的手下看得冷汗直冒,庆幸刚才没和他动手,否则散架的恐怕就是他们。 林云强发下如此重誓,大家也都相信他是真心要退出洪兴了。 被打破头的黎胖子被小弟扶着站起来,捂着伤口说:“好,林云强,算你有种!既然你这么说了,洪兴从此没你这个人,快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林云强虽然退出洪兴,却容不得黎胖子这样在他面前大呼小叫。 他瞪向黎胖子:“我什么时候走,轮得到你发话?还是你脑袋没被打够,想再来一次?” 黎胖子不过一时嘴快,哪敢真的硬碰。 他缩了缩脖子,怯怯地说:“我、我随便说说,你爱走不走,关我什么事。” 面对林云强这样的狠角色,黎胖子不敢多言。 他可不想再被林云强按在地上痛揍一顿。 缩着脖子,黎胖子像只鹌鹑一样,悄悄躲到了自己手下旁边。 林云强也懒得理他,目光一转,看向不远处的阿耀,冷冷开口:“阿耀,我已经发誓退出洪兴,现在轮到你了。真想证明自己没想争龙头,就跟我一样退出洪兴,别人才能信你。” 阿耀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他实在没料到,林云强真的退出洪兴,还要拖他一起。 原以为凭几分机智能糊弄过去,这下却把自己逼进了绝路。 阿耀可一点也不想离开洪兴。 他抬起头,强装镇定地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退?蒋先生留下的事还没做完,我总得替他完成。” 这话说得底气全无,周围几个堂口扛把子纷纷投来不屑的目光。 阿耀缺乏林云强那种敢作敢当的气魄,光会嘴上逞强,从不敢付诸行动。 林云强早就看透阿耀没那个胆量退出,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故意让他下不了台。 他冷笑着说道:“阿耀,没那个胆量就别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今天离开江湖,不代表我没本事治你。以后你再惹到我,我照样能轻松摆平你。” 阿耀垂着头,脸色难看,却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 他清楚林云强言出必行。 接着,林云强视线转向在场的其他堂口老大,语气锋利:“还有你们,都给我记清楚——今天我走出这个门,就和洪兴再无关系。可谁要是敢动我的人,我绝对要他付出代价!” 几句话落地,全场一片死寂。 没人敢吭声,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林云强确实有这个能力。 见没人回应,林云强不再多说,转身对阿勇说道:“我们走。” 阿勇仍有些迟疑,低声问道:“强哥,你真的决定退出江湖了?” 林云强眼神坚定:“我像是随便说说的人吗?当众说过的话,怎么能不算数。” 阿勇没敢再问,点头答应,准备跟着林云强一起离开。 这时,站在一旁的太子哥忽然开口:“阿强,你就这样退出洪兴,是不是太冲动了?你走了,以后我怎么办?” 太子哥其实很不希望林云强离开。他还指望能和他联手,一起拿下整个社团。 毕竟身在江湖,谁没有点自己的野心? 林云强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太子,聚散终有时,这条路走下去,总有一天要付出代价。我现在退出来,也是不得已。你以后自己保重吧,真遇到难处可以来找我,能帮我一定伸手。” 说完,林云强不再停留,带着阿勇和飞仔等人朝堂口大门走去。 太子哥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开口。 在众人的注视中,林云强坦然地走出了洪兴堂口总部。 从这一刻起,洪兴不再有林云强这个人。 但江湖上,他的传说仍在继续。 几分钟后,林云强带着手下们走出大楼。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栋建筑,心中滋味复杂。 两年的卧底经历,从默默无闻到钵阑街话事人,再到如今退出江湖,中间实在经历了太多。 但他并不后悔今天的决定。 再继续混下去,警方卧底的身份早晚会暴露。到那时再想脱身,就来不及了。 刚才他是故意把事情闹大,和洪兴各堂口老大对立,这样别人就不会认为他是心虚才离开。 而那些堂主们也乐得见他走。 以他现在的实力,镇住这些人并不难。相信今后,没人敢随便招惹他。 没再多想,林云强带阿勇他们上车,直奔钵阑街。 半小时后,一行人回到富豪 ** 。 林云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两天的账目结算清楚。 既然决定退出江湖,钵阑街的夜场生意他不会再过问。 但属于他的钱,他一分也不会留给洪兴。 很快,他当着阿勇和飞仔的面清点完毕,将自己的两百万现金装进皮包。 提起钱,林云强把账本递给阿勇:“阿勇,从今天起钵阑街的事与我无关。这些账本你收好,以后你就是钵阑街的话事人。” 阿勇神情复杂。 他并不认为,林云强让他做钵阑街老大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阿勇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强哥,钵阑街扛把子这个位置,我怕自己撑不起来。其他堂口的人不会轻易让我上位。再说你走了,夜场生意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兴旺。” 阿勇心里明白,这条街的生意全靠林云强特制的酒料支持。 如今林云强抽身离开,生意必定大不如前。 林云强看出他的担忧,直接说道:“如果担心其他堂口为难你,不如和我一起退出江湖。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你饿着。” 阿勇表情犹豫,想了想还是拒绝:“强哥,对不起,我还是想留在社团。” 林云强没有勉强,点头说:“好,那你保重。” 他转向飞仔:“你呢?跟我走还是留在洪兴?” 飞仔同样犹豫,最后低声说:“强哥,我也很想跟你,但现在还不行。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一定会来找你。” 两个最信任的兄弟都不愿跟随,林云强心中不免失望。他原想带他们远离是非,没想到他们会选择留下。但他也能理解,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这样洒脱说放就放。若不是卧底身份曾经暴露,他或许也不会这么坚决离开。 林云强把账本塞到阿勇手里,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人各有志,后会有期。将来再见,还能 ** 言欢。” 这番告别让阿勇和飞仔神色黯淡。阿勇抬头问:“强哥,退出江湖后你有什么打算?” 林云强淡淡一笑:“走一步看一步吧。时间不早,我该走了。店里还留着些酒水食材,够你们用一段时间。” 说完,他提起装着两百万现金的皮包转身离开。 既然已经当众退出洪兴,他就不再过问堂口事务。阿勇和飞仔追出门,一路送他到富豪 ** 门口。 虽然两人没有跟从林云强,却依然把他当作大哥。 离开富豪 ** 后,林云强回到出租屋找小结巴。 他刚进门,小结巴正好睡醒。前一晚在警局熬了一夜,她一直睡到此时才补足精神。 穿着睡衣的小结巴看见林云强提着皮包回来,结巴着问:“强……强哥,今天不用在富豪 ** 照看生意吗?” 平时这个时候,林云强总是在准备酒水和炸鸡配料,或是打理生意,所以小结巴才会这么问。 林云强放下皮包,走过去轻轻抱住她说:“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钵阑街的扛把子了,已经退出江湖,那些夜场生意都和我没关系了。” 小结巴又惊又喜:“真……真的吗?” 林云强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以后我可以多陪陪你了。” “那……那太好了。”小结巴开心地紧紧抱住他。 自从昨晚蒋天生出事,小结巴一直担心林云强的安全。只要他平安无事,做不做扛把子、赚不赚钱都无所谓。 两人聊了一会儿,林云强就让小结巴换衣服,一起出去吃晚饭。 他们选了一家高档餐厅,点了一桌菜庆祝林云强退出江湖。吃完饭又一起逛街,享受夜晚的悠闲。 接下来的几天,林云强过得轻松自在,带着小结巴到处游玩吃喝。他既想放松自己,也想多陪陪她。 林云强知道,用不了多久,罗良和曹警司就会找他去执行最后一个卧底任务。这件事他答应过曹警司,对方一定会让他去办。 不过蒋天生刚死,罗良那边应该正忙,暂时还没来找他。 又过了几天,林云强依旧陪小结巴享受生活,顺便做些炸鸡配料交给徐发。虽然不管钵阑街的夜场生意了,但和徐发的合作照旧,每天仍有一百多万进账,他自然不会停下。 欢乐酒吧的生意他也继续照看,毕竟这家店是他自己出资盘下的。 一个星期后,洪兴社团为蒋天生举行了隆重葬礼,林云强也前去参加。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林云强都在洪兴待了两年,于情于理都该出席蒋天生的葬礼。 毕竟蒋天生死前确实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他是卧底的事。 洪兴各堂口的大哥虽然对林云强心有不满,但没人敢直接表露。目前帮派内部正值动荡,多位堂主都在争夺龙头宝座,谁也不愿在这关键时刻与林云强产生冲突。 葬礼次日上午,林云强在租住的房间里核对近期账目。得益于徐发和欢乐酒吧的收益,他净赚约一千万,加上原有的两百万,总资产已增至三亿三千万。虽然钵阑街夜场的收入中断,资金积累有所减缓,但每日仍有百万进账,依然相当可观。 刚完成核算,大哥大响起。接起电话,传来罗良的声音:“9527,休息够了吧?该执行最后一项任务了。中午到好运茶楼,我和曹先生要当面和你谈。” 林云强心中已有预感,爽快答应:“好,我会准时到。”挂断电话后,他看了眼时钟,临近十一点,便准备出发。 走到阳台时,小结巴正在晾衣服。林云强嘱咐道:“中午我和朋友谈生意,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解决。”小结巴连忙点头:“知……知道了,强哥。” 交代完毕,林云强驾车前往好运茶楼。尽管坐拥三亿多现金,他仍开着十几万的普通轿车,住在钵阑街的出租屋。他打算完成这最后一项任务后,彻底改变现状。 第98章 半小时后,他抵达茶楼。为确保安全,他特意选择了远离钵阑街的会面地点。上到二楼,未见罗良和曹警司,便先坐下点了茶点等候。 这是林云强首次在此等候罗良。以往总是对方先到。等了十几分钟,才见罗良与曹警司身着便装走上楼来。两人径直走向他,曹警司开口:“阿强,我们找个包间谈。” 林云强点头,招呼服务员要了间小包房。点完餐后,罗良为三人斟茶。曹警司品了口茶,称赞道:“茶不错。”随即看向林云强:“听说你已金盆洗手,公开宣布退出洪兴。可惜啊,警队少了位优秀的卧底。” 林云强平静回应:“曹警司,我早就说过要退出。今天应该不是为了这事吧?” “当然不是。”曹警司点头,“上次提到的最终任务,现在可以执行了。我们打算让你进监狱卧底两个月,接近那个**团伙的成员并获取信任。” 林云强问:“以什么身份?狱警还是囚犯?” 罗良接话:“自然是囚犯。你只要犯个小罪,比如酒驾或破坏公物,我来安排你服刑两个月。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林云强略感意外,但理解这是接近目标的最佳方式。他点头同意:“可以。不过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需要两天时间准备。” 为了顺利离职,林云强必须提前备足炸鸡配料,以免影响徐发的生意。 曹警司同意道:“可以,处理好私事就行动。罗警官会配合你。记住控制在轻度违法,方便后续安排。” “明白。”林云强答道。 曹警司转向罗良:“把那个团伙成员的资料交给阿强。” “好的。” 罗良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林云强。 林云强接过文件翻阅。 一张男子的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里的男人三十岁左右,身材不算高大,但面相凶狠,肌肉结实,看起来不好惹。 罗良指着照片介绍:“这人叫刘三豹,外号下山豹。表面经营修车行,实为犯罪团伙的重要成员。我们抓他时,他什么也不肯说。再过两个月他就要出狱,你得尽快获取他的信任。我会安排你和他同住一间囚室。” 林云强点头:“明白。” 仔细看完资料,林云强将文件还给罗良。 他知道这次任务很关键,要赢得一个犯罪团伙成员的信任,比之前在洪兴当卧底还要难。 幸好,他还有两个月时间来完成。 随后,三人在茶室包间里详细讨论了任务的具体计划。 直到下午一点多,林云强才先行离开茶楼,开车返回钵阑街。 罗良和曹警司则在十几分钟后陆续离开。 回到车上,罗良担忧地对曹警司说:“曹sir,这次让阿强执行任务是不是太冒险了?那些犯罪分子心狠手辣,尤其是下山豹非常谨慎。万一阿强的卧底身份暴露,我担心……”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曹警司神色严肃:“阿良,你的担心我明白。但除了林云强,还有谁能胜任这个任务?他能在短时间内帮你破获多起大案,我们要相信他的能力。” 罗良也清楚,决定已下,无法更改。 他只能轻叹:“希望阿强这次能顺利。” 说完,罗良发动汽车,和曹警司一起返回警局。 ………… 与此同时,林云强已开车回到钵阑街。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一家小型加工厂,包下两天场地为自己制作炸鸡配料。 这次卧底任务至少要几个月,他必须为徐发准备足够的炸鸡配料。 单靠他一个人无法大量生产,需要借助机器和人手。 接下来的两天,林云强都在加工厂里亲自调配炸鸡配料。 毕竟是独家秘方,关键步骤必须亲自操作。 好在努力没有白费。 仅用两天,林云强就准备好了大量炸鸡配料,足够徐发的店用上三五个月甚至半年。 配料完成后,林云强直接运到徐发的仓库里。 他对徐发说,自己要去外地考察其他生意,得离开一段时间,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么多配料。 这样徐发就不会奇怪他为什么长时间不出现。 顺便,林云强也加制了一些酒料,送到欢乐酒吧。 处理完这些,第三天晚上,林云强带上小结巴,约了阿勇和飞仔一起吃饭。 虽然他已不是洪兴的人,也不是钵阑街扛把子, 但和阿勇、飞仔仍有联系。 晚饭后,林云强送小结巴去找啵啵逛街, 自己则开车前往铜锣湾的欢乐酒吧。 马上就要执行最后一次卧底任务, 他想临走前再去酒吧看看。 毕竟,那是他第一家盘下的酒吧。 晚上十点左右, 林云强把车停在欢乐酒吧外,推门走进喧闹的场所。 今晚他打算在这里喝几杯,之后再去见罗良——剩下的事情,罗良自然会安排妥当。 酒吧里依然人声鼎沸。虽然林云强很久没出现,但只要酒水不断,欢乐酒吧的生意就不会差。 刚进门,在店里忙碌的肥猫一眼就看到了他,惊喜地迎上来:“强哥,你来啦!” 林云强看着他说:“肥猫,几个月不见,你又胖了。” 肥猫不好意思地挠头:“帮强哥管酒吧,赚得多吃得好,想不胖都难。强哥今天怎么有空来?” “来看看大家,顺便喝两杯。” 肥猫立刻说:“我这就去叫排骨他们过来。” 他匆匆走开,林云强则走向吧台。 调酒师阿浩还在,只是多了一个新人——生意太好,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阿浩见到林云强也很高兴,两人聊了几句。没过多久,肥猫带着排骨和芳姐都到了。 众人围在林云强身边,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喜悦。可以说,没有林云强,就没有他们现在的好日子。单是这家酒吧,就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林云强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也是一阵感慨。离开不到半年,却发生了这么多事。如今他身价数亿,又退出江湖,不免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排骨忍不住开口:“强哥,我们都听说你宣布退出洪兴了。现在社团里乱成一团,好几个堂口都想争龙头。我们都觉得,那个位置只有你最适合坐。你这一走,实在太可惜了。” “是啊强哥,为什么要退出江湖?”肥猫也跟着问。 林云强语气平静:“这里面原因很多,我不想多说。退出有退出的好处。今晚我只想和大家喝几杯,别谈这些了。” 见他无意多谈,排骨和肥猫也就不敢再问。几个人在吧台边喝酒,聊起了别的话题。 正喝得高兴,酒吧门口突然闯进一群人。 带头的是铜锣湾的扛把子b哥,身后跟着几十个小弟,气势汹汹地走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林云强,脸上写满了不快。 之前b哥接到小弟报信,说林云强出现在欢乐酒吧,立刻带人赶了过来。虽然林云强已经宣布退出江湖,b哥还是担心他是不是想重新出山,来抢地盘。 表面上,b哥还是强作镇定,上前打招呼:“阿强,你真的在这里啊,我还以为我小弟看错了。” 林云强早就注意到他们,回头冷淡地说:“大佬b,你来干什么?” b哥皮笑肉不笑地说:“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毕竟这是我的地盘,你来也不先跟我打个招呼。” “你的地盘?”林云强冷笑,“欢乐酒吧是我出钱盘下来的,什么时候成你的了?我来这里,还需要通知你?” b哥脸色一沉:“林云强,你已经不是洪兴的人了。这场子要不是有我罩着,你以为能开到现在?我给你面子才没动它,不然我随时能让这里关门。” 林云强面无表情,声音却冷了下来:“大佬b,我忍你很久了。看来今晚,你是想挨揍了。” b哥听他这么说,心里不由一慌。他清楚林云强的身手,几十个人都未必是他对手。但为了面子,他绝不能退缩。 b哥故作镇定地对阿强说:“你别嚣张,我随便就能叫来几百人,你一个人再厉害能打多少?要是聪明的话,回来跟我混,等我当上洪兴龙头,说不定还能给你个堂主的位置。” 这话既保住了面子,又给林云强施了压。如果林云强愿意回头,b哥争夺龙头的希望就更大了。 但林云强好不容易脱身江湖,怎么可能回头,更何况他看见b哥就烦。他冷笑着回应:“大佬b,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矮胖身材、大脑袋,还想当洪兴龙头?我看你早晚被人丢进河里。让我跟你?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这话彻底激怒了b哥。他虽然有点怕林云强能打,可被这样羞辱,实在忍不下去。b哥一咬牙,怒道:“林云强,你太狂了!今晚不是你教训我,是我要教训你!” 林云强就等着他这句话,不屑地回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两人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自从林云强掌握了调剂技能,b哥就处处针对他。今晚林云强只是来酒吧看看旧人、喝喝酒,b哥却口出狂言,让他十分恼火。林云强决定给b哥一个教训,顺便也能按计划进差馆办事。 b哥哪知道林云强的打算,他现在只想挽回面子。他一挥手,身后的小弟们立刻掏出 ** 和钢管,冲向林云强。这些人都想借机扬名,以为砍倒林云强就能上位。 可惜他们根本不是对手。林云强抄起凳子,一出手就砸倒最前面的人,接着如同猛虎下山,转眼间放倒一片。酒吧里的客人纷纷后退观战,排骨和肥猫见状也拿起家伙帮忙,毫不犹豫地站在林云强一边。 其实就算没有他们帮忙,林云强一人也足以应付。没过几分钟,b哥带来的手下已经倒了大半,地上全是哀嚎的打手。 b哥一直没动手,眼看手下全败下阵来,他慌了,转身就想逃出酒吧。他打算出去召集更多人,今晚一定要和林云强分个高下。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林云强早就注意到他的动向,一把掷出木凳,正中b哥后背。 “啊!”b哥惨叫倒地,只觉得脊背剧痛,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林云强已经踹翻两个手下,大步走了过来。 第99章 b哥刚站起来,就被林云强一把扯住领口拽了回来。撞上那双冰冷的眼睛,b哥浑身一抖,连忙讨饶:“阿强,有事好说!我好歹也曾是你大哥……” “还提以前?”林云强眼神一厉,“今天就让你记住教训!” 话音未落,拳头已带着风声重重砸在b哥下巴上。 “砰!” b哥向后倒去,撞垮了旁边的酒桌。 木桌应声散架,b哥摔进碎木堆里,口鼻冒血,碎牙混着血水落了一地。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 恍惚中,b哥看见林云强又向他走来。 他挣扎着嘶喊:“阿强,别打了……我认输,我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 但林云强怒火未消,哪肯停手。 他一把将b哥从地上拉起,冷声道:“想我放过你?没那么容易!” 说完,又一拳狠狠砸在b哥脸上。 “砰!” 这一拳打断了b哥的鼻梁,血从嘴里喷出,在灯下格外刺眼。 b哥眼前发黑,仿佛掉进了扭曲的彩色漩涡。 他头垂下来,嘴里不断淌血,双手软软垂在两侧,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的小弟们看得心惊,原本想上前,却没人敢动。 林云强拎着b哥的衣领说:“大佬b,还装死?刚才不是很威风吗?再叫啊!” 说完猛一发力,把b哥整个人抛起,右拳聚力,重重击中他的腹部。 “砰!” b哥飞了出去,撞上远处的墙,砸碎一幅挂画,又摔落在地。 这一摔,他彻底瘫倒,全身抽搐,口吐血沫,两眼翻白,像随时会断气。 他带来的小弟全吓住了,没人想到林云强下手这么狠。 就在这时,酒吧外传来警笛声。 有客人悄悄报了警。 b哥的手下顾不上他了,纷纷往外逃。 林云强听见警笛,没再继续动手。 他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b哥,心想:不会真把他打死了吧? 今晚只想教训他,没想取他性命。否则要坐的就不止两个月牢了。 还好,b哥还有呼吸,咳了几声,又吐了些血。 排骨快步走近,低声说:“强哥,警察来了,你快走,被抓到就麻烦了。” 林云强却摇头。 他和罗良、曹警司早就计划好要进监狱当卧底,现在不能走。 他看了排骨一眼,平静地说:“我走了,今晚的事谁扛?我来承担,不连累你们。” 排骨听得感动,觉得林云强太讲义气。 但他仍劝:“强哥,我懂你重义气,可b哥伤这么重,万一救不回来,事情就大了。” 林云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哪那么容易死?大佬b混了这么多年,我这才三拳,他不至于这么不经打。” 话虽如此,排骨心里却仍焦急。 林云强那三拳有多重,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要是b哥真的死了,这就不是普通的打架了。 排骨正要开口,欢乐酒吧门口突然涌入十几名警察,领头的是一名年轻警官。 年轻警官环顾四周,看到b哥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表情略显惊讶。在警方的记录中,b哥也算是个有名有号的人物,竟被打成这副模样。 他立即回头对一名警员吩咐:“快叫救护车。” “是!” 一名警员马上拨打电话联络救护车。 随后,年轻警官望向酒吧内其他人,问道:“这里谁是老板?” 林云强走上前,答:“我是。” 年轻警官盯着他打量:“你是林云强?大佬b是谁打的?” 林云强曾是钵阑街的扛把子,虽然已经隐退,但警方档案中仍有他的资料,所以这位年轻警官认识他。只是除了罗良和曹警司,没人知道他其实是警方的卧底。 林云强没有回避,直接点头承认:“是我。今晚他来我酒吧闹事,我被迫动手,在场的客人都是证人。” 酒吧里的人确实都目睹了全过程,林云强也没什么可辩解的。何况,他动手还有别的目的。 年轻警官没料到林云强如此爽快认罪,沉着脸说:“你们这些古惑仔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抢地盘。这次落在我手上,不会好过。跟我们回警局,老实交代。” 两名警员上前押住林云强。 排骨忍不住喊道:“强哥……” 林云强回头安抚:“没事,看好酒吧生意。” 随后,他被押上警车,带往警局。 审讯室里,年轻警官亲自审问林云强,试图挖出更多信息,但林云强只交代了当晚与b哥冲突的经过。 不久,年轻警官接到一通电话,离开了审讯室。 林云强独自等了一小时,罗良才匆匆赶到。 罗良关上门,坐到林云强对面,语气紧绷:“阿强,我们和曹警司原本只安排你在监狱待两个月,现在你把大佬b打进医院抢救,事情变得复杂了。” 林云强平静回答:“罗sir,这怪不得我,是大佬b先惹我的,我没忍住。” 他又问:“大佬b死了吗?” 罗良摇头:“还没死,但医院说就算救回来,也可能生活无法自理。” 得知b哥没死,林云强更加镇定:“没死就没事。” 罗良仍忧心:“但你把大佬b打成这样,如果他告你,就不只是关两个月的事了。” 林云强笃定道:“他不会告我的。” 罗良也明白其中道理,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只要他不闹大,我们仍按原计划,安排你入狱两个月,执行接近下山豹的任务。” 林云强表示理解:“计划开始后,我会处理好。” 罗良不再多说,他了解林云强的能力,无需多言。 最后,罗良问道:“对了,你女朋友来了,想见你,你要见她吗?” 林云强早已料到小结巴会来警局。 他微微点头:“罗sir,方便的话请她进来吧,我正好有事要交代。” “好,我这就带她进来。” 罗良起身离开审讯室。 片刻后,他带着小结巴回来。 一见林云强戴着手铐,小结巴心急如焚。 她忧心地问:“强……强哥,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把b哥伤得那么重?现在该怎么办啊?” 林云强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地说道:“小结巴,别担心,不会出什么事的。这几天你先去啵啵家住,等我出来就去接你。” 他心里清楚,接下来要去执行最后一次卧底任务,至少要在监狱里待两个月。 不过这些,他不会告诉小结巴。 为了让小结巴安心,林云强打算让她暂时借住在啵啵家。 小结巴点点头,应道:“我……我知道了,强哥。” 聊了一会儿之后,林云强就让小结巴先离开了。 她走后,林云强被带进了拘留室。 现在只能等b哥醒来,看他会不会提出控告。 两天后,b哥醒了。 他并没有起诉林云强,而是对外放话,等出院之后要亲自报仇。 这话更多是为了挽回面子,至于他敢不敢动手,那是另一回事。 在罗良的安排下,林云强因为斗殴伤人被警方指控,最终判了三个月监禁。 原本预计是两个月,结果多了一个月,林云强有些无奈,但也没再多想。 接下来,他的任务就是进入监狱完成卧底使命。 罗良也向他解释过:如果和下山豹同时出狱,可能会引起对方怀疑,所以才会安排他晚一些出来。 10月25日,林云强被押送至赤柱监狱。 办完一系列手续,傍晚他换上蓝色囚服,领了生活用品,由两名狱警带往监仓。 走进住着几十名犯人的监仓,一名狱警用警棍敲了敲铁门,喊道:“都安静,起来排队站好!” 听到命令,原本喧闹的监仓瞬间安静下来,犯人们纷纷下床,在空地上列队站好。 在监狱里,狱警拥有最高权威,没人敢违抗命令,否则轻则挨打,重则加刑。 两名狱警扫视了一眼整齐的队伍,其中一人开口说道:“都听好,这是新来的,叫林云强,编号9527,以后住这儿。你们互相帮助,团结友爱,听到没?” “明白!”几十个犯人齐声应答。 狱警满意地点点头,指着不远处一个空床位说:“9527,你睡那个床。有事找管教,有人欺负你就报告。” 他们知道犯人常私下闹事,特意提醒林云强及时上报,以免出事担责。 林云强赶紧回应:“明白,阿sir。”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那一排犯人,很快就在中间看到了下山豹——果然和照片上一样,一脸凶相,面目可憎。 两名狱警又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监仓。 他们一走,林云强就表现得十分老实,拿起东西开始铺床。他睡的是下铺,还算宽敞。 他整理床铺时,监仓里又恢复了闹哄哄的气氛。 不一会儿,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纹着猛虎图案的男人,一脚踩上林云强的床,嚣张地问:“喂,小子,混哪个社团的?犯什么事进来的?” 这些犯人在监狱待久了,对外面的事不太清楚,更不知道林云强的来历。 林云强放下东西,抬眼看他:“我不混社团。进来是打伤了人。还有,把你的脚放下来。” 现在的他,确实早已离开江湖。 说不混社团,不是假话。 那纹虎大汉听了哈哈大笑,脚还踩在床上,嚣张地说:“就你这样还打架坐牢?该不会揍的是八十岁老太太吧?” 在他看来,林云强身板不壮、面相不凶,跟他们完全不能比。 这话引得后面几个犯人也跟着笑。 大汉又说:“听着,监狱有监狱的规矩。你今天新来,我们得好好‘欢迎’你。不想晚上被打得睡不着,就给我们每人一条烟,再打水给我们洗脚。两样选一个。” 林云强早知道新人难免被欺负。 这些人,就是来找他麻烦的。 但他不可能给他们烟。 烟在牢里是硬货,一人一条哪那么容易? 还要他打水洗脚,更是做梦。 林云强冷着脸说:“没烟,有也不给。洗脚?除非你把脚砍下来。” 第100章 纹虎大汉一听就火了,瞪眼怒骂:“**找死是吧?今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说完抡拳就朝林云强打来。 其他人也准备动手。 牢里狱警不在,就是拳头说话,谁狠谁是老大。 可惜他们太慢。 林云强早有准备,一拳抢先砸在纹虎大汉右脸上。 “砰!” 大汉捂脸惨叫,连退几步。 林云强接着对其他人出手。 周围犯人纷纷看过来。 三拳两脚,他就把几个闹事的全打趴在地。 这还是他留了手。 要真动手,这几人怕是得重伤送医。 但那样林云强也会有麻烦。 稍微立个威就够了。 监仓里其他犯人见他这么能打,都一脸吃惊。 连不远处床上的下山豹也看了过来。 纹虎大汉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右眼青紫。 他本想教训人,反被揍了一顿。 他不服,从床下抽出一根削尖的牙刷柄,冲向林云强大骂:“**敢打我,我弄死你!” 牢里没什么像样武器,但这些人总会弄出些危险东西。 林云强见他冲来,一点不慌。 就算对方拿刀,他也不怕。 看准时机,他一脚踹出。 “砰!” 纹虎大汉被踹得倒飞出去,背贴着地滑出几米,痛呼不停。 这一脚不轻,他蜷在地上翻滚。 周围囚犯都被林云强镇住了。 没人想到这新来的年轻人这么厉害。 纹虎大汉忍痛又爬起来,嘶吼:“**,我跟你拼了!” 这家伙真像打不死的蟑螂,攥着牙刷又冲过来。 林云强初来不想惹事,但对方非要死磕。 他眯起眼,打算把对方打晕。 这时—— 监房角落传来一声沉稳冷喝: “阿柴,住手!还不够丢人吗?” 一听这话,那手持牙刷、满背虎纹的壮汉立即停步。 他朝角落一名犯人看去,说:“泰哥,这小子太嚣张了,不听我们的规矩,不教训一下?” 角落床位上,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披着囚服,缓缓站起。 他面容冷峻,走到阿柴面前,扬手就是两耳光。 “啪!啪!” 阿柴被打得眼前发黑。 泰哥指着他问:“这儿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阿柴捂着脸低声下气:“当然是泰哥说了算。” “知道就行。”泰哥点点头,随即走向林云强,盯着他道: “你就是林云强?听说你在外面混得挺开,这次进来,是因为把大佬b打成了重伤——看来有点本事。” 泰哥显然是知道林云强底细的。 林云强也看得出,这位泰哥应是监房里的头目。 他平静答道:“没错,我就是林云强。大佬b是我打伤的。” 既然对方清楚,他也毫不掩饰。 泰哥听了,脸上露出几分欣赏。 他点点头说:“林云强,照这儿的规矩,新人第一天都要受点教训。不过你算是条汉子,这次就免了。以后跟我,我罩你。” 泰哥有意拉拢林云强,想收他做手下。 但林云强并不领情。 他不屑回道:“我只判了三个月,没多久就出去了,凭什么跟你混?你比我强在哪儿?” 泰哥脸色一沉,冷冷警告:“林云强,别以为能打就了不起。在这儿没靠山,随时会被整。我给你机会,别不识抬举。” 林云强丝毫不惧:“那你试试看,看谁先躺下。” 他已是化劲高手,岂会屈居人下。 泰哥心中恼火,想叫人动手,但看林云强刚才踹飞阿柴的身手,自己也没把握。闹大了,可能连位置都不保。 他强压怒气,哼了一声:“林云强,你够狂。但得罪我,以后有你受的。” 林云强毫不退让:“要打就打,别光说。” 泰哥脸都青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转身回床。 阿柴几个见泰哥退了,也赶紧散开。 其他犯人看林云强的眼神既敬又畏。头一天就敢顶撞泰哥,还平安无事,绝不是一般人。 林云强继续整理床铺。他知道在监狱必须立威,本想借泰哥出手,可惜对方没接招。 正铺床时,对面床的下山豹笑着走了过来。 “强哥是吧?我是下山豹。” 林云强早知道他是谁——这次入狱,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林云强正想着怎么接近下山豹,没料到他主动过来了。 他故意冷着脸问:“怎么,你也想惹事?” 下山豹连忙摆手:“强哥误会了,我是来交朋友的,混个脸熟。”说着掏出烟递上。 林云强也不客气,接过烟就叼住。隔壁铺的蛇仔赶紧划火柴给他点上,赔笑道: “强哥,久仰大名,今天见到真是有幸。我叫蛇仔,以后请您多关照。” 蛇仔身形瘦小,眼珠滴溜转,见林云强势头正猛,赶紧凑过去讨好。 林云强吐出一口烟,拍了拍蛇仔的肩:“我这个人向来好说话,谁给我面子,我自然客气;谁要惹我——”他朝泰哥那边扫了一眼,声音扬高,“我就打得他连牙都找不到!” 这话一出,顿时立了威。泰哥虽听见了,却不敢吭声。不少囚犯都围到林云强身边讨好。他们心里清楚,连泰哥都不敢惹的人,跟着他肯定比被泰哥压着强。 不过凑上来的大多是快要刑满的人。那些刑期长的还不敢明着投靠——毕竟林云强只待三个月,等他走了,泰哥绝不会放过背叛的人。 就像阿柴那几个,还缩在泰哥旁边。鼻青脸肿的阿柴低声抱怨:“泰哥,这人太嚣张了!不收拾他,以后我们怎么混?” 泰哥脸色阴沉。他们确实打不过林云强,只能咬牙说:“让他再得意两天。明天放风,我叫河马出手。” 阿柴担心:“可河马开价一向很高……” “再贵也得认!”泰哥打断他,“不把面子挣回来,以后就别想在这里立足。” 阿柴只好点头。 他们要想在这间牢房继续称王称霸,就必须压住林云强。 这一点,阿柴同样明白。 另一边的林云强正被一群囚犯围着奉承。 他看见泰哥和阿柴凑在一起低声说话,估计是在商量怎么对付他。 但他并不在意。 泰哥那帮人,他根本看不上。 想跟他玩,还得先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叮铃铃——” 这时,牢房外响起铃声。 站在林云强身旁的下山豹马上开口:“强哥,开饭了,今晚加菜,我们好好吃一顿。” “嗯。” 林云强应了一声,就和下山豹及几个囚犯一起走向食堂。 刚出楼门,已有几名狱警等在外面,押送囚犯们去吃饭。 监狱毕竟是戒备森严的地方。 无论做什么都有狱警盯着,连吃饭时也有不少人值守,防止犯人闹事。 林云强一行人走进食堂,很多囚犯已经在排队打饭。 整座监狱关了至少上千人。 只有吃饭、做工和放风的时候,他们才会聚在一起。 幸好乌鸦、大d、靓坤他们不在这里。 他们罪名重,被关在另一座监狱。 否则碰上了,少不了摩擦。 没过多久,林云强和下山豹打好饭,找了张桌子坐下。 下山豹热情地把自己盘里的一块肉饼夹给林云强,笑着说:“强哥,你刚来,对这里的伙食还不习惯,多吃点好的补补。” 林云强把肉饼夹回他盘中:“你吃吧,我今天没什么胃口。”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下山豹拿起勺子大口吃起来。 看得出来,他已经适应了监狱生活。 林云强不是真的没胃口。 他只是在想,怎么才能让下山豹真正信任他。 别看下山豹现在对他毕恭毕敬、极力讨好,其实也只是想找个靠山。 虽然下山豹是 ** 团伙的人,做事够狠,但在这监狱里,他远不如那些有背景的帮派分子。 他也不敢随便露出凶狠的一面。 毕竟只剩两个月就要出狱,何必再惹事。 林云强心里清楚: 要让下山豹出狱后带他去见 ** 团伙的老大,还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最后两个月,是他唯一的机会,错过就再也没可能了。 不过今天才刚进来,林云强也不可能马上行动。 他一边吃着盘里的饭,一边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晚饭后,犯人们跟着狱警列队去洗浴房清洁,随后返回监仓休息。 监狱的生活总是如此,日复一日,毫无新意。 林云强不过刚来第一天,就已经体会到这份沉闷。 夜晚转眼过去。 第二天一早,铃声响起,所有犯人起身洗漱。 随后用完早餐,便被分配到不同的劳动岗位。 林云强被安排到厨房工作。 在整座监狱里,厨房算是相对轻松的活计。 而且只有刑期较短或即将释放的犯人才能来此。 毕竟这里是唯一有机会接触刀具的地方。 如果让长刑期的犯人进厨房,难保不出乱子。 巧合的是,下山豹也在厨房工作。 林云强不由得猜测,这会不会是罗良的有意安排。 两人一起在厨房干活,自然多了不少交谈机会。 林云强也顺势拉近与下山豹的距离。 很快到了下午三点多。 这是监狱规定的放风时段,犯人可到操场自由活动一小时。 结束后便得回监仓等待晚饭。 因此每个犯人都格外珍惜这一个小时,尽情在操场上放松。 有人打球,有人闲聊,也有人单纯晒太阳。 更多人则聚在一起,进行着各种不明所以的活动。 不过所有活动都在狱警的监视之下。 操场四周不时有巡逻人员走过。 林云强与下山豹也走到操场。 两人一边踱步一边交谈。 下山豹介绍道:“强哥,你才来,可能还不清楚这里的情况。我告诉你,我们监仓的泰哥在这里也只是个小角色,真正不能招惹的是傻标和河马两帮人。他们在外头就是社团里的狠角色,个个心狠手辣,你遇上他们千万小心。” 第101章 听了下山豹的话,林云强只是淡淡点头:“他们不惹我,我也不会惹他们。” 他这次进监狱待三个月,唯一目标就是接近下山豹、获取信任,至于其他人,他无意理会。 抬头望去,下山豹看见远处聚着一群人,便对林云强说:“傻标又开盘了,我们去玩两把?说不定能赢几包烟。” 林云强问:“这里还能赌?” 下山豹笑道:“也不算赌,就是随便玩玩。” 林云强有些好奇,这些犯人能有什么娱乐。 于是,他跟着下山豹走向那群人。 几十个犯人围着一个面相凶悍的壮汉,那人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竹筒罐,说:“我这只斗战圣佛还没输过,谁想挑战?” 很快,另一个囚犯也拿出竹筒罐,说:“标哥,上次输你20包烟,今天我要赢回来。这只不败金刚是我新找的,来比一比。” 说着,他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只蛐蛐。 坐在地上的傻标立刻说:“好,给你个机会,下多少?” “30包!” 挑战的囚犯毫不犹豫。 看来他想一次赢回上次的损失。 傻标爽快答应:“好,30包就30包。” 接着,他抬头对周围犯人说:“要下注的快来,买我一个回合赢一赔三,两个回合一赔二,三个回合一赔一,买他赢一赔十。” 林云强没想到,斗蛐蛐还能分这么细的盘口,看来这个傻标并不傻。 不少犯人纷纷下注,虽然没有拿出实物,但口头承诺就算数,毕竟没人敢在傻标面前耍赖。 下山豹站在林云强旁边,似乎很感兴趣,对他说:“强哥,我们也下点注玩玩?” 林云强摇头:“没兴趣,你想玩自己下。” 下山豹也不勉强,说:“好,我自己下,赢了分你点。” 下山豹对傻标说:“标哥,我押五包烟,赌你这一回合赢。” 傻标脸色一沉:“你之前欠的十几包还没还,想玩先把旧账清了。” 下山豹赔笑道:“标哥,那点烟算什么,过两天外面朋友给我捎东西,连本带利一起还你,行不行?” 傻标这才松口:“好,你说的,过几天加利息还我,少一根都不行。这五包注我记下了。” 没过多久,傻标已收下近百包烟的赌注。他不多话,将蛐蛐倒进斗罐,对战开始。 围观的囚犯们呐喊助威,林云强却一脸平静。他早看出傻标不会轻易让人赢烟。 果然,傻标的蛐蛐缠斗三局才取胜,明显是赢多赔少。一场斗蛐蛐下来,傻标能赚几十包烟。 林云强甚至怀疑傻标和挑战者是串通好的,合谋骗烟。毕竟十赌九诈,他心知肚明。 若傻标在外面,恐怕是个厉害的老千,可惜困在牢里,只能靠香烟找点乐子。 看清这些,林云强对斗蛐蛐更没兴趣了。他拍拍下山豹:“走吧,你已经输掉五包了。” 下山豹却不肯离开:“急什么,输了再赢回来!” 见他执迷不悟,林云强不再劝说。他转头看见泰哥和阿柴带人走向一群打球的囚犯。 泰哥走到一个身材魁梧、大饼脸的犯人面前,递了根烟,两人交谈起来。林云强听不清内容,但从泰哥的态度看,像是在请对方帮忙。 林云强碰碰下山豹:“泰哥在跟谁说话?” 下山豹回头一看,神色紧张:“强哥,你要小心,那是河马。泰哥昨晚丢了面子,八成是想请河马出手教训你。” 林云强冷笑:“原来他就是河马。他若替泰哥出头,我也不会客气。” “强哥你身手好,根本不用怕他们!”下山豹附和一句,又转身专注下注,心思全在斗蛐蛐上。 下山豹其实并不太关心林云强的处境。 毕竟两人认识才一天。 若不是看中林云强能打,他也不会主动接近。 林云强也清楚,若应付不了泰哥的报复,下山豹很快就会和他划清界限。 想完成卧底任务、赢得信任,还得再费一番功夫。 一小时的放风结束。 狱警催促下,犯人们陆续回监仓,准备洗澡吃饭。 这一小时,傻标赢了几百包烟,下山豹则欠下三十多包债。 林云强并不在意。 下山豹自己好赌,输赢自负。 他更关注的是泰哥和河马会如何行动。 回到监仓稍作休息,狱警带他们去澡堂。 一群男人涌入澡堂,顿时喧闹起来。 狱警只守在外面,不进来。 林云强找了个喷头,脱去上衣,露出精悍的肌肉。 下山豹看得羡慕:“强哥,看你瘦,肌肉却这么结实,难怪一脚就踹飞阿柴。这爆发力,真想摸一把啊。” 林云强瞪他一眼:“要摸摸你自己。敢碰我,揍得你起不来。” 下山豹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开个玩笑,强哥别较真,我对男人真没意思。” 话音未落,澡堂门口一阵 * 动。 河马领着一群犯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他光着上身,肌肉结实,几道刀疤格外显眼,一看就是道上混的。 河马径直走向林云强。 下山豹见状,连忙捂着肚子:“强哥,我肚子疼,去方便一下。”说完匆匆躲进厕所。 林云强心知来者不善,神色不变。 他冷冷开口:“有事?” 河马也不绕弯:“小事。你一来就让阿泰吃了亏,他托我教教你规矩。识相点,让我的人打五分钟,打完就算完。要是不服,后果你清楚。” 河马确实嚣张,张口就要林云强站着挨打。 五分钟围殴,换了别人非残即伤。 但林云强岂会任人宰割? 他冷笑一声:“河马,你脑子坏了吧?趁我没发火,赶紧滚,不然挨揍的是你。” 这话彻底激怒了河马。 他没想到林云强明知自己身份还敢这么狂。 河马恶狠狠地指着林云强:“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非弄你不可!” 说完一挥手:“给我上!” 十几个犯人一拥而上。 早有准备的林云强毫不畏惧,一拳砸翻冲在最前的犯人。 “砰!” 那人捂鼻惨叫倒地。 林云强动作不停,接连放倒周围几人。 身为化劲中期高手,对付这些犯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河马见手下转眼倒了大半,心头一惊。 阿泰只说林云强能打,没料到这么能打。 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但事已至此,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以后还怎么混? 怒火中烧的河马掏出磨尖的牙刷柄,狠狠刺向林云强。 林云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手腕向后猛拽。 “哐当!” 河马摔倒在地。 不等他爬起,林云强已用毛巾勒住他脖子。 河马顿时脸色发紫,呼吸困难。 周围犯人见状要冲上来。 林云强厉声喝道:“再上前一步,我就勒死他!” 众人顿时僵在原地。 河马也急忙喊道:“都别动……别过来……” 他艰难挤出声音:“强哥……我错了……放我一马……” 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保命的念头。 林云强冷声问:“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挺狂?说,阿泰给了你什么好处?” 河马急忙解释:“没多少……他骗了我。您放了我,我一定替您教训他。” 林云强本就不想把事闹大,身为卧底,闹出人命会影响任务。 他寒声警告:“记住你的话。今天饶你一命,再敢惹我,要你好看。” 说罢松开毛巾。 河马连声咳嗽,大口喘气。 缓过劲后,他挣扎起身:“今天是我不对,我河马说话算数,以后绝不再惹您。阿泰那边,我一定给您交代。” 说完赶紧带着手下溜了。 经历这一战,河马真正领教了林云强的可怕,再不敢与他为敌。监狱里拳头才是真理。他心知肚明,就算身边有十几个人,也完全不是林云强的对手。 躲在厕所门后的下山豹把一切尽收眼底。眼看林云强连河马都收拾得服服帖帖,他赶紧从厕所钻出来,挤着笑脸迎上去:“强哥您没伤着吧?刚才真是肚子突然疼得厉害,不然肯定帮您把河马他们打趴下。” 林云强对这种假惺惺的话毫不客气:“你这肚子疼得真会挑时候。下次再碰上这种事,怕是跑得比谁都快。” 下山豹干笑两声:“强哥我保证,绝对没有下回。以后咱们就是一条心的兄弟。” 不得不承认,下山豹的脸皮确实够厚。 他清楚林云强身手了得,连河马那帮人都不是对手,此时不赶紧攀附更待何时?只要林云强愿意护着他,在这座监狱里他就能横着走。 林云强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伸手说:“肥皂呢?拿来,我要洗澡。” “马上,马上,这就去拿!”下山豹连连点头,快步走到旁边的架子前,把肥皂取来递了过去。 没过多久,众人洗完澡,就被狱警押回监仓。 林云强一进门,就看见泰哥和阿柴几个人坐在床边,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见到林云强毫发无损地回来,泰哥一脸难以置信。他是前一批洗好回来的,本以为会看到林云强被打得不成人样,谁知结果完全出乎意料。 难道河马他们没对林云强动手?泰哥满心疑惑,打算晚饭时找河马问个清楚。 林云强当然看得出泰哥满脑子问号,但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反正河马已经答应会好好“招呼”泰哥,用不着他亲自出手。 晚饭时间到了,监仓里的犯人被统一带到食堂吃饭。回来后,林云强躺在床上翻看别的犯人送他的杂志。 熄灯时间一到,众人便睡下了。 第二天清晨,铃声照常响起,犯人们又开始了和昨天一样的枯燥生活。监狱里的日子,规律而乏味。 转眼到了下午,放风时间结束。林云强和下山豹刚回到监仓不久,泰哥和阿柴几人也走了进来。 这一次,泰哥他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明显是挨了打。只见泰哥畏畏缩缩走到林云强面前,低着头说:“强哥,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找河马来对付您。请您别跟我计较,以后在这监仓里您就是老大,您说什么我都听,绝不敢再跟您作对。” 看来泰哥在放风时肯定是被河马那伙人教训了,不然也不会一回来就急着向林云强认错。 坐在床上的林云强瞥了眼鼻青脸肿的泰哥,冷笑道:“现在知道怕了?” 第102章 泰哥连连点头:“是、是,强哥的本事我们都见识过了,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敢得罪您。希望以后能跟强哥和睦相处。” 这时—— 站在林云强旁边的下山豹叉着腰对泰哥说:“知道强哥厉害了吧?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打洗脚水来,连我那份也一起拿来!” 这几天,下山豹跟在林云强身边,俨然成了他的小弟。过去他没少被泰哥欺负,如今逮着机会,自然也想出一口气。 泰哥心里虽极不痛快,却不敢发作。要是惹恼了林云强,那可就麻烦大了。 于是泰哥回头对手下说:“阿柴,你去打两盆水,给强哥和豹哥洗脚。” 阿柴还没动,下山豹就指着泰哥嚷道:“我让他去了吗?必须你亲自去,不然怎么显得出你今天道歉的诚意?” 泰哥脸上顿时浮起几分怒气。 他曾经在这牢房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如今下山豹竟命令他去打洗脚水。 瞥了一眼林云强,他意识到对方是默许这个做法的。 若是不照办,恐怕林云强会对他下手。 泰哥只得连声答应:“行,我马上去。” 他拿起两个盆进了厕所,打了两盆水端过来。 其实林云强和下山豹并不是真要洗脚。 他们只是想借此给泰哥一个下马威,让他认清谁才是该敬畏的人。 随意冲洗了下双脚,林云强便躺到床铺上翻看杂志。 几个犯人赶紧围上来替他揉肩捶腿,争相讨好。 至此众人都看明白,今后这牢房由林云强说了算,泰哥已经失势。 想安稳度日,就得听从林云强。 接下来的日子,林云强在狱中过得轻松不少。 自从制服泰哥、教训河马一伙后,再无人敢招惹他。 他与下山豹的关系也日益紧密,渐渐赢得对方部分信任。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 林云强每日重复着相同的生活:吃饭、厨房劳作、就寝。 他感觉与下山豹已相当熟络,但这终究流于表面。 他能察觉下山豹仅视他为靠山。出狱后两人能否保持联系还是未知数。 若不能获得对方完全信任,便难以揪出那个犯罪团伙的幕后主使。 看来必须再有所行动。 这天上午,林云强照常在厨房工作。 如今他负责切菜,下山豹则负责洗菜。 除了他们,宽敞的厨房里还有几名即将刑满的犯人在各自忙碌。 经过一个多月的练习,林云强刀工已相当娴熟,没费多少功夫就切完几大筐萝卜。 而一旁洗菜的下山豹却显得心不在焉,满面愁容。 林云强见状问道:“阿豹,怎么了?有心事?” 下山豹摇头:“没……没什么。” 林云强继续试探:“你还有半个多月就出去了,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 下山豹沉吟道:“强哥,我在外面有家修车行,打算继续干这行。你出狱后来找我,咱们正好聚聚。” 这正合林云强心意。 他笑着回应:“当然好,我比你晚出去,到时候正愁没事做,你得给我安排个差事。” 林云强故意这么说,只为出狱后能继续接近下山豹。 下山豹也很爽快。 拍着胸脯保证:“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正说着,守门的狱警突然对他们说:“你们继续干活,我去趟厕所,很快回来,别偷懒。” “Yes, Sir!” 厨房里的犯人齐声应和。 狱警随即快步走向厕所。 他刚离开,厨房外就闯进一伙人。 带头的正是狱 ** 了名嚣张的傻标。 他领着十几名犯人,气势汹汹冲进厨房。 正与林云强交谈的下山豹一见傻标,顿时脸色发白。 慌忙说道:“强哥,我也去趟厕所。” 说完就想溜走。 可惜为时已晚,傻标一眼就盯上了他。 傻标直接对手下下令:“抓住下山豹这混蛋!” 几名壮汉立即上前将下山豹死死按住。 傻标指着他骂道:“下山豹,你敢耍我?欠我的三百包烟还没还,我女人也没收到你那两百万,你活腻了是吧!” 下山豹慌忙解释:“标哥,有话好说,别动手。欠你的我出狱后一定还,何必这样呢?” 傻标冷哼一声:“你真以为我傻标是傻子?等你踏出这大门,天晓得溜哪儿去了!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怕是不知道我的手段!” 话音未落,傻标抬手便要朝下山豹脸上掴去。 林云强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扬起的胳膊,那一掌硬是没能落下去。 傻标被拦,大为光火,瞪向林云强:“林云强,你非要蹚这浑水?” 林云强神色不动:“傻标,下山豹是我的人,整个监牢谁不知道?你在这儿动他,你说我该不该管?” 傻标气汹汹回道:“好!你要管,就替他还我三百条烟、两百万现金,我马上放他一马。” 林云强眉头一紧,转向下山豹:“阿豹,怎么回事?不是只赌烟吗?哪来的两百万?” 下山豹一脸无奈:“强哥,本来是和标哥赌烟的,后来他说改赌现金。我想反正快出去了,就陪他玩几把,谁知会输两百万。不过这点钱不算什么,出去就能还,何必急这一时?” 林云强心知肚明,下山豹说得这么轻松,更印证他与那帮人不简单。哪个普通修车厂老板会把两百万说得像两块钱? 他决定借机拉下山豹一把,先博取信任,日后才好顺藤摸瓜。 林云强甩开傻标的手,说道:“傻标,听见没?他出去就还你,两百万对他不算什么。” 傻标压根不信,嗤笑一声:“少来这套!今天他不叫人把钱送到我女人手上,我就让他横着出去!” 林云强见他毫不退让,语气也冷了下来:“我若非要保他呢?” 傻标毫不示弱:“那就连你一块打!” 说完他一招手,身后十几名手下顿时朝林云强和下山豹扑来。 这群人哪是林云强的对手?他几脚踹翻两人,又几拳撂倒几个,转眼间就清出一条路。 下山豹却没那么走运,被几个壮汉围住痛殴。 傻标见林云强不好对付,大吼一声冲上前:“别以为就你能打,我傻标也不是纸糊的!” 但他拳头未至,林云强已侧身避开,一手扣住他喉咙,将他死死压在砧板上。 林云强抄起一旁的菜刀,架在傻标颈边,冷声道:“叫你的人住手,否则我砍了你。” 傻标虽受制于人,却仍一脸不忿。他冷哼道:“林云强,我才不信你真敢砍,你当我跟河马一样好唬?” 他确实有几分硬气,认定林云强在狱中绝不敢真动刀。 林云强面如寒霜:“是吗?那试试看,今天废你右手。” 说完一把将傻标的右手按上砧板,举刀劈下。 “咔嚓!” 骨裂声清脆响起。 “啊——!” 傻标失声惊叫:“林云强!你真动手?这可是我吃饭的手!你也太狠了,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砍我手?!” 见傻标这副狼狈相,林云强笑了。 他扔下菜刀说道:“傻标,谁说我砍你了?我剁的是猪骨头。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吓成这德性。” 傻标抬头一看,自己的右手明明完好无损,旁边的猪骨却已断成两截。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林云强耍了,还耍得彻底。 明白被耍,傻标怒火冲天,瞪眼吼道:“操,林云强,你玩我!” 林云强气定神闲:“玩你又怎样?你不配被我玩?要是你觉得我不敢,我们可以再来一次。这次我保证,砍的就是你的手。” 他再次伸手去抓那把菜刀。 傻标的心猛地一紧。 虽说方才只是虚惊,却已经吓破了他的胆。 谁又知道林云强这次会不会当真? 要是真被砍了右手,那就亏大了。 见识过林云强的手段后,傻标不敢再赌。 他立刻放软语气:“阿强,有事好商量,何必闹到这一步。” 林云强见傻标服软,就问:“既然愿意谈,那我问你——下山豹欠你的三百条烟、两百万,等他出狱再还,行不行?” 傻标哪敢说个不字。 他连连点头:“当然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云强点点头:“既然你答应,在他出狱之前,就别再找他麻烦。不然我绝不放过你。” 说完,松手放开了傻标。 一脱身,傻标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心里憋着一股火,却不敢发作。 他竖起大拇指:“林云强,算你有种,我服。咱们后会有期。” “怎么?还想动手?”林云强把菜刀往砧板上一剁,眼神凌厉地瞪向傻标。 傻标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了下来:“没……没有的事。” 他转身对手下招呼:“撤!” 说完,就带着十几个犯人快步离开厨房。 林云强没有阻拦。他笃定傻标没胆子再来找麻烦。 这时,下山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刚才被傻标的人围殴,身上挂了不少彩。 “伤得重吗?”林云强打量着他。 下山豹抹掉鼻血:“小伤,不要紧。” 他走到林云强面前,诚恳地说:“强哥,今天多亏有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过命的兄弟。” 林云强神色平静:“难道以前不算兄弟?我一直当你是自己人。” 下山豹讪讪一笑:“当然是兄弟。能跟着强哥,是我的运气。” “强哥不是说要找差事吗?等我出去就等你,咱们一起干票大的,保你荣华富贵享不完。” 林云强心里清楚,却故作好奇:“什么生意这么赚钱?” 下山豹神秘地摆摆手:“等你出来自然知道。” 林云强不再多问,只吩咐:“先把厨房收拾干净,别让狱警来了多事。” “马上收拾!”下山豹赶紧应声,利索地开始整理。 没多久,去上厕所的狱警回来了,完全没察觉任何异样。 厨房里干活的犯人们,谁也不敢多嘴。 没人傻到去招惹林云强和傻标这两帮人。 林云强和下山豹继续在厨房忙着手头的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 接下来这段时间,出乎意料地平静。 有林云强护着,傻标他们再也没来找下山豹的麻烦。 终于,半个月后,下山豹顺利出狱了。 出狱前,他把所有珍藏的东西都留给了林云强,还承诺出去后会再送更多生活用品进来。 下山豹说到做到。 第1章 “头好痛……” 林云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窄床上坐起身。环顾四周,他愣住了。 这间堆满杂物的出租屋里,墙壁贴着泛黄的港星海报,俨然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格。 “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记得自己正坐在上司的车上,赶往2023年的商品博览会。暴雨中车辆失控冲出高架,再一睁眼,竟来到了这里。 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几分钟后,林云强低声喃喃:“我穿越了……” 他融合了记忆,知道自己来到了1980年代的香港,附身在一个同名同姓的年轻人身上。这人竟是警方派到洪兴社团的卧底,目前跟着头目b哥做事。 这一发现让林云强心潮起伏。 从2023年转眼来到风起云涌的八十年代,既然重获新生,他定要在这片土地上闯出一片天。 正想着,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云强穿着宽松短裤走出卧室,看见染着黄发的飞仔提着塑料袋进门。对方扬了扬手里的餐盒笑道:“强哥,正好买了午饭,一起吃点?” 飞仔和他同是b哥手下,两人合租这间房子,平时关系不错。 “带了什么?”林云强随口问。 “你最爱吃的叉烧饭。”飞仔利落地在茶几上摆开餐盒,“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张塑料凳,两份盒饭,两罐啤酒,就是两个底层社团成员的日常。手头宽裕时他们也很少改善伙食,多出来的钱都花在了玩乐上。 饿坏了的林云强接过筷子,叉烧的蜜香在口中弥漫。飞仔递来带着水珠的啤酒罐:“别光吃饭,喝点。” 林云强拿起啤酒,和飞仔碰了碰,仰头灌下一大口。 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一阵畅快。 飞仔没怎么动筷子,抿了两口酒就迫不及待地说:“强哥,call机刚收到消息,b哥让我们五点去大发财务公司找他,说今晚有大事要办——机会来了!” 他跟b哥才一年出头,一直盼着出头,这也是他混江湖的目的。 林云强却没那么兴奋。 他夹了块叉烧,平静地说:“别高兴太早。有大事要办,b哥肯定选最能打的。出头也轮不到我们,陈浩南、大头他们才是首选。” 他在b哥身边卧底两年,清楚自己这样不起眼的小弟,最多看看场子、收收账。 b哥一心捧陈浩南上位,好事怎么会落到他们头上。 飞仔当然明白,却仍抱着希望:“人总要有点念想。万一今晚选中我们呢?总得准备准备。” 林云强不置可否,只应了声:“但愿吧。” 重生到这个世界,他还没找到方向。 卧底两年,没和上司联系过——既没拿到重要情报,也可能是警方为了保护他,甚至……早就把他忘了。毕竟在社团卧底的,不止他一个。 吃饱喝足,两人窝在沙发里抽烟看电视。 下午要见b哥,他们没法走远——其实也没钱出门。 电视里正播放格斗比赛,两个赤膊选手激烈对战。 飞仔看得兴起,大喊:“红方上啊!打他弱点!” 林云强却没说话,盯着屏幕出神。 突然,脑海中响起一道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激活悟性逆天系统!】 他心头一震:系统来了! 紧接着—— 【叮!观看格斗赛,领悟格斗技能,熟练度+1。】 【格斗熟练度:一级(入门1\/100)】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林云强发现,原来只要观看电视中的格斗比赛,就能持续提升实力,增加熟练度。 没等他想太多,系统声音接二连三传来。 【叮,宿主观看格斗赛,自动领悟格斗技能,熟练度+1】 【叮,宿主观看格斗赛,自动领悟格斗技能,熟练度+1】 没过多久,林云强注意到,只要坐在电视前看格斗赛,每隔一两分钟,系统就会提示格斗熟练度提升。 仅仅一小段时间,他的格斗熟练度已经升到了6点。 仅仅通过观看电视格斗赛就能提升技能,林云强内心十分欣喜。 这系统果然好用。 而且,他似乎对格斗有了更深的理解。 按照这个速度,很快他就能掌握更精湛的格斗技巧。 对一名古惑仔而言,强大的格斗能力至关重要。 想要出头,总免不了参与火拼。 于是,林云强全神贯注,紧盯着电视里的格斗比赛。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不断,格斗熟练度持续上涨。 旁边,飞仔看完一场比赛后,似乎失去了兴致。 他打了个哈欠,对林云强说:“强哥,时间还早,我去补会儿觉,昨晚没睡好,你自己慢慢看。” “好,你睡吧,我再看看。” 林云强摆摆手,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拥有了悟性逆天系统,他终于找到了前进方向,必须抓紧时间提升自己。 飞仔并不清楚林云强正在经历什么。 他只觉得林云强以前没那么爱看格斗比赛。 不过也没多问,打着哈欠回房去了。 时间流逝,林云强看了大约两个小时格斗比赛。 有时这个台不播了,他就换到另一个正在播放格斗的频道。 就这样,他的格斗技能熟练度持续增加,达到了80多点。 【叮,恭喜宿主,你的格斗技能提升到了二级(初级0\/500)】 又过了半个小时,林云强的格斗技能终于升到了二级。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对格斗的领悟更深了一层。 脑海中掌握了更多技巧,身体的灵活度也似乎发生了微妙变化。 为了验证格斗能力是否真的提升,林云强决定动手试试。 他起身走向客厅阳台的沙袋。 那是飞仔买的。 飞仔曾想着要在洪兴出人头地,必须靠拳头说话,所以买了这个沙袋。 可惜没过多久,他便只顾吃喝玩乐,沙袋渐渐积灰。 林云强站到沙袋前,晃了晃脖子,骨节发出轻响。 他活动手脚,摆好架势,接着一记猛烈的右勾拳挥向沙袋。 “砰!” 沙袋发出沉闷的响声,向左剧烈荡去。 同一时间,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宿主进行格斗训练,自动提升格斗技能,熟练度+5】 【叮,宿主领悟体能强化,熟练度+1】 【体能熟练度:一级(入门1\/100)】 林云强心中惊喜。 没想到打拳不仅能开启体能训练,格斗技能提升的速度还远超看电视。 随着体能熟练度的增加,他感到力量似乎也增强了一丝,虽然细微,却已不同于以往。 林云强满怀期待地左右开弓,对着沙袋猛练起来。 一拳一脚之间,格斗技能与体能强化的熟练度不断上涨。 练了一个多小时,他已浑身是汗, 精神却愈发亢奋,拳速越来越快,丝毫不见倦意。 沉重的沙袋被他打得变形摇晃, “咚”一声,他一拳击穿了沙袋中心, 细沙哗啦啦地从破口流泻下来。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恭喜宿主,格斗技能提升至三级(中级0\/2000)】 【叮,恭喜宿主,体能强化提升至二级(初级0\/500)】 【叮,恭喜宿主,获得新手格斗家称号】 格斗技能与体能强化同步提升,林云强心中欢喜。 没想到这么快实力就有进步,还拿到了系统称号。 只是沙袋打坏了,待会儿得跟飞仔解释。 抬头看钟,快下午4点了,想起5点要去见b哥, 林云强拿起扫帚把沙子清理干净, 走到飞仔房门口敲了敲:“飞仔,起来了,该出发见b哥了。” 过了一会儿,飞仔打着哈欠开门。 他真能睡,刚才林云强在客厅打沙袋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把他吵醒。 站在门口,飞仔抓抓头发问:“强哥,几点了?” “四点。” “这么晚了?得赶紧准备。” 飞仔有点吃惊,快步走到客厅,拿起水杯大口喝水想清醒一下。 喝水时,他注意到阳台沙袋破了个大洞, 放下水杯问:“强哥,刚才什么情况?沙袋怎么破了?” 林云强一脸淡定:“没什么,练拳不小心打破了。改天赔你一个新的。” 经过这次练习,他发现打沙袋也能提升格斗与体能,打算以后买个更结实的。 飞仔不太相信:“不是吧强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林云强没多解释,只笑了笑:“难道我练过如来神掌也要告诉你?” 开了个玩笑,他转开话题:“行了,等我一下,我洗个澡换衣服,就去见b哥。” 没等飞仔再问,林云强回房拿衣服进了浴室。 关上门,打开淋浴冲洗汗水。 洗澡时,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扬。镜中的他样貌英俊,眼神明亮,肌肉线条渐渐清晰。为了更像古惑仔,他留着稍长的发型,斜刘海遮住眼角。 林云强对现状很满意。他才二十一岁,正值青春。相信有系统帮助,定能在港岛闯出一片天。 十几分钟后,他洗完澡,换上干净t恤和牛仔裤,精神焕发地走出浴室。 见飞仔还在阳台看沙袋,他喊了一声:“飞仔,别看了,该走了。” 飞仔应道:“哦,来了。” 两人下楼来到路边,林云强拿出车钥匙,骑上摩托车,飞仔坐到后座。 摩托车发动,驶入街道。 这辆便宜的摩托就是他俩的交通工具。 在b哥手下混了两年,林云强还是底层小弟,买不起车,只能靠摩托代步。 警方发的工资,他都汇给了乡下的婆婆。 --- 林云强自幼由婆婆抚养长大。 第2章 加入警队并担任卧底任务后,他已有近两年未曾归家,仅以远洋船员为借口,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两年的潜伏并未带来任何实质性成果,林云强既未立功,联系他的上司也仿佛将他遗忘了。 他骑着摩托车穿梭于街道,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 身为穿越者,林云强深知眼前是**十年代的港岛——繁华正盛,大厦高耸,车流如织。街头年轻女性的装扮时尚而大胆,尤为引人注目。 这个时代令他心潮激荡,也对未来满怀憧憬。 二十分钟后,林云强与飞仔抵达铜锣湾一栋大楼下,将摩托车停在了“大发财务公司”门外。 一路上,飞仔未再追问沙袋破损的原因——或许他认为那只是因为年久失修。 林云强拔下钥匙,简短说道:“上楼。” 飞仔应声,随他步入大厦。 这栋楼略显陈旧,内部聚集了五六家公司。 六楼是b哥的财务公司,表面上经营金融业务,实则为放**场所,每月收益丰厚。 而这仅是b哥众多产业之一。身为洪兴在铜锣湾的掌事人,他手下兄弟众多,门路广阔。 电梯抵达六楼,两人穿过走廊,望见“大发财务公司”的招牌。 整层楼皆由b哥包揽,别无他家。 大厅内聚集了数十名年轻男子,皆是b哥麾下渴望出头的古惑仔。 他们聚坐抽烟闲聊,厅内烟雾弥漫。 前排坐着b哥最为器重的小弟——陈浩南,以及他的兄弟山鸡、牛皮、大天二和巢皮。 陈浩南身穿夹克与黑色皮裤,腕悬金链,发丝飘逸,手中把玩着一只金属打火机,俨然一副大佬姿态。 林云强与飞仔刚踏入厅内,陈浩南便抬眼望来,语气不悦:“阿强,飞仔,为何迟到现在?我早已通知,今日b哥有要事交代。” b哥尚未现身,陈浩南却已端起大哥架势。他十六岁起便追随b哥,至今已有五六年,一向冲锋在前,在众人中颇有威信。 林云强正欲回应,飞仔已抢先陪笑解释:“南哥,路上堵车,耽搁了片刻。” 陈浩南并不在意缘由,偏头示意:“去后面坐着。往后做事干脆些,难道要我等你们?” 实则他自己也刚到不久,只是不满有人比他更晚,觉得失了颜面。 飞仔不敢顶撞,连声应道:“明白,南哥,下次一定提早。”随即拉林云强至后排落座。 林云强虽看不惯陈浩南的嚣张,却也不愿为此小事争执。 二人刚坐下,里间豪华办公室的门扉开启,b哥与一名身着包臀裙、身姿曼妙的女子一同走出。 b哥身形不高却结实,衬衫西裤与皮鞋的装扮掩不住满臂张扬的纹身。他边行边拉裤链,众人皆猜得出方才室内发生了什么。身旁女子曲线惹火,眼波流转,引得小弟们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暗自憧憬自己能如b哥一般有美相伴。 b哥叼着烟行至众人面前,瞥向陈浩南:“浩南,人到齐没有?” 陈浩南赶忙起身,一边为他点烟,一边恭敬答道:“b哥,没事做的兄弟都到了。” 他在b哥面前姿态谦卑,点烟时的恭敬与先前判若两人。 b哥抽着烟,烟雾缭绕,他拍了拍陈浩南的肩:“行,你坐下,我来布置今晚的事。” “是,b哥。”陈浩南依言坐下。 b哥环视厅内一众兄弟,神情凝重:“都听清楚了,今晚你们跟浩南去收一笔账。钵阑街那边的丧彪,之前借了钱一直没还,现在连本带利三百万。事情办好了,好处少不了你们。懂了吗?” 厅里一群古惑仔纷纷应声:“明白!” 众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似乎已经想到拿到赏钱后潇洒快活的场面。 只有林云强心中另有盘算。三百万不是小数目,出动这么多人,恐怕没那么简单。丧彪在道上也不是好惹的主,今晚说不定要动手,他得提前做好准备。 b哥交代完毕,目光转向陈浩南:“浩南,事情办妥,东街那个场子就归你管,别让我失望。” 陈浩南立刻起身,语气坚决:“b哥放心,我一定搞定。” b哥点头,又吩咐:“先带大家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等我通知再出发。账收回来,晚上再带你们去玩。” 陈浩南应下,领着众人到隔壁会议室候命。出发前谁也不能离开,以防走漏风声。家伙事,b哥会安排人准备。 晚上十点多,陈浩南带着林云强等几十人下了楼。三辆面包车已在楼下等候,众人上车,直奔钵阑街。 这种面包车很能装,一辆至少七八个人,挤一挤能塞更多。林云强和飞仔坐在中间那辆。上车后,有人从后座掏出家伙分发——钢管和**。去别人地盘收账,得有所防备。 林云强掂了掂钢管,心里有了主意:今晚,或许是个机会。 半小时后,车驶入钵阑街。这一带夜生活热闹,酒吧、麻将馆、大排档林立,油水丰厚,各方势力都想分一杯羹。 此时,钵阑街一家大排档里,不少人正吃着宵夜。 靠外的一张桌旁,围着几个壮汉和几名打扮艳丽的女人。 其中一个黑衣寸头、满背纹身的男人格外显眼,浑身凶悍。 他就是丧彪。 丧彪一手搂着身边的女人,另一只手在她裙子里摸索,举杯大笑:“来来来,再喝!宵夜完咱们继续乐呵!” 那女人满脸通红,眼神 ** ,摇头推辞:“彪哥,我喝太多了,真不行了。” 这话惹恼了丧彪。 他撂下酒杯,一巴掌扇过去,骂道:“装什么纯!我花钱带你出来就是寻开心的!不喝就是不给我丧彪面子,找死是不是?” 女人挨了打,哭了起来。 丧彪火冒三丈,又是一巴掌:“还哭?给我闭嘴!把这杯喝了,不然有你好看!” 女人不敢再反抗,颤抖着伸手拿杯。 这时,邻桌一个正和朋友吃饭的年轻人看不过去,心头火起。 他站起来走向丧彪,开口劝道:“这位先生,打人总归不好。既然这位女士不愿意喝,又何必强求?” 丧彪扫了他一眼,瞧见他戴眼镜、一副斯文样,便讥讽道:“四眼田鸡,还没长大就学人出头?你够格吗?” 年轻人扶了扶眼镜,语气平和:“我只是劝你停手,何必出口伤人?” 丧彪哪会理会,猛然起身狠狠说道:“我不只骂你,还要揍你!” 话音未落,他抄起啤酒瓶就朝年轻人头上砸去。 “哐啷”一声,酒瓶应声碎裂。年轻人踉跄后退,跌坐在地,几乎晕厥。 他的同伴正要上前,丧彪的手下立刻厉声喝止:“谁敢动?这就是榜样!” 这群手下个个精壮彪悍、纹身遍布,一看便知是江湖中人。 年轻人那几个同伴被吓得不敢动弹,周围客人也无人愿惹麻烦。 毕竟没人想为了陌生人得罪这帮混混,惹祸上身。 丧彪见没人干涉,气焰更盛。 他走到倒地青年跟前,又狠狠踹了两脚,骂道:“不知死活的小子,叫你多管闲事!今天不让你长点教训,你还不知道我丧彪在钵阑街是什么人物!” 说完,丧彪还想继续动手。 就在这时,路边飞速驶来三辆面包车,停在大排档周围。 三辆车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注意。 连丧彪也抬眼望去。 哗啦—— 车门齐开,陈浩南领着手下几十人快步下车,林云强与飞仔也在队列之中。 众人并未亮出兵器,武器都藏在衣下。但有经验的客人已悄悄结账离场,生怕惹上麻烦。 陈浩南带人径直走向丧彪,脸上带笑说道:“丧彪,你果然在这儿。” 丧彪见是陈浩南,一脚踢开身旁的年轻人,转身倨傲回应:“我当是谁,原来是大佬b手下的浩南。这么晚带这么多人来,什么事?” 陈浩南也不客套,拉过椅子坐下:“没什么大事,就是来谈谈你欠b哥的那笔账,该清了。” 丧彪不以为意,也坐了下来,慢悠悠说道:“那点钱我记得。你回去告诉大佬b,过一阵就还,叫他别急。” 陈浩南摇头:“那不行,b哥说了,今晚必须了结。你拖了几个月,现在连本带利三百万,一分不能少。” 仗着人多势众,陈浩南语气强硬。 “什么?三百万?我只借了一百二十万!你们洪兴算得可真狠!” 丧彪怒火中烧,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显然,他根本不想认这笔账。 他也是在道上混的,向来只有他欺压别人,哪容被人逼债。即便借了钱,也不愿付利息。 陈浩南却对丧彪的怒火视若无睹。 他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张借条,摊在桌上,对丧彪说:“我们洪兴一向照规矩办事,这是你亲手签的借条,利息写得明明白白。到今天为止,一共三百万。识相就赶紧还钱,别逼我动手。洪兴打仔在江湖上什么地位,你心里清楚。” 若能不动武就收回欠款,陈浩南自然乐意。 否则他也不会坐在这儿跟丧彪多费唇舌。 可他越是这么说,丧彪就越是火大。 丧彪猛地站起,居高临下怒视陈浩南,厉声吼道:“吓唬我?你陈浩南算什么东西?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学校啃课本!见到我不喊声彪哥,还敢直呼丧彪?我警告你,别以为带几个小喽啰就能在这儿放肆!不想死就立刻滚出钵阑街,否则今晚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论资历,陈浩南确实不如丧彪。 更何况此地是钵阑街而非铜锣湾,丧彪自然毫无畏惧。 话已至此,陈浩南心知今晚不动武是不可能拿回那三百万了。 他眯起眼睛站起身,紧盯着丧彪问道:“这么说,是没得商量了?” 丧彪毫不客气:“就凭你?还没资格跟我谈!想要钱,叫你们大佬b哥亲自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浩南怒喝一声,猛地掀翻了面前的圆桌。 第3章 哗啦—— 桌子翻倒,碗盘碎了一地。 站在人群中的林云强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想:原来不止乌鸦会掀桌子,陈浩南也惯用这招。 陈浩南一动手,四周食客纷纷逃散。 谁都看得出来接下来要见血了,谁还愿意留下? 连先前被丧彪打破头的年轻人也被同伴趁机拉走,丧彪身边的几个女人更是尖叫着逃开。 桌子被掀,丧彪岂能容忍? 他抄起椅子就朝陈浩南砸去,大骂:“小兔崽子,敢在我面前耍横?找死!” 陈浩南反应极快,侧身躲过这一击。 随即他从背后抽出早已备好的 ** ,握紧高喊:“兄弟们,动手!” 一声令下,随行的几十名手下纷纷亮出 ** 、钢管,吼叫着扑向丧彪和他的几名马仔。 人群中,站在林云强身边的飞仔也抽出刀,嚎叫着往前冲。 林云强一把拽住飞仔,压低声音说:“别急着往前冲。” 飞仔回过头,满脸不解:“强哥,为什么?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啊。” 林云强冷静分析:“现在冲得再积极,功劳也是陈浩南的。再说丧彪不好对付,谁先上谁吃亏。” 飞仔觉得有理,便跟着林云强抄起家伙混在人群后方,装模作样喊了几声。 几个急于表现的小弟已冲到丧彪面前,甚至抢在陈浩南前头举刀就砍。 果然如林云强所料,最前面几人还没砍中丧彪,就被对方抡起椅子砸倒在地,哀嚎不止。 陈浩南和山鸡几人反倒按兵不动。他带这么多小弟来,本意就是先让他们消耗丧彪的体力,自己再伺机出手。 可丧彪不仅勇猛,手下也都不是善茬。他们纷纷亮出随身携带的武器,面对洪兴人多势众竟毫无惧色。 毕竟丧彪仇家众多,他们出门吃饭都随身带刀。 大排档里顿时陷入混战。 丧彪一方人数处于劣势,渐渐落了下风。见形势不利,他一边挥椅抵挡一边冲手下大喊:“黑牛,快叫人!今晚一个都别想跑!” 被围在远处的黑牛赶紧让同伴掩护,掏出大哥大拨通号码:“阿鹏,带人来廖记大排档!彪哥和我被洪兴的人围了!” 陈浩南见对方叫援兵,神色凝重起来。这里是钵阑街不是铜锣湾,自己叫人支援来不及。但b哥交代今晚必须收回三百万欠款,办不成无法交代。 他再次举刀高喊:“抓紧时间,放倒他们!”说罢亲自冲向丧彪。 陈浩南确实有些本事,悄无声息绕到丧彪身后,一刀劈下。 刺啦一声,丧彪后背衣服裂开,露出满背纹身和一道血痕。 “啊!”丧彪痛呼出声。 剧痛从背后传来,让他怒火中烧。 他猛地转身,瞪向陈浩南:“你竟敢偷袭我,今天就要你的命!” 盛怒之下,丧彪抄起椅子,狠狠砸向陈浩南。 这一击又猛又快,陈浩南来不及闪躲,只能举起武器格挡。 然而他手中的武器没能挡住,反被震到一旁。 椅子重重砸在陈浩南身上,将他击退数步。 陈浩南疼得面容扭曲。 他未料到丧彪竟有这般实力,完全出乎意料。 山鸡眼见陈浩南受伤,顿时怒吼冲上:“敢动南哥?我跟你拼了!” 然而山鸡本事尚不及陈浩南。 才扑到丧彪面前,便被他一脚踹中肚子。 “砰!” 山鸡当场倒地,一时挣扎不起。 陈浩南见丧彪这般难缠,心头焦急。 这趟绝不能白来。 他立即招呼手下兄弟齐上,围攻丧彪。 只要拿下他,便能逼他还钱。 不远处,飞仔观望情势,对林云强说道:“强哥,该我们出手了。” 林云强也觉时机已到,点头道:“一起上,拿下丧彪,今晚就是我们成名之夜。” 自从得到悟性逆天系统,林云强实力大进。 他早想试试身手,此刻正是机会。 他抽出钢管,准备与飞仔一同冲上。 就在此时,街角传来阵阵喊杀声。 四面八方涌出大批古惑仔,手持家伙冲向大排档。 一眼望去,对方至少上百人。 他们臂缠黑布为记,正是丧彪召来的援兵。 带头一名高大青年挥刀大喝:“兄弟们上!敢来钵阑街惹彪哥,叫他们有来无回!” “冲啊!” 在那青年带领下,上百人迅速形成包围,朝林云强等人逼近。 眼见对方人多势众,林云强脸色一变。 他早知道彪哥叫了人,却没料到来得如此之快。 来不及多想,林云强立刻对飞仔说道:“飞仔,跟紧我,今晚只能拼了!” 飞仔不由得紧张起来,连忙点头:“明白,强哥!” 他原以为今晚只是简单收数,或许还能借机出头,哪知转眼陷入重围,真怕被人砍成碎片。 丧彪见手下赶到,顿时精神大振。他一边挥椅砸开身边洪兴小弟,一边高喊:“阿鹏,你们总算到了!给我砍,一个也别放过!” 丧彪一声令下,那群手下立即加入战局,向洪兴众人猛攻。 陈浩南见对方援兵杀到,心头一沉。他原以为丧彪的人不会来得这么快,眼下情势再拖下去只怕难以脱身。 他当即放弃擒贼先擒王的打算,转身向手下喊道:“兄弟们,撤,快撤!” 可惜此时再撤已有些迟了。洪兴小弟被丧彪上百人团团围住,想冲出去难如登天。 丧彪看穿陈浩南意图,拎起椅子冷哼骂道:“小崽子,还想跑?做梦!” 话音未落,丧彪猛然抡椅砸向陈浩南腰间。 陈浩南一时不察,被这一击正中左腹。 “砰”的一声闷响,他向前扑倒,重重摔地,一口鲜血喷出,脸上痛苦扭曲,看样子肋骨已断。 撂倒陈浩南后,丧彪仍不解气,几步上前抬脚朝他身上猛踹。 陈浩南身边原本还有几个洪兴小弟,可此时他们自身难保,哪有余力救他?他只能独自承受丧彪的狂暴攻击。 另一边,林云强和飞仔也被几名混混缠住。实力刚获提升的林云强毫无惧色,手持钢管迅猛反击。 他身形灵活,侧身躲过一名混混劈砍,随即抓住空档,一钢管狠狠砸在对方身上。 “砰”的一声,那混混应声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与此同时,林云强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宿主与人战斗,自动提升格斗技能,熟练度+30】 【叮,宿主进行激烈运动,自动强化体能,熟练度+8】 系统提示让林云强略感意外,他没想到与人对战竟能让格斗和体能的熟练度提升这么多。 但此刻不是研究熟练度的时候,得先解决这群小混混,才能安全离开。 其他混混见同伴被林云强一棍击倒,怒不可遏,纷纷挥刀冲来,口中大骂:“去死吧,扑街!” 随着格斗技能熟练度提升,林云强反应更加敏锐。 他灵活避开众人攻击,同时迅速还击。 转眼间,钢管已放倒几人,令他们无法起身。 林云强发现,每打倒一人,格斗与体能熟练度都会明显增长。 这让他精神大振,立刻持钢管冲向丧彪的手下,展开猛攻。 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这些混混毫无压力。 短短几分钟,已有十余人倒在他的钢管下。 飞仔跟在林云强身后,看得目瞪口呆。 在他印象中,林云强从未这么勇猛。 今天的林云强仿佛脱胎换骨,凶得像猛虎进了羊群。 不过飞仔转念一想,林云强越能打,自己就越安全。 很快,阿鹏也注意到林云强异常强悍,竟像碾压废物一样打他们的人。 阿鹏大怒,举刀高喊:“弟兄们,先砍了这嚣张的混蛋!” 号令一出,几十名混混纷纷挥刀扑向林云强。 林云强不敢大意,挥动钢管迎战。 好在人群拥挤,仅最前几人能近身。 这几人瞬间就被他击倒在地。 随后林云强全力突破,从包围中杀出一条路,绕到混混侧翼反击。 混混们接连倒地,捂着伤处惨叫。 片刻之间,又失去十几人的战斗力。 这些混混的实力与林云强差距悬殊,技巧和力量都不可同日而语。 经过这场激战,林云强的格斗技能熟练度提升1200点,升级进度已过半。 体能强化熟练度也增长了约300点。 阿鹏在不远处看着,脸色阴沉。他没想到b哥手下竟有这样的高手。 “可恶!”阿鹏咬牙低吼,握紧刀快步逼近林云强身后,试图偷袭。 但林云强反应更快,背后危机感一起,他猛然转身,钢管横架。 “铿!” 一声脆响,他稳稳挡住阿鹏的袭击。 紧接着,林云强抬脚猛踹,正中阿鹏腹部。阿鹏闷哼后退几步,竟硬撑着没倒下。 他站稳身形,狠狠瞪向林云强:“臭小子,真有点本事,洪兴什么时候出了你这样的打手?” 林云强神色平静,语带不屑:“你没听过的事还多着。今晚你就知道,偷袭也动不了我。” 阿鹏怒火攻心,再次挥刀冲来,吼道:“我非把你斩成九段不可!” 但他气势虽凶,实力却远不及林云强。 “铿!铿!铿!” 林云强轻松挡下他几刀,随即侧身绕到右侧,钢管重重砸在阿鹏背上。 “砰!” 阿鹏应声扑倒,口中吐血,挣扎几下,再也起不来。 周围小弟惊呼:“鹏哥!” 他们再次持刀扑向林云强,所有人都清楚,只要打倒他就能名震一时。 但他们的实力,在林云强眼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林云强紧握钢管,毫不迟疑地将冲在最前的几名混混迅速放倒。 转眼间,又一批人被他击溃。 他的格斗技巧熟练度提升至1650点,体能强化熟练度也达到了400点。 对林云强来说,这些混混仿佛主动送上门的经验,鲁莽且无谋。 他的悍勇表现,令受困的洪兴手下信心大增。 第4章 原本以为今晚难逃丧彪毒手,而林云强的出现带来了希望,大家反击也更为拼命。 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林云强,今晚俨然成了他们的救星。 此时还在痛打陈浩南的丧彪,发现手下一个接一个倒下。 见林云强如猛虎般无人能挡,他眼中顿时怒火熊熊。 丧彪一脚狠狠踩在陈浩南肚子上,怒骂:“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一个都搞不定,白跟我混了!” 说完他扔掉椅子,夺过身旁手下的 ** ,大步走向林云强。 被打倒在地的陈浩南浑身是伤,肋骨断裂,口中不断吐血。 丧彪刚才那一脚几乎踩爆他的膀胱,剧痛难忍,只能大口喘息。 丧彪持刀来到林云强面前,见手下仍在徒劳进攻,怒吼道:“没用的东西,都给我退开!让我来!” 混混们闻声迅速退让,谁都知道丧彪出手时挡路就是找死。 众人散开后,林云强也将目光投向迎面走来的丧彪。 面对魁梧凶狠的丧彪,林云强淡然开口:“丧彪,你也想跟我动手?” 丧彪瞪大双眼嚣张回应:“没想到大佬b手下还有你这样的狠人。报上名字,今晚废了你,也算你的荣幸。” 他确实不认识林云强。 林云强面无惧色,平静说道:“记住了,我叫林云强。不过今晚不是你废我,而是我废你!” 这话彻底激怒了丧彪。 他紧握 ** 怒吼:“不知天高地厚!我丧彪的地盘都是打出来的,你找死!” 话音未落,丧彪一个箭步冲来,举刀狠狠劈向林云强头顶。 丧彪确实悍勇,出刀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林云强反应迅捷,抬钢管向上格挡。 “铿!” 刀管相撞,火花四溅。 挡下这一击时,林云强感到钢管传来一股巨力,可见丧彪实力不俗。之前交手的阿鹏远不如他强悍,否则丧彪也不敢独斗数十人。 一刀被挡,丧彪迅速收刀,再次斩向林云强其他部位。 他攻势如潮,连绵不绝。 林云强握紧钢管不断招架。 转眼间,丧彪已连砍十几刀。 第9章 领悟必杀技,一步暴击 丧彪攻势虽猛,林云强却早已今非昔比。 他稳稳接住每一刀,自身毫发无伤。 在旁人眼中,两人激战正酣,难分高下。 但丧彪不这么想。 为尽快击倒林云强,他已全力猛攻。一番激斗后,丧彪气喘吁吁,而林云强依旧气定神闲。 丧彪并未察觉,在激烈的对抗中,林云强的格斗技巧正迅速精进,体能强化也突飞猛进。这让他越斗气势越盛,精神也越来越足。 又交手十几招后,丧彪逐渐急躁起来。不管他如何进攻,都丝毫伤不到林云强,自己反而越来越疲惫。 “混蛋,我要砍死你!” 丧彪怒吼一声,使出自己最强的杀招。他双手蓄力,抡起**划出一道半圆,狠狠斜劈向林云强的腰腹。这一刀刁钻凶狠、力道十足,曾帮他击败无数对手。丧彪坚信,今晚也不会例外。 面对这凌厉的一击,林云强反应迅速。他挥动钢管,精准地迎上刀锋。随着格斗技巧的不断提升,各种战斗方式早已如同本能般施展出来。 “铿!” 刀与钢管相撞,火花飞溅。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两人震得各自后退几步。 丧彪踉跄着站稳,大口喘气,难以置信林云强竟能接下这一刀。而林云强只退了两步便稳住身形,显得从容不迫。 丧彪恶狠狠地瞪着林云强,咬牙说道:“小子,真有你的,连我这招都接得住,看来不使出全力是收拾不了你了!” 他绝不愿在手底下人面前丢脸。即便心里清楚胜算不大,丧彪依然强装冷静,故作镇定。 林云强正要开口,脑海中接连响起系统的提示: 【叮,恭喜宿主,格斗技能提升至四级(高级0\/)】 【叮,恭喜宿主,体能强化提升至三级(中级0\/2000)】 【叮,恭喜宿主,自动领悟必杀技——一步暴击!】 提示音刚落,林云强便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格斗技巧的突飞猛进,体能也远超常人,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一步暴击”的施展方式,如同天生就会一般。 实力瞬间飞跃,还掌握了必杀技,林云强已完全不把丧彪放在眼里。 他斜眼看向丧彪,语气轻蔑:“丧彪,少在那儿装模作样,你还想赢我?告诉你,你已经输了,再没翻盘的机会!”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丧彪。他混迹江湖多年,自认凭实力打拼,从未被人如此轻视,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无名小卒。 怒火中烧的丧彪大喝一声:“臭小子,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嚣张的代价!” 话音未落,他举起手中的**,全力朝林云强猛冲过去,一刀劈下。 林云强见丧彪已是强弩之末,也不再保留。他扔掉钢管,眼神一凛,体内力量急速运转。 周围的小弟们见林云强竟主动丢掉武器,个个目瞪口呆,都觉得他是在自寻死路。 但不等他们细想,林云强已迅疾向前一个弓步。 “唰!” 他身形如鬼魅般瞬间贴近丧彪,右手肘高高抬起,如猛兽出击,狠狠击中丧彪的下巴。 丧彪还没反应过来,便已中招。 “砰!”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打得向后倒飞出去。 “啊——” 丧彪发出凄厉的惨叫,连手中的**也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转。 “咚!” 他重重摔落在两三米外,头晕眼花,几乎昏死过去。 而那把飞出的**,已被林云强稳稳接在手中。 林云强施展出的这一招,正是他最新悟出的必杀技——一步暴击。这一击威力惊人,竟将丧彪整个人轰飞出去。 周围丧彪的手下们目睹此景,个个目瞪口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家老大竟会被林云强打得如此狼狈。 要知道,丧彪在道上素有“一拳毙牛”的威名。虽然这话难免夸大,但也足以证明丧彪的强悍实力。正因如此,他才能聚集这么多手下,在钵阑街称王称霸。 就在众人错愕之时,林云强已经持刀冲到丧彪面前,一把将他拎起。 他一手提着丧彪,另一手执刀抵住对方脖颈。 丧彪仍有些晕眩,嘴角淌血,身形摇晃,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被林云强完全制住。 丧彪的手下见状,没人敢轻举妄动。 连他们老大都敌不过林云强,谁又敢上前送死? 丧彪咳出几口血,喘息道:“好小子,真有你的。我丧彪今天心服口服。” 林云强却毫不在意他服不服,只冷声道:“知道怕了,就赶紧把钱交出来。我们是来收账的,三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林云强原以为重伤的丧彪会爽快还钱,不料丧彪竟嘴硬道:“我现在没钱,别说三百万,三十万都拿不出。你先放我走,给我两天时间,一定凑齐。” 这种谎话连陈浩南都不会信,更别说林云强。 给他两天?怕是丧彪早已逃跑,或暗中报复。 林云强目光骤寒:“你这是要钱不要命!” 话音未落,他手中刀已狠狠刺入丧彪右腿。 “噗嗤——” 刀尖穿腿,鲜血涌出。 “啊——!” 剧痛令丧彪瞬间清醒,惨叫挣扎,却挣不脱林云强的控制。 林云强勒紧他脖子,拔出刀冷声道:“最后问一次,还不还钱?敢说不,下一刀就不一定落在哪了。” 丧彪冷汗直冒,这才真正意识到这年轻人手段狠辣,慌忙喊道:“别、别动手!我马上叫人拿钱!” “早这么痛快,也少受罪。”林云强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丧彪赶紧朝手下吼:“阿鹏!快去拿钱!三百万,一分不能少!” 阿鹏忍痛爬起,不敢耽搁,带着两人匆匆离开。 十分钟后,他提着黑皮箱回来,递给林云强:“钱在这,快放了彪哥。” 林云强没接,只对飞仔示意:“飞仔,点一点。” 飞仔心头一热,上前开箱清点,瞪大眼睛——满箱千元大钞,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清点完毕,他盖上箱子回报:“强哥,数目对,三百万。” 林云强点头,扫视洪兴众人:“撤!没伤的扶伤员上车,马上走。” “是,强哥!”众人应声,纷纷把受伤兄弟抬上面包车。 经历这一场,这些小弟心中对林云强更多了几分敬佩。 丧彪手下无人敢拦。 待大家陆续上车,阿鹏愤愤喊道:“林云强,你目的达到了,还不放我们彪哥!” 林云强冷哼道:“慌什么?人我自然会放,难不成还要请他吃饭?” 他挟着丧彪退到一辆面包车旁,一脚将人踹开,转身上车,喝令:“开车,走!” 三辆车飞速驶离街道,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丧彪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阿鹏赶紧带人上前搀扶,问道:“彪哥,你没事吧?” 丧彪捂着流血的右腿大骂:“你眼瞎?血都快流干了还不送我去医院!” 阿鹏不敢回嘴,急忙叫人开车送医。一路上丧彪仍骂不绝口,扬言必报此仇。 另一头,林云强带着洪兴一众弟兄返回铜锣湾。 车内不少人挂彩,低声 ** 着。陈浩南肋骨被丧彪打断几根,躺着无法动弹。山鸡、大天二守在旁边,脸色铁青。 今晚收账竟撞上丧彪这等硬茬,若非林云强够悍,别说三百万,怕是命都得交待半条。 一旁小弟递烟问:“强哥,兄弟伤了一半,先回b哥那儿还是先去医院?” 林云强叼着烟,回头看了眼重伤的陈浩南,沉吟道:“先去医院吧,伤不能拖。” 陈浩南却喘着粗气反对:“不行,得先回财务公司见b哥,他在等我们。”语气里透着不满,不知是因自己失手,还是林云强风头太盛。 林云强懒得争执,对递烟小弟说:“听浩南的,他都不在乎伤势,先见b哥。” 第5章 小弟眼神一黯——他自己也想治伤,却不敢违逆陈浩南。其他弟兄也默不作声,心里却对林云强更佩服几分。 后座的山鸡低声抱怨:“强哥现在嚣张了,南哥都不叫,以为今晚出风头就能上位?” 大天二附和:“南哥为社团立了多少功,他比得上?” 林云强听见却只当没听见。 半小时后,三辆面包车停在大发财务公司楼下。 众人迅速下车,没受伤的扶着伤员跟在林云强身后,俨然以他为首。陈浩南被山鸡、大天二架着才能走动。 分两批乘电梯上楼,林云强、飞仔与陈浩南先到六楼。等人齐了,一齐走向财务公司。 b哥还在办公室里边喝酒边与新认识的马子嬉闹,门口几名手下守夜。 深夜十二点,大门猛地被推开——林云强拎黑色皮箱,带人大步闯入。 守门的壮汉听到动静,立刻上前查看,发现多人受伤,不由睁大了双眼。 林云强直接开口问道:“b哥在哪儿?” 话音未落,不远处办公室的门已经打开。 b哥像往常一样搂着他身材姣好的女友,缓步走出。他面色泛红,明显是刚喝过酒。听到外面吵闹才出来看看,谁知一出来,就看见手下们被打得东倒西歪,几个重伤的小弟还在流血,空气中飘着血腥气。 b哥立刻松开身边的女人,大步走上前。他盯着被大天二和山鸡搀扶的陈浩南,沉声问道:“浩南,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兄弟受伤?” 陈浩南脸色苍白,忍着疼回答:“b哥,我们被丧彪算计了,他一早就带了一百多人包围我们。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很不容易。” 他叙述经过时,刻意略去林云强如何力挽狂澜、从丧彪手中追回三百万欠款的事。今晚的一切让他对林云强心生妒意。 可偏偏有个不懂眼色的小弟插嘴:“是啊b哥,要不是强哥厉害,一个人摆平了几十个,还捅伤了丧彪,我们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陈浩南冷冷瞪了那人一眼。 b哥没多在意,只是急着问:“钱呢?钱要回来了吗?” 对他来说,这次讨债已经损失惨重,如果三百万再拿不回来,那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幸好林云强适时递来一个皮箱:“钱在这里,三百万,一分不少。” b哥接过黑皮箱,打开一看,整整齐齐的钞票,不用数也知道金额没错。他盖上箱子,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这时他才认真看向林云强,笑着说道:“做得好,阿强。听说是你把钱追回来的,立了大功,我会好好奖励你。” 事实上,b哥之所以仔细看他,是因为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林云强跟了他两年,一直没太多存在感,这次确实让他意外。 听b哥说要奖励,林云强并不激动。根据他所接收的记忆,b哥表面讲义气、照顾小弟,实际上很看重钱财,对底下的人并不大方。 林云强故作谦逊地说:“b哥,这次能追回钱,兄弟们也出了不少力,还有很多人受伤。不如先安排大家去医院吧,别耽误了治疗。” b哥对他的提议很满意,点头说:“嗯,说得对,先送他们去医院。”接着回头吩咐一个壮汉:“大山,你带受伤的弟兄去老刘那儿治。另外,今晚去讨债的,每人加一万辛苦费。” 说完,b哥打开皮箱,取出大约三十万,递给大山。 “是,b哥!”大山接过钱,开始给每个小弟发钱,包括陈浩南在内,也只拿到一万。 捏着手里薄薄的一沓钞票,陈浩南心里很不是滋味。以往替b哥办事,他总是多拿一份。显然,这次事情办得不够漂亮,b哥待他已不比从前。 陈浩南抬头看向b哥:“b哥,我有话想跟你说,关于今晚的事……” b哥却摆摆手打断:“好了浩南,你的意思我明白。这次是意外,我能体谅。你先跟大山去医院,其他的等你伤好了再说。” 这番话让陈浩南心里更沉,但他仍然相信b哥还是信任他的。毕竟一直以来,他都为b哥尽心尽力。 “嗯。”陈浩南不再多言,和其他受伤的兄弟一起,被人搀扶着随大山离开。 林云强和飞仔各自领了一万块钱。捏着手里薄薄的十张钞票,林云强暗自摇头。b哥的吝啬,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先前听丧彪说只借了b哥一百二十万,如今连本带利还了三百万,b哥却只拿出三十万分给弟兄,就算算上医药费,他也净赚不少。 当老大来钱可真轻松。 林云强没多说什么,将钱收好,对飞仔说:“我们走。”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凭自己现在的本事和身上的系统,到哪里不能混?要是跟着b哥没前途,随时可以走人。 “嗯。”飞仔点头,正要跟林云强离开,b哥却从后面叫住他: “阿强,等一下,我还有话跟你说。” 林云强转过身:“b哥,还有什么事?” b哥脸上堆起笑,从皮箱里又拿出两万元,递给林云强,说:“阿强,这次你干得漂亮,多给你两万。我一向最看重有能力的兄弟。明天中午,你再过来找我,还有事要交给你办。” 见b哥又掏出两万,林云强有些意外。 他心里清楚,这两万对b哥来说不算什么,这么做无非是想收买人心。 既然有钱送上门,没有不要的道理。 林云强接过钱,点头应道:“好的,b哥,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嗯,”b哥轻轻点头,“你们先回去好好歇着,养足精神。” 林云强没多话,应了一声,便和飞仔一起离开。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大发财务公司楼下。 先一步离开的受伤兄弟已经去了医院,只剩他们俩走在最后。 虽然已是深夜,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香江的夜生活一向热闹,不少年轻人这时才刚出门。 飞仔兴奋地对林云强说:“强哥,这下你可算出头了!b哥叫你明天来找他,肯定是要提拔你。以后有好处,可别忘了带上我啊。” 林云强没多想,只是平静地回道:“要是b哥真提拔我,我肯定会关照你,放心。” 他一向很照顾飞仔。两人认识以来一直关系不错,还合租住在一起。 听了这话,飞仔很高兴,笑眯眯地说:“那就先谢谢强哥了!以你现在的本事,b哥不重用你是他看走眼。” 林云强不想多谈这事。等明天见了b哥,自然知道结果。 他拍了拍飞仔的肩膀,说:“行了,时间不早,先回去吃点东西。” 两人走到停摩托车的地方,骑上车,一路往回赶。 他们住的地方离大发财务公司有点远,骑摩托车也要二十多分钟。 不过夜里车少,不到二十分钟,他们就回到了所住的街区。 那是一条热闹的夜市街,属于城中村一类的地方,住的多是经济不宽裕的底层民众。 两人回到家附近,先去了常去的大排档,点了些夜宵。 以前他们也常来吃宵夜,不过那时手头往往只有几千块,吃的也都是路边小摊。 今天帮b哥办成了事,到手几万块,当然要吃顿好的。 吃饱喝足,两人回到住处休息。 一夜过去。 林云强早上八点就醒了。 飞仔还在睡。 昨晚两人喝了不少。 但林云强明显感觉身体状态比以前好得多,就算喝多了,酒气也散得快,精神依然充沛。 起床后,林云强没叫醒飞仔。 他抽空去楼下街上买了新沙袋,最新款、最结实的那种,花了近一千块。 买沙袋是为了锻炼身体。 现在他的身手虽然可以,但仍有提升余地。 沙袋换好,旧的扔掉,林云强马上练起拳来。 一番痛快训练后,一个多小时过去,快十一点了。 这一小时多,格斗技巧熟练度增加了五百多点,体能强化度也上升一百多。 林云强能察觉到自己实力略有进步。 不过要再升一级,还需一万点格斗技巧熟练度和两千点体能强化熟练度。 如果没什么实战,只靠自己练习,升级仍要不少时间。 没再多想,林云强看了眼时间,先去冲凉,换了件干净衣服。 接着他到飞仔房门口敲门喊:“飞仔,还睡?都几点了。” 过了一会,飞仔揉着眼睛开门出来。 看他睡眼惺忪,显然还没清醒。 林云强无奈:“你可真能睡,十一点多了,快去刷牙洗脸,弄完吃饭,等会还要见b哥。” 飞仔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知道了,马上好。” 飞仔洗漱完,跟林云强一起下楼。 两人在楼下随便找了家饭店,各要了份便餐。 吃完午饭,他们骑摩托车前往大发财务公司。 林云强心里也有点好奇,b哥说要给他安排别的事,不知会是什么。 几十分钟后,他们骑到财务公司楼下。 停好车,直接上六楼。 一进大厅,林云强就看见昨晚见过的大山在指挥几个小弟做事。 大山跟了b哥很久,是b哥最信任的手下之一。 大山看到林云强来了,迎上去说:“你们到了,跟我来,b哥在办公室等。” 林云强应了一声,跟着大山走向b哥办公室。 大山敲敲门,在外面说:“b哥,阿强来了。” 里面很快传来b哥的声音:“进来。” 得到允许,大山推开门,带林云强和飞仔走进去。 宽敞的办公室里,b哥正坐在办公桌后吃丰盛午餐,手边还放着一杯红酒。 昨天见到的那个美女没在。 b哥咬了一口鸡腿,对林云强说:“阿强,坐,我现在正好有空,跟你聊聊。” 林云强点头,在b哥对面坐下。 一坐下,b哥就问:“午饭吃没?要不要叫人给你准备一份?” 林云强摇头:“不用,吃过了。” “那就算了。” b哥把鸡腿丢回餐盘,油手在桌上擦了擦。 第6章 擦干净手,他表情认真起来:“阿强,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小子够狠,一个人摆平丧彪几十人,还挟持他捅了一刀,干得不错。我b哥手下就缺你这种能打的。不过你以前好像没这么强,是不是吃药了?” 手下突然这么厉害,b哥难免起疑。 林云强当然不会说出穿越和系统的事,只随口答道:“b哥说笑了,我怎么可能吃药。其实是我最近一直在锻炼,不知不觉能打了一点,加上昨晚情况急,可能潜力爆发了。” b哥对这解释倒也接受。 他点了点头,满意地说:“阿强,你知道我b哥最讲义气,绝不亏待兄弟。你有这实力,我自然给你机会上位。昨晚的事做得漂亮,我打算给你一个场子管,你愿不愿意?” 其实,b哥本来并没打算让林云强管场子,毕竟他还不是最信任的人。 但昨晚的事已经在道上传来,说他手下出了个猛人,横扫丧彪上百人,无人能挡。 再加上昨晚同行的小弟都对林云强又崇拜又信服,觉得他强又讲义气。 要是b哥不提拔林云强,难免让人觉得他不公。 就算装样子,也得表示一下。 林云强有些意外,b哥今天竟会如此大方,将一处场子交给他管理。 他没有犹豫,点头应下:“既然b哥这么照顾,我当然愿意接手。” “好!”b哥满意地点头,接着说道:“铜锣湾东街那边有我们自己的酒吧,以后就交给你管。除去成本,每月上交一半利润,剩下的归你。场子里的兄弟也跟你,怎么样,b哥待你不薄吧?” 林云强觉得这样的安排当然值得接受,立刻回应道:“b哥这么赏识,我一定用心经营, ** 吧生意做起来。” b哥“嗯”了一声,转头吩咐大山:“大山,你现在带阿强他们去东街的零度酒吧,以后那个场子归阿强管。” “是,b哥!”大山应声,表情却有些微妙。 聊了几句后,b哥让林云强和飞仔随大山离开。 离开财务公司,大山 ** 吧地址告诉了飞仔,让他自己骑车过去,自己则开车载林云强。 半小时后,两人到达零度酒吧门口,飞仔已提前在那里等着。 林云强下车,飞仔上前招呼:“强哥,山哥。” 林云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眼前的酒吧上。 只一眼,他心里就凉了半截。 这家酒吧不仅门面窄小,招牌也显得陈旧,更糟的是位置处于街尾。 无论是地段还是规模,都毫无竞争力,和b哥旗下其他场子完全没法比。 林云强原本以为b哥真心提携他,此刻才明白对方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一旁的大山察觉到他的情绪,假意安慰:“阿强,别看这儿旧,晚上生意其实不差,b哥把这里交给你,是看重你。” 林云强淡淡回道:“是吗?那b哥还真是特别‘看重’我啊。” 据他所知,陈浩南手下的随便一个场子,都比这零度酒吧强得多。 大山被他这么一堵,表情略显尴尬。 他也觉得,b哥把这间破酒吧交给林云强,实在不太合适。 毕竟林云强的能力摆在那里,应该好好栽培才对。 不过他只是b哥手下的一个小弟,哪敢质疑老大的安排。 大山摸了摸鼻子,说道:“阿强,别在门口站着了,我们进去看看。现在你是这里的负责人,我介绍看场的弟兄给你认识。” “行。” 林云强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清楚,这酒吧是b哥安排的,大山做不了主。 在大山面前抱怨,没什么意义。 随后,林云强和飞仔跟着大山走进了零度酒吧。 一进来才发现,里面装修十分老旧,至少是十年前的风格。 酒吧空间也很小,最多容纳百来人,再多就得挤到门外去了。 林云强原本还期待外表虽差,里面或许另有乾坤。 可惜,有些东西里外一致,没法强求。 此时酒吧空荡荡的,没半个人影,桌椅吧台也都蒙着一层灰。 林云强看向大山,问道:“山哥,这酒吧是不是已经倒闭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大山有点尴尬:“怎么可能没人?我去年还来过,有十几个兄弟在这。可能现在是下午,他们都在休息。” 说完,他对着空荡的酒吧喊道:“人呢?都去哪了?出来!”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小房间传来动静。 一阵噼里啪啦之后,一个光着膀子、瘦骨嶙峋的年轻人冲了出来。 他拎着一根钢管,一边跑一边喊:“谁啊?谁来找事?不知道这是洪兴大b哥的场子吗?” 看清来人是大山和林云强,他立刻换了表情,扔掉钢管,堆起笑脸凑上前:“原来是山哥来了,我还以为有人来砸场子呢。” 林云强听了简直无语。 就这破酒吧,还有人砸场子?真是稀奇。 大山没多废话,直接问他:“排骨,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这年轻人绰号叫排骨,果然瘦得像排骨。 排骨连忙回答:“山哥,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肥猫也在这儿。” 大山随即下令:“排骨,你现在通知他们,提前过来上班,我有事要说。” “好,马上!” 排骨立刻点头。 接着,他走进酒吧里的小房间,把另一个看场子的小弟叫了出来。 那小弟绰号肥猫,人也胖得名副其实,就算穿着宽松的衣服,也遮不住他那两百多斤的体重。 肥猫看起来还没睡醒,走到酒吧大厅后,揉着眼睛跟大山打了声招呼。 然后,两人赶紧走到柜台,挨个打电话,让其他酒吧员工尽快赶来。 半个多小时后,酒吧里的其他人全都到齐了。 来的人不多,加上排骨和肥猫,一共只有七个。 这七个人里,排骨和肥猫负责看场子,另外三个是服务员,还有一个调酒师和一个跳舞的舞女。 只是那舞女看起来年纪不小,至少四十出头。虽然打扮艳丽,浓妆艳抹,穿着也亮眼,但年纪摆在那儿,也只能在这种小酒吧跳跳舞。 调酒师倒是挺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还有几分帅气。 看到所有员工到齐,林云强更加觉得无语。 就算酒吧再差,也不至于只有七个人做事。 他看向一旁的大山,问道:“山哥,这些人就是酒吧的全部员工吗?” 大山也露出不解的表情,质问排骨:“排骨,怎么回事?我去年来的时候还有十几个人,怎么现在只剩你们七个了?” 排骨有点怯怯地回答:“山哥,你也知道这酒吧生意一直不好,其他员工嫌工资低,都辞职不干了。还有,前几个月浩南哥办事,把另外几个看场子的弟兄叫走后,也没再回来,所以就剩下我们几个还留在这里。” 这回答让大山也无话可说。 毕竟b哥说过要给林云强出头机会,可这场子差成这样,连大山都觉得过意不去。 他瞥了一眼林云强,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好在林云强早已接受现实,对排骨的话显得很平静。 大山清了清嗓子,对排骨几人郑重说道:“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宣布一件事:站在我身边这位,是b哥派来管理这家酒吧的,他叫林云强,你们以后叫他强哥,听明白了吗?” 对于林云强这个空降来的管理者,排骨等人都有些意外。 这么小的酒吧,平时生意就差,他们勉强能维持就不错了,现在又派林云强来管,不是更增加负担吗? 但大山说了,这是b哥的安排,排骨他们也不敢有意见。 于是,站成一排的七个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林云强,齐声喊道:“强哥!” 林云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表示。 来之前,他还想着要在手下面前说些鼓励打气的话,可眼下的情形,让他连一个字都懒得讲。 他已经打定主意,顶多在这观察几天,如果这酒吧捞不着什么好处,他立马走人。 他不愿把时间浪费在没有前途的地方。 大山看林云强没什么想说的,便故意抬腕看了眼金表,说道:“阿强,时间不早了,b哥那边还有事等我,我就先走了。你和排骨他们好好熟悉下,以后这酒吧的生意,都交给你了。” 林云强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山哥有事就去忙吧,我不送了。” 大山也不啰嗦,冲林云强摆摆手,大步离开了酒吧。 他离开得毫不犹豫,好像再停留片刻都会沾染霉运。 大山刚一出门,排骨立刻挤满笑容凑近林云强:“强哥您好,今后还请多照顾。” 林云强语气平静:“谈不上照顾,以后大家互相合作,把生意做好。你叫排骨?先拿店里半年的账本来给我看看。” 听到要查半年账,排骨一时呆住。 旁边的飞仔见他没有动作,厉声喝道:“愣着做什么?强哥吩咐拿账本,还不快去!” 飞仔已经决定,无论林云强走到哪里,他都要跟随。今天第一天到任,更要为他撑起场面、立下威信。 排骨抬头看了飞仔一眼,不敢反驳,连声应下:“好,好,我马上去拿。” 说完他转身走进酒吧里的小房间,取出一本厚厚的账本,交到林云强手中。 林云强接过账本,在吧台边坐下,仔细翻阅起来。 排骨守在一旁,神情略显局促。 林云强翻了几页,忽然抬头问:“排骨,账目是谁记的?” 排骨陪着笑回答:“不瞒您说,账都是我记的。强哥您也看到了,这酒吧地方小、客人少,生意一直不好。要不是每月得向b哥报账,我都不想费这功夫记账。” 从账本确实看得出,排骨说的是实话——酒吧生意实在冷清。 一个月营业额只有五六万,最好的时候也不到十万。 这点收入扣除开支,分到他们七个人手上,每人还拿不到一万块。 在港岛,这样的收入确实很低。 唯一的好处是,这间酒吧是洪兴自己的物业,不用交租金。 林云强觉得,酒吧生意这么差,实在没有继续经营的必要,既浪费铺面又浪费人力。 b哥之前信誓旦旦要收一半利润,让他误以为这里生意兴隆。 他忍不住低声自语:“生意这么差,还不如关门。” 第7章 身旁的排骨听见了,解释道:“强哥您有所不知,b哥留着这酒吧自有道理。年底蒋先生开堂口大会时,多一个场子就多一分面子。” 林云强确实不太清楚这些门道。 看来混社团和开公司一样,都要讲业绩。毕竟没有实力和资金,谁愿意加入洪兴呢? 林云强正要说话,酒吧的舞女芳姐踩着高跟鞋走近。她指间夹着细烟,满面笑容地说:“哟,强哥真认真,一来就查账本呀。” 没等林云强开口,排骨抢先道:“芳姐,有事吗?没看见我和强哥在谈事情?” 芳姐吐出一缕烟,说道:“当然有事。晚上要跳舞,我想先回房歇一会儿。强哥,行吗?” 说时她朝林云强眨了眨眼,仿佛在展露风情。但林云强对这年纪的女人并无兴趣。 他微微点头:“想休息就去吧,反正现在也没事。” 芳姐笑容更盛:“强哥真体贴,那我先去了。有需要随时找我。”说完便扭着腰走进里间。 排骨盯着她的背影,一脸痴相。等她走远,他才对林云强说:“强哥,别看她现在年纪大了,年轻时可是大美人,多少男人为她争风吃醋。现在酒吧还能有点生意,全靠她的老客人来捧场。” 林云强瞥他一眼:“你见过她年轻时的样子?” 排骨挠头讪笑:“那倒没有,不过我见过她以前的照片。要不要拿来给您看看?” 林云强毫无兴趣,摆手道:“不必。你别闲着,带服务员 ** 吧卫生打扫一下。看这桌子脏的,多久没擦了?” 排骨立刻回答:“好,我马上去处理。”说完就转身带着三名员工开始整理。 林云强坐在吧台边看了看周围,注意到飞仔正和肥猫聊得起劲,还伸手拍了拍肥猫圆鼓鼓的肚子。 这间小酒吧目前只有肥猫和排骨两人负责看场,说实话,真起不了太大作用。一个太瘦,一个太胖,万一有人闹事,根本压不住。 林云强正琢磨着如何改善酒吧经营,目光一转,看见店里唯一的调酒师——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正在不远处调酒。对方已经将几种酒倒入金属摇酒壶,双手晃动,动作流畅。 仅仅看了一眼,林云强脑中便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宿主观看调酒师调酒,自动领悟调酒技能,熟练度+1】 【调酒熟练度:一级(入门1\/100)】 林云强微微一愣,没想到只看一眼就能学会调酒。但他也意识到,这种领悟似乎是随机的,不是每次都能触发。就像之前骑车、吃饭,都没有激活相关技能。 不过,眼下学会调酒倒是很及时。 他站在原地,认真观察年轻调酒师的动作。没过多久,对方调好一杯酒倒入杯中,而林云强的调酒熟练度已经升到了10点。 调酒师忙完,发现林云强一直看着自己,有点紧张地开口:“不好意思强哥,我只是想多练练调酒,没经您同意就用了店里的酒。如果您不允许,我以后不这样做了。” 林云强走上前,笑了笑:“你是我们酒吧的调酒师,技术越熟,生意越好,我怎么会不同意?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松了口气,恭敬地回答:“强哥,我叫许浩,叫我阿浩就好。” 林云强点点头:“阿浩,看你调酒挺熟练的,能不能教教我?”他心想,既然有了调酒技能,就该尽快提升水平,既能让酒吧生意好转,也能多赚点钱。 在这个世界,钱总是重要的,林云强很明白这一点。 许浩听到林云强想跟他学调酒,有点不好意思。 他挠挠头,老实说道:“强哥,其实我的水平也一般,学调酒两年半,来这工作也是想多练习。要不您先尝一杯我刚调的酒?” 说完,许浩就把刚调好的那杯酒递给林云强。 林云强看他态度诚恳,接过杯子笑道:“好,我尝尝。” 他一口喝完。 酒入口中,林云强的表情略显微妙。 其实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但仍能尝出许浩调的这杯味道普通,没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林云强没有打击他,反而微笑说:“嗯,这酒味道挺特别的,不错。” 得到夸奖,许浩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对调酒师来说,能调出客人喜欢的酒,就是最大的成就感。 这句称赞让许浩信心大增。 他立刻说:“还是强哥识货!您想学调酒是吧?没问题,我这就教您。” 于是许浩开始热情地讲解调酒的基本理论和技巧。 他并不知道,林云强之前只是随口一说,却让他误以为自己的酒很受欢迎。 而这正是林云强想要的——只有这样,许浩才会认真教他调酒。 在许浩的细致讲解下,林云强调酒的技巧进步明显,熟练度也很快提升到了50多点。 果然如林云强所想,有人指点时技能熟练度涨得更快。 就算许浩不教,他靠自己也能慢慢领悟,但进展绝没有现在这么快。 半小时后,许浩把自己所知的调酒知识都讲完了。 为表诚意,他又演示了另一款自己会调的酒。 此时,林云强的调酒熟练度已升到80点。 眼看快要升级,林云强决定亲手调一杯试试。 他对许浩说:“阿浩,你刚才讲的我都明白了,我自己动手试试看。” 林云强要亲手调酒,许浩自然没有意见。 他点头说:“强哥试试也好,调酒这东西确实要多练才能进步。” 林云强站在吧台前略作回想,就仿照许浩的动作开始人生第一次调酒。 不过他在顺序和比例上做了些调整,摇晃调酒壶的力道和节奏也和许浩不太一样。 许浩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看出林云强的操作和自己不同,本想开口指点,但想了想还是没说话。他觉得新手总要失败几次才能成长。 再说林云强是酒吧负责人,又是洪兴的人,自己只是个小调酒师,还是少说为妙。 几分钟后,林云强调好酒,倒入杯中。 同一时间,系统提示响起: 【叮,宿主练习调酒,自动提升调酒技能,熟练度+20】 【叮,恭喜宿主,你的调酒技能提升至二级(1\/500)】 调一次酒就加20点熟练度,看来这才是正确提升方式。 不过关键还得看味道如何。 林云强没自己尝,直接 ** 递给许浩:“阿浩,你试试看味道怎样?不好喝就直说。” 许浩接过酒杯,点了点头。 他本来打算,就算味道普通也要鼓励两句。 谁知第一口下去,一股浓烈独特的酒香瞬间冲击味蕾,是他从未尝过的风味。 酒液滑过喉咙,余香回荡,让他忍不住想再喝一口。 “咕噜、咕噜——” 许浩不自觉地一口气把整杯酒喝完。 放下杯子,他长呼一口气,真心赞叹:“好酒!太好喝了,真想再来一杯。” 这不是客套,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他意识到,林云强调的酒味道远胜自己,甚至好了十几倍。 想到之前还在林云强面前自称“老师”,许浩脸上不由得发烫。 他神情复杂地望着林云强,忍不住问:“强哥,你真的是第一次调酒?” 林云强坦然回答:“是第一次。有哪里不好你直说,不用因为我是负责人就不敢讲真话。” 他这么说,是因为自己也曾经敷衍夸过许浩调的酒。 今后要靠这行赚钱,他现在需要的是实话。 而许浩此时,内心已被深深震撼。 他自认是练了两年半的调酒师,却在林云强这个新手面前彻底输了。 虽然有点挫败,他还是认真对林云强说:“强哥,你真是调酒天才,第一次调酒就远超过我。要是酒吧以后卖你调的酒,绝对大火。” 林云强听了笑起来,拍拍许浩的肩:“阿浩,真有这么夸张?” 许浩立刻激动回道:“我发誓,句句实话!” 这时,飞仔和肥猫走了过来。飞仔问:“强哥,你们在聊什么?” 许浩立刻回应:“我们在调配饮品。你们可能不清楚,强哥在这方面天赋异禀,初次尝试就表现卓越,我还差得远呢。” “真的吗?强哥你还藏着这一手?”飞仔惊奇地望向林云强。 林云强谦和一笑:“只是刚入门。飞仔、肥猫,有兴趣试试我调的酒吗?” “当然要!”两人齐声答应,眼中充满期待。 为了精进技艺,林云强再次动手调酒。没过多久,两杯酒便完成了。 【叮,宿主通过调酒练习,调酒技能自动提升,熟练度+40】 林云强意识到,每调制一杯酒可增加20点熟练度,照此速度很快就能晋级。 他将酒递给飞仔和肥猫:“请品尝。” 两人举杯畅饮。飞仔欣喜道:“哇,这酒口感绝佳,从未尝过如此美妙的滋味!” 肥猫回味着笑道:“确实美味,强哥,能再给我们一杯吗?” 林云强对自己的技术虽有信心,但明白仍需精进。只有达到更高水准,才能让这家生意冷清的酒吧焕发生机,实现盈利目标。 他爽快答应:“没问题,每人再加一杯。” 想到每杯酒能带来20点熟练度,林云强毫不犹豫地决定继续调制更多。 “太棒了,谢谢强哥!” 肥猫几人纷纷笑着道谢,感激林云强慷慨提供免费美酒。 不久,林云强再次展现调酒技艺,又奉上三杯佳酿。 同时,他也收获了60点熟练度。 正当飞仔他们品酒时,刚安排完清洁工作的排骨注意到这一幕。 他快步走近,轻拍肥猫的脑袋说道:“好你个肥猫,我在那边忙活,你倒在这儿享受,是不是想偷懒?” 肥猫一脸委屈,急忙解释:“我哪敢偷懒,是强哥在练习调酒,我们只是帮忙品鉴。你是不知道,强哥调的酒品质极佳,比阿浩的技艺高明不少。” 第8章 这话让一旁的阿浩不禁脸红,略显尴尬。 但事实如此,林云强的调酒技术确实远胜于他。 排骨虽心存疑虑,却不好当面质疑林云强。 于是他转向林云强问道:“强哥,您还精通调酒?我倒是没听说过哪位江湖兄弟擅长这个。” 林云强淡然一笑:“刚开始学习,不过掌握了些窍门。不如把大家都叫来,一起品尝我调的酒如何?” 趁着下午酒吧客少,林云强正好借此机会多加练习。 既能提升熟练度,又能收集更多反馈意见。 有机会休息品酒,排骨自然乐见其成。 他立即招呼不远处的三名服务员:“你们都过来,今天强哥请大家喝酒,都来尝尝。” 那两男一女三名服务员闻声即刻来到吧台。 至于仍在休息室酣睡的芳姐,林云强示意不必打扰。 众人齐聚吧台,围观林云强调酒。 就这样,林云强连续调制了十几杯酒,让飞仔等七人每人品尝了两杯。 不得不说,林云强调制的酒液口感醇厚、风味出众。 众人饮后无不称赞其技艺超群。 他的调酒技能熟练度也随之飙升至380点。 只需再调6杯酒便可升级。 于是林云强紧接着又调制了6杯酒。 当最后一杯完成时,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调酒技能提升至三级,(中级0\/2000)】 【叮,恭喜宿主,获得调酒师称号】 提示音落,林云强明显感到对调酒之道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趁热打铁,林云强又调了第七杯酒,想试试是否有所不同。 第七杯调完,他收获20点熟练度,但这离下次升级还差得远。 他决定到此为止。再练下去,飞仔他们怕是要醉倒,影响晚上营业。 况且几十杯酒练下来,也消耗了不少成本。真要继续,不如等晚上有客人时再练。 林云强特意将刚调好的第七杯递给许浩,对其他人说:“最后一杯,喝完就休息。” 肥猫嚷嚷:“强哥,还没喝够呢!” 排骨也跟着帮腔:“是啊强哥,这么好喝的酒,不能再多几杯?” 林云强板起脸:“喝几杯还不够?晚上不上班了?酒吧是卖酒的,不是白喝的,不要成本吗?” 他语气严厉,众人顿时噤声。 飞仔忙打圆场:“听强哥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小心端起最后一杯,细细品味,生怕太快喝完。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此时,许浩正喝着林云强单独递给他的那杯。 半杯下肚,他眼睛一亮,激动地说:“这杯更独特,比之前的更醇厚、更有回味,简直上了个新层次!” 得到专业调酒师如此赞誉,林云强心中满意。看来技能升级后,酒质确实提高了。 其他人并不知许浩那杯不同,只当他在拍马屁。 酒尽人散,大家按吩咐各自休息。 林云强却没闲着,又调了一杯——练了那么多杯,自己还没尝过。 他举杯轻抿,酒香醇厚,余韵绵长,不由眯眼享受。 凭现在的调酒手艺,拯救这家酒吧应该不难。将来技能再升,更有可为。 第19章 夜幕降临,正式有顾客上门 (求收藏!) 正品酒时,许浩悄悄走近。 林云强问:“有事?” 许浩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强哥,有个不情之请……您能教我调酒吗?” 不久之前,还是许浩在教林云强。如今位置互换,他倒坦然,主动求教。 林云强爽快答应:“行,有空就教。你是店里调酒师,你进步了,生意也好做。” 许浩连声道谢:“谢谢强哥!” 林云强摆摆手:“小事。”又问:“对了,你调的酒一杯卖多少?” 许浩挠头:“一杯七八十。” “才七八十?”林云强想了想,“那我调的呢?” 许浩毫不犹豫:“强哥的酒比我高出不知多少,至少能卖两三百——不,五百都值!那些大酒吧的高级调酒师,一杯价格很高的。” 但林云强并不完全认同。他清楚自己技术不错,可这是小酒吧,客人未必阔绰,定价太高可能没人买。况且口碑未立,想打开市场,价格还得亲民一些。 林云强稍作沉吟后表示:“现在卖几百块一杯为时尚早。这样,今晚我来调酒,每杯定价一百。” 许浩虽觉可惜,但也理解在小酒吧定价过高确实不易经营,便点头应道:“强哥的定价自有考量,我支持。” “好。”林云强微微颔首,随即开始向许浩传授调酒技艺——表面是交流,实则是他掌握调酒技能后的指导。 二人交谈片刻后,林云强又叫来排骨,询问酒吧账上剩余资金。 排骨犹豫片刻,才坦言账上余额不足五千。 林云强虽早有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资金如此紧张。不过他并未多言——在月收入如此微薄的情况下,酒吧能维持至今已属不易。 为提升晚间客流,林云强让排骨在店外张贴宣传海报:“今夜新品特调,不容错过。”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黄昏六点。 林云强吩咐排骨买来快餐,召集员工先用餐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晚间营业。 用餐时分,在里间休息的芳姐也被唤来共进晚餐。 众人刚用完餐,酒吧便迎来了今晚首位客人。 一位衣着得体、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士信步而入。 他像是刚下班的上班族,打算小酌一杯放松身心。 中年男子熟门熟路地择位而坐,未待侍者开口便朝吧台扬声道:“阿浩,来杯烈酒。” 此时许浩正与林云强立于吧台旁。闻声应道:“好的罗先生,请稍等,马上为您准备。” 许浩转向林云强低语:“强哥,这位罗先生是常客,常在下班后小酌。要不要让他品尝您调的酒?” 林云强含笑颔首:“自然,我说过今晚由我调酒,你从旁协助。” 他对自己的调酒技艺充满信心,自然要把握这首次展示的机会。 “明白!”许浩欣然应允。 在林云强指挥下,许浩准备原料,林云强亲自执壶调酒。 片刻工夫,一杯精心调制的佳酿便已成型。 侍者将酒盏呈至罗先生面前。未及入口,罗先生便敏锐地捕捉到独特的酒香。 他举杯轻嗅,讶然道:“阿浩,今日的酒香格外特别。” 许浩在吧台后笑答:“这是我们新经理的特调,口感绝佳,您尝尝便知。” “哦?那我可得细细品味。”罗先生兴致盎然地举杯品尝。 初尝一口便欲罢不能,接连饮尽大半杯。 放下酒杯,罗先生目光炯炯,长舒一口气赞叹:“好酒!没想到新经理的调酒技艺如此精湛。” 他望向吧台关切询问:“阿浩,这酒水准堪比大酒吧的高级调酒师,价格应该不便宜吧?” 许浩笑答:“您放心,一杯只要百元。” “百元?确实实惠。”罗先生安心点头,当即示意:“再来两杯!” 听闻客人续杯,许浩兴奋地对林云强说:“强哥,罗先生还要两杯,您调的酒果然受欢迎!” 首位客人连饮三杯特调,林云强唇角不禁泛起笑意。 先前仅有员工称赞他的调酒手艺,终究不足为凭。真正的认可,还需客人愿意为之买单。 他看了眼身旁的许浩,语气平静:“意料之中,别耽搁,继续工作。” “好!”许浩重重点头,继续协助林云强。他期待着能多学些调酒技艺。 很快,两杯调好的酒由服务员端到罗先生面前。 没过多久,几个四五十岁的男人陆续走进零度酒吧。他们是这里的熟客,一来就热情地和芳姐打招呼,人人笑容满面,围着她说话。看得出,这些人大多对芳姐心存仰慕,没想到她这个年纪依然魅力不减。 芳姐招呼他们坐下,随即通知吧台的许浩和林云强送酒过去。 林云强动作很快,没几下就调好了几杯酒,让服务员送了过去。 几位客人喝过后连声称赞,直夸酒好喝,还要续杯。他们还特意打电话叫朋友过来,说发现了一家好酒吧。当然,这也是想在芳姐面前表现一番。 不久,他们的朋友陆续赶到,酒吧里很快坐满了八位客人。林云强为他们一一送上特调酒。 就这么一会儿,他已售出十几杯调制酒,调酒技能的熟练度也随之提升。 晚上八点左右,一对年轻情侣走了进来。平时酒吧里年轻人不多,估计他们是看到门口的广告才想进来试试。果然,两人一坐下就点了新品特调。 林云强迅速调了两杯送过去。小情侣一尝,满脸惊喜,说从未喝过这样口感新颖、味道出众的酒,特别喜欢。 年轻人喜欢分享,他们马上打电话叫朋友也来零度喝酒。 口碑的传播力确实强大。 到了夜里十一点左右,酒吧里的客人已多达五六十人——这还不包括那些已经离开的。而林云强调制的酒,已经卖出了近百杯。 客人一多,服务员忙得团团转,连飞仔和排骨也加入帮忙。 毕竟来酒吧的客人不只喝酒,偶尔也会点些其他东西。 原本只有三名服务员的酒吧显然人手不足。 舞台上响起动感音乐,芳姐尽情释放魅力,随着节奏热舞。 今晚客人多,芳姐跳得也比平时更投入、更有活力。 林云强仍在吧台后调酒。 许浩依然给他打下手。 就在林云强忙得不可开交时,帮忙端盘的排骨快步走来,掏出500块放在吧台上,对林云强说:“强哥,7号桌客人再要五杯你调的酒,真没料到今晚这么忙。” 林云强挑眉:“怎么,你不想忙?” 排骨忙解释:“怎么可能,生意这么好,我高兴还来不及,谁不爱赚钱呢。” “高兴就好,别在这闲聊了,去告诉7号桌,他们的酒马上就来。” 林云强说完,拿起那500块钱,拉开吧台下的抽屉,把钱扔了进去。 此时抽屉里已经堆了不少钞票,看上去至少上万。 第9章 放好钱,林云强继续调酒。 排骨也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就在林云强刚调好一杯酒时,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调酒技能提升至四级(高级0\/)】 【叮,恭喜宿主,自动领悟调酒秘方:美酒万千】 霎时间,许多调酒秘方和技巧涌入林云强的脑海。 他迅速掌握了更多调酒方法,甚至能自行研制配方。 技能提升后,他调酒更快,味道也更独特。 时间缓缓流逝。 转眼已近凌晨两点。 此时酒吧里的客人已经不多,即将打烊。 虽然港岛夜生活丰富,有些酒吧通宵营业,但更多年轻人还是喜欢去更热闹的迪厅玩。 林云强毕竟是第一天接手这间酒吧,口碑尚未完全传开,能做到凌晨两点已经很不错。 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后,林云强站在吧台旁,把排骨等人叫到面前,准备清点今晚的营业额。 忙碌了一晚的排骨等人听到林云强的招呼,立刻围了上来。 见人齐了,林云强微微一笑:“你们肯定好奇今晚挣了多少吧?” 排骨马上兴奋地开口:“强哥,我们腿都快跑断了,你就直接说赚了多少嘛!” 林云强神色从容:“别急,钱还没数,等我数完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他拉开吧台抽屉,把收来的钱全部取出,堆在台面上。 一大沓零散钞票摊在眼前,颇有阵势,排骨他们眼睛都亮了。 林云强在众人注视下,动手仔细清点起来。 好一阵后,他终于数清了所有钱。 放下最后一张纸币,林云强抬头宣布:“今晚营业额一共是块。”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欢呼不断。 排骨忍不住嚷道:“我去,没想到一晚能收这么多!简直顶过去十天的收入,强哥你一来酒吧生意就爆了,太强了!” 肥猫也跟着说:“没错,强哥真牛,是我们的贵人!” 林云强只是微微笑了笑。 他之所以当着大家的面点钱,就是要让排骨他们明白:跟着他林云强,才有前途,更有“钱途”。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你们也看到了,这才第一天,营业额就做到块。以后生意只会一天比一天好。你们准备好,跟着我好好干,赚大钱,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 作为穿越者,林云强曾是一家公司的主管,深知带团队不能只靠管,还要适时鼓舞士气。 果然,这番话让大家脸上都露出期待与兴奋。 排骨拍着胸脯说:“强哥你放心,我排骨以后跟你混了,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也是!”肥猫立刻表态。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愿意听从林云强的安排。 虽然林云强本是b哥派来管场子的,但之前只是表面服从,现在大家是真心认可了他的能力。 毕竟,真金白银摆在眼前,谁不想多赚钱、过得更好? 林云强的到来,就像为他们点亮了一盏明灯。 见效果达到,林云强满意地笑了。 他抬手说:“今晚就到这儿,大家打扫完卫生就休息吧。” “好的,强哥!” 众人应声,纷纷开始打扫。 趁大家忙碌,林云强把当晚赚的钱全部装进了自己口袋。 他也想分一些出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不如等到发薪水一起给。 收好钱后,他拿出纸笔简单算了算: 当晚营业额元,其中他调制的酒卖出约130杯,其他收入来自小吃和普通酒水。 扣除成本,净利润约元。 能有这么高利润,是因为酒吧的酒水多是便宜货——这点林云强下午和许浩谈时就摸清了。 此时,他的调酒技能已提升至四级(高级 600\/)。 升级所需的熟练度还差很多,林云强却并不心急。如今的调酒技艺已经足够应付,加上掌握了独家配方,他自信许多调酒大师也未必能胜过他。 半小时后,酒吧打扫结束。 时间已过凌晨两点半。 林云强没多说什么,让大家回去休息。 排骨和肥猫平时就住在酒吧,既方便看店也省了房租——在港岛租房价格不菲,他们这样的小混混更愿意把钱花在别处。 林云强没干预他们的安排。 收拾完东西,他和飞仔一起骑摩托车回到出租屋。 忙了整晚,两人没吃夜宵,倒头便睡。 回去路上,飞仔一路激动地说个不停,言语中充满对林云强的崇拜,坚信跟着他前途光明。 一夜平静过去。 第二天早晨八点,林云强照常早起。 他发现自己的状态和以往完全不同,即便只睡五六个小时,依然精神十足。 这大概是身体强化带来的效果。 吃过早餐回到家,林云强走到阳台击打沙袋练习格斗。 飞仔因为很久没熬夜干活,此时仍在房间里酣睡。 林云强没有叫醒他。 整个上午他持续练拳,直到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体能强化提升至四级(高级0\/)】 【叮,恭喜宿主,自动领悟体能诀窍,暗劲运转】 提示音落下,一股力量从丹田涌起,流转全身。 林云强心中惊喜交加。 原本以为体能强化只改善精气神,没想到升到四级竟自动掌握了暗劲。 看来体能强化远比他想的更不简单。 体内生出暗劲,令他振奋不已。 身为穿越者,他读过不少小说,深知一旦踏入暗劲境界,自己与普通人之间便有了天壤之别。 而且仅一个上午的训练,就让体能强化提升到四级。 看来随着实力增强,熟练度获取速度也加快了。 他记得昨天锻炼一小时只能获得一百多点熟练度, 而今天四个多小时,竟累积了一千九百点。 格斗技巧熟练度也达到两千五百点,距离下一级还差七千五百点。 正欣喜间,林云强感到全身不断出汗, 汗水黏腻且带着异味。 看来是暗劲在强化身体内部,排出了杂质。 抬头看钟,已经中午十二点多。 “今天先练到这里。”他低语道。 林云强走进房间拿了干净衣物,转身去浴室冲洗。 淋浴时,他抬起手掌,能清晰感觉到只要凝聚力量,就能爆发出惊人威力。 但他没在浴室里尝试,生怕打坏东西。 可以肯定的是,现在他的实力比前几天与丧彪交手时强了不止一点。 洗完澡,他换上干净衣服,将脏衣服丢进洗衣机。 以前他和飞仔虽然手头拮据, 但洗衣机是他们一致认为必须买的—— 毕竟谁也不愿意动手洗衣服。 整理完毕,林云强走到客厅,仍听见飞仔在房内鼾声不断。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喊道:“飞仔,快起来,都几点钟了还在睡。” 几分钟后,房门打开。 飞仔穿着一条宽松短裤站在门口,一边挠着腋窝,一边含糊说道:“强哥,早啊。” 林云强无奈摇头:“还早?都快下午一点了,我看你上辈子是懒虫变的吧,天天睡到日上三竿。” 林云强朝飞仔房内扫了一眼,发现床边的卫生纸矮了一截,地上还滚着不少纸团。 飞仔浑然未觉,嘴里嘟囔着:“没办法啊强哥,昨晚熬到三点多,得补补觉。” 林云强笑了一声:“补觉?我看你还顺带‘加班’了吧,难怪家里纸用得这么快。” 飞仔抓抓头,有点窘:“年轻人嘛……精力总要找个出口。” 林云强没再多说,拍拍他肩膀:“要学会克制。以后有钱了,正经交个女朋友,别老折腾自己。” “知道了,强哥。”飞仔连连点头。 “换衣服,下楼吃饭,等会儿还得去酒吧。” 两人吃完午饭,林云强骑摩托载飞仔到了零度酒吧。 下午两点多,员工陆续到来。三点整,七人全部到齐。 经过前一晚的忙碌,大家都干劲十足——林云强承诺过,赚了钱不会亏待大家。 本以为下午会冷清,没想到昨晚喝过林云强调酒的客人又来了,才开门就陆续有散客上门。 夜幕降临时,酒吧已坐了近一半的客人,大家开始忙活起来。 果然,口碑传开后,生意比前一天更旺。 凌晨两点打烊,林云强盘账:调酒卖了近两百杯,加上其他酒水小吃,营业额突破两万五,利润接近两万。 比前一天多出一万,算是小有进步。 因全天调酒,林云强的调酒熟练度涨了4000点,离升级似乎不远。 收好钱,林云强让大家下班休息,自己和飞仔也骑车回了出租屋。 接下来几天节奏相似:上午在家练格斗,下午晚上在酒吧忙生意。 连续七天下来,酒吧生意从爆发增长逐渐平稳,日均营业额维持在四到五万,利润约每天四万。 林云强对此已很满意——目前酒吧规模有限,市场暂时只能支撑到这个水平。 虽然想过扩大,但他决定再等一阵。 生意红火,林云强手头现金已接近35万元,包括b哥给的三万和头几天的收入。 手头宽裕了,他自然高兴。 但另一件事却让他困扰:调酒技能熟练度早已卡在四级巅峰(高级 9999\/),仿佛遇到瓶颈,始终无法突破五级。 格斗与体能强化也一样,同样停在四级巅峰(高级 9999\/),难有寸进。 接手零度酒吧仅仅九天,林云强已拥有35万元现金。 可调酒、格斗与体能强化的熟练度,却都停滞在四级巅峰,再无进展。 无论林云强怎样努力练习,系统都不再提示熟练度增长,好似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这让他心中颇为烦闷。 第10章 他不由怀疑:莫非自悟的技能都会遇到瓶颈?还是说这些技能已经达到了最高层次? 林云强更愿意相信,自己正处在突破的边缘。 特别是在家练习格斗时,他能隐约感受到一股力量在拳脚之间流转,却仿佛被穴道禁锢,无法外放,只在体内循环。 看来,突破当前境界需要一个契机。 至于调酒技艺,他早已驾轻就熟。 为了提升酒吧效率,也为了让自己更轻松,他还研制出一种独家酒料配方,预先调制好一大瓶存放在吧台。 客人点单时,只需许浩完成基础调酒步骤,最后加入少许特制酒料,就能得到一杯高品质的美酒。 正因有了这种特制酒料,即便林云强偶尔不在酒吧,生意也能照常运转。 更重要的是,这为将来扩大酒吧规模或开设分店奠定了坚实基础。毕竟酒料配方只有他一人掌握,完全不必担心被竞争对手学去。 光阴流转,二十多天匆匆而过。 自接手酒吧起,已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林云强将全部心血倾注于酒吧经营。尽管三项技能尚未突破五级,但酒吧的生意蒸蒸日上,盈利也日益丰厚。 这天,林云强如往常一样,上午在家练习格斗,下午便骑着摩托车与飞仔一同前往零度酒吧。 虽然格斗技能的熟练度停滞不前,但每次锻炼后,他都觉得实力有所精进。 下午三点前,林云强和飞仔抵达酒吧。一进门,他便召集所有员工到吧台前——今天他决定发放工资。 昨晚算账时,林云强发现这月酒吧营业额约达150万,扣除成本后,手中结余竟有125万之多。 待众人到齐,林云强开口道:“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这一个月大家辛苦了,今天发薪水。” 一听发薪,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情。辛苦一个月,终于盼到领工资的时刻,谁能不激动? 排骨忍不住喊道:“太好了,终于有钱了!” 林云强不再多言,从口袋里取出八个信封,每个信封上都写好了名字。他依次将信封发给飞仔、排骨、肥猫、许浩、芳姐及三名服务员。 飞仔、排骨和肥猫三人既要维持秩序也要兼任服务生,林云强给他们每人发了三万。三名服务员每人两万。芳姐同样领到三万,而许浩作为调酒师,因技艺在手,多拿了一万,共计四万。 如此一算,工资支出共计二十二万现金。八个人领取二十二万薪水,这收入在港岛已远超一般水平。 一拿到薪水,大家便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数钱。捏着厚厚一叠千元大钞,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林云强望着众人,问道:“怎么样,对薪水还满意吗?” 排骨不假思索地点头:“满意,太满意了!终于有钱追女孩子了!” 肥猫乐呵呵地说:“真没想到今天能领这么多薪水,明天我得去吃顿好的,犒劳自己。排骨,一起去吧,我请客!” 排骨毫不犹豫地答应:“你请客,我当然去。” 其他人也纷纷对薪水表示满意,商量着这笔钱该如何使用。 要知道,在林云强接手之前,猴子他们一个月到手还不足一万,有时甚至只有五六千。 这个月收入一下子翻了几番,他们怎能不心满意足。 大家心里都明白,林云强赚的肯定比他们多得多,但无人抱怨。 毕竟,若不是林云强调出口感绝佳的美酒,他们哪有机会赚到这么多钱。 林云强见众人对薪水满意,便点头道:“满意就好。我计划近期扩大酒吧规模,最好能盘下隔壁打通。赚多了,你们的收入也会增加。” 这个计划再次激励了大家。 他们深信林云强的能力,只要跟着他好好干,未来的收入绝不会止步于此。 说完,林云强吩咐:“好了,别站着了,把钱收好,开始工作吧,酒吧要开门了。” “是,强哥!” 众人齐声答应,迅速收好钱投入工作。 发薪之后,大家的积极性明显提高。 林云强在吧台继续准备酒料。 酒吧生意稳定,每天至少售出三四百杯调制酒。为了不过于忙碌,林云强多备了些酒料,让许浩也能帮忙。 发完薪水,林云强将剩余的103万存入银行,以备不时之需。 酒吧一开门,客人陆续光临。 到了晚上9点,酒吧迎来高峰,几乎座无虚席,林云强他们更加忙碌起来。 这时,一辆灰色面包车正驶向零度酒吧。 车上坐着陈浩南、山鸡、牛皮、大天二和巢皮。 开车的山鸡对后座的陈浩南说:“南哥,一会儿到了零度酒吧,得好好笑话林云强。b哥给他这么个破场子,估计晚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哈哈。” 大天二也附和:“没错,南哥。上次他找丧彪讨债出了风头,结果还不是没上位。跟南哥比,他差得远。今晚不糗他一下,都对不起b哥。” 陈浩南身穿皮衣,手里把玩着金属打火机。 他潇洒地一甩头发,自信地说:“放心,今晚一定让他尝尝苦头,给他上一课,别以为有点本事就目中无人。” 原来,陈浩南一行人今晚专程来零度酒吧,打算教训林云强。 之前因找丧彪讨债,陈浩南被打断肋骨,最近才痊愈。 他早就听说b哥把零度酒吧交给林云强管理,只是当时伤未好,不想狼狈出现。 如今伤好了,陈浩南第一件事就是来零度酒吧,想看看林云强是否混得差。 上次的事让陈浩南心里憋火,面子挂不住,手下甚至有人议论他不如林云强能打、讲义气。 今晚不来闹一闹,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不久,山鸡开车到达零度酒吧门口。 “吱——” 一个急刹,面包车停在路边。 透过车窗,山鸡看到酒吧门口人来人往,生意并不冷清。 他疑惑道:“奇怪,这酒吧以前根本没生意啊。之前b哥还想让我管,我推掉了。怎么现在人这么多?” 陈浩南也看到热闹场面,皱眉说:“先进去看看。我就不信林云强真能搞活这破酒吧。” 说完,他推门下车,大步走进酒吧。 山鸡和大天二几人赶紧跟上。 一进酒吧,陈浩南顿时愣住。 他完全没想到,曾经一晚上都凑不满十个客人的零度酒吧,现在居然座无虚席。 有些客人连座位都没有,就站在那儿一边饮酒,一边欣赏台上芳姐的表演。 这情景完全超出了陈浩南的预料。 这里的生意比他手底下那几个场子还要热闹。 一股强烈的妒火顿时在他心头燃烧起来。 他猛地转头,狠狠瞪向山鸡:“山鸡,这什么情况?你不是说林云强接手后肯定做不起来吗?” 山鸡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弄不懂为什么林云强接手后酒吧生意这么火爆。 其实他只是听说b哥 ** 吧交给林云强打理,自己并没有亲自来查看过。 他抓了抓头,低声回答:“南哥,这个我真的不清楚。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照顾你,帮你看其他场子,哪有空来打听这儿的事。” 这话让陈浩南的脸色更加难看。 山鸡连零度酒吧的真实状况都没弄清楚,就拉着他急忙赶来想要羞辱林云强。 现在场面如此热闹,他一路盘算好的计划看来全落了空,反而对林云强更加眼红。 同时也觉得山鸡办事不力。 不过这也怪不得山鸡一个人。 谁能想到,这个在b哥手下公认最差的场子,竟被林云强在一个月内经营得这么红火。 见陈浩南脸色铁青,山鸡小声问:“南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是继续待着,还是走?” 山鸡心里明白,现在想羞辱林云强已经不可能。再待下去,万一被林云强撞见,反而更加难堪。 走还是留,还是要看陈浩南的意思。 幸好,陈浩南跟他想法一致,并不打算多留。 陈浩南板着脸说:“都这样了还待着干嘛?等着被林云强看见自取其辱吗?走!” 说完他转身就要带山鸡等人离开。 可就在他们准备走的时候,站在吧台后的林云强忽然高声说道:“咦,这不是b哥手下的红人浩南吗?都来了,怎么又要走啊?” 其实林云强早就注意到陈浩南几个人从门口进来。他最近习惯留意门口来了多少客人。 刚才看见陈浩南他们进来转了几圈,低声说了几句就要走,林云强觉得他们可能想搞什么小动作,于是干脆开口叫住,免得这几人背后耍手段。 毕竟林云强早就感觉到,陈浩南一直对他不满。 突然听到林云强的声音,陈浩南脚步一顿。 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到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脸色难看。 但他很快换上平静的表情,转身走向吧台。山鸡几人也跟了上去。 他们都知道,既然被林云强看到了,不去打个招呼说不过去。偷偷溜走反而显得心虚。 很快,陈浩南一行五人来到吧台前。 没等陈浩南开口,林云强抢先说道:“浩南,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上次你被丧彪打成重伤,现在都好了吗?” 听林云强提起受伤的事,陈浩南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林云强故意提起陈浩南被丧彪打伤的事,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陈浩南冷哼一声,说道:“这点小伤算什么?我陈浩南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打打杀杀、伤筋动骨是常事,想在社团出头,身上没点战绩怎么行。” 言下之意很明显,他今天的地位,全是靠自己拼出来的。 不像林云强,跟了b哥两年,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也就是上一次和丧彪那帮人火拼时稍微出了点风头。 林云强当然听得懂陈浩南话里的意思。 但他并不在意,反而点头附和:“没错,浩南你十六岁就跟着b哥,什么场面没见过,砍人对你来说家常便饭。不过还是得当心点,万一哪天遇到硬茬,可就没那么走运了。” 陈浩南闻言心头火起,脸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还是咒我早晚横尸街头?” 林云强连连摆手:“误会了,都是洪兴兄弟,纯粹关心一句。对了,今天你来这儿是b哥吩咐的?” 第11章 见对方再次打探来意,陈浩南心中更添不快。但碍于同门相残要受家法,只得强压怒火,扬着下巴道:“不是b哥叫的。听说你管着这家酒吧,顺路来看看。没想到你小子挺能耐,把这小破地方整得挺像样,最近没少赚吧?” 听闻并非b哥指派,林云强暗自松了口气。当初b哥提过要分五成利润,如今生意红火,难免不起心思。他当然不信陈浩南只是顺路,分明是来探他虚实。 林云强故作愁容:“浩南你别看今晚人多,平日根本没生意。这场子太小,挣得还不够请人手,全靠我在吧台硬撑。开酒吧真不容易啊。” 这番诉苦实为防备,陈浩南却心知肚明。他自己也管着几家酒吧,扫过满座大厅便知虚实,环顾四周道:“这么满座还哭穷?既然来了,不请我们喝两杯?” 他暗忖既然踩不成场子,不如留下偷师学艺。林云强虽不情愿,却不好直接赶人,只得爽快应承:“喝酒没问题,但没空位,你们得站着喝。” “站着也行。”陈浩南假装听不出推拒。 林云强对这份厚脸皮暗自佩服,转头吩咐:“阿浩,给每人倒杯啤酒,记我账上。” “好的强哥!”许浩利落地奉上五杯啤酒。 看着廉价的啤酒,陈浩南心头不快。自己身为b哥麾下头马,竟被这般轻待。但免费酒水不喝白不喝,仍与山鸡等人举杯。 席间陈浩南屡屡试探酒吧起死回生的诀窍,林云强早已看穿他赖着不走的目的,只顾左右而言他,绝口不提自己精通调酒之事。 此时两位时尚女郎推门而入。紫发少女身着低领长裙曲线玲珑,青发同伴穿着牛仔热裤,墨镜架在额前。两人登场便吸引全场目光。 青发女孩结巴道:“啵、啵啵,这就是你说有好酒的地方?也太小了吧?” 被唤作啵啵的紫发少女笑道:“店小酒香嘛,不然哪来这么多客人?试试便知。” 吧台处的山鸡眼睛发亮,肘击陈浩南:“南哥!来了两个正点马子!” 陈浩南转头端详:“是不错,身材也够辣。” 山鸡咧嘴一笑:“南哥,我看上那个短头发的,要不咱们过去搭个讪?一人一个,说不定今晚就能带回去。” 陈浩南先前跟林云强聊得不太投机,没问出什么有用的,很快就觉得无趣。此时看见两位年轻女孩走进酒吧,他也不由得心动。二十来岁的年纪,哪会对漂亮姑娘没感觉? 他潇洒地一甩头发,准备和山鸡上前搭话。在陈浩南看来,凭借自己的长相、气质,再加上那头飘逸的头发,追女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旁边几个打扮花哨的小青年已经抢先一步围住了那两个女孩。这群人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着怪异,一看就是街上的古惑仔。 领头的黄毛叼着烟,嬉皮笑脸地说:“美女,来喝酒啊?一起喝呗,我请客。喝完带你们兜风,再去吃宵夜。” 两个女孩显然对他们没兴趣。叫啵啵的女孩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吃完宵夜,还想带我们去开房啊?” 黄毛咧嘴笑道:“那更好。你们要肯当我马子,我保证让你们过得舒服。” 长发女孩立刻骂起来:“滚开,小……小瘪三,还想让我们做你马子?你算老几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癞……癞蛤蟆一个!” 黄毛被骂得火冒三丈,瞪眼吼道:“操,敢骂我?是不是不想混了?信不信我让你们好看!” 长发女孩一脸不屑:“吓唬谁啊,大……大姐我也是混的,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黄毛觉得丢了面子,不立威以后没法混,对手下喊道:“给我抓住她们!今晚我就在这儿让她们知道厉害!” 几个小混混一听,就要上前抓人。 陈浩南在不远处看着,心里清楚机会来了——只要救了她们,还怕她们不对自己投怀送抱? 他几乎没多想,大喝一声:“住手,你们几个……” 可话还没说完,吧台后的林云强已经大步冲出,直扑黄毛那伙人。他抬脚就踹,砰砰几声,把那几个混混全踢翻在地,一个个痛得嗷嗷叫。 林云强指着他们厉声喝道:“你们胆子不小,敢在我场子闹事,活腻了是吧?” 这酒吧现在是林云强管着,有人闹事他不能不管,否则生意没法做。 一旁的黄毛没被踢中,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林云强这么能打,一出手就放倒了他所有手下。 不远处的两个女孩,望着林云强的眼神闪闪发亮,满是崇拜。 而陈浩南站在另一边,气得几乎吐血。 本来该他英雄救美,却又被林云强抢了先。 山鸡在旁边小声说:“南哥,林云强那小子又出风头了。” 陈浩南脸色铁青,低声道:“我看见了,不用你说。” 他心里明白,现在就算上去揍黄毛也晚了,反倒像是给林云强帮忙。 憋着一肚子火,他只能站在原地看戏。 门口那边,林云强转身盯着黄毛说:“小瘪三,不想挨揍就赶紧带人滚。” 谁知黄毛也是个要面子的人。 他不愿就这么狼狈逃走,否则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 鼓足勇气,他装出一副嚣张的样子,恶狠狠地说:“混蛋,你打伤我的人就这么算了?听好了,我老大是新记的沙皮哥,识相的就赶紧道歉,再赔两万块,不然你别想在这混!” 这种威胁对林云强根本不起作用。 他确实听过新记沙皮哥的名号,可铜锣湾并非新记的地盘。 林云强冷嗤一声:“还敢跟我要钱?看来是皮在痒。”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揪住黄毛衣领,一把将人狠狠摔了出去。 黄毛重重撞上墙壁,又跌落在地,摔得七荤八素,连胃里东西都差点吐出来。 可林云强并没停手,他大步上前,对着黄毛连踹数脚,踢得对方哀嚎不止。 直到黄毛几乎昏死,林云强才收脚,冷冷问道:“怎样?还要不要道歉?还讨不讨钱?” 黄毛被打得喘不过气,连爬起身都做不到。 他哪还敢嘴硬,慌忙摇头:“不要了、不要了……我错了,求你放过我吧。” 见对方服软,林云强也不愿再追究。毕竟这是自己看的场子,闹大了影响生意。 他盯着黄毛低喝:“知道错就滚!以后别让我在这儿看到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也不打听这场子是谁罩的——b哥,听过没?” 这么说,也是防着黄毛回去找沙皮哥生事,抬出b哥的名号多少能镇住对方。 黄毛早已被打怕,瘫在地上老实回应:“记住了……我再也不敢来了。” 他挣扎起身,带着几个手下,狼狈地逃出零度酒吧。 轻松赶走那群混混后,排骨和肥猫才拎着钢管从里间跑出来。 他们冲到林云强身边问:“强哥,闹事的人呢?” 林云强瞥他们一眼,淡然道:“已经赶走了,快把家伙收好,让客人看见不成样子。” 排骨忍不住赞叹:“强哥,早就听说你身手好,果然厉害!有你在,谁还敢来捣乱。” 林云强一笑:“少拍马屁,快去忙吧,今晚还长着呢。” 两人赶紧应声,收好钢管便开始工作。他们虽注意到陈浩南一行人,但并未上前招呼。 林云强转而向酒吧客人扬声:“各位不必在意,一点小 ** 而已。在这喝酒,绝不会有人打扰各位兴致。” 客人们听了,便继续饮酒谈笑。在港岛酒吧,打架斗殴本就常见,大家见怪不怪。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声:“谢谢你帮我们解围。” 林云强回头,见是那位短发女孩。长发女孩也怯怯附和:“谢……谢谢你。” 林云强微笑回应:“不客气。这场子归我管,有人闹事自然要处理。不过两位姑娘出来喝酒,建议别这样打扮,容易惹麻烦。” 短发女孩虽不太认同,仍点头道:“知道啦。” 接着她绽开笑容,目光明亮地望向林云强:“帅哥,你刚才真厉害,几下就把人打趴了。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我叫啵啵,她是我朋友小结巴。” 看得出,啵啵对林云强很有好感。 他望向长发女孩,有些意外:“你就是小结巴?” 身为穿越者,林云强自然听过这名字。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他细看几眼,小结巴确实模样标致,身材也好。方才光顾着收拾混混,都没仔细打量这两个女孩。 旁边啵啵也生得俏丽,身材更是出众,堪称人如其名。 小结巴听他叫出自己名字,不由好奇:“你……你认识我?” 林云强嘴角一扬:“不认识,但听说过,你在道上也算有点名气。” 这话让小结巴颇为自得。她轻拍啵啵的腰,笑着说:“看……看见没?我早说过,我在这一片很出名。” 啵啵连连点头:“信了信了,连这么帅的哥哥都知道你。” 如今不少姑娘都喜欢有点名声,觉得威风。啵啵一直夸他帅,林云强听着也顺耳。 他笑着对她们说:“是来喝酒的吧?这酒吧归我管,以后你们来,一律七折。” 林云强心里清楚,酒吧生意好不好,和场子里美女多不多大有关系。虽然他的调酒手艺已经引来不少客人,但若有小结巴、啵啵这样的姑娘常带朋友来,生意一定更红火。 听说打折,小结巴和啵啵都笑了:“真的?谢谢强哥,我们肯定常来。” 不远处,陈浩南看着林云强和两位美女谈笑风生,脸色越来越沉,心中妒火越烧越烈。 他今晚本想讥讽林云强接手的是个破酒吧,没料到生意这么好,计划泡汤。这也罢了,连他看上的姑娘也被林云强抢先搭上。 陈浩南觉得,林云强处处与他作对。 一旁的山鸡也不爽:“南哥,你看那小子泡妞多得意,妈的,我们的妞都被他抢了!” 陈浩南沉声道:“不急,早晚找机会收拾他。想这么舒服泡妞?没门。走,我们去撬他墙角。” 说完,陈浩南带人走向林云强那边。 一到林云强面前,他挤出笑脸说:“阿强,干得漂亮,那几个小混混都被你赶走了,真不愧是我们洪兴的人。” 第12章 陈浩南转头看向啵啵和小结巴,潇洒地甩了甩头发,笑说:“两位靓女,我叫陈浩南,跟b哥的。阿强以前在我手下做过事,你们该听过我吧?” 小结巴撇撇嘴,不以为然:“陈……陈浩南是吧?听……听过又怎样?难……难道还要找你签名啊?” 小结巴显然对陈浩南没什么好感。 毕竟刚才替她们解围的是林云强,不是陈浩南。 陈浩南并未生气,仍保持微笑:“两个女孩子这么晚在外喝酒不太安全。不如这样,今晚你们喝什么我请,结束了我送你们回去。有我陈浩南在,没人敢动你们。” 山鸡在一旁帮腔:“没错,我们南哥很能打,b哥手下头号猛将。有他罩着,在铜锣湾随便逛。” 小结巴却不领情,撇嘴道:“这……这么能打,刚……刚才怎么不见你出手?还……不是强哥帮我们摆平的。” 这话让陈浩南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本来也想英雄救美,却被林云强抢了先。 不甘心的陈浩南继续说:“不过是几个小角色罢了,要是你们还不解气,待会我们再去找他们算账。” 他这么说,已经不纯粹是为了追女生,更多是想压林云强一头,让他眼红。 可惜小结巴和啵啵依然不买账。 小结巴呵呵一笑:“我……我们没事找事吗?还……特意去找那几个小角色?你这么爱出风头,不……如去找他们老大沙皮哥啊。要是能把沙皮哥教训一顿,肯……定很多美女崇拜你。” 啵啵也点头附和:“没错,你要是能教训沙皮哥,我就陪你喝酒。” 听到这话,陈浩南脸色一沉。他只想从林云强面前把两个姑娘带走,让林云强难堪。真要为了追女生去动沙皮哥?那简直是自找麻烦。 陈浩南冷脸瞪向小结巴:“操,我给你脸不要脸是吧?在我面前装清高?” 一旁的林云强见陈浩南发火,开口说道:“浩南,对女孩子这么凶干什么?别丢了我们洪兴的脸。” 陈浩南本就看林云强不顺眼。 听到林云强的警告,陈浩南立刻反唇相讥:“你管得着吗?b哥让你打理一间酒吧而已,想上位还早得很。” 说完,他招呼山鸡等人:“走了,这地方没意思,回自己地盘喝去。” 陈浩南满脸扫兴,径直朝外走去,只想借酒消愁。 山鸡他们跟着离开,临走前山鸡还恋恋不舍地偷瞄了啵啵好几眼。 林云强目送他们离去,并不阻拦,只是轻轻摇头。 看来陈浩南对他的积怨已深,今后得多加提防,免得被他背后捅刀。 小结巴在一旁开口:“原来他就是陈浩南,气量也太小了。” 林云强认同道:“也许他本性就这样,只是传闻美化了。” 他隐隐觉得,或许因为自己的重生,很多事情都变了。 收回思绪,林云强对啵啵和小结巴笑道:“不是要喝酒吗?来吧台,我为你们调两杯。” “强哥还会调酒?一定要尝尝!”小结巴兴奋地拉着啵啵过去。 林云强熟练地调好两杯特饮,推到她们面前:“独家配方,外面喝不到。” 啵啵尝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强哥,你长得帅、能打,还会调酒,简直是我偶像!” 林云强轻笑:“这么会说话,这杯算我的。” “谢谢强哥!”两人异口同声。 一杯不够,她们又要了一杯。林云强笑着应允,再次展现熟练手法。 三杯过后,两人脸上都泛起红晕,醉意明显。啵啵掏出千元钞票问:“强哥,多少钱?” 林云强摆摆手:“今天我请,不用付。” 啵啵觉得他对自己有意思,笑盈盈地说:“强哥你真好,那我把联系方式给你,有空call我。” 她写下传呼机号码递给林云强。林云强第一次遇到这么主动的女孩,但并不拒绝,接过纸条说:“好,有空联系。” 小结巴见状,也写下自己的号码,有点害羞地递过来:“强……强哥,也可以call我,交个朋友。” 林云强有点意外,同时收到两位美女的联系方式,看来自己魅力不小。他点头收下:“好,有空多联系。” 小结巴说:“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来。” 林云强叮嘱:“路上小心。” 两人手挽手离开,都没问他的联系方式,觉得应该等他主动。 林云强看着纸条,记住了号码。他能感觉到两人都对他有好感,心里琢磨选哪一个,还是两个都要。 这时,调酒的许浩凑过来:“强哥,艳福不浅啊,两位美女都给你留号码,真叫人羡慕,身体可要撑住啊。” 林云强瞥了他一眼:“少瞎操心,我身体好得很,快去招呼客人。” “是,马上!” 许浩不敢多嘴,赶紧去另一边忙活。 如今酒吧的调酒活儿基本由许浩接手。林云强早已准备好了充足的酒料,即使换成许浩来调制,依然能调出相当不错的滋味。 林云强将两张纸条揣进衣兜,转身去忙别的事。他拉开吧台下的抽屉,拿出账本,开始涂改账目。 自打陈浩南踏入酒吧那刻起,林云强就预感到,b哥很快会得知这间酒吧生意红火。按b哥的性子,绝不会放过这个分杯羹的机会。 这酒吧是他费尽心血做起来的,绝不能眼睁睁让b哥轻松分走大笔利润。能拿出一小部分上缴,已经算他讲道义,堵住旁人的闲言碎语。 所以账本必须稍作改动。 改完账册,林云强继续张罗酒吧的生意。一晃到了凌晨两点,客人渐渐散去。打烊后,林云强跨上摩托车,和飞仔一同回到租住的屋子休息。 一夜过去。 次日早晨八点多,林云强如常醒来。洗漱完毕,他下楼吃了早餐,随后习惯性地走到客厅阳台,对着沙袋练习格斗。 尽管格斗技能还没突破第五级,但每日的锻炼总能让他有所精进。 刚练了两小时,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 林云强还没购置大哥大,平时有人找他,要么打传呼机,要么就打这个座机。听到铃声,他停下动作,走进客厅接起电话。 “哪位?”林云强问道。 他原以为是酒吧员工打来的,没想到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我,b哥。” 一听是b哥,林云强神色微变。他随即问道:“原来是b哥,今天打来是有什么事吗?” b哥在电话那头笑声爽朗,开门见山: “阿强啊,听说你把零度酒吧经营得风生水起,赚得不少嘛。你小子果然没让我看走眼。记得我之前说过,酒吧一半利润要上交社团。今天有空吗?来大发财务公司一趟,把这个月的账清一清。” 林云强早就料到,昨晚陈浩南来过酒吧,多半会和b哥说些什么。只是没想到,才过了一夜,b哥就打电话来要钱。 早有准备的林云强没有推辞,拿着电话应道:“没问题,b哥,一会儿我就去大发财务公司找你。” “抓紧时间过来,我在公司等你。” b哥说完这句,便挂了电话。 林云强放下听筒,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走进自己房间,带上备好的账本和十万现金,随即出门。 他早已打定主意,这十万就当是支付店租。要不是昨晚陈浩南亲眼目睹酒吧生意火爆,林云强连这十万都不愿掏。 骑上摩托车,大约半小时后,林云强到了大发财务公司楼下。停好车,他拿着钱和账本直接上楼。 到了六楼,他轻车熟路地走进财务公司大厅。b哥的得力助手大山迎上前说:“阿强,你来了,b哥正等着呢。” 林云强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大山随即领他走到b哥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大山通报:“b哥,阿强到了。” “稍等一会儿!” b哥没让他们直接进去,而是叫他们在外面等着。紧接着,办公室里隐约传来男女低吟的声音。 不过两三分钟,b哥的声音再次响起: “进来吧。” 得到允许后,大山推开门,和林云强一同走进办公室。只见b哥刚整理好衣服,坐在老板椅上,身旁依偎着一个穿着大胆、身材火辣的女人——不过并不是林云强上次见到的那位。 见林云强进来,b哥笑呵呵地说:“阿强,来了啊,坐。” 林云强点头应声,拉开椅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b哥立刻问道:“账本带了吗?给我看看。” 林云强不多话,将账本递了过去。 b哥接过翻看片刻,满意地说:“阿强,可以啊。零度酒吧在你手里一个月能挣三十万,不错,我没看错人。钱呢,都拿来了吧?” “带来了。” 林云强取出准备好的十万元,放到b哥面前。 b哥数了数钱,脸色一沉:“怎么才十万?一个月三十万利润,应该分我十五万才对。” 林云强解释:“这个月是赚了三十万,不过那是毛利。另外十万,我给手下发工资了。” 实际上,林云强原本只打算做二十万的账,但觉得太明显,便干脆做成三十万,也好向b哥交代。 b哥皱起眉头:“零度酒吧才几个人?发工资要十万?别对他们太大方。记住,好处多留给自己,懂吗?” 林云强心里并不认同,他自己拿了二十二万,对手下远比b哥大方。但面上仍点头回应:“知道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下午酒吧营业,得准备准备。” b哥一边数钱,一边在老板椅上摆摆手:“行,你去忙吧。好好干,多赚点,b哥不会亏待你。” 林云强没多言,拿起账本就离开了办公室。 他前脚刚走,陈浩南和山鸡就从隔壁会议室出来,走进b哥办公室。 陈浩南一进门就问:“b哥,林云强这次交了多少?” 他们刚才故意不露面,就是因为林云强曾向b哥报告零度酒吧生意好、赚得多。 b哥晃了晃手里的十万块:“阿强这次交得还行,十万。零度酒吧从没交过这么多利润。” 看得出,b哥对林云强的赚钱能力还算满意。 第13章 可陈浩南一听,立刻夸张地叫道:“什么?才十万?b哥,他在骗你啊!绝对做了假账!” “骗我?阿强有这么大胆子?”b哥眯起眼,不太相信。 陈浩南拍胸保证:“b哥,你可别小看他,他连丧彪都不放在眼里。我昨晚去零度酒吧看了,那生意,一个月起码赚这个数!”他说着翻翻手掌。 b哥一惊:“你是说……一个月上百万?” 陈浩南点头:“绝对有!我跟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骗你?”其实他并不清楚林云强到底赚多少,只是随口夸大,想激怒b哥。 没想到,这一猜竟猜中了。 b哥顿时火冒三丈。他本就贪财,听说林云强月入百万却只交十万,简直像打发乞丐。 “啪!”b哥一拍桌子站起来,咬牙道:“阿强这混蛋,居然敢骗我,真是吃了豹子胆!” 陈浩南见目的达成,立即问:“b哥,他这么不把你放眼里,你说,怎么处置他?” 他本想借机狠狠教训林云强一顿。 然而b哥愤怒过后,却突然冷静下来。 他坐回椅子,沉吟片刻,说道:“浩南,先别急,这事我自有安排。阿强毕竟是我手下,没有证据就动他,弟兄们会议论。” 见b哥态度转变,陈浩南有些失望。 他还想争辩:“b哥,可是林云强他……” b哥直接摆手打断:“不用说了,你先和山鸡回去。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陈浩南只好点头:“好,我等您消息。” 他知道多说无益,反而可能惹b哥反感,不如静观其变。 陈浩南与山鸡离开后,b哥立刻向身边的大山下令:“这几天你悄悄盯着零度酒吧,看看阿强到底有没有搞鬼。” 大山应声而去。 b哥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不是不相信陈浩南,只是觉得林云强还有用处。在江湖打滚多年,他早已学会深藏不露。 同一时间,林云强骑着摩托车回到住处。 他虽不知陈浩南与b哥谈了什么,但隐约感觉事情可能已败露。他盘算着尽快存够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酒吧,不再受制于人。 午饭后,他带着飞仔来到零度酒吧准备开门。 夜幕降临,酒吧渐渐热闹起来。 街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大山坐在车里,连续三天默默观察着进出的人流。 到了第四天,他觉得情况摸得差不多,便动身回去向b哥报告。 上午,大山走进大发财务公司办公室。 “b哥,我在零度酒吧盯了三天,生意确实很火,绝不止月入二三十万。” b哥脸色一沉,冷冷说道:“阿强胆子不小,竟敢在我眼皮底下玩花样。” 大山犹豫着问:“要不要叫他来问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可惜。毕竟是他亲手带林云强接手的零度酒吧。 b哥却嗤笑一声:“解释?他敢做就不会认。账做得那么干净,哪来的把柄?” “那怎么处理?”大山追问。 b哥露出狡黠的笑:“这事我不追究了,但酒吧不能再交给他管。你打电话叫浩南过来。” 其实b哥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零度酒吧月入百万,他正好顺势收回。 至于林云强,他懒得计较——当初交给他时那酒吧快倒闭,如今做成这样也算有功。 混江湖不只靠打杀,更要靠脑子赚钱,这一点b哥向来得意。 大山本想替林云强说几句话,觉得他是个人才,认错的话可以再给机会。 但他了解b哥的脾气,多说无益,只好应道:“是,我这就通知浩南。” 他拿出大哥大,拨通陈浩南的电话:“浩南,b哥让你马上来公司一趟。” 半个多小时后,陈浩南带着山鸡走进办公室。 “b哥,您找我?” b哥坐在办公桌后,点头说道:“浩南,阿强做假账的事我查清楚了。从今天下午起,零度酒吧归你管。他要是不服,让他直接来找我。” 陈浩南喜出望外:“b哥,您真 ** 吧交给我?” b哥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群兄弟里,我最信你。酒吧利润你三我七,可别像阿强那样让我失望。” 陈浩南当即向b哥保证:“b哥放心,我陈浩南一定忠心耿耿, ** 吧搞得红红火火。” 心底不免浮起一丝快意——总算能压林云强一头。 b哥吐了口烟:“有这份心就好,下午就去接手,用心做。” “明白!”陈浩南应声,带着山鸡离开。 b哥缓缓吐着烟圈,脸上露出笑意。零度酒吧每月能带来七十万分账,一年下来接近八百万,不是个小数目。 此时陈浩南坐在破旧的面包车里哼着小曲,山鸡一边开车一边兴奋地说:“南哥,这下看林云强还怎么嚣张!真想马上看他吃瘪的样子。” 陈浩南嘴角一扬:“下午就能见到他了。” 另一头,林云强正在出租屋里练拳。忽然眼皮跳了跳,他没多在意。冲完澡换好衣服,叫醒飞仔一起吃过午饭,两人便往零度酒吧赶去。 下午两点半,酒吧员工都已到齐。林云强正要安排工作,大门突然被推开。陈浩南叼着烟,领着山鸡等十几号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林云强回头看去,面色平静地问:“浩南,怎么这个时间过来?还没开始营业。带这么多兄弟,是想闹事?” 陈浩南仰头大笑,一脸藏不住的得意。 林云强皱眉:“笑成这样,出门脑袋被门夹了?” 陈浩南并不生气,仍是一脸笑意:“我怎么可能被门夹?就是太高兴了。” 林云强语气冷淡:“你高兴是你的事,别在我这儿显摆,我忙着,没空招待你。” “这你可说错了,”陈浩南故意拖长音,“我就是到了你这儿,才特别高兴。” 林云强察觉他话中有话,干脆直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绕弯子,不然就请你们离开。” 见林云强不耐烦,陈浩南知道时机成熟。 他收起笑容,直视对方说道:“阿强,实话告诉你,今天我是来接零度酒吧的。本来不想笑,但一想到马上要多一个生意火爆的场子,实在没忍住。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你要接零度酒吧?”林云强表情微变。 他早知道b哥不会让他一直在这赚钱,只是没料到变动来得这么快。 陈浩南点头:“没错,今天上午b哥亲 ** 代的。不信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问他。”说着他从山鸡手里拿过大哥大,递给林云强。 他期待着林云强气急败坏,甚至被b哥在电话里训斥的场面。 出乎意料,林云强并没有接电话。 他只是淡淡摇头:“不用打了。既然是b哥的安排,酒吧就交给你管。” 陈浩南一时愣住。 他原以为林云强会暴跳如雷,直接找b哥理论。 没能看到预想中的反应,陈浩南不甘心地追问:“真不打?这酒吧是你一手做起来的,好不容易有今天,你真舍得放手?” 林云强淡然一笑:“没什么舍不得的,b哥的安排我自然听从,这酒吧本来也是他交给我的。” 他早已看穿,陈浩南在他面前摆谱,无非是想看他失态。他偏不让对方得逞。 这家酒吧能做起来,靠的不是地段和人脉,而是他过硬的调酒本事。 b哥既然想要,那就给他。 正好,自己也趁这机会开一家完全属于自己的店。 此时陈浩南一脸不畅快,那口气始终没顺下去。 眼前的场面,和他预期的完全不一样。 陈浩南刚要说话,林云强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浩南,恭喜接手零点酒吧,好好做。我收拾完就走。” 说完,他转身去吧台收拾个人物品。 飞仔和排骨马上围了过来。 飞仔一脸不忿:“强哥,我们真就这么 ** 吧让出去?” “是啊,酒吧是我们辛苦做起来的,交给他们太亏了,不如去找b哥说说!”排骨也急着接话。 其他人同样满脸不甘。 他们好不容易跟到一个好老大,指望过上好日子,没想到林云强这么快就要离开。 林云强收拾好东西,抬头说道:“别冲动,酒吧本来就是b哥的场子,他要还给他就是。等我安顿好了,会来找你们。” 安抚完大家,他拿起东西往门口走。 飞仔见劝不住,立即说:“强哥,你走我也走,谁愿意待在这破地方!” 说完他拿起头盔跟上去。 排骨和其他人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强哥走了,我们留下也没意思,一起走!” 众人纷纷拿起随身物品,随林云强离开了零度酒吧。 陈浩南见所有员工、连看场的排骨和肥猫都要跟林云强走,心里再次涌上嫉妒。 他没想到,短短一个月林云强就让手下这么忠心。 不爽之下,陈浩南厉声喝道:“谁准你们走的?林云强一个人滚,其他人给我回来!” 飞仔他们回过头,齐刷刷对陈浩南比出中指。 “**,敢对我竖中指?找打是吧!” 陈浩南怒火上头,一脸凶狠就要冲上去。 山鸡赶紧拽住他劝道:“南哥,何必跟他们计较?让他们走好了,留着说不定还坏事。” 山鸡一向精明。他见识过林云强的身手,如果陈浩南动了飞仔他们,林云强绝不会旁观。一旦动手,吃亏的可能是自己这边。再说,他也不愿留这群忠于林云强的人在身边。 经山鸡一劝,陈浩南冷静下来。 他点点头:“既然他们想跟着林云强挨饿,随他们去,一群不识抬举的东西。” 仍不解气,陈浩南又朝林云强背影喊道:“阿强,好好照顾你这帮小弟。混不下去随时来找我,看在b哥面上,我可以让你看场子。都是洪兴的人,别客气。” 林云强根本没理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酒吧。 他懒得和陈浩南争口舌。 第14章 很快,林云强一行人走到街边电话亭旁停下。他回头看向飞仔几人:“飞仔、排骨,其实你们不用跟我走,留在那儿至少还有收入。” 林云强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欣慰。兄弟们愿意跟,说明他没白付出。 飞仔毫不犹豫:“强哥,我早说过跟你混,才不想在零点看陈浩南脸色。” 排骨也点头:“没错强哥,宁愿跟你也不愿在那受气。以你的能力,迟早出头。” 其他人纷纷表态愿意继续跟林云强。连许浩也觉得跟着他更有前途。 林云强很满意,郑重说道:“好,既然你们选择跟我,我给你们一个承诺:三天之内,我一定新开一家酒吧,带大家继续赚钱。” 众人听了都很振奋,觉得选择没错。 飞仔笑着问:“强哥,就知道你有准备。零度是你做起来的,再开一家不难。但三天……真的够吗?” 在他看来,新开一家酒吧怎么也得一个月时间。他实在想不通林云强怎么能三天就搞定。 林云强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这个先保密。等筹备好了我会通知大家来帮忙。现在你们先回去休息。” 见林云强不愿透露,飞仔他们也没多问。众人收拾好东西各自回家等候消息。 林云强和飞仔骑着摩托车回到了出租屋。 简单收拾后,傍晚六点两人下楼吃了晚饭。 饭后,林云强载着飞仔一路向东街驶去。 他们没去零度酒吧,而是停在了街道中段的另一家酒吧门前。 这家店名叫“欢乐酒吧”,与零度酒吧同属一条街。 在零度酒吧崛起前,欢乐酒吧曾是这条街最热闹的场所。它面积更大,装修更精致,位置也更显眼。 但自从林云强接手零度酒吧后,欢乐酒吧的生意就一落千丈。 即便是夜晚黄金时段,店里依然冷冷清清。 林云强今晚来,就是要盘下这家店。 其实他前几天见b哥时就有了这个想法。原本打算再等等,没想到计划提前,今晚就必须行动。 据他所知,这家酒吧不是b哥的产业,对方只是在这里收保护费并派小弟看场。 停好摩托车,林云强带着飞仔走进欢乐酒吧。 宽敞的店里除了几名服务员,只有一桌客人。连背景音乐都没开,看场的人也不见踪影。 吧台边坐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独自喝闷酒,一脸愁容。 零度酒吧的火爆,显然对同街的竞争者造成了巨大冲击。 一名男服务员快步迎上来,热情招呼:“二位想喝点什么?我们这儿什么酒都有。” 那殷勤的态度,透露出对工作的珍惜。 林云强摆摆手:“我们不喝酒,找你们老板。他在哪儿?” “找老板?”服务员一愣,随即朝吧台喊道:“郝总,有人找!” 原来那个独饮的中年男子就是酒吧老板。 郝总已经带了醉意,面色不佳。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粗声问道:“谁找我?什么事?” 待看清林云强的脸,他眼神骤变,愤怒与憎恶交织,当即冷声道:“是你?你来我这儿做什么?” 见对方态度不善,林云强挑眉反问:“你认识我?” 郝总冷哼一声:“我怎么会不认识你?隔壁零度酒吧的负责人。” 林云强顿时明白了——这位郝总,早就去零度酒吧摸过他的底。 这也不奇怪,零度酒吧抢走了欢乐酒吧的客源,郝总自然会关注这个对手。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今晚打算接手欢乐酒吧的计划。 林云强脸上带笑,说道:“原来郝总认识我,那正好。不过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云强,今天来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你和我谈生意?我们有什么可谈的。”郝总依旧一脸不悦。 林云强开门见山:“我看上你这家酒吧了,想接手。你要愿意,就开个价吧。” 一听这话,郝总脸色更沉了。 他冷笑一声:“原来你是来打我这酒吧的主意,看来最近赚得不少,还想再开一家?” 林云强仍然笑着:“郝总,这话说的不对,我可是真心实意带着钱来谈的。” 但郝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想 ** 吧转给你?门都没有!我转给谁都行,就是不转给你。” 见他如此坚持,林云强直言:“郝总,咱们都是生意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酒吧现在生意差成这样,再耗下去早晚得关门。趁我还愿意接手,赶紧转手才是上策。留在手里只会变成累赘。” 郝总一时无言。 其实他最近也动了转手的念头,只是酒吧状况太差,连个看场子的人都请不起,根本没人来问津。 但要 ** 吧让给林云强,他心里实在憋屈。 毕竟,是林云强的零度酒吧崛起后,他的欢乐酒吧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片刻后,郝总仍嘴硬道:“林云强,你趁早断了这念头,我绝不可能 ** 吧转给你。” 见他如此固执,林云强无奈耸耸肩:“行,既然郝总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我手里有现金,大可以去别处看看。不过郝总,你得想想,赚不到钱怎么养家?看你这状态,应该成家了吧?” 说完,林云强对身旁的飞仔道:“我们走。” “好!” 飞仔应声,随林云强朝门口走去。 望着林云强的背影,郝总内心挣扎。 他确实快撑不住了,还欠着一堆贷款。 最终,郝总抬头喊道:“一百万!你要这酒吧,就拿一百万来!” 听到这话,林云强嘴角微扬。 他进门时见郝总独自喝闷酒,就猜到他经济压力不小。 他转身回应:“一百万太高,你这酒吧现在不值这个价。我只能出五十万。” “五十万!”郝总脸色一沉,怒道:“林云强,你别趁火 ** 。我这欢乐酒吧比零度大,装修、设备、酒水都是顶好的,要你一百万我已经亏了,你只出五十万,太不地道。” 林云强不想多纠缠,抬手道:“我再加十万,六十万,这是底价。你愿意,我们就成交;不愿意,我另寻别处。” 他语气坚决,毫无商量余地。 郝总心知再拖下去可能连六十万都拿不到,虽不甘心,也只能咬牙应下:“好,六十万就六十万,就当交你这个朋友。” 谈妥后,林云强露出笑容,走到郝总面前,掏出十万现金递过去:“我做事痛快,这是定金。今晚先签临时转让协议,明天正式签合同、办手续、付尾款,没问题吧?” 郝总收下钱,没再抱怨:“行,就按你说的办。” 其实他不仅没生气,反而松了口气。他清楚,只要林云强还在经营零度,他就竞争不过。只是他还不知道,林云强早已离开零度。 两人很快签好协议,各执一份。 林云强收好协议,去吧台倒了两杯酒,递一杯给郝总:“喝一杯,以后就是朋友了。” 郝总接过酒杯,只吐出一个字:“干!” 两人一饮而尽。 稍作交谈,交换联系方式后,林云强带着飞仔离开欢乐酒吧。 一出门口,飞仔就兴奋地说:“强哥,我们真盘下欢乐酒吧了!就在零度那条街,以后能狠狠抢浩南他们的生意。强哥你真厉害,原来你说的‘三天开一家酒吧’是这么实现的!” 林云强听着飞仔激动的话语,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他平静地说:“飞仔,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不少事。” 虽然顺利盘下了欢乐酒吧,但今晚的经历也让林云强看清了生意场上的残酷。 一个强劲对手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其他同行的艰难。 不过,他并未因此动摇。 这就像古惑仔争地盘,拼个你死我活,赢的人才能站稳。 他心想,若是郝总也有他这样的调酒技艺,恐怕手段会更狠。 飞仔并未觉察林云强的心思,只是满脸欢喜地答应:“行,我们回去歇着,明天开工!” 说完,林云强骑着摩托车,带着飞仔回了出租屋。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林云强就叫醒了飞仔。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练拳脚功夫,两人一起吃了早饭,便前往银行取了58万元现金。 之前给过b哥十万之后,林云强账上还剩九十多万,最近又赚了十几万,总共积攒了108万。 取出58万后,还剩下50万元存在银行里。 眼下这笔钱,暂时够用了。 毕竟欢乐酒吧是整体接手,设备、酒水和员工都保留着。 取完钱,林云强没急着联系郝总,而是先带飞仔去通讯店买了两部大哥大。 那时候的手机不便宜,一台就要一两万。林云强挑了两台性价比高的,花了三万块,还送了一台给飞仔,算是回报他的一片忠诚。 之前一直忙碌,没顾上添置这些。如今自己当老板,配个大哥大才显得有派头。 林云强随即拨通郝总的电话,约他当天办完手续。 上午十点左右,两人在欢乐酒吧碰面。郝总带林云强跑了几处部门, ** 吧执照的名字改成了林云强。郝总有些门路,手续很快就办妥了。 之后他们重新签订了转让合同,签完字,林云强把余下的五十万尾款一次性付清。 酒吧月租金是五万,这个月郝总已经交过,暂时不用急着付租。在当时的港岛,这算是正常市价。 下午三点,所有交接完成,林云强正式成为欢乐酒吧的新主人。 郝总性子急,处理完酒吧的事、拿到钱就匆匆离开,一分钟也不愿多待。 也许他是不想看到,自己放弃的生意在林云强手中蒸蒸日上,那场面实在令人难堪。 林云强倒没往心里去。 他站在酒吧大厅,看着眼前将近二十名员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些员工中,有他提前叫来的排骨、肥猫、许浩、芳姐和三名服务员;其他都是欢乐酒吧留下的老员工,包括一名调酒师。 欢乐酒吧本来规模就比零度酒吧大,能容纳两三百人。郝总生意好的时候员工更多,后来生意不好,走了一半人,连看场的人手都请不起。 第15章 现在林云强接手,正好需要这批人手维持运营。他有信心在短时间内 ** 吧的生意做起来。 林云强对众人说道:“从现在起,我就是这里的老板。别的也不多说,你们跟着我好好干,绝不会亏待你们。” 排骨站在人群前面,也对老员工补充道:“都听见强哥的话了吧?以后全听强哥安排。有他在,酒吧肯定赚钱,你们的收入也会涨,明白吗?” “明白!”老员工齐声回应。 排骨虽瘦,但浑身纹身,一看就像道上混的,没人敢惹。 “我说得对吧,强哥?”排骨说完,朝林云强露出讨好的笑容。 “就你话多。”林云强笑了笑,并没有真的怪他。 他知道,排骨是因为心里高兴才这么啰嗦。 排骨又期待地问:“强哥,你说三天内开新酒吧,没想到一两天就真成了欢乐酒吧的老板,太强了!那我们什么时候正式营业?” 和排骨最熟的肥猫也跟着问:“就是啊强哥,什么时候营业?” 他们原本在零度酒吧做得好好的,却被陈浩南赶了出来,都巴不得快点重新开业,抢回生意,争回这口气。 欢乐酒吧和零度酒吧在同一条街上,相距不远,真要竞争起来,首当其冲。 林云强看着他们,认真说道:“还用问?今天就开,现在、立刻、马上!” 其实这些天b哥和陈浩南的举动,早已让林云强心生不满。正因如此,他才会迅速在零度酒吧附近盘下欢乐酒吧。 他决定要挫一挫陈浩南的气焰,不让对方再有机会嚣张。 欢乐酒吧必须尽早开业,才能尽快积累客源。 他要让过去的老顾客都回到自己这边。 听到林云强的吩咐,排骨和肥猫兴奋地答应:“没问题,强哥!马上开始营业!” 很快,在大家的配合下,欢乐酒吧正式迎客,人人各尽其责。 林云强也走进吧台,亲手调制酒水。 起初客人不多,但凡是喝过他调的酒的人,都叫来朋友一起品尝。 到了晚上,酒吧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些原本要去零度酒吧的客人,发现那里味道不对,才知道真正的调酒师已经来了欢乐酒吧。 开业当晚,营业额就突破一万元,利润达到八千。 虽然零度酒吧仍有一些客人,让陈浩南赚到一些钱,但林云强并不担心。 他相信,不久之后,所有客人都会流向自己这边。 接下来几天,欢乐酒吧的生意越来越好,客流成倍增长。 仅仅五天,这里就成了附近年轻人娱乐的首选,天天爆满,生意甚至超过了当初的零度酒吧。 这里不仅酒好喝,空间也更宽敞,环境、灯光和音响都更胜一筹。 为吸引更多客人,林云强还请来两位年轻女孩在酒吧跳舞助兴。 现在每天他能卖出近六七百杯调制酒,再加上果盘、饮料等收入,日营业额十分可观。 比起之前在零度酒吧,业绩几乎翻了一倍。 照此趋势,月利润突破两百万不是问题。 这一切都在林云强的预料之中。 转眼又过了几天,从接手欢乐酒吧算起,差不多已过去十天。 这天晚上九点左右,林云强在吧台前核算近期营收。 虽然此时酒吧正忙,但手下得力,他无需过多操心。 他已提前备足酒料,吧台有许浩和另一位调酒师负责出品。 身为老板,他不必再事事亲力亲为。 自己当老板的感觉,确实比替b哥看场子时舒心许多。 经过计算,这十天欢乐酒吧的营业额接近六十万元。 而这还是生意处于上升期、未到最佳状态时的成绩。 如果按现在的受欢迎程度,十天完全可以做到九十万营业额。 目前六十万的营业额,扣除约十万成本,利润约五十万。 营业额越高,成本比例反而越低,这也是行业的普遍规律。 这五十万利润,加上林云强原有的五十五万,让他手上的现金达到一百零五万,重回百万富翁行列。 能留下这么多钱,也因为他最近太忙,根本没时间花费。 不过,这仅仅是开始,将来一定能赚更多。 就在林云强刚算完收益时,两个年轻靓丽的女孩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们正是之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啵啵和小结巴。 今晚两人依旧打扮时尚,十分抢眼。 一进欢乐酒吧,啵啵便开口:“真奇怪,强哥怎么不在零度酒吧了,现在换成陈浩南管店,酒难喝不说,还想搭讪我们,难怪没生意,以后不去那儿了。听说这家酒吧最近挺红,酒也不错,我们就在这儿喝点吧。” “嗯!” 小结巴轻轻点头,话不多。 不过看神情,她隐隐有些失落。 两人挽着手正要走向吧台,忽然瞥见林云强的身影。 啵啵一看到他,马上激动起来,拉着小结巴说:“快看吧台那边,那不是强哥吗?他怎么在这儿?” 小结巴闻言抬头望去。 果然,林云强在吧台前低头拿笔写着什么。 “真……真的是他!” 她有点意外,但眼里忍不住闪过欣喜。 还没等小结巴反应,啵啵已拉着她走向吧台。 一到吧台,啵啵伸手在林云强面前晃了晃:“喂,强哥,写什么呀?客人来了也不招呼?” 听见熟悉的声音,林云强抬起头。 见到啵啵和小结巴,他笑起来:“是你们啊,今晚怎么来这儿喝酒?” 啵啵撇嘴埋怨:“强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换了地方也不说一声,我们还跑去零度酒吧找你。我不是给你留了call机号码吗?怎么不呼我?” 语气娇嗔,像女朋友抱怨似的。 一旁的小结巴也结巴着问:“强哥……你……你不是在零度酒吧做得好好的吗?怎么来……来这了?” 林云强放下笔说:“这事说来话长。总之我现在是欢乐酒吧的老板,最近太忙,没空联系你们。” 最近林云强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每天上午练格斗,下午在酒吧打理生意,根本没时间约女孩。 就算有空,他也觉得啵啵和小结巴不是能早起的人,索性专心赚钱。 他清楚,不管在什么时代,有钱有实力,自然有人靠近。 啵啵一听林云强成了老板,惊喜道贺:“强哥当老板啦!恭喜恭喜!” 林云强笑着道谢。 啵啵接着眨眨眼:“既然你是老板了,不请我们喝一杯庆祝一下吗?” 林云强爽快答应:“没问题,今晚你们随便点,我请客,够意思吧?” 啵啵甜甜一笑,露出两个酒窝。 她点两杯酒加一个果盘,和小结巴坐在吧台边,跟林云强聊了起来。 林云强也乐得有人陪,一边聊天一边打发时间。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愉快。 有人欢喜,就有人发愁。 就在林云强和啵啵、小结巴在欢乐酒吧谈笑时,同一条街上的零度酒吧却冷冷清清。 不过十天前还生意火爆,如今却客人稀少。 大厅里除了几名新来的员工,几乎没人光顾,最多的一桌客人是陈浩南和山鸡他们。 陈浩南早已没了往日的神气,一脸愁容,发型也有些乱,皮衣皱巴巴的。 他抓起几粒花生米,嚼了嚼,沉着脸对山鸡说:“我们接手零度酒吧才十天,生意就差成这样,要是b哥知道,我怎么交代?” 陈浩南最初还以为接手b哥的零度酒吧是捡了便宜,哪怕只拿三成收益,每月少说也能赚三十万。 他几乎把全部心思都投在这里,别的场子都顾不上了。 可没想到生意越来越糟,现在连日常开销都撑不住。 再这么下去,员工的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 以b哥的性格,要是知道他 ** 吧搞成这样,肯定不会放过他。 陈浩南忍不住皱紧眉头,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山鸡坐在旁边,深深抽了口烟,慢慢说道:“南哥,好多客人都反映我们这儿的酒味道不对,不如以前好喝。你说,是不是这个原因导致生意变差的?” 陈浩南想了想,点头说:“确实,我也听过类似说法。看来当初林云强能把零度酒吧做得那么旺,全靠他那位调酒师。” 既然找到了问题,山鸡提议:“南哥,要不我们把林云强之前那位调酒师找回来?” 陈浩南沉吟道:“主意是不错,可那家伙现在人在哪儿,我们一点头绪也没有。” 两人正在商量,瘦削的牛皮急匆匆从酒吧门口跑进来,一进门就喊:“南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陈浩南转过头,不悦地说:“什么事慌成这样?没看见我和山鸡在谈酒吧的事吗?这才是重点!” 牛皮快步跑到陈浩南面前,连汗都顾不上擦,急着说:“南哥,真是大事!你之前让我去跟踪那两个姑娘,查她们住哪儿,你猜她们去哪儿了?见到谁了?” 陈浩南没心思猜,不耐烦地催他:“别绕弯子,看到了什么快说!” 原来之前小结巴和啵啵来过零度酒吧,还喝了杯酒。陈浩南本想借机搭讪,报复上次的事,顺便气气林云强,谁知对方一点面子不给,摔了杯子就走。他一气之下,就派牛皮去跟踪她们。 牛皮见陈浩南生气了,赶紧汇报:“南哥,我一路跟过去,发现她们去了这条街另一头的欢乐酒吧。那儿生意特别好,客人挤得满满的,而且林云强就在那儿上班!” “什么?你见到林云强了?”陈浩南和山鸡几乎同时从椅子上跳起来。 牛皮郑重地点头:“绝对没错!我亲眼看见林云强在欢乐酒吧。我看我们这儿生意差,八成就是被他抢了客人。” 陈浩南脸色一沉,猛地站起来,怒道:“好你个林云强,够阴的!离开我们这儿,居然就在附近干,怪不得最近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 第16章 这十几天来,陈浩南一直从另一条路来酒吧,完全没注意到隔壁欢乐酒吧越来越火。 他们总是匆匆忙忙赶时间,根本没留意周围的变化。 林云强做事低调,接手欢乐酒吧也没声张,导致陈浩南到现在才察觉客人全被拉走了。 陈浩南沉着脸问牛皮:“你看到以前跟林云强在零度酒吧的调酒师了吗?” 牛皮点头:“看到了,不光他在,之前被赶走的那批人,也全在欢乐酒吧。” “原来如此!”陈浩南眯起眼睛。 他现在更加确定,欢乐酒吧能抢走生意,就是因为林云强带走了那位调酒师。不过他还不知道,林云强已经是欢乐酒吧的老板。 一旁的山鸡按捺不住开口:“南哥,林云强这分明是存心跟我们作对,帮别人撬我们墙角。要不要通知b哥,请b哥出手教训他?” 陈浩南并未接受山鸡的提议,面无表情道:“这事眼下还不必惊动b哥,由我们自行处理。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以后还怎么在道上立足!” 他之所以不愿上报b哥,是担心b哥得知酒吧生意被林云强夺走,会更认为他能力不及对方。 陈浩南随即吩咐山鸡:“山鸡,你马上打电话多叫些弟兄过来,我们这就去寻林云强讨个说法。” “行,包在我身上!”山鸡爽快应下,掏出大哥大开始联络人手。 虽然今晚未必真要和林云强硬碰硬,但至少得将他逐出这条街,否则难以向b哥交代。 不多时,十余名追随陈浩南的小弟便齐聚零度酒吧。人员到齐后,陈浩南率众直奔欢乐酒吧。为防万一,他还让小弟们在衣衫下藏了器械。 ………… 此刻,欢乐酒吧内人声鼎沸,林云强仍在吧台边与小结巴、啵啵闲谈。三人越聊越投缘,场面愈发融洽。 正当他们 ** 言欢之际,酒吧大门猛然传来一声轰响—— “砰!” 门板被人一脚踹开,陈浩南领着十几名小弟气势汹汹地冲入大厅。一进门陈浩南便放声怒喝:“林云强,你给我滚出来!” 这声怒吼即便在喧闹乐声中依旧尖锐刺耳。尤其目睹欢乐酒吧生意如此红火,他胸中怒火燃得愈发旺盛。 置身吧台旁的林云强闻声立即抬头望去。 一见陈浩南率众闯入,林云强当即面色一沉。 他早预料到欢乐酒吧崛起后,陈浩南大概率会前来生事。 只是没算准他今日才现身,林云强原以为他前几天就该找上门。 看来,陈浩南的反应终究迟了一步。 吧台外侧的小结巴与啵啵也注意到了陈浩南一行人。 小结巴略显慌乱,磕磕绊绊道:“强……强哥,陈浩南来了,瞧着是冲你来的。” 啵啵连忙附和:“对啊强哥,他们肯定不怀好意,需要我喊些人来帮忙吗?” 林云强淡然摆手:“不必,这点场面我应付得来,你们安心待着。” 言毕他转身自吧台侧方踱步而出。 见林云强走向陈浩南,在酒吧驻场的飞仔、排骨与肥猫也迅速聚拢过来。 他们都心知陈浩南此次来者不善。 为撑场面,飞仔和排骨又唤来数名员工紧随林云强身后。 但双方对峙时,林云强这边人数仍居下风,气势也不及陈浩南那帮人彪悍。 酒吧客人察觉有人闹事,纷纷朝门口张望。 无人选择离场,反倒全都留下来观望事态发展。 林云强神色自若地停步说道:“浩南,你带着这么多人闯进来大呼小叫,看来不是来照顾我生意的吧?” 陈浩南正值盛怒,厉声斥道:“你还有脸问我?刚离开零度酒吧就跑到这儿经营,还抢我们客源!你这叫吃里扒外,背叛b哥!” 林云强轻笑:“此言差矣。我何曾抢你生意?可曾到你门口拉客,或是阻止别人去零度?客人自愿来我这儿是他们的选择。再说这酒吧如今是我盘下的产业,我是正牌老板,谈不上吃里扒外,休要胡言。” “什么?你是这儿老板?”陈浩南愕然。 他未料林云强竟如此迅速成了欢乐酒吧的主人,确实手段不凡。 但陈浩南的怒火未减反增,妒意愈发汹涌。 陈浩南瞪眼吼道:“老板了不起?这条街只准零度酒吧开下去!现在给你选——要么关店滚蛋,要么看b哥面子,带人回零度替我做事,我按月发你钱。” 他竟盘算着要林云强回头替他卖命,重整零度酒吧,看他脸色过日子。 林云强听了,险些笑出声。 他摇头道:“浩南,你脑子进水了?在我面前摆谱?你给的两条路,我都不选。想让我回去跟你?做你的梦!” “操,你敢骂我?信不信我马上砸了你这场子!”陈浩南火气冲头,说翻脸就翻脸。 他本只想逼林云强退出欢乐酒吧,没料对方态度强硬,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口气他忍不了。 林云强眯眼冷声道:“陈浩南,你敢砸我店?试试看。” “试就试!我现在就砸给你看!”陈浩南上了头。当着众人被林云强羞辱,若不反击,今后还怎么立足? 就算知道林云强能打,今晚也得砸点东西出气。 他伸手向后摸去,要抽刀发泄。 可刚一动作,林云强已迅步上前,右手扣住他喉咙,左手压住他抽刀的手腕。 一瞬之间,陈浩南被彻 ** 住。 林云强出手如电,已达暗劲层次,陈浩南根本无力招架。 此时陈浩南不敢妄动。他颈喉被紧掐,呼吸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碎。 更可怕的是,他本想拔刀,手腕却被林云强控着移动——那柄锋利的**,此刻正抵在他裤裆里,寒意森森。他手腕受制,生怕林云强稍一用力,就断送了他的命根。 山鸡等人见陈浩南被擒,急喊:“放了南哥!”便要冲上前救人。 不等林云强开口,陈浩南自己先喝止:“别过来!” 他此刻心惊胆战。挨打挨砍都不怕,但二弟绝不能出事。 山鸡一众被喝住,只得原地瞪视林云强。 林云强轻笑:“陈浩南,你倒识相,知道落我手里不好受。” 陈浩南气焰全消,忙接话:“阿强,都是洪兴兄弟,吵两句就算了,何必闹大?” 林云强冷笑:“是你要玩,我奉陪。刚才不是嚣张得很?不是说砸我酒吧?” 话音未落,林云强猛提陈浩南握刀的手腕,向上狠狠一顶。 这一下,陈浩南瞬间脸色惨白,慌忙踮脚,全身绷紧。 ——那利刃正直直抵在他的要害处。 冰冷触感窜上脊梁,令他头皮发麻。 “阿强,有、有话好说……千万别乱来!” 陈浩南语气顿时软了,甚至带上一丝哀求。 外人只见他喉颈受制、不敢挣扎。 却不知他真正恐惧的,远不止于此。 若“二弟”真被所伤,他只觉得生不如死。 林云强心知陈浩南怕什么。 他蔑然问道:“现在知道好好说话了?那我问你——还砸不砸我场子?以后还敢不敢来这儿闹事?” 陈浩南虽心有不甘,却不敢再硬撑。 只得低声道:“阿强,刚才是我冲动……你放手,我就当没事发生,大家还是兄弟。” 林云强嗤之以鼻。 手仍不松,逼问:“就这?还没答我——以后还敢不敢来捣乱?” 陈浩南咬紧牙关,从齿缝里逼出两个字:“……不敢。” 话音落下,他仿佛能感到四周投来的轻蔑眼神。 但林云强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语气冰冷:“光说不行,你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欢乐酒吧闹事,不然你就是乌龟 ** ,出门就被车撞死——在我这儿,你早就没什么信用可言。” “够了!林云强,你别太过分!” 陈浩南怒火攻心,吼了出来。 向林云强低头已经让他丢尽了面子,现在居然还要他发这种毒誓,这简直是在他尊严上再踩一脚。 林云强却毫不退让:“我过分?你呢?你撺掇b哥把零度酒吧交给你,还想把我从这条街上赶出去……现在让你发个誓,很为难吗?” 说话间,他的手骤然用力,抵在陈浩南裤裆处的那把刀又往前压了几分。 陈浩南全身一僵,清晰地感受到冰冷的刀锋几乎要刺入要害。 他拼命挣扎,却完全挣不脱林云强如铁钳般的手。 情急之下,他只能颤抖着喊出来:“我发誓!我陈浩南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来欢乐酒吧捣乱!如果违背誓言,我就是乌龟 ** ,出门被车撞死!这样总行了吧!” 发完誓的那一刻,陈浩南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 今晚,他的脸算是彻底丢光了。 “这还差不多。” 林云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松手,一把将陈浩南推向山鸡他们。 陈浩南往前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幸好山鸡和大天二及时扶住了他,才没让他倒在地上出更大的丑。 站稳后,陈浩南赶紧小心翼翼地从裤裆里取出刀,见上面没有血迹,才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强烈的屈辱感化作怒火涌上心头。他转身瞪着林云强,咬牙切齿地说:“林云强,你够种,居然敢这样对我!” 林云强神情平静:“我有没有种,还用你说?怎么,刚发完誓就想反悔?” 陈浩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当着几百人的面立刻违背誓言。出来混,终究要讲点江湖规矩。背地里耍手段是一回事,明面上还得顾及名声,否则谁还看得起他,小弟也不会服气。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社团大哥上位后,总爱标榜自己重义气。 陈浩南没再说话,冷着脸对手下吩咐:“走!”随即带着十几个手下,狼狈地离开了欢乐酒吧。 临走前,他的目光扫过站在吧台旁的许浩,似乎有所思索。 见陈浩南一行人离开,林云强对酒吧里的客人说:“没事了,大家继续喝酒跳舞吧。” 第17章 客人们见没有热闹可看,也纷纷继续喝酒跳舞。不过他们也都看在眼里,林云强确实厉害,没怎么动手就把闹事的陈浩南一伙摆平了。 站在林云强身后的飞仔松了口气,连忙说:“强哥,幸好你在,不然陈浩南他们肯定要在这儿动手。” 排骨也附和道:“还是强哥厉害,三两下就把陈浩南搞定了,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闹事。” 但林云强并不认为稍微吓唬一下就能让陈浩南彻底罢休。以他对陈浩南的了解,这人记仇,双方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不过,他也没把陈浩南放在眼里。凭他现在的实力,收拾陈浩南一伙并不困难。 刚才没动手,只是不想砸坏酒吧的东西——毕竟是自己的场子,砸坏了还得花钱修。 他摆摆手,对排骨他们说:“行了,别得意了,都回去做事。” “是,强哥!” 排骨他们应了一声,赶紧各自忙去了。 吧台处的啵啵和小结巴见林云强处理完事情,立刻向他走去。 啵啵一到跟前,便满眼崇拜地说:“强哥,你太厉害了!陈浩南在你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简直像只鹌鹑一样听话,你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小结巴也点头附和:“没……没错,他太嚣张了,就该……该被收拾。” 林云强只是淡淡一笑:“早就说过,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他越是轻描淡写,啵啵越是心动,看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仰慕。 “还要再喝一杯吗?”林云强随口问道。 啵啵摇头:“不啦,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行,送你们出去。” 林云强没多留,陪两人走到酒吧门口。 啵啵忽然开口:“强哥,下个月6号你有空吗?那天是小结巴生日,她朋友不多,想请你一起来庆祝,可以吗?” 她边说边用手肘轻碰小结巴。 小结巴连忙接话:“强……强哥,你能来吗?” 林云强看了一眼小结巴:“现在才月中,离下个月6号还早,我不确定有没有安排,不过有空的话会去的。” 啵啵对这个回答已经满意。 她赶紧说:“那我先跟你约一下。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们联系你。” 上次她们给了林云强传呼机号,但他一直没找她们。这次啵啵决定主动一点。 林云强没有拒绝,把新买的大哥大号码告诉了两人。 记下号码,啵啵说道:“强哥,号码记好啦,那我们先走啦,有空常联系,拜拜!” “强……强哥再见!”小结巴也挥手道别。 “路上小心。” 林云强点点头,目送她们走到路边拦车。 酒吧附近出租车不少,啵啵一招手,车就停了下来。 看着两人乘车离开,林云强才转身回到酒吧,继续忙自己的事。 ………… 另一边,陈浩南带着小弟灰头土脸地回到零度酒吧。 一路上,他始终黑着脸,一言不发。今晚的事,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一进酒吧,陈浩南再也压抑不住怒火,抄起椅子疯狂乱砸,一边砸一边大骂:“林云强,你个混账,我顶你个肺!” 砸不了别人的地盘,至少还能砸自己的。 山鸡上前阻拦:“南哥,冷静点,别这样!” 陈浩南一把推开他,怒喝:“滚开,别挡道!” 山鸡踉跄后退,不敢再劝。其他小弟也噤若寒蝉。 陈浩南发泄了十几分钟才停手,酒吧里已一片狼藉。 稍稍平静后,他丢开椅子,对山鸡说:“给我支烟。” 山鸡赶忙递烟点火。 陈浩南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山鸡忧心忡忡地问:“南哥,现在怎么办?林云强抢走我们所有生意,再这样下去,零度酒吧撑不住,我们怎么向b哥交代?” 陈浩南眯起眼,冷冷说道:“想用这种手段逼我走?没那么容易!我陈浩南绝不认输,今晚的账,我一定加倍讨回来。” 山鸡眼睛一亮:“南哥,你有办法了?” “当然有办法!”陈浩南搂住山鸡的肩膀说,“听着,今晚等欢乐酒吧关门后,你去把林云强那里的调酒师绑过来。我要让他替我们做事,这样就能整垮林云强那个混蛋。” 山鸡连声叫好:“南哥,这主意太绝了!有了那个调酒师,就不怕林云强抢生意了。” 在他们眼中,林云强酒吧生意那么好,全是因为那位叫许浩的调酒师。 但山鸡仍有顾虑:“南哥,那个调酒师对林云强挺忠心的,绑来会肯跟我们干吗?” 陈浩南信心满满:“放心,对付一个调酒师还不是小菜一碟,你照我说的做就行。” 陈浩南心想,动不了林云强,难道还动不了他身边的人? 山鸡不再多问,点头答应:“好,南哥,今晚就把那调酒师搞定。” 安排好后,陈浩南一行人在零度酒吧等待时机,同时让服务员清理被砸坏的物品。 时间很快到了凌晨两点。 欢乐酒吧这时也快打烊了。林云强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让员工打扫完后,大家各自下班。 林云强和飞仔骑摩托车回出租屋,排骨和肥猫留在酒吧过夜,既能省房租又能看店。 许浩住得近,离开酒吧后背着包步行回家。深夜的街上店铺都已关门,行人很少。 对这条路很熟的他,戴着耳机边走边听歌,嘴里还跟着哼唱:“放弃她,放弃她,噢,baby!” 正当许浩沉浸在音乐中时,旁边小巷突然冲出两个壮汉,迅速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紧紧按住。 毫无准备的许浩吓得惊慌失措,耳机也掉在地上。他慌忙大喊:“救命啊!”但深夜的街上没人回应。 接着,山鸡从小巷里慢慢走出来,手里拿着刀,恶狠狠地对许浩说:“别乱叫,不然有你好看。” 许浩认出山鸡,虽然不熟,但知道他是陈浩南的人,今晚刚来酒吧闹过事。他心里一沉,明白对方来意不善。 许浩急忙说:“鸡哥,有事好商量,何必这样?” 山鸡瞪眼道:“谁让你 ** 哥?叫山鸡哥!” 许浩赶紧改口:“是是是,山鸡哥。你和强哥有过节,不关我的事啊!要钱的话,我包里还有几千块,你都拿去,放了我吧。” 山鸡拦他,自然不是为了这点钱。 山鸡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谁要你的钱?听着,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不然我这刀可不长眼。” “你……你们要带我去哪?”许浩一脸惊慌,声音发抖。 “少废话,到了就知道!”山鸡呵斥一声,随即示意两个壮汉押着许浩往前走。 为了顺利带走许浩,山鸡特地挑了两个最强壮的手下。面对这阵势,许浩既不敢多问,也不敢反抗,只好任由他们押着走。 没多久,许浩被带到了零度酒吧。 一进大厅,他就看见陈浩南坐在椅子上喝啤酒,旁边站着十多个手下。酒吧里乱七八糟,像是刚被人砸过。 山鸡押着许浩走到陈浩南面前,笑着说:“南哥,人带来了。” 陈浩南微微点头,站起身来。他瞪了那两个壮汉一眼,训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说了是请许先生过来,怎么能这样对他?快松开!” 两个壮汉不敢怠慢,立刻放开了许浩。 虽然重获自由,但许浩不敢乱动。四周全是陈浩南的人,逃跑只会自讨苦吃。 陈浩南脸上堆起笑容,关切问道:“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到你?有委屈就和我说,我帮你出头。” 他和善的态度没让许浩放松,反而更加警惕。许浩明白,眼前这群人绝非善类。 他摇头答道:“他们没伤我。南哥,你带我来这是有什么事?” 陈浩南呵呵一笑,搂着许浩往吧台走:“找你当然是好事。我很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你是个人才。跟着林云强有什么前途?来跟我,待遇绝对比他好,工资翻倍。” 一听是要挖林云强的人,许浩顿时为难。他虽不是江湖人,但也懂义气。林云强待他不薄,为利益背叛,他做不到。 咬了咬牙,许浩拒绝:“南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想离开强哥。” “你说什么?”陈浩南脸色骤变,手臂猛地勒紧许浩的脖子。 脖颈受制,许浩心里一阵恐惧。 陈浩南其实没太用力,但许浩清楚,惹毛了他绝没好下场。好汉不吃眼前亏,安全要紧。 许浩赶紧改口:“没……没什么,都听南哥安排。” 陈浩南满意了。 他松开手,拍拍许浩肩膀,笑眯眯地说:“这就对了,何必闹得不愉快?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接着他吩咐:“听说你调酒不错,给我调一杯最好的尝尝。” 许浩不敢违抗,点头走进吧台准备。 陈浩南悠闲地坐在外面等着。 许浩战战兢兢,尽力调制。 不一会儿,他把调好的酒递过去:“南哥,酒好了。” 陈浩南“嗯”了一声,端起喝了一口,立刻吐在地上。 “呸,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喝!” 他常混酒吧,一口就尝出这酒水准很差,还不如他手下调酒师。 跟来的山鸡也尝了一口,跟着吐出来骂道:“靠,真难喝!白送我都不要!” 陈浩南抬头瞪向许浩:“臭小子,耍我是吧?故意调这么难喝,是不是皮痒了?” 许浩连忙解释:“南哥,我怎么敢故意乱调?我真的尽力了,是最高水平。” 陈浩南根本不信,凶狠说道:“还敢狡辩?就你这水平,林云强酒吧生意能那么火?我看你是装模作样!” 许浩这才明白,原来陈浩南误以为是他的调酒技术带动了酒吧生意。 他不禁苦笑:“南哥,你误会了。强哥酒吧生意好,跟我没关系,卖得好的酒也不是我调的。” “不是你调的?别想骗我。”陈浩南仍冷着脸。 许浩赶紧解释:“我真没骗你,我要有那本事,零度酒吧哪会这么多年没生意?” 陈浩南一想,确实有道理。如果许浩真有能力,早该展现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第18章 难道林云强自己研制出了能招揽客人的佳酿? 为证实猜测,陈浩南追问:“既然酒吧生意好转与你无关,那你说,负责调酒的人到底是谁?” “是……” 许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虽然林云强调酒技艺高超、还独创酒料配方的事在欢乐酒吧人尽皆知,可要他亲口告诉陈浩南,总觉得良心不安。 见许浩吞吞吐吐不肯说,陈浩南大为光火。 陈浩南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小子,再不说实话,你今晚别想走出去,我手下的人可不会客气。” 一旁的山鸡立刻附和:“南哥,他要是不老实,就交给我,我最擅长收拾嘴硬的。” 在两人的威逼下,许浩终于胆怯。 他只得老实坦白:“是……是强哥自己调的。他有一个秘方,每天提前 ** 料调好,我们调酒的时候只要加一点进去,酒的口感就变得特别好。” 说出这些时,许浩内心充满愧疚,像是背叛了林云强一样。 吧台外的陈浩南一听,怒火瞬间涌起。 他不仅发现自己找错了人,对林云强的嫉妒也更加深刻。 他抓起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怒骂道:“又是林云强?好事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见陈浩南发这么大火,许浩战战兢兢地问:“南哥,我……我可以走了吗?” 既然许浩不是他要找的关键人物,陈浩南也懒得再留他。 他一挥手吼道:“滚!马上滚!难道还要我留你吃饭?” 许浩不敢多待,抓起包就快步冲出零度酒吧,生怕多留一秒又惹麻烦。 许浩离开后,陈浩南在吧台前沉默了很久。 他原以为挖来许浩就能扭转局面,没想到现实给了他一记重击。 山鸡忍不住开口:“南哥,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想办法把林云强的配方弄到手?” 他刚才听得清楚,林云强之所以能调出那么受欢迎的酒,全靠那张秘方。 陈浩南却冷冷反问:“你知道他配方放哪儿吗?万一他只记在脑子里,怎么弄?” 山鸡一时答不上来。 他确实不知道配方在哪儿。 本来还想说干脆硬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他们这些人未必是林云强的对手。 真动起手来,说不定自己吃亏。 无奈,山鸡叹了口气说:“难道只能关店走人,看着林云强在这条街上风生水起,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话音刚落,陈浩南忽然抬起头:“不,还有一个办法。” 第43章 你们两个,简直是丢我b哥的脸 (求收藏!) 一听陈浩南说还有办法,山鸡眼睛顿时亮了。 他连忙追问:“南哥,你想到什么主意了?” 事到如今,陈浩南也不打算再绕弯子。 他直接说道:“现在能对付林云强的,只有b哥。明天一早,我就去找b哥。” “找b哥?他会帮我们吗?我们 ** 吧经营成这样,他不怪我们就不错了。” 山鸡一脸担忧地说道。 同样跟了b哥多年,山鸡也清楚b哥的性子。 表面讲义气,实际上最看重的还是利益。 虽然之前提过找b哥,但那时他们还不知道林云强有配方,只以为他是帮别人抢生意。 陈浩南信心十足地说:“放心,我去找b哥,有把握。这事交给我。” 他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深知b哥的为人。 只要告诉b哥林云强手里有一张能赚钱的酒料秘方,b哥一定会逼他交出来。 如果林云强不肯,b哥绝不会放过他。 到那时,事情就不再是他和林云强之间的私怨了。 有b哥出手,对付林云强会容易得多。 就算林云强真的把配方交出来,陈浩南也算立了功。b哥不但不会怪他经营不当,甚至可能奖励他。 这是个两全其美的计划,不管怎样自己都不会有损失。 看陈浩南如此笃定,山鸡也就不再追问。 他点点头说:“行,南哥,按你说的办,明天我们就去找b哥。” 商量妥当后,陈浩南一行离开了零度酒吧。 …… 另一头,林云强已经回到出租屋。 他完全不知道昨晚欢乐酒吧打烊之后发生的一切。 洗漱完毕,林云强和飞仔各自回房睡觉。 一夜安宁。 第二天八点多,林云强照常起床,在客厅继续练格斗。 昨晚陈浩南来闹事,让他更清楚实力的重要。 所以,他迫切想要突破目前的瓶颈。 他的实力已在暗劲巅峰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就在林云强苦练格斗时,彻夜未眠的陈浩南已与山鸡开车前往大发财务公司。 上午九点多,陈浩南和山鸡在办公室见到了b哥。 b哥刚到公司不久,正坐在老板椅上吃小弟买来的早餐。作为江湖人,他从没有早起的习惯。 b哥咬了一口叉烧包,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陈浩南和山鸡,问道:“浩南、山鸡,今天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零度酒吧最近生意怎么样?赚了多少?” 陈浩南表情为难,吞吞吐吐地说:“b哥,我正要汇报这事。零度酒吧快撑不住了,现在每天的收入连开支和工资都付不起。” “什么!”b哥把包子一扔,猛地站起来,“浩南你搞什么?当初你说一个月最少能赚上百万,现在居然要倒闭?你在耍我是不是?” 陈浩南赶忙解释:“b哥别生气,您听我解释。接手零度酒吧之后,我每天都认真经营,可生意越来越差。后来才查出来,全是林云强在背后搞的鬼。” “跟阿强有什么关系?”b哥皱起眉头。 “您把他赶出零度酒吧,他怀恨在心,就在同一条街盘下了欢乐酒吧,把我们的生意全抢走了。”陈浩南言之凿凿。 b哥勃然大怒:“阿强居然自己开酒吧抢生意?他翅膀硬了是吧!” 陈浩南趁机火上浇油:“昨晚我去找林云强讲理,他不但动手打人,还放话说要抢光所有生意,让我们喝西北风。山鸡可以作证。” 山鸡立刻接话:“是啊b哥,林云强现在嚣张得很,拿从零度酒吧赚的钱自己当老板,这根本就是冲您来的。” 两人一唱一和,把林云强的罪状数了个遍,b哥听得怒火直冒。 他咬牙切齿地骂:“阿强这个混蛋,现在胆子越来越肥,居然敢跟我对着干。” 但很快,b哥又扭头瞪着陈浩南,厉声呵斥:“还有你们两个,真是废物!那么好的场子交给你们,才几天就被林云强打垮。我b哥的面子都让你们丢光了!” 陈浩南没想到说了这么多,b哥却反过来怪他无能。 看来,必须给b哥加点猛料了。 于是他继续说:“b哥,其实也不能全怪我们,主要是林云强手里有一个高级调酒配方,能调出口感特别好的酒。客人都是冲那个被他拉走的。” 陈浩南终于向b哥说出了失败的关键原因。 b哥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盯着陈浩南问:“你是说,林云强手里有能吸引客人的调酒配方?” 陈浩南附和道:“确实如此,b哥您有所不知,林云强靠那配方 ** 吧经营得风生水起,我估算月入至少两三百万。不然,他当初也不可能把零度酒吧做得那么成功。” b哥一听,情绪更加高涨。 月入两三百万,一年下来就是两三千万。 这绝不是个小数字。 同时,b哥也意识到,林云强手中的调酒配方就是座金矿。 如果能弄到手,不仅财源滚滚,在洪兴的几位扛把子面前也能挺直腰杆。 想到这里,b哥脸上浮现出笑容。 他不再怪罪陈浩南,反而说道:“浩南,照你这么说,零度酒吧生意不好也不能全赖你。阿强那小子,手上有这样的好东西却不跟我分享,太不够意思了。” 陈浩南见b哥心动了,连忙顺势说道:“b哥,您想要配方还不简单?您是他大哥,开口吩咐一句,他哪敢不交出来?” b哥点头称是:“说得对,这种好东西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占,得让他交出来。这样,今天下午你带我去阿强的酒吧,我亲自跟他谈。事情办妥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没问题,b哥,一切听您安排。”陈浩南笑着应下,心中暗自窃喜。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正一步步沿着他的计划推进。 这完全得益于他对b哥的了解,以及自己的周密谋划。 ………… 与此同时,林云强正在家中练习格斗。 他完全不知道,b哥又一次盯上了他。 快到中午,林云强结束训练,冲凉更衣后叫醒飞仔,两人一起下楼吃午饭。 两个男人同住,平时很少自己做饭。楼下餐馆林立,吃饭很方便。 饭后,林云强休息了一个小时左右,便和飞仔骑着摩托车前往欢乐酒吧。 这已成为他的日常生活节奏。 下午两点半左右,林云强抵达酒吧。 这时不少员工已经到岗,正在做开门前的准备工作。 林云强环视一周,走向吧台。 他一到就开始调配酒料。如今酒吧每天供应的特调酒,都由他提前准备好酒料,许浩和另一名调酒师只需按比例添加,就能调出美味佳酿。 只要完成这些准备工作,他一天基本就没什么事了。 正忙着,林云强发现少拿了一种酒,便对正在擦拭杯子的许浩说:“阿浩,把白兰地递给我。” 许浩此时心神不宁,似乎没听见。 昨晚下班后发生的事情让他备受煎熬,一直在犹豫该不该告诉林云强,又担心说出来会被赶走。 见许浩没有回应,林云提高声音又说:“阿浩,把白兰地拿给我。” 许浩这才回过神来。 “哦!” 他连忙点头,从酒柜取了一瓶酒递给林云强。 林云强接过来一看,皱起眉头:“阿浩,我让你拿白兰地,你怎么递来威士忌?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看花眼了?” 第19章 许浩脸色一慌,急忙说道:“对不起强哥,我昨晚确实没睡好,我这就去拿白兰地。” 说完,他赶紧去酒柜换了白兰地递过来。 林云强没太在意,接过酒继续调制。 许浩则继续心神不宁地擦拭着杯子。 “哐当!” 一不小心,他碰倒了旁边的酒杯,玻璃碎片洒了一地。 听到声响,林云强转头看向许浩:“阿浩,你今天怎么回事?一来就心不在焉的,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我……” 许浩再也忍不住了。 他走到林云强面前,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带着哭腔说道:“强哥,我对不起你,我是个混蛋,不配在这里跟着你。”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林云强有些惊讶。 但他也意识到,许浩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林云强脸色一沉:“阿浩,到底什么情况,你先说清楚。” 许浩没再遮掩,如实道来:“昨晚下班路上,陈浩南的手下山鸡把我绑了,逼问我酒吧为什么这么火。我一时害怕,就告诉陈浩南,是因为强哥您手里有独门酒料配方,咱们酒吧才这么受欢迎。” 林云强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生气,并不是因为许浩说了配方的事。 真正惹恼他的是陈浩南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毕竟他手上有酒料配方这件事,在欢乐酒吧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不少熟客都清楚。 这几乎是公开的信息。 陈浩南为这点事耍阴招,实在太过分。 见林云强脸色不好,许浩内疚地说:“强哥,对不起,是我出卖了您。您打我一顿出气吧!” 林云强笑了:“打你?就你这身板,挨得住我一拳吗?” 许浩知道林云强身手厉害,真动手自己肯定扛不住。 但他还是咬牙说:“只要强哥能消气,多疼我都认!” 说这话时,许浩嘴唇微微发抖,显然还是怕的。 看他这副甘愿挨揍的样子,林云强不由得觉得好笑。 他抬手拍了拍许浩的肩:“算了,不用太自责。你能老实说出来,已经算知错。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许浩有些意外:“强哥,您真不怪我?” 林云强点头:“有什么好怪。陈浩南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你被他威胁,当时情况危险,为了自保,可以理解。” 这番话让许浩心里十分感动。 但他仍带着歉意说:“强哥您这么体谅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发誓,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着您。” 这一次,许浩是铁了心要跟定林云强。 林云强微微一笑:“行了,别啰嗦了,去忙吧。有机会,我替你讨回来。” “明白,谢谢强哥!” 许浩赶紧鞠了一躬,回岗位继续工作。 说出来之后,他整个人轻松不少,干活也认真专注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心神不宁。 至于能不能找陈浩南他们算账,许浩其实并不太在意。 林云强则继续调他的酒料。 他清楚,就算打许浩一顿、甚至开除他,也解决不了问题。 与其做这些没意义的事,不如表现得大度点,收拢人心。 不过,现在陈浩南已经知道他手里有酒料配方,万一传到b哥那里,对方多半会起歪心思。 这一点,他必须提防。 陈浩南不算什么,b哥才是藏得最深的老狐狸。 林云强正琢磨b哥找上门该怎么应对,酒吧门口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强,好久不见了啊!” 林云强一抬头,看见b哥穿着一身名牌,带着陈浩南、山鸡和十几个手下,大步走进欢乐酒吧。 可惜b哥一身痞气,再贵的衣服也穿不出正经样。 林云强心里一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表面仍客气道:“b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b哥带人走到吧台前,手腕一抬,亮出金表,笑呵呵地说:“听说你自己开了酒吧,特地来看看。这地方可不小啊,比零度酒吧还大,一天赚不少吧?” 林云强当然不信b哥真有这份好心。 尤其看到陈浩南跟在后面,他就知道今天肯定没好事。 他故作轻松地说道:“一天下来也挣不到几个钱。老大不照顾小弟,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不然喝西北风啊。” 这话让b哥略显难堪。 自从他接手零度酒吧后,确实没怎么理会林云强。 不过b哥脸皮一向厚实,笑着回应:“谁说我不照顾你?既然跟了我b哥,就是我的人,谁要动你,我绝不轻饶。” 林云强抬眼反问:“是吗?可昨晚陈浩南还来砸我的场子,这看起来可没给你留面子。” b哥心里一清二楚,顺势接话:“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是浩南做得不对。今天特意带他来跟你赔个不是。都是自家兄弟,为小事闹不和,传出去多丢脸。” 他转头对陈浩南说:“浩南,去向阿强道个歉。” 在谈正事前,b哥打算先示个好,才好开口提调酒配方的事。 陈浩南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不敢不听b哥的话。 他强忍不快走上前:“阿强,昨晚是我冲动了,对不住。” 陈浩南道歉显得敷衍,嘴里还嚼着槟榔。 林云强倒不在乎。 他本来也没指望对方真心认错。 不过趁机羞辱一番,还是少不了的。 于是林云强轻蔑地开口:“这就算道歉?连杯茶都没有。我这儿没茶,倒杯酒总可以吧。” 陈浩南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冷冷说道:“林云强,你别太过分!” 但没等林云强回应,b哥就发话:“浩南,给阿强倒酒。” “b哥,我……” 陈浩南试图拒绝。 话没说完,就被b哥厉声打断:“少啰嗦,倒酒。” b哥语气强硬,陈浩南不敢违抗。 他拿起吧台的酒瓶和杯子,倒满一杯,递向林云强:“请用。” 陈浩南今天原本想请b哥出面,让林云强交出调酒配方。 谁知事情还没开始谈,自己倒先得低头认错,实在憋屈。 林云强接过酒杯,微微一笑:“这还像点样子。” 他浅浅抿了一口,就把杯子放回吧台。 b哥见气氛有所缓和,开口道:“阿强,这下满意了吧?今天来,其实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们到那边坐着聊?” b哥一开口,林云强就猜到了他的意图。 他摆摆手说:“b哥,刚才只是解决了昨晚陈浩南砸场子的事。还有一件事,他也必须给我个交代。” “还有什么事要浩南交代?”b哥语气已透出不耐。 林云强没理会他的情绪,直接说道:“昨晚酒吧打烊后,陈浩南绑了我一个员工,还动了手。这件事,b哥你总不会不管吧?” 林云强猜到b哥的打算,正好借这个机会替许浩出口气。 b哥脸色一沉,看向陈浩南问道:“浩南,真有这事?” 今天陈浩南来找他时,压根没提绑人的事。 这种小事,b哥原本懒得理会。 但为了从林云强手里拿到调酒配方,他不得不装装样子。 毕竟,配方到手就是财路到手。 陈浩南也没料到林云强会突然提起这事。 他原以为许浩懦弱,不敢向林云强告状。 看来,林云强又要借题发挥了。 没等他开口,一旁的山鸡已经站出来,一脸义气地说道:“林云强,昨晚绑你手下的是我,主意也是我出的,跟南哥没关系!你要是不爽,尽管冲我来!” 山鸡突然这么讲兄弟义气,是不愿看陈浩南继续受气。 他和陈浩南,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但林云强可不在乎这些。 山鸡愿意替陈浩南扛事,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林云强立刻转向b哥说:“b哥,山鸡已经认了,你来评个理,这事该怎么了结?我手下的员工都是本分人,勤勤恳恳跟着我干,我做老板的不能不替他们撑腰。江湖上混,义字当头,你说是吧?” 这话里带着刺,仿佛b哥不讲义气似的。 b哥略一点头:“没错,行走江湖义气最重。那你说说,打算怎么处理?” 没料到b哥又把问题扔了回来。 好在林云强早有准备。 他从吧台下抽出一根钢管,说道:“山鸡掳我的人,让我的人打他一顿,天经地义。b哥不会不答应吧?” 钢管其实是飞仔、排骨事先藏好的,以备不时之需。 b哥思量今天来的目的,点头应下:“合理,我同意。” 林云强不再啰嗦。 他望向许浩说:“阿浩,报仇的机会来了。昨晚山鸡怎么对你的,今天你就怎么还回去,狠狠打,出这口气。” 说着,递过钢管。 许浩一愣。 他没想到林云强说替他出头,竟是玩真的。 见许浩迟疑,林云强低声催促:“别犹豫,快动手。” 许浩一咬牙,决定豁出去。 他刚发过誓要跟紧林云强,这时候退缩,等于自打嘴巴。 接过钢管,许浩从侧门走出吧台,来到山鸡面前。 他双手握紧钢管,吸一口气,重重挥下—— “砰!” 山鸡被打得后退两步,发出一声惨叫。 见对方没还手,四周也没人拦,许浩扑上去一顿猛打。 没多久,山鸡便蜷在地上,狼狈不堪。 许浩越打越激动,边打边骂:“昨晚不是拿刀吓我吗?以为我好欺负?看我不打死你!” 昨晚受的惊、挨的辱,这一刻全发泄出来。 飞仔、排骨等人见许浩这么狠,都吃了一惊——平时看着挺温和,动起手来竟这么凶。 几分钟后,山鸡已爬不起来,嘴角淌血。 b哥看差不多了,对林云强说:“阿强,叫停吧,再打真要进医院了,你愿意给他掏医药费?” 林云强当然不想出这钱。 山鸡也挨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喊许浩:“够了,停手。” 许浩收住钢管,喘着气回到吧台后,一番发泄,他也累得够呛。 第20章 陈浩南和大天二赶紧上前扶起山鸡。 陈浩南看他满身是伤,内疚道:“山鸡,委屈你了。” 山鸡咳了几声,虚弱地说:“南哥,我没事,你平安就好。” 陈浩南心头一热。 吧台这边,b哥并没在意他们。 他对林云强说:“阿强,气也出了,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没了。”林云强答。 b哥点头:“好,那找个地方坐,我有事跟你谈。” “行。” 林云强走出吧台,和b哥在大厅桌边坐下。 一坐下,林云强就问:“b哥想谈什么?” 其实他已猜到大半。 b哥按捺不住,开门见山:“听说你手里有个不错的调酒配方,这种东西别自己捂着。交给我,我们一起赚。我在铜锣湾有的是酒吧、**、舞厅,只要配方好使,利润五五开。” 果然不出林云强所料。 b哥很懂怎么说话,一开口就抛出了利益 ** 。 --- 听完b哥的话,林云强暗自冷笑。 交出调酒配方?绝不可能。 b哥在他这里早就没有任何信用可言。林云强心知肚明,一旦交出去,b哥很快就会甩开他独占市场。 那些所谓五五分账、合作共赢,不过是空谈。 表面上,林云强仍维持着客气,说道:“b哥,你大概是听错了。我不知道谁告诉你我有调酒配方,但这款调酒工序复杂,我一个人一天也只能勉强供应这家酒吧,再多真的做不了。” 他原以为这样能劝退对方,可b哥显然不信。 b哥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盯着林云强说:“既然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不如直接把配方交给我,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林云强摇头拒绝:“就算我交出配方,你们的人也未必能学会。” 接二连三的拒绝让b哥脸色转冷,语气也变得强硬:“这些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把配方给我。” 站在b哥身后的陈浩南趁机开口:“林云强,你废话太多。b哥是你老大,让你交你就交,其他的轮不到你管。” 之前陈浩南在林云强这里吃了亏,一直憋着口气,此时自然要推波助澜。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林云强的表情也彻底冷下来。 他依旧坚决摇头:“不可能,这是我自己的东西,凭什么交?” “就凭b哥是你老大,他说什么你就得听!”陈浩南义正词严地说。 林云强一声冷笑:“老大说什么我就必须听?我入洪兴的时候,可没听说小弟的私产也要上交。浩南,你怎么不把你家的东西都搬到b哥那里去?” “你……”陈浩南气得面色铁青,却一时语塞。 确实,社团从未规定过小弟必须上交私人物品。 b哥见两人争执不下,抬手制止:“浩南,别说了。” 陈浩南立即收声。 b哥沉着脸转向林云强:“这么说,你是不肯交了?” 林云强毫不犹豫:“是,配方绝不会交。b哥你强抢自己小弟的东西,不怕传出去被其他社团笑话?” b哥没料到林云强如此强硬。来之前他信心十足,以为对方会乖乖听话,才先礼后兵。 此刻他也压不住怒气,但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眯起眼冷冷道: “阿强,我本想给你一个发达的机会,带你一起赚钱,你却不识抬举。最后问你一遍——交,还是不交?” 林云强语气依旧坚定:“你问一百遍,我的答案也一样——不交。这是我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成果。” 他已下定决心,今天就算撕破脸也无所谓。 b哥如果敢动手,以他现在的实力,足以让b哥走不出这间酒吧。 就算b哥日后玩阴的,他也有办法应对。 见林云强寸步不让,b哥彻底撕下伪装,一掌拍在桌上: “阿强,你太放肆!看来你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给你机会你不要,以后别怪我不讲情面!” 陈浩南眼看b哥发怒,心中暗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局面果然如他所料,彻底闹翻了。 陈浩南立刻喊道:“b哥,还跟他废话什么?只要你下令,我们现在就去掀了他的地方。”说完,他顺手抄起一把椅子,作势就要动手。昨晚没砸成,今天非得把面子讨回来。 但b哥比陈浩南沉着,他瞪了陈浩南一眼,斥道:“浩南,谁叫你动手的?把椅子放下!” 陈浩南一时愣住。他没料到b哥到了这个局面还不动手。他心有不甘地放下椅子,开口问:“b哥,林云强都这么嚣张了,还不给他点颜色看看?” b哥心里早有盘算。他端起大哥的架势,说道:“无论如何,阿强也是洪兴的人。我们在他场子闹事,传出去成何体统。” 然后他转向林云强,脸上带着假笑说:“阿强,说真的,我很欣赏你。这样,我给你两天时间好好想想,想通了就打给我。要不然,后果你自己担。”语气中满是威胁。 b哥还是不甘心拿不到酒料配方。 可林云强毫不迟疑地回答:“不用想了,配方我绝对不会交。” 这话把b哥彻底惹火了。他猛地站起身,说道:“行,阿强,你够硬!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b哥朝身后的小弟们一挥手:“我们走!”他率先走向酒吧门口,一群手下紧随其后。 只有陈浩南还站在原地,满脸不忿。 b哥回头喝道:“浩南,还发什么呆?跟我走!” 陈浩南这才忿忿转身,跟着b哥离开了欢乐酒吧。 第48章 片刻的宁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求收藏!) 林云强目送b哥等人离开,脸上依旧不见波动。 他知道这次算是彻底把b哥惹恼了。凭他对b哥的了解,这事绝不会这么了结。 但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要是b哥敢在背后耍手段,他也不会任人欺负。 这时,飞仔和排骨他们急忙从酒吧大厅那边跑了过来,围到林云强身边。 刚才b哥在这里谈判时,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真要动手,他们绝对毫不犹豫地站在林云强这边。 飞仔一来就忧心忡忡地说:“强哥,这下麻烦了,你得罪了b哥,他肯定不肯罢休的。” 排骨也接话:“是啊强哥,b哥是铜锣湾的扛把子,真动起手来,我们顶不住啊。” 林云强坐在那里,神色平静:“放心,b哥是讲面子的人,不会明着对欢乐酒吧下手。他要对付的只是我一个。我有办法应付,你们不用太担心。再说了,洪兴这么大的社团,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扛把子,铜锣湾也不见得永远归他管。” 此刻,林云强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必须壮大自己的势力,否则像b哥这样的人只会不断纠缠。 见林云强这么有信心,飞仔和排骨他们也就没再多说。 ………… 另一边,b哥领着一群手下刚走出欢乐酒吧。 他们上了车,准备回大发财务公司。 陈浩南和b哥坐在同一辆车上,他脸色仍然难看,心里憋着一股气。 他坐在b哥旁边,忍不住低声抱怨:“今天真是憋屈,又让林云强那家伙躲过一劫,还害山鸡挨揍,以后我这面子往哪搁?” b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浩南,你是不是心里对我不满?” 陈浩南心里确实有气,却不敢直说,只好违心地摇头:“没有,我怎么会对b哥你不满?你是我老大,你说什么,我都照做。” 这话让b哥听得满意。 他点头道:“浩南,如果你这样忠心的兄弟再多一些就好了。别担心,今天你和山鸡受的气,我一定会向林云强讨回来。” 陈浩南立刻振奋起来:“b哥,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阿强。不如今晚我带人去烧了他的酒吧,或者召集上百个兄弟把他废了。” 陈浩南对林云强早已满怀嫉恨,时刻想找机会报复。 但b哥仍然摇头:“浩南,这样不行。林云强现在还是洪兴的人,江湖上最忌讳对自己人下手,况且他还没做出对不起社团的事。要动他,必须用更稳妥的办法。” b哥身为铜锣湾的话事人,考虑事情自然更周全。 作为老大,如果随意对自家兄弟出手,既难服众,也会被外人耻笑。 何况b哥明白林云强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如果刚才真的动手,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打打杀杀的事,b哥早已不亲自参与。 陈浩南仍不甘心地追问:“b哥,那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收拾林云强?” b哥神情莫测,淡然答道:“不用多问,我自有安排。” 最近b哥已察觉林云强有了异心,必须想办法把他清除掉。 他绝不允许手下有林云强这样不听话的人。 见b哥不愿多说,陈浩南也不敢再问。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九点。 欢乐酒吧正值最繁忙的时刻,林云强和员工们都在忙碌着。 虽然下午b哥来时闹得不愉快,但之后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飞仔等人因此稍微放松,觉得只要熬过今天,b哥就不会再来找麻烦。 但林云强并不这么认为。 他推测b哥可能在暗中布局,暂时的平静只是暴风雨的前兆。 如果b哥不再招惹他,他也打算先抓紧赚钱,壮大自己的势力。 有了钱才能招兵买马,让b哥忌惮,甚至动摇他在铜锣湾的地位。 这年头混江湖,除了实力,财力更是关键。没有钱,谁愿意跟你?光讲义气是没用的。 这也是林云强坚持开酒吧赚钱的原因。 当晚直到打烊,b哥和他的人都没有出现。 随后的两天也一切正常。 第三天下午,林云强来到酒吧,准备好酒料后,在吧台结算这几天的收入。 过去四天营业额约三十六万,扣除成本,净赚约三十三万。 第21章 加上之前的一百零五万,现在他手头可动用的资金共一百三十八万。 赚钱速度虽然不慢,但离林云强的目标还差很远。 要想扩大地盘、招揽人手,没有几百万根本难以成事。 林云强不知道b哥是否会给他足够的时间慢慢积累财富。 就在他思考如何加快赚钱速度时,吧台的电话响了起来。 林云强接起电话:“你好,欢乐酒吧!” 通常这个时间打电话来的都是预订座位的客人。欢乐酒吧生意火爆,高峰时段一座难求。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b哥的声音。 “阿强,是我,b哥!” 听到是b哥,林云强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冷淡地回应:“原来是b哥,我还以为是客人订位。找我有什么事?” 酒吧的电话号码贴在大门口,b哥知道也不奇怪。 b哥在电话里笑道:“阿强,何必这么冷淡?还在为前几天的事生气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没那么贪心。你说得对,社团没有规定小弟的东西必须上交,我不会再提配方的事了。” 林云强颇感意外,短短几日b哥就转变了态度,不再打他调酒配方的主意。 但他仍然不信任b哥。 他对着话筒说道:“b哥不计较配方自然最好,你身为铜锣湾的掌事人,财路广阔,也不缺我这一份。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手头事情还多。” 林云强不愿和b哥多言,如今他一心只想赚钱壮大自己。跟着b哥做事,早晚被算计。 但b哥在电话那头说:“阿强,别急,我话还没说完。你现在来大发财务公司一趟,有件事让你办。” 以前b哥找他做事,林云强或许还会去。可如今两人已有隔阂,他不可能再听b哥差遣。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恐怕不行,酒吧太忙,走不开。b哥有事可以找浩南,他办事能力不差。” b哥似乎早料到林云强不会轻易听从。 他接着说:“阿强,找你的人不是我,是蒋先生。你要是不来,蒋先生会不高兴的。” 林云强一听,脸色顿变。 他没想到,要见他的人竟是蒋天生。 蒋天生是洪兴社团的龙头,地位极高,足以影响整个港岛的地下秩序。当初卧底时,上级交给他的任务就是接近蒋天生,搜集他的罪证。可惜重生前的林云强太过稚嫩,卧底两年连蒋天生的面都没见到。 如今蒋天生点名要见他,林云强无法拒绝。 无论是因为内心深处仍未放弃卧底任务,还是顾忌眼下在道上的处境——只要蒋先生一句话,他随时可能无法立足——他都非去不可。 反复考虑后,林云强对着电话应道:“好,既然是蒋先生的意思,我一定去。时间地点呢?” b哥在电话里说:“你先来大发财务公司,蒋先生想先见你一面,等会儿我带你过去。” “好,我马上到。” 林云强挂了电话。 虽不知蒋天生为何突然找他,但多半和b哥有关。 他暂时压下疑虑,叫来飞仔和排骨,叮嘱道:“我要出门一趟,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今天酒吧需要的酒都备好了,你们看好店。”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飞仔多问一句:“强哥,什么事啊?” 林云强说:“还不清楚,b哥打电话说蒋先生要见我。” 飞仔眼睛一亮:“蒋先生亲自找?这可是上位的好机会!我混了这么久,还没见过他一面。” 排骨却皱眉:“不一定吧,电话是b哥打的,会不会有诈?” 自从上回的事,酒吧的人对b哥都多了几分防备。 林云强摆摆手:“不多说了,是好是坏,去了就知道。你们顾好店里。” “知道了,强哥!” 林云强拿了摩托车钥匙,离开欢乐酒吧。 出发前,他在衣服里藏了一把匕首——他信不过b哥,若真有陷阱,至少还能拼一把。 半小时后,他骑车抵达大发财务公司楼下。 但他没直接上楼,而是拿出大哥大,拨通了b哥办公室的电话。 那串号码他早已熟记于心。 电话接通,b哥带笑的声音传来:“哪位?” 林云强直截了当:“我,林云强。已经到大发楼下了,你不是要带我去见蒋先生?现在下来吧。” b哥在电话里笑了:“阿强,在楼下都能联系到我,看来是买大哥大了嘛,赚得不少呀。行,我这就下来。” 电话挂断。 几分钟后,b哥带着大山和另外两名手下,走出大楼。 b哥大步走到林云强面前,说:“到了啊。” “嗯。” 林云强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多话。 他并不想跟b哥多聊。 b哥显然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他招手对身后的小弟说:“把车开过来。” “好的,b哥!” 小弟应声后快步走向停车场。 不久,一辆黑色奔驰驶到林云强等人面前。 今天b哥要带林云强去见蒋天生,开的车自然不能太差。 车停稳后,b哥对林云强说:“走,上车。” 林云强没接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他不想和b哥一起坐在后座。 光看见他那张脸,就让人不痛快。 而b哥则和大山一起坐进后排。 三人坐定后,开车的小弟才驱车驶离这条街。 黑色奔驰驶出街道,一路往市区外围开去。 林云强坐在副驾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b哥的动静。 如果b哥有什么异常举动,他会立刻抽出匕首反击。 幸好b哥没有在车上对林云强做什么。 车行约半个多小时后,驶入了港岛有名的半山别墅区。 这里依山傍海,一栋别墅至少也要几千万。 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进入别墅区后,林云强确信b哥确实是带他来见蒋天生。 毕竟b哥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种地方动手自找麻烦。 车沿坡道上行,在半山腰一栋豪华别墅门前停下。 这栋别墅占地很广,仅外围围墙就有数百米。 大门口站着几名穿黑西装的汉子,一看就是蒋天生的保镖。 到了蒋天生这个地位,安全已是头等大事。 道上想找他麻烦的人可不在少数。 奔驰在大门口停下,b哥探出头和保镖打了个招呼,对方才开门放行。 一进别墅,林云强见识到真正的有钱人生活。 三层欧式洋楼,精致奢华。 四周不仅有花园、游泳池,还有一片不小的停车场,停着七八辆豪车。 b哥这辆黑色奔驰跟人家的车一比,简直像老旧的过时货。 别墅各处要害位置,都有黑西装保镖在巡逻。 见到这景象,林云强暗自感叹。 难怪出来混的古惑仔都想上位、想出头。 要是能混到蒋天生这个位置,豪宅、名车、美女,还不都是手到擒来。 他正打量着蒋天生的别墅,开车的小弟已经找到车位停下。 这时,不远处走来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他们个个身材壮硕、神情冷峻,即便穿着西装,也能看出肌肉绷得紧紧的。 其中一个戴墨镜的保镖看了眼摇下车窗的b哥,说:“b哥,你们来了。蒋先生交代只见你和林云强,其他人留在车里。” “知道了。” b哥不敢违背蒋天生的意思,应了一声,就叫林云强一起下了车。 两人刚下车,那戴墨镜的保镖就盯着林云强问:“身上有没有带武器?有的话现在交出来,免得等下搜身。” 林云强没想到见蒋天生还要搜身。 不过他也理解,这样的大佬,安全方面自然格外谨慎。 他没隐瞒,从袖口里掏出那把匕首,递给戴墨镜的保镖。 一旁的b哥见林云强身上藏着匕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语气阴沉地说:“阿强,你搞什么?明知来见蒋先生还带家伙,是想让我难堪吗?” 林云强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哪晓得见蒋先生有这么多讲究。带匕首也就是图个安心。” b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心知肚明,林云强带武器就是在提防他。 但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便多问,免得自找难堪。 幸好戴墨镜的保镖没再深究,只是多问了一句:“没别的了吧?” “没了。” 林云强如实答道。 “行,跟我来。” 黑衣保镖略一点头,转身引路。 他没再搜身,带没带枪一目了然。再说,b哥带来的人,总要留几分情面。 b哥和林云强随保镖步入别墅。 走进装潢奢华的大厅,林云强看到不仅门口站着几名保镖,厅内还有五六个穿黑西装的。 这些人个个精神饱满,一看就是好手。 有几个他甚至能看出是深藏不露的练家子。 果然,能做蒋天生贴身护卫的,都是洪兴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 大厅中央的长条沙发上,两人正品茶闲谈。 他们衣着光鲜,周身皆是名牌。 林云强虽是头回见面,也立刻认出——其中一位是洪兴龙头蒋天生,另一位则是社团军师阿耀,人称耀哥。他在洪兴虽无堂主之名,地位却更胜扛把子。 林云强卧底前早已熟记他们的资料。 正与阿耀交谈的蒋天生见b哥和林云强进来,含笑招呼:“阿b,你们来了。” 一向爱摆架子的b哥,在蒋天生面前格外恭谨,赶忙上前问候:“蒋先生,耀哥。”又回头提醒林云强:“快叫人,这位是我们洪兴的蒋先生,旁边是耀哥。” 林云强虽看b哥不顺眼,也没多言,只站着打了招呼:“蒋先生,耀哥。” 蒋天生与阿耀皆微微颔首。 蒋天生随即抬眼端详林云强,问道:“阿b,这就是你举荐的那位林云强?” b哥赔笑点头:“对,是他,年轻人不懂规矩,没见过世面。” 第22章 蒋天生微笑道:“我倒觉得他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是块好料。别站着了,坐下聊吧。”说着指了指对面沙发。 两人依言落座,侍立一旁的女佣立即为他们斟茶。 蒋天生气度从容,并不急于谈正事。他端起茶杯,对二人道:“今天这茶是朋友所赠,颇为难得,你们也尝尝。” b哥忙不迭举杯附和。林云强也轻啜一口,但他对茶道一窍不通,并未品出特别之处。 倒是旁边的b哥咂嘴赞叹:“哇,好茶,真是好茶!” 林云强心中不以为然,他根本不信b哥真懂茶。 放下茶杯,林云强直视蒋天生说道:“蒋先生,听b哥说您今天找我来,应该不只是喝茶吧?” 他话音刚落,b哥已不快地斥道:“阿强,轮得到你说话吗?乱插什么嘴!” 蒋天生摆摆手道:“阿b,别这么严肃,今天找阿强来就是办事的,他想问也正常。我这人向来讲民主,不像老一辈大哥,连话都不让小弟说。” 蒋天生一开口,b哥立刻噤声,连声附和:“是是是,蒋先生对弟兄们一向宽厚,重义气,我们心里都清楚。” 这奉承话蒋天生似乎并不受用,脸上也没什么喜色。或许他终日听惯了这些,早已麻木。 蒋天生转而看向林云强,说道:“阿强,今天找你来,是有件要事交给你办。前阵子我们一批货,被和联胜的大d劫走了。今晚阿耀要去谈判,把货追回来。我要你一同前往,护好阿耀周全,能做到吗?” “太子原本负责此事,但他尚在大澳未归,我便让阿b推举一位得力人手。他提及你身手不凡,前次向丧彪追讨债务时独战数十人,带领弟兄们杀出重围,果然是青年才俊。” 林云强此刻恍然,明白b哥举荐他来面见蒋天生的用意——竟是委派如此凶险的任务。依照江湖惯例,哪次谈判不需武力震慑?b哥果然老谋深算,终究藏不住算计之心。 但在蒋天生面前,林云强选择隐忍不言,只是恭敬回应:“蒋先生吩咐的事,我定当竭力完成。不过以我们洪兴的威望,何必与大d协商?您只需致电和联胜当家,大d岂敢不归还货物?” 蒋天生闻言轻笑:“若真这般容易倒好了。早前我已与和联胜邓伯通过电话,他表示无力约束大d。这些年来大d势力日益壮大,早已今非昔比。否则也不会特派阿耀亲自赴会。”他话锋一转,“你只管护好阿耀取回货物,事后必有擢升。这对你亦是难得的机遇。” 林云强心知此事虽暗藏b哥的算计,却是难得的晋升契机。若能功成,便可脱离b哥掌控,直抵蒋天生麾下。作为警方卧底,他亦想探查那批被劫货物的真相,只是此刻不宜多问。 “谨遵蒋先生吩咐,今夜必当护佑耀哥周全。”林云强郑重承诺。毕竟他仅需负责护卫之责,若需动手自有其他弟兄承担。 蒋天生见他爽快应承,满意颔首:“既然你愿往,不妨先让我见识你的实力。”说罢击掌示意,两名魁梧保镖应声出列。二 ** 峰厚茧遍布,显是练家子。 “任选一人切磋,败了也无妨。”蒋天生言语间透着考量。林云强感知二人不过明劲修为,与自己暗劲境界相去甚远,当即朗声道:“二位请齐上。” 满座皆惊,蒋天生不由规劝:“阿强,他二人随我多年罕逢败绩,莫要托大。”林云强却从容不迫:“无妨,正欲活动筋骨。”见其意决,蒋天生遂对保镖颔首示意。 两名保镖早已愠怒,抱拳道:“必当点到即止。”其中一人指向开阔处:“此地狭窄,请移步切磋。”林云强飒然应诺:“甚好!” 三人来到大厅中央,呈三角站立。林云强背着手说道:“你们尽管用全力,我先让你们三招。” 这话立刻激怒了两名保镖。对方不仅要以一敌二,还口出狂言,显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找死!” 两名保镖齐声怒喝,左右夹击,铁拳带着风声猛攻而来。既然林云强如此托大,他们也不必留手。 这两人确实身手不凡,出拳又快又狠。从前被林云强刺伤的丧彪,气势也远不如他们。 远处观战的蒋天生与阿耀饶有兴致,想看看林云强究竟能否同时应对两大高手。只有b哥幸灾乐祸,巴不得看林云强挨揍。 然而结果出人意料。 眼看两道凌厉攻势将至,林云强身形一晃,如游龙般轻松避开夹击。这些日子他日夜苦练格斗术,闪避功夫早已炉火纯青。 两名保镖见第一招落空,脸色顿时难看。他们已使出七分力,竟被对方轻易化解。 其中一人强撑道:“身手不错,看来得动真格了。” 林云强轻笑:“不是我厉害,是你们太慢。”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狂妄!” 一人使出“醍醐灌顶”直取天灵盖,另一人趁机扫腿攻其后心。上下齐攻,势要叫这嚣张小子付出代价。 谁知林云强依旧从容。他双膝微屈,腰腹发力向后空翻,再度化解危局。 “唰!” 林云强从出腿保镖头顶掠过,稳稳落在两米开外。 另一人的攻势也落了空。 如此精妙身法,令两名保镖面露惊容。 两招已过,却连林云强衣角都没碰到,实在难堪。 蒋天生还在远处看着。 为挽回面子,两人再无保留,全力从左右扑上。 林云强见他们如饿虎扑来,嘴角微扬。 三人再度交手。 林云强步法灵动,二人攻势尽数落空。 “三招、四招、五招……” 接连七八招,林云强只守不攻,仍给对手机会。 可惜两人实力不济,始终碰不到他。 林云强兴致已尽,冷冷道:“让了你们不止三招,该我了。” 话音未落,他骤然跃起,双足疾踹两名保镖腹部。 “砰!砰!” 二人来不及反应,已中招倒飞出去。 “啊——啊——” 惨叫声中,他们重重摔倒在地,翻滚不起。 剧痛袭来,一时无力爬起。 暗劲与明劲的差距,一目了然。 林云强一旦出手,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落地后,林云强未再追击。 他望着倒地二人,淡然道:“承让,你们输了。” 两保镖深知实力悬殊,垂头不语。 “啪、啪……” 不远处传来掌声。 蒋天生一边鼓掌一边走近:“好,果然不错,阿b推荐的人,身手不凡。” 林云强转头望去,神色平静:“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方才他未尽全力,只是小试身手。 若认真起来,两名保镖恐怕更惨。 蒋天生微微点头,示意手下将倒地二人扶走。 他来到林云强面前,满意地说:“阿强,你有这样的实力,我就放心了。今晚的谈判,阿耀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林云强信心满满地承诺:“蒋先生放心,我肯定让耀哥安全回来,事情也会办妥。” 既然想出头,林云强当然要展现实力。 蒋天生放下心来,对b哥说:“阿b,你推荐的人不错,今晚有他在阿耀身边,我放心。你先回去,阿强留下就行。” b哥心里虽因林云强轻松打倒两名保镖而不爽,但为了大局,还是点头道:“好,蒋先生,那我先走了。” 离开前,他对林云强交代:“阿强,好好干,别让蒋先生失望。” 话虽这么说,b哥却恨不得林云强回不来。 林云强看透他心思,只冷淡回道:“我自然要抓住机会,不然怎么往上走。” b哥对他这态度一肚子火,但碍于蒋天生在场,只好在一名保镖陪同下离开了别墅。 b哥一走,蒋天生便吩咐身边保镖:“去拿东西。” “是,蒋先生!” 保镖恭敬应声,走进里屋,很快捧出一个黑色手提箱。 “打开。”蒋天生下令。 箱盖一开,里面整齐摆着六把型号不同的手枪。 蒋天生指着枪说:“阿强,选一把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林云强略感意外:“只是去和大d谈,也要带枪?” 一旁的阿耀解释:“阿强,蒋先生让你带就带吧。今晚我们只能去三个人见他。” “只能三个?”林云强无奈。 他原以为会带一帮人去谈判,没想到只三人赴会。早知如此,或许会再多想想,但既然已经答应蒋天生,也没法回头了。 阿耀严肃地说:“大d这人狡猾,人去多了他不见。而且是在他的地盘。” “那真是龙潭虎穴了。”林云强叹口气,“既然这样,还是带把枪稳妥。” 说着,他从箱里挑出一把短手枪,这种枪容易藏身。 林云强是第一次碰枪。 做卧底之前,他刚进警队没集训几天就被派出来,根本没机会接触枪械。 就在他拿起枪的那一刻,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宿主接触枪械,自动领悟枪法技能,熟练度+1】 【枪法熟练度:一级(入门1\/100)】 听到提示,林云强心中一喜。 自从领悟调酒技能后,他已经很久没触发悟性逆天系统了。 他知道技能领悟是随机的,没想到今天终于获得新技能。 眼下他正需要好枪法来发挥这把枪的作用。 只是目前熟练度还低,枪法估计还不怎么样。 于是他表面平静,对蒋天生说:“蒋先生,我用枪还不熟,能不能找个地方让我练练?” 林云强只是随口一问,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这是高档住宅区,练枪容易惹麻烦。 没想到蒋天生点了点头:“我猜到你不太熟。还好我这里有间地下室,做了隔音。我找个人教你,但你只有两小时练习,尽快掌握。” 对林云强来说,两小时足够了。 只要练枪,他就能快速提升熟练度。 蒋天生朝不远处另一名保镖招手:“阿志,过来带阿强去地下室练枪。” “是,蒋先生!” 名叫阿志的保镖应声走来。 蒋天生又看向林云强:“阿志是我这里枪法最好的保镖。虽然今晚不一定用得上枪,多练练总没坏处,万一有情况也能多一分保障。抓紧时间练吧。” “明白!”林云强点头。 第23章 “跟我来。”阿志伸手示意,带林云强往别墅里走去。 两人走到楼梯口,往下走了两层,才到达蒋天生所说的地下室。 整个地下室的面积非常广阔,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训练器材。 格斗场和打靶场也一应俱全。 蒋天生作为洪兴的龙头,连住的地方都配备了这样的场所。 看起来他平时没少在这里训练手下保镖。 阿志领着林云强来到打靶区,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了不少 ** 。 一切准备就绪后,阿志开始向林云强讲解用枪的基本要领。 光是听他讲解,林云强的枪法熟练度就提升到了30点。 阿志讲解完后说道:“我先演示一遍,你再自己练习。” “好。”林云强点头应道。 阿志接过枪,站到几十米外,迅速朝远处的靶子连续射击。 “砰、砰、砰……” 一连十发, ** 全部击发完毕。 由于地下深处设有隔音设施,枪声几乎传不出去。 林云强望向远处的靶子,不由赞叹:“好枪法!” 靶子上留下十个弹孔,每个都落在八环、九环的中心区域。 这么精准的水平,不愧是蒋天生所倚重的保镖。 阿志却神色平静:“这没什么,多练习就能做到。你只有两小时,抓紧试试。” 他重新装填好 ** ,把枪递给林云强。 林云强没有多说,接过枪准备开始练习。 他明白阿志说得对——好枪法是用 ** 喂出来的。 不过以他的悟性,应该用不了太久就能掌握。 深吸一口气,林云强调整呼吸,举枪瞄准,扣下扳机。 “砰!” 枪声响起的同时,系统提示在脑海 ** 现: 【叮,宿主练习枪法,自动提升枪法技能,熟练度+5】 林云强心中一喜。 果然,亲自练习提升更快。 这一枪打在了七环以内。 阿志微微点头:“不错,有准头,继续。” 林云强没有停顿,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剩下的九发 ** 接连射出。 枪法熟练度一路上涨到80点。 十发 ** 全部上靶,多数落在七环、八环区域。 阿志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原以为林云强对枪很陌生,没想到初次实弹射击就能打出这样的成绩,简直像老手一样。 林云强没注意阿志的反应。 他一心只想尽快提升枪法等级,打出更精准的射击。 于是迅速更换新弹匣,举枪继续练习。 又打出四枪后,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你的枪法技能提升到二级(初级0\/500)】 等级提升的瞬间,林云强对枪法的领悟更深了一层,目光也变得更加锐利。 他没有停下,继续扣动扳机,将剩余的六发 ** 全部射出。 随着枪法技能升级,这六发 ** 基本都落在八环与九环之间,水平已经和阿志相差无几。 这样的表现,让一旁的阿志难以保持平静。 如果只是偶尔一两枪打得好也就罢了,可连续六枪都达到他的水准,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要知道,他如今的枪法是多年苦练、消耗无数 ** 才打磨出来的。 就在阿志为林云强的精准度震惊时,林云强却叹道:“练了这么久,还没打中靶心,看来还得再下点功夫。” 这话听得阿志几乎想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他是不是在故意炫耀。 但他还是忍住了。毕竟他清楚,自己枪法虽好,真要动手绝不是林云强的对手——之前在大厅里林云强轻松放倒两名最强保镖的情景,他还记忆犹新。 林云强并未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的话刺激到了阿志。他继续装填 ** ,对着远处的靶子持续练习。 一个多小时后,他已击发上百发 ** ,枪法技能二级的熟练度提升到了475点,命中环数基本维持在九环左右。 再练一轮,就能升到三级了。 林云强快速装满十发 ** ,举枪继续开火。 “砰、砰、砰……” 五枪射出,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叮,恭喜宿主,枪法技能升至三级(中级0\/2000)】 【叮,恭喜宿主,获得神 ** 称号】 系统声音落下,林云强感到自己对枪的领悟进入全新层次。 随着经验累积与等级提高,他确实越来越强。 他没有停歇,抬起手将剩下五发 ** 尽数击发。 “砰、砰、砰……” 五发 ** ,颗颗正中靶心——十环。 如此出神入化的枪法,让旁边的阿志深受打击,终于忍不住问:“你真没练过?怎么可能这么准?” 林云强耸耸肩,平静答道:“我也不清楚,只觉得越打越顺手。” 这个回答让阿志一时无言。 难道他真是天生神 ** ? 无论如何,阿志都不想继续在这儿被打击了。 他随即说道:“你的枪法已经超过我了,不用再练。时间差不多,我们该上去见蒋先生了。” 林云强却还想再练一次,笑着说:“再打一轮,让我再熟悉一下。” 说完,他无视阿志受挫的表情,拿起一旁的 ** 装入手枪,抬手瞄准远处标靶,连续扣下扳机。 “砰、砰、砰……” 十声枪响 ** , ** 全部打完。 远方的靶心上,只留下一个弹孔。 阿志愣住了。 他忍不住怀疑:难道林云强只中一发,其他都脱靶? 但很快,他否定了这个想法——以林云强刚刚的表现,不至于这么差。 唯一的可能,是十发 ** 全部打在同一个点,正中靶心。 如此惊人的枪法,令阿志震撼不已。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没等阿志回神,林云强已重新装满十发 ** ,将枪收进衣内。 他拍拍阿志的肩膀:“走,去见蒋先生。” 达到这样的枪法水平,林云强对晚上与大d的谈判信心十足。 原本愣神的阿志被拍肩后回过神来,表情复杂地点头:“好,去见蒋先生。” 陪林云强练枪的这段经历,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直到带林云强回到别墅大厅,阿志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外面天色已暗,林云强不知不觉已在这儿待了几个小时。 蒋天生和阿耀仍坐在沙发上商量事情。 见两人回来,蒋天生笑着问:“阿志,阿强的枪法练得怎样?” 阿志神色有些微妙。 他与林云强走到蒋天生面前,点头答道:“蒋先生,阿强天赋极高。以他现在的枪法,百米之内足以把大d的脑袋打成烂西瓜。” 这是他对林云强枪法的真实评价。 而蒋天生却以为这不过是阿志在鼓励林云强,让他多点信心。 他怎会想到,林云强仅用两小时,就已成为真正的神 ** 。 蒋天生满意地点点头,称赞道:“很好,阿强会用枪,今晚谈判就多一分把握。”他抬手看表,时间已经不早。 “八点约了大d,”蒋天生神色严肃,“阿耀,阿强,你们该出发了。” 林云强想起阿耀说过还有一人同行,便问:“蒋先生,不是说三个人去吗?另一位在哪儿?” 蒋天生微微点头:“阿志,带他出来。” “是,蒋先生!”阿志应声走进里屋。 阿志很快带出一个年轻人——穿着廉价衣物,走路一瘸一拐,脸上还带着伤,身形瘦弱。 林云强一见,心里顿感失望。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的类型,街上随便一抓就是这样的混混。 “蒋先生,确定没弄错吗?”林云强忍不住开口,“他真的和我们一起去?” 蒋天生点了点头:“他叫明仔,必须同行。大d劫货那晚他在场,需要他当面指认。” 明仔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低声下气地说:“蒋先生放心……我一定实话实说。” 蒋天生最后交代:“你们现在就出发。我在大d地盘附近安排了人手,有危险马上打电话。” 听到这话,林云强稍微定了定心。 蒋天生送他们到停车场,一辆大众车已经等在那里。 今晚是去谈判,没必要开蒋天生的豪车,万一被砸就亏大了。 保镖停好车后便先离开了。 阿耀看向林云强,问:“阿强,你会开车吧?” “会。”林云强点头。 “那你来开。” 阿耀说完,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有身份的人,通常习惯坐后面。 林云强没说什么,坐进驾驶座准备出发。 名叫明仔的年轻人则坐进副驾驶——他既没资格,也没胆子和阿耀并排坐。 三人上了车。送行的蒋天生取出一把匕首和一支手枪消音器,递给林云强,说道:“出发吧,谈判地点在全湾夜市街的有骨气大酒楼,路线阿耀清楚。等你们的好消息。” “嗯,明白。” 林云强接过匕首和消音器。那匕首正是他之前自己带来的那一把。 他没再多想,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驶离了这座豪华别墅。 今晚,或许将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全湾离蒋天生的别墅区有一段距离。林云强一路驾车,不久便进入了市区街道。 坐在后排的阿耀从衣服里取出一副眼镜,擦了擦,戴上。 看上去斯文了几分。 但上车之后,除了指路,阿耀几乎一言不发,总是望着窗外,心事重重的样子。 似乎对今晚的谈判颇为忧虑。即便他在洪兴地位不低,蒋天生交代的事,他也不敢不从。 至于明仔,则在一旁瑟瑟发抖,仿佛担心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 林云强没想太多,专注地开着车。 ………… 就在林云强他们赶往有骨气大酒楼的同时,铜锣湾的大发财务公司里,也正发生着另一件事。 第24章 b哥的办公室中,陈浩南带着山鸡站在他面前,一脸不满。 陈浩南开口道:“b哥,我听弟兄们说,你把林云强推荐给蒋先生替他办事?为什么给他这种上位的机会?有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不留给我?” 他越说越气。觉得自己跟了b哥这么多年,有出头的机会理应先想到他,怎么会落到林云强头上?实在想不通。 更何况,前几天b哥还因为调酒配方的事,和林云强闹得不太愉快。 坐在办公椅上的b哥轻轻笑了笑,说道:“浩南,别着急。如果真是上位的好机会,我肯定会留给你。不过这次林云强是和阿耀一起去找大d谈那批被劫的货,你也清楚大d是什么人——他在和联胜势力最大、手段最狠,今晚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你要是不怕,我也可以向蒋先生推荐你去。” 陈浩南一听这话,顿时冷静了不少。 他随即佩服地说道:“原来b哥是想借大d的手除掉林云强,这招实在是高!” b哥得意地笑了:“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让林云强去了吧?这都是为你好。浩南,你和山鸡去买些酒,待会我们一起喝两杯,提前庆祝。” “好的,b哥,我这就去!” 陈浩南立即带着山鸡去置办酒水,打算热闹庆贺。 他对林云强的仇视,远超b哥。 ………… 而林云强对陈浩南和b哥的行动毫不知情。 他已驾车带着阿耀和明仔,来到全湾境内。 全湾是和联胜大d的管辖区域,他是这一带的话事人。 三人又行驶了十多分钟,最终停在了有骨气酒楼门前。 这家酒楼也属于大d的产业。 此时门口聚集着一群小混混,他们堵住大门不让外人进入,显然大d今晚包下了整个场地。 林云强停稳车,朝后座的阿耀说道:“耀哥,我们到了。” 阿耀颔首下车,林云强与明仔紧随其后。 他们三人走向酒楼正门。一个穿着黑西装和花衬衫、体型臃肿的黑脸男人迎了上来,脸上布满坑洼与粉刺。 他咧嘴笑道:“哎呀,耀哥,真准时啊,八点整一分不差。” 阿耀只扫了他一眼,问道:“肥雪,大d人呢?怎么不见他?” 按理说,阿耀这样身份的人来访,大d理应亲自迎接,以示尊重。 但大d没有出现,分明是想给阿耀难堪。 肥雪仍然满脸堆笑:“大d哥在楼上等着呢,跟我来。” 阿耀面色微沉,不再多说,领着林云强和明仔随肥雪进了大厅。 大厅果然空无一人,几十张桌椅全部闲置,显然被清空了。 他们走上二楼,只见中间圆桌坐着一个男人,正涮着羊肉吃火锅。 此人正是大d,和联胜近来风头正劲的人物。 大d身穿灰西装外套与黑色衬衫,腕上是劳力士金表,头发整齐后梳,气场十足。 尤其那双眼睛,锐利逼人,深不可测。 整个二楼大厅里,除了大d,还有数十名他精挑细选的得力手下。 肥雪引林云强三人上楼后,快步上前通报:“大d哥,耀哥他们到了。” 大d闻声放下筷子,抬起头,故作热情地说:“阿耀,快坐,一块吃点。我没忍住先吃了,但特意给你备了好菜——鲍鱼、海参,还有这只为你准备的顶级大龙虾,你看我对你多够意思。” 他边说边拎起一只几斤重的大龙虾,在阿耀面前扬了扬,故意把虾钳那头对准阿耀的脸。 阿耀自然清楚大d的为人。 他拉出椅子,在大d对面坐下。 林云强和明仔分立两旁。 林云强之所以站着,是防备谈判破裂时能立即反应。 阿耀坐定后,直视大d开口:“大d,吃的先不急。今晚我来是要谈你上次劫走洪兴那批货的事。蒋先生说了,只要你归还,看在邓伯面子上,可以既往不咎。” 阿耀直切主题,毫不拐弯抹角。 大d却一脸装傻充愣。 他举着龙虾说:“阿耀,什么货?我听不懂啊。我还以为你是来吃饭的。今晚这龙虾真的很棒,不尝尝吗?” 见他故意回避,阿耀继续道:“大d,别打岔。三天前洪兴丢的那批货,你敢说你不知道?” 大d一拍脑门,仿佛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事啊?我早跟你们老大蒋天生说过了,那事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干的。全港岛社团这么多,洪兴丢了货就怀疑我?怎么不怀疑别人?你们的死对头东星嫌疑更大吧。” 大d理直气壮,坚决不认,甚至还试图把矛头引向东星。 不过这也正常,谁会傻到承认自己抢了别人的东西。 他咬死不肯承认劫了洪兴的货。 阿耀坐在对面,脸色越来越沉。 他原本指望今晚能和平收场。 现在看来,大d并不打算轻易交出那批货。 阿耀板着脸说:“大d,别狡辩了,是不是你做的,蒋先生心里有数。我今天过来不是听你废话的,那天晚上你劫货的时候,我们洪兴的小弟亲眼看到你在场!” 说完,他朝身后的明仔挥了下手:“把当晚你看到的,全都说出来。” 明仔站在旁边,表情紧张。 他知道大d不好惹。 但他也不敢不听阿耀的命令,只好上前说:“三天前的夜里,我和几个兄弟在货仓看货,喝了点酒。我去上厕所,刚走开没多久,就看见一帮蒙面人冲了进来,打晕了所有弟兄。我躲在草堆后面,远远望见有人扯下面罩——就是大d哥。” 大d一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似乎没料到阿耀还带了个证人。 阿耀盯着他,语气肯定:“大d,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货是不是你劫的,你认不认?” “哈哈哈——” 大d突然仰头大笑。 阿耀皱眉:“你笑什么?” 大d扔掉手里的大龙虾,指着阿耀:“我笑你蠢!你当我大d是 ** ?随便拉个小弟说看到我,那就是我?他说我杀了你妈、辱了你妹,你也信?” “大d,你什么意思!”阿耀气得猛拍桌子。 大d毫不在乎,依旧一脸嚣张:“我说的是事实。你只有一个证人,算什么证据?警方办案也要证据,你的证据呢?拿得出来吗?” 那批被抢走的货,就是证据。 阿耀当然没有。 他要是有货,也不会来找大d谈。 大d现在就是死不认账,就算有证人,他也绝不承认劫货。 阿耀也看透了这一点。 作为蒋先生的左右手,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冷冷盯着大d,语带警告:“大d,你是不是铁了心不还货?” 大d晃着脑袋说:“我没拿,还什么?货我没有,毛有一根,你要不要?” 这里是他的地盘,大d根本不把阿耀放在眼里。 阿耀忍无可忍,沉着脸说:“大d,蒋先生发话了,你要是不交出货,就别想走出全湾。否则后果自负。还有你的场子,见一个扫一个。” 他搬出蒋先生,本想镇住大d。 没想到大d一听,当场暴怒。 大d表情扭曲,伸着脖子怒骂:“阿耀,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蒋天生身边的一条狗,也敢在我面前耍威风?信不信今晚你们三个,一个也别想走!”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十个手下齐刷刷往前压,有人已经悄悄拔出刀和钢管。 只要大d一声令下,这群人随时准备将阿耀、林云强和明仔三人放倒。 局面发展到这一步,双方彻底撕破脸。 林云强眼神渐冷,心里清楚再说无益,要让大d交出货,只能靠硬碰硬。 他毫不犹豫,从怀里掏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直接对准大d的额头,冷冷开口:“少在这儿虚张声势,真以为你的地盘就你说了算?识相的,把货交出来,否则我一枪崩了你。” 枪一亮出来,大d脸色大变,那群逼近的手下也纷纷后退。 枪子不长眼,没人愿意挨这一下。 大d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很快又恢复嚣张气焰,瞪着林云强喊道:“有种拿枪指我?以为老子怕这个?你有种就 ** 啊!打死我,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 林云强心里明白,杀了大d只会让局面更乱,但决不能由着他叫嚣。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朝大d面前的盘子开了一枪。 “咻——” 盘子瞬间碎裂,碎片溅得大d满脸都是。 这一枪让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大d吓得大骂:“操, ** 真敢 ** !” 骂声还没落,大d猛地把桌子一掀,碗盘、火锅和汤汁全朝林云强三人泼去。 林云强眼疾手快,一把拉开阿耀躲过。 明仔却闪避不及,被泼了一身油污菜汤。 趁这机会,大d迅速躲到了手下身后。 他躲在一群马仔中间,大声喊道:“全都给我上!砍死这几个混蛋!谁砍一刀,我赏十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几十个壮汉一听到奖赏,立刻红了眼,举起手里的刀就朝林云强和阿耀扑来。 在他们看来,这是上位的好时机,一刀还能换十万。 眼看四周的古惑仔像疯了一样冲来,林云强也毫不手软。 他举起枪,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利落扣下扳机。 “咻、咻!” 两声枪响,那两人腹部中弹,倒在地上痛苦扭动,鲜血迅速染红地面。 这情景让原本激动的手下们一下子冷静下来,一个个握紧刀棍,纷纷后退,不敢再上前。 钱固然重要, 但命更值钱! 这时,大d已趁乱和手下肥雪朝楼梯口逃去。 他边跑边骂:“妈的,敢带枪来我的地盘?我马上叫人扛一箱 ** 来,把你们炸成灰!” 林云强见大d已经开溜,甚至开始下楼梯, 二话不说,举枪朝大d方向远射一枪。 “咻!” ** 射出,精准击中大d右肩。 “啊!” 大d惨叫一声,差点从楼梯滚下去。 跟在后面的肥雪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扶住大d,只想快点逃离现场。 第25章 见大d还在逃,林云强立刻决定追上去。 一旦让他跑掉,今晚不仅货拿不回来,还可能被对方反扑。 他毫不犹豫,把枪塞给身旁的阿耀,说道:“耀哥,这个你拿着,谁敢靠近,就 ** !” 说完,林云强拔出匕首,直追大d而去。 几个大d的手下还想阻拦, 但他们根本不是对手,林云强一脚一个,把他们踹飞几米远。 转眼间,林云强就杀出一条路,冲到楼梯口。 此时大d在肥雪的搀扶下,已经跑到一楼楼梯拐角。 他抬头看见林云强追来,慌张地对肥雪喊:“快、快走!” 大d用脚趾头都想得到,林云强绝对是个狠角色。 自己右肩受伤,血流不止,哪可能是他的对手。 而他身边的肥雪,也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胖子。 肥雪也心慌意乱,扶着大d加快脚步往楼下跑。 只要到了一楼大厅,他们就还有求救的机会。 酒楼门口还守着一群他们的小弟。 林云强见状,冷哼一声:“想逃?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他单手一撑楼梯扶手,纵身跃下。 “唰——!” 一瞬间,林云强已稳稳落地,挡在大d和肥雪面前,冷冷说道:“看你们还能往哪跑!” 那张冷峻的脸吓得肥雪浑身发抖。 大d顾不上多想,忍着剧痛抓住肥雪的衣领,使劲把他往林云强那边推。 他打算拿肥雪当挡箭牌,好让自己脱身。 “喂、喂……” 肥雪站不稳,两手乱挥,像个圆球一样撞向林云强。 他那两百多斤的身体要是压到一般人,肯定不容易挣脱。 但林云强只是轻轻一闪,就避了过去。 还顺势朝肥雪屁股上踢了一脚。 这一踢,肥雪冲得更快,咚咚咚滚下了楼梯。 “啊——啊!” 惨叫随着他一路滚下去。 大d的计策立刻失败了。 林云强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抓住大d的衣领,右手已经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脖子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大d知道自己跑不掉了,赶紧说:“小兄弟,有事好商量,何必动刀动枪呢?” 林云强冷哼一声:“现在知道好好说了?刚才怎么不说?” 大d脸色难看,说不出话。 他哪里想得到,阿耀今晚只带了三个人,里面居然有林云强这样的狠人。 林云强没再废话,拽紧大d的衣领喝道:“上楼!” 被人控制着,大d不敢反抗,只好乖乖跟着他回到二楼大厅。 这时二楼大厅里,大d的手下还围着阿耀和明仔。 但没人敢轻易上前—— 因为阿耀手里拿着枪,谁动就瞄准谁。 再嚣张的手下,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云强押着大d走进大厅,扫了一眼众人,厉声说:“都听着!你们老大在我手里,不想他死就滚开!” 几十个手下回头一看,见老大真的被抓住了,全都愣住了。 被挟持的大d又气又怕,对手下破口大骂:“一群没用的东西!废物!还不快让开!” 他本来以为今晚谈判自己占尽优势,人多又熟悉地方,肯定十拿九稳。 没想到自己的手下这么不争气,连一个林云强都挡不住。 那些手下被大d一骂,不敢多说,纷纷退到一边。 林云强面无表情,拉着大d大步走回阿耀和明仔身边。 他看向阿耀,问:“耀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阿耀赶紧摇头:“我没事,阿强,今天多亏有你,不然就麻烦了。蒋先生果然没看错你。” “没事就好。” 林云强微微点头。 保护阿耀本来就是他今晚的任务之一。 接着,林云强把刀更紧地贴在大d脖子上,问:“大d,说吧,你抢走的那批货到底在哪儿?” 林云强不像阿耀那样还问大d承不承认、有没有抢货。既然大d落在他手里,自然要直接逼问出货的下落。 没想到大d嘴还挺硬。 他仰着头说:“我说了,我没拿那批货!你识相的就放了我,不然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这里毕竟是大d的地盘,他还有几分底气。 只要死不承认,他不信林云强真敢把他怎么样。 但他低估了林云强。 只见林云强对一旁的阿耀说:“耀哥,把枪给我!” 阿耀犹豫了一下,以为林云强真要杀大d。 但他没多问,还是把枪递了过去。 林云强一手用刀勒着大d的脖子,另一只手接过枪。 枪口直接顶住大d的裤裆,林云强冷声说:“大d,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说出那批货在哪,我就毫不犹豫地 ** 。” 一听这话,大d额头直冒冷汗。 他没想到林云强这么狠,居然想废了他。 而林云强已经开始数数。 “一……二……” 还没数到三,大d就撑不住了。 他赶紧喊道:“别别别,我说!那批货就在西湾码头7号仓库。” 没办法,男人的要害被顶着,谁都扛不住这样的威胁。 何况林云强的表情根本不像是在吓唬人。 问出货的下落,林云强嘴角微微扬起。 果然,大d和陈浩南差不多,都放不下自己那点命根子。 他随即吩咐阿耀:“耀哥,打给蒋先生,说货在哪儿,让他派人去查。” “好!” 阿耀点头,马上用大哥大拨给蒋天生。 电话接通后,他兴奋地把货的位置报告了过去。 被押着的大d见阿耀挂断电话,立刻开口:“货都找到了,能放我走了吧?我还在流血,得赶紧去医院。” 林云强冷冷一哼:“急什么?等蒋先生确认西湾码头7号仓库真有货,我自然放你。你这种人,信不过。” 大d在他眼里早就没半点信用。 万一刚才说的是假地址,那就白忙一场。 大d没想到林云强还要验货才肯放人,咬着牙说:“算你狠!我大d混这么多年,没被这么整过,蒋天生都没这样对我!” 林云强懒得理他,举枪冷声道:“今晚不就让你体验了?再啰嗦,我一枪废了你。” 看着乌黑的枪口,大d不敢再多话。 他知道,林云强真的会 ** 。 没过十分钟,阿耀的大哥大响了。 接起来,是蒋天生的声音:“阿耀,货没问题,找到了就好。你们撤吧,我在全湾外面安排人接应,路上当心。” 阿耀赶紧应声:“明白,蒋先生。” 挂了电话,他对林云强说:“阿强,货确认了,撤吧。” 林云强点点头,拽着还在流血的大d说:“大d哥,再送我们一程。” 说完,他继续用枪抵着大d的头,带着阿耀和明仔往楼梯走。 大d虽不甘愿,但命在别人手上,不敢乱来。 他的一群手下远远跟着,谁也不敢靠太近。 三人顺利下到一楼。 肥雪还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刚才从楼梯滚下来摔得不轻。 好笑的是,他在那儿躺了半天,外面守着的小弟竟没一个人进来看看。 林云强挟持大d往门口走时,一不小心踩到了肥雪的手。 “哎哟!” 肥雪疼醒过来,一抬头看见这阵势,赶紧闭眼继续装昏。 大d都被抓了,他哪敢动。 三人押着大d走出酒楼,外面一群小弟全都愣住了——他们本是守门不让人进的,谁也没想到林云强会押着大d走出来。 有个愣头青小弟冲上来吼:“x你老母,敢抓我们大d哥?快放人!” 林云强一句话不说,抬手一枪打中那人膝盖。 那小弟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其余人顿时不敢上前。 趁着空档,林云强对阿耀和明仔喊:“先上车!” 两人迅速钻进轿车。阿耀发动车子,朝林云强喊:“阿强,快上来!”明仔慌乱中坐进了副驾。 林云强押着大d退到车旁,一把将他推进后座,自己也挤了进去。 车刚开走,小弟们纷纷掏出大哥大想叫人拦车。号码还没拨出去,却见百米外大d被林云强一脚踹下车,狼狈地趴在地上。 众人赶紧冲上去扶他。 有个小弟急着表现:“大d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大d气炸了,一巴掌甩过去:“没看到我中枪了吗!” 这时装昏的肥雪也从酒楼跑出来,凑上前说:“大d哥流这么多血,我叫救护车!” 大d厉声吼道:“去什么医院!枪伤怎么跟人说?把电话给我,我要找阿武。” 肥雪犹豫着说:“但武哥他……” 大d瞪着眼:“再废话先废了你!” 肥雪连忙递上大哥大。 电话接通,传来低沉的男声:“谁?” 大d开门见山:“我是大d,帮我处理几个人。” 电话那头的男人,正是肥雪提过的危险人物——武哥。 武哥一听是大d,马上问:“几个?两三个?你知道我规矩,人数不同,价格也不同,身份也有影响。” 大d拿着电话,毫不犹豫:“三个,洪兴的小弟,开黑色大众,从有骨气酒楼往北走了,车牌3369,记住3369。你马上去办。” 大d被踹下车时,已经记下车牌,还想把明仔一起解决。 武哥却慢悠悠地说:“这么急?那得加钱。” “操,又要加钱!”大d骂了一句。 但随即又说:“加就加,你赶紧去,做完再结。” “行。”武哥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和大d合作过多次,知道大d不会赖账。目标重要的话,武哥还会再加价,这是他一贯作风。 打完电话,大d脸色缓和了些。 他把大哥大扔回给肥雪,阴沉地说:“臭小子,敢动我,今晚就给你准备墓地。” 接着他对小弟们骂:“还愣着干什么?快送我去看医生,叫胡医生来!” 小弟们不敢耽误,赶紧送他去找黑市医生。 第26章 街边路人看见这一幕,没人敢插手。 在全湾,谁不知道大d最狠?惹他绝对没好结果。不过今晚大d受伤,确实让不少人暗地惊讶。 ………… 另一边,林云强、阿耀和明仔已经开车驶离全湾020的地盘。 林云强之所以踹大d下车,是因为蒋天生有交代:今晚任务是拿回货。如果带走大d,邓伯一定会插手,事情会变成和联胜与洪兴的火拼。 而且,大d在车上,他们更难离开全湾。 几十分钟后,阿耀开车接近全湾边界。 他松了口气,一边开车一边说:“太好了,马上出全湾了。过了大冒山就是咱们地盘,蒋先生已经安排人接应。” 副驾的明仔也一脸激动,擦了擦汗:“总算能回去了,我还以为今晚要死在全湾……幸好强哥在,大d没追来。” 林云强在后座摆弄着手枪,沉声说:“我们三个一起出来,就要一起回去。大d不好对付,得防他在前面埋伏。” 阿耀边开车边点头:“强哥说得对,只要没出全湾,就不能放松。这次你立了功,蒋先生肯定会提拔你。” 林云强心里清楚,他冒险跟阿耀来和大d谈判,就是为了上位。在江湖上混,不出头就永远是底层。更何况他是警方卧底,只有进入社团核心,才能拿到重要情报。 车开进大冒山,正要翻过山坡进入洪兴地盘时,对面弯道突然冲出一辆没开灯的中型货车,直直朝他们撞来。 阿耀脸色大变,来不及反应。眼看要撞上,后排的林云强猛地探身抓住方向盘向右急打。 “吱——” 轮胎擦地发出刺耳声响,大众车险险擦过护栏,滑出七八米后停下。 车子熄火,引擎盖冒白烟。幸好三人都没受伤。 货车在不远处猛地刹停。阿耀从后视镜瞥见,怒火中烧地抽出座位下的钢管,推门下车:“**,晚上不开灯开车,看我不弄你!” 林云强急忙阻拦:“耀哥冷静,可能有诈!” 阿耀头也不回:“怕什么,这早不是大d的地盘了。一个货车司机我还对付不了?” 谈判时被大d当面侮辱的怒气未消,又差点被撞,他更是火冒三丈。 见劝不住阿耀,林云强推门下车,回头叮嘱明仔:“呆在车里别动!” “好、好的强哥。”明仔连连点头,吓得蜷缩在座位上。今晚的经历已让这年轻人魂飞魄散。 此时阿耀已提着钢管冲到货车驾驶室旁,抡起钢管猛砸车门:“**!差点撞了人还敢躲在里面?找死!” 向来沉稳的阿耀经历刚才的惊险后,也变得暴躁起来。 “吱呀——” 货车门缓缓打开,一个穿黑色皮衣、戴口罩的高大男子利落地跳下车。他动作干净利落,不见丝毫慌乱。 跟过来的林云强一看架势就知是练家子。 可阿耀浑然不觉,仍举着钢管大骂:“**眼瞎了吗?下坡开这么快赶着投胎?想死我成全你!” 说着挥钢管朝对方头顶劈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中,皮衣男抬臂格挡,硬生生接下这一击竟纹丝不动,连哼都没哼一声。 阿耀见攻击无效更加恼怒:“还敢挡?”再次挥棍扫向对方腹部。 电光火石间,皮衣男右手一抖,袖中滑出半米长的尖刀,寒光直取阿耀咽喉! 不远处的林云强脸色顿变:“耀哥小心!” 但警告已迟——阿耀的身手根本躲不开这致命一击。 林云强不假思索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咻!” **精准击断刀尖,半截刀刃擦着阿耀脖子掠过。 这时阿耀才惊觉对方真要取他性命,慌忙后退。 林云强再次握紧手枪,准备解决这个危险的皮衣男。 不料对方反应极快—— 他似乎明白逃不过林云强的追击,迅速伸手揪住阿耀衣领,将他拽到身前,半截尖刀抵住阿耀脖子,对林云强厉声威胁:“再动手,我立刻杀了他!” 林云强没有贸然行动。 尽管有信心一枪击毙皮衣男,但对方的身手同样能在自己**前了结阿耀。 无论如何,林云强曾向蒋天生保证会护阿耀周全。若阿耀遇害,他上位的计划就将落空。 只怪自己先前大意,没有连续**,否则这皮衣男早已倒地。 被挟持的阿耀满脸惊恐,向林云强求救:“阿强,快救我!” 此刻阿耀也后悔不已,一时冲动未辨对方身份就欲发泄怒火。原以为有林云强在,教训个货车司机轻而易举,没想到对方竟是索命之人。 林云强紧盯皮衣男说道:“我猜你是大d派来的杀手。今晚你想杀我们没那么容易,我的枪法你也见识过了。若敢乱来,我必一枪**。识相的就放了耀哥,我饶你一命。” 皮衣男并未接受,反而冷笑:“我若放人,你照样可以开**我。你以为我会蠢到先放人吗?” 林云强明白让对方先放人并不现实,于是又道:“看你身手不错,也是个练家子。不如我们来比试一场,若是你能赢我,我们三个今晚随你处置。” 这个提议似乎勾起了黑皮衣男子的兴致。他略一点头:“行,不过你得先把枪放下。” 在他看来,只要林云强手中无枪,对付起来就简单多了。 为保阿耀平安,林云强提议:“我数三声,你放人,我弃枪。以你的本事,应该不会担心我耍花招吧?” 黑皮衣男子对自身实力很有信心。即便林云强使诈,他仍可先取阿耀性命。再加上阿耀在洪兴地位不低,林云强不敢轻举妄动。 “好,你数!”黑皮衣男子答应了。 林云强毫不犹豫,立即开口:“一、二……” 他心里已有打算,若弃枪后对方仍不放人,他只有事后拼命报仇。毕竟不能一直耗下去。 “三!” 数到三时,两人同时行动。 林云强甩手扔枪,黑皮衣男子也收回了尖刀。 吓出一身冷汗的阿耀急忙跑到林云强身边。 捡回一条命的阿耀心有余悸地说:“你太冒险了,万一你扔了枪他还是不肯放我怎么办?” 林云强神色平静:“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放心,我的判断不会错。” 话虽如此,其实林云强心里也做好了阿耀会死的准备。 说完,他望向黑皮衣男人,点头道:“你还算讲信用,这点比大d强。” 出于对对方的尊重,林云强没有去捡枪。那样既没骨气,也容易给对方可趁之机。 不远处的黑皮衣男人握着半截尖刀,冷声道:“别高兴太早。要是你打不过我,刚才放了他,也不过是让你们多活几分钟罢了。少废话,动手吧,生死由命。” 林云强并不急,盯着他说:“既然你那么有信心能杀我们,为什么不敢露脸?是怕我们日后寻仇?” 见林云强手中无枪,黑皮衣男人信心十足,随手扯下口罩说道:“反正你们活不过今晚,让你们知道我是谁也无妨。” 口罩一摘,阿耀立即惊呼:“是你——号码帮头号杀手武哥!” 来人正是武哥。他接到大d电话后,第一时间通过线人查到林云强他们的路线,还准备了货车想制造车祸轻松完成任务。没想到林云强他们躲过一劫,更没料到的是林云强手中有枪,枪法还那么准。 这事他打算事后找大d算账,必须加钱。 得知对方是武哥,林云强也有些意外。作为穿越者,他自然听过武哥的名号,只是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还要以命相搏。 林云强冷声道:“原来是号码帮的人,你怎么也给大d当狗了?” 武哥不以为然,嗤笑道:“我不管什么社团,谁给钱就替谁做事。你们要是肯出高价,我也可以帮你们杀大d——不过得等你们死了以后。这是原则问题。” 一向认钱不认人的武哥居然谈原则,林云强觉得可笑。 身旁的阿耀低声道:“阿强,武哥不好惹,出道以来从未失手。不如我去帮你把枪捡回来,直接一枪解决他。” 林云强没有同意。如果阿耀去捡枪,武哥必会趁机下杀手;如果自己去捡,武哥也会对阿耀出手。 林云强如今实力已达暗劲巅峰,未必会输给武哥。他更想通过与武哥这样的强者交手,寻求自身的突破。 他摇头对阿耀说:“耀哥,你回车上去吧,这个人交给我来对付。” 见林云强态度坚决,阿耀不再多劝,只点头道:“好,你小心。”说完便转身上车,与明仔一同坐进车内。 武哥并未阻拦。他清楚林云强的车已坏,等解决了林云强,再收拾阿耀他们也不迟。 已经失去耐心的武哥握着半截尖刀,对林云强说道:“有什么遗言吗?没有的话,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武哥对自身的实力极为自信。 林云强耸肩回应:“我没什么可说的,你若有遗言,不妨告诉我。” “狂妄!” 武哥瞬间暴怒,持刀冲向林云强。短短几秒内,他已逼近林云强,挥刀直劈面门。 他出手就是杀招,毫不留情。在武哥看来,功夫就是**技,花哨无用,一击致命才能迅速完成任务、拿到报酬。 林云强早有准备,运转体内劲气至双脚,迅速后退,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一刀。 武哥略感意外,赞道:“有点本事,可惜你今晚必须死!” 说罢,他再次挥动断刀,攻势连绵不绝,每一刀都直取林云强要害。 然而林云强的实力超出武哥预料。他每一次进攻都被对方轻松避开。 过去一个多月,林云强苦练格斗,反应速度极快。 武哥久攻不下,反被对方牵制,不由大怒。 “呀!” 他一声暴喝,肌肉陡然膨胀,招式变得更加凶狠凌厉。 林云强神色微变,说道:“原来你也是暗劲高手!” 他立刻判断出,武哥同样踏入了暗劲层次,这是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强对手。 既然对方是暗劲高手,林云强不敢大意。闪开两招后,他迅速从衣内抽出匕首,迎战反击。 “铿、铿……” 刀锋相交,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两柄锋利的短兵在持续交击中迸溅出点点火星。 路灯投下昏黄光晕,两道身影在光影中缠斗不休。 第27章 十余回合后,林云强刀锋微收,朗声赞道:“身手尚可,值得我认真对待。” 武哥面色却愈发凝重。他没想到这青年竟有如此实力。往日那些对手在他刀下撑不过十招,往往三五回合便已毙命。眼下非但未能速战速决,反而感到压力越来越大。照此下去,今夜胜负难料。 听到林云强的话,武哥怒火骤起,厉声喝道:“休要狂妄!就这点本事也敢口出狂言!” “嗬!” 随着一声暴喝,武哥将浑身气力尽数灌注刀锋。那半截断刀化作银蛇,狂袭林云强周身要害。 林云强却始终从容,仅凭一柄匕首便化解了所有攻势。见对方拼死相搏,他冷笑一声:“既然你想速战,那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匕首在他掌中翻转如蝶。格开数记猛攻后,守势骤然转为凌厉反击。方才交手不过是试探,此刻他已摸清对方底细——武哥最多只是初窥暗劲门径,与他这样的暗劲巅峰相比,差距甚远。 “铿!铿!铿!” 匕首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每一招都攻其必救。武哥被迫连连后退,刀法渐渐散乱。 “太慢了!”林云强攻势不减,语带讥讽,“就这速度,也配在江湖上混?” 羞辱之言令武哥更加愤怒,正欲提气反扑,却见寒光一闪。腹部骤然传来剧痛,他急忙后退数步。 低头一看,衣衫已被划破,两道十字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涌出。 “嘶——”即便武哥是硬汉,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死死盯住林云强,沉声道:“好手段!江湖上从未听过你这号人物,你到底是谁?莫非也是洪兴请来的帮手?” 在他记忆中,洪兴麾下从未有过如此年轻的顶尖高手。 林云强握紧匕首,冷冷一笑:“我是谁不重要,今晚遇上我,你最好拼尽全力,否则别想活着离开!” “狂妄!你以为你能胜过我?”武哥怒火攻心,攥紧断刀,再度扑向林云强。 这一次,他必出杀招。 “杀!” 武哥瞬息逼近,断刀直取林云强咽喉,刀风凌厉。 林云强毫不退缩,举匕迎击。 “铿!” 匕首震开断刀。 就在这一瞬,武哥左手一抖,袖中滑出另一把 ** 。 他看准时机,暴喝一声:“受死!” 刀光一闪, ** 直刺林云强腹部。武哥笃定无人能躲过这致命一击。 但林云强早已看破。 他在武哥左手微动时便察觉暗器。刀锋逼近刹那,他身形疾闪,险险避开。 “什么?!”武哥脸色骤变。 他万万没想到林云强竟能躲开。 未及回神,林云强猛然发力—— “一步暴击!” 林云强弓步前踏,右肘重重击在武哥后背。 “砰!” 武哥被轰飞数米,扑倒在地,口吐鲜血。 那一击如重锤落下,武哥只觉脊骨欲裂,剧痛难当。他挣扎欲起,双臂却瘫软无力。 败局已无可挽回。 林云强步步逼近,欲施致命一击。方才他未尽全力,却足以碾压武哥。 眼看林云强近身,武哥冷汗涔涔:“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里?” 混迹多年从未失手,第一次失败竟要赔上性命,他不甘! “滴滴——” 山坡上忽然传来喇叭声。 一辆小货车正缓缓驶下坡道。 司机见到路中间有人,急忙鸣笛。 但坡陡路滑,刹车已然不及。 武哥见车逼近,猛一发力,翻身跃起。 “唰——” 货车从林云强与武哥之间疾驰而过。 受伤的武哥抓住机会,在货车经过时一跃跳上车厢。 “咚”的一声,他重重摔在铁皮上,疼得面目扭曲。 司机听见动静正要减速,武哥忍痛爬起大喝:“快开!不然我宰了你!” 司机吓得猛踩油门,加速逃离。 林云强没料到有车经过,竟让武哥趁机逃脱。 他立即掷出匕首—— “嗖!” 匕首瞬间扎进武哥肩头。 武哥惨叫一声,回头大骂:“**,这仇我一定报!” 货车拐过弯道消失在山路尽头。 林云强未再追击。即便驾车去追,武哥也早已途中跳车。更何况武哥任务失败,大d绝不会放过他。 阿耀从路旁车内跑出,快步走向林云强:“阿强,幸亏有你!可惜武哥跑了,他一定会报复。” 林云强神色平静:“他任务失败,大d不会轻饶。我们回去后,也可以先下手。” 阿耀点头:“好,我马上让兄弟查他下落,趁他受伤做了他。” 他接着说道:“我们的车坏了,我打电话请蒋先生派人来接。” 林云强一摆手:“不必,那不是有辆现成的货车吗?” 他指向武哥开来的那辆中型货车。 武哥本想制造车祸除掉林云强他们,没想到最终自己狼狈逃窜,还丢下了车。 阿耀会意,赶紧叫小车里的明仔出来。三人迅速登上货车,继续朝大冒山另一头驶去。只不过现在开车的是林云强,他更信自己的技术,觉得这样更稳妥。 十多分钟后,他们翻过大冒山,进入另一片城区。这里已是洪兴的地盘,蒋先生早已派人在此接应林云强与阿耀。 双方会合后,林云强、阿耀和明仔改乘另一辆轿车,径直驶向蒋天生的宅邸。事情办成,蒋天生也打算亲自见他们一面。 接近晚上十点,三人来到蒋天生位于半山的别墅。车刚停进停车场,保镖阿志就领着几个人快步迎来。如今阿志对林云强也颇为敬佩,一见他们就开口道:“阿强、耀哥,你们到了,蒋先生在客厅等着,请随我来。” 林云强点头回应,与阿耀、明仔一同跟着阿志步入别墅大厅。 蒋天生正坐在沙发上阅读。不得不说,身为龙头确实生活优渥,手下在外奔波,他却在别墅中享清闲。 见林云强几人进来,蒋天生放下书起身,含笑走近说道:“阿强、阿耀,你们来了。这次做得很好,货都带回来了。不过你们比原定时间晚了些,路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状况?” 按原计划,他们本该提早半小时抵达。 阿耀点头回答:“蒋先生,我们在回程途中遭到大d派来的杀手,是号码帮的武哥。要不是阿强出手,今晚恐怕凶多吉少。” 蒋天生闻言眉头一皱,立即向身边保镖命令:“阿志,通知各堂口,把武哥找出来。敢对我们的人动手,绝不能轻饶。” “是,蒋先生!”阿志领命而去。 蒋天生这么做,也是给林云强他们一个交代。手下险些出事,他必须有所表示。 吩咐完毕,蒋天生又问:“阿耀,今晚能把货顺利带回,过程应该不简单吧?你仔细说说经过。” 阿耀如实汇报了当晚的情况。 蒋天生听完,脸上露出几分讶异。他望向林云强,说道:“阿强,没想到你如此果断,还敢动手打大d,做得漂亮!不愧是我们洪兴的人。这次你立下大功,我必会重重奖励。像你这样的人才,我不会让你被埋没。” 林云强心里明白,蒋天生有意提拔自己。 但他面上仍保持谦逊:“蒋先生,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这批货确实让我们冒了不小的风险,大d竟敢因此对洪兴下手,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林云强很想打听这批货的具体内容,但不便直接询问,只能旁敲侧击。 蒋天生笑道:“阿强,你想知道这批货是什么?我带你去看看。” 林云强故作推辞:“这合适吗?我有资格看这批货?” 蒋天生拍拍他的肩:“你是自己人,怎么不能看?再说,要不是你,这批货也找不回来。” 显然,经此一事,蒋天生对林云强的信任已大幅提升。 蒋天生主动邀请看货,林云强自然乐意接受。 他点头应道:“既然蒋先生信任,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蒋天生随即吩咐阿耀:“你先回去休息,今晚辛苦了。货出手后,你那份不会少。” “明白,蒋先生。”阿耀在保镖陪同下离开别墅。 蒋先生又取出二十万交给明仔:“拿去好好养伤。” 虽然明仔今晚表现一般,但蒋天生作为龙头,向来赏罚分明。 明仔接过钱连声道谢,随后也被保镖送走。 他已决定用这笔钱暂避风头,以免日后遭大d报复。 待阿耀和明仔离去,蒋天生便带着林云强及几名保镖,分乘三辆车驶离别墅。 大约半小时后,车队停在一处渔港仓库旁。 这里并非商用码头,只是个普通渔港。林云强清楚,蒋天生所做的生意见不得光,货物自然不会存放在显眼之处。 车停稳后,前后两车的保镖率先下车。 随后蒋天生与林云强才从中间的奔驰车中走出。 蒋天生的座驾远比b哥那辆老奔驰豪华,坐在车里的林云强默默想着,等以后自己发达了,也要买一辆好车。 众人一下车,仓库里就迎出来十几个洪兴的兄弟。 一个面相凶悍的壮汉走到蒋天生面前,恭敬地问候:“蒋先生,您来了。” 蒋天生轻轻点头:“嗯,我来验货。” 壮汉立刻应道:“好,这边请。” 林云强跟着蒋天生,随壮汉走进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渔具和一箱箱海鲜,咸湿的海风味扑面而来。不过这些都只是掩饰,真正的货并不在这里。 穿过大厅,他们来到后方的一个房间。 一进门,林云强就看到里面堆着不少大木箱。 看着这么多箱子,他心里暗暗吃惊。 如果里面装的是毒品或枪械,那恐怕是港岛最大的一笔地下交易。如果上报给上司,说不定能直接升到总督察。 蒋天生扫了一眼箱子,对壮汉问道:“这批货没少吧?也没损坏?” 壮汉赶紧回答:“没少,也没损坏。我们去取货时,大d那边人不多,东西都好好的。” “开几个箱子看看。”蒋天生吩咐。 他今晚来,除了带林云强认货,也是亲自检查。 壮汉立刻指挥几个小弟打开箱子。 林云强站在一旁,目光紧盯着箱内。 看清里面的东西,他表情一愣,有些错愕。 箱子里装的,竟是一台台没拆封的传呼机和大哥大电话。 蒋天生注意到林云强的表情,笑着问:“阿强,你是不是以为里面是粉或者枪?” 第28章 林云强摇头:“蒋先生误会了,我只是没想到您会进这么多传呼机和大哥大。” 蒋天生神色平静:“阿强,别小看这批货,运到内地和东南亚,至少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林云强有些惊讶,没想到利润这么高。 他当然不会猜三百万,那点钱不值得蒋天生和大d动手。 蒋天生点头:“没错,三千万利润。出来混,除了义气,最重要的就是钱。只要能赚钱,做什么不是做?走粉卖枪利润大,风险也大;走私商品风险小,赚得也不少。一台传呼机从港岛运到别处,价格翻几倍,我没理由不做。” 听蒋天生这么说,林云强也觉得有道理。 难怪大d死都不肯承认劫了蒋天生的货,原来这些东西这么值钱。 原以为自己经营的酒吧每月能有二百来万收入,已经不错了。可和蒋天生这样的大人物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他随便一批货就赚几千万,抵得上自己酒吧一年辛苦。 况且,这只是蒋天生众多生意中的一项。洪兴手下几万人,没有这种快速来钱的途径,根本养不起。 只可惜,林云强原本想借这次消息晋升总督察的愿望也落空了。 蒋天生对林云强说:“阿强,这次能拿回这批货,全靠你,我不会亏待你的。”他拿出支票本,开出一张一百万的支票递给林云强。 林云强接过来一看,竟是一百万。蒋天生比b哥大方得多,给手下的是真金白银。虽然比起那三千万的货不算多,但这批货本来也不属于他。 表面上,林云强还是客气推辞:“蒋先生,这么多钱,我怎么好意思收。” 蒋天生笑了笑:“给你就收下,这是你应得的。而且这些钱都是干净的,没问题。” “那就多谢蒋先生了。”林云强没再客套,随手将支票揣进衣兜。一百万,对他眼下而言确实不是一笔小钱。 见林云强收下支票,蒋天生露出满意的神情。他拍了拍林云强的肩:“阿强,按照你的本事和头脑,当一个堂口的老大完全够格。可惜眼下洪兴十二个堂口都有人坐镇,这些人对社团都有功劳,有些还是我父亲时代就稳坐位置的元老,我一时也不好调动。” 一听这话,林云强脸色稍变。今晚替蒋天生办事,说好了要提拔他上位,难道现在只给一百万就算完了?想到以后还要继续留在b哥手下做事,他心里顿觉憋屈。 好在蒋天生又继续说道:“不过你尽管放心,我会尽量给你安排一些地盘,让你有机会上位。这样,明天上午十点我召开堂口大会,到时候我通知阿b,让他带你一起来,我会做安排。” 得到这句承诺,林云强才稍感踏实。他之所以这么拼命,就是为在社团里出人头地。只有壮大自己的势力,他才能赚到更多钱,也才能掌握更多蒋天生的内情。 林云强点头道:“明白,蒋先生。” “嗯。”蒋天生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今晚先到这里,我派人送你回去休息。” “好。”林云强应道。 随后,蒋天生与林云强一起走出仓库。 蒋天生和保镖分乘两辆车返回别墅,林云强则坐上另一辆车,由司机送往铜锣湾。 半个多小时后,林云强回到欢乐酒吧,已接近午夜十二点。 他与司 ** 过招呼,便径直走进酒吧。 此时酒吧仍然热闹,不少客人还在喝酒谈笑。 负责看场的飞仔和排骨等人一见林云强回来,立即迎了上去。 飞仔忙问:“强哥,你回来了,蒋先生找你办什么事?怎么这么晚?” 林云强只简短答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去谈了个判。今晚酒吧生意怎么样?” 飞仔点头道:“生意和前几天差不多,客人都挺喜欢强哥准备的酒水。” 林云强对生意没受影响感到满意,吩咐道:“你们去忙吧,我去吧台看看。” 说完便走向吧台,飞仔等人也各自散开。 在吧台清点收银台里的款项后,林云强发现营业额与前几天基本持平。 目前他手头有138万,加上今晚的收入和蒋天生给的一百万,活动资金已有245万左右。 虽然这笔钱和蒋天生比起来不算什么,但林云强有信心赚到更多财富。 同时,他也期待蒋天生在明天的堂口大会上会给他怎样的安排。 凌晨两点,酒吧打烊后,林云强骑摩托车带飞仔回到出租屋休息。 一夜平静。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云强照常起床。 吃过早餐,他坐在客厅等待b哥的电话——蒋天生说过今天会让b哥带他去参加堂口大会。 另一头,b哥难得起了个早,带着几名手下来到大发财务公司。 昨晚他接到蒋天生的电话,要他今天上午带上林云强一起出席堂口大会。 b哥已经得知,林云强在昨晚的谈判中不仅成功拿回了货,还全身而退,甚至一枪打伤了大d。 b哥独自走进办公室后,忍不住怒火中烧,随手抓起桌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摔,骂道:“林云强,没想到你小子本事这么大,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他本想借这次机会让林云强彻底消失,没料到事与愿违。 正发着火,门口传来大山的声音:“b哥,浩南他们来了。” b哥强压怒气,点头道:“让他们进来。” 很快,陈浩南、山鸡和大天二几人走进办公室。 陈浩南进门便问:“b哥,这么早叫我们来有什么事?” b哥神情严肃:“蒋先生昨晚通知开堂口大会,你们几个随我同去。” 听闻能参与堂口大会,陈浩南连连点头:“明白,b哥。” b哥话锋一转:“浩南,你联系林云强,让他立刻过来。” 陈浩南面露诧异:“林云强?他……他没事?昨晚他不是去谈判了吗?没被大d解决掉?” 昨晚他与山鸡还在此处同b哥饮酒,提前庆贺林云强有去无回。 b哥见他这般反应,心中更是不快,冷哼一声:“你以为我希望他平安归来?谁知他不仅全身而退,还夺回了蒋先生的货,更打伤了大d。这次我们失策了,反倒让他出尽风头。蒋先生特意嘱咐我带他去总部参加堂口大会,恐怕是要扶他上位。” “什么?蒋先生要提拔林云强!”陈浩南更加震惊,随即不满道:“早知如此,b哥您该派我去办这事。现在倒好,让林云强捡了便宜,实在可惜!” b哥盯着他道:“捡便宜?你真当这事容易?林云强有这能耐,换作你去恐怕性命难保。” 被b哥如此轻视,陈浩南立即反驳:“b哥,我跟随您这么多年,哪次任务不是完成得干净利落?我哪点比不上林云强?” b哥不愿多言,摆手道:“现在说这些有何用?你马上打电话让林云强来大发财务公司。” 陈浩南犹豫片刻,仍摇头:“这电话我不打。我与林云强素有嫌隙,看他上位我心里不舒坦。” “你不打难道要我打?”b哥瞪着眼,面色不悦。 他又何尝愿意看着林云强步步高升。林云强若在洪兴社站稳脚跟,对他b哥而言便是潜在威胁。 最终在b哥强势压迫下,陈浩南只得抓起办公桌电话拨给林云强。 电话很快接通。 “哪位?”传来林云强的声音。 陈浩南直截了当:“阿强,b哥让你来大发财务公司,今日有事找你。” 说罢直接挂断电话。 他对林云强的嫉恨早已不是一日两日。自己跟随b哥多年,至今不过是个打手,至多管几处场子、带几名小弟行事。林云强才跟了两年,便迎来上位良机,这让陈浩南心中难以平衡。 他却未曾意识到,自己所有功劳叠加,也抵不过林云强此次的贡献。 另一边,林云强接完电话,迅速更衣取过摩托车钥匙出门。 他根本不在意来电者是b哥还是陈浩南。只要今日能成功上位,便可脱离b哥掌控。到那时,又何须再看这两人脸色。 半小时后,林云强骑着摩托车抵达大发财务公司。 他径直上楼,在办公室见到b哥与陈浩南一行人。 b哥一见他就堆起笑容,起身说道:“阿强,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将你举荐给蒋先生是我最正确的决定。你为社团追回那批货,蒋先生特意让你今日随我去开堂口大会。若是他提拔你上位,可别忘了是b哥我给你铺的路。” 林云强心如明镜,b哥此刻不知多后悔当初推荐他为蒋先生办事。什么“最正确的决定”,不过是场面话。 表面看来,林云强只是平静回应:“放心b哥,忘不了您的。近来这么多事,我岂能说忘就忘。” 这话让b哥脸色微沉,仿佛在暗指前几日欲强占调酒配方那件事。 不过b哥毕竟是江湖老手,不会因一句话动怒。如今林云强正得蒋先生青睐,眼看就要平步青云。 b哥淡然一笑,佯装不知情地说:“记得就好,说明我没白白提携你。别耽误时间了,我们这就动身去堂口总部。” 众人跟随b哥下楼,公司门前早有手下备好一辆面包车和一辆奔驰。 林云强与b哥同乘奔驰,陈浩南和山鸡等人则挤在面包车里。 陈浩南暗自郁闷——往常陪同b哥坐奔驰去总部的都是他,如今这个位置竟被林云强占去。 不过他与林云强素有矛盾,本就不愿与之同车。 车队朝着洪兴堂口总部驶去。 上午九点多,车辆停在一栋商业大厦前。这条街颇为热闹,大厦门口早已停满各式车辆。 b哥的奔驰在其中不算最抢眼,但也足够体面。 众人跟随b哥走进大厦。依照堂口大会规矩,b哥只带了林云强、陈浩南、山鸡、大天二、牛皮和巢皮六人随行。 乘电梯抵达顶楼,林云强第一次来到洪兴总部。这里与普通办公楼截然不同,完全保留着旧式社团风格:复古装饰、深色木质结构,处处透着传统气息。 转过走廊进入大厅,喧哗声迎面扑来。 厅内香烟缭绕,正前方供奉着威严的关公像。中央摆着可容纳十余人的红木长桌,十位洪兴堂口扛把子正围坐畅谈。这些江湖大佬抽烟笑谈,声浪此起彼伏。 林云强环视四周,发现除了靓坤未到,连远在大澳的太子哥都已出席。而龙头蒋天生尚未现身——按惯例,龙头总是最后压轴出场。 第29章 b哥!来这边坐!长桌中段的基哥挥手招呼,好久不见啊! b哥笑着上前:基哥别来无恙?改天一起去蒸桑拿。 他顺便示意林云强等人找地方等候。 b哥刚在基哥身旁落座,基哥就压低声音问:“听说你昨天派了个小弟帮蒋先生办事,把和联胜的大d打成重伤,是真的吗?” 邻座的堂口扛把子黎胖子也凑近说:“这事我也听说了,b哥,你手下可真厉害,跟耀哥还有另一个小弟三个人去找大d谈判,最后还能平安回来,不简单啊。” 听他们说起昨晚的事,b哥面色微沉。 他原本打算让林云强去送死。 没想到不仅没成,反倒让林云强一举成名。 但在众人面前,b哥不便表露情绪。 只得点头应道:“没错,他叫阿强。蒋先生今天特地让我带他过来。” “是吗?人在哪儿?”基哥好奇地张望。 b哥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林云强。 基哥和黎胖子打量了一眼,基哥便说:“看着挺平常的嘛,除了模样俊些,也看不出有多能打。” 在基哥想来,能独闯全湾、重创大d的人物,该是个浑身肌肉的壮汉才对。 可林云强只是个年轻小伙,相貌也不够凶悍。 黎胖子也附和:“是挺普通的,这种小弟我手下一抓一大把。昨晚传的那些事,估计有点水分。江湖人最爱吹牛,什么一拳毙马,单挑整条街,都是编的……” 他们议论了几句林云强的事,便转而谈论起最近哪家场子的姑娘最靓。 这种话题,才是这些混混最感兴趣的。 时间悄然流逝,眼看将近上午十点。 这时,身着西装的蒋天生从大厅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阿耀和几个体格健壮的保镖。 原本谈笑风生的扛把子们见到蒋天生,纷纷起身问候。 “蒋先生!” “蒋先生!”…… 蒋天生只是微微颔首。 他目光扫过林云强,随后走到长桌最前端的位置坐下。 蒋天生抬手示意众人:“都坐下吧。” 十一位扛把子依次落座。 蒋天生环顾四周,询问道:“靓坤怎么没到?” 坐在中间的基哥挠了挠头回答:“蒋先生,靓坤说有事来不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蒋天生身上。 召集堂口大会却有人缺席,这无疑是在扫蒋天生的面子。 站在小弟队伍中的林云强暗自思忖:每个老大手下总有个不服管束的属下。就像和联胜的大d不再听从邓伯,蒋天生手下的靓坤同样嚣张。 当然,林云强自己也从未把b哥放在眼里。 好在蒋天生并未深究靓坤缺席的原因。 他安然坐在椅上,语气平和:“既然靓坤不来,就不必等他了。如今他兵强马壮,财势雄厚,与我们渐行渐远。反正今日之事,也与他无关。” 虽然蒋天生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扛把子都察觉到了他对靓坤的不满。 或许某天,蒋天生就会着手清理门户。 蒋天生不再提及靓坤,目光扫过十一位扛把子:“今天请各位来,主要是为一件事。想必你们都听闻了:社团一批货被大d劫走,阿耀带人谈判将货追回。其中b哥推荐的小弟林云强立下大功,我打算提拔他上位,各位可有意见?” 话音未落,在场扛把子纷纷露出诧异神色,低声交头接耳。 b哥尤为意外,没想到蒋天生真要提拔林云强。 站在小弟群中的陈浩南听到这个消息,眼中几乎要喷出妒火。 片刻后,基哥率先开口:“蒋先生要提拔小弟,我们自然没意见。但洪兴的地盘早已分配完毕,哪还有多余的地盘给林云强?” 黎胖子随即附和:“是啊蒋先生,十二个堂口分管洪兴多年,现在要提拔新人,该如何安置?” 基哥和黎胖子此言是担心蒋天生会要求他们割让地盘。 在洪兴十二堂口中,他们实力最弱,常被诟病占着位置不做事。 若真要扶持新人,他们最可能首当其冲。 蒋天生岂会不知二人心思。 他轻笑一声:“基哥、黎胖子不必多虑,我自有安排。你们在社团资历最深,没人能动你们。” 听到这话,两人才松了口气。 基哥甚至擦了擦额汗笑道:“早就知道蒋先生处事公正。” 蒋天生未理会这番奉承,转而看向人群中的林云强:“阿强,到前面来。现在,我兑现昨晚的承诺。” 听到蒋天生召唤,林云强内心涌起一阵激动。 他来到此地的目的,就是为了争取上位机会。 林云强迈步出列。 其他小弟投来的目光充满羡慕,也夹杂着嫉妒。 最眼红的当属陈浩南,他亲眼看着林云强从底层一步步超越自己。 十二位扛把子神情各异,各自盘算着心事。 待林云强站定,蒋天生直言不讳:“阿强,洪兴十二堂口各有其主,我不能分割现有地盘给你。唯一能提供的是钵阑街的产业——十二间酒吧、六家 ** 、四家舞厅。若你愿意接下这个担子,打下钵阑街,就是洪兴第十三位扛把子。我问你,敢不敢去钵阑街闯一闯?” 蒋天生目光炯炯,语气里充满期待。林云强明白这已是对方能做的最大让步,他不可能为了自己而损害其他扛把子的利益。他随即点头:“我愿意去闯。” “好!我果然没看错你!”蒋天生脸上露出赞许之色,“钵阑街夜场超过百家,是港岛夜生活的核心地带。若能拿下,收益将超过大多数扛把子。” 这番话虽然有些空头许诺的意味,但林云强已经得到了二十二处场子,深知地盘终究要靠自己打拼。他郑重说道:“蒋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会让钵阑街乃至整个油尖区都归于洪兴。” 蒋天生含笑点头:“这些场子连同三百名小弟全都交给你,省去你招兵买马的麻烦。” 林云强道谢后,蒋天生环视在场的十二位扛把子:“这样的安排,各位可有不同意见?” 基哥第一个表态:“蒋先生决策英明!年轻人就该去闯,阿强有这个能力,钵阑街非他莫属。” 旁边的黎胖子也跟着附和:“没错,我也认为阿强实力够强,连大d都不放在眼里,拿下钵阑街肯定不成问题。” 两人一唱一和,明显是在支持林云强。 只要不触及他们的地盘和利益,他们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其他堂主对蒋天生的安排自然也没有异议。 就连b哥心里再不情愿看到林云强上位,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林云强曾经跟过他。若是反对,反倒显得反常。 见众人都无意见,蒋天生便宣布:“好,阿强,从今天起,钵阑街的地盘和小弟就正式交由你管理。” 谁知他话音刚落,大厅里就响起一个声音: “蒋先生,我反对!” 蒋天生脸色一沉,目光扫过全场,想找出是谁在反对。 堂主们面面相觑,也都感到疑惑——刚才那句话并非出自他们之口。 这时,陈浩南从一群小弟中走了出来。 他鼓起勇气说道:“蒋先生,刚才的话是我说的。” 坐在长桌中间的b哥见陈浩南竟敢当众反对蒋天生,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立即呵斥:“浩南,你做什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快退回去,别在蒋先生面前胡说!” 蒋天生却一摆手:“阿b,你先别说话,我说过,我一向很民主。” 蒋天生一发话,b哥也不敢再作声。 蒋天生看向陈浩南,说道:“我对你有印象,你叫陈浩南是吧?在阿b手下也算出色。说说看,为什么反对?” 陈浩南神情紧绷。 他顶着压力说道:“蒋先生,我知道林云强为社团立了功,您提拔他是应该的。但我们这些小弟也都在为社团拼命,您不能只捧他一个人,其他兄弟会怎么想?” 蒋天生微微眯起眼睛,问道:“那你怎么想?” 陈浩南咬了咬牙,说:“蒋先生,希望您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钵阑街闯一闯,这样对大家都公平。” 其实他原本不想站出来说这些话。 但他实在无法忍受林云强踩在他头上。 哪怕冒险,他也要争一次。 更何况,他也真心想拼一把,搏个上位的机会。 蒋天生没有立即回答。 他转向林云强问道:“阿强,浩南说想去钵阑街试试,你怎么看?” 林云强听出蒋天生有意给陈浩南机会,便平静地回答:“我听从蒋先生的安排。” 蒋天生点头,对陈浩南说道:“浩南,既然你有这个心,钵阑街的场子和小弟就分成两份,你和阿强各管一份。一个月后,谁赚得更多、地盘扩得更大,钵阑街就归谁管。这样公平吗?” 陈浩南立刻应道:“很公平,多谢蒋先生,我一定全力以赴。” 蒋天生环视全场,语气威严:“谁还有意见?现在不提,以后就没机会了。” 堂内一片寂静,无人敢出声。 蒋天生起身宣布:“事情就这么定了。钵阑街的十二间酒吧、六家**、四家舞厅全数平分给阿强和浩南。一个月后,谁能耐大,谁就当钵阑街的扛把子。” 虽然心里不愿,但身为洪兴龙头,他必须服众。陈浩南说得没错,公平才能聚人心。何况洪兴多年没有新扛把子,底下多少小弟盼着出头,不答应怕会有更多人不满。 蒋天生最后交代:“阿强、浩南,下午就去钵阑街,阿耀会带你们接收场子和手下。” 林云强和陈浩南齐声应下。 两人从b哥手下转为钵阑街的竞争者。林云强暗暗佩服陈浩南够胆,竟敢当着蒋天生的面讨机会,这份脸皮和胆识,不是一般小弟能有的。 安排完毕,蒋天生对众堂主说:“今天就到这,各自回去管好手下和场子。” 蒋天生带着保镖走出大厅,显然对陈浩南的举动仍有不满。 坐在长桌中间的b哥脸色难看,担心自己受牵连。 见蒋天生离开,林云强也跟着走出大楼。 他注意到蒋天生的车停在附近,车里的人向他招手。 林云强上前问道:“蒋先生,还有什么事?” 第30章 蒋天生望了眼大楼门口,见其他堂主还没出来,便说:“阿强,本来打算让你一个人接管钵阑街,但陈浩南的话我不能不考虑。龙头要权衡的事比你们多,希望你能理解。” 林云强心里虽不舒服,但蒋天生亲自解释,也算给了他面子。 他平静地说:“我明白,社团里想出头的不止陈浩南一个。” 蒋天生满意点头:“你能这样想很好。做好你自己的事,你的能力我看得到。要不要送你一程?” 林云强婉拒:“我自己回去就行。” 蒋天生也不坚持:“也好,太偏袒难免惹闲话。我还有事,先走了。” 车开走后,林云强打车回了出租屋。他跟b哥一起来,却不想再看那张阴沉的脸。 不久,b哥和其他堂主陆续走出大楼。 人群散去,b哥脸上笑容顿时消失,冷眼瞪向陈浩南: “浩南,你刚才什么意思?在蒋先生面前口没遮拦,让我难堪?哪家小弟像你这么不懂规矩!” 一向顺从的陈浩南,这时却一脸不以为然: “b哥,我说错什么了?在蒋先生面前,我只是实话实说。跟你这么多年,我还是个打仔,难道不该为自己找条出路?” 这话让b哥更加恼火。 他瞪眼问道:“浩南,你这是什么意思?b哥这些年对你不好吗?” 陈浩南轻笑一声:“对我好不好,你心里清楚。” 陈浩南即将去钵阑街闯荡,对b哥的态度也大不如前,甚至有点不把他放在眼里。 毕竟这么多年,陈浩南怎会不清楚b哥的为人——处处压制手下,生怕别人抢走他铜锣湾扛把子的位置。 b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陈浩南竟会这样对他说话,气得脸色铁青: “浩南,你可别忘了,当年你在球场被靓坤打,是谁帮的你?没有我罩你,你能有今天?” 提起旧事,陈浩南更加不屑: “b哥,老黄历还翻?我这些年也替你办了不少事。等我当上钵阑街扛把子,到时候送你一份大礼,你满意了吧?不说了,我今天忙,先走了。” 说完,陈浩南对身后的山鸡几人吩咐:“我们走!” 山鸡、大天二、牛皮和巢皮紧随陈浩南身后,二话不说随他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迅速驶离现场。 望着陈浩南一行人远去,b哥心头火起。 他意识到,不止林云强有异心,现在连陈浩南也公然与他作对。 “ ** !” b哥一脚狠狠踢向路旁的垃圾桶,却疼得表情扭曲。 一名手下见他怒气未消,小心翼翼地问:“b哥,我们现在去哪?” b哥瞪了他一眼:“你傻了吗?当然回大发财务公司!” 另一边,林云强已坐出租车回到家中。 他并不知晓陈浩南与b哥后来的冲突,否则定会讥笑b哥一番。 中午十一点半左右,林云强走进出租屋,将还在熟睡的飞仔叫醒。 飞仔揉着眼睛走到客厅,问道:“强哥,上午你去哪儿了?都没听见你练拳的声音。” 他早已习惯林云强每日练拳的动静,今早一片安静,反而觉得不习惯。 林云强笑了笑:“今天去洪兴总部开了堂口大会,蒋先生要提拔我。下午我就得去钵阑街接手几家场子,以后要在那边混了。” 飞仔一听,顿时兴奋起来:“真的?强哥你要当扛把子了?太好了!” 林云强却平静地说:“别高兴太早。钵阑街现在很乱,不少社团盯着那里,想站稳得靠实力。而且陈浩南也会跟我争这个位置。” 他将堂口大会上的情况都告诉了飞仔。 飞仔挠了挠头:“原来这么复杂……陈浩南胆子不小,敢在蒋先生面前开口。” 林云强拍拍他的肩:“有机会就得闯。等我在那边稳定了,再带你过去。现在欢乐酒吧的生意,我打算交给你管。” “交给我?我怕我不行啊……”飞仔有些犹豫。 林云强说道:“收钱、管人而已,没那么难。昨晚我不在,你们不也做得挺好?今天我和你过去备足酒料,够用一阵。” 欢乐酒吧是林云强自己的产业,一天能赚七八万,他自然不会放弃。 听林云强这么说,飞仔郑重答应:“强哥你放心,我一定尽力管好。不过……如果b哥来找麻烦怎么办?” 林云强早有准备:“在我和陈浩南争出结果前,b哥不会乱来。他若真来闹,你就打电话给我,我不会放过他。” 既然决定脱离b哥,林云强已不打算再忍让。 飞仔安心许多,郑重说道:“我一定照强哥说的做。希望强哥早点在钵阑街闯出名堂,我也能跟你过去威风。” 他已决心跟随林云强闯荡,只要林云强上位,他也能沾光。 “放心,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林云强淡然一笑。 林云强笑着回应了两句。 两人稍作交谈,便下楼简单吃了午饭,随后赶往欢乐酒吧。 一到酒吧,林云强就开始着手调制酒料。他计划提前备足一批,确保酒吧在他不在时也能正常运营。 到了下午三点,酒吧员工陆续到岗,而此时林云强已经准备好了足够半个月使用的酒料。考虑到酒类保存期较长,多备一些也无妨。 完成后,他又分别向飞仔、排骨和许浩交代了一些事务。 下午三点半左右,阿耀打来电话,让他立即前往钵阑街的一家**见面。林云强挂断电话,骑上摩托车便出发。 半个多小时后,他到达名为富豪**的场所门口——这正是阿耀约他见面的地方。 停好车,林云强走进**。虽然下午还未开始营业,门口的迎宾小姐仍上前微笑问候:“先生您好,我们五点才开始营业。” 林云强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找耀哥,我们约好了。” 迎宾小姐连忙问:“您是强哥吗?” 林云强点头:“我是林云强。” “强哥请跟我来,耀哥在楼上等您。”迎宾小姐态度顿时热情起来,随即带他走上二楼。 二楼大厅里,阿耀正坐在沙发上翻看账本,周围还站着一百多名小弟。空间宽敞,并不显得拥挤。 阿耀见林云强上来,便放下账本起身招呼:“阿强,你来了。” 林云强上前回应:“耀哥,久等了。” 阿耀笑容满面:“没多久,我也刚到。都是自己人,别客气。”经历了昨晚的事,他对林云强格外热情。 接着,阿耀转身对一众手下说道:“从今天起,阿强就是你们的老大,这场子归他管。快叫强哥!” “强哥!”一百多人齐声喊道,语气恭敬。 江湖消息传得快,这些手下都已听说林云强跟着阿耀去谈判,还打伤了大d。面对这样的狠角色,没人敢不敬。 林云强微微点头回应,随后问阿耀:“这场子需要这么多人看守吗?” 阿耀笑着解释:“不只是这里。我是特意把其他几个场子的弟兄都叫来,让你认认人,以后也好办事。” “耀哥考虑得真周到。”林云强语气友善地回应。 阿耀接着说:“你昨晚救了我,我还没好好谢你。今天特意把洪兴在钵阑街最好的几个场子交给你打理,好好干,别辜负蒋先生的期望。陈浩南跟你比,还差得远。” 在陈浩南与林云强之间,阿耀更看好后者。他这般照顾,也是希望将来林云强上位后能多关照自己。毕竟在洪兴这样的大社团里,哪怕同为扛把子,也各有派系。 林云强心里清楚阿耀的打算。 林云强郑重承诺:“耀哥放心,这些场子我会用心经营,努力扩展势力范围。以后有了收益,必定不会忘记您的关照。” 阿耀对他的表态颇为赞许,随手拿起账簿递过去:“这是六间酒吧、三家**和两家舞厅的营业账目。蒋先生特意交代,这个月你和陈浩南的竞争期间,这些场子的收益你可以分得五成。” “多谢蒋先生关照。”林云强欣然接过账本。 能同时从十一个场子分得半数利润,这笔收入相当可观,他自然喜形于色。 但当他翻开账簿细看时,神色却渐渐凝重。记录显示六家酒吧单日总营收不过七八万,还不及他名下欢乐酒吧一家的业绩。三家**单日营收刚过十万,两家舞厅更是每日仅有万余进账。这样的经营状况实在差强人意。 林云强暗自盘算:场地增多意味着运营成本增加,手下百余名弟兄的开支也需统筹。扣除各项成本后,本月盈余所剩无几,而蒋先生还要抽走半数利润。 阿耀察觉到他神色变化:“账目有问题?” “账目清楚,只是没想到这些场子营收如此有限。”习惯了欢乐酒吧的丰厚收益,林云强对这点收入确实看不上眼。他不知正是自家酒吧生意太旺,分流了周边场所的客源。 阿耀诧异道:“这已经是我在钵阑街精挑细选的最佳场子了。其他社团的场地最多也就这个水平。好好经营,每月百万分红不成问题。” 百万分红对林云强而言实在微不足道,他单靠欢乐酒吧每月净收益就达两百万。看来钵阑街的夜场竞争确实激烈。 既然接手了这些场子,他也不再抱怨,相信凭借自己的经营能力和独特的调酒技术,定能扭转局面。 “耀哥放心,我会想办法提升这些场子的业绩。”他简洁回应。 阿耀并未深思他的话,只当是寻常表态。在阿耀看来,这十一家场子经营已属良好,再要提升难如登天。 看了眼时间,阿耀起身道:“快四点了,我得去见陈浩南。虽然不看好他,但蒋先生既然给了机会,我总得去交代几句。这里就全交给你了,其他场子可以让手下带你去熟悉。” 林云强知道阿耀今日的任务就是完成他与陈浩南在钵阑街的场地交接。 “耀哥去忙,这里我能应付。” 送走阿耀及其随从后,林云强并不急于巡视其他场地。从账本可知这些场所经营状况大同小异,当务之急是改善现有经营。 第31章 他对大厅内百余名弟兄吩咐:“今天照常值守,晚上我会去各场子巡视。” 按照林云强的吩咐,手下们陆续离开富豪**,只留下原本看场的十几人。 他们原本担心要听林云强训话,没想到他并没有这么做,心里反而对他多了几分敬重。 人群中一个壮硕的男人走了出来,到林云强面前问道:“强哥,现在有什么安排?” 林云强看他一眼,说:“照平常那样做就行。” 壮汉点头说好,随即将人分成三组,分别安排到一、二、三楼原本的岗位上。 接近下午五点,富豪**即将开门营业,大家都得就位。 壮汉正要往一楼走,林云强忽然叫住他:“你过来一下,有事交代。” 壮汉立刻转身回到他面前:“强哥,还有什么吩咐?” 林云强已经看出他是这里看场兄弟的领头。 他笑了笑问:“没什么,就想知道你叫什么。以后我在这里做事,总要有个帮手。” 壮汉回答:“我叫阿勇,勇敢的勇。强哥有事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我早就听说强哥你在钵阑街一个人砍翻丧彪几十个手下,还有和大d谈判不仅拿回货,还一枪打伤他。我最佩服的就是强哥这样有实力又有胆识的人。” 林云强在道上已经有些名气,尤其像阿勇这样的手下,对他十分敬佩。 林云强点头说:“好,你愿意帮忙就行。我问你,这间**的酒水卖得怎么样?” 阿勇如实回答:“富豪是三家**里生意最好的,每晚酒水至少几万块。不过主要还是靠陪酒小姐带动,她们陪客人喝得多,酒就卖得多。” 林云强想了想,又问:“酒水放在哪里?带我去看看种类。” “没问题。”阿勇爽快答应,带他走向二楼酒水柜台。 那是一个单独的小房间,位于**主要的二楼区域。 林云强走进房间,看到几排大柜子上摆满各式酒类。为管理酒水,这里还专门有人记录每天的销售。 林云强看着琳琅满目的酒,转头问阿勇:“这里哪种酒最受欢迎?” 阿勇拿起一瓶洋酒,递给林云强说:“就这种,成本一百多,卖五六百,点得最多。” 林云强开瓶倒了一杯,尝了尝。 他觉得这酒的味道远不如自己调的。 于是他对阿勇说:“这酒口感普通。我打算弄些自己调的酒料,你找些包装好看的便宜酒,加点我的酒料,一瓶卖个千八百块没问题。” 阿勇有些迟疑:“强哥,这能行吗?客人不喜欢怎么办?” 林云强笑了笑:“我说行就行,你照做就是。” 说完,林云强让阿勇等着,自己取了几种酒开始调配。 没过多久,他就调出一大瓶酒料。 他选了一瓶外观漂亮、价格不高的洋酒,打开掺入一些酒料,晃匀后倒了一杯递给阿勇:“你试试。” 阿勇看着那杯酒,有点犹豫。 他不是铜锣湾的人,没听说过林云强调酒的本事。 但也不敢不给林云强面子,只好小口尝了一下。 只一口,阿勇的表情就从怀疑转为惊讶。 他忍不住一口气喝完。 随后露出满足的表情,赞叹道:“强哥,这酒太厉害了,比我喝过那些几千块的还好!” 林云强对阿勇的回答早有预料。 他淡淡一笑,反问:“你觉得这酒定价一千,会有人买吗?” 阿勇斩钉截铁:“一千?太便宜了!要我说,至少得两千。” 林云强却摇头:“就一千。今晚让陪酒的姑娘多推这一款,记住了?” 他眼下最关心的是提升流水,价格定高反而影响销量。 来玩的客人虽有钱,未必都肯花几千块买瓶酒。 阿勇心服口服,立刻应道:“强哥说一千就一千,我马上安排。” 他没想到林云强还有这一招,暗自佩服。 随后,林云强继续在酒水仓库调配新酒料。 这次的口味和之前不同——如果完全一样,卖一千就显不出特别了。 他手法熟练,很快调出一批专供场子用的酒。 忙完之后,林云强与阿勇一起将酒料装上面包车,送往另外两家**。 备好酒水,他又匆匆赶去自己接手的一家酒吧。 他打算统一六家酒吧的酒水种类,都和欢乐酒吧保持一致。 两家舞厅也同步跟进。 唯独**例外,那里用的是他特调的新配方。 ………… 就在林云强忙着调酒、提升生意的时候, 钵阑街另一头的今宵**里,陈浩南与山鸡等人刚送走阿耀。 阿耀过来只是打了声招呼,召集了十一个场子的负责人, 并没像去林云强那里一样,把所有看场小弟都叫来。 阿耀一走,陈浩南立刻对那十几位负责人吩咐: “现在把你们手下所有小弟都叫来,我有话要说。” 有人犹豫着开口:“南哥,马上营业了,人都叫来,场子没人看啊……” 话音未落,山鸡厉声喝斥:“哪来这么多废话?蒋先生让南哥管场子,他说了算!再啰嗦试试看?” 被他一吓,众人不敢多言,纷纷回去把所有小弟都叫了过来。 半个多小时后,今宵**里聚拢了一百多名洪兴小弟。 陈浩南望着黑压压的人群,脸上露出笑意。 跟了b哥这么久,他从没管过这么多场子、这么多人。 虽然有时办事b哥会多拨些人,但那都不是他的直属手下。 而现在,眼前这一百多号人,全是他的小弟。 陈浩南精神振奋,扬声道: “你们都听清楚了,从今天起,我陈浩南就是你们老大,所有场子归我管。只要听话,我保你们吃香喝辣、赚钱多、地盘大!我这次来钵阑街,就是要打垮其他社团,整条街归我们洪兴!” 他善于鼓动,一番话让不少年轻古惑仔热血沸腾。 见气氛热烈,他继续布置: “现在交给你们第一个任务——回去尽量多招人,听明白没有?” 虽不清楚为何突然招人,但众人猜想陈浩南自有打算, 齐声回应:“明白!” 陈浩南又滔滔不绝讲了一通,才让这一百多人各自散去。 人走之后,他带着山鸡、大天二、牛皮和巢皮,选了一间最大的包厢, 叫来几个姑娘陪着,喝酒庆祝起来。 接管钵阑街众多场子的头一天,陈浩南自然要庆贺一番。 包厢内,陈浩南兴致高昂。 山鸡、大天二等人在旁不断恭维。 大天二举杯道:“南哥,敬你一杯!如今你已是大哥,手下兄弟众多,我们跟着你也更有面子。” 陈浩南与他碰杯,回应:“这算什么,等我摆平林云强,再扫清其他社团,钵阑街扛把子就是我的。到那时,你们跟着我,只会更威风。” “没错,没错!” 大天二一口饮尽,又斟满举杯:“再干一杯,祝南哥早日坐上钵阑街扛把子!” 山鸡等人也纷纷举杯祝贺。 看得出,他们真心认为陈浩南有能力坐上那个位置。 酒过几巡,众人兴高采烈。 这时山鸡开口:“南哥,有句话我想说。虽然我们现在管着11个场子,人手和林云强不相上下,但要彻底压过他并不容易。他手上有调酒配方,生意很快能做起来,如果他赚得比我们多怎么办?” 在山鸡看来,称霸钵阑街最大的对手就是林云强。 陈浩南放下酒杯,笑了笑:“山鸡,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做生意我们比不过林云强。所以我让手下多招人,接下来的计划就是抢地盘。只要我们地盘和场子比他多,赚得自然就多,蒋先生还能不让我做扛把子?” 原来陈浩南早有打算,目标就是扩张地盘、增加场子,因此连账本都没看就着手招兵买马。 山鸡听后点头:“南哥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抢更多地盘和场子。会做生意又如何?迟早把林云强的场子都拿过来!” “哈哈,山鸡说得好!我们要壮大势力,抢他的场子!” 陈浩南兴奋举杯:“来,继续喝,今晚不醉不归!” ………… 就在陈浩南一行人在包厢里豪言壮语、畅想未来时,林云强已开始了首晚的生意。 他与阿勇驾车穿梭于各场子之间,查看经营情况。 一切如林云强所料,他提供的酒料投放至 **、酒吧和舞厅后,迅速吸引更多客人,酒水销量明显上升。 在关注生意之余,林云强也向阿勇打听钵阑街情况。 阿勇说,整条钵阑街有一百多家夜场,包括酒吧、** 和舞厅,是港岛夜生活集中地之一。 这些场子由十几个社团分别控制,洪兴、东星与和联胜地盘最多,合计过半。 为争夺生意,各社团小弟时常在此火拼,钵阑街因此格外混乱。 林云强听后并不在意,他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同一社团内尚且内斗,何况十几个社团聚在一起。 很快已是凌晨两点,钵阑街依然热闹,不少场子通宵营业。 林云强对十一家场子有了初步了解后,吩咐阿勇统计当晚营业额并做成账目交来。 他自己则在富豪 ** 办公室等候。 两点半左右,阿勇返回。 他进门将账本放在林云强桌上,难掩激动地说道:“强哥,你真行!就一个晚上,咱们十一家场子的收入都翻了一倍!特别是富豪**,那些姑娘拼命卖酒,我都一笔笔记下来了,您过目。” 林云强并未觉得意外。 他随手翻了翻账本,开口道:“先别急着高兴,这才第一天。接下来几天才是真正往上冲的时候。这段日子你帮我盯紧点,别让人来搅局。” 林云强过去管过零度酒吧和欢乐酒吧,经验很足。他相信这十一家场子的生意只会越来越旺。 何况钵阑街夜场林立,将来赚的肯定比在欢乐酒吧多得多。 场子多了,他没法每个都盯着,必须找个靠得住的人帮忙。 第32章 阿勇明白这是林云强信任他,用力点头道:“强哥放心,我会处理好的。谁敢闹事,我绝不客气。” 林云强又交代几句,便离开富豪**,骑摩托车返回铜锣湾的出租屋。 从钵阑街到铜锣湾,距离不算近。 林云强车技不错,也得骑上半个多小时。 每天这样来回,确实有点累。 他不禁琢磨着,不如在钵阑街附近找个地方住。 也省得天天奔波。 就算不搬来钵阑街,至少也该买辆车。每天骑摩托,和他现在的身份不太匹配。 毕竟,他手头已经有两百多万现金。 快到凌晨三点,林云强才回到铜锣湾的住处。 飞仔已经回来了,在房间里睡得正沉。 没有林云强接送,看来他是自己打车回来的。 林云强没吵醒飞仔,洗漱完就进房休息。 一夜安静。 第二天早上八点左右,林云强照常起床。 随着实力提升,他对睡眠的需求没那么大。 只要睡几个小时,就能恢复精神。 不过这天起床后,他直接叫醒飞仔,把摩托车钥匙交给他,自己打车去了汽车市场。 简单看了一圈,林云强花了十五万买了辆黑色捷达。 对他而言,有辆车代步就够了,不在乎是不是名牌。 买车之后,他手里还剩两百三十万现金。 试了试车感,他直接开往钵阑街。 这两天他也考虑过要不要找个地方练练枪法。 毕竟枪法熟练度还能再提升。 但最近事情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钵阑街那十一家场子经营好。 于是接下来几天,林云强每天往返于钵阑街和铜锣湾之间。 忙的时候,他干脆就住在富豪**。 期间他和飞仔保持电话联系,偶尔有空也会去欢乐酒吧看看,把赚的钱存进账户。 五天后,林云强终于不那么忙,逐渐稳定下来。 他管理的钵阑街十一家场子,营业额也迎来爆发式增长。 这天晚上两点左右,林云强忙完手头的事,在办公室里等阿勇来汇报。 没过多久,阿勇走进办公室。 他把账本放到林云强面前,说道:“强哥,这是今天的账,我看过了,十一个场子加起来,总共一百二十万营业额!” 说这话时,阿勇脸上难掩激动。 想想不久前,这些场子一天最多也就二十多万收入,如今居然冲到一天一百二十万,几乎翻了六倍。 阿勇对林云强的手段,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云强拿起账本翻了翻,点头说:“还行,总算做出点样子了。” 按照林云强的估计,照这样维持下去,一个月的营业额将超过三千万元。 扣掉场地经营成本、员工工资和小弟的分红后,他与蒋天生对分,每人至少能拿一千多万。 这正是林云强想要达成的目标。 阿勇注意到林云强面对巨额收入依旧面不改色,心里更加确定,眼前这位大哥是能做大事的人。 迟疑了一会儿,阿勇开口:“强哥,有件事要向您报告。” “说。”林云强翻着账本,头也不抬。 阿勇继续道:“我收到风声,陈浩南那边新收了两三百个小弟,昨晚他带人扫平了一个小社团,占了对方地盘,听说今晚还要继续。照这样下去,他的地盘数量恐怕会超过我们。” 阿勇知道陈浩南正和林云强争夺钵阑街扛把子的位置。他既然跟了林云强,自然希望自家大哥能赢。 林云强放下账本,语气平静:“这事我早知道。陈浩南抢的那些场子,早就被我们挤得没生意了。这种场子送我我都不要,他还抢得那么积极,根本是白忙一场。” 一个地方旺了,其他地方就会衰落,林云强很清楚这个道理。 钵阑街的客源就这么多,现在都涌向他手里的场子,其他社团的生意自然一落千丈。这一点,从他经营零度酒吧和欢乐酒吧时就验证过了。 原本林云强打算进钵阑街后抢地盘,但现在手下十一家店生意火爆,根本不需要跟人火拼。 只要稳扎稳打一个月,钵阑街至少有一半夜场会撑不住。这种不战而胜的局面,正是林云强想要的。 听了林云强的话,阿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强哥说得对,不赚钱的场子我们拿了也没用,只会增加负担。” 林云强又说:“不过我们还是要多招些人手,防止其他社团眼红,来砸场抢地盘。” 钵阑街形势复杂,林云强想要独占鳌头,难免会引来嫉妒甚至挑衅,提前防备是必要的。 阿勇十分赞同,立刻应下:“没问题,现在我们资金充足,招小弟很容易。” 聊了几句之后,林云强就开车回铜锣湾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云强照常起床。 在家练了几小时拳,他驱车前往钵阑街。 欢乐酒吧的生意已经不用他多操心,现在他把精力都放在钵阑街这边。 一到钵阑街,林云强照例先把昨夜十一家场子的收入存进银行,只留一部分应急。这笔钱他单独开了一个公司账户,不和欢乐酒吧的账混在一起。 时间过得很快,五天转眼就过去了。 林云强接手钵阑街的场子已经十来天。这些天,公司账户里的金额接近千万,他个人账户的存款也从二百三十万涨到三百一十万。看着不断增长的资金,林云强心情很好。 另一边的陈浩南这些天也没闲着。他每晚都带着手下抢地盘、砸场子,势力扩张很快。钵阑街不少混混投到他手下,称他是钵阑街第一狠人。 对此,林云强并不在意,只觉得陈浩南是在做无用功,甚至自找麻烦。 又过了两天。 晚上九点多,林云强正在富豪**办公室看杂志。现在他手下的场子生意稳定,每天营业额都超过百万。各家店里的酒水配料早就备足了,他也清闲了不少。 正翻着杂志,大哥大突然响了。 林云强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阿勇焦急的声音:“强哥,出事了!有人在咱们一家酒吧闹事,打伤了我们不少兄弟。” 林云强脸色一沉,冷声问:“谁这么大胆?是不是陈浩南?” 这段时间砸场最多的就是陈浩南,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但阿勇在电话里回答:“不是陈浩南,是东星的人。” “东星的人!”林云强眼神骤然转冷。 林云强还没去找东星,对方反而先来惹事。东星在港岛是和洪兴齐名的大社团。 今晚东星来砸场,林云强自然不退缩。他握紧大哥大说:“阿勇,说清楚,是哪家酒吧?我马上到。” 阿勇匆忙回答:“是正街最热闹的芸来酒吧,强哥快来,我们撑不住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云强感觉情况紧急,立刻带人赶往芸来酒吧。 几分钟后,面包车停在酒吧门口。东星的马仔堵在门口不让客人进出,店里传出打斗声。 “敢动我的场子!”林云强怒喝一声,带人冲上去。 门口东星仔大喝:“滚开!” 林云强不说话,直接挥钢管砸晕对方。剩下几人扑上来,也被迅速打趴。 冲进酒吧,只见几百人混战。霓虹闪烁,刀光拳影,惨叫声不断。 林云强一眼看到阿勇被东星的人围在角落,立刻提钢管冲进战团。 东星小弟手臂都系着布带,林云强一路挥钢管,如同猛虎闯进羊群,转眼间打翻十几人。 阿勇趁机脱困,带着伤激动喊:“强哥,你来了!” 林云强扫他一眼:“伤得重吗?” 阿勇摇头:“一点小伤,没事。” 话音未落,更多东星的人持武器朝林云强冲来,显然想先解决他。 林云强毫不退缩,迎面而上。 他一人一管,接连放倒大片东星小弟。钢管所到之处,人群如被风吹倒的菜花一样散开。 洪兴的人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反击。 短短几分钟,局面就被林云强扭转。地上倒的大多是东星的人。 这时,洗手间走出一个高大壮汉,身后跟着一个身姿婀娜的女人。他一边拉裤链——正是曾被林云强捅过一刀的丧彪。 今晚来砸场的也是他。 丧彪一出来就见满地手下,脸色顿时难看。他本以为不用亲自出手,才带女人去快活,没想到一会儿功夫手下倒了一半。 大厅中央,一个年轻人背对着他,手持钢管如切菜般打倒他的人。 丧彪怒火中烧,大步走进厅内,夺过小弟手里的刀,大吼:“都给我退下!一群废物!” 还在围攻林云强的东星手下赶紧退开——他们已抵挡不住,正巴不得丧彪亲自上。 林云强听到身后有点耳熟的声音,转过身来。 丧彪看清他的脸,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后退两步。 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林云强。 丧彪一脸震惊,脱口而出:“是……是你!” 林云强也认出了丧彪。 他提着钢管,冷冷说道:“我还以为是谁来砸我的场,原来是你丧彪。看来你上次的伤好了,又想添新伤了?不过你这家伙不是钵阑街的地头蛇吗,怎么现在混进东星了?” 林云强也有些意外。 没想到今天来砸场的是丧彪。 丧彪右腿一颤,心里发慌。 上次他被林云强捅伤大腿,养了很久才好。 伤好之后,他就加入了东星社团。 吃过一次大亏,丧彪自认不是洪兴对手,所以想投靠更大的帮派。 今晚是他伤愈后第一次出来办事,谁知冤家路窄,又碰上林云强。 林云强有多能打,丧彪心里清楚得很。 但此刻的丧彪已无退路——若在此时退缩,他必将被东星扫地出门。 丧彪把心一横,壮起胆子吼道:“臭小子,还记得我丧彪吗?告诉你,我如今跟的是乌鸦哥,东星最狠的角色!识相的就跪地求饶,否则我让你爬着出去!” 他试图借乌鸦的威名震慑林云强。 乌鸦在道上确实声名显赫。 然而林云强并不吃这套。 他提起钢管,轻蔑一笑:“你老大是乌鸦又如何?就算你亲爹是东星龙头,今晚你也休想全身而退。想让我爬不起来?倒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话音未落,林云强已迈步向丧彪走来。 第33章 威吓无效,丧彪心头更慌,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云强的气势比上次收账时更凌厉、更凶悍。 这时,周围的东星小弟纷纷叫嚷起来: “丧彪哥,砍了他!给兄弟们出气!” “对,丧彪哥你身手这么好,把他大卸八块!” 丧彪听着这些呼喊,心里叫苦不迭。 这些人哪知道林云强的可怕? 但他刚加入东星,若此时退缩,小弟们必定向乌鸦告状,说他见到林云强就怂了,以后还怎么立足? “妈的,我跟你拼了!” 丧彪终于鼓起勇气,决心与林云强硬碰硬。 他举起**,气势汹汹地冲向林云强。 “呀!” 丧彪高举**,直劈林云强面门—— 然而林云强反应极快,侧身闪过来势汹汹的刀锋。 随即他抡起钢管猛击丧彪腹部,一击打得他腹部凹陷。 “砰”的闷响中,丧彪惨叫着弯下腰,呕吐不止。他清楚地意识到林云强的实力今非昔比,这一击让他五脏翻腾,剧痛难忍。 未等丧彪缓过气,林云强已疾步上前,抬膝重击他的下巴。 “咔”的脆响,丧彪下颌脱臼,整个人后仰倒地,口吐鲜血。 林云强俯视着地上的丧彪,语带讥讽:“丧彪,你最近虚得可以啊,这么快就倒下了?” 此时的丧彪确实状态不佳,但更关键的是林云强已臻暗劲巅峰,二人实力悬殊。 丧彪痛得几乎昏厥,望着眼前的林云强,满心恐惧。他含糊不清地哀求:“别……别打了,强哥……我认输。” 可惜林云强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冷声道:“既然敢来砸场子,就要付出代价!” 说罢,他举起钢管对丧彪一阵猛击。 四周东星小弟见首领被轻松制服,顿时乱作一团。 直到丧彪口吐白沫即将昏迷,林云强才停手。他不想闹出人命惹来麻烦。 收拾完丧彪,林云强环视在场东星成员,冷声道:“今晚谁也别想走。”随即对阿勇下令:“关门,一个都不准放跑。” “明白!”阿勇应声而去,迅速关上酒吧大门。 一群洪兴手下立即行动起来,对着东星的人一顿痛殴。 先前东星人多势众,他们难以招架。 如今林云强放倒了一大片,剩下的东星人手已不及他们。 大厅里再度响起惨叫声与砸东西的声响。 十几分钟后,一切才恢复平静。 酒吧大堂中倒下的几乎全是东星的人。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住**,伤势惨重。 林云强的手下虽然也有人受伤,但比起东星来说好上太多。 林云强走到痛苦不堪的丧彪面前,一把将他提起,问道:“丧彪,说,是谁派你来的?” 丧彪不敢隐瞒,虚弱地回答:“是……是我老大,乌鸦哥!” “乌鸦!” 林云强冷哼一声。 他虽早知丧彪已入东星,但仍需问明是谁指使。 如今他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难免动了其他社团的蛋糕,有人上门找麻烦并不意外。 只是没料到,第一个按捺不住的竟是东星乌鸦。 林云强盯着丧彪,冷声问:“服不服?” “服……服了,我服了!”丧彪慌忙应道。 林云强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服了就好。今晚你砸我一个场子,我现在就去你们东星那边砸两个,你没话说吧?” 一听林云强要去砸乌鸦的场,丧彪脸色骤变。 他忍痛急道:“强……强哥,别这样,你要是砸了乌鸦哥的场,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林云强根本不理会。 他一把扯住丧彪的衣领,目光凌厉:“看来你是不愿意?” 丧彪被他盯得浑身发颤。 乌鸦再可怕,也比不上眼前林云强的压迫来得直接。 他不敢再顶嘴,颓然道:“我……我没意见。” 林云强冷笑:“那就好。现在打电话叫你手下过来,把这些倒地的全拖走。你,跟我去东星的地盘。” 说完,他递过一部大哥大。 丧彪只得拨给心腹阿鹏,让他带人来接走伤员。 不到十分钟,阿鹏就带人赶到了芸来酒吧。 门已经打开,阿鹏和手下走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全都傻了眼。 他怎么也想不通,丧彪带了近两百人,竟全被撂倒在地。 一见到林云强,阿鹏的脸也瞬间惨白。 他可是亲眼见过林云强动手的狠劲,上次收账那一幕,至今心有余悸。 林云强不多废话,直接让阿鹏把东星的人全带走。这些人留在场子里,不仅碍眼,万一闹出人命更是麻烦。 阿鹏不敢耽搁,赶紧带人把受伤的小弟一个个抬出去,塞进面包车拉走。 只有丧彪被林云强单独扣下。 林云强转头对阿勇说:“受伤的弟兄都带去治伤,医药费我来出。场子清干净继续营业。没伤的,跟我去砸东星的场。” “明白,强哥!”阿勇立刻去安排。 林云强押着丧彪,带着洪兴的弟兄,抄起家伙直奔钵阑街东星的地盘。 他已经打定主意,今晚非要给东星一点颜色看看。 这十几天他没惹事,东星乌鸦反倒嚣张起来,敢派人来砸他的场。 不还手,别人还真以为他林云强好欺负。 没过多久,他们就冲进同一条街上东星的一家酒吧。 这店生意好、场子大,是林云强特意选的。 他一进门,把丧彪往地上一扔,清走所有客人,抡起家伙就砸。 店里看场的东星小弟根本不是对手,几下就被打趴在地。 半个多小时后,整间酒吧一片狼藉。 林云强砸得兴起,又带人连续砸了东星另外两家场子。 丧彪一路被押着看,心里越来越凉。 一场火拼加上三家场子被砸,乌鸦绝不会放过他。更何况医药费、损失费,都得算到他头上。 砸完三家店,林云强才带人往回走。 半路上,他把丧彪放了——这种小角色留着没用,真出事反而麻烦。 等回到富豪**,已是夜里十一点多。 林云强回来后立刻叫来阿勇,从保险柜取出一笔钱交给他,叮嘱分给手下弟兄,尤其多关照受伤的人。他明白要在江湖立足,必须对兄弟够义气,若待人刻薄,没人会真心追随。虽然场子收入不少,但每次冲突都损耗巨大,林云强不愿轻易动手,正是因为代价太高。 与此同时,林云强夜袭东星三家场子的消息已经传遍钵阑街。 另一边,乌鸦正和东星龙头骆驼在一家酒楼的包厢里吃宵夜。这家店生意很好,深夜依然热闹。乌鸦二十六岁,一脸凶悍,肌肉扎实,半边头发染成金色,一看就不是善茬。骆驼五十岁上下,身形清瘦,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 包厢里摆满酒菜,几名性感女郎陪坐一旁,周围还站着保镖小弟。乌鸦给骆驼倒茶,笑着说:“老大,吃完让这几个妹妹陪您回去。钵阑街有我在,洪兴别想独占。” 骆驼满意地点点头:“东星这么多堂主里,我最看好你。拿下钵阑街,你就是双地盘的堂主了。” 乌鸦信心满满:“放心,钵阑街我一定拿下!今晚已经派人去扫洪兴的场。” 正说着,一名小弟敲门进来:“乌鸦哥,丧彪的人要见您。” 乌鸦笑着靠向椅背:“这么快来报喜?让他进来。” 来人是丧彪的心腹阿鹏。他安顿好受伤的两百多名弟兄,见了丧彪后急忙赶来。本想电话里汇报,但丧彪让他当面报告,他不敢违抗。 乌鸦笑着问阿鹏:“怎么样?今晚砸洪兴的场子顺利吗?” 阿鹏脸色发青,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乌鸦哥,彪哥带人去砸场,跟洪兴的人打起来,后来林云强突然杀到……反打伤我们两百多人,还回头砸了我们三个场子,彪哥也受了重伤。” 乌鸦听完整个经过,顿时暴怒,猛地站起来大骂:“我让丧彪带几百人去砸场,结果我们被反打伤两百多人,还被砸了三个场子!丧彪不是吹自己能打吗?这么废物不如去死!” 他怒火中烧。刚在骆驼面前夸下海口,结果一出手就损兵折将、丢人现眼。要不是骆驼在场,他早就动手打阿鹏出气。 阿鹏见乌鸦发这么大火,吓得直发抖,连忙推卸责任:“乌鸦哥,实在是林云强太能打了,他一个人就打伤我们近一半弟兄。”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乌鸦一脚踹在阿鹏肚子上:“操!自己没用还怪别人能打?几百人砸不了一家场子,我乌鸦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阿鹏跪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再吭声。 光教训阿鹏还不够解气。乌鸦立刻对不远处的手下喊道:“阿广,召集所有弟兄!我要亲自去钵阑街会会林云强,今晚就掀了他的场子!” 他又转头对骆驼说:“老大,再借我千八百人,我一定能拿下钵阑街!” 骆驼脸色一沉,严肃地说:“乌鸦,你先坐下,别这么冲动,让我想想。” 乌鸦十分不满:“我这叫冲动?我两百多弟兄受伤、三个场子被砸,损失多少钱?面子不找回来,我还怎么混!” 骆驼依旧冷着脸:“听我安排。你带上千人去砸场,事情闹大了警方一定会插手,蒋天生也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损失可不止今晚这些。” 作为龙头,骆驼考虑得更周全。但乌鸦根本听不进去,他冷哼一声:“老大,你怕蒋天生,不敢火拼,那我自己去!我就不信搞不定一个钵阑街!”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骆驼被气得够呛。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怒喝道:“乌鸦,你还认不认得我这个老大?别以为东星就你最能打,别逼我翻脸!” 乌鸦刚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他眼中凶光毕露,仿佛要噬人。 但他也清楚,凭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与骆驼抗衡。 片刻后,乌鸦强压怒火,转身道:“老大,那你来说,这事怎么处理?” 骆驼见他不敢公然反抗,也收敛了怒容,说道:“你放心,社团会给你一个交代。受伤小弟的医药费,从公账出。我会亲自去找蒋天生谈,看他是想打还是想和。真要谈不拢,再动手也不迟。” 钵阑街是块肥肉, 骆驼也不愿轻易放弃。 作为东星龙头,他必须顾及整个社团的利益。 一旦爆发大**,损失难以估量。 第34章 而且,他还得稳住乌鸦这个一点就着的家伙。 找蒋天生面谈,无疑是最佳选择。 听说骆驼愿意承担医药费,乌鸦的火气稍减。 他坐回原位,冷声道:“好,这次我听你的。但要是你跟蒋天生谈不拢,放任他们抢走生意,就别怪我带人开打。” 骆驼点头:“当然,钵阑街的夜场生意被洪兴抢去不少,我绝不会坐视他们赚钱。” 乌鸦暂时咽下这口气,转头对跪在地上的阿鹏骂道:“**,还不快滚!回去告诉丧彪,叫他留着条命,这笔账我迟早跟他算!” 阿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冲出包厢。 经过刚才那一幕,他深深体会到乌鸦的可怕——相比之下,丧彪简直算温和的了。 酒楼包厢里,赶走阿鹏后,乌鸦也没心情吃饭,找了个借口便带着小弟离去。 此时钵阑街的大小夜场里,各大社团的人都在热议林云强一夜砸了东星三个场子的事。 消息传得飞快, 毕竟同在一街区。 陈浩南也得知了此事。 他在今宵**的包厢里暴跳如雷。 “哐当!” 陈浩南抡起酒瓶狠狠砸在地上,怒骂道:“林云强这混蛋真会出风头!一晚上扫了东星三个场子,打伤他们两百多人!” 坐在沙发上的山鸡见他如此激动, 迟疑片刻才开口:“南哥,林云强平时闷不吭声只顾着自己场子的生意,今晚突然出手就闹出这么大动静。照这个势头下去,整条钵阑街怕是都要任他横着走了。” 陈浩南面色阴沉地说道:“不能让他独占风头。山鸡,你马上召集弟兄,今晚继续砸场子,多抢几块地盘回来。” 虽然这些日子陈浩南没少带人砸场抢地盘,但目标始终是些小帮派。像东星、和联胜这样的大社团,他至今还不敢轻易招惹。 山鸡当即点头:“明白了南哥,我这就叫兄弟们集合。” 说完他便掏出大哥大,开始打电话摇人。 ………… 此时林云强仍在富豪**处理事务。对于今晚发生的事,他并未过多在意。若不是丧彪主动上门挑衅,他根本懒得理会东星的人。 经过这次事件,他料定钵阑街其他社团不敢再来他的场子生事。若是丧彪的老大乌鸦还不识相,他自然不会客气。 转眼已是凌晨两点。 林云强如常在此时核对账目。阿勇拿着账本推门而入:“强哥,今天流水刚过百万,比往常少。另外按惯例拨了五十万给兄弟们分红。” 林云强眉峰微动。今晚的纷争确实影响了营收。这一进一出,当日少赚了七十余万。没有安稳的经营环境,收益果然大打折扣。 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对阿勇说:“今日少赚无妨。经过这场 ** ,其他字头应该会收敛不少。生意很快就能回升。” “明白。”阿勇颔首。 随后他又提起:“强哥,听说陈浩南又带人扫了新记的场子。看样子是怕被您抢了风头,非要闹出动静。” 林云强不以为意地挥手:“随他去。陈浩南这般张扬,迟早要吃亏。” 简单交代几句后,林云强驱车返回铜锣湾寓所。 随后两日果然如林云强所料。旗下十一个场子生意迅速回暖,甚至较以往更显红火。自从他在钵阑街立威,每日进账已突破一百三十万。这般局面正是他愿见的。 不过这两日钵阑街并不太平。陈浩南自那日受激后,竟如疯魔般连夜扫荡数家场子,专挑新记地盘下手。看这架势,是要将新记彻底逐出钵阑街,独吞所有场子。若真能成事,倒也算他在此地闯出了名堂。 另有隐情林云强尚未知晓——东星龙头骆驼已开始联系蒋天生,欲商议钵阑街利益划分。 这晚巡视完场子后,林云强回到富豪**,坐在老板椅上品茶阅刊。生意兴隆令他心情舒畅。对陈浩南在钵阑街的厮杀,他乐见其成——越是混乱,他场子的生意反倒越旺。他打算等陈浩南搅乱局势,再出手收拾残局。 正休憩时,办公室门外响起叩门声。 “进!”林云强头也不抬。 门开处,阿勇快步近前禀报:“强哥,和联胜的乐哥来访,说要见您。” “乐哥?”林云强神色微动。他自然认得这位比大d更难缠的人物。若说大d是和联胜最张扬的堂主,乐哥便是最深沉的那个。往日地位低微,从未与乐哥碰面,一时猜不透对方深夜到访的用意。 莫非是为了大d的事? 放下刊物,林云强问道:“他可曾说明来意?” 阿勇摇头:“乐哥未多言,只说想与您聊聊,并非寻衅。今晚他只带了一人随行。强哥若不想见,我这就派人请他们离开。” 林云强略作思忖:“不必。既然来了就请进来。若不敢见面,传出去倒显得我怕了和联胜。” 他也想看看,乐哥此行究竟所为何事。 在自己的地盘上,他毫不担心对方耍花样——且不说众多手下,单凭自身实力,也不会重蹈大d覆辙。 “好,我这就带他进来!” 阿勇应声转身而出。 二楼大厅里,穿着夹克的男子 ** 沙发等候。那便是乐哥,外表斯文,还架着金丝眼镜。 乐哥身侧站着个神情冷峻的黑衣青年。 四周十几个小弟严密戒备。 虽然和联胜与洪兴素无大冲突,但小摩擦不断。上次大d劫了蒋天生货物的事,洪兴众人皆有耳闻。 不过想归想,没有林云强发话,谁也不敢对乐哥轻举妄动。 阿勇走到乐哥面前说道:“乐哥,强哥愿意见您,不过需要先搜身。” 搜身是阿勇自作主张,觉得这样更为稳妥。 乐哥很配合地站起身:“搜吧,今晚不是来闹事的,就想和强哥聊几句。” 阿勇没多话,带人把乐哥和随行青年仔细搜身。 确认安全后,阿勇才领两人走向林云强办公室,并让手下在门口守着。 林云强坐在办公椅上,看着他们进来:“你就是和联胜的乐哥?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其实林云强在洪兴还算不上真正的话事人,而乐哥已是和联胜一个堂口的负责人。 乐哥却并未动气,微笑着坐下。 刚落座,林云强便开口:“乐哥今晚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是为了大d,那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乐哥摇头:“强哥,我和大d虽然同属和联胜,但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总不能因为大d,就把我也当敌人吧?” 林云强当然知道,乐哥和大d表面和气,实则各有阵营。 这也是他愿意见乐哥的原因之一。 林云强笑了笑:“放心,我林云强讲道理。大d是大d,你是你。你比他更有胆识,只带一个人就敢来。有什么事直说,我不喜欢绕弯。” 乐哥仍不急于说出目的。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手下,对林云强说:“强哥,今晚我是诚心来谈事的,外面不必留这么多人守着吧?” 这一声“强哥”,已显出对林云强的尊重。 林云强意识到乐哥有重要事情要谈,便对门外手下吩咐:“都去忙吧,这里不用守。” 手下们应声散去。 林云强看向乐哥:“现在可以说了?” 乐哥仍有顾虑,目光瞥向一旁的阿勇。 林云强会意:“阿勇是我信得过的兄弟,你自己不也带了人?有话直说,不用遮掩。” 乐哥不再犹豫,开门见山:“强哥,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合作。” “合作?我们能合作什么?”林云强挑眉。 乐哥接着说:“能合作的地方很多。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帮你一起除掉大d,还能把和联胜在钵阑街的所有场子都给你。如果你愿意来和联胜,堂主之位任你选,地盘随你挑。” 林云强听了觉得这承诺太大,笑了笑:“乐哥,以你现在的地位,这些承诺恐怕还做不到吧?” 乐哥神色从容:“现在确实做不到,但只要你肯帮我,我就能兑现。” “那你先说说,什么条件?”林云强问。 乐哥见时机成熟,便道:“我的条件是,今年和联胜选新话事人时,你能在暗中助我一臂。到时候我可能需要拿到龙头棍,和其他堂主竞争。只要我当上话事人,刚才说的,全部兑现。” 林云强这才明白乐哥的来意。 乐哥确实深谋远虑,选举还没到,就已经开始布局,甚至找到他这个外人。 但林云强没有马上答应,反问:“乐哥,你混了这么多年,手下能人不少,为什么偏偏找我合作?这可是你们和联胜内部的事,找外人帮忙,不太合适吧?” 乐哥接着说道:“和联胜要选新的话事人,这是社团内部的事,但每次选举都免不了 ** 。我找你帮忙,是看重你的本事。只要你肯帮我坐上和联胜话事人的位子,我绝不会亏待你。” 林云强却直接摇了摇头。 他一脸不在意,答道:“乐哥,你找错人了。你说帮我解决大d,这事我自己就能搞定。钵阑街的地盘,迟早也是我的。至于让我过档跟你?那不可能。江湖上讲的是义气,我要是转投你们,别人会怎么看我林云强?只会说我背信弃义。” 这一番话,把乐哥提的条件全拒绝了。 乐哥坐在对面,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本以为这次找林云强谈合作,应该能谈成。 没想到,林云强一口回绝。 乐哥相当不满,语气加重:“林云强,你可想清楚,这样的机会不是天天有。” 林云强依旧不为所动。 他笑了笑,说:“乐哥,不是我不同意合作,而是你给的好处像是虚的,看不见摸不着。不如等你真的当上和联胜话事人,再来找我谈。到时候,说不定我就愿意了。” 这话让乐哥脸色更加难看。 他猛地站起身,说:“等我成了话事人,还用得着找你?既然你不识抬举,今天就当我没来过!” 林云强坐着没动,手一抬,淡定地说:“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乐哥不再多说,对身边的黑衣男子吩咐:“飞机,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飞机大步走出办公室。 第35章 走到门口,乐哥忽然停下,回头说:“林云强,我劝你一句,年轻人,别太气盛。” 林云强听了,差点笑出来。 他平静地回应:“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乐哥被怼得说不出话,黑着脸快步离开,飞机紧跟其后。 阿勇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强哥,刚才你太硬气了,一点面子都没给。不过说起来,跟他合作也不是完全没好处,除了过档这事,其他条件听起来还行啊。” 林云强无奈地看了阿勇一眼。 他摇头说:“阿勇,你太容易被人忽悠了。乐哥这种人,打交道要小心。别看他表面客气,其实满肚子算计。说不定哪天你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林云强心里很清楚——乐哥的花花肠子多得很。 他不会那么蠢,光凭几句空话就答应合作。 掺和进和联胜的内斗,他现在还没那个资格。 阿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强哥说得对,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我们这次拒绝了乐哥,他以后会不会记仇找麻烦?” 林云强依然气定神闲:“不用太担心,乐哥现在还没那么大本事。等他真当上和联胜话事人,再操心也不迟。” 说完,他摆摆手:“行了,别想这些了,先去忙正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场子经营好。” “明白,强哥!” 阿勇应声退出办公室。 林云强继续拿起杂志,慢悠悠地翻看。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已是凌晨两点。 林云强核完账目,就开车回铜锣湾的住处休息。 一夜平静。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云强照常起床。 在客厅练了几小时格斗后,他开车去银行存钱。 这几天生意不错,他每天存进银行的数额都超过百万,只留少量现金在富豪办公室应急。 公司账户里已经有一千三百万现金。 林云强个人账户中从欢乐酒吧赚来的钱,也攒到了三百五十万左右。 他还专门留了一部分钱,用来发酒吧员工的工资。 看着资产越来越多,林云强心里挺满意。 存完钱,他开车去了钵阑街。 手下管着十一个场子,他每天都得早点过去看看。 下午,林云强备好了晚上要用的酒水,就和阿勇一起巡查各个场子的生意。 这是他每天固定要做的事。 傍晚六点,两人回到富豪**吃饭。 平时员工都在富豪**吃工作餐,林云强对吃的不挑,随便应付一顿就行。 刚走进富豪**,他上衣口袋里的手提电话响了。 林云强拿出电话接起来。 “哪位?”他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强哥,是我,啵啵。” 一听是啵啵,林云强笑着问:“啵啵啊,怎么啦?” 啵啵在电话里有点不满地说:“强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今天小结巴生日呀!你有没有空过来一起庆祝?” 林云强这才想起来。 半个多月前,啵啵确实提过小结巴快过生日了。 这段时间太忙,他真把这事给忘了。 他拿着大哥大,有点歉意地说:“我没忘,就是你们不叫我,我也不好意思自己跑来。” 啵啵听了挺高兴,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强哥不会忘!我们在九龙港的凡记酒楼,你快过来吧,等你哦。” “好,我这就过去。”林云强爽快地答应。 美女请他去生日聚会,他当然不会拒绝。 更何况,这是早就说好的事。 和啵啵又聊了几句,林云强挂了电话。 还没等他开口,旁边的阿勇就笑眯眯地问:“强哥,晚上有约啊?” 他刚才隐约听到几句,表情有点暧昧。 林云强瞥他一眼:“朋友生日,叫我去庆祝。” 阿勇马上说:“生日要紧,强哥你去吧,晚上不回来也行。” 说完还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林云强。 “你给我这个干嘛?”林云强问。 阿勇压低声音:“这可是好东西,晚上吃一颗,精神一整夜。” 林云强一听就懂了,不屑地说:“你自己留着吧,我用不着,身体好得很。” 他没再多说,交代阿勇:“今晚我不知道几点回来,你把场子看好,有人闹事就打电话给我。” 阿勇连连点头:“放心强哥,场子有我。” 林云强转身离开了富豪**。 阿勇看着他走远,又看看手里的小瓶子,自言自语:“这么好的东西强哥都不要,算了,留着自己用吧。” 离开富豪**后,林云强去附近商店买了份礼物,才开车前往九龙港。 九龙港是港岛有名的美食聚集地,各种酒楼、餐厅和小吃琳琅满目。尤其到了晚上,特别热闹。 半个多小时后,林云强到了九龙港,找到凡记酒楼。 停好车走进店里。这家店不大,但装修挺有风格,很受年轻人喜欢。 一进大厅,几十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生意确实红火。 林云强正四处找啵啵和小结巴,还没看到人,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强哥,我们在这儿。” 听见有人叫自己,林云强回头望去。 大厅中央,啵啵站起来朝他挥手。 她今晚穿了t恤和短裙,看起来特别青春,短发更添了几分少女气息。 旁边的小结巴也精心打扮过,紫色衬衫配牛仔裤,十分惹眼。她把头发染回了黑色,长发披肩,楚楚动人。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俩本来就漂亮、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桌边除了她俩,还坐着另外两个女孩,也都长得标致、打扮时髦。 林云强迈步走过去,笑着说道:“小结巴,生日快乐。” 他递出一份礼物。 小结巴开心地接过礼物,笑着说:“谢……谢谢强哥。” 她请林云强坐下,略带歉意地说:“强……强哥,对不起,今天来晚了,没订到包间,只能在大厅吃了。” 林云强在啵啵和小结巴中间坐下,摆摆手说:“没事,坐哪都一样,你开心就好。” 他看看周围几个女孩,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啵啵撇撇嘴:“强哥,今晚我们四个美女陪你吃饭,还不满意呀?还想叫更多人?” 林云强笑了:“当然满意,我还从没和这么多美女一起吃过饭。” 他也没想到今晚只有他一个男的,身边却围着四个年轻女孩,真是好福气。 啵啵收起玩笑,认真介绍:“强哥,这两位是我和小结巴的好姐妹,梦梦和露露。” “强哥好!”两个女孩开朗地向他打招呼。 林云强也笑着回应:“你们好。” 大家互相认识后,开始点菜。 林云强没来之前,小结巴她们还没点餐。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陆续上桌。上菜的服务员看到林云强被四个年轻美女围着,都忍不住投来羡慕的眼神。 菜上齐后,几人边吃边聊。 露露看向林云强,问道:“强哥,我听小结巴和啵啵说,你是开酒吧的?是不是最近特别火的那家‘欢乐酒吧’的老板?” 林云强点头:“是开酒吧的。不过最近我也在钵阑街打理几家店。你们以后想来喝酒,随时欢迎,我请客。” 露露一听,立刻喜上眉梢。 她端起酒杯,笑盈盈地说:“那真要谢谢强哥了,来,我敬你一杯。” 话音刚落,露露仰头就 ** 喝光了。 不得不说,女孩子喝起酒来也一点都不含糊。 林云强也没推辞,同样举杯一饮而尽。 就在他们五人畅饮谈笑时,不远处一桌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人,目光总往几个女孩身上瞟。 终于,一个金发青年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走到桌前,潇洒地甩了甩头发,摆出自认为迷人的微笑,对小结巴几人说道:“嗨,几位靓女,你们好啊。” 小结巴和啵啵只抬头瞥了他一眼。 啵啵随即问:“有事吗?” 金发青年笑道:“没什么,就是过来打个招呼。咱们有缘在同一家酒楼吃饭,多巧。要不要过去跟我们喝一杯,交个朋友?” 显然,这家伙是来搭讪的。 可啵啵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直接摇头:“不好意思,没兴趣,请你离开。” 这话让金发青年脸色一沉。 但他压住火气,挤着笑继续说:“可能我没说清楚。只要几位美女肯赏脸,今晚我就带你们去钵阑街最大的夜场玩,所有开销我包。我看这位美女像是在过生日,说不定待会儿还能送你个生日红包呢。” 说这话时,他目光投向小结巴,似乎觉得自己很有魅力。 小结巴根本不吃这套,轻蔑地回嘴:“我……我生日跟你有什么关系?想……想找女人去别的地方,别在这里碍事儿。” 她说话一向这么冲,连陈浩南都不怎么放在眼里,更不会给这种人好脸色。 露露也跟着帮腔:“就是,脸皮真厚,没人理你还赖着不走。” 梦梦也开口说:“快走吧,别打扰我们吃饭。” 一桌四个女生,没一个人愿意理这个搭讪的人。 金发青年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忍不了了,**杯往桌上重重一撂,嚣张地喊:“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不给我面子?信不信我叫你们这顿饭都吃不安生!” 林云强见对方出言威胁,自然不能不管。毕竟他是桌上唯一的男人。 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也太丢人了。 他盯着那金发青年说:“小子,说话别这么狂,我劝你快点走,今晚我朋友过生日,我不想闹事。再不走,你会后悔。” 没想到林云强越是这么说,那金发青年反而越来劲。 他瞪着眼冲林云强吼:“你算老几,敢叫我滚?一个人带四个妞吃饭,我早就看你不爽了。识相就让开,不然揍得你满地找牙!在这一带混,连我号码帮金毛哥都不知道?也不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金毛哥一说完,他那桌一群年轻人全站起来围了过来,气势汹汹地站在他身后,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样子。 大厅经理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跑过来。 他凑到金毛哥面前,低声下气地说:“金毛哥,有话好说,给我个面子,别在这儿动手,这么多客人呢。” 第36章 嚣张的金毛哥一把推开经理,喝道:“滚!再多事今晚就砸了你这儿!” 经理不敢惹这帮人,只好躲到一边去。 赶走经理后,金毛哥更得意了。 他耀武扬威地对林云强说:“看到没?这就叫实力!这一带谁不认识我金毛哥?你跟我比,差得远!” 林云强心里清楚,不教训这家伙一顿,他是不会罢休的。 他慢慢站起身,冷笑一声:“金毛哥?没听过。金毛狗倒是知道。” “操,你骂我是狗?找死!兄弟们, ** !” 金毛哥一下子火了,抄起酒瓶就要带人冲上来。 周围客人见要打架了,纷纷看过来。 林云强眼神一冷,在金毛哥冲上来的刹那,右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强大的力量让金毛哥喘不过气,整张脸憋得通红,手里的酒瓶也不敢砸下去。他清楚地感觉到,只要林云强再加点力,自己的脖子就要断了。 金毛哥身后的小弟们还想上前救人。 没等林云强开口,金毛哥就嘶哑地尖叫:“别动!” 那几个小弟立刻不敢乱动。 这时候的金毛哥几乎窒息,他也意识到林云强不是一般人。 他忍痛盯着林云强问:“你混哪里的?有种报上名来!” 林云强面无表情地说:“记好了,洪兴林云强,钵阑街就是我混的地盘。” “什……什么?你就是那个打伤和联胜大d哥的林云强?”金毛哥脸色大变,声音都抖了起来。 名字就是招牌,在道上混,名头就是底气。林云强现在已经有了几分名声。 “是我。”林云强冷冷地说。 确认眼前就是最近风头正劲的林云强,金毛哥彻底慌了,浑身一颤,裤裆都湿了一片。连他身后几个小弟也个个面如土色,大气不敢出。 林云强一时无语。 金毛哥惊恐万分,慌忙讨饶:“强哥,对不起……真不知道您在这儿,求您饶了我,给我一条生路吧!” 他听过不少关于林云强的传言,据说林云强一个人砍翻了大d几十个手下,还朝大d开了好几枪。跟这样的人物比起来,金毛哥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小角色,万一惹他不高兴,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看他吓成这样,林云强知道这人不敢再惹事了。 他冷声警告:“今天看我朋友过生日,饶你一回。以后见到我最好绕路走,再让我碰上,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金毛哥听得魂都快飞了,他完全相信林云强做得出来。 “强、强哥放心,我保证……以后绝不出现在您面前!”金毛哥声音发抖地保证。 林云强没再说什么,手一松,放开了他。 金毛哥一脱身,捂着脖子不停咳嗽。刚才那一刻,他真觉得自己要没命了。 “还不快滚?”林云强低喝一声。 金毛哥哪敢多留,赶紧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冲出酒楼,连账都忘了结。 看人走了,林云强回到座位,对小结巴几人说:“没事了,继续吃吧,别让那几个家伙坏了心情。” “嗯!”小结巴几人点头答应,眼神里满是崇拜。 小结巴举起杯子:“强、强哥,谢……谢谢你,要不是你在,刚才肯定又要惹上麻烦。” 林云强微微一笑:“小事一桩,不用客气。” 说完,他也举起杯子,和小结巴轻轻碰了一下。 林云强笑着问:“小结巴,啵啵,你们平时出来玩,是不是经常遇到这种事啊?” 他跟小结巴、啵啵其实见面次数不多,但这已经是第二次碰到有人来搭讪她们了。 啵啵挑挑眉说:“没办法,谁让我们长得好看呢?总有人像苍蝇一样围过来。不过也不是天天这样,倒是跟强哥你一起的时候特别容易遇到。强哥你说,是不是因为你衬托了我们呀?” 林云强笑道:“看来你们还真需要我这样的护花使者。” 啵啵笑嘻嘻地说:“强哥肯当护花使者当然好啦,不如你做我的私人保镖吧?我每个月给你发工资,这样我去哪儿都不怕了。” 她性格活泼,总爱开玩笑。 林云强也顺着她说:“行啊,不过我收费很贵的,请我可不容易。” “有多贵呀?”啵啵笑着追问。 “三四层楼那么高。”林云强打趣道。 几个人聊着天,气氛轻松了不少,继续边吃边聊,没被刚才的事影响心情。 吃到一半时,啵啵放在椅子上的包里传来电话铃声。 她拿出一个精致的手提电话,接了起来。 还没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啵啵,你又跑哪儿玩了?快回来,我已经派车去接你了。” 啵啵用恳求的语气说:“爸,今天我朋友过生日,就让我多玩一会儿嘛。” 电话里的男人语气坚决:“今天不行,家里有急事,你必须马上回来。快告诉我地址,司机已经在路上了。” 啵啵只好把地址告诉了父亲。 挂了电话,她有些沮丧地看着林云强和小结巴说:“小结巴,对不起,家里有事,我得先回去了,今晚不能好好陪你了。” 小结巴点点头:“没……没关系,你家有事就先回去,改天再约。” 啵啵又对林云强说:“强哥,那你今晚可要替我好好陪小结巴哦,今天是她20岁生日,我希望她开开心心的。” 林云强点头:“放心,交给我吧。”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喝了几杯酒。 没多久,一辆银色宾利在凡记酒楼门口停下。 戴着帽子的司机走进来,安静地等在门边。 啵啵看到司机,起身向大家告别:“小结巴、强哥、露露、梦梦,我先回去啦,你们玩得开心。” “好!” 林云强几人纷纷挥手。 啵啵转身出门,随司机坐上宾利后座,车辆缓缓驶离。 林云强望着门外说:“啵啵家条件不错啊,这车很贵。” 他认出那是几百万的宾利,还有专门司机,不是普通家庭能有的。 小结巴接话:“强……强哥,你、你不知道,啵啵的爸爸是富商,她是千金小姐。” “是吗?我还以为她也是外面混的小太妹。”林云强有点意外。 之前看啵啵和小结巴一起,打扮时尚,他还以为两人都是出来玩的。 小结巴继续解释:“我……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以前她家也住屋村,后来她爸做生意发财,就搬走了。但我们一直当好姐妹。” 林云强这才明白,啵啵虽然家境富裕,却仍珍惜和小结巴的儿时情谊。 这样看来,她之前说要请他当保镖,也许并非随口一说。 啵啵走后,大家没多聊她家的事,继续为小结巴庆生。 不久,四人吃完。 林云强借去洗手间,提前结了账。 作为在场唯一男性,他觉得自己该买单。 回到座位,他说:“都吃好了吧?账我结过了,接下来换个地方继续庆祝。” 小结巴不好意思:“强……强哥,今天我生日,怎、怎么能让你请……” 林云强笑说:“别客气,你想好接下来去哪玩。” 露露提议:“强哥,你在钵阑街不是有几家酒吧吗?不如去那边?” 林云强点头:“你们想去,当然行。” 他转头问小结巴:“寿星,你说去不去钵阑街?” “好……那就去吧。”小结巴欣然答应。 这年代的年轻人庆生,无非吃饭喝酒泡吧,钵阑街正合适。 于是林云强带着小结巴、露露和梦梦离开凡记,乘车前往钵阑街。 晚上八点多,他们到了热闹的钵阑街。林云强选了自家生意最好的芸来酒吧,带几个女孩进去喝酒庆祝。 酒吧里人声喧哗,年轻人来来往往。一进门,看场小弟就迎上来,恭敬道:“强哥,你来啦。” 林云强点头:“找张最好的台,今晚我朋友生日,送些酒水小吃,记我账上。” 小弟看了眼他身边三个女孩,会意应道:“明白,强哥这边请。” 很快,他们在酒吧最佳位置坐下。因为是自家场子,小弟迅速送来酒水、果盘和各种小吃。 梦梦和露露见跟着林云强有免费吃喝,开心地举杯敬他。 露露打趣:“强哥,跟你混真威风,还没人敢欺负,这又是你的地盘。谁当你女朋友一定很幸运。” 梦梦也问:“对啊强哥,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林云强摸了摸鼻子,笑答:“单身惯了,目前一个人。” 梦梦马上接话:“那我给你介绍几个漂亮姑娘?实在不行,我来做你女朋友呗。” 露露在一旁笑着揭短:“得了吧你,男朋友都好几个了,强哥哪看得上你。” 梦梦不服气地嘟囔:“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别光说我。” 林云强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露露觉得这样争没意思,转头对林云强说:“说真的强哥,要找女朋友,眼前不就有一个——小结巴还没谈过恋爱呢,今天她生日,你不如趁这机会表白吧。” 小结巴一听就慌了:“露露你……你别乱说,强哥怎么会喜欢我。” 说完,她悄悄瞄了林云强一眼,眼神里藏着一点期待。其实相处这么久,她心里早就对林云强有了好感,不然也不会特地邀请他来庆生。 虽然这次是啵啵特意把林云强请来的,但她自己也很开心他能到场。 林云强从小结巴的眼神里捕捉到那一抹羞涩。 于是他开口道:“如果小结巴愿意做我女朋友,我当然很乐意。” 这话让小结巴心里甜甜的,脸上也跟着红了起来。 有时候,最真的心意,就藏在玩笑话里。 露露很会制造气氛,立刻接话:“强哥,你说真的啊?那你们俩喝一杯,今晚小结巴就交给你照顾咯。” 说着,她真的递了两杯酒给林云强和小结巴。 小结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酒杯。 她这举动,等于默认了愿意成为林云强的女朋友。 女孩都这么大方了,林云强自然也接过酒杯,准备回应。 他觉得单身这么久,能和小结巴这样漂亮的女孩在一起,也挺好。 可就在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粗野的男声: 第37章 “小结巴,原来你在这,飞鸿哥正到处找你。” 被打断的林云强有点不悦。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马甲的壮汉拿着大哥大,带了几个人大步走来。 那人一脸横肉,留着寸头,看起来凶神恶煞。 小结巴一见对方,表情立刻紧张起来。 她放下酒杯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全……全哥,你怎么来了?飞鸿哥找我有什么事?” 全哥冷哼一声:“找你当然是有事!这半个月你跑哪儿去了?不用干活吗?飞鸿哥急着要一批好车,现在就跟我走。事情没做完,还有心情在这喝酒?” 小结巴犹豫着回答:“全哥,我……我跟飞鸿哥打过电话了,我……不想再干了,你找别人吧。” 全哥一听就怒了:“你说不干就不干?别忘了,要不是飞鸿哥罩着你,你早被卖去舞厅了!光打个电话就想走?飞鸿哥不点头,你永远都是长乐帮的人!” 说完,全哥伸手就要拽小结巴的手臂,想强行带她离开。 一旁的林云强见状,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 全哥的手还没碰到小结巴,就被他一掌拍开。 林云强语气坚决地说:“今晚有我在,谁也别想带她走!” 全哥被拦,狠狠瞪着林云强说:“你算老几?我们长乐帮的事你也敢插手?” 刚才被林云强拍开的手,现在还隐隐作痛。 林云强冷冷道:“长乐帮的事我本来懒得管,但小结巴现在是我的人。想带她走?没门。你回去告诉飞鸿,别再来烦她。” 小结巴听了心里一暖。 全哥却暴跳如雷:“你小子找死是吧?为了个女人敢惹长乐帮?信不信我让你横着出去!” 他混了这么多年,可不会因为一句话就退缩。 林云强冷笑:“你动一下试试。” “你以为我不敢?”全哥一挥手,“给我往死里打!” 手下正要动手,不远处突然冲出十几个手持钢管的看场小弟,厉声喝道:“敢动强哥?找死!” 全哥几人顿时被围住,脸色大变。 他瞪向小结巴:“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找了靠山。”又转向林云强:“小子,报上名来!” 林云强讥讽道:“连我都不认识,就敢来闹事?” 一旁的小弟喝道:“强哥可是连和联胜大d都摆平的人!” 全哥大惊:“你就是林云强?” “是我。”林云强淡然回应。 全哥咬牙道:“今晚在你的地盘我认栽。但你最好别出钵阑街,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说完,他挥手招呼手下:“我们走!” 林云强冷冷开口:“我准你走了吗?” 全哥一愣,盯着他说:“你还想怎样?我们长乐帮的飞鸿哥跟你们蒋先生都有交情,你敢动我?” 林云强根本不放在眼里。长乐帮虽有点名气,但和洪兴比起来不算什么。 他冷笑一声:“没错,我今晚就是要动你,还要打得你爹妈都认不出来。” 这正是全哥之前说的话。 林云强随即下令:“给我打,让他们知道在这闹事的后果!” “是!” 十几个小弟抄起钢管就朝全哥几人猛揍。 全哥起初还想反抗,很快就被打翻在地,钢管如雨落下。他带来的手下也全被打得倒地哀嚎。 酒吧客人远远看着,无人插手。 十几分钟后,全哥几人浑身是伤,爬都爬不起来。 林云强见状,示意停手。 全 ** 苦地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面目全非。 林云强走过去问:“还敢嚣张吗?” 全哥艰难抬头,眼中恐惧:“不……不敢了,强哥,我错了,求你放过我……” 林云强冷笑:“你得罪的是我吗?” 全哥立刻会意,朝小结巴哀求:“小结巴大姐,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来了,求你跟强哥说说,放我走吧。” 小结巴不想事情闹大,便对林云强说:“强哥,放他走吧,他应该不敢再来了。” 林云强点头,盯着全哥说:“今晚看在小结巴面上放你一马。回去告诉飞鸿,我在这儿等他,一小时内来见我。” 全哥连忙答应:“好、好,我这就去告诉飞鸿哥。” 林云强挥手:“滚吧。” 全哥如获大赦,和手下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离开。 林云强转身对看场的手下说:“没事了,去忙吧。” 众人应声散去。 林云强温和地对小结巴说:“别怕,我会护着你。” 小结巴心头一暖,点点头:“强……强哥,谢谢你。” “不用谢,”林云强笑了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飞鸿那边我来应付。” 听他亲口说自己是女朋友,小结巴满心甜意,但仍有些不安:“强……强哥,飞鸿哥不好惹,他在飞蛾山势力很大,手下人不少。” 林云强语气坚定:“放心,我既然敢让他来,就有办法应对。你真决定离开长乐帮?” 小结巴毫不犹豫:“嗯,以前不懂事被他骗了,现在我想重新生活。” “那就交给我。”林云强打算今晚就让她脱离帮派。 他又看向露露和梦梦:“等下可能要动手,你们怕的话就先回去吧。小结巴我会照顾。” 露露却毫不退缩:“强哥,有你在我不怕,让我们留下来见识一下吧。” 梦梦也附和:“对呀,生日还没过完呢。” 看她们这么勇敢,林云强不再勉强:“好,那你们就留下来继续喝酒。” 两个女孩都很高兴。 四人重新坐下,边喝边聊,等待飞鸿出现。 可等了一个多小时,飞鸿始终没来。 林云强有些不悦。 露露忍不住说:“强哥,飞鸿哥是不是不敢来啊?” 林云强挑眉:“他不来,我就去找他。” 他既然答应帮小结巴,就一定要做到。 他问小结巴:“给我飞鸿的电话。” 小结巴报出号码,但林云强用大哥大拨打却无人接听。 显然,飞鸿在躲他。 电话不通,林云强又问:“你知不知道他晚上常去哪里?” 小结巴摇头:“我……我不清楚,他晚上到处玩,真的不知道。” 林云强想了想:“好,那我自己想办法找他。” 他随即打电话叫阿勇过来。 十分钟后,阿勇带着几个小弟赶到酒吧。 他问林云强:“强哥,找我有事?” 说话时,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三个女孩。 林云强没有解释,直接问:“你认不认识长乐帮的飞鸿?” 阿勇点头:“听过,不熟。强哥要找他?” 林云强干脆地说:“我约他谈判,他不敢露面。你去查查长乐帮有多少场子,今晚全砸了,逼他出来。” 阿勇立即回应:“长乐帮在钵阑街有好几家酒吧,虽然不清楚总数,但强哥想逼他现身,我们现在就去扫他们的场。” “好,你马上去召集人手,我们出发。”林云强同意这个计划。 他本就打算在钵阑街扩张势力,趁这机会把长乐帮赶出去,也解决小结巴的事。 阿勇奉命叫人,林云强则让露露和梦梦先回家。接下来是动手的事,带她们不方便。两个女孩虽不情愿,也只能离开。 但林云强把小结巴带在身边——砸了飞鸿的场子后,她可能被报复,跟着他更安全。 没过多久,阿勇就召集了上百人。林云强毫不犹豫,带人拿起家伙,直奔长乐帮在钵阑街的地盘。 对付长乐帮,他其实不需要带太多人。 很快,林云强一行人抵达长乐帮的第一间酒吧。看守的人想拦,却三两下就被打趴在地,整个场子被砸得凌乱不堪。 轻松扫荡一处之后,林云强揪住一个受伤的长乐帮手下,厉声说道:“去告诉飞鸿,砸场子的是我林云强!叫他马上来见我,不然我就把他所有地盘一个一个砸干净!” 丢下这句话,林云强带着人继续扫荡钵阑街上长乐帮的其他场子。他就不信,今晚逼不出飞鸿。 ………… 同一时间,飞鸿正在医馆里,对着满身是伤的全哥大发脾气。 飞鸿身形高瘦,穿着咖啡色外套,袖子卷起露出布满纹身的手臂,神情凶狠。他指着全哥骂:“阿全,你怎么办事的?我让你带小结巴回来,谁让你去惹林云强?他连大d都不怕,你被他打根本活该!” 正骂着,全哥的大哥大响了。他忍痛接起电话,没讲几句就急忙抬头报告:“飞鸿哥,糟了!林云强带人砸了我们在钵阑街的场子,还放话说你如果不去见他,就要把长乐帮的场子全拆了!” “什么!”飞鸿大吃一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云强竟为了一个小结巴,直接来砸他的地盘。飞鸿顿时怒火攻心。 他握紧拳头,怒道:“林云强这混蛋,敢动我的场子!今晚我非教训他不可,让他知道长乐帮不是好欺负的!” 说完,飞鸿拿出大哥大开始召集人马。 之前他不接电话,就是不想和林云强碰面,但现在他忍无可忍,决定硬碰硬。 否则,他这个长乐帮老大还怎么有脸混下去。 ………… 另一头,林云强仍在继续砸长乐帮的场子。 刚砸完钵阑街第三个场子,他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林云强接起电话,对方传来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你就是林云强?” 林云强平静回答:“是我。” 对方说道:“我是长乐帮飞鸿,你够狂啊,敢砸我的场子!你现在人在哪?我马上到!” 听到是飞鸿来电,林云强嘴角扬起笑意。 这一切就是为了引他出来。 林云强说道:“我在钵阑街一家叫KIto的酒吧,刚砸完。要来就快点,不然我继续砸。” 说完,他挂断电话。 收起大哥大,林云强转向阿勇他们:“飞鸿打电话来了,我们就在这儿等。” 他让手下在酒吧里找地方休息,自己则和小结巴、阿勇坐到吧台边,倒酒等着飞鸿到来。 酒吧里除了他们没别的客人。地上躺了十几个长乐帮看场的小弟,没人敢起身。整个场子凌乱不堪。 大约几十分钟后,KIto酒吧外涌入一百多人。 领头的正是飞鸿。 他一进来,见到里面的景象,怒火中烧。这是他们长乐帮自己的场子,被砸成这样,手下受伤,损失惨重。 尤其看到林云强和小结巴坐在吧台边喝酒,更是火冒三丈。 第38章 飞鸿带人走上前,瞪着林云强和阿勇吼道:“你们两个,谁是林云强?” 飞鸿没见过林云强,但猜得出其中一人是他。 刚喝完一杯酒的林云强,也看见了迎面走来的飞鸿。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目光落在飞鸿脸上:“我就是林云强,你是长乐帮的飞鸿?” 话刚说完,飞鸿身后一名壮汉立即厉声喝道:“林云强,飞鸿哥是你前辈,连规矩都不懂?不会叫一声飞鸿哥吗?” 林云强眼神一冷,盯着那壮汉说道:“老大说话,有你插嘴的份?长乐帮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欠收拾?” “你说什么!”壮汉怒气冲冲地往前逼。 飞鸿哥一抬手拦住他:“这里轮不到你插嘴。”壮汉只得强压怒火退到一旁,脸上愤愤不平。 飞鸿哥不再理他,冷眼转向林云强:“林云强,你够狂,一夜扫我三个场子,伤我几十兄弟。这笔账,你想怎么算?” 林云强放声大笑,满脸不屑:“飞鸿,你睡糊涂了?这年头砸场子还要赔钱?有本事你也来动我的地盘。不这样,你能出来见我?” 飞鸿哥确实是 ** 现身。去动林云强的场子?他没那个胆。林云强一夜放倒东星两百多人的事,他早就听说。 强压火气,他沉声问:“你不是要见我?现在见到了,有话直说。” 林云强也不绕弯:“我只说一件事——小结巴从今天起脱离长乐帮,她是我女人。往后你再动她,我铲平你所有场子。” 林云强手握实力,根本不把飞鸿哥放在眼里。今晚若压不住飞鸿,他也不用在道上混了。 飞鸿哥脸色铁青,却不敢妄动。沉默片刻,他开口:“林云强,我知道你有两下子,但也别太嚣张。你在洪兴连堂主都不是。我和你老大b哥十几年交情,长乐帮的事,轮不到你管。” 不提b哥还好,一提b哥,林云强更不给面子。他猛拍桌子喝道:“少废话!飞鸿,就问一句:放不放小结巴走?” 话音刚落,林云强带来的手下已从四面围上。 只要林云强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会动手。 飞鸿哥脸色也变了。 他心里清楚,林云强不好惹。 真动起手来,自己占不到便宜。 可他也不能因为林云强一句话就放走小结巴。 更何况林云强还砸了他几个场子。 这事传出去,他飞鸿哥的脸往哪放。 飞鸿哥冷着脸道:“林云强,既然你说小结巴是你女人,看在b哥和蒋先生面上,我跟你谈。你要保她可以,但今晚必须给我交代。” “还要什么交代?”林云强问。 飞鸿哥接着说:“小结巴在长乐帮表现不错,你带走她,我损失不小。加上你砸我三个场子,伤我几十兄弟。这样,你拿出五百万,这事就算了。往后各走各路。” 飞鸿哥已经盘算好:若林云强真肯出五百万,他面子上也过得去。 不料林云强想都没想就拒绝:“飞鸿,你还没搞清楚状况。跟我要五百万?你脑子坏了吧?五百万没有,五百块车费倒是可以给你。” 说完,林云强从口袋里抽出五百元纸币,啪一声拍在吧台上。 看着那五百块钱,飞鸿哥感到奇耻大辱。 就算他再不想惹洪兴,也咽不下这口气。 怒火直冲头顶。 飞鸿哥咬牙道:“林云强,你别太过分!” 林云强却一脸无所谓:“我过分?我这是在跟你好好谈。是你自己给脸不要脸,还敢敲我竹杠!” 林云强平时不爱生事,但这次为小结巴出头,必须压住飞鸿哥。 事到如今,飞鸿哥也忍无可忍。 他怒极吼道:“不给你点教训,你真当我飞鸿在道上白混了是吧!” 话音未落,飞鸿哥伸手入怀,掏出手枪直指林云强。 见飞鸿哥突然拔枪,林云强神色微变。 今晚飞鸿哥显然早有准备。 林云强却未见慌乱。 身后的小结巴紧张地攥住他衣袖,声音发颤:“强、强哥……怎么办?他有枪!” 她生怕因为自己连累林云强。 林云强轻拍她手背,镇定如常:“别怕,我在。” 他转而看向飞鸿哥,语气平静:“连枪都带了,飞鸿,今晚你是打定主意要跟我硬碰硬?” 飞鸿哥握枪在手,底气十足,枪口直指林云强:“自然。你能带枪找大d,我就不能带枪来见你?识相的就跪下求饶,叫你的人送五百万来。我心情好,或许留你一条命。” 他以为枪能掌控一切,却不知林云强始终神色从容。 林云强一步步走近,语气轻蔑:“想 ** ?你试试看。” 飞鸿哥确实不愿当众 ** ,那会惹来洪兴的 ** ,逼他亡命天涯。但林云强步步逼近,他若退让,今后在道上如何立足? 为挣回面子,他狠声道:“你以为我不敢?”话音未落,枪口已转向林云强肩头,扣动扳机。 “砰!” 枪响瞬间,林云强侧身甩出一只银盘。 “哐当!” ** 击在盘上,双双落地。盘子质地坚硬,虽被打出深坑,却未击穿。 如今的林云强不仅身手敏捷,枪法如神,暗器手法亦精准无比。 飞鸿哥愣在当场,他从未见过有人能以盘挡弹。 在场众人也都惊住,原以为林云强必中枪,谁知他竟毫发无损。 飞鸿哥怔神之际,林云强已疾冲至他面前,不给他第二次机会。 飞鸿哥慌忙举枪再射,却已迟了。 林云强一记重拳砸在他持枪的手臂上。 “咔!” 手臂应声脱臼。 “啊——” 飞鸿哥惨叫着,手枪脱手,被林云强一脚踢进吧台下。 他带来的手下纷纷亮出武器,欲上前救援。 林云强动作更快——匕首滑出袖口,寒光一闪,已架上飞鸿哥脖颈。 他揪住飞鸿哥头发,厉声喝道:“谁敢上前,我就捅下去!” 长乐帮众人顿时不敢动弹。 远处的阿勇与洪兴兄弟见状,眼中满是敬佩。 飞鸿哥早已胆寒,颤声求饶:“强哥!有事好商量!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我发誓绝不再招惹小结巴!” 林云强冷笑:“那五百万呢?” “不要了!那是玩笑!”飞鸿哥连连否认。 “再加一条,”林云强匕首微紧,“长乐帮所有场子,立刻撤出钵阑街!” “今晚就撤!再也不来!”飞鸿哥毫不犹豫。 他急急哀求:“强哥,我都照办了,能放我走了吧?” 林云强却摇头:“这么容易就想走?” “你…你还想怎样!”飞鸿哥又惊又怒。 “刚才那笔账,还没算清。”林云强语气骤冷,“这一刀,是你必须付的代价!” 话音未落,匕首寒光一闪—— “咔嚓!” 飞鸿哥的左手拇指被斩断,带着鲜血滚落在地。 “啊——!!” 惨叫声中,飞鸿哥蜷缩在地,痛苦翻滚。 长乐帮的手下们个个面色惨白,谁也没料到林云强出手竟如此狠绝。 林云强握着染血的匕首,指向地上的飞鸿哥,厉声喝道:“惹我的下场就是这样!捡起你的手指,马上滚!” 他深知,在这条道上不够狠,就没人会怕。 此刻的飞鸿哥彻底被震慑,慌忙捡起断指,带着手下狼狈逃离酒吧。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一家医院,看能不能把手指接回去。 飞鸿哥以最快的速度撤出钵阑街,并立刻吩咐手下:当晚撤出所有场子,从此不再踏足这里,更不愿再和林云强这个疯子打交道。 再说,长乐帮在钵阑街的生意早已惨淡,留着也是浪费人手和开销。 KIYo酒吧内,林云强走到吧台,用纸巾擦去匕首上的血迹。 阿勇从台下捡起飞鸿哥落下的手枪,问道:“强哥,这个怎么处理?” 林云强瞥了一眼,吩咐:“带回去收好,说不定以后有用。” “明白。”阿勇点头。 随后,林云强走向小结巴。 见她仍心有余悸,他伸手轻抚她的长发,柔声安慰:“没事了,都结束了。” 小结巴突然扑进他怀里,哽咽道:“强……强哥,刚才吓死我了……我、我以为你要中枪了……” 确实,飞鸿哥举枪对准林云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他难逃一劫。 小结巴更是紧张得心跳都快停了。 林云强拍拍她的肩,说道:“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今晚你先别回去,我在附近给你找个地方住,好好休息。” 虽然飞鸿哥已经摆平,但他还是担心对方会报复小结巴。 “嗯,我……我都听强哥的。”小结巴此刻全心信赖林云强。 毕竟,从没有人像他这样为她出头,甚至不惜与长乐帮为敌。 林云强让阿勇和洪兴的人先回去照看生意,自己带小结巴在附近找了家酒店。 至于酒吧里那些受伤的长乐帮成员,他们自会找地方处理。 近午夜,两人入住一家环境不错的酒店。 一进房间,小结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她坐在床边连喝了几口水。 林云强看了看房间,说:“今晚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明天再说。”说完转身要走。 小结巴急忙追上去问:“强、强哥,你去哪儿?” 林云强回头答道:“我去买点吃的,免得你夜里饿。” 小结巴摇摇头:“我、我不饿……你别走好不好?我……我想你今晚陪我。” 她深吸一口气,走近林云强,伸手环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胸口,细声问道:“强哥,之前你在全哥他们面前讲我是你女朋友,是真的么?” 林云强认真点头:“当然是真的。” “那……那我愿意做你女朋友。”小结巴脸红低声说。 她轻轻闭眼,仰起脸庞。 林云强自然懂得接下来该做什么。被她抱住的那一刻,他心里已泛起涟漪。他立刻搂紧小结巴,深深吻了上去。 这个夜晚,美好而难忘。 ………… 同一时间,钵阑街的今宵**包房里,陈浩南正与山鸡、大天二、牛皮、巢皮一起喝酒唱歌。他们才抢下新记两块地盘,心情不错。 第39章 大天二拿着麦克风大声吼唱:“刀光剑影,让我闯为社团练本领……”虽然跑调,气势却不弱。 陈浩南与山鸡各自搂着一位美女喝酒谈笑。突然一名手下推门快步走近,急报:“南哥,收到消息,林云强昨晚砸了长乐帮的场,还砍了飞鸿一根手指,把他们全赶出了钵阑街!” 陈浩南一听,笑容顿时消失,猛地摔碎酒杯:“什么?林云强把长乐帮逐出钵阑街?” 还在唱歌的大天二见陈浩南发怒,放下麦克风过来问:“南哥,怎么这么大火气?” 陈浩南沉着脸不说话。 一旁的山鸡开口道:“刚收到风,林云强把长乐帮赶出钵阑街,还剁了飞鸿一根手指。” 大天二一脸惊讶:“南哥,我们怎么办?看样子林云强是要出来争地盘了。” 陈浩南沉默一会儿,看向山鸡问:“山鸡,我们最近砸了新记多少场子?” 山鸡回答:“这几天算下来差不多七八个,有几个已经被我们占了。” 陈浩南轻轻点头:“新记在钵阑街总共十二个场子,现在没剩几个。明晚我们加把劲,把新记剩下的全扫掉,让他们也滚出钵阑街。林云强想抢我前头?没门!” “没问题,南哥说了算。”山鸡立刻应道。 他觉得陈浩南的决定很对。只要把新记赶出钵阑街,他们就能在这里彻底打响名号,比林云强更威风。 毕竟新记是仅次于洪兴、东星、和联胜的第四大社团。 决定之后,陈浩南继续喝酒,搂着身边的美女尽情发泄。 …………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林云强才从酒店房间醒来。 这是他这段时间起得最晚的一次。 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小结巴,林云强嘴角露出笑意。 他起身从床头柜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走到窗边点燃。 没过多久,小结巴也醒了。 她揉着微乱的头发,望向窗边的林云强,怯怯地说:“强……强哥,早……早安!” 林云强掐灭烟头,回头笑道:“醒了?饿不饿?下去吃点东西。” 小结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是有点饿,那……那我们去吃早餐吧。” 两人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一起下楼吃饭。 吃饱后,林云强带小结巴前往富豪**。 昨晚在酒店陪小结巴,还没来得及核算那十一个场子的收入。 现在得赶紧去处理这些事。 走进富豪**,林云强带小结巴径直走向办公室。 推开门,只见阿勇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林云强故意咳嗽一声,喊道:“阿勇,起来了。” 睡梦中的阿勇缓缓睁开眼睛。 见到林云强,阿勇赶紧坐起身,笑着招呼:“强哥来啦,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说话时,目光不经意扫向林云强身旁的小结巴。 林云强哪会看不出他的心思,直接说道:“这些事不用多问,以后见到小结巴,记得喊嫂子。” 阿勇连忙起身走到小结巴跟前,恭敬地喊:“嫂子。” 小结巴略显羞涩,轻轻点了点头。 林云强对阿勇的知趣很满意,接着又说:“我过来是看看昨晚的账,你把账本拿来,就可以继续休息了。” “好的,强哥。” 阿勇应声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取出账本交给林云强。 林云强翻了翻账本,发现昨晚收入依然不少,约有一百三十万。 核对无误后,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部分现金。 每日营收由阿勇整理放进保险柜,方便林云强存入公司账户。 他取走一百万,留下三十万作为周转。 随后,林云强带着小结巴开车前往银行。 存完钱正好中午十二点。 下午林云强没有回钵阑街,而是陪小结巴逛街游玩。 毕竟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再忙,林云强也愿意多抽时间陪她。 何况之前准备的酒料,还够钵阑街十一个场子用上好几天,休息一天也无妨。 转眼又到了晚上。 林云强和小结巴在外面吃过晚饭,才开车回到钵阑街。 此时在“今宵”,陈浩南已准备就绪,率领近三百名手下,打算扫清新记社团在钵阑街剩下的几家场子。 这段时间陈浩南没有虚度。 他不断砸场夺地,扩张势力。 如今手下人数比最初翻了近一倍,掌握的场子也增加了不少。 这让他信心大增,觉得不久就有实力与林云强一较高下。 带着几百号人,陈浩南气势汹汹地前往新记社团在钵阑街的一家酒吧。 一切正如他所料。 人手充足,清扫新记剩下的场子轻而易举。 晚上十点左右,陈浩南与一众手下从刚砸完的酒吧走出来。 站在门口,他点了根烟,问身旁的山鸡:“新记在钵阑街还有没拿下的场子吗?” 山鸡想了想回答:“就剩最后一家了。拿下那儿,今晚新记就得彻底退出钵阑街。” “好,现在就去!” 陈浩南一挥手,带领大批手下,浩浩荡荡冲向新记社团在钵阑街的最后一家据点。 不到十分钟,他们已抵达目的地。 陈浩南率几百名手下,毫不犹豫冲了进去。 冲进大厅,却发现空无一人。 陈浩南不由得疑惑:“新记社团看场的人呢?都跑哪去了?” 山鸡接话:“怕是早知道我们今晚要来,全都溜了吧?” 陈浩南点头:“有可能,走,上二楼看看。” 说罢,他领着一众兄弟就要往二楼去。 就在这时,夜店外突然涌入几百名古惑仔。 领头一名壮汉挥手大喝:“砍他们!” 这群手持 ** 与钢管的古惑仔立刻对陈浩南的人发起猛攻。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陈浩南措手不及。 转眼间,他带来的小弟已倒下一片。 陈浩南心中震惊。 没想到新记社团竟在这里设下埋伏。 他带的人太多,全挤在一起,被包围后难以施展。 陈浩南怒骂:“混蛋,竟敢偷袭,今晚绝不能放过他们!” 他提起 ** 就要反击。 此时二楼又冲下一大群新记社团的人,加入战团,瞬间又放倒陈浩南不少手下。 山鸡焦急地喊:“南哥,不好,他们人比咱们多,出口也被堵了,咋办?” 陈浩南压根没料到今晚会落到这种地步。 原本以为这是新记在钵阑街最后一个据点,可以轻松解决,现在却前后受敌,动弹不得。 看着倒地的兄弟,陈浩南不知该怎么回山鸡。 他心想,要是没带这么多人出来就好了,现在全挤在一起,像困在瓮里的鳖。 “妈的!”陈浩南狠狠咬牙,对山鸡说:“还能怎么办,先杀出去再说!” “好!”山鸡也想不出别的办法,用力点头。 几人拿起**,护着陈浩南往门口冲,但新记人实在太多,一次次被**回来。 大天二和牛皮还挨了刀,见了血。 陈浩南又急又气:“新记在钵阑街哪来这么多人?” 正疑惑时,门口走进一个面相凶狠的男人,身后跟着一群手下。 这人披着皮外套,身材魁梧,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手里捏着一颗橙子,连皮带肉咬了一口。 他走进来,目光直直盯向陈浩南,冷笑着说:“陈浩南,别白费劲了,今晚你逃不掉!” 陈浩南正苦想怎么脱身,听见声音立刻转头。 一见对方,他怒火攻心,大喝:“沙皮,原来是你!” 来的正是新记一个堂口的老大——沙皮哥,在道上也有点名号。 之前零度酒吧被林云强教训的那几个混混,就自称是沙皮哥的人。 陈浩南和小结巴说话时,她还怂恿他去砍沙皮,说的就是眼前这人。 沙皮重重一哼,回骂:“操,陈浩南,你还敢骂我?今晚你别想活着离开!砸了我们新记那么多场子,还想走?” 杀心已起的沙皮,扫了一眼大厅里混战的几百人,接着大声喊:“所有跟陈浩南的小弟听着,外面还有好几百其他社团的人,都是来找你们报仇的!你们之前砸过他们的场子,他们今晚全到了。不想陪陈浩南一起死的,扔了家伙滚,我放你们走!” 陈浩南的手下一听,立马乱了。 没人想到新记竟然联合了其他被砸场子的社团,一起来围剿他们。 这些小弟里,近一半是最近才跟陈浩南的,没人愿意为他送命。 就算不被砍死,重伤也划不来。 于是不少人直接扔了**,还有人喊:“沙皮哥,我们投降,放我们走吧!” 沙皮倒也说话算话,让手下让出一条路,放投降的人离开。 他今晚只要陈浩南的命,人太多反而难办,也容易多伤自己人。 没一会儿,陈浩南带来的几百人,大半都跑了。 剩下的大多是洪兴的老人,但也几乎都被砍倒在地,起不来。 眼看手下转眼跑了大半,陈浩南气得大骂:“一群反骨仔!一点义气都没有!” 其实他自己也想逃,但沙皮已经明说要他的命,不会放他走。 不远处的沙皮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他觉得这招真高明,轻轻松松就瓦解了对方一大半人。 沙皮死死盯着陈浩南,冷笑着说:“陈浩南,今晚你拿什么跟我斗?收的小弟没一个靠谱,蠢得像**,乖乖等死吧!” --- 沙皮哥手臂一挥,朝四周下令:“动手,把陈浩南砍了!” “杀!” 沙皮哥手下毫不犹豫,举起家伙便向陈浩南和山鸡他们扑去。 山鸡、大天二、牛皮和巢皮从小跟着陈浩南混,没人退缩,也没人求饶。他们清楚,就算投降,沙皮哥也不会放过他们。 眼看敌人众多,陈浩南知道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心头一沉:难道今晚真要死在这里? 第40章 他不甘心,拼命寻找一线生机。 忽然,他注意到二楼楼梯口只有几个沙皮哥的手下守着。 陈浩南当机立断,对山鸡他们大喊:“上二楼,可能还有出路!” 说罢,他已挥刀冲向楼梯口。 山鸡、大天二、牛皮和巢皮紧随其后。 危急关头,陈浩南爆发出惊人战力,迅速砍翻楼梯口的守卫,带着众人冲上二楼。 沙皮哥见状,不屑冷哼:“想逃?没那么容易!” 立刻下令:“追!今晚绝不能放走陈浩南!” 大批手下提刀涌上二楼。 陈浩南他们刚上二楼,就见大厅里还有几十个沙皮的人,一见他们便围攻上来。 陈浩南怒骂:“沙皮这 ** ,居然埋伏这么多人!” 来不及多想,他们又往三楼跑。 谁知三楼也早有埋伏。 陈浩南带着山鸡、大天二、牛皮、巢皮一路向上,直冲六楼天台。 天台上终于没有埋伏。 但逃上天台,也意味着无路可走。 追兵脚步声逼近,戴眼镜的巢皮几乎哭出来:“南哥,没路了,现在怎么办?” 陈浩南心烦意乱,瞪了他一眼:“别吵!我在想办法!” 情急之中,他冲到天台边往下看——二十多米高,下面是水泥地。 跳下去必死无疑。就算侥幸不死,恐怕也会终身残废。 他立刻打消了跳楼逃生的念头。 而天台入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时之间,他也无计可施。 幸好,他瞥见远处角落有间杂物室。 急忙对山鸡他们喊:“快,躲进去!” 话音未落,陈浩南已抢先冲去。 山鸡、大天二、牛皮和巢皮紧随其后。 五人躲进杂物间,迅速关门、上栓。 这扇铁门还算结实,只要沙皮找不到他们,或砸不开门,或许还能活过今晚。 躲在昏暗的杂物间里,陈浩南稍松一口气。 他点燃一支烟,压低声音对山鸡几人说:“记住,别出声。熬过去,我们就有机会报仇!” 山鸡和大天二他们连连点头,大气不敢喘。 憋屈地躲在这里,算是他们混迹江湖以来少有的耻辱。 另一边,沙皮带着一群小弟冲上天台。 他们上来后没看见陈浩南一行,就四处查看,怀疑他们是否跳楼逃走。 没多久,沙皮哥带着更多人赶到天台。 他咬了一口手里的橙子,扫视一圈,问道:“陈浩南他们人呢?怎么不见了?” 一个先上来的小弟赶紧汇报:“沙皮哥,我们上来就没看见他们,周围也找了,没跳楼的痕迹。只有那个杂物间的门打不开,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躲在里面。” 沙皮哥一听,脸上露出冷笑。 他二话不说,带人走向杂物间。 到了门口,抬脚就朝铁门踹去。 “咚!咚!” 两声闷响,铁门纹丝未动。 沙皮哥站在门外,嘲弄道:“陈浩南,别躲了,有种就出来!洪兴的人这么怂吗?” 杂物间里,陈浩南怒火中烧。 山鸡连忙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冷静。 陈浩南强压怒气,任沙皮在外叫骂。 他知道,此刻冲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沙皮哥见里面没动静,冷笑道:“好,你不出来?我有的是办法!” 他叫来一名手下,低声吩咐几句,那人立即带人匆匆下楼。 不久,几名手下搬来一箱烈酒和劈碎的木柴。沙皮指挥他们将木柴堆在门口,泼上烈酒。他点燃香烟,将烟头扔向柴堆。 “轰——” 火苗瞬间窜起,浓烟顺着门缝涌进杂物间。没过几分钟,陈浩南几人已被呛得连连咳嗽。 听到咳嗽声,沙皮哥得意道:“陈浩南,这下藏不住了吧?” 陈浩南在浓烟中怒斥:“沙皮,用这种下三滥手段,你还要不要脸?” 沙皮不以为然:“你砸我们新记的场子,我烧你是天经地义!今晚就把你变烤猪!”他命令手下继续添柴加酒。 火势更猛,几簇火苗顺着烈酒流进屋里。陈浩南和山鸡急脱外套扑打,却助长火势。 眼看危急,陈浩南抓起家伙喊道:“不能等死!冲出去拼了!” 山鸡几人齐声响应。陈浩南用厚衣裹手拉门栓,却被烫得缩回。再试拉开时,发现铁门被从外卡死。任他怎么踢踹,铁门一动不动。 门外传来沙皮哥嚣张的笑声。 “陈浩南,你那么爱待里头,就别出来了!我在外头加了锁,今晚你休想逃。”沙皮说道。 杂物间里的陈浩南、山鸡、大天二、牛皮和巢皮,都听到了沙皮得意的话。 几人顿时惊慌失措。 陈浩南暴怒,举起**猛砍铁门,一边大骂:“沙皮,我x你祖宗!你竟敢锁我们,想烧死我们!有胆开门,我跟你拼了!” 沙皮根本不理。 他在门外轻蔑笑道:“省省吧,以为我会上当?对付你这种人,就得这样。你还是想想遗言吧。” 陈浩南明白,沙皮不会开门。 无奈,他只能继续砍门。 “铿——” 一声脆响,**断成两截。 他愣住了。 死亡的恐惧涌上心头。 不止是他,山鸡、大天二、牛皮、巢皮也都感到,今晚恐怕真要死在这里。 胆子最小的巢皮哭了起来,边哭边对陈浩南说:“南哥,怎么办……我们真的要死了,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哭声让陈浩南更加烦躁。 他一把揪住巢皮衣领吼道:“别哭了!闭嘴!现在哭有什么用!” 陈浩南的吼声没让巢皮停下,他哭得更凶了。他实在太怕,不想变成烤猪。 山鸡和大天二也低着头,脸上写满恐惧与慌乱。 平时再嚣张,真到生死关头,谁也压不住心底的害怕。 杂物间烟雾弥漫,山鸡被呛得连连咳嗽。 他伸手往衣袋里摸索,想找东西掩住口鼻,却意外触到那部大哥大。 山鸡心中一振,急忙掏出电话朝陈浩南喊道:“南哥!能求救!” 陈浩南眼中刚闪过喜色,又蹙眉问:“找谁?” 山鸡急道:“找b哥?他绝不会不管我们!” “铜锣湾过来少说半小时,等不及了。”陈浩南望着愈发明亮的火光摇头。 山鸡又提议:“那找林云强?他离得最近。” “向他低头?”陈浩南咬牙啐道,“我宁可跳下去!” 巢皮呜咽着插话:“报警吧南哥……命要紧啊!” “古惑仔报警?”陈浩南厉声喝止,“还要不要脸面?” 正当争执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陈浩南猛地扭头:“你报了警?” “没啊!”山鸡慌忙否认。 门外沙破口大骂:“陈浩南你够种!居然叫条子?” “放屁!”陈浩南抵门怒吼。 沙皮听着渐近的警笛,只得带人匆匆撤离。 铁门仍锁死着,浓烟中巢皮已瘫软在地,大天二伤口仍在渗血。 此时消防车已架起水龙扑救,警察随之冲进**。 街角处,林云强载着小结巴缓缓驶过,目光扫过那片混乱的灯火。 林云强略感好奇:“这是新记的地盘吧?屋顶怎么会起火?” 小结巴接话:“强……强哥,要、想知道怎么回事,过去瞧瞧就明白了。” “好。” 林云强应声,将车停靠路边,和小结巴一起挤进人群看个究竟。 他确实想了解今晚这里出了什么事。 没过多久,楼顶的火势被扑灭。 救护车接连赶到。 医护人员快步走入**大厅。 很快,几副担架被抬出。 林云强在不远处看清担架上的人,不禁一怔:“是陈浩南和山鸡他们。” 山鸡与陈浩南躺在担架上,模样极为凄惨。 若不熟悉,根本认不出是谁。 陈浩南满脸烟熏火燎,尚存一丝意识。 瞥见路旁围观人群,他倍感丢脸。 混迹江湖这些年,从未如此狼狈。 更让他难堪的是,在人群中看见了林云强和小结巴。 林云强的目光与他短暂交汇。 那一瞬,陈浩南恨不得原地消失。 今晚之事已让他无地自容,偏偏被林云强撞见最不堪的模样。 更刺痛他的是,林云强牵着小结巴的手,两人显得十分亲密。 一股妒火涌上陈浩南心头。 他在担架上挣扎着想站起来离开。 可惜头晕目眩,无力起身。 最终,陈浩南和山鸡在林云强注视下被抬上救护车。 随后,更多伤者从大厅被带出。 受伤的多是洪兴社团的人。 林云强站在路边,目送陈浩南他们离去,低声自语:“看来陈浩南今晚碰上了硬茬。” 明眼人都看得出,陈浩南他们伤成这样,定是砸场子时遭了埋伏。 至于为何被烟火所困,大概是逃至楼顶小屋所致。 猜透来龙去脉,林云强也有些无奈。 他早就提醒过阿勇,陈浩南这样四处砸场抢地盘,迟早要吃大亏。 没想到一语成谶。 不知蒋天生得知此事后会作何反应。 毕竟今晚钵阑街连来了消防车、警车和救护车。 见无热闹可看,林云强对小 阿勇不禁感慨:“真没想到陈浩南输给沙皮哥之后会报警,这种事传开,他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林云强平静回应:“阿勇,江湖传言未必是真,真相只有陈浩南和沙皮他们自己知道。” 见阿勇还想多说,林云强抬手阻止:“好了,这事与我们无关。当前最重要的是管好我们的场子。我预感到钵阑街很快会有 ** 。” 林云强敏锐地察觉到,陈浩南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钵阑街近期很难太平。 与林云强谈完后,阿勇便去忙自己的事了。林云强和小结巴留在办公室里休息。 凌晨两点工作结束后,林云强没有回铜锣湾,而是和小结巴在附近开了一个房间。 他觉得既然小结巴已经成了他的女朋友,就不该再住在飞仔那里,两人一起住会更方便。 第二天上午,林云强带着小结巴在钵阑街附近租了一套三室两厅,月租一万多。 第41章 接下来的两天,林云强继续专注于打理钵阑街的十一家场子。 没有了陈浩南在街上捣乱,这些场子的生意格外兴旺。 这天,林云强像平时一样早起。 他在住处练了几个小时的格斗,然后去银行存了一笔钱。 公司账户里已有一千八百万现金,个人账户上也有五百万。 看着不断增加的存款,林云强很是满意。 来到钵阑街二十多天,照这个势头,再过十天公司资金就能接近三千万。 同时他听说,陈浩南因为前几天的火拼事件,不少小弟被抓进警局或送进医院,光是保释金和医药费就开销巨大。 陈浩南正为钱的事情头疼。 对于这些消息,林云强只是稍作留意,并未特别关注。 中午十二点左右,林云强回到了新租的住处。 他带小结巴在外面吃了午饭,随后前往富豪**。 刚到不久,林云强就接到蒋天生打来的电话。 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他拿起大哥大问道:“蒋先生,今天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蒋天生语气严肃:“阿强,你现在立刻来我住处一趟,有事要谈。” 从蒋天生的语气中,林云强感觉事情不小。 他立即回答:“好,我马上过去。” 通话很快结束。 林云强收起大哥大,找来阿勇交代几句,随后独自开车前往蒋天生的住处。 小结巴没什么事,林云强给了她一张卡,让她找朋友去逛街。 下午一点多,林云强开车抵达蒋天生的半山别墅。 门口保镖见是他,开门放行。 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好几辆不属于蒋天生的车,林云强还看到了b哥的车。 看来蒋天生叫来的人不止他一个。 没有多停留,林云强停好车,由两名保镖陪同走向别墅大厅。 宽敞豪华的大厅里,蒋天生正与阿耀、b哥和太子哥商议事情。 这些人都是他身边信得过的社团核心成员。 见林云强到了,蒋天生说:“阿强,你来了,这边坐。” “好。” 林云强点头,在他们旁边的沙发坐下。 刚坐下,保镖又从门口带进来两个人——正是陈浩南和山鸡。 两人看起来有些颓丧。前几日与沙皮哥的火拼让陈浩南这几天都没去钵阑街。伤不算重,但心情低落。 走进大厅,他们恭敬地叫道:“蒋先生、b哥、耀哥、太子哥。” 蒋天生对陈浩南和山鸡脸色也不太好,冷淡地说:“你们也坐吧。” “是。” 陈浩南和山鸡在林云强对面坐下。 一坐下,陈浩南就故意躲开林云强的视线,不想看他。 那晚被抬上救护车的一幕被林云强看见,成了他心里一道抹不去的伤。 蒋天生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扫视一圈后开口:“人都到了,谈正事。” 他看向陈浩南,说道:“浩南,山鸡,你们前几天的行为害社团损失惨重,影响很坏。我决定,浩南退出钵兰街话事人的竞争。” 陈浩南脸色瞬间变了。 他急着辩解:“蒋先生,为什么是我退出?上次是意外,但我能补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实在不想失去这个上位的机会。 蒋天生面露不悦:“你那叫一点意外?因为你冲动,上百个兄弟受伤,几十个进了警局,医药费和保释金花了多少你知不知道?” 陈浩南慌了:“蒋先生,钱的问题我能解决,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把钱赚回来。” “你赚?”蒋天生差点笑出声。 他强压怒火,说:“我查过你的账,这二十天你管的十一个场子基本没赚钱,还一直花钱招新人。这次出事,账面都空了。以你的能力,要是做了钵兰街话事人,社团哪有那么多钱给你糟蹋?” 作为洪兴的龙头,蒋天生最看重的就是社团利益。 这番话让陈浩南羞得抬不起头。 他最近确实入不敷出,但仍不死心:“蒋先生,我这么做全是为了扩大地盘,争取更多场子。”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蒋天生。 他盯着陈浩南:“你拿下的场子哪个赚钱?只会增加人手和开销。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打不过新记的沙皮就报警,洪兴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没有!”陈浩南激动起来,“报警不是我,山鸡可以作证。” 山鸡赶紧附和:“蒋先生,我们真没报警,我可以发誓。” 蒋天生一挥手:“不用说了。是不是你们报的不重要,流言已经传开了。你们把钵兰街搞成这样,没资格再争。再说下去,只会让我更失望。” 陈浩南终于明白,再怎么说也没用了。 他沉着脸点了点头:“既然蒋先生这么说了,我照做。” 不管平时陈浩南多张扬、多狂妄,在蒋天生面前,他从不敢表现出来。两人地位差距太大。 蒋天生并不打算多骂陈浩南。他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责备他们。 随后,他转向林云强,语气平和地问:“阿强,你接手钵兰街那十一家场子二十天了,经营得怎么样?赚了多少?” 林云强心里清楚,蒋天生早就派人查过场子的情况,他也不隐瞒,直接回答:“蒋先生,除去开支,目前纯利润大约一千八百万。” 这话一出,全场震惊。 谁都没想到,林云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只靠十一家场子就赚了一千八百万,还是纯利。 旁边的b哥眼睛都亮了。这么大一笔钱,就算是他也要花不少时间才赚得到。他不禁暗自感叹:林云强确实是个人才,以前没重用他,真是浪费了。 蒋天生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点头说:“好,阿强,我没看错人。让你管钵兰街的场子,这么快就做出成绩。社团里一些扛把子,可能还没你这本事。” 他说的是实话。像基哥、黎胖子那样的堂主,一个月也未必能赚到一千八百万。 林云强坐在那儿,谦逊地回应:“蒋先生,这都是我该做的。” 他如实汇报的另一层用意,是向蒋天生展现自己的能力,以此争取他的支持。 蒋天生对林云强相当满意,再次称赞道:“阿强,你做得非常好,确实是个人才。” 接着,他瞪向陈浩南,斥责道:“你看到没有?阿强才配做钵兰街的扛把子。这么短时间就赚进一千八百万,你们呢?还在亏损,太让我失望了。” 陈浩南心中憋闷,却不敢反驳。他也没料到林云强能赚这么多,内心对他的嫉妒与怨恨不由更深。 骂完陈浩南,蒋天生转向林云强说道:“阿强,我之前让阿耀带过话,钵兰街场子赚的钱你能拿一半。这一千八百万,你拿一千万,剩下八百万交社团,有没有意见?” 蒋天生出手大方,只要了八百万。 不过八百万比起从前的一两百万,确实多了不少。 林云强意在争取蒋天生的支持,自然不会计较这点利益。 他点头应道:“我没意见,算起来我还占了便宜。不过现在还没到一个月,就要开始分账了吗?” 蒋天生神色认真起来,缓缓说道:“阿强,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今天找你们来的正事。” 谈了这么久,原来还不是重点。林云强不禁好奇,今天究竟要谈什么重要事情。 蒋天生没再绕弯,直接说道:“最近你管的场子生意太旺,抢了其他社团的客源。东星的老大骆驼,还有和联胜的元老邓伯,都来找过我。我们三方谈好,来一场公平较量,输的一方必须退出钵兰街。” 说这话时,蒋天生脸色不太好看。 显然,他是在骆驼与邓伯的联合压力下,才不得不答应这场“公平较量”。 否则,只要林云强继续在钵兰街经营下去,再接手陈浩南的场子,和联胜和东星的生意迟早会被挤垮。 蒋天生不是不明白,但他提出公平较量,自有难处。毕竟洪兴再强,也难以同时对抗东星与和联胜两大社团。 林云强问道:“蒋先生,公平较量是指什么?是要和东星、和联胜火拼吗?” 蒋天生摇头:“不至于全面开战。我们三大社团是港岛最大的帮派,一旦大 ** ,损失谁也承担不起。所以我们决定,洪兴、东星、和联胜各派三人决斗。赢家获得钵兰街所有场子控制权,输家必须退出。” 林云强明白了所谓“公平较量”的实质。 三大社团的掌舵人都很精明,既想争地盘,又不想引发大 ** ,才想出这个办法。 他接着问:“蒋先生觉得,我们洪兴该派哪三个人出战?” 既然已决定三方各派三人对决,林云强想知道蒋天生会选谁代表洪兴。 蒋天生看着林云强,认真说道:“洪兴最能打的当然是你和太子。只是第三个人选,我还没确定,可能得从其他人中再挑一个。” 林云强和太子在洪兴确实以能打出名,派他们上场是理所当然。 这时,一旁的太子哥开口:“蒋先生,如果第三个人选还没定,我手下有个叫蛮牛的小弟,上次带来见过你,不如让他跟我们一起去,肯定能把东星跟和联胜的人打垮。” 太子哥为人仗义,想借这个机会提拔手下兄弟露脸。 蒋天生点头认可:“蛮牛这人确实不错,能打,也为社团立过不少功,派他上场应该没问题。” 就在蒋天生考虑是否派蛮牛出场时,一旁的陈浩南忽然出声:“蒋先生,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上场,我一定能打败东星与和联胜的人,将功折罪。” 虽然刚被蒋天生训斥过,还失去了争夺钵阑街的资格,陈浩南仍不愿放弃,一心想要争取出头机会。 蒋天生瞥了他一眼,语气轻蔑:“你上?就凭你?跟蛮牛比,你打得过他吗?” 陈浩南毫不退缩:“蛮牛算什么?蒋先生如果不信,就让他来跟我比试一下。” 说话间,陈浩南看了b哥一眼,希望他帮自己说句话。但b哥早已察觉陈浩南有异心,只是坐着不动,目光移向别处,一言不发。 第42章 蒋天生也想看看陈浩南和蛮牛谁更强,便对太子哥说:“太子,既然浩南这么想比,你就叫蛮牛过来,让他们较量一下,我也好判断蛮牛有没有资格上场。” 太子哥应下:“没问题,我这就叫他。” 他拿出大哥大,打给蛮牛。在他眼中,蛮牛足够凶猛,对付陈浩南绰绰有余。 电话挂断后,蒋天生又与林云强等人讨论起决斗的安排。 几十分钟后,一名身穿背心的魁梧壮汉走进蒋天生的别墅,在保镖引领下进入大厅。他一进来就恭敬地招呼道:“蒋先生、太子哥、b哥、耀哥。” 至于林云强、陈浩南和山鸡,他并未放在眼里。 太子哥对他说:“蛮牛,是蒋先生的意思,让你跟浩南比一场,谁更强,谁就代表洪兴,和我还有阿强一起上擂台对付东星跟和联胜。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电话里太子哥已简单说明情况, 蛮牛毫不犹豫地回答:“太子哥放心,我们几个一起出手,肯定能把东星与和联胜的人打趴。” 尚未交手,蛮牛已在想象与太子哥、林云强联手击败对手的场景。 他这份自信,显然没把陈浩南放在眼里。 陈浩南听了,心中顿时不快, 他站起身说道:“蛮牛,我们还没比,谁能上场还不一定,你别太自大。” 蛮牛毫不退让,瞪着陈浩南,气势汹汹地回道:“是吗?我倒不觉得你能赢得了我。” 两人互不相让,针锋相对。 他们都明白,这是一次难得的出头机会, 只要获胜,蒋天生必会提拔, 即便当不上扛把子,至少也能分到更多地盘和场子,在洪兴扬名立万。 蒋天生见气氛已经到位,开口说道:“行了,你们俩别光动嘴,拿出真本事让我看看该派谁上场。现在就在这里打一场,不准用武器,谁赢谁上。” “是,蒋先生!” 蛮牛和陈浩南齐声应道。 很快,两人来到大厅中央的空地,准备一较高下。 坐在沙发上的林云强目光扫过陈浩南, 发觉他确实急于出头,不肯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只是不知陈浩南是否有本事打赢蛮牛, 单从体型看,恐怕不太乐观。 空地处,陈浩南与蛮牛相对而立,相隔两米左右。 蛮牛信心满满,根本没把陈浩南放在眼里。 他抬起手臂,朝陈浩南招了招手,说道:“来吧,陈浩南,我让你先动手,免得你输了说我欺负你。” 蛮牛这气势,倒有几分像当初林云强一人打倒蒋天生两名保镖时的样子。 陈浩南一听,怒火翻涌,感觉自己被蛮牛彻底轻视了。 他二话不说,抡拳就朝蛮牛冲去,大喊一声:“蛮牛,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 话音未落,拳头已逼近蛮牛面门。 蛮牛一个侧闪,躲开攻势,左手同时挥出一拳,直捣陈浩南腹部。 别看他块头大,动作却极快。陈浩南闪避不及,腹部中招,痛得脸色一变,连退两步,咬牙强忍没喊出声。 蛮牛一脸不屑:“陈浩南,就这点本事?再来啊,别让我失望!” “嚣张什么!” 陈浩南怒喝一声,再次扑上,拳脚齐出,全力进攻。 他在b哥手下也算能打之人,此时全力施为,气势不弱。 蛮牛稍有大意,脸上中了一拳,鼻孔顿时流血。 陈浩南得意道:“这一拳滋味如何?” 蛮牛自觉丢脸,收起轻慢之心,怒道:“我要你好看!” 说罢挥拳反击,攻势凶猛。陈浩南勉强挡了两下,第三拳被打中肩头,重重倒地。 蛮牛不罢休,抬脚欲踹,陈浩南抢先一脚踢向他裤裆。 蛮牛惨叫一声,捂住下身跳起。 陈浩南迅速爬起,趁机锁住蛮牛脖子,借力向后一摔—— “砰”的一声,蛮牛被重重撂倒。陈浩南勒紧他脖子,连续十几拳砸向面门,打得他喘不过气,嘴角见血。 太子哥急忙大喊:“蛮牛,快起来!” 但蛮牛挣扎不脱,陈浩南丝毫不松。 蒋天生终于开口:“行了,住手吧,浩南赢了。” 陈浩南心中一喜,松手起身。 蛮牛也立即跳起,还想动手,却被太子哥喝止:“没听到蒋先生的话吗?你已经输了!” 蛮牛强压怒火,满脸不服,对太子哥说:“刚才不算,陈浩南偷袭我要害!再打一场,我一定把他打趴!” 太子哥随即看向蒋天生,说道:“蒋先生,蛮牛讲得也有理,刚才陈浩南确实是偷袭,可不可以再给蛮牛一次机会?” 毕竟蛮牛是他的人。 无论如何,太子哥总要站在蛮牛这边。 但蒋天生摇了摇头:“输了就是输了,不必找理由。难道上了擂台,还要跟东星、和联胜的人说他们偷袭,要求再来一次?这次决斗本来规则就少,除了不能用武器,耍什么手段不重要,能赢就是本事。” 作为洪兴的龙头,蒋天生说话自有分量。 他不愿让蛮牛和陈浩南反复争斗下去。 更何况,与东星、和联胜的决斗,本身就是一场硬仗。 蒋天生对陈浩南身上的那股狠劲,反而有些欣赏。 太子哥明白了蒋天生的意思。 他不敢多说,点头道:“蒋先生说得对,输了就是输了,别再找借口。” 见太子哥不再反对,蒋天生便望向陈浩南说道:“浩南,你做得不错。这次决斗,我派你、阿强和太子三个人上。记住,不要再让我失望。” 终于得到上场机会,陈浩南内心十分激动。 他郑重地点头,认真回道:“蒋先生放心,我一定打赢这场!” “好!” 蒋天生颇为满意。 随即对众人说道:“这次洪兴与东星、和联胜的决斗,就定在两天后的晚上。太子、阿强、浩南,你们三个好好准备。这关乎洪兴的面子和利益,绝不能输。” “明白!” 林云强、陈浩南和太子哥齐声应下。 事情定下之后,蒋天生没有再多作安排。 他让林云强、陈浩南和太子哥回去休整,准备两天后的决战。 b哥和阿耀则被留了下来,似乎蒋天生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 在保镖陪同下,林云强几人来到别墅停车场。 林云强正要开门上车。 站在面包车旁的陈浩南,忽然盯着他说道:“这次我不仅不会输给东星,也不会输给你。” 打败蛮牛拿到资格之后,陈浩南信心十足。 林云强并不在意,只淡淡回道:“是吗?那我等着看,希望你两天后表现够好。” 林云强对陈浩南那挑衅的话没什么反应,说完便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驶离了别墅。 见他如此淡然,陈浩南脸色沉了下来。一旁的山鸡忍不住开口:“南哥,林云强那家伙好像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陈浩南冷声道:“放心,等我对付完东星跟和联胜的人,下一个就是他。我会让他知道,我陈浩南不是好惹的。走,去拳馆练拳。” 山鸡点头:“南哥,我信你!” 两人随即上车离开蒋天生的住处。眼下陈浩南一心要在两天后的三大社团决斗中打出名堂,只要获胜就有上位机会。他连钵阑街的场子也暂时放下,全心提升实力。 另一头,林云强已开车回到钵阑街。他并不像陈浩南那样执着于出风头。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要不遇到暗劲巅峰的对手,基本不会输。而东星与和联胜中,应该没人强过他。 林云强照常打理着手中的十一个场子。蒋天生答应将盈利中的一千万分给他,赚钱仍是首要目标。当然,他也没荒废这两日,每天上午仍在新租的房子里练习格斗。 两天很快过去。 洪兴、东星与和联胜各派一人决斗的消息,早已在道上流传。大家都清楚,这场对决将决定钵阑街这块地盘的归属。过去小社团尚能在钵阑街分一杯羹,以后恐怕再没机会。 三大社团的暗中角力,让外人有了可乘之机。 此事如今必须做个了断。 只要确定钵阑街归属三大社团中的一方,另外两家退出, 其他小帮派便再无人敢来这条街争抢地盘。 决斗当日下午,蒋天生来电,让林云强先去洪兴堂口总部。 林云强挂了电话,立即驱车前往。 他清楚,众人等待多时的时刻,终于来临。 约莫傍晚五点。 林云强抵达洪兴总部大楼外。 路边已停了不少车辆。 看来今天洪兴不少扛把子都到场了。 他停好车,步入大楼。 一进顶楼大厅,便见四周站了不少手下。 洪兴十二位扛把子,已到了十一位。 他们围坐长桌旁交谈,正议论晚上将由林云强、太子哥与陈浩南出战,与东星、和联胜一决高下。 此事在道上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尚未露面的只有蒋天生和靓坤。 年轻一辈中,陈浩南、山鸡一行人还未到。 林云强进门后,不少人朝他打招呼。 太子哥最为热络。 他起身对林云强说:“阿强,今晚我们并肩作战,只要我俩联手,东星与和联胜都不在话下。” 太子哥一直很欣赏林云强的为人和实力。 当然,更主要的是他对陈浩南并无好感。 毕竟陈浩南顶掉了他手下蛮牛的上场机会。 林云强淡淡一笑,应道:“没问题。” 两人交谈之际, 大厅门外,身着黑色皮衣的陈浩南领着山鸡、大天二、牛皮与巢皮走了进来。 今日的陈浩南气势逼人,神情自信。 他双拳缠着厚厚纱布,血迹隐隐渗出。 可见这两天他为提升实力,练得极为刻苦。 坐在椅上的b哥见陈浩南到来, 主动起身招呼,笑道:“浩南,你可算到了,今天状态不错。晚上好好打,只要赢了,我一定在蒋先生面前替你多美言几句,捧你上位。” 之前b哥与陈浩南之间曾有些摩擦。 但今晚陈浩南若取胜,极有可能被蒋天生提拔,甚至有望坐上钵阑街扛把子的位置。 b哥是个明白人。 他绝不愿再为自己树一个强敌。 陈浩南心知b哥的算盘。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那真要谢谢b哥了。” 第43章 b哥笑道:“客气什么,你以前跟我混,我当然盼你好。” 不多时,蒋天生与阿耀带着几名保镖从外走入。 他一到,众人齐声恭敬道:“蒋先生!” 蒋天生微微颔首,走向主位坐下。 扫视一圈在场的扛把子,他并未过问靓坤为何缺席。 直接开口道:“今天叫大家来,原因想必都清楚。今晚我们洪兴将与东星、和联胜决战,由林云强、太子和陈浩南出战。此战至关重要,关系到我们能否再下一城。不过我们也需提前防范,万一东星与和联胜在现场生事,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尽管决战是今晚的重头戏, 蒋天生行事一贯谨慎,仍要防备对方借机发难。 坐于长桌中段的韩宾立即应声:“蒋先生放心,我们已调集一批精挑细选的好手,他们若敢妄动,绝不会让他们讨到便宜。” 蒋天生点头:“好,你办事我放心。” 随即他看向林云强三人:“阿强、太子、浩南,准备好了吗?今晚只许胜。” 三人齐声答道:“准备好了。” 话音未落, 大厅门口, 身穿橙色西装的靓坤领着一群手下招摇地走了进来。 靓坤的着装风格十分鲜明,西装不配领带,衬衫的纽扣随意敞开着几颗。 他走路时单手插兜,下巴微微抬起。 众人注意到靓坤的出现,纷纷投去目光。 要知道,靓坤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蒋天生的场合了。 上次堂口大会他也没有出席。 今天突然现身,确实令人意想不到。 坐在主位的蒋天生看着走进来的靓坤,开口问道:“靓坤,你怎么来了?” 靓坤抬着头,用沙哑的嗓音回答:“蒋先生,难道我不能来吗?我好歹也是洪兴十二堂口之一的扛把子。今晚和东星、和联胜决战,我来瞧瞧是哪三个人代表我们洪兴出战。” 靓坤的语气和姿态,全不把蒋天生当作龙头老大。 蒋天生坐在椅子上,神情微微一动,表面仍保持平静:“你当然能来。既然是洪兴的堂主,今晚就多带二百个弟兄到现场,交给韩宾统一调配。” 靓坤虽然时常对蒋天生不太客气, 但还不至于公然违抗他的命令。 他点头答应:“没问题,两百人而已,小事一桩。不够的话我带三百个过去,今晚让东星跟和联胜那些老大一个都走不了,不是更好?” 蒋天生本意只是防备东星与和联胜可能捣乱, 靓坤却想把事情闹大。 蒋天生眉头微皱:“靓坤,今晚重点是决斗,不是全面开战。我带人只是以防万一,你不要借机生事。” 靓坤耸耸肩:“行,蒋先生你说了算。” 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不顺眼。 接着靓坤望向林云强和陈浩南,讥讽道:“听说今晚就你们俩跟太子上场?到底行不行啊?不行趁早换人。” 林云强没有说话, 陈浩南已经忍不住怒道:“我能不能打,晚上你就知道了,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靓坤也不生气,反而笑起来:“口气挺大嘛,可别一上场就趴下,那脸就丢大了。” “你说什么!”陈浩南怒目而视,几乎要冲上去。 他根本不把靓坤放在眼里——只要今晚赢了,成为钵阑街扛把子,就和靓坤平起平坐。 蒋天生敲了敲桌子:“浩南,留着力气晚上用。” 陈浩南这才不再说话。 靓坤却又冷笑一句:“火气这么大,小心哪天我给你降降火。” 蒋天生不愿两人继续冲突,起身说道:“好了,没事就都去准备,今晚9点,决斗场见。” 众人陆续离开大厅, 林云强、太子和陈浩南则留下来,和蒋天生一起出发。 蒋天生不希望他们三人在决战前出任何意外,影响大局。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已是晚上8点半。 林云强、太子和陈浩南坐在蒋天生的奔驰车里, 另有十几个保镖乘坐其他车辆随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驶向郊区的一座废弃工厂。 车内,林云强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景色和稀疏的房屋,心想今晚的决斗地点果然选得十分隐蔽。 半小时后,车队停在一座大型废弃工厂外。这里曾是重型机械制造厂,占地极广。 工厂外的空地上停着数百辆汽车和无数摩托车,数千人正陆续走进工厂。这些人来自各大社团,不止洪兴、东星与和联胜。道上都听说了今晚这场难得的对决,其他社团也都想来亲眼看看。 林云强跟着蒋天生下了车,环视周围的人群,不禁说道:“今晚来的人真多。” 蒋天生平静地回应:“当然,三大社团对决,谁不想看今晚谁能胜出。” 陈浩南站在人群边缘,心脏跳得飞快。他从未想过这场决斗会吸引如此多的观众。只要今晚能击败和联胜与东星的人,他的名号必将响彻整个江湖。 正当他思绪翻涌时,洪兴十二位扛把子之一的韩宾领着一众手下走了过来。 韩宾恭敬地向蒋天生报告:“蒋先生,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决斗场里遍布我们的人,今晚可以高枕无忧。” 蒋天生轻轻点头,问道:“东星和和联胜那边什么情况?带了多少人手?” “他们每家至少带了一两千人,骆驼、邓伯和两边的堂主们都到齐了。”韩宾答道。 “好,我们进场吧。” 蒋天生听完汇报,率先走向工厂内部。他向来行事谨慎,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会露面。今夜三大社团齐聚,若是有人心怀不轨,后果不堪设想。但既然约定了公平对决,那就各凭本事见真章。 蒋天生一行人走向大门时,周围其他社团的小弟们纷纷发出惊呼。 “快看,是洪兴的蒋天生!连这位大佬都亲自到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级别的人物。” “不愧是社团龙头,这气场太强了。要是哪天我能混到这个地位就好了。” “听说洪兴今晚派出的是太子哥、林云强和陈浩南。不知道东星和和联胜会派谁应战。” “管他是谁,能上台的肯定都是各社团最厉害的打手。听说还开了赌盘,待会儿得好好押一注。”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蒋天生带着韩宾、林云强、太子哥、陈浩南等人大步走进废弃工厂。 宽敞的空地上人头攒动,中央矗立着一个饱经风霜的巨型擂台。 擂台四周整齐摆放着几排座椅,已经坐满了三大社团的重要人物。 两侧废弃厂房的窗户边也挤满了观众——那里的视野最好,能将擂台尽收眼底。 林云强环顾四周,粗略估计现场至少聚集了上万人。 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古惑仔齐聚一堂。 陈浩南目睹这般场面,更是热血沸腾,不自觉地握紧双拳,眼中燃烧着昂扬战意。 他深知,今晚将是他扬名立万的关键一战。 蒋天生领着众人来到擂台前排的座位区,刚坐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蒋天生,就属你来得最晚。” 东星老大骆驼慵懒地靠在舒适的座椅上,身着宽松衣袍,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整个江湖敢直呼蒋天生大名的,也就只有他这种级别的人物了。 骆驼身旁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胖老人,穿着吊带裤,手中拄着拐杖。 这位看似臃肿的老人,正是和联胜的幕后话事人——德高望重的邓伯。 邓伯朝蒋天生招手道:“天生,来这边坐。” 以邓伯的资历,蒋天生在他面前只能算是晚辈。 蒋天生点头应道:“好!” 随即在邓伯左侧落座,三人形成了邓伯居中、蒋左骆右的格局。 这三位大佬,代表着港岛势力最庞大的三大社团。 不过他们平时很少这样齐聚一堂。 他们身后数排座位上,三大社团的堂主们也基本全部到齐。 林云强、太子哥和陈浩南都坐在蒋天生身后,静静等待决斗开始。 林云强的目光扫向骆驼与邓伯身后。 他想知道东星与和联胜究竟派出了哪位高手。 但事先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林云强至今还不清楚这两大社 ** 出的选手是谁。 反倒是洪兴派出他们三人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似乎在情报方面落了下风。 很快,林云强在邓伯身后看到了大d和乐哥。 两人都坐在邓伯附近。 大d正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林云强。 可惜今晚不是解决私人恩怨的场合,大d只能干瞪眼。 另一位穿着黑风衣、戴着鸭舌帽的男子引起了林云强的注意。 这人看起来颇为眼熟,但由于他一直低着头,林云强没能看清他的面容。 此刻,一个西装革履、手持话筒的中年男人快步登上擂台。 他一上台便对着话筒开口:“各位社团大哥、兄弟们晚上好,我是今晚的主持兼裁判,大家想必认得我——电视台拳赛专场的卢以祥,做这行二十多年的专业裁判。” 今晚洪兴、东星、和联胜三大社团的对决,居然请来了专业拳赛裁判,看起来还是个有名号的人。 不过也不奇怪。 港岛的电视台、娱乐圈甚至电影明星,多少都和社团有些关系。 然而主持人兼裁判卢以祥在台上没完没了地介绍自己,惹得四周观战的社团小弟们十分不耐烦。 有人已经开始喊: “傻仔,废话那么多,还不开始?” “再啰嗦信不信上去打你!” “就是,长得像张麻将牌,一看就欠摸。” 台上的卢以祥见大家齐声起哄,也有点慌了。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眼前这群人是混社会的古惑仔,不是普通观众。 万一搞不好,今晚自己可能真会挨揍。 于是他不敢再多说,拿起话筒道:“不好意思,刚才说多了。现在正式宣布今晚对决规则:洪兴、东星、和联胜三大社团各派三名选手上场,一共9人,在这个擂台上混战。哪个社团的人留到最后,谁就赢。如果最后剩下的是同一个社团的人,赢得就更彻底。” 说完,卢以祥停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第44章 “另外,这次对决不准用武器。倒地超过20秒起不来的,算退场;被打下擂台的,算退场;主动认输的,也算退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算在台上被打死,所属社团也不能因此报仇。” 林云强在台下听着裁判宣布规则,心里有些意外。 没想到今晚的对决规则这么不一样——居然是三大社 ** 出的人一起上台,打一场混战。 不过这也挺符合古惑仔的风格。 单纯一对一单挑,确实没什么看头。 所以这一场不仅比个人实力,还要看同伴之间的配合。 一想到自己要和陈浩南一起上场,林云强就觉得已经被拖累了。 他正琢磨上场后该用什么战术,擂台上的主持人兼裁判卢以祥又开口了:“下面,首先请和联胜派出的三位选手登场——欢迎武哥、大刚哥、小刚哥!” 卢以祥话音一落,从和联胜邓伯身后站起来一个穿黑色风衣、戴鸭舌帽的高大男人,迈步走向擂台。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大d请来对付林云强的武哥。 上次武哥被林云强打伤之后,就消失了一段时间。 没想到今晚会在这里再见到。 林云强心里疑惑,转头问蒋天生:“蒋先生,那个武哥不是号码帮的人吗?怎么能代表和联胜出战?而且上次就是他半路拦我和耀哥,想对我们动手。” 蒋天生坐在椅子上,轻轻点了点头。 他随即解释道:“阿强,这次对决没有规定不能请外援。邓伯派他上场,也符合规矩。今晚只解决钵阑街地盘的问题,私人恩怨先放一边。我之前派人找过这家伙,没想到他躲在了和联胜。你如果真的想报仇,就在擂台上好好教训他。” 听完蒋天生的话,林云强点头回应:“我明白,我绝不会放过他。” 上次武哥对他下手,今晚林云强自然要趁机讨回来。 这时,跟在武哥身后一起上台的,还有和联胜另外两位参赛者。 这两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但长相相似,像是一对兄弟。 蒋天生提醒林云强:“阿强,小心那两个人。他们是和联胜的大刚和小刚,兄弟俩联手很难对付,听说是两个人砍翻整条街的打手。” 林云强只是轻轻点头。 他明白,江湖传言往往夸大其词,横扫一条街这种事未必真实。 但他也不会小看这兄弟二人。 能被和联胜邓伯选 ** 战,自然不是普通人。 何况和联胜还请来了外援——武哥! 很快,武哥与大刚、小刚一同登上擂台。 和联胜的人纷纷欢呼起来。 主持人卢以祥拿起话筒说:“武哥、大刚哥、小刚哥已经就位,接下来,欢迎东星的三位选手——乌鸦、黑熊和刀叔!” 话音落下,东星老大骆驼身后站起三人。 乌鸦第一个快步上前,拉住绳索翻身跃上擂台。 接着是一个两米多高、披头散发的壮汉,正是黑熊。 最后上场的是一位穿着粗布衫、弯腰驼背的小老头。 他双手背在身后,步子缓慢,像散步一样悠闲。 其他社团的人看东星竟派一个老人上场,都觉得匪夷所思。 这是生死对决,不是儿戏。 蒋天生一见这老人,脸色顿时凝重。 他低声说:“东星居然请出了刀叔,这下不好办了。” 林云强问:“蒋先生,刀叔很厉害?” 蒋天生缓缓道:“三十年前,他打遍江湖无敌手。东星能有今天,刀叔功不可没。” 林云强略感意外。 东星竟请出了三十年前的风云人物。 他看着刀叔的背影心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知这位前辈如今还剩几分实力? 林云强好奇,这位刀叔究竟有多强? 很快,刀叔在众人注视下一步步走上擂台。 东星的小弟们也齐声高呼,声势不输和联胜。 主持人卢以祥朗声宣布:“所有选手都已登台,现在,欢迎洪兴的三位——太子、阿强和浩南!” 陈浩南第一个起身,快步走向擂台。 他神情迫切,像是急于证明自己。 林云强和太子紧随其后。 陈浩南学着乌鸦的动作,拉绳翻上擂台,虽不如对方利落,也引来不少目光。 林云强与太子也先后登台。 九人齐聚,气氛肃杀。 卢以祥不多废话,高声喊道:“想必大家都等不及了,对决——现在开始!” 说完,卢以祥飞快地跳下擂台。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擂台上的九个人动手,自己留在上面很可能被误伤,到时候连医药费都没人赔。 擂台上,林云强、太子哥、陈浩南站在一起;乌鸦、黑熊、刀叔聚在一边;武哥、大刚、小刚则守在另一侧。 九个人呈三角之势互相盯着,谁也没有抢先出手。 他们都明白,这是一场三方混战,每个社团都要同时应对另外两方,先对谁出手必须慎重。 但现场上万名古惑仔已经等不及了,纷纷大喊: “开打啊!还在等什么?” “乌鸦哥,快上啊!我下重注买你赢!” 尽管场下呼声震天,擂台上的人仍然没有动。 林云强盯着对面的武哥,冷声道:“武哥,上次让你逃了,今天你没那么走运。” 武哥面无惧色,回以冷笑:“是吗?上次是你运气好。今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话音未落,武哥右手成掌刀,疾速扑向林云强。 他深知林云强实力强劲,想赢就必须先把他拿下。 至于其他人,武哥根本没放在眼里。 “唰!” 转眼间,武哥已冲到林云强面前,一掌劈向他脖颈。 自从上次败给林云强,武哥不仅恢复,实力更胜以往,出手又快又狠。 他一出手就是全力,直冲要害。 林云强闪身避开,一脚踢向武哥腹部。 武哥横臂挡住,被震退几步,却毫不迟疑,再次扑上。 两人激烈缠斗,不分上下,打得异常精彩。 擂台上其他人见他们动手,也纷纷选好目标,展开攻势。 陈浩南对上了和联胜的双花红棍小刚,两人迅速战成一团。 太子哥直冲乌鸦而去,大喝一声:“早就听说你身手好,今天我来领教!” 乌鸦气势不减:“就你?三招之内让你趴下!” 话没说完,两人已激烈交手。 东星猛人黑熊也毫不犹豫,扑向和联胜的双花红棍大刚。 只有东星老将刀叔没有对手,他也不插手别人的战斗,悠闲地站在角落观战,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也许是因为没人愿意对老者动手,所以没人向他挑战。 转眼间,擂台上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每个人都全力以赴,誓要击败对手。 台下上万古惑仔情绪高涨,齐声为自己看好的人呐喊助威。 今晚赌盘已开,不少人都押下重注,指望大赚一笔。 观众席上,蒋天生、骆驼与邓伯静静看着擂台,没有说话。 对他们来说,只有自己一方赢下,才能拿下钵阑街整块地盘。 此时擂台上, 陈浩南正全力与小刚周旋。 他没想到这矮个子身手这么灵活。 几十招过去,竟连对方一点伤都没造成。 “可恶!” 陈浩南心头急躁,猛冲上前,一拳打向对方面门。 小刚矮身躲过,趁机一拳击中陈浩南腹部。 “砰!” 陈浩南踉跄后退,痛得龇牙咧嘴。 被一个矮自己一头的人打中,他觉得十分丢脸。 咬牙怒喝:“妈的,还真有本事,看我不收拾你!” 小刚对陈浩南的怒骂不屑一顾,撇嘴道:“陈浩南,就你这点本事也想跟我打?差得远呢!” “我顶你个肺!” 陈浩南大骂一声,再次朝小刚猛冲过去。 这次他速度更快,拳势更猛,招式连续不断。这两天他一直在拳馆苦练,就是为了今晚能赢。 但小刚仍然轻松躲开了他所有攻击。 陈浩南的耐性逐渐耗尽。一次出拳之后,他猛地前扑,将小刚压倒在擂台上。 小刚咧嘴冷笑:“笨蛋,这样扑过来就是送死!”话音未落,一脚已踢中陈浩南的右腿。 陈浩南忍痛不退,借着冲势将小刚牢牢压在身下。可小刚并不慌乱,他身形灵活,一个发力就要挣脱。 就在此刻,陈浩南迅速扯下右手的绷带,一把勒住小刚的脖子。小刚顿时呼吸艰难,满脸涨红。 和联胜的小弟在场边纷纷大喊:“陈浩南耍阴招!用绷带勒人,这是犯规!” 裁判卢以祥赶紧请示蒋天生、骆驼与邓伯。得到许可后,他大声宣布:“陈浩南所用为自身伤带,不算犯规。” 得到认可后,陈浩南更加用力勒紧。这场对决本就生死不论,即便勒死小刚也无话可说。 小刚艰难地拍打地面,用尽力气嘶喊:“哥,救我!” 正与黑熊搏斗的大刚一听见呼救,立即甩开对手,冲到陈浩南背后狠狠一脚踹出。 “砰!” 陈浩南被这一脚踹翻在地,痛得面容扭曲。大刚身材魁梧,救弟心切之下更是毫不留情。 大刚扶起小刚急问:“你怎么样?” 小刚咬牙道:“没事。陈浩南太阴险,绝不能放过他!” 大刚满脸凶狠:“放心,今天就要他的命!” 说罢,兄弟两人一齐朝陈浩南扑去。 原本陈浩南对付小刚一人已十分吃力,全凭一时机变才稍占上风。此时同时面对大刚与小刚,他根本抵挡不住。 不多时,陈浩南已全身是伤,却仍咬紧牙关,不肯认输。 另一头,太子见陈浩南蜷缩在地,想出手相助。尽管他对陈浩南并无好感,但眼下毕竟是同一阵营。若陈浩南出局,他与林云强将面对更多对手。 无奈太子正被乌鸦死死缠住,脱不开身。更糟的是,无人阻拦的黑熊转身便朝他冲来。 第45章 黑熊并不傻,他没有去帮大刚对付陈浩南,而是直扑太子。至于林云强与武哥的激战,黑熊自认插不上手——那两人打得太过激烈,旁人难以介入。 随着黑熊加入,太子顿时左右支绌。不过几招,就 ** 到角落,只能勉强招架,无力反击。 台下观战的蒋天生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开场不久,己方两人就陷入如此困境。再这样下去,洪兴恐怕会第一个出局。更何况东星的刀叔至今仍未出手,静立台上观战。 坐在蒋天生旁边的骆驼得意笑道:“蒋天生,你的手下也就这点本事。看来最后能争锋的,只有我们东星与和联胜了。” 这话让蒋天生脸色更加阴沉,但他沉默不语,不愿与骆驼争辩。 擂台上,陈浩南已瘫软在地,蜷缩着承受拳脚。太子也逐渐支撑不住,无奈朝林云强喊道:“阿强,快来帮我!” 此时林云强虽与武哥激斗正酣,却也注意到太子与陈浩南的困境。他猛然发力,闪身躲过武哥的攻势,迅速绕至右侧,反手一记肘击重重砸在武哥脖颈上。 这一击力道凶猛,武哥踉跄前跌,几乎扑倒。 武哥眼前一阵发黑,他甩了甩头试图清醒。 林云强趁机抽身,疾速冲向太子所在位置。 他二话不说,纵身跃起,一脚踹向黑熊后背。 “砰”的一声,黑熊重重倒地,一时难以起身。 林云强紧接着攻向乌鸦。乌鸦反应极快,及时后撤,惊险躲过这一击。 乌鸦见黑熊倒地不起,厉声吼道:“黑熊,给我起来!” 黑熊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始终没能成功。 乌鸦怒火冲天,瞪着林云强喝骂:“臭小子,敢偷袭黑熊,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林云强神色平静,淡然回应:“乌鸦,想打死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妈的!”乌鸦怒骂一声,挥拳直冲林云强而去。 林云强迎面而上,施展格斗技巧,连续几拳重重击在乌鸦身上。 乌鸦连连后退,痛得面容扭曲。 “混蛋!”他咬紧牙关,双臂发麻。 尽管乌鸦在东星以能打出名,但面对暗劲巅峰的林云强,他根本不是对手。 有了林云强的帮助,太子哥得以喘息,恢复了一些体力。 他立刻冲向还未起身的黑熊,发起猛攻。 观众席上的蒋天生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 擂台上,林云强一个箭步贴近乌鸦,一记鞭腿横扫而出。 乌鸦刚才挨了数拳,双臂已经使不上力。 他只能勉强抬起胳膊硬挡这一脚。 “砰!” 一声闷响,乌鸦被踹得连退数步,身体摇晃不定。 若不是他体格强壮,恐怕早已倒地。 看着神态从容的林云强,乌鸦怒火更盛。 他龇牙咧嘴地骂道:“臭小子,还真有两下子,难怪能把丧彪他们打成那样。” 林云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丧彪算什么?今晚你也一样!” 话音未落,林云强再次出手。 攻势之间,他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刀叔。 从上台开始,他就一直在留意这位老人。 蒋天生曾说过,三十年前,刀叔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就算如今上了年纪,但能被骆驼请来,绝非等闲之辈。 好在刀叔只是静静观战,并无出手之意。 哪怕林云强猛攻乌鸦,黑熊被太子狠揍,他也仿佛视若无睹。 面对林云强的连环进攻,乌鸦只能勉强抵挡,毫无还手之力。 渐渐地,他脚步踉跄,伤势不断加重,呼吸也愈发急促。 另一边,太子仍在趁机痛击黑熊。 只要黑熊没起身,他就不会停手。 “啊——!” 突然,倒在地上的黑熊盯着太子不断落下的拳头,竟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如巨人般挺立,狂怒中张开双臂,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抓住了太子挥来的双拳。 拳头被制,太子试图挣脱,却感觉像是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太子虽魁梧,但比黑熊矮一个头不止,力量与体型皆有差距。 黑熊死死扣住太子的拳,猛然一头撞向他的额头。 “砰!” 闷响声中,太子头晕目眩,力气顿减。 黑熊趁机变招,一手掐脖、一手抓腰,竟将太子整个举起! “呀——!” 未等太子反应,黑熊已将他狠狠砸向自己的膝盖。 “咔!” 一声脆响。 太子的尾椎骨当场断裂。 “啊——!” 惨叫声响彻全场。 这一幕让现场的古惑仔们激动狂呼,纷纷大喊黑熊的名字。 不远处,林云强也瞥见黑熊竟翻身而起,将太子打成重伤。 听着全场为自己欢呼,黑熊气势更盛。 他再次举起太子哥,猛地发力,将对方朝擂台外扔去。 只要太子哥落出场外,他就少了一个对手。 “呼——” 重伤的太子哥完全无力抵抗,整个人被抛向场外。 就在众人都以为太子哥即将第一个出局时,不远处的林云强放弃进攻乌鸦,转身疾步冲到擂台边缘。 太子哥从他头顶飞过的刹那,林云强伸手一拉,将他拽了回来。 太子哥撞上护栏绳,反弹后落在擂台边缘。 林云强望向他问道:“还行不行?” 太子哥扶着围绳勉强站起,咬牙道:“尾椎骨断了,用不了力。” 林云强脸色稍变,明白太子哥已无法再战,指望不上了。 他随即开口:“你休息,我来对付黑熊。” 太子哥点头:“小心,他很厉害。” “放心,他不是我的对手。” 林云强语气坚定。 他转向黑熊,冷冷道:“黑熊,我来会你。” 黑熊此时满腔怒火。 本来能先淘汰太子哥,却被林云强搅局。 他目光凶狠,嚣张大喊:“臭小子,你也配和我打?别以为偷袭一脚就了不起,看我撕了你!” 话音未落,黑熊怒张双臂,猛扑而来。 新仇旧恨交加,他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气势骇人。 林云强面对猛扑,神色平静。 他快步前冲,侧身避开双臂,一拳击向黑熊右腋。 “砰!” 一声闷响,黑熊右臂如触电般缩回,颤抖无力。 “可恨!” 黑熊大骂,左臂狠狠砸向林云强,意图还击。 但他出手太慢。 林云强双手一扣,抓住他的手臂向后猛折。 “咔嚓!” 一声脆响,黑熊左臂应声而断。 “啊——” 黑熊失声痛呼,他万没料到林云强力量如此之大,竟能折断他的手臂。 剧痛让黑熊不停晃动脑袋,试图撞向林云强。 他想用对付太子哥的方法同样对付林云强。 林云强怎会给他机会。 他迅疾出手抓住黑熊长发,翻身跃过其头顶,落至对方背后。 落地前右膝重重撞向黑熊后颈。 “咔!” 又一声脆响。 黑熊颈椎顿时错位。 剧痛令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倒。 但他顽强撑住,没有倒下。 见黑熊仍站立,林云强继续出手。 拳脚密集如雨,黑熊不断后退,渐渐退到擂台边缘。 林云强腾空跃起,一记旋风腿正中黑熊下巴。 “砰!” 沉闷撞击声中,黑熊双脚离地向后翻倒,重重摔落擂台之下。 至此,黑熊彻底出局。 他成为第一个跌下擂台的人。 上万古惑仔目睹此景,纷纷惊呼。 洪兴小弟更是高喊林云强的名字。 观众席上的蒋天生拍手称赞:“阿强,打得好!” 他转头对身旁的骆驼笑道:“没想到你们东星的人第一个掉下去。” 东星老大骆驼面如寒铁。 为挽颜面,他冷哼道:“蒋天生,别高兴太早,决战还没完。最后站在台上的是谁,可不好说。” 说完,骆驼紧盯擂台,不再理会蒋天生的嘲讽。 他很想立即让刀叔出手,但刀叔在东星地位特殊,连骆驼也不敢随意指挥。 擂台上,其他人见黑熊被林云强踢落,神色各异。 始终站在角落未曾出手的武哥表情凝重。 他曾与林云强短暂交手,本想趁机恢复,让黑熊和乌鸦消耗对方。 没料到林云强如此轻松就淘汰了黑熊。 另一边的乌鸦见兄弟黑熊跌下擂台,顿时怒火攻心。 他强忍疼痛,猛冲向林云强发起猛攻。 乌鸦清楚,现在东星在台上只剩两人,而刀叔始终不动。 他唯有独自拼命,与林云强决一死战。 为了击败林云强,乌鸦取出腰间的皮带,猛地向他抽去。 裁判先前已经声明,只要是随身携带的物品,都能当作武器使用,不算犯规。他这条皮带正好派上用场。 乌鸦的皮带并非寻常之物,前端带有两根利刺,一旦挥动,便如毒蛇般狠厉,足以撕开对手的皮肉。 林云强迅速躲过乌鸦的第一次攻击。但乌鸦已经豁出去了,一击不中,立刻发起第二次进攻,连续出手是他唯一的选择。 不远处的武哥见乌鸦正与林云强缠斗,便看向大刚和小刚。他们还在对陈浩南拳打脚踢,陈浩南蜷缩身体护住要害,始终不肯认输。今天的陈浩南格外顽强,难以轻易击倒。 武哥骂道:“两个废物,还在这里磨蹭!”他大步走到大刚和小刚面前,厉声命令:“你们退开,我来解决。” 两人不敢违抗,连忙退到一旁。武哥受和联胜之托来赢得这场决斗,不愿在陈浩南身上多费时间。 他一脚踢在陈浩南背上,陈浩南顿时口吐鲜血。武哥深谙人体弱点,出手毒辣。陈浩南惨叫一声,身体骤然绷直。 武哥接着又是十几拳,狠狠砸在陈浩南脸上,打得他面目全非、鼻梁歪斜、满口鲜血。陈浩南逐渐瘫软,连挣扎的力气都已失去。 最后,武哥一脚重重踏在陈浩南腹部。陈浩南猛然坐起,喷出一口鲜血,随即两眼翻白,昏死在擂台上。 第46章 武哥不再浪费力气,回头对大刚和小刚说:“把他丢下去,别碍事。”两人应声,抬起昏迷的陈浩南,准备扔下擂台。 此时,陈浩南只剩最后一缕模糊的意识。 他费力睁开眼睛,望向大刚,声音虚弱:“别……别扔我下去!” 为了争取这次决斗,陈浩南付出巨大代价。 如今即将被淘汰,心中满是不甘。 大刚却毫不在意,冷冷道:“少啰嗦,没打死你就算客气了,滚下去吧。” 说完,大刚和小刚一同发力,将陈浩南从擂台径直抛落。 陈浩南重重摔在地上,翻滚几圈后,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被丢下擂台的陈浩南趴在地上,几次试图撑起身体,却使不出半分力。 周围观战的古惑仔们顿时爆发出欢呼,纷纷为大刚、小刚和武哥叫好。 而对陈浩南来说,这份屈辱几乎将他淹没。 他不仅失去了上位的机会,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扔下擂台,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失落。 远处,山鸡和大天二等人见陈浩南重伤落地,急忙冲出人群,奔到他身边。 山鸡蹲下身焦急问道:“南哥,你伤得这么重,我们送你去治伤!” 说完便和大天二一起想要扶起他。 陈浩南心中愤懑,倔强地拒绝:“别管我,让我躺在这里。” 但他已无力反抗,山鸡和大天二不顾他的反对,直接抬起他朝场边几名医护人员走去。 三大社团为此次决斗专门安排了地下医生,以防精英手下在擂台上有生命危险。 之前被林云强打落擂台的黑熊,也正在那里接受治疗。 观众席上,蒋天生见陈浩南被淘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身旁的骆驼轻笑一声,说道:“蒋天生,你们洪兴的打仔也不过如此嘛。” 蒋天生没有回应,只是目光凝重地望向擂台。 洪兴三名选手中,陈浩南被淘汰,太子重伤无法再战,如今只剩下林云强一人可倚仗。 坐在两人中间的邓伯,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目前和联胜似乎胜算最大,因为台上还有三个人。 擂台上,林云强正与乌鸦激战,太子哥则靠在围绳边休息。 太子哥看到陈浩南被扔下擂台,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大刚和小刚两兄弟将陈浩南丢下去后,显得十分得意,信心更足了。 小刚望向不远处的刀叔,冷笑道:“那老头还在看热闹,我去把他扔下去,别让他碍事。” 说完,他便朝刀叔走去。 武哥没有阻拦。 他也想借小刚试探刀叔的深浅——毕竟刀叔是三十年前江湖上响当当的狠角色。 如果刀叔老了不中用被丢下台,那是他自己的事;如果他还藏着实力,武哥也好早做打算。 转眼间,小刚气势汹汹地冲到刀叔面前。 他望着身形佝偻的刀叔,傲慢地说:“老头,你可真会躲清闲,别人打得要死要活,你倒在这看戏。那么爱看?下去看吧!自己走,还是要我动手?” 刀叔表情丝毫不变,只瞥了小刚一眼,淡淡地说:“年轻人,别人不来送死,就你来了。劝你一句,别太冲动,不然会死得很难看。” 小刚一听勃然大怒,面目狰狞地吼道:“老东西,敢小看我?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说完,他猛冲上前,直扑刀叔。 小刚身形不算高大,但比起刀叔还是强壮不少。他根本没把这“装腔作势”的老头放在眼里。 眨眼间,小刚已冲到刀叔面前,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向对方面门。 这一拳要是打在普通老人身上,不死也残。 可刀叔只是微微侧身,向右挪了一步,就轻松躲开。 小刚一击落空,正要再攻,刀叔却不给他机会。 只见刀叔右手一抬,两指并拢,如利刃般猛刺向小刚腹部。 “噗嗤”一声,那两根苍老的手指竟瞬间刺入腹中,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啊——!” 剧痛让小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谁能想到,刀叔仅凭两根手指就能刺穿人体? 接着,刀叔抽回手指,随即挥出一拳,重重砸向小刚的脑门。 “砰!” 一记重拳落下,小刚的眼眶顿时裂开,眼球也凸了出来。 “啊!” 剧痛袭来,小刚瞬间失去意识,踉跄几步撞上擂台边的围绳,翻身滚落台下。 落地后,他的身体还抽搐了几下,生死不明。 仅仅两招,刀叔就轻松将小刚打出了擂台。 现场东星的小弟见刀叔如此强悍,纷纷激动欢呼,呐喊助威。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竟有这般身手。 擂台上,大刚看见弟弟小刚被刀叔击落,怒火中烧。 “老东西,敢动我弟弟,我跟你拼了!” 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冲向刀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然而他刚近身,刀叔已迅雷般出手。 佝偻的身形一动,快如闪电。 一记重拳砸在大刚的胳膊肘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响起,大刚的手臂顿时弯成诡异的角度。 “啊!” 惨叫声中,刀叔又是一记手刀,直劈大刚脖颈。 “咔嚓!” 大刚脖子一歪,仿佛断了一般,再也抬不起来。 随后刀叔一脚将他踹向擂台外。 “噗通!” 大刚同样翻过护栏,重重摔落台下。 仅三招,刀叔又将大刚淘汰。 如此强悍的表现,令东星小弟更加疯狂,齐声高呼刀叔之名。 他们从未想到,自家社团里竟藏着这样一位可怕的老怪物。 观众席间,骆驼神情兴奋。 他等待许久,终于目睹刀叔出手,而且表现比他预想的更加出色。 但邓伯面色铁青。 大刚小刚本是和联胜未来的支柱,竟被刀叔如此轻松击败。 蒋天生同样神情凝重。 眼下形势对和联胜与洪兴都十分严峻。 擂台上只剩下武哥、林云强、乌鸦、太子哥与刀叔五人。 刀叔刚击败两名对手,呼吸平稳。 他站在那儿,轻轻摇头,语气略带不满:“唉,到底年纪不饶人,收拾这两个小辈,竟还费了这些手脚。” 这番话颇有几分炫耀之意。 周围几人都觉得刀叔太过张扬。 但他确实有张扬的底气。 林云强一边应对乌鸦的攻势,一边也留意到刀叔出手的那一瞬。 他顿时明白,今晚最难应付的并非武哥,而是这个看似干瘦、貌不惊人的老者。 既然刀叔已显露真正实力,林云强也不再保留。 他必须速战速决,先击败乌鸦,才能迎接最终之战。 目光一冷,林云强不再留手,全力出击。 “唰!” 他侧身避开乌鸦挥来的皮带,随即一步贴近,手肘猛然回击,重重撞向对方心口。 “咚!” 一声闷响,乌鸦踉跄后退,胸口剧痛,嘴角渗出血丝,仍咬牙咒骂:“操,妈的!” 林云强再次逼近,一拳狠狠击中乌鸦腹部。 “砰!” 乌鸦被打得双脚离地,整个人跌下擂台,重重摔在地上。 乌鸦,出局。 此时台上仅剩刀叔、武哥与林云强三人。 解决乌鸦后,林云强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太子哥,开口道:“太子哥,你身上带伤,留在台上太危险,先下去吧。” 太子哥心有不甘:“阿强,我还能帮你一把!” 林云强语气转厉:“我叫你下去,听见没有!” 在洪兴社内,太子哥地位原本高于林云强,身为堂口扛把子,平时哪轮得到林云强这样喝斥。 但眼下局势明朗,太子哥清楚自己留下不仅无益,还可能成为负担。武哥与刀叔任意一人出手,都足以让他重伤。 他不再坚持,重重点头:“好,那我先下,这里交给你,自己当心!” 说完,太子哥抓住边绳,翻身跃下擂台。 他是全场首位主动退出的决斗者。 其余人皆是被击落台下。 然而此时无人关注太子哥的退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最后三人——刀叔、武哥、林云强。 谁能站到最后?全场万余古惑仔屏息凝神,情绪高涨,期待着最终对决。 蒋天生、邓伯与骆驼皆沉默不语,目不转睛地望向擂台。 擂台上, 刀叔、武哥与林云强各据一方。 三人历经浴血搏杀,终成最后对手。 刀叔扫视林云强与武哥,淡然开口:“小孩子玩闹已经结束,现在是我们三人分高下的时候。你们一起上,还是轮流来?” 他语气倨傲,显然未将林云强与武哥放在眼中。 武哥神情阴沉。 他已察觉刀叔实力在自己之上,因此未敢轻举妄动。 沉吟片刻,武哥抬头对林云强说道:“林云强,你我之间虽有旧怨,但眼下情况不同,不如先联手解决这老家伙。” 他主动提出合作,足见对刀叔的忌惮远胜林云强。 然而, 林云强毫不犹豫地回绝:“跟你联手?你要是怕他,就让我来,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尽管刀叔实力强劲, 林云强仍未使出全力。 面对如此强敌,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燃烧,战意汹涌。 被林云强拒绝后,武哥面色一沉,冷声道:“林云强,你未免太狂妄,这老头不好惹。既然你不愿联手,我也不屑与你合作!” 林云强不再搭理武哥,转身直面刀叔,朗声道:“老先生,请吧!让我先领教你的高招,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刀叔闻言放声大笑,语气轻蔑:“年轻人,你确实有两下子,但想跟我比还差得远。你确定要让我先动手?” 他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看向林云强的目光中满是不屑。 第47章 林云强并不多言,只点头道:“没错,就让你先出招,省得别人说我欺负年长者。” 这话彻底惹恼了刀叔,他冷哼一声:“既然你自寻死路,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刀叔身形已动,快如闪电般扑向林云强。 见刀叔被激怒,林云强神情也严肃起来。他之所以让对方先出手,正是为了观察其招数与动作。 高手相争,先发未必制人,反而可能露出更多破绽。 这一点,刀叔心知肚明。但林云强的挑衅已让他怒不可遏,不再顾虑太多。在刀叔眼中,林云强根本不足为惧。 眨眼间,刀叔已闪至林云强面前,右手如铁钩般疾探而出,直取对方心口。这一击既快又狠,若是实力稍逊之人,恐怕立刻便会重伤甚至丧命。 幸好林云强早有准备。在刀叔出手的同时,他已做出反应。右脚在擂台上一踏,身形向后滑开半米,随即抬起左脚,狠狠踢向刀叔攻来的右臂。 “砰!” 拳脚相撞,刀叔这致命一击被林云强轻松化解。 杀招被阻,刀叔勃然大怒。他收回右手,怒视林云强道:“小子,有点本事,竟能接下我这一招。” 刀叔怎能不怒?先前对付大刚、小刚兄弟时,他招招狠辣,三两下便让他们败下阵来。可现在,林云强不仅挡下他的进攻,还显得游刃有余。 不远处,林云强神色从容,淡然一笑:“老先生,接你一招算什么?若你只有这点本事,今晚你必败无疑。” 说话间,林云强气势陡然攀升,显然有足够的底气与刀叔一战。 “混账!不知天高地厚,今晚我定要你的命!” 刀叔再度被激怒。几十年来他威震江湖,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嚣张。 他拉开架势,疾步前冲,再次主动向林云强发起攻击。 林云强亦不示弱,迎着刀叔的攻势正面迎战。 两人迅速缠斗在一起,招式凌厉,杀气腾腾,皆欲置对方于死地。 现场上万古惑仔看得热血沸腾。这些习惯混战火拼的人,何曾见过如此精彩的对决? 比起先前武哥与林云强的交手,刀叔的实力显然更胜一筹。但林云强也毫不逊色,与刀叔过了十几招,丝毫不落下风。 台上的武哥看得怔住。与这两人相比,他的实力确实差了一大截。 “可恶的林云强!” 武哥暗暗咬牙,心中愤懑。他清楚,林云强之前与他交手并未使出全力。这让他深感嫉妒,更加不爽。 武哥早已盘算周全,只等林云强与刀叔缠斗多时、体力渐衰,再伺机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数分钟激战,两人看似平分秋色。但刀叔呼吸渐重,体力正被岁月蚕食。林云强敏锐捕捉到这个变化。 刀叔挥拳瞬间,林云强迅捷侧闪至其背后。刀叔心道不妙急忙转身,却慢了半拍。林云强抓住破绽,一记重踢狠狠命中其后腰。 “砰”的一声,刀叔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他转身怒视林云强,眼中燃着火,脸上带着痛。 台下万名古惑仔一片哗然。没人想到实力强横的刀叔竟会吃亏。 擂台旁蒋天生露出笑容:“阿强,打得好!真不愧是我洪兴第一猛将。”同排的骆驼面色铁青——刀叔若败,东星就将退出钵阑街争夺。他强忍焦急,只能期望刀叔尚有后手。 刀叔死死盯着林云强:“好小子,是我小看你了。” 林云强气定神闲:“老家伙,能与我战到此时,你虽败犹荣。”话虽如此,他内心不敢有丝毫松懈。方才交手已证实刀叔同为暗劲巅峰,此战容不得半分大意。 盛怒之下,刀叔猛然掏出蓝色药剂一饮而尽。林云强目光一凝,心知这必是增强体能之物。但比武规则并未禁止使用外物。 林云强讥讽道:“老东西,明知不敌就乱吃药找死?” 刀叔这次并未动怒。 他面如寒霜,气势逼人:“林云强,你能把我逼到这一步,算你本事。不过到此为止了,今晚你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刀叔眼中精光暴射。 他攥紧双拳,骨节噼啪作响。 周身筋骨随之移位,发出连串脆响。 原本佝偻的身躯陡然挺直,肌肉贲张。 林云强心知药剂已然生效。 此刻的刀叔,实力更胜往昔。 他毫不犹豫,率先出手。 绝不能待药效完全发作,让对手占得先机。 林云强迅猛前冲,侧踢直取刀叔咽喉。 电光火石间,刀叔左臂疾抬格挡。 “砰!” 重踢击中手臂,刀叔竟纹丝不动。 果然今非昔比。 挡下攻势,刀叔怒吼:“受死吧!” 右拳悍然砸向林云强膝盖,欲断其腿。 林云强反应神速,收腿后撤,险险避开。 刀叔杀意沸腾,如猛虎出闸,攻势如潮。 拳脚带风,呼啸而至。 林云强不闪不避,正面迎战。 双方硬撼十数招,刀叔骤然变招。 一拳被阻,掌风又至,利刃般扫向林云强腹部。 “唰!” 掌风掠过,林云强疾退闪避。 衣襟应声裂开一道破口。 林云强垂首蹙眉。 对方速度竟至如斯,出手狠绝。 方才若稍慢半分,恐已遭重创。 刀叔见全力一击未中,面目阴沉:“躲得倒快!下一招取你狗命!” 林云强毫无惧色。 他神色肃穆:“是吗?那我倒要领教你的高招!” 话音刚落,林云强已摆开迎战架势。 事到如今,他必须全力以赴。刀叔确实是他生平所遇最强之敌。 刀叔同样信心满满,拉开架势高喝:“那你可要看清楚了!” 语毕,刀叔双臂交错,双掌如两条毒蛇直扑林云强。 这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让寻常高手根本无从判断攻击方向。就连林云强,一时也难以断定刀叔会攻向何处。 林云强决意与刀叔全力一搏。他凝聚周身之力,一步踏成弓步,双拳直迎刀叔双掌。 “一步暴击!” 这一击,林云强已发挥招式的全部威力。 “咚!” 台上一声巨响,两人对撞后各自震退数步。 林云强迫不及待稳住身形,深深呼吸。他原以为这一击必能将刀叔震飞,不料对方竟硬接了下来。 另一头,刀叔站在原地,双腿微颤,额头滚落豆大的汗珠。他的双掌已受重创,数指扭曲翻折,似已脱臼。 看到这幕,林云强才明白刀叔不过是靠意志强撑。 他嘴角扬起冷笑,正要再出手彻底击败刀叔,脑中却骤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格斗技能提升至五级(顶级0\/)】 【叮,恭喜宿主,自动领悟劲气外放】 林云强心头一震。没料到今日与高手一战,竟助他突破瓶颈。 此刻,他感到丹田涌出劲气,流转全身。稍一握拳,便察觉实力已今非昔比。 如今他已成化劲高手,可将体内暗劲外放,造成强力打击。只是劲气外放尚未纯熟,目前仅能借拳风于近身时伤敌。 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刀叔,林云强目光轻蔑:“刀叔,你已输了。我给你机会,现在认输,否则必然后悔。” 刀叔虽双臂重创无力,却仍不肯认输。 他还有双腿,仍能一战。这些年来,从未有人将他伤到如此地步。 他咬紧牙关,怒喝:“臭小子,想让我认输?做梦!就算只剩这双腿,我也能把你踢成废人!” 带着满腔怒火,刀叔迈步冲向林云强。 他骤然跃起,双腿如旋风般展开,使出夺命剪刀脚。 “速度尚可。既然你不认输,就别怪我无情。” 林云强眼神一冷,决定趁此机会,试试突破后的实力。 台上,刀叔腾空跃起,双腿直取林云强头部。 全场震惊,谁也没想到重伤的刀叔竟还有如此杀招。 林云强毫不犹豫,双手如电探出,瞬息间扣住刀叔脚踝。 刀叔全力一击,竟被如此轻易拦下。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还被悬在半空,无法落地。 林云强不给他喘息之机,双臂猛然发力,抓住刀叔双脚反向一扭—— “咔嚓……” 骨裂声清脆响起,刀叔双脚如麻花般扭曲变形,形状诡异。 “啊——!” 刀叔发出凄厉惨叫。 林云强仅转一圈,却因化劲暗藏,令刀叔双腿遭受毁灭性重创。 随手一抛,林云强松开了刀叔。 “砰!” 刀叔重重摔在台上,浑身抽搐,神情痛苦万分。 这一下,他双腿彻底被废,再也无法站起。 林云强冷眼俯视:“老家伙,你输了。让我送你最后一程。” 倒在台上的刀叔,此刻脸上只剩恐惧与惊骇。 他万万没想到,方才还能与林云强打得不相上下,转眼之间,竟被对方如摧枯拉朽般击溃。 林云强的实力,早已远胜于他。 无力起身的刀叔,再也生不出丝毫拼斗之念。 他慌忙大喊:“别……别杀我!我认输!” 一向傲慢自信的刀叔,此刻竟声音发颤地服软,显然已被吓破了胆。 东星龙头骆驼听闻刀叔认输,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咬牙作响,却无法扭转定局。 林云强立于擂台之上,冷眼注视求饶的刀叔:“算你识相,滚吧。” 刀叔唯唯诺诺正欲爬下擂台,林云强嫌他动作太慢,抬腿便是一脚——刀叔骨碌滚落台下,狼狈不堪。几名东星手下赶忙将他抬离救治。 此时擂台上仅剩林云强与武哥二人。 武哥亲眼目睹刀叔惨败,心知自己绝非林云强对手。然而他已收下邓伯定金,尚有尾款未结,不甘就此认输。 他决定放手一搏。 趁林云强背对自己,武哥迅速摘下鸭舌帽,撕开夹层,取出一柄十厘米 ** ——那是他预先藏好的暗器。 他本不愿动用此物,但为求胜,只得使出阴招。 武哥紧握 ** ,悄无声息地逼近林云强身后。 殊不知林云强早已感知危机。自踏入化劲境界,他对杀意的感知异常敏锐。 未等武哥近身,林云强骤然转身,死神般的目光锁定来袭的武哥。 触及林云强眼神的刹那,武哥心头剧震。 混迹江湖多年,他首次被人一个眼神震慑至此。 但刀已出鞘,距林云强不足两米,退无可退。 “受死!”武哥暴喝出声,挥刀直刺林云强心口。 “自寻死路!”林云强目光骤寒,出手如电扣住对方手腕,令其难以寸进。 第48章 猛力翻折间,“咔嚓”脆响,武哥手腕应声脱臼。 ** 坠落刹那,林云强另一只手凌空接住,反手便朝武哥腹部连刺数刀。 鲜血喷涌,剧痛令武哥面容扭曲。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自己竟被林云强如此轻易制住。 林云强出手太快,他既看不清,也无力挣脱。 低头看向腹间伤口,武哥预感今夜或将殒命于此。 再抬头时,林云强的重拳已迎面轰来。 “砰”的闷响声中,武哥整个人倒飞而出,划出弧线重重摔落擂台之外,再难起身。 所幸尚存一息,数名医护急忙抬离救治。 擂台之上唯剩林云强独立。 他审视着拳头自语:“未尽全力,怎就飞出去了。” 本想借此机会痛惩武哥,一雪前耻,岂料仅捅数刀击出一拳,对方便已溃败。 看来踏入化劲之后,其修为已与往昔天差地别。 现场上万古惑仔见林云强势如破竹,顿时欢呼雷动。押注胜者的人们嘶声呐喊,洪兴子弟更是将其奉若神明,喝彩不绝。 东星与和联胜众人则面色阴沉,自家代表全军覆没,颜面尽失。 端 ** 侧的蒋天生喜形于色,起身向林云强挥手致意:“做得好,阿强,赢得漂亮!” 蒋天生急不可耐地对主持裁判卢以祥喊道:“还发什么呆?速速宣布今夜胜者!” 卢以祥不敢怠慢,立即持话筒奔上擂台高声宣告:“今晚最终胜者——洪兴强哥!” 全场万人爆发出更炽烈的欢呼。对于其他社团而言,这场龙争虎斗堪称难得一见,三大社团顶尖高手的实力令人叹为观止。特别是洪兴林云强,其实力冠绝全场,终成最后赢家。 擂台上的林云强闻声展露笑颜。于他而言,今夜不仅决胜擂台,更重要的是武道瓶颈突破,迈入全新境界。他深知在这条道上,实力方为立身之本。 台下的蒋天生激动难抑。他整了整昂贵西装,对身旁的邓伯与骆驼说道:“邓伯、骆驼,今夜这场决战由你们提议。既然我们洪兴赢了,理当依照约定,将你们在钵阑街的场子与地盘悉数交出吧?” 邓伯拄着拐杖起身,语气平稳:“蒋天生,和联胜向来言出必行。这次洪兴胜出,我承诺和联胜退出钵阑街,所有场子与地盘尽归你手。” 蒋天生笑意更深:“再好不过,邓伯重诺,我信你。” 邓伯微微颔首,不再言语,领着一众和联胜堂主离开废弃工厂。胜负已定,和联败落,他无意停留。 东星的骆驼满脸怒容站起,对身后众人道:“走!” 蒋天生叫住他:“骆驼,洪兴胜了,东星可会履约?” 骆驼强压怒意,冷冷回头:“我骆驼岂是背信之人?钵阑街你要便拿去,东星不稀罕!” 话虽如此,骆驼心头却在淌血——东星在钵阑街二十多个场子,自此全失,月月损失惨重。 骆驼领东星众人愤然离去,一秒不愿多留,以免颜面尽失。 和联胜与东星的人马渐散,场中空旷下来。 林云强也未在擂台久留。 此类社团对决,既无奖杯亦无荣誉,何必立于人前供人观赏? 他刚步下擂台, 蒋天生已领洪兴众堂主迎面走来。 蒋天生满面春风,对林云强道:“阿强,今夜多亏有你,否则洪兴在钵阑街的地盘恐将不保。” 擂台上的一切,蒋天生尽收眼底。 太子与陈浩南几乎无所作为, 和联胜的武哥、东星的刀叔,任意一人都能将他二人重创。 幸得林云强关键时刻出手,横扫全场。 林云强淡然回应:“蒋先生既让我为社团出战,我自当尽力。” 蒋天生闻言十分满意,笑道:“阿强,你不仅击败和联胜与东星的人,更为洪兴赢得整条钵阑街。我蒋天生言出必行。” 说罢转身面对众堂主,扬声道:“从今日起,林云强便是洪兴第十三位扛把子——钵阑街,归他掌管!” 话音落下,众人神情各异。 有人佩服林云强实力,认为他当之无愧; 也有人眼红心妒,暗自不忿。 其中反应最明显的,当属b哥。 昔日手下,如今竟与自己平起平坐。 往后若想动他,只怕难上加难。 安排已定,蒋天生又看向林云强:“阿强,如此安排可还满意?” 林云强点头:“满意,多谢蒋先生。” 若不是为求上位,他也不会在擂台上如此拼命。 唯有提升地位,才能赚取更多钱财,震慑四方, 同时也能更接近蒋天生,探得洪兴更多机密—— 那是他身为卧底,上司交付的任务。 蒋天生自不知林云强心中所想, 依旧笑容满面地拍拍他的肩:“阿强,今晚大家兴致这么高,不如为你设宴庆功,好好庆祝一番。” 第86章 林云强上位扛把子,陈浩南气到吐血 (求订阅!) 蒋天生今夜心情极佳, 更想为林云强设宴庆功。 拿下钵阑街,对洪兴而言确是值得庆贺之事。 林云强看了看表,道:“蒋先生,已近晚上十一点,此时设宴是否太晚?” “这么晚了?” 蒋天生略显意外。 未料一场决斗,竟持续近两小时。 观众们看得入神,谁也没留意时间飞逝。 蒋天生见状便道:“既然不早了,改天挑个好日子,我专门为你摆一桌庆功宴,贺你坐上钵阑街扛把子的位置。” 明眼人都看得出,蒋天生对林云强格外器重。 这份待遇,洪兴其他堂口的扛把子可从未享受过。 林云强心里自然也清楚。 他点头应下:“好,那改日再聚。” 蒋天生又嘱咐:“阿强,今晚辛苦你了,我先安排人送你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处理。” “好,多谢蒋先生。” 林云强爽快答应。 决斗既已落幕,他也想早点回去歇息。 顺便看看自己在钵阑街经营的几家场子近来生意如何。 不多时,蒋天生便带着众人离开废弃工厂。 林云强坐上一辆豪华奔驰,由两名保镖护送回了钵阑街。 车上,林云强一直回味着今晚突破的感悟。 如今他已臻化劲境界,与原先的暗劲巅峰相比,实力已是云泥之别。 他也明白,突破瓶颈往往需要合适的契机。 将近午夜,林云强抵达钵阑街。 下车后,他径直走向富豪**。 刚进大厅,阿勇就带着几名小弟迎了上来。 阿勇满脸兴奋:“强哥,恭喜!今晚你打赢东星跟和联胜的人,今后钵阑街就是你的天下了!” 说话时,他掩不住眉飞色舞。 阿勇一向对林云强忠心不二。 林云强上位,他自然与有荣焉。 林云强微微一笑:“阿勇,你怎么知道今晚的事?” 阿勇挠头憨笑:“强哥,其实我也偷偷去看你决斗了,只是你没注意到我。现在道上都传遍了,都说你是钵阑街新任扛把子。” “原来你也在场。” 林云强这才了然。 他理解阿勇暗中观战是出于关切,便拍了拍对方肩膀:“阿勇,跟我好好干,我上位了,自然不会亏待你。” “明白!谢谢强哥!” 阿勇连连点头。 有了这句承诺,他心里更踏实了,只觉得跟对了人。 林云强话锋一转:“小结巴呢?” 阿勇摇头:“我不太清楚,可能在她办公室吧,我也刚回来没多久。” “我去看看。”林云强微微颔首,转身上了二楼。 推开办公室门,就见小结巴在屋里来回踱步,神色焦灼。 “小结巴,我回来了。”林云强唤道。 听见他的声音,小结巴猛然回头。 “强、强哥!你总算回……回来了!担心死我了!”她激动地扑进林云强怀中。 林云强轻抚她的背,语气平静:“没事,别担心。你刚才走来走去,怎么了?” 小结巴摇摇头,仰脸望他:“没……没事,就是怕你今晚决、决斗出事。” 洪兴与东星、和联胜约战的消息早已传开,小结巴自然听闻。为免她涉险,也为自己能专注应战,林云强没让她前往现场。 林云强唇角轻扬,神色从容:“有什么可担心?我的实力你还不清楚?已经赢了。” “真、真的?”小结巴眼眸一亮,欣喜道:“强哥太、太厉害了!” “小事。”林云强牵起她的手,“走,吃宵夜庆祝。” “嗯!”小结巴立刻答应。 两人离开富豪**,在附近夜市找了家小店。他虽未出席蒋天生的庆功宴,但与心爱之人共庆胜利,自是别有一番滋味。 直到凌晨一点多,吃完宵夜,林云强带着小结巴回到富豪**,看了看场子里的生意。虽然他没在场,但十一个场子依旧正常运转,收入也没有减少——这都是因为他事先备足了酒水。 确认一切顺利后,林云强便和小结巴一起回到出租屋休息。 一夜平静。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云强准时醒来。进入化劲以来,他的精气神比以前更加充沛。 尽管昨晚经历了擂台激战,后来又和小结巴一起庆祝了一番,但他丝毫不觉得疲惫。 洗漱完毕,他就在客厅里练起了格斗。 那里已经添置了木人桩和沙袋,方便他随时锻炼。 练了一个多小时,林云强接到了蒋天生的电话,通知他下午去堂口总部开会。 他当即答应下来。 下午三点左右,林云强走进了洪兴堂口总部。 这一次,气氛和以前完全不同。 洪兴的小弟们见到他,纷纷恭敬地打招呼,脸上写满了敬佩。 就连不少提前到场的堂口扛把子,也对他格外客气——所有人都明白,林云强即将接管钵阑街,地位已和他们平起平坐。 b哥虽然内心嫉妒,却不敢再表露出来。 他从座位上起身,主动迎上前:“阿强,恭喜你,蒋先生已经发话,钵阑街今后就由你打理,你是洪兴的第十三位扛把子。看你上位,我是真心替你感到高兴。” b哥这番虚情假意的话,林云强只觉讽刺。 两人积怨已久。要不是他凭实力一步步走到今天,b哥恐怕早就对他下手了。 表面上,林云强只是淡淡回应:“b哥放心,你过去对我的‘照顾’,我都记得。将来一定好好报答。” 第49章 这话让b哥完全高兴不起来,反而心生警惕。 老谋深算的b哥,自然听得懂林云强话中有话。 林云强没再多说,转身去和其他人交谈。 太子哥今天也来了。 昨晚他虽然受了伤,但不算太重——提前退场,才没被人直接打下擂台。 尽管如此,他还是缠着绷带坐在位子上。 见到林云强过来,太子哥热情地和他聊起来。他心里清楚,昨晚若不是林云强出手相救,他早就被黑熊扔下擂台了。 过了十几分钟,洪兴所有堂口扛把子都到齐了。 就连靓坤,今天也照常出席。 又等了一会儿,蒋天生才姗姗来迟。 比手下晚到,是他的习惯,也是他身为洪兴龙头的规矩。 蒋天生在大厅前方的椅子上坐下,随即对身边的保镖吩咐:“给阿强加个座位,就放在太子旁边。” “是,蒋先生!” 两名保镖应声搬来一把椅子,摆在太子哥旁边。 其他堂口的话事人也纷纷向后挪了挪,腾出位置。 椅子放好后,蒋天生就对站在一旁的林云强说道:“阿强,过去坐下吧。从现在起,你就是洪兴第十三位堂口扛把子。” “好!” 林云强点了点头,走到椅子前坐下。 坐在这里的感觉,让他心生感慨。为了在洪兴社团 ** 人头地,他付出了很多努力。如今终于成为这里的话事人之一。 而且蒋天生给他安排的位置,看起来甚至比基哥、黎胖子他们还要靠前一些。 周围的小弟们看着林云强上位,个个羡慕不已。但他们也清楚,林云强能有今天,全凭自己的实力。想走到他这一步,绝非易事。 林云强落座后,蒋天生开始进入今天的正题。其实这次会议的重点,就是宣布林云强成为洪兴第十三位扛把子,并将钵阑街的所有场子和地盘交给他管理,同时调配几百名小弟归他指挥。 蒋天生特意召开堂口大会,足见对林云强的看重。直到傍晚时分,所有事项安排完毕,林云强正式成为钵阑街的扛把子。 散会后,林云强离开总部,直接驱车返回钵阑街。他需要确认邓伯和骆驼是否履行承诺,撤出东星与和联胜的场子。所幸两家社团正在陆续撤离,场子相继搬空。毕竟决斗结果已传遍江湖,若此时失信,将对两大社团声誉造成严重打击。 东星与和联胜这样的大帮派都选择退出,其他小社团更不敢停留。自此,钵阑街正式成为洪兴的地盘,林云强在此一家独大。他的实力人所共知,没有哪个社团愿意轻易招惹。 接下来的几天,林云强忙于接手场子和地盘,调配人手,规划生意。作为扛把子,不仅要能打,更要懂得经营。否则就会像基哥、黎胖子那样,守着不赚钱的场子,在社团里混日子,毫无地位可言。 就在林云强专心经营钵阑街的同时,陈浩南正在家中养伤。他躺在小床上,浑身缠满绷带,脸上伤痕累累。那晚的决斗中,他先是被大刚、小刚两兄弟轮番殴打,又被武哥重创,受了严重的内伤。 房门推开,山鸡、大天二、牛皮和巢皮走了进来。山鸡端着一盅汤走到床边:“南哥,这是特意买的十全大补汤,喝了能快点好起来。” 陈浩南面无表情:“先放着。外面有什么动静?蒋先生是不是把钵阑街全交给林云强了?” 这几日山鸡他们一直不敢说实话,怕刺激到他。见山鸡还在犹豫,陈浩南一挥手打翻了汤盅。瓦罐碎裂,汤水洒了一地。 “我当你是兄弟,你却把我当傻子。问点事都不肯说,这算什么兄弟?” 山鸡知道瞒不住了,咬牙说道:“那晚之后,蒋先生就把钵阑街所有场子交给林云强,还帮他赶走了和联胜和东星的人。现在林云强已经是洪兴第十三位堂口扛把子,真正上位了。”他无奈地补充,“我不说,是怕你受打击。” 陈浩南脸色铁青。虽然早有预料,却没料到一切来得这么快。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位置,竟被林云强如此轻易地夺走。一股“既生瑜,何生亮”的愤恨涌上心头。 陈浩南猛然抬头,厉声喝道:“林云强,你这个混账,我陈浩南与你势不两立!” 话刚脱口,他情绪激动,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噗—— 血迹洒落地面,格外刺目。 随即他怒火攻心,眼前一黑,倒在枕边失去了知觉。 旁边的山鸡和大天二等人见状,顿时惊慌失措。 “南哥,你怎么了?南哥!”山鸡一把扶住陈浩南,连声叫喊:“南哥,快醒醒,别吓我们啊!” 然而无论山鸡如何呼唤,陈浩南始终没有醒来。 大天二忍不住埋怨:“山鸡,早跟你说别告诉南哥这些事,现在南哥变成这样,你说怎么办?” 山鸡不悦地回道:“我不说,南哥会罢休吗?现在怪我也没用,快扶南哥起来,送医院!” 大天二知道争辩无益,几人协力将陈浩南从床上抬起,匆忙离开房间赶往医院。 ………… 另一边,林云强正忙于接手钵阑街的全部场子和地盘。 他并不知道自己成为洪兴第十三位扛把子的消息,竟让陈浩南气得吐血昏倒。 即便知道,他大概也只会觉得陈浩南承受力太弱,嫉妒心太重,经不起一点打击。 光阴如梭。 转眼一周过去。 这一周林云强格外繁忙,每日都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 好在经过连日奔波,一切逐渐步入正轨。 如今钵阑街上百家夜场已尽归林云强掌控,东星、和联胜及其他小帮派皆已撤离,无人敢再滞留。 管理如此多夜场,林云强果断将自制的酒料推广到每一家酒吧、 ** 和舞厅。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些场子赚取更多财富。 最好将整个钵阑街打造为港岛夜生活最热闹、最繁华的区域。 这天晚上。 林云强照常带着小结巴巡视完各大场子后,回到了富豪 ** 。 他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取出账本仔细查阅。 小结巴则坐在沙发那边翻看杂志。 核对完账目,林云强理清了营收状况。 近十天来,账上入账超过3000万。 扣除开支与薪资,利润接近2000万。 这些利润中,他只需分一半给蒋天生,自己留一半。 此前他已与蒋天生分过一次账,到手1000万现金。 加上铜锣湾欢乐酒吧持续盈利,他个人账户已有近600万的存款。 经过这十天的利润分成,林云强手中已积累近2600万元的现金。 一夜之间坐拥两千多万财富,林云强心情格外舒畅。 更重要的是,钵阑街夜场的生意日益红火,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客人前来消费。 照此趋势,他每月从中分成几千万完全不成问题。 坐在老板椅上,林云强满意地低语:“没想到当个扛把子这么赚钱,难怪小弟们都拼命想往上爬。” 话虽如此,能像林云强这样赚钱的堂口老大,在整个港岛社团里也是凤毛麟角。 刚算完这段时间的收益,办公桌上的大哥大便响了起来。 林云强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蒋天生的声音:“阿强,是我,蒋天生。” 一听是蒋天生,林云强立即回应:“原来是蒋先生,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 蒋天生开门见山地说道:“之前提过为你办庆功宴,但你一直没空。现在钵阑街安定下来,明晚在乐丰酒楼设宴,庆贺你正式接管钵阑街。要是你没意见,我就通知各堂口扛把子全部到场。” 林云强见蒋先生亲自安排,自然没有推辞。 他拿起大哥大回应:“一切按蒋先生的意思办。” “好,那就明晚八点,带你女朋友一起来,这场庆功宴一定办得风光热闹。”蒋天生笑呵呵地说道,语气欣慰。 林云强又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他转向小结巴说:“明晚八点,你收拾一下,跟我去赴宴。” 小结巴有些不安:“强……强哥,我真的能去吗?我没参加过这种场合……” 听到刚才电话里的内容,她担心自己会给林云强丢脸。 林云强走到她面前,笑着说:“蒋先生特意嘱咐的。你是我女朋友,以后这种场合还会有,慢慢习惯就好。你这么漂亮,我带你出去也有面子。” 这话让小结巴既害羞又开心,顾虑也一扫而空。 她点头应道:“好……我陪强哥去。” 交代完小结巴,林云强又打电话叫来阿勇和飞仔。 自从他成了钵阑街扛把子,就把飞仔调来帮忙。多一个可靠的人手,能省很多事。 欢乐酒吧那边有排骨和肥猫照看,已经足够应付。 不久,阿勇和飞仔一起走进办公室。林云强吩咐他们带上一些弟兄,明天一起去庆功宴。 听说蒋先生亲自设宴,两人都很兴奋,立刻领命。 交代完毕,林云强就带小结巴离开富豪**。趁着晚上有空,他们去逛街买几件体面的衣服。 如今他是钵阑街的扛把子,衣着不能太随便。 逛到午夜十二点多,两人才回家休息。 钵阑街的生意已经稳定,又有阿勇、飞仔等人协助,林云强不必过多操心。 一夜平静。 第二天一早,林云强照常起身练功。尽管功夫已达化劲,他依然坚持不辍,持续提升熟练度。 格斗技术升到五级后,下一级需要十万熟练度。每天练习能积累两千点左右,目前存了两万二千点,离目标还有距离。 练完功,小结巴已准备好午饭。饭后,两人前往钵阑街的富豪**。 离庆功宴还有一段时间,林云强先处理了一些事务。 转眼到了晚上七点。林云强换上西装,带着打扮整齐的小结巴,开车前往乐丰酒楼。 阿勇、飞仔和几十名心腹弟兄分乘几辆面包车随行。 乐丰酒楼不在钵阑街,车程约半小时。晚上七点半左右,一行人抵达。 停好车后,林云强带小结巴、阿勇等人走进酒楼。这家三层酒楼宽敞气派,装潢豪华,在港岛颇有历史。 第50章 洪兴的宴席常设于此,场中可容纳上千人。 今晚蒋天生包下全场,门口已有洪兴的弟兄守候。 林云强搂着小结巴,身后跟着数十名兄弟,一路走到门口。 守在门外的洪兴小弟立即恭敬喊道:“强哥好!” 如今在洪兴社,林云强早已声名远扬,深受众多小弟敬佩。 他曾在擂台上击败东星与和联胜的高手,威名传遍江湖。 林云强微微点头,带着小结巴等人步入大厅。 厅内早已坐了不少人,七八十张桌子旁,围坐了数百名洪兴成员。 能来参加这场庆功宴的,都是为社团出过力的兄弟,或是各堂口扛把子的亲信。 一些洪兴的扛把子也已到场,正和阿耀闲聊。 蒋先生还没到,阿耀便代为招呼众人。 穿西装的阿耀见林云强进来,端着一杯酒上前迎接。 他笑着对林云强说:“阿强,你来了,今晚你是主角,待会儿一定要多喝几杯。” 说完,阿耀目光转向林云强身边的小结巴,问道:“阿强,这位是你女朋友?” 林云强点头:“是,她叫小结巴。” 随即向小结巴介绍:“小结巴,这位是耀哥,过去帮过我不少。” 小结巴微笑着打招呼:“耀……耀哥好!” 见小结巴说话有些结巴,阿耀神色微动,却并未在意,只笑道:“你好,你和阿强真是郎才女貌,很般配。” 这话让小结巴再次脸红起来。 几人在大厅聊了几句,阿耀便说:“阿强,我们去前面坐吧,蒋先生还没到,你先和大家打个招呼。” 林云强清楚,蒋天生向来不会早到,即便今晚这场庆功宴是为他办的,蒋天生也不会比小弟先露面。 他点头回应:“好,那我们过去。” 于是林云强带着小结巴,随阿耀走向大厅前方的一张圆桌。 阿勇和飞仔等人按林云强的安排,各自找位置坐下。 走到前方圆桌旁,基哥与黎胖子主动起身与林云强寒暄。 这两人平时做事不积极,但有吃喝时总是最早到场。 林云强对基哥和黎胖子虽没什么好感,但他们并未怎么惹他,在这样的场合,也只随意应付几句。 这桌除了基哥和黎胖子,还有其他几位堂口扛把子,太子哥也在其中。 太子哥的伤已基本痊愈,今晚穿着正式,笑着对林云强说:“阿强,恭喜你成为钵阑街扛把子。洪兴有你这样的人才,一定会越来越强。” 自上次擂台对决后,太子哥与林云强走得比较近。 林云强微笑回应:“我们只是为社团做事。洪兴要壮大,还得靠蒋先生带领。” 太子哥点头赞同。 随后林云强和小结巴在太子哥旁边坐下,两人聊了起来。 此时,乐风酒楼停车场里,一辆黑色奔驰和几辆面包车停了下来。 b哥身穿名牌,和大山一起从奔驰上下来,面包车里的陈浩南、山鸡、大天二、牛皮和巢皮等人也陆续走出。 前些日子,陈浩南得知林云强成为钵阑街扛把子,气得吐血昏倒,送医抢救后已无大碍。如今内伤未愈,外伤基本痊愈,他们无处可去,只好重回b哥手下当打手。 b哥表面不计前嫌,实际与陈浩南的关系已不如从前。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头对陈浩南说:“浩南,今晚是庆功宴,你给我安分点,别再惹事。” 陈浩南心中不甘,也只能答道:“知道了,b哥。” b哥点头:“进去吧,礼物拿好,别摔了。”说完,大步走向酒楼门口。 b哥心知肚明,蒋天生特意为林云强摆宴,就是要提拔他。要是不送礼,反倒显得自己气量小。如今的林云强早已今非昔比,连b哥都不敢轻易得罪。 陈浩南捧着礼盒跟在后面,满心都是难堪。 一行人步入酒楼大厅。 b哥让大山和陈浩南的手下去别处找座位。 自己则直接走向最前面那一桌。 b哥堆着笑对林云强说:“阿强,恭喜你当上洪兴堂口扛把子。往后有发财的路子,可要记得拉我一把,大家一起赚钱。” 林云强坐在椅子上,淡淡回道:“b哥做生意向来精明,从不吃亏,哪需要我帮忙?” b哥一听脸色就变了。 他怎会听不出,林云强是在讽刺他之前想抢调酒配方那件事。 但他脸皮厚,只当没听懂,哈哈一笑拉开椅子坐下,转头就和基哥聊起别的。 又过了十几分钟,洪兴其他堂口的扛把子也陆续到了。 连平时很少露面的靓坤也意外现身。 大概是蒋天生特地打电话叫他一定得来。 不过靓坤还是那副嚣张样,一坐下就点烟,对着其他扛把子指指点点,谁的面子也不给。 可他有实力,被他说的人也不敢回嘴。 临近八点,蒋天生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进大厅。 他身边还跟着一位穿晚礼服的年轻女子,身姿曼妙,容貌靓丽。 这么漂亮的女人一出现,厅里的洪兴小弟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但也只敢看看,没人敢动歪念头。 谁都知道,这是蒋天生的女人——拍电影的女明星方婷。 打她的主意,那是不要命了。 见蒋天生进来,在场的洪兴小弟和扛把子们纷纷起身,齐声恭敬喊道:“蒋先生!” 蒋天生微微点头,带着方婷走向主桌。 他在主位坐下,方婷陪在身旁。 抬手示意后,蒋天生说道:“都坐吧,今晚是庆功宴,不用太拘束。”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蒋天生向林云强介绍:“阿强,这是我女朋友,方婷。” “方小姐,你好。”林云强礼貌地打招呼。 方婷也微笑回应:“强哥你好,蒋先生常提起你为社团立了不少功劳。今天一见,强哥果然气度不凡。以后有你帮忙,蒋先生也能多抽时间陪我了。” 方婷不愧是蒋天生身边的女人,说话十分得体。 林云强谦逊一笑:“方小姐过奖了,我能有今天全靠蒋先生栽培。只要是蒋先生交代的事,我一定全力以赴。” 这个回答让蒋天生很是满意。 他示意身后的保镖:“阿志,把我准备的礼盒拿来。” “是,蒋先生。” 身材壮硕的阿志立即取出一只精美礼盒,递到林云强面前。 林云强打量着礼盒,心中暗想:这里面不会是…… 他随即露出推辞的神色:“蒋先生,这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 蒋天生朗声笑道:“阿强,你为社团立了大功,今晚又是专门为你设宴,这份心意你一定收下。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听蒋天生这么说,林云强不再推辞。 他当众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枚镶黄金与钻石的奢华腕表。这样的名表,市价至少几十万。 混江湖的人向来喜欢名表,既是身份象征,也能应急换钱。 林云强看着腕表说道:“这礼物太贵重了。” 蒋天生毫不在意地挥手道:“区区六十多万算什么?跟你为社团赚的利润比起来不值一提,收下吧。” 这话说得没错。如今林云强掌管的钵兰街夜场,每月为洪兴带来数千万收入,相比之下,这块表确实不算什么。 林云强不再推辞,微微一笑:“多谢蒋先生。” 他随手戴上腕表,尺寸刚好,表盘闪亮。这不仅是名贵配饰,更是蒋天生对他重视的象征。洪兴那么多堂主,能得到这样厚礼的没几个。 同桌的b哥看着那块表,眼里掩不住羡慕。好在他早有准备,否则今晚可真丢面子。 蒋天生送完表,对在场众人说道:“既然是庆功宴,怎么能光说话不吃喝?服务员,上酒菜!大家今晚不醉不归!” 话音一落,酒楼服务员陆续端上美酒佳肴。宴席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大厅里几百名洪兴成员举杯畅饮、大快朵颐。 主桌上众人也边喝边聊,十分融洽。林云强特意介绍小结巴和方婷认识,两位女士聊得投机——这一桌只有她们两位女性,和其他男人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 酒过三巡,太子哥先让手下给林云强送了份礼。 既然是为林云强办的庆功宴,太子哥和其他几位负责人自然也要表示心意。 林云强客气两句,便收了下来。 如果只收蒋天生的礼,却拒绝别人,那也太不给面子了。 没多久,轮到b哥送礼。 b哥朝远处的陈浩南看了一眼,喊道:“浩南,帮我把礼物拿过来。” 陈浩南坐在远处,望着林云强和各位堂主谈笑风生,脸上写满掩不住的嫉妒。 他心想,要不是林云强突然冒出来,今天坐在那桌接受祝贺的本来该是他陈浩南。 可现在,他只能坐在小弟那桌,还时不时被人嘲笑。 上次擂台惨败,几乎成了大家的笑料。 b哥见陈浩南迟迟不动,提高声音:“浩南,磨蹭什么?还不快点过来!” 听到催促,陈浩南只好强忍不甘,拿起礼盒走向主桌。 他把礼盒递给b哥,说:“b哥,礼物拿来了。” b哥多喝了几杯,语气不悦:“我让你给我了吗?这是送给阿强的,你拿给他,再说几句恭喜的话。” 这话刺伤了陈浩南的自尊,但在这么多负责人面前,他不敢表露情绪。 他强压怒火,把礼物递向林云强,说:“强哥,恭喜你当上钵兰街负责人。” 可林云强看都没看他,只淡淡说:“放那儿吧。” 陈浩南几乎要发作,他紧紧攥着礼盒,一把放在那堆礼物上。 刚一放下,b哥就说:“好了浩南,没你事了,回去坐吧。” 陈浩南脸色铁青,转身走回座位。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送礼物过去的时候,蒋天生至少会跟他说几句话。 毕竟他曾经为社团出过不少力。 谁知蒋天生也当他是空气,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看来,他在蒋天生心里已经毫无价值。 尤其当他看到小结巴成了林云强的女友,内心更是受到巨大冲击。 愤怒之下,陈浩南把所有怨恨都算在林云强头上。 第51章 一个恶毒的报复计划,在他心里悄悄成形。 他咬紧牙关,攥紧拳头,低声自语:“林云强,我绝不会放过你。你带给我的耻辱、抢走的一切,我一定要你加倍奉还!” 回到座位后,陈浩南不停灌酒,似乎想用醉意麻痹内心的嫉妒与不甘。 坐在陈浩南身边的山鸡看他不停地喝酒,便劝道:“南哥,你的伤还没全好,少喝点吧。” 陈浩南甩开他的手,不耐烦道:“别啰嗦,今晚就是来喝酒的,我要喝多少就喝多少!来,你也陪我喝。” 他拿起酒瓶,给山鸡倒满一杯。 山鸡知道陈浩南心里憋闷,怕他气坏身子,只好端起酒杯陪他喝。 首席桌上,陈浩南正与蒋天生及其他扛把子饮酒谈笑,收着众人送来的贺礼。 连一向嚣张的靓坤,这次也破例给林云强送了礼,看得出他对林云强颇为看重。 晚上十点左右,宴席渐渐散去。 蒋天生喝完杯中酒,与众人聊了几句,便带着女友方婷和保镖先行离开。 他向来是最后一个到、第一个走,这也是他身份的象征。 蒋天生一走,洪兴十三个堂口的扛把子也陆续带着手下离去。 林云强让小弟收拾好礼物,和小结巴一起走出酒楼。 停车场里,林云强和小结巴坐上轿车,由一名没喝酒的小弟开车。阿勇和飞仔等人则乘面包车跟在后面,一行人返回钵阑街。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目的地。 林云强下车,带着小结巴回屋休息。几个小弟帮忙把礼物搬了进去。 心情不错的林云强打算早点休息,和小结巴在卧室温存片刻,便相拥睡去。 一夜过去。 第二天早上,林云强照常在客厅练习格斗。练到中午,才和小结巴一起下楼吃饭。 之后,两人去见了富豪**。 如今整个钵阑街都在林云强的掌控之下,上百家夜场需要他打理,每天的事情依然很多。 一整天下来,林云强全心投入在赚钱上。接连几天也是如此,他施展手腕经营钵阑街的场子,生意越来越好,日营业额已接近三百万。 照这个趋势,扣除开支后,他每月和蒋天生对半分,至少能拿到三千万现金。这样的收入,在洪兴十三个堂口扛把子中,已经算是前列。 又过了几天,钵阑街夜场的生意逐渐平稳,林云强也终于有了空闲。 这天晚上,他巡视完场子后,带着小结巴来到九龙区逛街购物。钵阑街以吃喝玩乐为主,真要逛街,还是九龙区更热闹。 逛到晚上十点多,小结巴仍然兴致勃勃。两人已经买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由两个小弟提着。林云强也乐意陪着她,毕竟不是每天都能抽空出来。 正当他们在商场闲逛时,林云强口袋里的大哥大突然响了。接起电话,还没说话,就听到阿勇着急的声音:“强哥,不好了,我们一个场子出事了!” 林云强脸色一沉,问道:“什么事?有人砸场子?” 阿勇连忙回答:“不是砸场子,是有人在咱们酒吧走粉,正好碰上警察查牌,当场被抓了。现在警察要见你,我实在应付不了。” 听说有人在自己酒吧走粉被警察抓住,林云强皱起眉头。他曾严令禁止手下在场子里碰这些东西。 他冷冷地问:“是我们自己的小弟?” 阿勇回答说:“不是我们的人,是长乐帮的一个小弟。这混蛋可把我们害惨了,现在酒吧要停业整顿,警察不见你不肯走。” “长乐帮的小弟?”林云强怒火中烧,怀疑是长乐帮老大飞鸿因为被他断指而报复。 他没再多说,直接问道:“哪家酒吧?” “芸来酒吧。” 阿勇如实回答。 “行,你在酒吧等我。” 林云强交代完,便挂了电话。 不得不说,那个贩粉的家伙真会挑地方,偏偏选在林云强手下生意最红火的一家酒吧。 收起手机,林云强对身旁的小结巴说道:“小结巴,钵阑街的酒吧出了状况,我们必须回去,改天再陪你逛。” 小结巴在通话中隐约听到了一些内容。 她点点头:“好……我们回去。” 接着她担忧地问道:“强、强哥,这次不会……有事吧?” 林云强笑了笑:“别担心,小事而已,我能搞定。走吧。” 说罢,林云强带着小结巴和两个提东西的小弟离开商场,驱车返回钵阑街。 几十分钟后,他们到达目的地。 林云强先将小结巴送回家,随后与手下一起赶往芸来酒吧。 刚到酒吧门口,便看到几辆警车停着,大门已被警方封锁,禁止入内。 林云强一下车走向门口,被两名警员拦住。 一名年轻警员说:“酒吧停业整顿,不能进。” 林云强看了对方一眼,说道:“我是这里的老板。” 年轻警员打量了他一番,侧身让开:“进去吧。” 林云强没多话,大步走进酒吧。 酒吧内,几十名警员正有条不紊地盘问客人和员工,逐一核对身份信息。 阿勇也被一名表情冷峻的便衣警官带到吧台前问话。 林云强径直走过去。 阿勇一见他便招呼:“强哥,你来了。” “嗯。”林云强微微点头。 那名便衣警官转身望向他:“你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林云强答道:“是我。” “请出示你的身份证件。”便衣警官伸出手,神情严肃。 林云强从口袋中取出身份证递过去。 对方看了一眼,说道:“林云强,我们接到举报,有人在你的酒吧贩粉,现在已经人赃并获,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林云强一脸正色地回答:“阿sir,被抓的人与我无关。我只是开门做生意,客人做什么,我管不了。” 便衣警官冷哼一声:“林云强,不用狡辩。我很清楚你的身份——洪兴堂口的扛把子,钵阑街的夜场都由你管。现在这里有人走粉,你脱不了关系。这件事必须深入调查,你得跟我们回警局。” 说完,他一招手,两名警员上前准备带走林云强。 阿勇见状勃然大怒,吼道:“谁敢动强哥!今晚的事和强哥无关!” 他一声令下,酒吧里的一众小弟立刻围了上来。 便衣警官看向林云强:“怎么,想公然抗法?我一个电话就能调来支援。到那时,事情就不只是走粉这么简单了。” 林云强心知自己被人陷害。如果手下此时反抗,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抬手制止阿勇:“都别动!事情不是我们做的,警方自然会查清楚。我跟他们走一趟。” 听了林云强的命令,阿勇等人才退开。 便衣警官也给了林云强面子,没有上手铐,只安排几名警员随他走出酒吧。 找到林云强后,便衣警官未多停留,吩咐手下完成例行检查后收队。他自己与林云强同乘警车,前往钵阑街警局。 车上,林云强对便衣警官说道:“阿sir,我说了我是被陷害的。就算到了警局,我也没什么可交代的。” 便衣警官面色冷峻:“是否被陷害,我们会查。现在你必须配合。每个罪犯都声称自己无辜。到了警局再不说实话,后果你清楚。” 见沟通无效,林云强不再多言。他相信真相终会大白。至于陷害他的飞鸿哥,等他出去后绝不轻饶。 十几分钟后,警车抵达钵阑街警局。 林云强被带进一间狭小的房间,屋内仅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盏光线昏黄的台灯。冷气不断吹送,寒意透骨。 他认出这是审讯室,却独自等待了近半小时,始终不见人影。连先前那位便衣警官也没再出现。 就在林云强怀疑这是警方用冷清与低温逼他开口时,门终于被推开,两名穿警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林云强瞳孔微张,立刻起身敬礼:“罗sir,曹警司!” 这两人正是他卧底期间的直属上司——反黑组高级督察罗良,以及总警司曹华。 罗良约四十岁,神情肃正;曹华年长些,看似温和,目光却如刀锋。他们的出现让林云强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曹警司在他对面落座,示意道:“坐下吧,站着太显眼。” “YESIR!”林云强依言坐下。 曹警司开门见山:“这两年你做得很好,卧底洪兴,已经成了堂口扛把子。这说明你能承担更重要的任务。” 林云强语气透出不满:“曹警司,我都卧底两年了,你现在才想起我?” 曹警司和声解释:“当初派出的卧底不止你一个。这两年不联系,是为你安全考虑。你应该清楚,被识破的卧底下场有多惨。” 林云强自然明白这是事实。若非重生后激活系统,他也不可能在洪兴站稳脚跟。 他没再纠缠,转而问道:“那今晚冒险找我,总不会只为叙旧?难道芸来酒吧有人走粉,是你们安排的?” 曹警司摇头:“那事与我们无关。不过自从你坐上钵阑街扛把子的位置,我们就派人留意你的动向。” “你们跟踪我?”林云强脸色一沉。 曹警司摆手:“别误会,不是全天候监视,只是派几个弟兄去你地盘看看,也算是一种保护。” 林云强心中冷笑,明白这实为试探他是否仍忠于任务。 他神色不变,直接问道:“两位今晚专程来找我,应该不只是闲聊吧?” 曹警司点头:“确实另有安排。你现在是钵阑街堂口扛把子,能做的事很多。我们需要你协助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曹警司直言:“最近港岛冒出个大毒枭,根据情报,他藏在洪兴内部。你要用现在的身份,把这个人挖出来。” 林云强眼神一紧:“曹警司怀疑蒋天生?” 曹警司正色道:“不一定是他,也可能是其他堂口扛把子。当初派你们潜入洪兴,就是为了接近高层搜集罪证。现在时机到了——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林云强清楚自己卧底的使命。但他如今一脚踏在洪兴,一脚留在警方,一旦身份泄露,必将万劫不复。 第52章 林云强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曹警司,这件事我不是不能办。但以我目前在洪兴的位置,贸然去查蒋天生和其他堂主,很容易打草惊蛇。蒋天生表面信任我,实际心思深沉,我的一举一动,恐怕他都留意着。万一发现我和警方有联系,那就麻烦了。” 罗良在一旁见他犹豫,便接话:“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们在洪兴不只你一个卧底。你打听到消息,可以通过别人转达。稍后我给你几个联络方式,让他们做你的中间人,你不用直接露面。” 这方法确实能减少风险。 多加一道传递,林云强的身份就更隐蔽。 但他仍觉得不稳妥。 林云强微微摇头:“还是不要。知道我是卧底的人越多,我就越危险。这样吧,有消息我会主动联系罗sir,你们不要来找我。曹警司怎么看?” 在道上混了这些年,林云强很清楚那些老大的手段。 一旦卧底身份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现在虽然实力不弱,足以在几百人中杀出重围, 但他已有女友,乡下奶奶也年事已高,身份暴露必定连累她们。 何况,他在钵阑街还有不少生意,钱也还没赚够。 隐藏身份,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事。 曹警司坐在椅上,略作思考,点头同意:“好,林云强,就按你说的办。你在洪兴内部搜集情报,有线索就联络罗督察,他会给你联系方式。至于今晚酒吧有人散货的事,已经查清是长乐帮飞鸿的手下做的。你做完笔录就可以离开。” 林云强是警方卧底,曹警司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扣留他。放他出去办正事才是重点。 交代完毕,曹警司起身再次叮嘱:“林云强,你好好干。身为警方卧底,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们能帮的,一定尽量帮。” 看得出,曹警司如今也很倚重林云强。毕竟他已打入洪兴核心,这样的卧底能为警方做不少事。 林云强应声:“放心,曹警司,我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曹警司满意点头:“那就好,今晚先到这里,我和罗督察先走,你稍后再离开。” 说完,曹警司将罗良的单线联系方式交给林云强,随后二人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林云强忽然开口:“曹警司,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曹警司停步回头:“什么事?” 林云强问道:“我卧底的身份,没有泄露给别人吧?就算其他卧底兄弟也不知道吧?” 曹警司郑重回答:“你放心,目前知道你是卧底的,只有我和罗督察。我们不会轻易暴露你。” “那就好,这样最好。”林云强点点头。 他不希望更多人知道自己是警方卧底。如今他在道上树敌不少,蒋天生也绝不容忍他看重的人竟是警方的眼线。 “还有问题吗?”曹警司又问。 “没了。”林云强耸耸肩。 曹警司不再多说,带着罗良离开。 几分钟后,两名警员进来为林云强做了笔录,签完字便放他离开。 独自走出警局大门,林云强从口袋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他知道,今晚之后,他在洪兴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身为警方卧底,是他重生以来无法摆脱的身份。 他不可能真的去做古惑仔,曹警司和罗良不会允许,林云强自己也过不了心里那关。 清除罪恶,一直是林云强的心愿。 抽完烟,他收起杂念。 当前首要任务是揪出洪兴内部贩毒之人。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去教训飞鸿——这人竟敢设局坑害自己,必须让他知道林云强不是好惹的。 走到路边,林云强正打算叫手下来接, 一辆面包车急速驶来,停在他面前。 阿勇和飞仔领着一帮兄弟快步下车。 阿勇神情担忧:“强哥,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刚请了律师打算保你。” 林云强淡然回答:“小事一桩,何必保释?警方查明了是长乐帮飞鸿的人在酒吧闹事,与我无关。既然没我的事,自然放我出来,难道还待在警局不成?” 听林云强安然无恙,阿勇松了口气,随即怒道:“飞鸿这混蛋太阴险了,敢来我们场子搞事,还差点连累强哥,绝不能放过他!” 飞仔也连声附和:“没错,必须收拾飞鸿!” 林云强目光一寒:“他既然敢惹我,就该想到后果。阿勇、飞仔,马上召集兄弟,我们去找飞鸿。” “好!”阿勇立即答应,跃跃欲试。 他一向对林云强忠心耿耿,谁动强哥,他绝不答应。 不久,阿勇和飞仔便通知手下在钵阑街集合。 他们几人则随林云强乘车返回钵阑街。 一到地方,林云强立即派人追查飞鸿下落。 手下众多,找人不难。 不到几十分钟,传来消息:飞鸿正在飞蛾山一家洗浴中心按摩。 得知地点后,林云强率百余名手下,浩浩荡荡赶往飞蛾山。 此时,毫不知情的飞鸿正躺在洗浴中心小房间的床上,围毛巾享受美女按摩。 旁边床上是他的手下全哥,也在接受服务。 飞鸿笑着把手搭在女孩腰上:“靓女,按完跟我出去吃宵夜吧。” 女孩有些紧张,低声说:“飞鸿哥,我后面还有客人,老板会不高兴的。” 全哥转头呵斥:“喂,飞鸿哥叫你去是给你面子!你们老板算什么?没有飞鸿哥关照,这店能开这么旺?” 女孩吓得不敢出声。 飞鸿故作温和:“别怕,他是我小弟。今晚跟我出去,以后没人敢对你大呼小叫。” 女孩知道飞鸿势大,只得轻声应道:“嗯,知道了,飞鸿哥。” 顺利约到美女,飞鸿心情大好,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就在此时,洗浴中心外刹停七八辆面包车。 上百人涌下车,直冲大门。 为首的正是林云强。 一进大厅,数十名看场古惑仔立即围了上来。 一名壮汉手持**,厉声喝道:“你们混哪里的?这是飞鸿哥的场子,想找死吗!” 虽然林云强带的人多,但这是飞鸿的地盘,壮汉仍有恃无恐。 林云强二话不说,一拳轰在壮汉脸上。 “砰!” 一声闷响,壮汉倒飞出去,连带撞翻身后几人。 他捂脸惨叫,口鼻流血。 林云强扬手下令:“往死里打!” 阿勇等人立即抽出钢管**,扑向大厅中数十名长乐帮成员。 以百敌数十,毫无悬念。转眼间,长乐帮众人全数倒地,哀嚎不止。 林云强一脚踏在壮汉胸口,冷声喝问:“飞鸿人在哪里?” 那壮汉早已面无血色,慌张道:“兄弟,你到底是哪路人?要找飞鸿哥何必闹成这样?” 他确实不认得林云强。上次飞鸿被断指时他虽在场,却连对方模样都没看清就挨了打。 林云强俯视着倒地壮汉,声寒如冰:“想知道我是谁?听清楚——我是林云强,洪兴钵阑街扛把子,这名字你总该听过吧?” “你……你就是林云强!” 壮汉吓得魂飞魄散。他万万没想到今晚闯进来的竟是这尊煞神。如今道上谁没听过林云强的名号?更何况飞鸿哥还和他结过梁子。 壮汉慌忙求饶:“强哥,是我们有眼无珠!您高抬贵手,我快喘不过气了……” 林云强非但没松脚,反而加重力道:“再啰嗦就把你沉海喂鱼!说,飞鸿在哪儿?” 壮汉被踩得肋骨生疼,那一拳的余威还在脑中震荡。面对这等狠人,他不敢再有隐瞒:“飞鸿哥在三楼666房按摩……强哥您千万别说是我告的密。” 这叛徒卖主求荣还想撇清关系。 林云强懒得纠缠,一脚将他踢开:“若敢骗我,你知道下场。” 转头对阿勇下令:“留一半人守住大厅,其余跟我上楼。” “是,强哥!” 阿勇与飞仔齐声应命。 林云强当即带着五十多名弟兄直奔三楼。飞仔则领人镇住大厅,盯紧长乐帮众马仔。 转瞬之间,林云强已率众冲上三楼。休息厅里的客人见这群凶神恶煞的古惑仔涌来,个个噤若寒蝉。 阿勇亮出 ** 指向众人:“都老实待着!谁动谁倒霉!” 镇住场面后,阿勇快步追上林云强,众人直扑666号房。 刚近门前,已听见飞鸿猥琐的笑声。 林云强二话不说,抬脚猛踹房门。 “砰!”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正享受按摩的飞鸿惊得浑身一颤,刚被撩起的情致瞬间吓散。 他怒不可遏地抬头嘶吼:“哪个 ** 敢踹老子的门!” 话音未落,飞鸿骤然面如死灰,声音发抖:“林……林云强?是你!” 门口处,林云强带着阿勇和众手下汹汹闯入。这阵势吓得飞鸿与全哥魂飞魄散——两人都曾领教过林云强的手段,尤其飞鸿刚接好的断指还在隐隐作痛。 两个按摩女郎蜷缩在床尾,连呼吸都屏住。 林云强踱到飞鸿面前,垂眸冷视:“我为何而来,你心里清楚。是自己招,还是等我动手?” 飞鸿满脸茫然:“林云强,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还他妈装傻!” 林云强怒从心起,抬脚狠狠踹中飞鸿下巴。 “砰!” 这一脚踢得飞鸿头颅后仰又猛然弹回。他趴在床边呕出一口鲜血,半天缓不过气。 无缘无故遭受这样的重击,飞鸿哥心头的火气也冒了上来。他抓紧床单,咬紧牙关坐起来,大声吼道:“林云强,你不要太过分!上次断指的仇我还没跟你算,今晚居然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来闹事!你以为当上钵阑街的老大就能为所欲为吗?这儿是飞蛾山,不是钵阑街!” 这番挑衅让林云强更加火大。 他伸手从阿勇那里拿过一把**,抵在飞鸿哥的脖子上,冷冷道:“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知道我的手段。再惹我试试看,信不信我把你十根手指全砍掉!” 飞鸿哥瞬间浑身打颤。他太清楚林云强的手段有多狠,那根断掉的手指现在还没好全。要是十根手指全没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怕是连吃饭都成问题。 第53章 他立刻软下态度,连声说:“强哥,有话好商量!我是真不知道您今晚为什么过来?能不能给点提醒?” 见飞鸿哥服软,林云强冷哼一声:“行,那就给你个提醒。今晚你的小弟在我的酒吧里散货,被警察当场抓住,害得我被带进警局。你敢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飞鸿哥这才明白,林云强为什么怒气冲冲找上门来。 慌乱之中,飞鸿哥急忙解释:“强哥,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我没那么蠢,让自己的人去你的场子走粉。现在谁不知道你强哥的名号,我哪还敢惹你。” 但林云强根本不信他的话。 他挥动手里的**,一刀砍在飞鸿哥的右臂上。 “嗤啦——” 鲜血立刻涌出,一道七八厘米长的伤口清晰可见。 “啊!” 剧痛让飞鸿哥发出凄惨的叫声。 林云强握着沾血的**,一步步逼近:“还不肯说实话?那就别怪我的刀不认人。” 看着那把血淋淋的**,飞鸿哥彻底慌了。 他拼命喊道:“强哥,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干的!就算你今天砍死我,我也说不出别的来。” 林云强没想到飞鸿哥这么嘴硬。 他抬手对身后的阿勇等人吩咐:“把他们两个带走,回去慢慢审,看他们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说着,他指向另一张床上的全哥。 “明白,强哥!” 阿勇立刻带手下上前要抓走飞鸿哥和全哥。 在这里办事不方便,但只要回到钵阑街,总有办法让他们开口。 另一张床上的全哥看到这情形,吓得冷汗直冒。 他猛地抬头喊道:“强哥,我说!我全说!只要你放过我,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林云强冷冷看向全哥:“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你知道后果。” 全哥咽了咽口水,颤抖着说:“强哥,我承认今晚去你酒吧走粉的是我手下。但这事和飞鸿哥没关系,是陈浩南给我钱让我干的。他说照他说的做就能对付你,我当时昏了头才信了他的话。这都是陈浩南在背后指使,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全哥本来不想说出来,但眼看林云强找上门,知道不说实话下场会更惨。 不远处的飞鸿哥听到全哥的交代,顿时火冒三丈。 他瞪大眼睛咬牙切齿地骂:“阿全你个**!你脑子坏掉了吗?居然敢做这种事,这次真是被你害惨了!” 作为老大,最恨的就是被手下人坑。全哥这么做,简直是把他往死里推。 飞鸿哥气得翻身下床,正要冲过去找全哥算账,却被林云强一把按住肩膀,硬是按回床边。 林云强脸色铁青,厉声喝道:“飞鸿,你给我老实待着!” 飞鸿哥被他的气势镇住,不敢再动。 林云强转而盯着全哥,语气冰冷:“你叫阿全?刚才的话要是有一句是假的,我就把你装进麻袋扔进海里。” 全哥急忙举手立誓:“强哥,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林云强此时已经相信了全哥的话。 他万万没想到,在背后策划这一切的竟然是陈浩南。 原本以为,陈浩南就算再嫉妒,也不至于联合外人来对付自己——毕竟之前陈浩宁就算遭遇火灾也不肯向他认输,还算有几分骨气。 看来,他还是高看了陈浩南。 而这一次,林云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稍作思考,他开口说道:“你们都听好,事情还没结束。接下来按我的指示做,跟我走。明天过后,就还你们自由。” 全哥一听说还要被带走,立刻慌了:“强哥,你刚才不是说我讲出实情就放过我吗?” 林云强冷冷地说:“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不配合的话,今晚就让你沉海。听话,才有生路,明白吗?” 全哥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但无力反抗,只得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一定听强哥的。” 林云强微微点头,又看向飞鸿哥:“你呢,飞鸿?愿不愿意配合?” 飞鸿哥满心愤怒,恨全哥拖累自己既挨了刀又受制于人,但也知道是自己管教不严,只能咬牙“嗯”了一声。 林云强没再多说,回头对阿勇等人吩咐:“带走,先回钵阑街。” 阿勇应声,随即命令几个手下将飞鸿哥和全哥押走。 离开之前,林云强还让人给他们披上外衣,免得只围着毛巾太过狼狈。 飞鸿哥和全哥没有反抗,顺从地被带离了现场。 到了一楼大厅,林云强叫上飞仔等人,出门上了面包车,驶离飞蛾山。 半个多小时后,一行人回到了钵阑街。 林云强将飞鸿哥和全哥带到了自己在富豪**的办公室。 两人蹲在地上,被几十个手下团团围住,神色惶恐。 他们实在猜不透林云强到底想做什么。 刚回来没多久,林云强口袋中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蒋天生的声音。 “阿强,听说你酒吧今晚出事,还进了警局?现在情况如何?” 林云强一听便知,蒋天生果然一直在关注他这边的动向。 不过这也不奇怪,自己的手下被带进警局,蒋天生不可能不知道。 林云强对着大哥大回应:“事情已经解决了,是长乐帮的人在我场子里散货,与我无关,我已经出来了。” “出来了就好。”蒋天生语气稍缓。 随后他语气转冷:“长乐帮胆子不小,竟敢在我们洪兴的地盘上闹事,看来是不想混了!” 惹林云强,就等于惹蒋天生。 作为洪兴的龙头,他绝不容许长乐帮在自己的地盘上肆意妄为。 听语气,蒋天生已经准备对长乐帮动手。 但林云强对着电话说道:“蒋先生,其实这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长乐帮只是被人利用,真正想搞我的是另有其人。” “哦?是谁?告诉我,我一定把他揪出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蒋天生立即追问。 林云强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是我们洪兴自己人,b哥手下的陈浩南。他联合长乐帮设计我,请蒋先生你秉公处理,给我一个交代。” “什么?是陈浩南!” 电话那头的蒋天生显得十分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陷害林云强的竟是洪兴自家的小弟。 不过蒋天生也清楚,之前陈浩南与林云强争夺钵阑街扛把子,两人早有积怨。 只是没料到,陈浩南会做出出卖兄弟的事。 他的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蒋天生在电话中表示:“阿强,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我们洪兴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兄弟。明天上午我会召开堂口大会,让阿b带陈浩南到场。如果查明确实是他所为,社团必定按家法处置!” “谢谢蒋先生!”林云强答道。 他非常赞同蒋天生的决策。江湖中人最痛恨的就是出 ** 人。陈浩南这回干的事,蒋天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简单说完,两人挂了电话。 林云强放下手机,看向缩在墙角的飞鸿哥和全哥,声音冰冷:“明天你们要出来作证,把陈浩南做的事都说出来。乖乖配合,或许能饶了你们;如果敢耍花招,你们知道下场的。” 这时的飞鸿哥和全哥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林云强摆布。 两人毫不犹豫,异口同声:“强哥放心,我们肯定照做。” 飞鸿哥抬头说:“强哥,能不能帮我找个医生?我的伤还在流血。” 林云强一脸不屑:“这点伤死不了人。连自己小弟都管不住,挨刀也是你活该。” 飞鸿哥惭愧地低下头。这次被手下连累,确实是他自己疏忽。 不过林云强还是让阿勇拿了药水和纱布,给飞鸿哥简单处理了一下。混江湖的人大多会自己包扎,只要不是要害受伤,都能应付。 处理完后,林云强交代飞仔:“今晚你带人看好他俩,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明白,强哥!”飞仔立刻答应。为防万一,他还找了绳子把两人绑起来。 林云强对飞仔做事很放心。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简单吩咐了阿勇和飞仔几句,就回家休息了。现在他是洪兴堂口的扛把子,很多事不用亲自动手,交给小弟去办就行。 回到出租屋,小结巴还在等他。看到林云强,她赶紧迎上来问:“强……强哥,今晚的事没连累到你吧?” 林云强淡淡一笑:“小事而已,都摆平了。不早了,我们睡吧。” “好!” 小结巴连忙点头。 她一向相信林云强的本事。他说没事,那肯定已经解决了。不然他也不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两人洗漱完,就进屋睡了。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云强照常起床,在客厅练功。不过才练了一个小时,就接到蒋天生电话,让他十点整准时到洪兴堂口总部。 挂了电话,林云强立刻赶往富豪**,准备带上飞鸿哥和全哥一起去总部。这两人现在是他最重要的证人。今天能不能让陈浩南付出代价,就看全哥怎么指证了。 到了富豪**,飞鸿哥和全哥还被绑着躺在地上。林云强让人把他们叫醒,然后吩咐飞仔、阿勇带几个小弟把两人押上面包车。 一切就绪,林云强亲自开车,带着几十个小弟前往洪兴堂口。路上还特意让手下买了早餐分给大家。 ………… 此时还在铜锣湾大发财务公司的b哥也接到了蒋天生的开会通知,特别交代他一定要带上陈浩南。 b哥心里纳闷,追问原因,但蒋天生没说。精明的蒋先生当然不会提前透露消息,免得陈浩南闻风逃跑。 见蒋天生不肯说,b哥也不敢多问。挂了电话马上叫来陈浩南。 穿着皮衣的陈浩南走进办公室问:“b哥,有什么事?” b哥直接说:“蒋先生上午要开堂口大会,你准备一下,多带几个兄弟现在就跟我走。” 陈浩南听了脸色一变:“又开会?最近会是不是开得太勤了?” b哥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话?洪兴社团当然是蒋先生说了算。” 不过随后语气缓和了些:“浩南,蒋先生特意点名要你去,看来是有重要任务交给你。等以后你上位了,可别忘了b哥对你的栽培。” 第54章 如今的b哥也学聪明了,他不想手下再出一个像林云强那样不受掌控的人。要是陈浩南以后上位,自己和他关系不好,只会自找麻烦。陈浩南也没想到,蒋天生会点名让b哥带他来,心里不免有些激动。只要有机会表现,他一定会牢牢抓住。陈浩南当即点头应道:“放心b哥,要是我真的出头,绝不会忘记你的提携,你一直是我敬重的老大。”这话让b哥听得十分满意,笑着回道:“那就好,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今天可不能迟到。” 很快,b哥带着陈浩南、大天二等几个小弟,开车前往洪兴堂口总部。这时,林云强已经提前到了。他一到就领着飞仔、阿勇等人上了楼,特意安排飞仔把飞鸿哥和全哥带到楼下的空房间等消息。林云强不打算直接找陈浩南对质,免得打草惊蛇,他要等蒋天生和所有扛把子到齐后再出手。安排妥当后,林云强才带着阿勇和几个手下走进堂口大厅。大厅里人还不多,几个扛把子正带着小弟闲聊。一见林云强进来,都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如今林云强已是洪兴十三个堂口之一的扛把子,财力雄厚,又得蒋天生器重,那些实力一般的扛把子自然对他格外客气。 没过多久,其他堂口的扛把子也陆续抵达。b哥带着陈浩南一行人也走进大厅。b哥今天心情不错,一来就和基哥、黎胖子聊了起来。陈浩南靠墙站着,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不时朝林云强那边看去,表情有些复杂。上午十点左右,除了靓坤没到,其他扛把子都到齐了。这时,蒋天生带着阿耀和一群保镖从门口走进。他一出现,众扛把子纷纷起身问候:“蒋先生!”蒋天生微微点头,走到主位坐下,随后抬手示意大家落座。对于靓坤缺席,他既没问,也不在意。 众人坐定后,蒋天生神色严肃起来。他环视大厅一周,目光在不远处站着的陈浩南身上停留片刻,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今天叫你们来,只说一件事。昨晚有人在阿强的场子里散货,被警方抓个正着,连累阿强也被带进警局。这件事,你们应该多少都听说了。” 蒋天生话音刚落,坐在长桌中段的b哥就接话:“是听说了一点,好像是长乐帮的小弟干的。飞鸿这家伙,连自己手下都管不住,竟敢在我们洪兴的地盘乱来,非得给他点教训不可。如果蒋先生需要人手处理这件事,我随时能派人搞定。”b哥以为,蒋天生开这次大会,就是要对付长乐帮。这种差事,他当然要主动争取。对付不了东星、和联胜那样的大社团,摆平长乐帮他还是有信心的。这些年他没为社团立过什么功,现在正是露脸的时候,否则迟早会像基哥、黎胖子那样,变成混日子的扛把子。再说,搞定长乐帮,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见b哥这么积极为社团出力,坐在上首的蒋天生却冷着脸说:“阿b,你说飞鸿管不住手下,那你自己呢?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b哥一愣,忍不住反问:“蒋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蒋天生没有直接回应,转而望向坐在不远处的林云强,开口说道:“阿强,你把这件事的始末向大家交代清楚。” “好。” 林云强点头应下,随即从座椅上起身,如实陈述:“昨晚我钵阑街的一间酒吧里,有个长乐帮的小弟在散货,被警察当场逮住,我也因此被带进了警局。但这件事背后,不只是长乐帮的人所为——还有我们洪兴内部的人参与指使,目的是要搞我。” 说到这里,林云强刻意顿了一顿。 不远处的陈浩南脸色顿变,手里把玩的打火机也霎时停住。 坐在一旁的b哥忍不住开口问:“是谁?洪兴里竟有这样的人?” 他问这话,纯粹是好奇。 谁会对林云强下手。 毕竟他与林云强素来不对付,自然也乐见对方吃瘪。 林云强冷笑一声,盯着b哥说道:“还能是谁?就是你b哥手下的陈浩南。他和长乐帮串通搞出这件事,你难道不知情?”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哗然。 谁也没想到,陈浩南竟会做出这种事。 b哥当场愣住。 紧接着,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林云强,你我之间是有过节,但我绝不会出 ** 人!你刚才那话,是怀疑我指使浩南害你?” b哥毕竟老谋深算,从林云强的话中听出几分指向自己的意味。 不管陈浩南有没有做,把火引到他头上,他绝不答应。 林云强却神色平静,回道:“b哥,何必这么激动?我没说是你指使的。但昨晚那事,陈浩南绝对脱不了干系。” b哥不再与林云强争辩。他心里清楚,争下去只会显得心虚。 于是他转头,满面怒容地喝问不远处的陈浩南:“浩南!林云强说是你指使长乐帮的人去他场子走粉,有没有这回事?” 站在那儿的陈浩南,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他脑中飞速盘算,最终咬牙怒斥:“b哥,根本没有这事!我怎么可能害自己兄弟?全是林云强胡说!他看我不顺眼,故意栽赃!” 他又转向蒋天生说道:“蒋先生,请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绝对没做!不能因为林云强是钵阑街扛把子,您就偏袒他啊!” 这种关头,陈浩南打死也不能认。认了,就彻底完了。 蒋天生面色冷峻,开口说道:“陈浩南,我知道你怕什么。但阿强不是空口无凭的人。你现在认了,或许我还能从轻发落。” 这话里明显带着对林云强的偏向。 毕竟林云强为洪兴立过不少功劳,他的场子出事,也等于动了蒋天生的利益。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陈浩南也察觉到蒋天生站在林云强那边。 他原以为今天被叫来开堂口大会是要被提拔,没想到竟是东窗事发。 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认。 陈浩南举手发誓:“蒋先生,我陈浩南对天发誓,如果做了对不起兄弟的事,甘愿受任何处置!” 他咬紧牙关,丝毫不松口。 蒋天生没表态,只是看向林云强,问道:“阿强,陈浩南不认,你怎么说?” 林云强呵呵一笑,说道:“蒋先生,看来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都到这地步了,还想硬扛。” 一旁的陈浩南情绪激动,立刻反驳:“林云强,你胡说八道!我哪里抵赖了?我说的句句属实!你想整我,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 陈浩南刻意将矛头引向林云强,暗示对方因私怨诬陷他。 林云强冷笑一声:“陈浩南,你真会狡辩。我林云强需要报复你?看来不亮出真凭实据,你是不会认的。” “证据?”陈浩南神色骤变,心头一沉。 林云强不再多言,用大哥大联系飞仔,让他带飞鸿哥与全哥过来。 不久,飞仔领着手下押着被捆绑的飞鸿哥和全哥走入堂口。 一见全哥,陈浩南额头冒汗,面容微微抽搐。 林云强看在眼里,厉声对全哥道:“阿全,把你之前跟我说的,在这儿原原本本再说一次。有半句假话,后果自负。” 全哥浑身颤抖,慌忙点头:“我说、我都说!我是长乐帮飞鸿哥的人,前些天陈浩南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派个小弟去强哥的场子走粉。他说只要这么做,就能搞垮强哥……我一时糊涂,听了他的。求各位洪兴老大饶我们一命!” 全哥全盘托出,还不忘求饶。身处洪兴地盘,他生怕无法安全脱身。 林云强环顾四周,朗声道:“大家都听见了,长乐帮的人亲口承认——陈浩南花钱害我,想搞垮我的场子!” 桌边的扛把子们闻言无不震怒。 基哥厉声道:“陈浩南,你竟敢陷害自己人!可知这是江湖大忌!” 黎胖子也附和:“就是!没想到b哥手下有你这种人,洪兴的颜面都让你丢尽了!” 基哥与黎胖子虽然也是堂口老大,却最恨背后捅刀,谁都不想哪天被自己人算计。 一旁的b哥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他怒视陈浩南,吼道:“浩南!你疯了吗?这种事也敢做!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出来混最重义气!你竟对自己兄弟下手,这次我也保不了你!” 骂完陈浩南,b哥立即转向蒋天生:“蒋先生,陈浩南做出这等蠢事,与我毫无关系。如何处置他,全凭您决定,我绝不过问。” b哥心明眼亮,见林云强已拿出铁证,立即与陈浩南划清界限,生怕受其牵连。 蒋天生并未打算追究b哥,冷冷望向陈浩南问道:“陈浩南,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浩南如遭雷击,万万没想到林云强竟能如此迅速说服全哥前来指证。他自觉走投无路,双腿发软,却仍不甘心被林云强逼至绝境。 他咬紧牙关,抬头道:“蒋先生,我不服!林云强随便找个人作证就说我害他,那他若找人指认我背叛洪兴,你们也信吗?” 陈浩南不见棺材不掉泪,即便有人证在场,仍竭力反驳。 林云强为让他彻底死心,便对全哥说:“阿全,你说的话陈浩南不认。如果他推卸责任,那就成了你们长乐帮对洪兴下手,到时别怪我手下无情。” 全哥惊惶失色,急忙说道:“我还有证据!陈浩南和我在一家快餐店见面,他付钱谈事时,有好几个店员都看见了。找他们来作证,也能证明是陈浩南与我商议陷害强哥!” 林云强略微颔首,目光转向陈浩南:“陈浩南,你还要继续辩解?要不要我现在就去那家快餐店把员工请来?他们既不是洪兴的,也不是长乐帮的。一旦查实,我绝不会轻饶。当然你也可以继续抵赖,但你账户上少的那笔钱,我同样能查出下落。要找证据,我有的是办法。” 陈浩南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再诡辩。他万万没料到,林云强竟如办案般,从各个角度搜集证据。事到如今,若不认罪,只怕下场更糟。 无话可说的陈浩南,“噗通”跪倒在蒋天生和b哥面前。 他神情哀戚,懊悔地对蒋先生和b哥说道:“对不起,我错了。我承认,是我勾结长乐帮的人陷害林云强。是我一时糊涂做出这等事,求你们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陈浩南当场认下一切。 第55章 在场众人闻言更加愤慨。 基哥忍不住起身道:“蒋先生,陈浩南做出这等事,绝不能轻饶。必须按家法处置,否则以后弟兄们有样学样,洪兴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我同意基哥。”黎胖子附议。 其他扛把子也纷纷表态,要求严惩陈浩南。 蒋天生坐在椅上,瞥了眼跪地的陈浩南,说道:“陈浩南,洪兴有洪兴的规矩。你出卖兄弟,犯了江湖大忌。今天我要对你执行家法。扛过去是你命大,扛不过去就自认倒霉。” “是……什么家法?”陈浩南惶恐地问。 他跟了b哥多年,却一心只想上位,早已忘了洪兴家法的内容。 蒋天生不再多言,起身对身后保镖吩咐:“阿志,带陈浩南去刑堂,准备执行家法。” “是,蒋先生!”身材魁梧的保镖阿志立即应声。 他与几名保镖一同将陈浩南从地上架起,带向堂口大厅后方的房间。 陈浩南心知大难临头,拼命挣扎,却敌不过蒋天生身边这些保镖。 陈浩南被带走后,蒋天生对其余扛把子说道:“洪兴很久没有执行家法了。今天处置陈浩南,你们都随我去看。望你们引以为戒,勿做出卖兄弟之事。” 蒋天生说完,便带着所有扛把子走向大厅后方的刑堂。 飞鸿哥和全哥也被一群小弟押进刑堂——这是蒋天生的意思,要让他们亲眼见识洪兴的规矩。 不多时,众人来到另一个宽敞的房间。 这里便是洪兴总部的刑堂。 室内装饰古朴,充满悠远的江湖气息。 洪兴作为历史悠久的社团,由蒋天生祖父创立,实则源自洪门分支,因而沿用了不少传统规矩。 只是时代变迁,许多年轻一辈早已忘记洪兴还设有刑堂。 林云强也是初次踏入刑堂。 他举目四顾,只见宽敞的厅堂前方供奉着一尊巨大的关公像,两侧各设一座香炉。 在关公像后方,悬挂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醒目的“义”字。 这象征着江湖中人最看重的义气,与对关公的信仰。 此时,陈浩南被几名壮硕的保镖强压跪地,无法挣脱。 他一见蒋天生到场,便急忙求饶:“蒋先生,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请您网开一面,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然而蒋天生并未理会。 他走到关公像前,点燃三炷香,恭敬祭拜后插入香炉。 陈浩南见蒋天生不理,转而对b哥恳求:“b哥,我跟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你替我向蒋先生求求情,别让我受罚啊。” b哥此时只想与陈浩南划清界限,哪会为他说话。 b哥板着脸,语气冰冷:“浩南,你跟我这么久,我没教过你背叛兄弟。今天你领家法,纯属自作自受。” 陈浩南见b哥不仅不护着,反倒怪他,心头怒火顿起,咬着牙骂道:“b哥,你这老东西,不讲道义,我x你祖宗!” b哥顿时暴怒,上前就是两个耳光:“妈的,胆子不小,背叛兄弟还敢骂大哥?不想混了是吧!” 陈浩南知道逃不掉了,索性豁出去,抬头瞪着b哥:“骂你怎么了?要不是有你这种老大,我会这样?” “还敢顶嘴!”b哥气极,还想再打。 蒋天生上完香,转过头说:“阿b,停手。洪兴的家法处置,轮不到你动手。” b哥不敢违背,应声退到一旁。 蒋天生走到陈浩南面前,说道:“陈浩南,你背叛同门,今天依家法处置。你可以选:火刑、水刑,或刀刑。” 陈浩南一听就知道不是好事,立刻哀求:“我不选,蒋先生,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过自新,为帮派尽力。” 蒋天生却不给机会,冷声道:“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如果犯错求饶就能放过,洪兴还怎么立足?你不选,我替你选——刀刑。” 说完,他命令保镖:“拿刀来。” 一名高大保镖应声从关公像旁取来一把细长利刃,递到蒋天生手中。 蒋天生接过刀,对陈浩南说:“今天你受三刀六洞之刑,三刀不死是你的命。第一刀,我来。” 他持刀走近,陈浩南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摇头大叫:“不要!山鸡、大天二,救我!” 但山鸡和大天二不敢上前,只能低头沉默。 蒋天生毫不迟疑,一刀刺进陈浩南腹部。 “噗——” 刀进刀出,鲜血涌出。 “啊!” 陈浩南惨叫挣扎,面容扭曲。 周围观刑的各堂口兄弟看得心惊。 蒋天生拔刀后,对林云强说:“阿强,陈浩南出卖的是你,第二刀你动手。” 林云强略有意外,但没推辞,接过刀冷冷看着陈浩南:“你背后算计我,这一刀是教训。撑住,别急着死,还有一刀。” 说完,他一刀刺入陈浩南腹部,鲜血飞溅。 “啊!” 陈浩南剧痛嘶吼,挣扎着想拼命,但被保镖死死按住,失血过多已十分虚弱。 林云强收刀后,问蒋天生:“蒋先生,第三刀谁来?” 蒋天生看向b哥:“阿b,你来。” 听闻此言,b哥脸色骤变。 他急忙推拒:“蒋先生,这……这不太好吧,怎么能由我来动手?” 蒋天生神情淡然:“阿b,刚才你不是想教训陈浩南吗?何况他是你的人,你管教不严,让他做出害自家兄弟的事,这第三刀理当由你来。” b哥很清楚,若此时不动手,往后蒋天生难免对他有意见,其他堂主也会瞧不起他。 迟疑片刻,他狠下心应道:“好,我来。” 林云强递上 ** ,提醒道:“b哥,接好。下手时别因为陈浩南是你的人就留情,我们都在看着。” b哥心头憋闷,却也无法反驳。 他沉着脸接过刀。 走到陈浩南面前,b哥叹了口气:“浩南,刚才你骂我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要是这关你过不去,下辈子重新做人,别再走江湖路。” 说完,他握紧刀,猛力捅向陈浩南腹部。 “噗呲——” 这一刀又狠又重,贯穿了陈浩南的身体。 但这次,陈浩南并未惨叫。 他面色惨白,呼吸急促,额头上滚落豆大的汗珠。 强忍剧痛,陈浩南抬眼瞪向b哥,咬牙道:“b哥,我x你妈……” 话刚说完,他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b哥见状,连忙抽刀,转身向蒋天生回报:“蒋先生,三刀六洞已执行完毕,能把浩南送医吗?” 尽管对陈浩南已生嫌隙,但终究是自己手下,见他如此惨状,b哥仍有些不忍。更何况,若连表面关怀都不做,日后手下弟兄也会寒心。 蒋天生瞥了眼只剩半口气的陈浩南,微微点头。 b哥赶紧道谢:“谢谢蒋先生!” 随即朝不远处的山鸡和大天二喊道:“山鸡、大天二,快送浩南去医院!” 两人闻声冲来,抬起昏迷的陈浩南,迅速离开刑堂。 陈浩南的一众兄弟虽不忍看他送命,却也无可奈何。周围其他堂口的大哥与小弟低声议论,都认为陈浩南即便送医也难保性命。 飞鸿与全哥在一旁观刑,看得脊背发凉、冷汗直冒。 蒋天生对自家人都如此狠绝,若迁怒于他们,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住。 正发抖时,蒋天生的目光扫了过来。 仅仅一眼,飞鸿和全哥腿软跪地。 飞鸿慌忙求饶:“蒋先生饶命!我也是被蒙蔽的,全是陈浩南和我手下瞒着我干的,我若事先知情,绝不敢这么做啊!” 在蒋天生面前,他毫无老大风范,吓得如同待宰的鹌鹑。 蒋天生冷冷道:“动了我洪兴的人,你还想全身而退?” 飞鸿吓得几乎磕头。 幸好林云强及时开口:“蒋先生,我答应过飞鸿和阿全,只要他们配合,就放他们一马。出来混,除了义气,也要讲信用。请您给我这个面子。” 听他这么说,蒋天生神色稍缓。 他点头道:“阿强,你说得对,江湖人不能言而无信。” 随即转向飞鸿:“这次看阿强的面子,饶你们一回。但从今以后,长乐帮的人不准再踏进洪兴的地盘和场子,否则——你知道下场。” 能捡回一条命,飞鸿已觉得庆幸。 他连连点头:“蒋先生放心,我发誓长乐帮绝不踏入洪兴地盘半步,否则我**!” 蒋天生懒得听他发誓,挥手道:“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是是是,我们这就滚!” 飞鸿拉起全哥,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今天能活着离开洪兴总部,已属万幸。 事情结束后,蒋天生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低沉: “都睁大眼睛看清楚——背叛兄弟,就是陈浩南这个结局。往后谁敢再做这种事,我决不轻饶!听见了吗?” 场中无人敢犹豫,齐声回应:“听到了!” 蒋天生这一招,就是要所有人牢记: 帮会自有帮规,谁也不能越过这条底线。 这也是他今天召集所有堂口大哥,亲自到场观看这场“家法”的原因。 蒋天生不再多言,只简单安排:“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吧。” 那些堂口扛把子目睹了刚才的一切,早已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听到蒋天生发话,众人纷纷领着各自手下向外走去。 林云强也准备带阿勇和飞仔返回钵阑街。 他刚抬脚,蒋天生忽然出声:“阿强,你留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谈。” 第95章 靓坤竟然来问我借钱 (求订阅!) 所有扛把子陆续离开后, 林云强也打算带着阿勇和飞仔一同走出刑堂。 蒋天生却突然叫住他:“阿强,你先别急着走,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林云强转过身:“蒋先生,还有什么交代?” 蒋天生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一眼林云强身边的小弟,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要和阿强单独谈。” 林云强的手下不敢违命,纷纷退出刑堂。 大厅里只剩下蒋天生、阿耀、几名保镖,以及林云强。 蒋天生这才开口:“阿强,我留你下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蒋先生请讲。” 林云强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蒋天生究竟要和他说什么重要的事。 第56章 蒋天生神情严肃,缓缓说道:“阿强,你也知道,洪兴这么大一个社团,管理起来并不轻松。手下的人有时候会做出背弃大哥的事,就像今天陈浩南陷害你,我绝不姑息。但除了陈浩南,还有一个人,也在破坏洪兴的团结,非常麻烦。” 听他这么说, 林云强心里已经隐约猜到是谁。 但他面上仍问:“不知蒋先生说的是谁?” 蒋天生眼神一冷,沉声道:“就是靓坤!” 林云强果然没有猜错。 蒋天生对靓坤已经相当不满。 特意留下他谈这件事,多半是想让他去对付靓坤。 于是林云强问道:“蒋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去除掉靓坤?” 蒋天生并没有直接说要立即铲除靓坤。 他只是语重心长地说道:“阿强,我知道你很能打,但靓坤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现在势力很大,不仅人多钱多,身边还有不少高手和保镖。要动他,必须从长计议。而且靓坤是洪兴的人,动他也需要一个恰当的理由。” 听蒋天生这样说,林云强一时无言。 他并没有答应要去对付靓坤, 可蒋天生似乎已经把他视为对付靓坤的一把利器。 难怪今天,蒋天生会为了他的事对陈浩南动用家法。 原来蒋天生这么做的用意,不仅仅是为了震慑其他堂口的扛把子,更关键的,是为了拉拢林云强。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林云强其实是警方的卧底。 为了打探更多洪兴社团的秘密,他必须取得蒋天生的信任。 林云强郑重地点头说道:“我能有今天,全靠蒋先生的扶持,蒋先生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照办。” “好!” 蒋天生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笑着说道:“我听说靓坤最近跟跃南帮的人走得很近,你帮我暗中盯住他,一有动静,马上告诉我。” “明白!” 林云强立刻应下。 蒋天生与林云强又商议了应对靓坤的对策。 聊了十几分钟后,两人一起走出刑堂。 林云强带着阿勇、飞仔及一众弟兄,即刻赶往钵阑街。 坐在车后座,林云强手指轻敲车窗,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他知道靓坤在洪兴中绝非善类,蒋天生要他盯着靓坤,不过是借他之手压制对方。 靓坤行事越来越张扬,蒋天生绝不可能任其坐大。 阿勇开着车,见他沉默,便问:“强哥,有烦心事?蒋先生是不是交代了什么?” 林云强瞥他一眼:“专心开车,别多问。” “好。”阿勇不再出声。做手下的,自然懂得分寸。 半个多小时后,众人回到钵阑街。 已近中午,林云强陪小结巴吃过午饭,便忙着备料,准备晚上的生意。 除了蒋天生的任务,林云强还要兼顾自己卧底的身份。 他需要多赚些钱,万一身份败露,也有退路可走。 接下来的日子,林云强一边经营生意,一边派飞仔暗中监视靓坤,同时留意其他堂口扛把子的动向。 他清楚,这样做既不会引起蒋天生的怀疑,也能掌握更多情报。 十天匆匆过去。 这期间,林云强逐渐摸清了靓坤的一些行踪,却并未发现他与跃南帮有联系,也未能查出洪兴内部谁是贩毒幕后之人。 因此,他既无法向蒋天生汇报有效信息,也无法向警方提供线索。 不过,这十天里他确实赚了不少钱。 扣除开销及蒋天生的分成,个人净收入约一千两百万,其中也包括欢乐酒吧的盈利。 如今他手头可用现金已达三千八百万,这让他心里安稳许多。 即便将来在洪兴无法立足,带着这笔钱,去哪里都能过得舒坦。 这天,林云强照常练完格斗,与小结巴一起吃午饭。 他的格斗技能已升至五级,熟练度接近五万。 饭后,林云强让小结巴找朋友逛街,并递给她一张百万额度的卡,任她消费。 他从不过多干涉她的自由。 随后,林云强前往富豪**处理事务。 配好当天酒料后,他回到办公室休息。 如今场子多了,备料量自然增加,但并未占用他太多时间。 正休息时,阿勇敲门进来,神色匆匆:“强哥,靓坤来了,说想见你。” 林云强神色微凝,担心自己暗中监视靓坤的事是否已暴露。 放下杂志,他问:“他今天来有什么事?” 阿勇摇头:“他没细说。” 略作沉吟,林云强吩咐:“让他进来,我在这等他。” 他也想看看,靓坤此行究竟所为何事。 “是!”阿勇应声而去。 不料阿勇还没动身,穿着咖啡色西装的靓坤已经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踏进办公室。 他身后跟着几个身材高大的壮汉,个个气势汹汹。 靓坤一如既往地目中无人。 他大步走进来,高声说:“阿强,你现在排场可真大啊,我过来谈事,你的人还敢拦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前辈!” 林云强看着他,脸上不带一点欢迎的表情。 他坐在办公桌后,语气冷淡:“靓坤,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我们之间没什么交情吧。” 靓坤走到桌前,随便拉开椅子半躺坐下,叼起一根烟。 身后手下马上凑上前给他点烟。 他深吸一口烟,夹在手里看向林云强:“阿强,别把话说这么死。我一直很看好你,今天过来,是给你送好处的。” 说完,他抠了抠鼻子,顺手抹在林云强的桌底。 林云强心里一阵恶心,却也没去计较,只是淡淡说:“你有好处给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靓坤哑着嗓子笑起来:“当然有。我说了很欣赏你。最近我有一批新货要进,手头资金有点紧,你先借我两千万,回头连本带利还你。” 林云强差点笑出声。 靓坤这语气,哪像是借钱,根本就是来讨债的。 他摇头说:“靓坤,你在开玩笑吗?洪兴谁不知道你坤哥有钱有势,还需要找我借?难道还有你吃不下的生意?” 靓坤一脸无所谓:“钱我当然有,但人多开销大,总有周转不灵的时候。找你,是给你面子。这样,你出两千万,算你入股,赚了大家一起分。” 林云强想都没想就拒绝:“我没那么多钱,你找别人吧。” 被直接回绝,靓坤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冷声说:“林云强,别在我面前装穷。你钵阑街的场子天天爆满,一个月赚几千万轻轻松松,这点钱拿不出来?” 林云强神色平静:“你也说了,手下多开销大。我刚当上钵阑街扛把子,每个月还要交社团份子钱,两千万真没有。” 再次被拒,靓坤怒火冲头,一巴掌拍在桌上:“操,你就是不肯借是吧?” 林云强点头:“没错,还要我再讲一遍吗?” 他手头确实有三千八百万现金,但绝不可能借给靓坤。 靓坤气得指着他骂:“好你个林云强,给你脸你不要!你以为我缺你这点钱?信不信我今晚就叫人把你场子全砸了!” 林云强站起身,冷冷盯着他:“你尽管试试,到时候你的人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不远处的阿勇。 见两人谈崩了,立即开口问:“强哥,要不要喊人过来?” 毕竟这里是钵阑街,哪容靓坤这么嚣张。 但林云强只是摆摆手,说:“不用,他要是敢,就在这儿动手试试。” 靓坤虽然狂妄,但也不傻。 他知道林云强身手厉害,在擂台上,连东星的刀叔与和联胜请来的武哥,都被他打下擂台。 要是在这儿动手,绝对是自找苦吃。 强压着火气,靓坤咬牙切齿地说:“行,林云强,算你狠,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手下,转身走出办公室。 林云强并没有拦他。 阿勇快步走到林云强身边,担心地问:“强哥,靓坤说要砸场子,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 在阿勇看来,靓坤一向嚣张,刚才林云强一点面子没给,难保今晚不会出事。 林云强却一脸平静。 他冷哼一声:“有什么好准备的?靓坤也就嘴上厉害,难道真会带人来砸场子?他又不傻。” 林云强很了解靓坤,知道这人从来不做亏本生意。砸场子不仅会伤手下,还要赔上大笔医药费。 见林云强这么肯定,阿勇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林云强摆摆手:“阿勇,你先去忙吧,我想歇会儿。” “好的,强哥!” 阿勇应声离开办公室。 林云强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 他觉得靓坤今天突然来借钱,背后肯定有原因。 这家伙口口声声说有大生意。 难道是……? 第96章 有内鬼,终止交易!(求订阅!) 林云强对靓坤今天的举动起了疑心。 能让洪兴最嚣张的堂主亲自上门借钱,说明这批货对靓坤来说非常重要。 而且这段时间派飞仔盯梢,一到晚上就跟丢。 林云强决定今晚亲自去跟靓坤。 打定主意后,他拿起大哥大拨通飞仔的电话。 “飞仔,今天不用盯靓坤了,先回富豪。” “知道了,强哥。” 飞仔没多问,两人很快挂了电话。 林云强在办公室等了十几分钟,飞仔推门进来。 “强哥,这么急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刚才我看见靓坤在外面,本来想跟上去,你就来电话了。” 林云强直接把靓坤来借钱的事告诉了飞仔。 飞仔瞪大眼睛:“什么?靓坤来找你借钱?我盯了他这么多天,没发现他缺钱啊。他场子生意一直很好,养手下绰绰有余。” 林云强平静地说:“问题就在这儿。他不缺钱却来借,肯定另有打算。今晚你先别跟了,留在钵阑街看场子,免得打草惊蛇。” 飞仔有些不安:“强哥,是不是我事情没办好?” 林云强笑了笑:“别多想,这些天辛苦了。今晚休息,明天再说。” “好,明白了。” 听林云强这么说,飞仔才放下心来。 随后飞仔按吩咐去钵阑街的酒吧照看生意。 他和阿勇都是林云强最信任的左右手。 转眼到了晚上八点。 林云强把场子交给阿勇和飞仔,自己带着小结巴开车前往九龙。 第57章 到了九龙,他把车停在商场门口。 “你先自己逛,或者找朋友。我有点事要办。如果十二点我没回来,你就自己先回去。记住,别跟别人说。” 林云强打算亲自盯靓坤,这事连飞仔和阿勇都没告诉。 因为就算发现靓坤的秘密,他还没决定是告诉蒋天生,还是通知上司罗良。 小结巴知道林云强当上钵阑街扛把子后越来越忙。 她点点头:“知……知道了,强哥你去忙吧,我会照顾自己。” 两人说了几句,小结巴下车走进商场。 林云强发动车子,驶向靓坤的地盘。 根据飞仔这些天的消息,靓坤每晚都会去自己的电影公司待一段时间。 这个时候,他应该就在那里。 林云强把车藏在电影公司附近一个隐蔽处。 他戴好帽子粘上假胡子,在修车行购置了一辆二手摩托车。 林云强将车停在靓坤电影公司对面的街边,紧盯公司大门。 远远看去,他就像一个等客的摩的司机。 几十分钟后,几名壮汉从电影公司搬出几只箱子放进面包车。 靓坤在簇拥下坐进黑色奔驰,其他人也分别上车。 车队启动,林云强戴好头盔骑车尾随。 在城区他还能保持较近距离,但一到郊区,便不敢紧跟。 道路宽阔、车辆稀少,跟得太近容易暴露。 前几次飞仔夜间跟丢,正是因为如此。 好在林云强早有准备,他关掉车灯拐进路边树林。 借树木掩护,他紧盯前方车队灯光,一路追踪。 几十分钟后,靓坤的车队停在一处偏僻海岸。 林云强也停在林中,保持距离观察。 靓坤下车,在沙滩上拿出大哥大打电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说话,但林云强通过唇语判断他在等交易对象——这是卧底训练学到的技能。 想起靓坤今日借钱,林云强确信今晚必有交易。 即便不确定内容,他还是决定通知上司罗良。 他认为靓坤深夜来此必是非法交易,既然答应查走粉案,若长期无进展,难以向罗良和曹警司交代。 哪怕只是查获走私,也算立功。 林云强拿出新买的大哥大,拨通罗良专线。 “喂,哪位?” “是我,9527。” 罗良精神一振:“有情况?” 林云强低声道:“靓坤在西环海岸橡胶林交易,地点偏僻,要抓人就快。” “马上安排人手。”罗良迅速回答。 通话结束,林云强继续潜伏,他要确认靓坤是否真的在交易毒品。 此时沙滩上靓坤已不耐烦。 他抽完烟拨出电话:“阿虎,你们跃南帮还来不来?” 电话里传来粗犷回应:“坤哥别急,走水路要避水警,再等一下。” “只等二十分钟,不来我就走。”靓坤挂断。 十几分钟后,一艘渔船靠岸。 甲板上十几个壮汉中,领头的青年穿着背心牛仔裤,肌肉发达、面相凶狠。 靓坤扔掉烟头:“总算来了。” 双方见面,靓坤问:“货呢?” 阿虎反问:“钱带了?” “我靓坤不差钱,先验货。” 阿虎回头示意手下搬货。 几名壮汉从船上滚下一个大木桶。 阿虎用匕首撬开桶盖,取出一包白色粉末递给靓坤。 靓坤拆开沾了点,用小拇指挑到鼻前一吸,随即大笑:“不错,货很纯!” 阿虎伸手要将那包粉末收进衣袋。 阿虎面无表情地开口:“坤哥,货验完了,钱该让我们看看了吧?” 靓坤嗯了一声,朝后头的手下扬了扬下巴:“去把钱搬来。” 几个小弟快步走向一旁的面包车,打开后厢,抬出两只箱子,在靓坤面前掀开。 箱内塞满一叠叠现金。 阿虎瞥了一眼就皱起眉:“数目不对吧?讲好八千万,这有八千万?” 靓坤咧嘴笑了:“是少了一千五百万,你放心,这批货一出手,尾款立刻补上。” 阿虎摇头:“坤哥,我们这行脑袋别在裤腰上,讲好多少就是多少。少一千五百万,货也得按比例少。” 靓坤一听火冒三丈,瞪眼道:“阿虎,我们交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点钱也跟我算这么清?要不要我打电话跟你老大托尼聊?” 阿虎依然不退:“打电话也没用,老大定的规矩就是这样。要么现在按数交易,要么等你把钱凑齐再说。” “你让我想想……” 靓坤气得把大哥大掼在木桶上。 两边僵持不下。 远处,林云强默默注视着一切。 果然不出他所料,靓坤今晚是来走粉的。 只是等了这么久,罗良还没带警察现身。再拖下去,靓坤一旦脱身,所有布局就都白费了。 就在林云强犹豫要不要再打电话催罗良时,远处忽然传来警笛呼啸。 十几辆警车从大路疾驰而来,直冲沙滩。 还在岸边交易的靓坤和阿虎都吃了一惊。 阿虎反应极快,拔枪就抵住靓坤额头,大骂:“操!靓坤,你卖我们!” 靓坤还在 ** ,根本没搞懂警察怎么会突然杀到。 他怒火攻心,破口大骂:“你脑子坏了?我怎么可能卖你们?我看是你的人里有鬼!现在警察来了,全怪你!” 阿虎也气红了眼:“我的人绝不可能有内鬼,肯定是你那边出了卧底!” 靓坤一名手下见两人吵个没完,急忙劝道:“坤哥,别吵了,快走吧!被抓到就完了!” 靓坤这时也懒得再跟阿虎纠缠,立即挥手喊人:“带上钱,撤!” 阿虎也顾不上查内鬼了,抓起枪对身后兄弟喊:“我们也走,货一定带上!” 那批价值八千万的货,他实在不忍舍弃。 两帮人刚要撤,却已迟了。 十几辆警车早已封死沙滩去路,上百名全副武装的警察纷纷下车,举枪将靓坤与阿虎等人团团围住。 中间一辆警车里,身穿制服的罗良手持扩音器下车,躲在车门后朝远处喊话:“靓坤,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是唯一出路。” 正要逃走的靓坤听到对方直接喊出自己名字,脸色顿时铁青。他立刻醒悟——一定有人出卖了他。 怒火中烧的靓坤哪肯束手就擒,他掏出手枪对手下吼道:“跟他们拼了!”说完就朝警察 ** 。 枪声一响,靓坤的手下纷纷拔枪还击。这些被挑来交易的亡命徒,早就做好了拼死的准备。 罗良见对方顽抗,立刻下令:“全力开火,一个都不准放跑!” 密集枪声顿时炸响,沙滩上陷入激烈交火。 正要去搬货的阿虎一行人 ** 方扫射,几个手下中弹倒地。阿虎气得朝靓坤怒吼:“你疯了?被包围了还硬拼!” 但局面已无法挽回,阿虎只能躲到掩体后举枪回击,手下们也拼死反抗。 可在这片空旷沙滩上,靓坤和阿虎等人根本无处可藏。 面对警方强大的火力压制,他们被迫散开躲闪,不敢聚在一处。 靓坤试图驾车逃离,却发现前方已被警方封堵,只得调头向渔船方向退去。他一边后退,一边对手下厉声喝道:“快掩护我!” 在手下的保护下,靓坤迅速奔向渔船,一个翻身跃上了船。 不远处的阿虎见此情形,也边打边退,企图登船逃生。眼下,这艘渔船成了他们唯一的退路。从正面突围已经希望渺茫。 尽管心有不甘,阿虎也清楚,眼下保命最要紧。 远处的橡胶林中,林云强藏身树后。他远远望见靓坤已上了船,阿虎也正要脱身。今晚他本不打算出手,只想置身事外。 身为卧底,传递情报已尽职责,暴露身份风险太大。可若让阿虎和靓坤双双逃脱,今晚行动就算不上成功。 林云强眼神一凛,从身后拔出一把手枪——那是之前从飞鸿哥手中夺来的,只开过一枪,还剩九发 ** 。 跟踪靓坤之前,他特意让阿勇把枪交给他。 举枪,瞄准远处的阿虎,林云强扣下扳机。 即便相距百米,他的枪法依然精准。 砰! ** 破空,击中了阿虎的肩膀。 “啊!”阿虎痛呼一声,倒在沙滩上,肩头鲜血直流。手下见状高喊:“虎哥中枪!快掩护!”几名壮汉迅速围上,试图扶起他。 阿虎咬牙站起,忍痛继续向渔船挣扎前行。此时此刻,他顾不得其他,只想逃离。 林云强见阿虎仍不死心,紧接着又开一枪。 砰! 第二发 ** 呼啸而至,贯穿了阿虎的右膝。 “啊!”阿虎再次扑倒在地,一条腿已无法支撑。 这时,渔船引擎轰鸣响起——靓坤已发动船只,向海面疾驰而去。 眼见渔船渐远,阿虎仰 ** 吼:“靓坤,你这混蛋,给我停下!” 急于逃命的靓坤哪会理会,他连手下都已抛弃,又怎会在意阿虎死活。渔船迅速驶出数十米,加速远去。 指挥现场枪战的罗良发现靓坤驾船逃离,立即举起喊话器下令:“全力压制,一个都不许放走!” 警方火力骤增,将对方逼入绝境。罗良随即联络水警,要求拦截渔船。 布置完毕,他回头望向橡胶林,微微点头——他已察觉那两发击中阿虎的 ** 来自林云强。 林云强见罗良示意,心中无奈。身为卧底,他本不该出手,但情势所迫,唯有 ** 阻止阿虎逃脱。 不再犹豫,他收好枪,骑上摩托车迅速离去。该做的都已做完,剩下的交给罗良。多留一刻,就多一分被识破的风险。 尽管戴着头盔做了伪装,熟悉的人仍可能认出他的身形。 林云强离开不久,靓坤与阿虎的手下便纷纷放弃抵抗,四散逃窜,高呼投降。 在警方强大火力的压制下,这群失去遮蔽的匪徒只能选择投降。 罗良通过扩音器下达指令:“放下武器,双手抱头,不许移动!” 第58章 幸存的歹徒不敢违抗,枪声一停便丢下 ** ,抱头蹲下。 罗良一挥手,一支战术小队迅速上前掩护,其他警员持手铐冲上沙滩,将歹徒一一反手铐住。 罗良走到受伤的阿虎面前,冷冷注视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原来是跃南帮的虎哥,今晚人赃并获,你跑不掉了。” 阿虎脸色铁青,紧咬牙关不发一语,任凭手铐锁住双手。 他受伤不轻,即便想逃也无能为力。 他懊悔今晚准备不足就来找靓坤交易,结果被警方当场擒获。 现场所有人被捕后,罗良安排手下叫来救护车。 先前的枪战不仅造成靓坤和阿虎的手下受伤,还有几名警员被流弹击中,急需送医。 处理完这些,罗良立即用水上通讯器联系水警,询问是否抓到了逃跑的靓坤。 此时海面上,靓坤的渔船已驶出很远,消失在视野中。 驾驶舱里,靓坤一边驾船一边愤怒咒骂:“真见鬼了,今晚居然被警察盯上,要让我知道是谁出卖我,非宰了他不可。” 正骂着,远处海面突然出现几艘闪着 ** 的水警船,直冲他而来。 一见这阵势,靓坤更加愤怒。 他咬牙低吼:“妈的,今晚非要逼死我是吗?” 说完抄起身边的枪冲到甲板上。刚要拼命,他又突然冷静下来。 意识到单枪匹马对付不了整队水警,靓坤收好枪,翻身跳进海里,奋力向远处游去。 不久,水警船靠近渔船。 一名警官通过喇叭喊话:“船上的人立即弃械投降,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行动!” 连喊数遍,渔船内毫无回应。 警官随即带领五六名水警登船搜查,里外搜遍却不见人影。 找不到靓坤,警官立刻联系罗良汇报情况。 在岸边等候消息的罗良听说靓坤逃脱,对着通讯器恼火地命令:“无论如何全力搜捕,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 ………… 此时林云强已骑着摩托车进入市区。 来到靓坤电影公司附近,他随手扔掉摩托车,回到自己车上,开车前往九龙接小结巴。 临近午夜十二点,他接到了小结巴。 一上车小结巴就问道:“强…强哥,事情都办…办妥了吗?” 林云强淡淡一笑:“差不多了,先去吃宵夜,吃完回钵阑街。” “嗯,好呀!” 小结巴连连点头。 林云强便带她去找地方吃宵夜。 吃完夜宵,林云强才和小结巴回到钵阑街。 尽管经历了不少事情,林云强却表现得云淡风轻。 他照常检查了各个场子的生意,随后和小结巴返回出租屋休息。 除了罗良,没有人知道是他向警方泄露了靓坤与跃南帮的交易消息。 一夜平静。 第二天清晨,林云强依旧早起,在客厅练习格斗。 快到中午,小结巴才醒来。 她揉着惺忪睡眼洗漱完毕,走到林云强身边笑着说:“强……强哥,我们去吃早茶吧。” 林云强笑了笑:“都快中午了,还早茶?该吃午饭了。” 小结巴晃着他的胳膊:“那……那我们就去吃午饭咯。” “好,走吧。”林云强换好衣服,带着小结巴出了门。 他们来到常去的茶餐厅,一走进去,就看到不少客人围在电视机前观看新闻。 屏幕上正在报道昨夜西环岸边发生的枪战事件。 小结巴挽住林云强,朝电视看了一眼,开口说:“没……没想到昨晚会发生那么严重的事。” 林云强也有些意外,没料到这事竟上了新闻。好在自己并未暴露。 他故作轻松道:“港岛社团哪天不是刀口舔血?这次被警方一举拿下,只能怪他们自己倒霉。” 小结巴面露忧色:“强……强哥,你不会也做这种危险的事吧?” 林云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我们现在开酒吧已经够生活了。不说这些,你先去点吃的,我去占个位置。” “好!”小结巴应声走向点餐台。 林云强刚在空位坐下,就见一个戴帽子、穿夹克的男人端着炒饭和饮料从他身旁走过,在邻桌坐下。 林云强余光一扫,心头骤紧——那人竟是他的上司罗良。 很明显,罗良是专程来找他的。 林云强沉下脸,压低声音:“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罗良侧身对着他,一边拨弄炒饭一边说:“放心,我让人查过了,这里没有社团的人。我来是要跟你说些事。” 林云强有些无奈。 没想到罗良会冒险来见他。 但人既然来了,也不能赶他走。 他早就发现,罗良在他住处安插了警方的眼线。 林云强假装看向别处,低声道:“有事快说。” 罗良也不绕弯:“昨晚枪战后,靓坤跑了,警方搜了一圈没找到。你多留意,发现他就立刻通知我。另外,这段时间你低调些,别做多余的事,好好隐藏身份。昨晚抓的是跃南帮的虎哥,他大哥托尼和渣哥正在查是谁出卖了他弟弟。这帮人手段狠辣,你千万小心。” “明白。” 林云强微微点头。 他当然清楚,跃南帮的托尼和渣哥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这些人从外地来,能在港岛众多社团中站稳脚跟,靠的绝不是运气。 不过林云强并不太担心。 昨晚他行动隐蔽,除了罗良,没人知道他在现场。 跃南帮再怎么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两人正低声交谈,点餐台那边的小结巴忽然回头,朝林云强喊道:“强……强哥,我帮你点了鸭腿饭和柳……柳丁汁,还要别的吗?” 林云强转头回道:“再加份叉烧包吧。” “好!” 小结巴应下,转身继续点单。 林云强见她快回来了,低声问罗良:“还有别的事吗?我女朋友要过来了。” 罗良也压低声音:“没了,你注意安全。靓坤那帮手下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等你任务完成,上面会给你记功。” 说完,罗良见小结巴拿着点餐单走来,便坐直身子,埋头吃饭,不再作声。 林云强自然也不再开口。 即便小结巴是他女友,他也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警方卧底。 很快,小结巴坐回林云强身边,兴高采烈地和他聊起来,并没注意邻桌的罗良。 餐点上桌后,她还舀了一勺饭,笑着递到林云强嘴边,两人显得十分亲密。 一旁的罗良默默看着,心里暗叹:这小子当卧底,居然还有心思谈恋爱。 不过林云强这样,反倒让他觉得更易隐藏身份。 几分钟后,罗良吃完炒饭,一口气喝完饮料,起身离开。 小结巴望了眼罗良的背影,转头对林云强说:“强……强哥,你看那个人,他……他好奇怪。” 林云强眉梢微动,问道:“哪里奇怪?” 小结巴直晃脑袋:“不……不清楚,就是觉着他挺古怪的,穿那么一身来茶餐厅,也……也不瞧电视,光埋头吃东西。” 林云强听了有点无奈。 罗良也太马虎了,连小结巴都能觉出不对。 看来往后还是少跟他碰头比较好。 他故作轻松地扬了扬嘴角:“是有点怪,不过说不定人家就爱这样,跟咱们也没关系,甭管他什么人。赶紧吃吧,今天活儿还多。” “嗯嗯!” 小结巴点了点头,不再琢磨。 两人吃完午饭,就离开茶餐厅,往富豪**去。 刚到不久,林云强正忙着备酒,台上的大哥大就响了。 接起来,是蒋天生的声音。 “阿强,在哪儿呢?来我别墅一趟,有事商量。” 林云强心里微微一顿,但蒋天生叫他,他没法推脱。 他握紧大哥大回话:“我在钵阑街,这就赶过去。” 简单几句,电话挂了。 林云强放下手头的事,找来阿勇和飞仔交代了一下,随后开车驶向蒋天生位于半山的别墅。 下午两点左右,林云强到了。 保镖认得他的车,直接放行。 停好车,林云强随着保镖走到游泳池旁,见到了蒋天生。 蒋天生穿着泳裤,坐在椅子上看报,身旁站着西装整齐的阿耀。 泳池里,方婷正游得自在,身段引人注目。周围散布着几名保镖,戒备森严。 林云强上前打招呼:“蒋先生,耀哥。” 蒋天生放下报纸,轻轻点头:“阿强,来了,坐。” “好。” 林云强在一旁坐下。 蒋天生示意佣人端来饮料和切好的西瓜。 林云强没碰饮料,直接看向蒋天生问道:“蒋先生今天找我,是什么事要吩咐?” 蒋天生把桌上的报纸推到林云强面前,说:“你看看,昨晚靓坤和跃南帮做交易,被警察一锅端了。” 林云强心里有数。他装模作样地拿起报纸扫了几眼,回答:“蒋先生,这事我也听说了,新闻上也看到了。没想到靓坤做事这么不小心,会被警察盯上。” 蒋天生表情不变地说:“靓坤跑了,没被抓。但他不少手下和跃南帮的阿虎都进了局子,还丢了一批货和六千多万现金。” 林云强佯装意外:“是吗?这我倒真不知道。” 他接着又说:“不过,这不正合蒋先生的心意吗?靓坤跑路,他的地盘和场子正好由我们的人接手,你也不用再担心他难控制了。” 林云强清楚,蒋天生一直想除掉嚣张的靓坤。毕竟,蒋天生也曾想借他的手对付靓坤。 蒋天生却叹了口气:“我是想除掉靓坤,但不是用这种方式。现在外面都在传,靓坤是被手下出卖才被警察包围,这说明我们洪兴内部可能有警察的卧底。” 林云强沉吟了一下,说:“蒋先生,那也不一定就是洪兴有卧底,也可能是跃南帮那边走漏了风声。” 蒋天生点头:“也有可能。但不管怎样,既然出了这事,我们得好好查一查,看洪兴到底有没有卧底。” 说这话时,蒋天生眼神冷峻。显然,即便到了他这个位置,也担心身边藏着警方的眼线。这对任何社团都是大忌。 第59章 林云强理解蒋天生的担忧,便问:“那蒋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去把这个卧底找出来?” 蒋天生微微点头:“对,今天找你来就是交代这件事。你是我现在最信得过的人之一,由你暗中调查,一旦发现谁是卧底,马上通知我。” “蒋先生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全力办好。”林云强语气坚定地承诺。 他很清楚,如果不在蒋天生面前表现得积极一点,很可能会被怀疑。在掩饰身份这件事上,林云强一直做得毫无破绽。至于能不能找出卧底,完全取决于他的操作。无论如何,他必须接下这个任务。 蒋天生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阿强,你的能力我很放心。查卧底的同时,手头的生意也不能耽误。你最近在钵阑街的场子管得不错,如果再过一段时间靓坤还不出现,我打算把他手下的地盘也交给你打理。” 蒋天生一向擅长许诺,事情还没开始,就先给好处。不过林云强也只是听听罢了。 他并不认为自己能这么轻易就接手靓坤的地盘和场子。 靓坤现在人在哪里都不知道,是躲起来还是逃了都不清楚。再说,他经营多年,手下的兄弟也不会轻易让林云强接盘。 表面上,林云强还是恭敬地回应:“谢谢蒋先生,我会努力做好这件事。” “嗯。”蒋天生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饮料说:“来,阿强,我们喝一杯。洪兴能有你这样的人才,我很放心。” 林云强也举杯,与蒋天生轻轻一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蒋天生便让林云强先离开了。 开车回钵阑街的路上,林云强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应付蒋天生。 这件事如果办不好,蒋天生一定会起疑。毕竟,真正的警方卧底就是他自己。 一路思前想后,林云强终于有了主意。 蒋天生要的,无非是一个交代。只要找个人顶罪,制造点证据,指认那人是卧底,蒋天生也就不会说他没办事。 这个人选,林云强心里已经有了目标。 计划定下后,他不自觉地踩深了油门。 没过多久,林云强回到钵阑街,继续完成之前没调完的酒料。 虽然计划已经想好,但他并不着急行动。至少得先装装样子,在社团里做做调查的姿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周过去。 这一周,林云强手下的场子生意依旧稳定,每天流水保持在三百万元以上。 扣除各项开支和分成,林云强净赚八百多万。加上之前的三千八百万现金,以及欢乐酒吧的收入,他手头的资金达到了四千六百七十万。 靓坤跑路后,外面暂时平静了一段时间。没人知道靓坤去了哪里,警方没找到,蒋天生也没消息。 不过这些对林云强影响不大,他已经决定推进下一步计划。 在所有事情暂时平息一段时间后,林云强准备开始行动。 这天下午三点多,林云强在富豪**忙完酒料的准备工作,把阿勇和飞仔叫到办公室。 坐在老板椅上,他问两人:“阿勇、飞仔,你们知道陈浩南住哪儿吗?” 飞仔想了想,回答:“强哥,我知道,他好像住在大屿山屋村那边。以前跟b哥的时候,我去过他家一次。” 林云强点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带几个兄弟,去找陈浩南。” 飞仔有些疑惑:“强哥,怎么突然要去找陈浩南?他又惹你了?” 林云强表情严肃地说:“这次不是他惹我,是蒋先生让我查社团里的卧底。我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陈浩南嫌疑最大,今天就得带他去见蒋先生。” 其实林云强的目的就是把卧底的罪名安在陈浩南头上。反正两人早有旧怨,上次执行家法时他还捅过陈浩南一刀,再多一条卧底罪名也无所谓。 至于证据,林云强也早就准备好了。 阿勇一脸震惊,睁大了眼:“强哥,你不是开玩笑吧?陈浩南是警方的卧底?” 林云强点头确认:“嗯,这事我最近才查清楚。靓坤和跃南帮交易那次被警方扫荡,八成是他通风报信。” 阿勇顿时怒上心头:“怪不得我一直觉得陈浩南有问题,上次还连累你进警局……那我们现在就去把他抓来交给蒋先生!” 林云强站起来说:“消息还没传开,我们动作要快,别走漏了风声。” “明白了,强哥!”阿勇和飞仔齐声应答。 他们迅速召集了十多个手下,分乘两辆面包车,由飞仔带路,赶往陈浩南的住处。 这次行动林云强安排得十分隐蔽,没有惊动其他人。 下午三点半左右,一行人来到陈浩南所住的屋村楼下。那栋楼十几层高,密密麻麻住着几百户人家,是港岛常见的平民和江湖人混居之地。 停好车后,林云强带着手下直接上楼,找到陈浩南住的楼层。 他上前敲门,却无人应答。反复敲了几次,始终没有动静。 林云强转向飞仔问道:“你没记错地方吧?怎么没人?” 飞仔肯定地回答:“强哥,就是这里。你看门口还摆着陈浩南的鞋。” 林云强低头确认后,又用力捶了几下门,依旧没有回应。 隔壁一个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拉开门吼道:“敲什么敲!别人不用休息吗?我还要上晚班!”但一见林云强这帮人,他顿时缩了脖子,慌忙想关门。 林云强伸脚挡住门,平静地问:“隔壁住的陈浩南去哪了?今天是不是不在家?” 中年男人神色惊慌,摇头说不知道。 林云强看出他在撒谎,一把拉开门,冷声道:“老实说,否则你别想在这安稳住下去。” 手下们也围了上来。中年男人被吓住,连忙改口:“中午我看到陈浩南和他几个朋友带着行李走了,大概是出远门。” 林云强眯起眼:“他带着行李,已经走了一段时间?” 中年男人点头:“是、是的……求你别说是我的告密,陈浩南是洪兴的人,知道是我说的肯定不会放过我。” 林云强应了一声:“放心,我不会说。”随后关上了门。 飞仔担忧地说:“强哥,照他这么说,陈浩南恐怕是跑路了。” 林云强心里清楚,陈浩南这一走,反倒更方便他向蒋天生指认对方是卧底。但他表面仍严肃地说:“还能怎样?赶紧去找!要是他真跑了,我们怎么向蒋先生交代?” 林云强带着阿勇、飞仔和手下们离开了陈浩南的住处。 他并非真心要去找陈浩南,不过是做做样子。 就在林云强四处搜寻陈浩南下落的同时,陈浩南正和山鸡、大天二、牛皮、巢皮几人聚在港岛一处偏僻的岸边渡口。 陈浩南伤势未愈,腰间还缠着厚厚的纱布,直到最近才能勉强下床走动。 他叼着烟,对大天二、牛皮和巢皮说:“你们先回去,等我和山鸡在台岛站稳脚跟,就来接你们。” 大天二语气低沉:“南哥,山鸡,不知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让我们再多送一段吧。” 山鸡把黑色行李包往旁边一放,拍了拍大天二的肩膀:“放心,我表哥在三联帮很有势力,我和南哥很快就能风风光光回来,比在洪兴时更强。” 陈浩南深吸一口烟,扔掉烟头,冷冷说道:“我在洪兴拼了这么多年,差点连命都丢了,现在只有你们几个够义气来送我。只要在三联帮闯出名堂,我发誓,一定和洪兴作对到底——林云强、b哥、蒋天生,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心中怨恨积压,知道林云强在洪兴一天,他就永无出头之日。投靠东星或和联胜未必可行,远去台岛投奔三联帮,才有翻身机会。既然离开港岛,骂蒋天生又怎样? 大天二点头:“南哥,不管怎样,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 “对,我们永远支持你!”牛皮和巢皮齐声应道。 这时,一艘快艇从海面驶来。 山鸡看了一眼,对陈浩南说:“南哥,船来了,该走了。” 陈浩南提起行李,与山鸡一起走向登船处。 快艇靠岸,两人登船。 “轰隆隆——”快艇发动,掉头驶向海面。 大天二、牛皮、巢皮站在岸边不断挥手,大喊:“南哥、山鸡,保重啊!” 陈浩南站在艇尾,只是挥了挥手:“等我们的好消息。” 如今的他已下定决心,这次投靠三联帮,若不能出人头地,就绝不回港岛。 大天二、牛皮和巢皮也没有在原地久留,三人开着面包车回到了住处。 这段时间,b哥没有联系他们,也没有交代任何任务。 他们整日待在屋村的出租房里。 没想到刚回到家门口,就看见林云强带着一群人等在那里。 大天二一见这阵势,急忙喊道:“情况不对,快走!” 话音未落,三人转身朝楼梯口跑去。 虽然不清楚林云强为什么在这里等他们, 但大天二直觉感到,林云强找上门绝不会是好事。 见三人逃跑,林云强冷笑一声:“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吹响口哨,阿勇带着一群小弟迅速从楼梯口冲出,挡住了去路。 林云强既然来了,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没过几分钟,大天二、牛皮和巢皮就被一群小弟押到了他面前。 林云强还没来得及说话,大天二已经怒气冲冲地质问:“林云强,你这是什么意思?带人堵在这里,是想报复我们?” 林云强神色平静地说:“我没那份闲心特意找你们麻烦。告诉我,陈浩南去哪儿了?山鸡怎么也不见了?” 得知林云强是冲着陈浩南来的,大天二自然不会出卖兄弟。 他咬牙切齿地回答:“我不知道南哥在哪儿。你要找他,自己去找,问我们做什么?” 林云强冷冷一笑:“嘴还挺硬。不说?行,带你们去见蒋先生,看他有没有办法让你们开口。” 大天二一听,心里顿时慌了。 上次蒋天生对陈浩南动用家法的场面,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对蒋天生早已心怀畏惧。 只是没想到,林云强这么快就发现陈浩南跑了。 要是让蒋天生知道陈浩南和山鸡去了台岛投靠三联帮,后果不堪设想。 大天二咬紧牙关,决定死扛到底,为陈浩南多争取些时间,好让他们远离港岛。 第60章 他抬起头说:“就算你带我去见蒋先生,我还是不知道南哥和山鸡在哪儿。” 林云强并不在意这些。 他早就清楚陈浩南已经远走高飞。 但为了给蒋天生一个交代,他正色道:“好,大天二,你们这么讲义气是吧?那就去见蒋先生,我倒要看看你们的义气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林云强一挥手,让手下小弟押着大天二他们跟自己走。 一群小弟把大天二、牛皮和巢皮三人推上了面包车。 林云强和阿勇、飞仔坐进轿车。 在后座,林云强拿出大哥大,拨通了蒋天生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林云强直接说道:“蒋先生,有消息了,我已经查到谁是警方的卧底。” 蒋天生在那边急切地问:“阿强,做得很好,是谁?” 林云强没有绕弯子:“是陈浩南。” “什么?陈浩南!”蒋天生的语气充满惊讶。 他似乎从没想过陈浩南会是警方的卧底。 但很快,蒋天生就冷声下令:“那你把陈浩南带过来,我要亲自问他到底泄露了多少事情。” 林云强故作为难地说:“蒋先生,我刚查出来,陈浩南就跑了,看来是有人报信。不过我抓了他的几个手下,这就带过来,您可以审他们问出陈浩南的下落。” 听说陈浩南已经逃跑,蒋天生似乎不太高兴。 但他没有责怪林云强,只说:“好,把陈浩南的手下带过来。这个叛徒,我一定要找到。” “没问题,我这就带他们过来。” 林云强又和蒋天生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随后,一行人开车前往蒋天生的别墅。 半个多小时后,几辆车停在蒋天生的半山别墅外。 守门的保镖早已收到通知,直接放行。 停好车,林云强一行人押着大天二、牛皮和巢皮走进别墅大厅。 此时大厅里,蒋天生和b哥、阿耀正坐在沙发上等着。 周围站着一群保镖,还有b哥的几个手下。 显然,b哥是被蒋天生叫来的。 不管怎么说,陈浩南是b哥的手下,这次被林云强查出是卧底,b哥也脱不了干系。 b哥似乎刚被蒋天生训过,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坐立不安。 一看到林云强他们押着大天二、牛皮和巢皮进来,b哥立刻起身冲到大天二面前,狠狠扇了他两个耳光,怒骂道:“ ** !快说,陈浩南到底去哪儿了?” b哥已经急不可耐。 陈浩南接连闯祸,简直是要将他这个老 ** 入绝境。 大天二脸上挨了一巴掌,灼热的痛感阵阵袭来。 但他仍咬牙忍痛,摇头答道:“b哥,我不清楚南哥去了哪里,我们这几天都没碰过面。” 为了兄弟情义,大天二确实豁出去了。 无论怎样严刑拷打,他绝不会透露半点陈浩南的消息。 b哥勃然大怒,一把抓住大天二的衣领:“不肯说?那就别怪我下手狠!” 话刚说完,b哥一记膝撞重重顶在大天二肚子上。为了在蒋天生面前洗清与陈浩南的关联,b哥对曾经的手下毫不手软。 剧痛令大天二表情扭曲,忍不住干呕,却仍坚持道:“b哥,就算打死我,我也不知道南哥在哪儿。” “还跟我讲情义!”b哥怒不可遏,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就要下手。 “阿b,先停手。”蒋天生起身阻拦。 b哥立刻收手,恭敬答道:“是,蒋先生。” 蒋天生在保镖围绕下走到大天二面前,冷冷说道:“我佩服你的义气,但陈浩南是警方线人。如果你不说出他的下落,洪兴绝不会轻饶你们。” “南哥是线人?不可能!”大天二震惊地抬起头。 蒋天生面无表情:“阿强已经查清楚了,上次进警局就是陈浩南和警方串通,靓坤的事也是他泄的密。” 大天二转向林云强大喊:“你乱讲!明明是你记恨在心诬陷南哥!有证据吗?” 林云强冷笑:“我恨他?是他恨我才对。要证据很简单,说出陈浩南人在哪,当面对质就清楚了。” 这句话让大天二瞬间泄了气,低下头不说话。他要是说出陈浩南投奔三联帮的事,下场比被认作线人还惨。 “怎么?不敢说了?”林云强逼近一步,“线人最会装模作样利用别人,你再护着他,连你也会被当成同伙!” “我不是线人!真的不知道南哥在哪儿!”大天二激动地反驳。 他这份硬气,倒让人另眼相看。 都到这地步了,他还是不肯说出陈浩南的去向。 林云强不再逼他,转身对蒋天生说:“蒋先生,看来大天二是铁了心不肯交代陈浩南的下落,这件事只能由蒋先生定夺。” 蒋天生点了点头。 他冷冷盯着大天二说:“大天二,我已经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不肯说陈浩南在哪,那你们三个就替他受罚。洪兴的家法,不是摆着看的。” 一听蒋天生要对他们动家法,大天二瞬间面无血色。 陈浩南上次受家法的情景,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 光是回想就让他不寒而栗。 要是自己也挨一次,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就在大天二内心挣扎时, 一旁同样被控制住的巢皮已经撑不住了。 巢皮惊慌地开口:“蒋先生,我说,我告诉您南哥在哪儿,求您别对我用家法。” 他这背叛的举动激怒了大天二。 大天二扭头瞪向巢皮:“巢皮,不能说!你说出来会害死南哥和山鸡的!” 但巢皮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他带着哭腔说:“阿天,我也不想的啊,可再不说我们三个就完了,我还不想死,我还要回去见我妈。” 蒋天生看出巢皮是三人中意志最薄弱的一个。 于是他盯着巢皮说:“你叫巢皮是吧?我给你一次机会,说出陈浩南在哪儿,我就放你安全离开。” 这句话对巢皮 ** 太大。 他不再犹豫,急忙说道:“南哥今天下午已经和山鸡一起坐船去台岛了,说是投靠山鸡的表哥,以后跟着三联帮混。” “什么?陈浩南和山鸡去投靠三联帮了!” 蒋天生脸色大变,怒火涌上心头。 林云强对陈浩南被指为卧底一事耿耿于怀,更令他恼怒的是,陈浩南和山鸡竟背弃洪兴转投其他社团,这简直是对他颜面的公然践踏。 巢皮被蒋天生的神情吓得浑身发抖,颤声哀求:“蒋先生,我说的句句属实,求您饶了我吧。”蒋天生并未理睬,心中已在谋划如何惩治这两名叛徒。 林云强趁机煽动道:“蒋先生,陈浩南和山鸡投靠外帮,分明是知道卧底身份即将败露才仓皇逃窜。绝不能轻易放过这两个叛徒。”实际上,林云强自己才是真正的卧底,此刻正好将嫌疑引向陈浩南。 蒋天生闭目沉思片刻,问道:“巢皮,他们离开多久了?”巢皮慌忙回答:“大约两三个小时。”蒋天生心知此时追捕为时已晚,一旦二人进入三联帮地界,洪兴便难以擒回。但身为龙头,他必须采取行动。 蒋天生转向b哥吩咐:“阿b,陈浩南和山鸡是你的人。他们叛逃投敌,这件事交由你处理。无论如何都要带他们回来,严惩不贷。”b哥深知违抗命令的后果,只得硬着头皮应承:“是,蒋先生,我一定尽力。” 蒋天生补充道:“大天二那几人一并交由你处置,巢皮就饶他一命。尽快行动。”b哥领命,带着手下押解大天二、牛皮和巢皮离去。擒回陈浩南虽难,处置大天二等人却不在话下。 众人离去后,蒋天生对林云强表示赞许:“阿强,这次你做得很好,为洪兴揪出了卧底。有你相助,我很放心。”林云强谦逊回应:“为社团效力是分内之事。” 蒋天生颔首道:“此事到此为止。你专心经营钵阑街生意,多谋盈利。靓坤的地盘我正在收回,日后交由你接管。”林云强故作感激:“谢谢蒋先生。” 见事宜已毕,林云强请示告退。蒋天生允准,并坦言:“如今社团中最令我器重的就是你。”林云强郑重应诺,随即率领阿勇、飞仔等手下返回钵阑街。 暮色渐临,林云强心知当前要务是稳固势力、隐藏身份。至于陈浩南二人能否被擒回,他并不担忧——按时间推算,b哥注定徒劳无功。 抵达时已近黄昏六点,夜场生意陆续开始。 像往常一样,林云强坐在副驾驶,由阿勇开车,一起巡查各个场子的营业情况。 如今一晚上所有场子加起来营业额超过三百万,林云强自然会多费些心思。 蒋天生说要把靓坤的地盘和场子都交给他打理,林云强并没太放在心上。 只要靓坤还躲在暗处,这事就不好办。 晚上九点左右,林云强把手下管理的场子基本都转了一遍,准备回富豪**休息。 他并不是每晚都这样巡视,但一有空就会去看看生意。 回程路上,他和阿勇忽然看到街角一家麻将馆外围了不少人,像是有人在打架。 林云强坐在副驾驶座上望过去,问道:“阿勇,那家麻将馆是我们的场子吗?” 开车的阿勇点头:“是我们的,不过一个月赚得不多,所以没派多少人看着。” 钵阑街场子多,林云强管的不只是酒吧、**、舞厅,还有其他娱乐场所,但主要收入还是来自酒吧、**和舞厅。 林云强微微抬头:“过去看看,谁这么大胆,敢在钵阑街闹事。” “好。”阿勇应声。 钵阑街现在是林云强的地盘,有人在这里闹事,就等于踩他的场子,他不可能不管。这会影响生意。 很快,阿勇把车开到麻将馆旁停下,林云强和他一起下了车。 只见麻将馆门口,十几个小混混手拿钢管和**,正围着两个年轻女孩,不让她们离开。 两名少女站在街角,一位长发垂肩,身着长裙,身姿曼妙,容貌秀丽。另一位留着短发,圆脸,穿着背带装,打扮偏中性。 短发女孩手持一根木棍,将长发女孩护在身后,对着周围的小混混们喝道:“都别过来!谁敢靠近,我就不客气了。” 第61章 人群中走出一个戴金链子、打扮张扬、牙齿稀疏的男人,他气势汹汹地瞪着短发女孩,嚣张地喊道:“十三妹,今天你们插翅也难飞!敢惹我花佛?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是吧?识相点,就叫你朋友美润今晚来陪我!上次收了我几千块还敢放我鸽子?真把我当凯子耍啊!” 原来那短发女孩正是十三妹。 她举起木棍,毫不示弱地回击:“花佛,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副德性,还想约美润?拿你几千块是给你脸!谁叫你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花佛被这番话激怒,脸色铁青。 他一挥手,对身边十余名手下下令:“给我上!狠狠教训十三妹,把张美润给我抓过来!今晚不玩个痛快,我就不叫花佛!” 一众小混混闻令而动,纷纷冲上前去。 十三妹急忙回头对身后的女孩说:“美润,你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她颇有义气,一心想要保护好友。 但张美润却拉住她,坚决地说:“我不走!要留一起留!” 两人话未说完,花佛的一个手下已冲到十三妹面前,举起钢管砸下来。 十三妹反应迅速,抬棍抵挡,却只挡住一击。后面涌上的几人立刻围攻过来,一根钢管重重砸在她手臂上,她痛呼一声,木棍落地。 眼看这群人即将围殴十三妹,赶到的林云强和阿勇将一切看在眼里。 林云强未料到会在此遇见十三妹,看她样子,还只是在这条街上混迹的小太妹。 他未及多想,立即大喝一声:“住手!” 正要对十三妹动手的小混混们一愣,纷纷转头望向他。 不远处的花佛见到林云强,破口大骂:“操!臭小子想多管闲事?在钵阑街玩英雄救美,你还不够格!” 林云强在江湖上虽然名气不小,但也不是谁都认得他。花佛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只当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想强出头的路人。 仗着自己人多,花佛嚣张地对手下喊道:“连这小子一起打,揍得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 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立刻抄起钢管和**,冲向林云强。 阿勇站在林云强旁边,见状连忙请示:“强哥,要不要叫人过来收拾他们?” 林云强轻轻摇头:“不用,就几个杂鱼,我来解决。正好很久没动手,活动一下筋骨。” “好!”阿勇应声,不再多说。他清楚林云强的实力,对付这些小角色绰绰有余。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也能马上叫人支援——这里可是钵阑街,他们的地盘。 一转眼,那几个拿着凶器的小混混已经冲到林云强面前。还没等他们动手,林云强一个箭步上前,拳起拳落,三两下就把他们全打趴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如今的林云强早已步入化劲,收拾这些人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瞥了眼地上惨叫的小混混,索然无味地说:“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钵阑街闹事?太不禁打。” 不远处的花佛和手下看到这场景,一个个脸色大变。他们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人。 花佛愣了好一会儿,才颤声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云强嘴角一扬,冷笑一声,一步步朝花佛逼近:“想知道我是谁?先尝尝我的拳头。” 话音未落,林云强猛地一拳挥出,正中花佛面门。 “啊!” 花佛根本来不及躲闪,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好几米,重重摔在地上。他疼得哭爹喊娘,整张脸都变了形,鼻梁塌了,牙齿也掉了,满脸是血。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林云强一拳的威力竟如此恐怖。 花佛艰难地抬起头,一脸惊恐:“你……你究竟是谁?” 阿勇上前一步,厉声骂道:“混账东西!连我们强哥都不认得,还敢在钵阑街撒野?你是不是活腻了!” 花佛一听,吓得魂飞魄散。在钵阑街,谁不知道只有一个“强哥”——林云强? 他连滚带爬扑到林云强脚边,连声求饶:“强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来了,求您大人大量,放过我这一次!”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花佛哪敢在钵阑街跟林云强叫板?除非他不想活了。 林云强向来瞧不上花佛这种人。 他一脚踹开花佛,指着他喝道:“花佛,你给我记住,带上你的人马上滚!从今以后,别让我在钵阑街再看到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能得到林云强网开一面,花佛哪还敢多留。 他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滚,再也不敢来钵阑街了。” 说完,花佛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但林云强那一拳实在太重,他到现在还头晕眼花、浑身发软,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 幸好他那几个小弟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顺便也拉起其他被打倒的同伴。 花佛一行人不敢多待半刻,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今晚遇上林云强,真是没看黄历、倒了血霉。 赶走花佛他们之后,林云强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说道:“没什么好看的了,都散了吧。” 那些人自然不敢惹林云强,纷纷散去,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一场小**平息,林云强也不打算多留,对身后的阿勇说:“我们也回去。” 两人随即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强哥,等一下!” 林云强回头一看,是十三妹带着张美润走了过来。 十三妹激动地走到林云强面前,眼中满是崇拜:“强哥,谢谢你救了我们。” 张美润也跟着道谢:“强哥,谢谢你。” 林云强神情平淡:“小事,不用谢。有人在我这儿闹事,我当然要管。” 他看了眼十三妹的手臂,问道:“手怎么样?需不需要去医院?” 十三妹赶紧摇头:“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 “那就好。”林云强点点头,劝道:“你们年纪还小,别在外面混了,容易被欺负。不是每次都会有人帮忙的。” 十三妹顺从地应道:“嗯,我知道了,强哥,以后我都听你的。” 林云强笑了笑:“不用什么都听我的,我只是劝你们好好生活。” 十三妹鼓起勇气,抬头说道:“强哥,我想跟你,你收我做小弟吧。” 林云强一时哭笑不得。 他将十三妹打量一番,摇头道:“不好意思,我不收女孩子。你还是回去读书,学点有用的吧。” 被拒绝后,十三妹有些失落,但仍不放弃:“强哥,给我个机会吧,我认识不少姐妹,可以带到你场子帮忙。” 见她这么坚持,林云强摆摆手:“不收就是不收。不过以后在钵阑街要是有人欺负你,可以报我的名字。” 十三妹顿时高兴起来,连声道谢:“谢谢强哥!谢谢强哥!” 林云强不再多言,带着阿勇转身上了车。 等他们离开,张美润对十三妹说:“原来他就是钵阑街的扛把子林云强,看起来真酷。” 十三妹神采飞扬:“那当然,强哥是我最佩服的人。总有一天,我要让他收下我。” 她兴奋地跟张美润讲起林云强的事迹,满眼崇拜,仿佛他是她心中的偶像。 林云强与阿勇上车后,便往富豪**驶去。 麻将馆前的小 ** ,两人并没放在心上。 阿勇一边开车,一边打趣:“强哥,刚才那两个姑娘对你挺有意思啊。十三妹一般,但美润可是个美女,估计你招招手她就过来了。” 林云强挑眉一笑:“说什么呢,我是有女朋友的人,你别瞎扯。” 阿勇嘿嘿笑着:“是是是,强哥一向专一,我懂。” 闲聊间,他们很快到了富豪**。 回去后,林云强在办公室翻翻杂志,打发时间。 晚上12点左右,他回住处休息。 现在场子生意稳定,不用像以前那样忙到深夜。 有手下照看,一切都很顺利。 接下来的日子,林云强照常经营钵阑街的生意,对外面的事不太关心。 生活总有平淡的时候,不是每天都充满 ** 。 七天后的一个下午, 林云强像往常一样去银行存了钱,随后前往富豪**。 这个星期除去开支和分账,他又进账八百多万。原本的4650万加上酒吧收入,手头现金已接近5205万。握着半亿多的资金,林云强心情颇佳。虽比不上真正的商业巨鳄,但在洪兴各位扛把子里,能比他更能赚钱的屈指可数。 心情舒畅之下,他忙完场子的酒料准备工作,便开车带小结巴逛街。林云强对身边的女人从不吝啬,一有空就陪着她。两人从下午三点逛到五点,走出商场时,林云强牵起小结巴的手说:“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回钵阑街。” “好呀!”小结巴刚应声,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那是林云强特意为她选的轻便款大哥大。 “哪位?”小结巴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啵啵带着哭腔的声音:“小结巴,我是啵啵,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觉察到好友情绪不对,小结巴忙说:“我在九龙商城,你……你在哪里?” “我在家,你能来吗?” 小结巴看向林云强,小声问:“强哥,啵啵好像有事,能送我去她家吗?” 林云强点头:“走吧,我送你。” 小结巴立即对电话说:“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港岛一处富人区。停在独栋别墅前,只见啵啵早已等在门外。她穿着连衣裙快步上前抱住小结巴,又看向林云强:“强哥,你也来了。” 林云强微微颔首:“好久不见。你脸色不太好,遇到麻烦了?” 啵啵愁容满面地说:“我爸为生意的事病倒了,我帮不上忙,整夜睡不着……今晚能让小结巴陪我吗?”她特意征询林云强的意见。 “当然可以,”林云强爽快答应,“只要她愿意。” 小结巴连连点头:“我陪你。” 啵啵这才露出一丝笑意,转向林云强邀请道:“强哥进来坐坐吧?” “好。”林云强跟着走进别墅。三层洋房带庭院,虽不及蒋天生的豪宅,却也价值不菲。客厅布置温馨,保姆奉茶时,林云强问道:“你父亲生意上具体遇到什么困难了?” 第62章 啵啵坦诚地说道:“我们在港岛有五十多家炸鸡店,是父亲多年经营的成果。往年收益一直不错,但这几个月生意下滑得厉害,已经关了十几家分店。父亲因为过度劳累,前天病倒了,医生要求他必须静养。” 林云强深知经商不易。若不是拥有悟性逆天系统,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积累如此财富。 他轻拍啵啵的肩膀安慰道:“别太焦虑,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啵啵轻轻点头:“希望如此吧。” 然而这样的安慰对她来说收效甚微。家中的变故让她意识到,或许不久后就会面临破产,不得不搬回童年居住的旧屋村。过惯了优渥生活,要重回从前,这对任何人都是难以接受的现实。 坐在一旁的小结巴忍不住插话:“啵啵,你家的炸鸡店生意不是一向很红火吗?怎么会突然这样?” 啵啵轻叹道:“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听父亲说是配方出了问题,口感比不上新开的洋快餐,客人都不愿意来了。这段时间父亲一直在调试新配方,结果累倒了。” 说到这里,啵啵突然想起什么,提议道:“家里还有几份今天做的炸鸡,不如你们尝尝看,给我些建议?” “好啊!”小结巴立即响应。 啵啵起身前往厨房,不久便端着几份冒着热气的炸鸡回来。林云强注意到炸鸡刚经过微波加热。 小结巴拿起一块就吃。虽然林云强平日不太热衷这类食物,但见啵啵面临困境,也想帮忙出主意,加之尚未用晚餐,便拿起一块品尝。 刚咀嚼几下,林云强就察觉炸鸡偏辣,肉质也略显干柴。即便不是美食家,他也能分辨食物的优劣。 正当他要开口时,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 【叮,宿主品尝炸鸡,自动领悟炸鸡技能,熟练度+1】 【炸鸡熟练度:一级(入门1\/100)】 听到提示,林云强颇感意外。没想到随意品尝竟能领悟新技能,以往日常用餐也未曾触发其他技能。不过他也明白,系统技能的领悟本就随机,或许今日恰逢其时。 对现在的他而言,多一项技能就多一条财路,不论技能大小都是好事。 他继续品尝炸鸡,发现每吃一口熟练度就增加1点。一块炸鸡下肚,竟获得10点熟练度,同时对炸鸡制作也有了初步感悟。 沉默间,他又连续吃了十几块炸鸡。当最后一块下咽时,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炸鸡技能升至二级(初级1\/500)。” 品尝这么多炸鸡才提升到二级,林云强不禁苦笑。不过此刻他对炸鸡制作确实有了更深理解,自信能做出相当美味的炸鸡。只是想到升级需要品尝五百口,看着满桌炸鸡,他不禁犯愁。 此时腹中已饱,他端起茶水连饮数口,却感觉更加胀闷。 啵啵见状,满怀期待地问道:“强哥,你觉得我爸爸做的炸鸡味道如何?合你口味吗?” 见林云强吃了这么多,啵啵自然以为炸鸡很合他的胃口。 如果能收获好评,她或许能给爸爸带来一些信心。 不料林云强咂咂嘴说:“味道平平,还不如我做的呢。” 啵啵一下子愣住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不会吧强哥,这配方是我爸爸最近刚研究出来的。” 小结巴轻咳一声插话:“强……强哥,你是不是吃太多尝不出味了?这炸鸡很好吃啊。” 说着,小结巴朝林云强递了个眼色。 她是在提醒林云强,啵啵家生意不好,不该说这种打击人的话。 可林云强心里早有打算。 他正色道:“小结巴,我只是实话实说。要是为了安慰啵啵说谎,反而会害了她家生意。” 这番话让小结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她也觉得林云强说得没错。 朋友之间,确实应该真诚。 啵啵点头:“强哥说得对,我爸爸现在需要真实的意见。你觉得炸鸡哪里不好呢?” 林云强毫不客气:“首先调料太重,其次炸过头了,没嚼劲……” 他一连指出了好几处问题。 啵啵认真听着,像是在听一场美食点评。 说完问题,林云强站起身:“光说不练没用,我做一份给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美味。” 第103章 我也不贪心,只要你一半的利润 听说林云强要亲自做炸鸡,小结巴和啵啵都一脸惊讶。 小结巴忍不住问:“强……强哥,你会做炸鸡?以前都没听你说过。” 林云强微微一笑:“之前没机会动手,今晚正好露一手,你们等着。” 说完,林云强便进了厨房。 即便小结巴再亲近,林云强也不可能告诉她系统的秘密。 林云强走后,啵啵小声问小结巴:“强哥真会做炸鸡吗?不会开我们玩笑吧?” 小结巴摇头:“我……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他说了,我们就等等看吧。” 啵啵点点头,不再多问。她也想看看林云强到底会不会做炸鸡。 林云强走进厨房,发现啵啵家最气派的地方就是这儿——空间大、厨具全,几大箱炸鸡原料整齐摆放,果然是做餐饮的。 林云强对炸鸡已有心得,直接动手准备材料,点火热油,开始炸制。 没过几分钟,第一份炸鸡出锅,香味飘到客厅。 同时,系统提示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宿主制作炸鸡,自动提升炸鸡技能,熟练度+20】 没想到做一份炸鸡就能得到20点熟练度。林云强继续动手,反正原料够多。 转眼半小时过去,林云强已经做了十几份炸鸡,熟练度累计到280点。 客厅里,小结巴和啵啵开始觉得奇怪。 啵啵疑惑:“都半小时了,强哥一份炸鸡还没做好吗?” 小结巴有点尴尬:“可……可能他还在琢磨,我们再等等,别打扰他。” 虽然满屋飘香,但林云强没叫她们,小结巴也不好去问。 啵啵耸耸肩,两人继续等待。 又过了几十分钟,林云强已经做了二十五份炸鸡。 当第二十五份完成时,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你的炸鸡技能提升至三级(中级0\/2000)” 终于升级了,林云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本想继续练手,但厨房台面上已经摆满二十五份炸鸡,没地方放了。而且要想再升一级,至少还得做一百份。 他可没空在啵啵家钻研手艺。 等以后要靠这个赚钱了,再慢慢提升也来得及。 反正现在对炸鸡又多了些理解,稍加调整就能调出好配方。 停下手,林云强朝外喊:“好了!小结巴、啵啵,来试试。” 两人早就等不及了,一听声音就冲进厨房。 她们一直好奇林云强在厨房忙些什么。 一进门,两人都愣住了—— 灶台上摆满了炸鸡,一份挨一份,堆得满满的。 小结巴忍不住问:“强、强哥,这么多……我们吃得完吗?” 林云强笑说:“手痒,一不小心做多了。” 啵啵倒很淡定:“这不算什么,我爸试新配方,一天做几百份呢。” “快尝尝味道。”林云强催她们。 他自己已经吃饱了,想听听她们的意见。 啵啵走近一看,点头称赞:“卖相真棒,金黄酥脆,闻着也香,像老师傅做的,比我爸强。” 家里做这行,她点评起来很在行。 她咬了一口,突然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说完就停不下来,一口接一口。 小结巴看啵啵反应这么大,也拿起一块尝了尝。 结果她比啵啵还激动,边吃边对林云强说:“强、强哥,这真是你做的?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炸鸡!” 看她们这样,林云强嘴角微扬。 看来这次炸鸡很成功。 他淡定地说:“当然是我做的,厨房里还有别人吗?” 啵啵吃得顾不上形象,连连夸:“强哥你太厉害了!要是我爸知道,肯定想拜你为师。” 她一边说,手里的炸鸡却没停。 这时,客厅传来脚步声,伴着断断续续的咳嗽。 一个虚弱些的男声问:“啵啵,是你在炸鸡吗?我在房间都闻到香味了。” 啵啵一听,忙说:“是我爸来了。” 她快步走出厨房。 很快,啵啵和一位女护士搀着一位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男人四五十岁,穿着灰色棉绒睡衣,脸色憔悴,双鬓斑白,胡子也没整理,有些凌乱。 他先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炸鸡,然后望向林云强,问:“听啵啵说,这炸鸡是你做的?” 啵啵赶紧介绍:“强哥,这是我爸爸。” 林云强自然知道他是啵啵的父亲,点点头回应:“伯父,是我在炸鸡,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啵啵爸爸摆摆手:“没事,我本来就醒着。叫我徐发就行。” 林云强笑笑:“徐先生,您好。” 徐发点头,接着问:“小伙子,我看这炸鸡做得不错,能让我尝一块吗?” 林云强坦然道:“当然可以,用的都是您家里的材料。” 他朝小结巴使了个眼色。小结巴会意,端了一盘炸鸡送到徐发面前。 徐发看着金黄酥脆的炸鸡,一脸惊讶——他自己都炸不出这么完美的样子。 他拿起一块尝了一口,表情立马变了。飞快吃完第一块,又拿起第二块,直到整盘吃完,才露出满足的表情。 抬起头,徐发望向林云强问道:“小伙子,能不能告诉我这炸鸡是怎么做的?” 没等对方回答,他又说道:“放心,配方我不会白拿。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出一百万买下来。” 林云强不为所动,摇头道:“不好意思徐先生,这是我奶奶留下的配方,我不卖。” 徐发以为他嫌钱少,认真加价:“这配方确实出色,一百万不够的话,我出五百万。这笔钱足够你过上好日子了。” 林云强只是微微一笑。 他当然清楚徐发的心思——徐发那几家炸鸡店快撑不住了,拿到配方或许还有救。 第63章 但林云强仍然摆手:“徐先生,五百万是不少,可我今天来,是啵啵请我来看她的,不是来谈配方的。所以不管多少钱,我都不卖。” 好不容易掌握这门手艺,这么宝贵的配方,怎么能轻易卖掉? 自己留着,不是能赚更多吗? 听林云强这么说,徐发神情一黯,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家的炸鸡店是没希望了。也罢,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林云强倒有几分佩服他的气度,略一沉吟,开口道:“配方我不卖,但可以谈合作。” 徐发眼睛一亮:“怎么合作?” 林云强不紧不慢道:“简单,我把配方给你,作为入股你炸鸡店的条件。以后赚了钱,我按比例分成。” 其实这个想法,从他刚掌握炸鸡技能时就有了。光靠自己开店太费时间,找人合作既省力又能赚钱,是最合适的方式。 眼前的徐发,正是最理想的人选。 啵啵在一旁兴奋地说:“太好了!这样我们家的店有救了,还能和强哥一起赚钱!” 徐发看了她一眼:“啵啵,事情还没定,别高兴太早。” 啵啵吐了吐舌头:“我就是觉得这主意很好嘛。” 徐发没理她,转向林云强说:“年轻人,你真不简单。怪不得五百万都打动不了你,原来你要的是更大的利益。” 林云强从容回应:“徐先生,这很正常。谁不想多赚点?我也是生意人,当然知道要把利益最大化。” “哦?你做什么生意?”徐发有些好奇。 啵啵又插嘴道:“爸,强哥可厉害了,他在钵阑街管着上百家夜场,赚得可多了。” 徐发顿时明白了:“原来你就是洪兴在钵阑街的扛把子,林云强?” 毕竟在外做生意,道上的一些事他也听过。 林云强点了点头:“是我。” 徐发眯眼沉思片刻,才缓缓说道:“真没想到啵啵会认识你这样的人。虽然我个人不爱和社团打交道,但对你这个年轻人,我倒很欣赏。说吧,你想怎么分成?” 林云强摸了摸鼻子:“我只要一半利润。” 徐发吃了一惊:“一半利润?!” 冷静下来后,他说:“年轻人,做人不能太贪。我花十几年才经营出这些连锁店,你只凭一个配方就要分走一半,过分了。不如三成,怎么样?” 徐发心想,凭着女儿和林云强这层关系,三成他应该能接受。 可事情并不如他所愿。 林云强依然坚持:“徐先生,我说一半就是一半。你是聪明人,应该清楚这配方不止能让店铺起死回生,还能帮你把生意翻几倍、十几倍。” 林云强对自己掌握的新技能,信心十足。 徐发沉默了一会儿。 他自然明白这个炸鸡配方背后的商业价值有多高。 但作为商人,他还是试探着还价:“林先生,一半确实太多了,我再让一步,三成半,您看行不行?” 林云强摆摆手:“今晚先到这儿吧,我还有事。你考虑一晚,明天给我答案,我只等你一天。” 说完,他转身看向小结巴:“你今晚陪啵啵,我得回钵阑街照看那边的生意。” 小结巴点点头:“好……明天我自己回去。” 林云强没再多说,和啵啵、徐发道别后,便离开了。 无论如何,他和啵啵还是朋友,不想在她面前和徐发闹得太僵。 不如留点余地,明天再继续谈。 况且他相信,只要给徐发一晚时间考虑,任何一个聪明人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林云强一走,啵啵就忍不住对徐发说:“爸,强哥提的条件为什么不答应?咱家炸鸡店现在遇到困难,正需要他的配方帮我们渡过难关啊。” 徐发表情严肃地回答:“啵啵,你不懂,做生意不是小孩玩游戏,牵扯很多利益关系。你知道一成利润意味着什么吗?再说那个配方有没有用,也还不好说。” 说完,他望向不远处的小结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小结巴,让你见笑了。今晚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陪啵啵聊聊天。我有点累,先回房休息了。” “好……好的,徐叔。”小结巴微笑着点头。 她和徐发早就认识,徐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没过多久,徐发在护士的陪伴下回了房间。但他并没有马上休息,而是反复思考是否应该接受林云强的条件。 另一边,林云强离开啵啵家后,直接开车回到了钵阑街。 回到街上已是晚上八点多。他照例叫上阿勇,一起巡视夜场生意。至于和徐发谈的事,他并不担心——现在占上风的是他,他不认为徐发会放弃这次机会。 很快到了午夜十二点。 林云强处理完钵阑街的事务,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个人睡虽然有点不习惯,但也自在轻松。 一夜平静过去。 第二天一早,林云强照常早起。不过这天他并没有练习格斗,而是去了菜市场,买了一批炸鸡原料带回家。 昨晚他只把炸鸡技能提升到二级,现在既然还有时间,他决定继续练习,提高熟练度,争取领悟更美味的配方。 整个上午,林云强都在家制作炸鸡。 努力没有白费。当他做完第一百份炸鸡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 【叮,恭喜宿主,你的炸鸡(caca)技能提升至四级(高级0\/)】 【叮,恭喜宿主,获得“炸鸡大师”称号】 终于,他不仅提升了一级,还得到了“炸鸡大师”的称号。林云强记得之前其他技能升到三级时就会获得称号,而这次炸鸡技能却到四级才获得,看来称号的触发时机并不固定。 此时,林云强对炸鸡技艺的理解,已经步入不凡的境界。 他可以轻松调配出一份完美的配方。 而其中最核心的配料,必须由他亲手调制——他牢牢掌握着最关键的部分。 这也是他选择与别人合作的原因。 只要关键步骤掌握在自己手里,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看了看表,时间已近十一点半。 到了这个时候,徐发仍然没有打来电话。 这人还挺沉得住气。 而此刻林云强需要处理的,是家中堆积的一百份炸鸡。 尽管他准备了许多打包盒,也把炸鸡一份份装好,但一百份实在太多了,厨房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走动都困难。 于是他打电话叫来了阿勇和飞仔。 两人很快赶到,按照林云强的吩咐,把炸鸡全部搬到了钵阑街的场子,分给了手下的小弟们。 这么好吃的炸鸡,扔掉太浪费,分给大家也算是一点心意。 而林云强自己则留在家里,重新做了一份炸鸡,仔细品尝升级后的新配方带来的独特风味。 他坐在客厅餐桌前,边吃炸鸡边看电视。 对新配方做出来的炸鸡,他感到非常满意,觉得比那些洋快餐强得多。 桌上还放着他的大哥大。 如果徐发中午之前还不打电话来谈合作,他也不会再等下去。 不懂抓住机会的人,林云强从来不给第二次机会。 啵啵和小结巴都有他的号码,徐发要找他不难。 就在林云强吃到一半时,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听到铃声, 他不慌不忙地擦了擦手,接起电话说道: “喂,我是林云强,哪位?”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徐发的声音。 “林先生,是我,徐发。关于昨晚您让我考虑的事,我已经想清楚了,愿意接受您的条件,拿出一半利润与您合作。您中午有空吗?我在酒店订了位置,想请您吃顿饭,聊聊合作细节。” 徐发倒也干脆,想好了就直接约林云强见面。 林云强也没摆什么架子, 他拿着大哥大,点头应道:“好,没问题。把地址告诉我,我现在过去。不过下午我还有事,只能给你两个小时。” “好的,好的,两个小时足够了。” 徐发连声答应,随即 ** 店地址报给了林云强。 挂断电话后,林云强换了身衣服,开车前往徐发所说的酒店。 中午十二点半左右,他到达一家高档酒店门口。 停好车,林云强从正门走进酒店,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进入了666号包间。 一进门,他就看到徐发穿着一身西装,已经坐在圆桌旁等待。除了徐发,小结巴和啵啵也在场。 两人今天都打扮得很漂亮。 另外还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包,坐在徐发旁边。 看到林云强进来,徐发连忙起身迎上前,伸手笑道:“林先生,你来啦,欢迎欢迎!” 林云强也与他握了握手,说:“徐先生太客气了,我们坐下聊吧。” “好好好。” 徐发一边点头,一边和林云强一起走到桌边坐下。 “强哥!” “强哥!” 小结巴和啵啵也笑着向林云强打招呼。 林云强微笑点头回应。 今天的徐发精神焕发,和昨晚病怏怏的样子判若两人,连头发也染过了,仿佛年轻了好几岁。毕竟即将与林云强合作,生意有了转机,他心里自然高兴。 徐发抬手对门口的服务员说:“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好的,先生。” 门口的服务员应声后,立刻安排上菜。 在等菜的时候,徐发向林云强介绍:“林先生,这位是我们公司聘请的王律师,您叫他王律师就行。今天谈合作,需要他准备合同。” 林云强明白这个安排,客气地伸手与王律师打招呼:“王律师,你好。” “林先生,你好。”王律师也很有素养地与他握手。 随后,几人轻松地聊了起来。 没过多久,十几道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还配了一瓶好酒。 五个人点这么多菜,确实有些奢侈,尤其还在这么高级的酒店。不过既然是谈生意,场面还是要体面一些。 酒菜备齐,徐发端起酒杯向林云强致意:“林先生,为我们的顺利合作,必须痛快喝一杯。我先干为敬!” 林云强毫不犹豫,举杯饮尽。 第64章 两人目标一致,后续合作谈得十分顺畅。利润分配敲定后,王律师很快拟好合同,林云强与徐发分别签字。 签毕合同,徐发仔细审阅一番,满面笑容地对林云强说:“林先生,合同已签,现在可否将配方交予我?” “自然可以。” 林云强点头,从衣袋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配方,递给徐发。 徐发接过配方,小心展开细看,还微微侧身避开王律师,似是生怕旁人窥见机密。毕竟,这是他以未来一半利润换来的珍宝。 然而看完配方,徐发忍不住问道:“林先生,配方上有处括号标注,是否有所遗漏?” 林云强坦然答道:“那是我独家调制的配料,日后我会批量制作好交给你。你只需按配方流程烹制炸鸡,绝不会出问题。” 徐发闻言,心中顿时翻江倒海。他没想到林云强还留了后手。原以为取得配方便可高枕无忧,即便日后林云强退出合作,自己也能独立经营。现在看来,他仍被林云强牢牢掌控。 徐发略显尴尬地说:“林先生,既然我们已是合作伙伴,何不将此配料的制作方法一并写明?” 林云强平静回应:“这配料制作工序复杂,写给你也未必能完美复现。由我亲自准备更为稳妥,不会影响炸鸡风味。放心,生意只会越做越红火。” 若不是早有准备,林云强也不会轻易交出配方。徐发虽心中不悦,却也明白林云强的考量。如今他处境艰难,亟需这份配方,即便吃亏也只能认了。 徐发不再多言,将配方收进衣袋。他为林云强和自己各斟一杯酒,举杯笑道:“来,林先生,再饮一杯。您这经商手段,我徐某实在佩服,预祝我们共同发财。” 言语间,隐约带着几分不满。但林云强并不在意。商海沉浮,本就不该掺杂太多个人情感。 他也举杯笑道:“当然,愿我们财源广进,共享富贵。” 第105章 和联胜阻挡我发财,决不轻饶(求订阅!) 酒店包厢内,林云强与徐发从正午十二点半一直谈到下午两点,一行人才起身离去。其实合作细节早已商定,余下时光不过是 ** 言欢。 走出酒店大门,啵啵搀扶着醉意朦胧的徐发,对林云强致歉:“强哥,抱歉,家父喝多了,我得先送他回去。” 林云强点头道:“好,啵啵,送你父亲回去吧,我和小结巴也该回钵阑街了。” 醉醺醺的徐发却打着酒嗝说:“谁说我醉了?我没醉!今日难得与林先生共饮,还未尽兴呢。”他抬头望着林云强,又道:“林先生,今日酒兴未尽,改日得空再聚。” 林云强笑道:“没问题,改日再约。今日我另有要事,就不多陪了。” “嗯…好,那就说定了。”徐发含糊应道。 随后,他在啵啵和王律师的搀扶下走向不远处的奔驰车。三人上车后,候在车里的司机立即驱车离去。 见徐发一行人远去,林云强对身旁的小结巴说:“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动身了,今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好的,强哥!”小结巴嫣然一笑,轻轻点头。 今天林云强和徐发的合作洽谈有些小插曲,徐发虽略有不满,但最终结果不错,也未影响林云强和啵啵的交情。 谈完之后,林云强开车带着小结巴去了钵阑街。 到了那里,他先准备好当天酒吧要用的酒料。 接着,因为和徐发的新合作,他又开始忙炸鸡配料的事。 林云强说过,这配料做法复杂,就算告诉徐发,他也未必做得出来。 这是林云强研制的新炸鸡配方中最关键的一环,只要握在手里,别人就模仿不来。 为了批量生产,他还专门买了一台几万块的小机器。 这点钱对现在的林云强来说不算什么。 设备材料齐备后,他匆匆吃过晚饭,就在出租屋里动手做配料。 虽然工序繁复,但对他并不难,几个小时就完成了一批。 忙完一看,快晚上11点了,林云强动身去富豪**看看当天的经营。 一天下来很充实,想到收入又要增加,他干劲十足。 接近凌晨12点,他才和小结巴回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林云强联系徐发派人来取炸鸡配料,供他所有连锁店使用。 这批量很大,足够用上一阵。 处理完这事,林云强就在屋里练格斗。 他的格斗技能已到第五级,熟练度也快突破十万点。 练到中午,他和小结巴一起吃午饭,之后出发去富豪**开门营业。 接下来的日子,林云强照常赚钱、练功,也关注着徐发炸鸡店的生意。 配料送达第一天,盈利就接近30万,林云强分到15万。 第二天直接翻倍。 之后几天持续增长,到第五至七天,每日利润超过200万,林云强能分到上百万。 短期内利润大涨,徐发很高兴,特地打电话向林云强报喜。即便分红,他自己赚的也比以前多两三倍。之前关掉的十几家店也重新开张,生意火爆。 徐发庆幸自己选对了,跟林云强合作,否则不仅没钱赚,店都可能全关。 林云强对进展也很满意,一切如他所料。有过酒吧经验,他知道这属正常。他也相信徐发不敢做假账,否则断供配料,炸鸡店会再次陷入困境。这一点徐发心知肚明。 多了日进百万的生意,林云强心情很好。 合作第十天,他收到第一笔分红,共700万。如果每天稳定百万,十天应有千万,但前几天还在增长中。 除了这700万,钵阑街夜场分红1030万,欢乐酒吧赚了约70万。 短短十天,林云强共赚1800万,手上现金从5500万增至7300万。 有了7300万现金,他感觉离“小目标”越来越近。 虽然赚钱是件开心事,但另一件事却让林云强有些烦恼:他的格斗技能熟练度已经达到点,却再次卡在瓶颈,迟迟无法突破第五级。好在这不是第一次,他清楚突破并非易事。目前他的实力已勉强进入化劲中期。 此外,各大社团最近也异常平静,没什么 ** 。只是靓坤自从上次跑路后,一直毫无音讯,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林云强隐隐觉得,这平静背后或许正酝酿着什么。 但他并未过多纠结。 眼下他需要的是多赚钱、提升实力,为可能的危机做准备。 因此,林云强把大部分时间投入赚钱和自我提升,偶尔抽空陪陪小结巴。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十天过去。 这次,他从徐发的炸鸡连锁店直接分红1080万。 钵阑街的夜场也带来1050万收入。 欢乐酒吧依旧稳定,盈利七十多万。 这几项加起来,林云强总共进账2200万,他的现金从7300万增至9500万。 距离一亿目标,只差最后五百万。 期间他和蒋天生见过几次,都是谈生意。蒋天生提到和联胜正进行新的话事人更替,提醒他留意对方是否会影响洪兴地盘。 林云强并不在意,和联胜换人跟他没什么关系。 这天下午五点,林云强心情不错,忙完酒料和炸鸡配料后,正在富豪酒店休息。 还没休息多久,桌上电话响起。 接起一听,是徐发的声音。 “林先生吗?我是老徐。” 林云强笑着问:“徐先生,新店装修还顺利吗?” 合作之后,徐发嗅到商机,打算增开新店,林云强是知道的。 但徐发在电话里叹气:“唉,别提了,新店开不成了,可能连原来的店也受影响。” 林云强眉头一皱:“出了什么事?” 徐发语气焦急:“电话里说不清,您能来全湾的炸鸡旗舰店一趟吗?我们当面谈。” 林云强想了想,答应道:“好,我现在过来,半小时左右到。” “好好,我等您!”徐发连声应下。 挂断电话,林云强叫来阿勇和飞仔交代几句,便自己开车前往全湾的炸鸡旗舰店。 全湾是和联胜大d的地盘,但林云强并不担心。他的炸鸡生意遍布港岛,今天只是来处理事情,并非挑事。 半小时后,林云强把车停在徐氏炸鸡最大分店门口。 走进店里,发现以往热闹的三层店面冷冷清清。 正觉奇怪,往里一看,只见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小混混手持钢管和 ** ,把徐发围在中间。一名高大壮汉正拿刀在徐发面前比划。员工们缩在角落,两名男员工已经倒在地上 ** 。 林云强顿时明白徐发电话里为何欲言又止。 他二话不说,抄起一把椅子冲过去,狠狠砸向持刀壮汉。 “砰!”一声响,壮汉倒地不起,疼得爬不起来。 一旁的小混混们见到这情景,一个染着绿发的青年叫嚷起来:“敢打我们老大?砍了他!” 十几号人立即调转矛头,向林云强冲了过去。 但这些人哪里是林云强的对手。不到三分钟,仅凭一张椅子,他就将他们全部打倒在地。 徐发和店员们都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林云强这么能打。 林云强提着椅子,走到最初打倒的壮汉跟前,把椅腿压在他手上,冷声问道:“你们是哪一路的?敢来这儿闹事,活腻了是不是?” 壮汉疼得龇牙咧嘴,却仍嘴硬:“ ** ,快松开!我们是和联胜的,我大哥是大d,你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林云强怒火更盛,抬脚踹向壮汉的嘴。壮汉顿时满口是血,牙齿也掉了几颗。 林云强冷冷说道:“你以为大d能吓住我?他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壮汉没想到对方连大d都不放在眼里,立刻怂了,连声求饶:“大哥我错了,您饶了我吧,以后绝不敢再来捣乱。” 虽然对方服软,林云强却没轻易放过。他和徐发在全湾合作经营多家炸鸡店,猜测这事背后肯定有大d指使——生意红火的地方,总是逃不过社团的眼红。 第65章 林云强沉着脸追问:“老实交代,是不是大d派你来的?” 被椅子压住手的壮汉不敢隐瞒,颤抖着承认:“是……是大d哥让我们来砸场子的,我只是听命行事,求您放开我,手快断了。” 果然不出所料。林云强接着命令:“不想残废就把大d的电话告诉我。” 壮汉慌忙报出号码。拿到号码后,林云强挪开椅子喝道:“滚!再敢来叫你坐轮椅。”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壮汉连连保证,带着手下狼狈逃走。 赶走混混后,林云强没有马上联系大d,打算稍后再谈。他转头问徐发:“你没受伤吧?” 徐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没事,多亏您及时赶到。” 林云强盯着他追问:“老徐,说实话,大d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找麻烦的?” 徐发叹了口气:“云强,其实从前几天就开始了。和联胜里一位叫邓伯的老人来找我,想入股炸鸡店,要我分一半利润给他,我没答应。后来全湾扛把子大d打电话来,说如果不答应邓伯的条件,就要烧我的店。我没太当真,以为只是吓唬我,哪知道今天真的来了一群混混,赶走客人,还拿刀威胁我。” 林云强听了很不高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徐发像是做错了事,无奈地说:“我以为他们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会来真的。以前也遇到过社团收保护费,给点钱就打发了,谁知道这次这么狠。而且你那么忙,我不想为这点小事麻烦你。” 林云强明白徐发的好意和难处,也没多责怪,只摆摆手说:“算了,不怪你。” 徐发松了口气,又忧心忡忡地问:“云强,现在闹成这样,我们该怎么办?和联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要不要报警?” 身为生意人,徐发没有社团背景,能想到的只有报警。 但林云强不认同:“报警没用,警察不可能天天守着你这店。我们还有五六十家连锁店,谁知道和联胜会挑哪家下手。” 他在洪兴待久了,清楚这些社团手段龌龊,无所不用其极。 “那怎么办?难道真要分一半利润给和联胜?”徐 ** 绪激动又无奈。他已经分了一半利润给林云强,再分一半给和联胜,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林云强沉吟道:“给和联胜一半利润绝对不行。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来处理。” 他和徐发是合作伙伴,出了事不能独自承担。和联胜动徐发的生意,就是动林云强的钱,他绝不能容忍。 徐发有些犹豫:“你来处理?能行吗?” 他清楚林云强是洪兴在钵阑街的扛把子,但全湾是和联胜的地盘。洪兴再强,手也伸不到这么远。 林云强挑眉:“不信我?” 徐发赶紧解释:“不是不信,只是想知道你的计划?” 林云强没有直接回答。 他严肃地说:“我自有安排,你无需多问。从现在起,按我说的做——和联胜地盘内的炸鸡店,全部暂停营业。” “暂停营业?”徐发惊讶,“云强,那边有近二十家店,全关损失很大。” 最近炸鸡店生意红火,盈利可观。一下子关闭近三分之一的店面,他实在心疼。 林云强认真道:“老徐,你是要长远经营,还是贪图眼前利益?这笔账你该算得清。” 徐发明白轻重,无奈点头:“好吧,听你的,和联胜的店先关门。” 林云强满意地拍拍他的肩:“放心,只是暂时歇业。处理完这事,店铺很快重开。快则三五天,慢也不过一周。” 了解炸鸡店情况后,林云强已有计划。这次,他定要让和联胜付出代价。 听他这么说,徐发稍感安心,不再多言,只叮嘱:“你小心行事,和联胜不好对付。” “我自有分寸,你照做就行。”林云强语气坚定,“这几天别去和联胜地盘,免得被针对。还有,受伤员工尽快送医。” “明白。”徐发应道。 没再多说,林云强转身离开炸鸡店。 坐进车里,林云强开始筹划。最初他想找大d谈判,但现在看来,幕后操控的是和联胜的实际掌控者——邓伯。 这老狐狸不简单。和联胜话事人三年一换,但几十年来一直是邓伯幕后操纵。对付他,必须精心布局。 恰逢和联胜选举新话事人,林云强初步形成了计划。 理清思路,他发动车子驶向钵阑街。 晚上七点左右,林云强回到富豪**。一进办公室,便打电话叫来阿勇和飞仔。 不久,两人一同来到办公室。刚吃完饭的阿勇站在林云强面前问:“强哥,找我们有事?” 林云强直接问:“阿勇,和联胜在选新话事人,你知道多少?” 阿勇来了精神:“强哥你没听说吗?和联胜现在可热闹了,堂主们为争位子打得不可开交,还火拼了几次。现在支持大d和乐哥的人最多……” “是么?我最近没留意和联胜的事。”林云强故作惊讶。这段时间他忙生意,确实没空打听,只知道他们在选新话事人。 阿勇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们是为了抢一根龙头棍才闹这么凶,好像谁拿到棍子谁就是话事人。真不懂这规矩谁定的,哪像我们洪兴,一直是蒋先生说了算。” 听说堂主们在抢龙头棍,林云强心里又有了新主意。他问:“那你知道龙头棍在谁手里吗?” 阿勇挠头:“这我真不知道,只听说堂主们有十天时间,最后棍子在谁手里,谁就是话事人。” 林云强马上反应过来。给出十天时间抢夺龙头棍,很可能是邓伯的主意。这老头子不愿堂主势力过强,便让他们互相争斗消耗力量。老谋深算确实玩得转,可这也导致和联胜始终无法壮大,一直落后于洪兴和东星。 林云强不理会这些,接着问:“现在抢棍子到第几天了?” 阿勇思索片刻:“大概三四天吧。总之接下来他们还得为这根棍子争得你死我活,这对我们洪兴反而是好事。”他脸上浮现出看热闹的表情。 林云强坐在老板椅上敲了敲桌面,对阿勇和飞仔吩咐:“你们找几个人去和联胜的地盘散布消息,就说龙头棍在大d手上。” 阿勇困惑:“强哥,我们为什么要插手?和联胜抢棍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林云强冷哼:“是没关系。但大d之前找人暗算过我,现在有机会当然要报复。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自然不会告诉阿勇,这是为了帮徐发解决生意上的麻烦。后面还有别的安排要暗中进行。 阿勇也知道林云强和大d之间有过节。 阿勇兴奋地一拍手:“强哥这招高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只要把这消息传出去,不管真假,大d肯定会被和联胜其他堂主盯上,够他受的!” 林云强没理会阿勇的奉承,直接挥手说:“明白就马上去办。记住,别让人发现消息是从我们这儿传出去的。”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阿勇连连点头,随即和飞仔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两人离开后,林云强坐在椅子上,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要把和联胜这潭水搅浑,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早就猜到,邓伯让堂主们争夺龙头棍,那棍子多半还在邓伯自己手里。这老狐狸不到最后时刻,绝不会轻易交出来,甚至还会挑选一个他认为容易控制的堂主来接手。 既然判断龙头棍仍在邓伯手中,林云强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决定当晚就去邓伯那里,把棍子夺过来。 那东西对他而言不过是根废柴,但在他的计划中,还能发挥一些作用。 打定主意后,林云强叫了份外卖,准备吃饱休息,等夜深再行动。 林云强已下定决心,当晚就去邓伯那里夺走龙头棍。他吃过外卖,稍作休息,静待深夜降临。 时间流逝,林云强在富豪休息到晚上十点,随后前往钵阑街各场子巡视生意。他这样做,是为了在小弟们面前露个面,以免当晚若有事发生,有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直到深夜十二点左右,林云强才返回出租屋休息。等小结巴睡熟后,他在凌晨两点悄悄起身,换上一套从未穿过的黑衣,戴上帽子、墨镜,粘上假胡子,悄然出门。 他拦了辆的士,直奔和联胜的地盘。邓伯的住处并非秘密,林云强随便找了个小弟便问清楚了。有了这身伪装,他不担心被人认出。 得知邓伯住所后,林云强立刻动身。约凌晨两点半,他乘车来到一片别墅区。他心想,这个时间点,邓伯那老家伙肯定早已睡熟。毕竟人上了年纪,睡得早,醒得也早。 林云强来到这栋别墅外,还没进去,就远远看到大门口守着几名壮汉,那些人哈欠连连。 看来邓伯这些年没少做亏心事,夜里也担心有人来寻仇。 因此住处周围安排了不少人手防护。 好在林云强早有准备。 他用黑布蒙住脸,悄悄潜至别墅右侧围墙,一跃身便翻了进去。 落地时他紧贴围墙,迅速观察四周。 院子里也有几名壮汉在守夜,只是到了这个时间,他们也都显出了困意。 此外,底楼大厅里还有七八个人正在玩牌饮酒,动静虽轻,还是被林云强尽收眼底。 他估算,守护邓伯的人手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兴许还有藏在暗处没露面的。 请这么多人来保护自己,邓伯的待遇果然非同一般。 林云强推测邓伯不太可能住在一楼,多半在二楼或三楼。 于是他迅速躲过庭院里守卫的视线,悄悄潜至别墅右侧外墙。 那里无人看守,墙上只有一条从屋顶垂下的排水管。 林云强轻轻一跃,顺着水管敏捷地攀上二楼阳台。 以他如今的身手,这点小事根本不在话下。 他无声地推开阳台窗户,向内窥视二楼的客厅。 至今还没人发现他。 只见厅内沙发上坐着两名壮汉,手里握着**,睁着眼并未入睡。 林云强盘算着如何解决这两人。 他从阳台上取下一粒石子,轻轻扔到地上。 哒、哒、哒…… 石子滚动的声响虽细微,却清晰地传进了二楼厅里。 一个壮汉立刻起身,持**走向阳台门口。 林云强迅速闪身藏到门侧。 第66章 那壮汉刚推开门,林云强一记手刀劈落在他颈侧。 对方当场昏厥。 林云强伸手扶住他,缓缓放倒在阳台,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但客厅里还有另一人。 林云强不愿惊动对方,以免节外生枝。 就在他思索如何解决另一名壮汉时,厅里那人开口问道: “阿东,外面什么情况?有东西吗?” 林云强没有回答。 坐在厅里的壮汉察觉到异样,握紧**,慢慢朝阳台走来。 林云强从门缝中瞥见,不再犹豫。 他猛然推开阳台门,身形如电,直扑那名壮汉。 对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住,刚要张嘴呼喊—— 林云强没给他机会。 一记手刀精准劈在他颈侧,壮汉两眼翻白,软软倒下。 林云强顺手拉住他的衣领,把人扔进沙发,全程悄无声息。 二楼的两名守卫,就这样被他悄无声息地解决。 林云强随手拾起一把**,打算在这一层找出邓伯的房间。 正在此时,不远处一扇门被轻轻推开。 他迅速贴墙探头,见一个穿睡衣的年轻女子打着哈欠走出来,似乎是起夜。 林云强猜想她是邓伯的保姆,一定清楚邓伯的住处。 等她走近,他猛地出手,捂嘴、锁喉、持刀威胁。 女子吓得浑身发颤,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 林云强压低声音,蒙面说道:“说,邓伯在哪,不说就一刀解决你。” 女子几乎哭出来,颤抖地指向她刚才走出的房间。 林云强一愣。 原来她和邓伯住在同一间房里。 得到位置,林云强不再耽搁,一个手刀将她击晕,轻轻放倒在地。 他相信这女子没有说谎。 接着,他持刀轻步走向那间房门。 用刀尖挑开房门,果然看见邓伯只穿一条内裤,躺在床上酣睡,肥胖的身躯占去大半张床。 原来那女子不是保姆,而是邓伯的伴侣。 年纪不小,倒挺会享受。 不过林云强对此并不在意。 他今夜前来,不是为了打听这些风流事。 他毫不犹豫走进房间,用**拍了拍邓伯的脸,想把他弄醒。 可邓伯睡得极沉,毫无反应。 林云强不得不加重力道,又狠狠拍了几下。 邓伯只是抓抓脸,咂咂嘴说:“别闹,小翠,让我多睡会儿,今晚实在太累,得好好休息。” 这样都没醒,林云强有些无奈。 他伸手,一把扯下邓伯肚皮上的一撮毛。 “哎哟!” 邓伯痛得瞬间坐直,睁眼怒斥:“小翠,说了别胡闹……” 话到一半,他猛地怔住。 床前立着个蒙面黑衣人,手中紧握一把**。 混迹江湖多年的邓伯心知不妙,正要呼救,林云强已把刀架上他的脖颈,寒声道:“喊一声试试?我的刀——快得很。” 邓伯顿时清醒。此人能无声潜入,绝不简单。贸然呼救,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况且对方未在他沉睡时下手,说明并非索命而来。 他定下心神,开口道:“兄弟,江湖人不说暗话。你老大开价多少?我出双倍。今夜放过我,我保你在和联胜坐上堂主之位。” 邓伯精明,意图先稳住对方。 林云强不吃这套。刀锋又逼近半分,他压低嗓音:“少啰嗦,我来取龙头棍。交出来,否则要你好看!” 听闻是为龙头棍而来,邓伯反而松了口气。他断定是和联胜某位堂主派来的人。 邓伯神色从容,慢条斯理道:“棍子早不在我这儿,已交给上一届话事人。你老大不知情?你现在回去,我当无事发生。” 林云强心知邓伯疑心他是某堂主所派——这正中下怀。 他冷嗤:“我老大说了,棍就在你这。拿不到,便剁你的手。” “剁手?**究竟是谁指使的!”邓伯勃然大怒。没料到和联胜中有人为夺龙头棍,竟敢对他如此狠辣。 他脑中立刻闪过两人——大d与乐哥。唯有他俩,才做得出这等事。 林云强不答,只逼问:“老家伙,最后问一次,交不交?” 邓伯嘴硬:“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剁了我也没用!竟敢派人逼我,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 林云强不再多言。他一手掐住邓伯喉咙,一手举刀,声音冰冷:“不交?那我带只你的手回去,也好交代。” 刀光一闪,直劈邓伯右手。 利刃将至,邓伯彻底慌了。人越老,越畏死。他急声哀告:“别砍!我给……我交棍子!” 刀锋悬在腕上,未再落下。 邓伯长舒一口气。方才一瞬,他魂飞魄散——若失右手,日后连筷子都握不住。 林云强揪住他衣领:“识相就好。若敢用假货糊弄,不止剁手,再加几刀。” 邓伯连连点头:“放心,绝对真货。” 在林云强胁迫下,邓伯从床底拖出保险箱,密码开启,取出一只长方木盒。 “打开。”林云强命令。他疑心盒中有诈,须邓伯亲手开启。 邓伯毫不犹豫,掀开盒盖。 盒中静卧一根半米黑棍,乌亮烁光,龙纹盘绕,龙首昂扬,气势凌人。 这和联胜世代相传的龙头棍,确有不凡之气。 但林云强仍不敢轻信——邓伯曾造仿棍,引得众堂主争夺。 他持刀逼问:“我怎知真假?” 邓伯坦白:“真棍水火不侵、刀枪难伤,独怕白蚁。上回险些被蛀坏……不信你试。” 林云强颔首,挥刀朝棍身猛力斩下。 “铿!” 一声脆响,刀身断为两截。 龙头棍依旧完好无损。 林云强终于确定——这根是真的。 他正为得手而欣喜,邓伯却猛地转身朝大门冲去,放声大喊:“来人!快来人!有人要杀我!” 林云强怒骂:“老东西,还敢耍花样,找死!” 邓伯已冲到门口。 林云强转头就骂:“老东西,不想活了吧!” 话音未落,他已将龙头棍往腰后一塞,提着断刀快步追上。 邓伯年迈体胖,才跑出门没几步就被林云强赶上。 一回头,见林云强逼近,邓伯惊出冷汗,拼命加快脚步。 “老家伙,看你往哪跑!” 林云强冷笑一声,抬腿踹中邓伯后背。 “哎哟!” 邓伯痛呼倒地,却不敢停留,忍痛爬起,继续往楼梯口跑。 林云强哼道:“还挺能撑?今晚你休想逃出我的手心!” 他几步追上,邓伯已 ** 到楼梯口。 此时,十多名壮汉正提刀冲上楼来。 见援兵到了,邓伯激动大喊:“怎么才来!快抓住这混蛋,别让他跑了!” 不料话没说完,林云强手起刀落,狠狠劈在邓伯背上。 “哗——” 刀锋划过,邓伯后背裂开一道血口,鲜血直涌。 “啊!” 剧痛之下,邓伯惨叫着滚下楼梯。 他肥胖的身体一路翻滚,撞倒下方几名壮汉,楼梯口顿时乱成一片。 有人赶忙扶起邓伯:“邓伯,伤得重不重?马上去医院!” 邓伯忍痛急道:“别管我!先宰了那小子,他抢了我的东西!” 十多名壮汉听令,提刀冲向楼梯上方。 林云强站在楼梯口,不慌不忙,一脚一个,将冲上来的人纷纷踢落。 邓伯在拐角处看到,又惊又怒,厉声喝问:“混账!是不是大d派你来的?你动我,他也别想好过!” 林云强立刻佯装发怒喝道:“老东西!大d哥是你能骂的?活腻了是吧!” 这句话等于向邓伯挑明,他就是大d派来的人。 而这正是林云强今晚的目的之一。 “操,果然是大d的人!”邓伯怒不可遏,对此深信不疑。 此时,林云强已从楼梯口杀出,放倒了一众保镖。 他提着半截刀,直逼邓伯面前。 邓伯见状双腿发软,想逃却浑身无力。 他惊慌喊道:“你、你想干什么?杀了我,和联胜所有兄弟绝不会放过你!” 林云强冷哼,压低声音说:“我是想宰了你,但我老大交代留你一条老命,叫你以后识相点,别太自以为是。” 说完,林云强抬手又是一刀,砍在邓伯肚皮上。 “啊!”邓伯惨叫倒地,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 这一刀并不致命——邓伯腹部的厚脂肪没那么容易砍穿。 林云强冷眼看着哀嚎的邓伯,丢下一句:“老东西,这算给你个教训。记住,和联胜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警告完毕,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今晚他来只为夺走龙头棍,让邓伯认定是大d所为,而不是取他性命。 杀了邓伯只会惹麻烦,更会打乱他的计划。 见林云强要走,楼梯上那些被打倒的壮汉挣扎起身。 一人提刀大喊:“别让他跑了!追!” 他们是负责保护邓伯的,若让凶手逃走,责任重大。 然而邓伯捂着肚子坐在楼梯拐角破口大骂:“一群废物!还追什么追!快叫救护车,送我去医院!” 他本还指望手下能把龙头棍抢回来,现在却看明白了——这些人哪里是林云强的对手。 与其继续浪费力气,不如赶紧去治伤,再拖下去,不死也要失血过多。 壮汉们被喝止后不敢再追,全都围上来搀扶邓伯,替他简单包扎,又叫了救护车。 另一头,林云强早已离开邓伯住处,在路边卸了装扮,打车直奔市区。 进了市区,他又换了一辆出租车,这才回到钵阑街。 走进家门时,天都快亮了,将近凌晨五点。 这一趟出门,花了他好几个小时。 不过也算值得。 他不仅从邓伯手中抢走了龙头棍,还让邓伯误以为他是大d派来的人。 过不了多久,邓伯应该就会想办法对付大d。 再加上他已派人在和联胜地盘放出风声,说龙头棍在大d手里。 一场江湖 ** ,看来是躲不掉了。 坐在出租屋客厅的沙发上,林云强开了灯,取出藏好的龙头棍,仔细端详。 这东西如果放进博物馆展览,也算一件不错的藏品,既有年代感,做工也讲究。 但对他来说,这根棍子其实没什么大用。 随手把龙头棍重新藏好,林云强关灯回房休息。 小结巴还在熟睡。 林云强没吵醒她,换了衣服就躺下睡了。 一夜平静。 第67章 第二天清晨,林云强照旧早起,在客厅练格斗。 他一脸平静,好像昨晚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另一边, 邓伯已经住进了一家私人医院的病房。 他全身缠满纱布,躺在床上 ** 不断,右手还挂着点滴。 病房内外都有不少小弟保护他的安全。 这时,守在门外的一个小弟推门进来。 恭敬地说:“邓伯,乐哥来看您了。” 邓伯抬了抬手:“让他进来吧。” “是!” 小弟应声,随即请乐哥进门。 穿着夹克的乐哥,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小店老板。 他手里提着两盒营养品,送到邓伯面前,关心地问:“邓伯,您怎么样?好点了吗?” 邓伯躺在床上哼道:“还行,死不了。” 乐哥叹了口气,皱紧眉头:“真想不到,居然有人敢对您动手。我已经派人四处打听了,只要找到那人,一定带到您面前,任您处置。” 邓伯点点头:“阿乐啊,和联胜这么多堂主里,我一直最看好你。你把这事办好,我一定全力支持你做话事人。” 这话让乐哥精神一振。 他郑重地说:“放心,邓伯,我一定把伤您的人揪出来。” 只是乐哥不知道,在他来之前,邓伯已经对好几位和联胜堂主说过同样的话。 接着,乐哥又好奇地问:“邓伯,我听说昨晚伤您的那个人,从您这儿抢走了一样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您告诉我,我顺便帮您找回来。” 邓伯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他抬起眼角,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一件不值钱的古玩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邓伯不敢声张,毕竟是他自己悄悄把真的龙头棍藏了起来,结果却被人抢走。 他早就告诉其他和联胜堂主,龙头棍在上届话事人那里。如果现在又冒出另一根,他这张老脸实在没处放。 和联胜的堂主和手下们也不会再信任他。 邓伯临时编的理由,乐哥并不全信。 他隐隐猜到邓伯被抢的东西是什么,但也没再追问。 作为和联胜城府最深的堂主,乐哥很会察言观色。 他转而问道:“邓伯,从昨晚开始,外面就在传,说我们和联胜的龙头棍现在落到了大d手里,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邓伯闻言,神色骤变。 他冷哼一声:“大d以为抢了龙头棍就能当话事人?阿乐,期限未到,你还有机会。找回龙头棍,我撑你做话事人。” 乐哥一听,几乎断定:昨夜袭击邓伯的必是大d的人,龙头棍也落在他手里。 乐哥应声道:“信你,邓伯,我会想办法拿到龙头棍。” 邓伯意识到自己失言,差点被套出真相。 真的龙头棍已丢一事,绝不能传出去。 他挥挥手说道:“阿乐,放手做。我一向最看好你。现在累了,你先回吧。” “好,邓伯你休息。” 乐哥叮嘱完,转身离开病房。 一出门口,他便吩咐手下:“龙头棍在大d手里,无论如何要抢回来!” “是,乐哥!”几名凶悍手下齐声应道。 此时,不止乐哥一人这么想。 和联胜其他堂主也认定龙头棍在大d那儿。 要当话事人,先得拿到棍——那也是邓伯的暗示。 ………… 另一头,林云强在钵阑街租处练完格斗,冲凉换衫,带小结巴下楼吃饭。 他早已搅浑和联胜的水,只等坐观其变。 大d与邓伯敢动他生意,最好的报复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日子过得很快。 两天转眼过去。 这两天林云强没多动作,专心照看钵阑街的生意,同时暗地留意和联胜动静。 据他所知,和联胜众堂主都认定大d拿了龙头棍,连日与他多次冲突。 大d实力雄厚,人马充足,资金也够,打得多数堂主节节败退。 但连场火拼下来,大d自己也损失不小,并不好过。 收到这些消息,林云强很满意。 照这样下去,要么大d干掉其他人,要么他被人干掉。 事态持续发酵数日,和联胜乱成一团。 这天中午,林云强如常在家练完格斗,带小结巴去常去的茶餐厅吃午饭。 一进门,就看见不远处坐着罗良——他的上司。 林云强心知罗良出现必有缘由。 便对小草巴说:“我没烟了,帮我买一包吧?” 小草巴没多心,点头道:“好……好,我去。” 等她离开,林云强整了整衣服,走到罗良那边,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正低头吃饭的罗良一愣。 他抬头压低声音:“你就不能坐旁边那桌?做卧底要懂隐藏,万一被看见怎么办?” 林云强笑笑:“这儿又没人。你来找我,还怕这个?你总不是真来吃饭的吧。” 罗良听出他语气不快,便说:“阿强,我也不想暴露你,但有件事要你帮忙,只能来谈谈。” 林云强直接道:“有事就说,我女朋友几分钟就回来。” 罗良知道时间不多,点头道:“你也知道,和联胜那几个堂主最近在争龙头棍。现在大d被其他人围攻,已经 ** 到绝路。” 林云强神色淡然:“这是好事。和联胜内斗越凶,瓦解起来越轻松,也省得你们一个个动手。” 罗良面色凝重:“警方原本在观望,但最近收到消息,大d狗急跳墙弄来一批**,打算和其他堂主拼个你死我活。曹警司怕事态失控,让我来找你查探**下落。” 林云强一时沉默。 他没料到,大d竟猖狂至此,想用**解决争端。 看来邓伯在幕后没少煽风点火。 沉吟片刻,林云强开口道:“罗sir,这任务我难办。当初派我潜伏洪兴搜集罪证,现在突然要查和联胜,难道那边没有其他卧底?我贸然接触大d,身份必然暴露。” 罗良叹气道:“和联胜确实有我们的人,但他们都接近不了大d,更找不到**。上次你提供靓坤走粉的线索很出色,曹警司很看重你,这次还得靠你。” 他环顾四周,压低嗓音:“曹警司承诺,此事办成,复职时连升两级。机会难得,务必把握。” 林云强对复职并无太多期待。 他心知肚明,自己既是卧底又是洪兴在钵阑街的扛把子,即便回归警队也难以被重用,还可能遭人记恨,危机四伏。 但罗良既然亲自找上门,他无法推脱。 只要一日是卧底,就必须履行职责。 否则日后出事,罗良和曹警司绝不会保他。 况且,若真让大d靠这批**摆平对手、坐上话事人之位,对他亦是巨大威胁。 权衡再三,林云强点头:“好,我尽力去查,有消息再联络。” 见林云强应下,罗良神色一松,满意道:“等你消息。” 言罢,罗良起身欲走。 林云强叫住他:“罗sir,东西还没吃完。下次别约这儿了,我女友上次撞见,还说你这身打扮古怪。” 罗良略显窘迫:“我以为伪装得够好了,没想到差点被识破。下回一定换地方。” 林云强不再多言。 估摸小结巴快回来了,他起身坐到远处另一张桌旁。 刚坐下不久,小结巴便匆匆返回。 她攥着两包烟走到林云强面前,结结巴巴道:“强……强哥,烟买到了,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 林云强接过烟,微微一笑:“辛苦你了,去点吃的吧。下午有空,陪你逛街。” “真、真的?那我多吃点,不然没力气逛了。”小结巴咧嘴一笑,转身跑去前台点餐。 午饭后,林云强先带小结巴去了富豪**,安排完当日酒水事宜,才陪她上街闲逛。 虽接了罗良的任务,他并不急于行动。大d既将**藏得隐秘,行动便需周密安排,林云强也得仔细谋划。 转眼下午过去。林云强和小结巴在外用过晚餐,回到钵阑街。 如常,他带着阿勇巡视手下场子,查看经营状况;飞仔则被派去打探和联胜的动向。 晚上十一点多,林云强才回到富豪**办公室。小结巴已先行休息——逛了一下午,她早已疲惫。 林云强坐在老板椅上,核算近日收入。这段时间,钵阑街的场子分红近五百万,徐发的炸鸡店盈利三百万,欢乐酒吧约五十万。没想到关掉和联胜那边的炸鸡店,竟让他少赚两百万。看来,必须尽快解决大d,不能耽误正事。 累计收益达到八百五十万后,林云强的现金储备正式突破一亿零三百万。从身无分文的卧底,到如今身家过亿,不过短短半年时间,这样的跨越常人一生都难以实现,林云强对此颇感满足。 就在他沉浸于亿万财富的感慨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林云强语气平稳。 飞仔快步走进,神色紧张:“强哥,出事了!” “怎么?有人闹事?”林云强皱眉。 “不是我们,是和联胜!”飞仔压低声音,“两个多小时前,大d带着人和和联胜几个堂主干起来了,上千人火拼,动了枪还有**,听说一个堂主当场被炸死, ** 都拼不全……” 林云强神色微动。 没想到大d手里真的藏了那批货,而且这么快就动用了。 事到如今,他必须出手找出大d藏货的位置,否则无法向罗良交代。 表面上,林云强依然冷静:“和联胜内斗,对我们洪兴不是坏事。飞仔,你最近也辛苦了,今晚先别打听了,好好休息。” “好,我明白。” “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去吧。”林云强挥了挥手。 飞仔离开后,林云强立即开始盘算如何追查大d藏货的地点。 大d既然动用了那批货,绝不会就此收手。说不定,他是想借此清理所有堂主,独掌大权。 略作思索,林云强决定当晚就行动。 午夜十二点,他找来阿勇交代了几句,便借口疲倦提前离开。实际上,他并未回到住处,而是在楼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全湾。 当前唯一的线索,就是找到大d。 林云强花了几千块买了辆二手摩托车,打算像上次跟踪靓坤那样,乔装跟踪大d。 第68章 然而,在大d堂口附近的树后蹲守了一个多小时,却始终不见大d露面。 难道大d不在这里?林云强不禁怀疑。 大d刚除掉一名堂主,不可能还留在老巢等仇家上门。以他的狡猾,一定另有藏身之处。 “今晚怕是跟不到大d了。”林云强低声自语。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远处一栋矮楼里走出几人。领头的正是大d的心腹肥雪,其他人林云强并不认识,大d也不在其中。 肥雪一身黑衣,骂骂咧咧地发泄几句,才带人坐车离开。 林云强立刻戴上头盔,骑车跟上。 既然跟不到大d,那就跟着肥雪,或许能顺藤摸瓜。 他车技娴熟,跟踪经验丰富,一路未被察觉。 约半小时后,肥雪的车停在一个普通居民小区外。林云强将摩托车停在路口拐角,暗中观察。 这里不像大d会藏身的地方。 肥雪下车后对车内交代了几句,便独自走向一栋居民楼。几名壮汉随即驾车离开。 林云强迅速下车,悄然尾随在肥雪身后。 路灯下,肥雪一边走一边举着大哥大,叽叽咕咕讲着电话,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林云强悄悄凑近,听见肥雪笑嘻嘻地说:“小丽啊,洗好了吗?我马上到家,今晚状态好得很,肯定能陪你到天亮。” 林云强一听,心里顿时无语。原来肥雪不是来见大d,而是来找女人的。 白跟了一路,但他并不灰心。肥雪是大d的心腹,一定知道大d的下落。 林云强不再犹豫,一个箭步上前,手刀劈向肥雪后颈。 “砰”的一声闷响,肥雪来不及叫出声就昏倒在地。 掉在一旁的大哥大里传来女声:“雪雪,你说我今晚穿粉的好还是紫的好?你更喜欢哪套呀?” 林云强啐了一口:“恶心!” 说完一脚踩碎大哥大,把肥雪拖上摩托车,朝郊区驶去。 夜深人静,无人注意。 几十分钟后,林云强把肥雪带进一片荒僻树林。月光勉强照亮四周,不见人影。 林云强一把将肥雪拽下摩托车,扔在地上。以他的身手,提起肥雪就像拎小鸡一样轻松。 肥雪趴着一动不动,林云强自语:“还不醒?看来刚才下手重了点。” 他从摩托车后备箱拿出矿泉水,拧开瓶盖,往肥雪头上浇去。 冷水一激,肥雪猛地惊醒,咳了几声,吐掉嘴里的水,脖子疼得他直晃脑袋。 一睁眼,发现自己竟在树林里,眼前站着一个戴头盔的黑衣人,肥雪顿时慌了。想起之前还在跟小丽通话,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显然是被这人绑来的。 他爬起来想跑。 “想跑?你跑得掉吗?” 林云强冷哼一声,一脚踹在肥雪背上。 “砰”的一声,肥雪重重趴倒在地,老腰疼得像要断了。他知道林云强不好惹,赶紧装出害怕的样子,翻身哀求:“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没钱的,绑我没用啊,放了我吧,给个面子。” 林云强压低声音冷冷道:“没搞错,你就是和联胜大d的手下肥雪,今晚找的就是你!” 肥雪一听,脸色更白了。对方目标明确,自己在荒郊野外,肯定凶多吉少。打不过,只好配合:“兄弟你说,要我做什么?只要不杀我,我一定配合!” 林云强见他识相,直接问:“大d那批货藏在哪?老实说,我就不为难你。” 肥雪心头一震,脱口问道:“你到底是谁?乐哥派来的?还是双番哥的人?” 林云强冷笑一声,作势要摘头盔:“你想知道?那就让你看清楚,后果自负。” 肥雪混江湖多年,当然明白:见了对方的脸,命就难保了。他赶紧闭紧眼睛,连声说:“别摘!我不看!我什么都没看见!” 林云强根本没打算摘头盔,不过是吓唬他,试试他识不识相。 果然,肥雪够机灵。 林云强一脚踏在肥雪的腹部,头盔也没摘,厉声逼问:“别啰嗦,大d那批货到底藏在哪?老实交代,我就饶你一命。” 肥雪睁开双眼,脸上写满惊恐:“什么货?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是大d手下一个小角色,他的事我哪会清楚,你找错人了。” 林云强根本不信。 他目光一寒,冷声道:“看来不给你点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说罢,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对着肥雪一阵猛打。 “啊——!” 肥雪的惨叫声如同杀猪般在林间回荡,但这地方太过偏僻,再大的动静也无人听见。 几分钟后,他已被打得面目全非,浑身是伤,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林云强停下手,盯着他问:“怎么样,现在想起来没有?” 肥雪躺在地上 ** 不止,却仍嘴硬:“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你打死我也没用……我不是大d身边重要的人,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肥雪心里清楚,一旦出卖大d,自己也活不成。 林云强冷笑:“看不出来,你还挺硬气。好,我成全你。” 他转身走向摩托车,从座位下抽出一把铁铲。 回到肥雪身边,他开始挖坑。 肥雪慌了:“大哥……你、你挖这个做什么?” 林云强一边铲土,一边平静答道:“挖个坑,把你活埋了,省得我再找地方处理你。” 肥雪浑身发抖:“别开玩笑了……你埋了我,大d不会放过你的!放我走,我就当没见过你……” 林云强声音冰冷:“是不是玩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坑越挖越深,肥雪越看越怕,趁林云强还在忙活,咬牙忍痛,悄悄朝林子外爬去。 可惜没爬出多远,一只大手就把他拽了回来——正是林云强。 林云强二话不说,拖着肥雪扔进坑里,对他说道:“今晚你别想逃,老实待着,说不定过几天会有人把你挖出来。” 说完,林云强就开始往坑里填土。 一铲又一铲的泥土落在肥雪身上,没几分钟就埋住了他的双腿。 这时,肥雪再也撑不住了。 他不想就这么被活埋,变成无人知晓的 ** 。 顾不上其他,肥雪连声大喊:“别埋了,别埋了!我说,我什么都说!” 可林云强像是没听见,仍继续铲土。 肥雪恐惧到了极点,接着喊道:“大d哥的货就藏在西郊大顶山的一间民房里,你放了我,我带你去!” 为了活命,肥雪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大d。 虽然出卖大d也是死路一条,但不说的话,现在就要死。 晚死总比早死好,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逃命。 想到这里,肥雪终于说出了实话。 听到这些,林云强放下铁铲,把它插在一边。 果然如他所料,肥雪确实知道大d藏货的地方。 原本今晚是来跟踪大d的,现在能省下时间直接找到藏货点,再好不过。 林云强伸手把肥雪从坑里拉了上来,盯着他说:“好,现在就带我去。要是敢骗我,我就找个更偏的地方把你埋了,让你永远没人找得到。” 肥雪完全相信,林云强说得出做得到。 他哪还敢耍花样,连连点头:“放心,我绝对不敢骗你。不过你也得答应我,找到货就放我走。” “没问题!”林云强爽快答应。 他只想找到大d的货,杀了肥雪对他也没好处。 接着,林云强用绳子捆住肥雪的双手,带他骑上摩托车,朝西郊驶去。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到了肥雪所说的西郊大顶山。 这一带荒凉无人,远处耸立着一座高山,山脚下几百米外有几栋废弃的旧屋。 快到大顶山时,肥雪连忙提醒道:“快到了,别往前骑了,民房里有人看着,被他们发现就糟了。” 既然已经出卖了大d,肥雪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万一被大d其他手下知道他背叛,他也活不成。 林云强点点头,把摩托车停在了路边。 两人一下车,肥雪便开口道:“大哥,你要找的人就在前面那栋铁皮屋里,你自己过去吧,我就不跟着了。” 肥雪很精明。 他把林云强送到目的地,就不愿再靠近,生怕惹上危险。 而且他已经打算跑路。 林云强应道:“行,你顺着这条路走,记住,别给大d报信。” “放心,我肯定不会。” 肥雪一阵激动,转身就往路边走。 可他刚走出两步,林云强突然冲上前,朝他后颈劈了一掌。 “靠……” 肥雪察觉被偷袭,刚要骂人,却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林云强踢了踢昏过去的肥雪,说道:“让你走你就走?脑子坏了?等我办完事再走也不迟。” 说完,他把肥雪拖进路边田埂,绑了个结实,又往他嘴里塞了块布。 处理完肥雪,林云强把那辆二手摩托车也推进田埂藏好,以免被人发现。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朝着山脚下几栋废弃房屋走去。 没一会儿,林云强就摸黑到了那几栋房子附近。 路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是奔驰,应该就是大d的座驾。 这说明大d今晚也在这儿。 按肥雪所说,林云强藏好自己,环顾四周,果然看见几栋废弃房屋中间,有一栋铁皮搭的房子。 铁皮屋看起来很旧,四面封得严实,屋顶是黑瓦,隐约透出一点光。 门口有两个持枪壮汉守着,正抽烟聊天。 林云强一看,就知道肥雪没有说谎。 他还听到铁皮屋里有人说话,听起来人不少。 但为了确认大d和他要找的人是否都在里面,林云强决定先摸清情况。 他悄悄绕到屋后,顺着大树爬上屋顶。 幸好屋顶是瓦片盖的。 如果是铁皮屋顶,一点动静就会惊动下面。 上了屋顶,铁皮屋里的说话声更清晰了。 他听到大d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正和一群手下吃喝。 林云强趴在屋顶,轻轻掀开一片瓦。 往下看去。 只见几百平米的铁皮屋里,堆着十几个大木箱。 穿咖啡色西装的大d和十几个手下,正围着一张桌子吃火锅。 第69章 铁皮屋内,数十名壮汉围坐桌旁,身旁枪械林立。林云强暗中观察,估算这群精锐约有三四十人,个个凶悍异常。此刻的大d满面红光,举杯对众人笑道:“今晚做得漂亮!双番的地盘已是我们的,再加把劲,整个和联胜都会是我们的天下。待我坐上话事人的位置,诸位兄弟都能风生水起!干杯!” 满堂欢呼声中,众人仰头畅饮。 酒过三巡,大d正色道:“这段时间辛苦诸位盯紧这批货,稍有风吹草动立即转移,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明白,大d哥!”众人齐声应答。 大d满意地夹起火锅里的猪肝,众人再度大快朵颐。伏在屋顶的林云强将一切尽收眼底,确认这批枪械就藏在此处。他悄然取出大哥大,拨通罗良电话。 “罗sir,我是9527。已锁定大d藏匿枪械的地点,他本人也在场。西郊大顶山荒村的铁皮屋,请立即行动。” 挂断电话后,林云强继续在屋顶潜伏监视。时间分秒流逝,警方仍未抵达。 大d吃完火锅,扔下筷子对手下吩咐:“你们守在这儿,我回全湾,明天再告诉你们去哪里。” 说完,大d领着几个小弟往外走。趴在房顶的林云强看见,马上拿出大哥大联系罗良。 电话接通,林云强低声说:“罗sir,你们到哪了?大d要走。” 罗良在那头快速回答:“马上到,你想办法拖住他,别让他跑!最多十分钟!” 林云强有点急,但知道如果大d离开,就很难抓现行。大d太狡猾,肯定会推手下顶罪。 罗良那边还没到,林云强只能靠自己。 他眼神一凝,答道:“好,我尽量。” 挂断电话,林云强戴上头盔、拔枪,趁大d未走远,朝他后背开了一枪。 “砰!” ** 打中了大d,他往前一扑,摔在地上。 “妈的,痛啊!”大d抬头朝屋顶大骂:“上面有人!给我打!” 屋里一群壮汉听见,纷纷举枪朝屋顶射击。 “砰砰砰……” ** 乱飞,瓦片四溅。但林云强早已换到屋顶另一边,毫发无伤。 几个小弟扶起大d,急着问:“大d哥,中枪了,要不要去医院?” 大d怒骂:“去什么医院!死不了!我穿了防弹衣!” 他伸手从背后抠出弹头。 ** 没打进肉里,但防弹衣凹了一块,震得他胸口发闷。 大d很精明,最近连睡觉都穿着防弹衣。 他盯着弹头更火大,抬头吼道:“肯定是和联胜的人干的!全部听着,一个都别放过!派几个人出去看看!” “是,大d哥!”几名手下应声,持枪冲向大门。 这时林云强已抢先一步从屋顶跳下,到了大门口。他迅速撂倒两名守门的,随即关上铁门、插好门栓,从外面锁死。 屋里的壮汉冲到门边,使劲推门,却打不开。 几人恼火地朝铁门 ** 。 “砰、砰……” ** 打中门板,火花四溅,但铁门纹丝不动。当初大d为了藏货,特地装了加厚铁门,铁皮墙也是加厚钢板,连窗户都没留。 他原以为万无一失,现在却作茧自缚。 几个壮汉只好跑回去报告:“大d哥,门被锁死了,出不去!” 大d暴怒,一把揪住对方衣领:“快想办法!困在这等死吗?” “是、是!”几人连忙去找别的出口。 其他人还在朝屋顶乱 ** 。他们 ** 多,只想把偷袭者打下来。 林云强在屋外听见枪声和撞门声,冷冷一笑:“想出来?没门。” 他拎着水桶走向大d停车的位置。林云强用匕首扎穿几辆车的油箱,接满一桶汽油。 回到铁皮屋旁,他把汽油沿墙根倾倒,液体迅速渗进屋内。 大d在屋里闻到浓烈汽油味,大叫:“他们要放火烧我们!” 话没说完,火焰已从四周窜入。几个在门边试图冲出去的手下差点被火燎到,慌忙退到大d身旁。 点火的人是林云强。完成后,他点了一支烟,站在离门几米外静静抽着。 他只需要再拖延几分钟,罗良就会带警察赶到。 大d已成困兽,无处可逃。 铁皮屋里堆着不少易燃物,火势越来越大,黑烟滚滚。 大d被呛得连连咳嗽,怒骂:“居然放火!你们快想办法出去!” 一个手下凑上前说:“大d哥,不如用 ** 炸开墙,我们不是有存货吗?” 大d立刻下令:“快动手!” 手下应声,从木箱里取出两枚 ** 。 他握紧 ** 喊:“退后!”随即拉开引信往墙角扔去。 “轰——!” ** 声震耳,烟雾弥漫。大d望去,只见那手下浑身插满铁片倒地惨叫,墙上只炸出拳头大的洞。 原来大d当初为了安全,在铁皮内侧装了钢板,现在反而成了逃不出的铁笼。 大d抬头看屋顶,喊道:“搭人梯,从屋顶走!” 一个手下茫然问:“屋顶这么高怎么上?” 大d大骂:“ ** 搬桌子叠箱子啊!这还用我教?” 手下们赶紧搬来桌椅木箱,互相搀扶往上爬。很快有人抓住房梁掀开瓦片,钻了出去。 那人兴奋地朝下喊:“大d哥,我上来了!你们快上,我拉你们!” 大d不急着上去,吩咐其他人:“你们先上,看看外面情况!” 又一个手下开始往上爬。 屋外,林云强注意到屋顶动静,迅速爬上附近大树。 他看见两名壮汉已站在屋顶上,低语:“大d还真有点本事。” 他抬起枪口,瞄准屋顶上两人的脊背,扣下扳机。 “砰!砰!” 枪声响起,两人中弹惨呼,从屋顶摔进屋内。 大d见手下被人从屋顶射落,顿时怒火冲天。 他意识到外面有埋伏,存心不让他们逃脱。 暴怒之下,大d在铁皮屋里吼道:“外面什么人派来的?要什么条件直说!放我们出去,什么都能谈!” 树上的林云强听见大d喊话,知道他已乱了阵脚,想谈条件。 而且大d还以为他带了不少人手。 林云强不回应,任由大d焦躁。 果然,迟迟等不到回音的大d在屋内暴跳如雷:“**,装哑巴?等我出去,非剁了你们不可!”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警笛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林云强仍伏在高高的树梢,望见几百米外十几辆警车亮着灯疾驰而来。 他低语:“总算到了。” 不再停留,林云强迅速下树,沿田埂从另一侧绕离。 他不想遇见罗良,也不愿让人知晓今晚之事与他有关。 身为卧底,隐藏身份最要紧。 除了罗良与曹警司,他不必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是警察。 林云强悄然离去。 铁皮屋内,大d与手下都听见越来越近的警笛。 大d破口大骂:“操,居然报警!和联胜自己人的事,叫条子来搞我!” 他仍认为是其他堂主背后下手,还通知了警察。 一旁的手下个个胆战心惊。要是被捕,持这么多**,刑期绝不会短。 一人慌张问道:“大d哥,怎么办?警察来了,出不去啊!” 大d一把揪住他衣领怒吼:“废物!谁说我要逃?今晚就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他甩开手下,面目狰狞地对众人喊道:“不想坐牢的就拿出胆量来!这儿枪多的是,谁敢进门,就杀出去!” 在大d煽动下,众人也横了心,纷纷应和:“听大d哥的!” 到了这地步,他们都清楚:要么投降坐牢,要么杀出去,或许还有活路。 混这行的,谁甘愿认输? 于是大d指挥众人撬开木箱,取出更多武器,准备突围。 此时铁皮房外, 罗良已带领十几辆警车、上百警员,将现场团团包围。 身穿警服的他,肩章多了一道杠——侦破靓坤贩毒案立功升职的标记。 下车望着燃烧的铁皮房,罗良心知:这火,定是林云强所放。 他暗叹林云强果然没让他失望,不仅找到大d ** 地点,更将他们困在其中。 屋里传来的叫嚷印证了他的判断。 一名年轻警员看着现场问道:“罗sir,这像打过一场?不仅着火,连铁门也锁了,谁干的?” 罗良面色冷峻,答道:“别管谁做的,可能是他们内讧。现在大d被困,对我们有利。” 他自然不会说出,这一切是林云强所为。 安插这样一名卧底非常困难,如果身份暴露,将带来难以想象的严重后果。 他没有继续多说。 罗良从车里拿出喊话器,对着铁皮房方向大声喊道:“大d,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马上放下武器投降,争取宽大处理!如果强行抵抗,你们不会有好下场!” 铁皮房里,大d正指挥手下持枪戒备。听到喊话后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喊道:“想让我投降?别做梦了!有本事你们就冲进来!” 罗良看出大d已经决心拼死一搏。旁边一位年轻警员提议:“罗sir,要不要让特战队强攻?”罗良摇头:“如果强行破门,他们会拼命抵抗,伤亡会很大。” 他轻轻拍了拍年轻警员的肩膀:“小刘,你还年轻。对付这种人,我们有别的办法。”然后转向一位神情严肃的警官:“吕组长,准备 ** ,从屋顶投进去!” 吕组长接到命令后,立刻组织组员准备 ** 。作为一名从警十多年的老警察,罗良深知必须抓住时机,以最小的代价完成抓捕任务。 没过多久,十几名警员通过 ** 将 ** 射向铁皮屋顶。瓦片碎裂声中, ** 落入屋内,白色烟雾与火灾浓烟混合在一起,弥漫整个房间。 “咳咳咳——”大d被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愤怒地喊道:“居然用 ** !”他的手下也被熏得睁不开眼,不少人捂着脸倒在地上翻滚。 一个壮汉爬到大d脚边哀求:“大d哥,我们投降吧!再这样下去命都没了!”大d一脚把他踢开:“不可能投降!”但随着烟雾越来越浓,连他自己也渐渐支撑不住。 第70章 他心里清楚,外面的警察一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绝不会让他们轻易逃脱。 最终,他一边咳嗽,一边用尽力气大喊:“我们投降……我们投降!快开门放我们出去!” 铁皮屋外的罗良,听到了大d的求饶声。 正在不远处投放 ** 的吕组长走过来请示:“罗sir,大d已经喊投降了,要不要现在开门?” 罗良想了想,说:“再等五分钟。大d这个人太狡猾,现在他还能喊话,说明还有力气反抗,不能冒险。” 作为现场总指挥,罗良早已下定决心,必须彻底瓦解大d一伙的抵抗意志,才能进去抓人。 “明白,罗sir!” 吕组长应了一声,转身继续投放 ** 。 五分钟很快过去了。 但这五分钟,对大d一伙来说,简直比五年还要漫长。 ** 的威力让他们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一个个瘫倒在地,有的昏迷不醒,有的浑身无力、头晕目眩。 大d甚至觉得,自己今晚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幸运的是,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铁门终于打开了。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戴着面罩,持枪冲了进来。 此时的大d早已没有反抗的念头。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快……先把我弄出去……” 话音刚落,大d就一头栽倒在地,昏迷过去。 不到十分钟,大d和他的手下全被戴上手铐,一个个从铁皮屋里拖了出来。 到了外面,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大d慢慢醒了过来。 他刚坐起来,一睁眼就看见罗良站在他面前。 罗良盯着他说:“大d,这次人赃并获,你私藏 ** 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话要说?” 大d心里明白,这次是彻底完了。 他沉着脸问:“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报的警?” 直到现在,他仍然不甘心,盘算着以后报复。 这个问题,罗良当然不会回答。 他只是开口:“大d,报警的是谁你很清楚。而且你以后也没机会报复了——这批 ** 分量太重,足够你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罗良故意这样讲,就是要让大d觉得,是和联胜内部有人泄露消息。 这样才能护住线人林云强。 大d一听,整张脸瞬间阴沉下来。 他在心里立誓:只要还能重获自由,这个仇一定要报! 罗良不再多说,随即指挥警员将大d一行人押进警车带走,仅留下少数人守在现场。 这一晚的行动,可以说是收获全胜。 这次抓捕大d,比之前逮捕靓坤更加顺利。没有警员受伤,也没有发生枪战,就将大d等人全部抓获。 全因林云强事先把大d困在铁皮屋里,否则想这样轻松抓到大d,根本不可能。 罗更加确信,有林云强当卧底,警方打击社团势力简直事半功倍。 另一边,林云强骑着摩托车正往市区赶。至于肥雪,早就被他从田里拖出来扔在路上。只要警方回程经过,就能发现并带走他。反正肥雪也没看见他的样子,只当是和联胜其他堂主派来的人,被警察抓也是活该。 凌晨三点左右,林云强进了城区。他找地方丢了摩托车,卸掉伪装,打车去了钵阑街。回到出租屋时,已是凌晨三点半。这次行动确实花了不少时间。 冲完凉,林云强回房休息。小结巴睡得正熟,他没惊动她。 第二天一早,林云强八点多就起来了。进入化劲中期之后,他对睡眠的需求越来越少,短短几小时就足够一天精力。跟平时一样,他在客厅练格斗。 上午十一点左右,小结巴才起床。走到客厅,看到林云强在打沙袋,就问:“强……强哥,你昨晚几点回……回来的?我睡得特别沉,只觉得你好像很晚才回来。” 林云强回头笑了笑:“昨晚场子事多,回来晚了。饿了吧?我们下楼吃东西。” 小结巴当然不会怀疑他昨晚做了别的事,点点头:“嗯,我……我先去洗漱。” 一番梳洗打扮,已经十一点半了。林云强也停下练习,换了衣服,带小结巴下楼吃饭。 还是那家常去的茶餐厅。林云强进门先扫了一眼,确认今天没遇到罗良。两人点好餐,就在餐厅里边吃边聊。 这时餐厅电视正播午间新闻,头条就是昨晚大d因私藏**被警方拘捕的消息。不少客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林云强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并不特别在意。身为卧底,哪怕立下大功,也只能隐姓埋名。 吃完午饭,林云强打算和小结巴一起去富豪**。 谁知刚走出茶餐厅大门,林云强就看到罗良站在对面的书报刊旁,低头翻着书。 罗良这天穿了件灰色风衣,戴着墨镜,一边翻书,一边朝林云强这边瞥了一眼。 林云强本以为罗良不会来找他,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他在对面。 他当然明白,罗良那副打扮不是真的为了买书,而是特地来等他。 于是林云强对小结巴说:“你去车上等我,我去对面买几本杂志,办公室里没书看,买几本打发时间。” 他说着,把车钥匙递了过去。 “好、好的,帮我带一本娱乐杂志啊。”小结巴叮嘱完,先走向路边的车。 林云强穿过马路,走到书报刊前。 他随手拿起一本杂志,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罗良说:“罗sir,今天这身挺不一样啊。” 罗良的视线仍停留在报纸上,低声回应:“当然,我说过我们会换个方式见面。这地方够隐蔽吧?” 林云强脸上没什么表情,应道:“还行。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街上见面确实出乎意料。说吧,找我什么事?” 罗良语气轻松:“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来告诉你,昨晚你做得很好,没伤到任何人就制服了大d他们,省了我们不少事。曹警司特别表扬你,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奖章,夹进报纸里,放到一旁。 林云强拿起报纸瞥了一眼,那枚奖章在夹页中熠熠生辉。 这是警队中只有立下大功的人才能获得的荣誉。 罗良又补充道:“本来是要公开颁奖的,但你身份特殊,只能这样私下交给你。另外,你的职位已经升了两级,待遇也相应提高了。” 林云强心里清楚,这是曹警司和罗良为了激励他继续努力而给予的奖励。 但他并没有将奖章取出,只是把报纸放回原处,说:“罗sir,这个你还是拿回去吧。” 罗良略显意外:“为什么不要?” 林云强语气平淡:“不是不要,只是我没地方放。万一在家里被发现了怎么办?难道天天带在身上?那样更容易暴露身份。” 如今,林云强仍潜伏在暗处,随身携带警方奖章对他而言风险太大。 于是罗良收回奖章,说道:“那好,我先替你保管这枚奖章,等你归队时再交还给你。” 林云强轻轻点头:“多谢。” 他内心其实渴望能在众人面前佩戴那枚奖章。 但身为卧底,眼下最重要的依然是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物件在身边。 选了几本杂志后,林云强问道:“罗sir,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罗良翻着报纸回答:“暂时没什么交代的,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有任务我会联络你。” “嗯。” 林云强不再多言。 他拿着杂志走向柜台,向正在看电视的老板问道:“老板,这几本多少钱?” 穿着背心的书店老板走过来:“八十块。” 林云强直接递出一张百元钞票:“不用找了。” 老板眉开眼笑地接过钱:“谢谢,下次常来啊。” 林云强没有回应,拿着杂志过了马路。 收了钱的老板转头瞪向罗良:“你到底买不买?站这半小时了,想白看报纸啊?” 罗良无奈,只好买了几份报纸匆匆离去。 今天来见林云强的目的已经达成——让林云强知道曹警司对他的重视,不会让他白白冒险。 林云强回到车上,将杂志递给小结巴:“喏,最新一期的娱乐杂志。” “谢……谢谢强哥!”小结巴开心地翻看起来。 这个年轻女孩向来热衷于追逐明星八卦。 不久后,两人驱车前往富豪**。 抵达目的地后,林云强便开始处理当天的各项事务。 随后的两天,林云强都在钵阑街照看夜场生意。 同时,他也为徐发备齐了炸鸡所需的所有配料。 这两日林云强过得风平浪静。 但和联胜内部早已天翻地覆。 自大d被警方逮捕后,他的地盘被帮会其他堂主瓜分殆尽。 住院疗伤的邓伯无力插手此事。 加之真正的龙头棍下落不明,原定的新任话事人选举,已然演变成各堂主之间的地盘争夺战。 此刻,谁占得地盘最多,谁就能掌控和联胜。 乐哥试图稳住大局,串联了几位堂主,几乎就要另立山头,搞出一个新的和联胜。 总之,和联胜现在乱成一锅粥,堂主们各自不服,谁都想独自做大。 这些消息,林云强都一一掌握了。 他知道,如今的和联胜如同一盘散沙,各堂口的主事人自顾不暇,正是让徐发重开那些关门的炸鸡店的好时机。 于是,大d被抓后的第三天傍晚,林云强抽空约徐发在全湾最大的那家炸鸡店碰面。 这家店,也是林云强之前帮徐发解围的地方。 他到店时,徐发已经等了一会儿。 徐发穿着西装迎上来,笑道:“云强,你来了。” 林云强微微点头:“老徐,今天找你没别的事,和联胜现在乱成一锅粥,没人有闲心管我们炸鸡店的生意。你可以把歇业的店重新开起来了。” 和联胜最近的情况,徐发心里也有数。 他笑容满面地说:“云强,你说得对,不出一个礼拜,我们就能恢复营业。没想到和联胜这么快就乱成这样。我明天一早就叫员工回来上班,重新开张。” 第71章 对徐发来说,开店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他也清楚,和联胜的人现在根本顾不上打他的主意。 不过他还是有点好奇,看着林云强问道:“云强,和联胜突然乱成这样,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林云强笑了笑:“和我没太大关系,是他们自己爱内斗。我只是让手下放出消息,说龙头棍在大d手里。” 林云强并不打算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徐发,但有必要让他知道自己暗 ** 了一份力。 否则徐发还以为他毫无手段。 况且,这消息知道的人也不少,真要查起来也不难。 大d已经进去了,说出来也无妨。 徐发竖起大拇指,佩服地说:“云强,你这招真是高明,略施小计,就让其他堂主都以为大d拿了龙头棍,挑起他们内斗,实在令人佩服。” 林云强对这番奉承并不在意,摆摆手,假意提醒道:“行了,这事你别到处说,免得有人来找我麻烦。” “明白,明白!”徐发连连点头。 他当然不会傻到对外透露林云强与此有关,连累林云强,他自己也会惹上麻烦。 林云强接着说道:“老徐,趁现在这个机会,我们要扩大经营了。你不是一直想多开分店吗?现在正是时候。如果缺资金,你可以跟我说,我能拿出一部分来。” 如今林云强已是身家过亿。 他深知,想要财富更进一步,必须学会投资。 徐发笑道:“云强,开分店的资金我这边没问题,几百万足够开不少分店。你只要保证配料供应充足,其他事情我来处理。” 徐发心里清楚,自己正需要林云强这样的合作伙伴。不仅能提供配方赚更多钱,还能在遇到麻烦时解决自己处理不了的问题。这番话也带着几分讨好。 林云强对此颇为满意。 他轻轻点头:“好,这些事就交给你。将来我们要把炸鸡店开遍整个港岛,甚至全世界都有分店,一起做富豪。” “哈哈,没错,一起做大富豪!”徐发笑着附和。 他已经在林云强的规划中,憧憬着未来赚取数不尽的财富。作为一个生意人,徐发同样怀揣梦想。 林云强没再多聊,谈完正事就开车回钵阑街继续忙碌。 时间飞逝,自大d被捕已过去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林云强的财富大幅增长。光是钵阑街夜场生意就分账3000万,欢乐酒吧也有200万左右的收入。最重要的是徐发的炸鸡店生意红火,又新开了二十多家分店,港岛各区都有了他们的炸鸡店,这让林云强直接分得4000万现金。 每月高达7200万的收入让林云强对自己的吸金实力感到十分自豪。即便是对许多富豪来说,如此庞大的月现金流入也绝非寻常。 林云强的现金资产已从1亿300万攀升至1亿7500万。尽管财富急剧增长,他依旧保持低调,继续稳步积累资本。假如有一天不再担任卧底,他手中仍握有可观的现金储备。 这一个月对林云强来说相对平静,但和联胜的内部争斗并未停歇。邓伯出院后,始终未能查清龙头棍的下落,使得新的话事人迟迟无法选出。如果贸然拿出假的龙头棍,他今后在和联胜的地位也将受到威胁。 至于蒋天生,近期也没有给林云强安排新任务,一直在忙于接收靓坤的地盘。毕竟靓坤已经消失许久,音讯全无,似乎已离开港岛。 对于这些,林云强只是略有留意,并未过分关注。只要不影响他赚钱,他就没有插手的兴趣。 罗良那边也暂时没有来找林云强。罗良清楚,频繁接触会增加林云强卧底身份暴露的风险。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云强仍然维持着每天轻松入账两百多万的生活节奏。 又过了三天,他手中的财富已经积累到一亿八千二百万。 这天晚上,林云强正在富豪**的办公室里,等待阿勇从各个场子收钱回来,准备第二天存入银行。 大约午夜十二点,阿勇和飞仔带着一大包现金走进了林云强的办公室。一进门,两人便开始清点钞票。由于钵阑街一带的夜场每日营业额已突破三百万,林云强办公室里备了好几台点钞机。 这些钱并非全归林云强所有,一部分需上交社团,一部分用于支付手下小弟和员工的薪水,剩下的三分之一才属于林云强。 阿勇和飞仔把一叠叠钞票放入点钞机开始计数。但没过多久,点钞机便发出滴滴的警报声——不少钞票未能通过验钞,被判定为**。 阿勇忍不住抱怨:“奇怪,最近是怎么回事?收到的**越来越多,今晚更是多得离谱!” 林云强原本坐在老板椅上翻阅新买的杂志,听到阿勇的话,抬起头问道:“怎么了,阿勇?今晚**很多吗?” 阿勇点点头,答道:“是啊,强哥。从前几天开始,每晚都会收到近万的**,但今晚特别夸张,居然有十多万。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在我们的场子里用**消费,害我们损失不小。” “今晚收了十多万**?” 林云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其实,林云强早就知道有人在用**消费。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偶 ** 况,或许过几天那些人就会收敛。没想到,今晚**的数量不仅没减少,反而激增到十多万——这相当于几家小酒吧一整天的利润。 林云强站起身,语气凝重:“看来最近出现了一个制造**的团伙,把我们的夜场当成了出手 ** 的好地方。” 阿勇气愤地说:“强哥,这下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们损失可就大了。一晚就十几万,一个月下来岂不是要亏几百万?” 林云强沉吟片刻,说道:“先别慌,这事必须查清楚。敢在我的场子用**,这些人胆子不小。从明天开始,让你手下的人都盯紧点,一旦发现有人用假钞,立刻通知我。” 阿勇点头:“只能这样了,非把这些人揪出来不可。” 林云强摆摆手:“暂时先这么安排。你们点完钱后,把**单独放一边,之后就可以出去了。” “明白了,强哥!” 阿勇和飞仔按照吩咐,继续核对剩下的现金。 最终清点完毕,他们惊讶地发现,今晚钵阑街各家夜场三百多万的流水里,居然混进了十三万元**。 林云强对此十分重视。 等阿勇和飞仔走后,他把真钱锁进保险柜,那十三万**则全部摊开放在办公桌上。 盯着这一堆 ** ,林云强脸色铁青。 他拿起一张五百元**仔细端详,又抽出一张真钞对比。粗略一看,若不认真辨别,几乎看不出差异。 尤其在酒吧、舞厅这类夜场环境下,收银员更难察觉。 以前林云强的场子偶尔也会收到**,但数量不多,制作粗糙,很容易识别。可最近这几天,接连收到大量高仿 ** ,真伪难辨。 这更让林云强确信,港岛市面出现了一个专业的**团伙,涉及的金额不小。 将真假钞票并排摆在桌上,林云强冷冷自语:“这帮造**的 ** ,简直活腻了。敢在我的地盘用 ** ,我非揪出你们不可。” 话音未落,桌上电话响起。 他接起电话:“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徐发的声音: “是我,老徐。最近出事了,有人在我们炸鸡店用**。前几天就收了几万,今天更夸张,收了将近二十万假钞。” “你那边也有人用**?”林云强略感意外。 他没想到,不但钵阑街的夜场收到大量**,就连和徐发合伙的炸鸡店也遭遇同样情况,数额还不小。 这让他隐约觉得,那个**团伙是不是冲着他来的。 但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这批**质量上乘,估计已在港岛各处流通,只是他管的夜场和炸鸡店现金流动大,收到的**才更多。 电话那头,徐发问道:“云强,难道你夜场里也有人用**?” 林云强拿着大哥大点头:“没错,我这边昨晚也收了十三万左右的**。看来现在是有**团伙在故意作案。”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报警?”徐发问道。 林云强答道:“收到**的应该不止我们,你报警也行,让警察去查是谁在搞**,免得我们继续亏钱。” 这种事林云强不会阻止徐发去报。 现在**这么多,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了。 说不定洪兴其他扛把子也亏了不少。 电话里两人没聊太久。 林云强提醒徐发最近多留意用**的人,有线索就提供给警方。 说完便挂断电话。 放下大哥大,林云强更确信这不是小团伙能干出来的,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在操控。 到底是谁在暗中制造**,林云强也有几分好奇。 但目前线索不足,还得继续查。 看了眼时间,已经半夜十二点多。 林云强将**收进办公桌抽屉,离开富豪**,先回出租屋休息。 想查清是谁在制造使用**,得一步一步来,急也没用。 回到出租屋,小结巴还在客厅看电视。 见林云强回来,她立刻起身迎上来,笑着喊道:“强……强哥,你回来啦。” 看到小结巴甜美的笑容,林云强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他一把抱起小结巴说:“等久了吧,我们去洗洗睡觉。” 说完就一起进了浴室。 一夜过去。 第二天清晨,林云强照常在客厅练习格斗。 才练了一个多小时,沙发上的大哥大就响了。 他拿起一看,表情稍变。 因为这台大哥大是专门用来和罗良联系的。 只有罗良一个人知道这个号码。 以前罗良从未打过这个电话,今天突然打来,肯定有事。 林云强按下接听键:“喂,什么事?” 电话里响起罗良的嗓音: “林先生对吗?我是茶餐厅的外送员,您点的餐已经送到,请下楼取一下。” 林云强无奈,罗良今日又伪装成了送餐人员。 他应声道:“好的,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后,林云强披上外衣便走下楼。 大门前,果然见到罗良一身外卖员装束,手持餐盒站在那里。 第72章 见四下无人,林云强走近低语:“罗sir,真有你的,今天摸到这来了,是不是改天要直接进屋坐坐?” 罗良轻叹:“阿强,实在是事态紧急,不得已才找你,需要你出手相助。” 林云强干脆问道:“什么事?” 罗良望了望周围:“这里说话不方便,换个地方。” 两人转入附近一条幽暗的巷子。 确认无人后,罗良低声道:“最近港岛冒出一个伪钞集团,十分猖獗,市面流通的假钞已有数千万,情况比预想更严重。希望你能暗中协助调查。” 林云强神色一沉。 这伪钞集团的规模确实惊人,看来受害者不止他一个。 “这事我已经在查了,”林云强语气凝重,“我管的钵阑街夜场最近也收了不少假钞,损失很大。” 罗良精神一振:“正好我们分头行动。警方明查,你暗访。必须尽快揪出这帮人,上边非常重视。” “有消息我联系你。”林云强点头。 与前两次不同,这次他决心主动出击。若不铲除这个伪钞集团,每月损失可能高达千万。 交代完毕,林云强提醒:“以后尽量少联系那个号码,以免暴露。” “明白。”罗良递上餐盒,“顺便给你带了外卖,算我请客。” 林云强接过外卖道谢,提着餐盒走出巷子。 回出租屋的路上,他已开始盘算如何追查伪钞团伙的线索。 刚进屋,就见小结巴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 “强、强哥,你去哪儿了?”她睡意朦胧地问。 林云强提起餐盒:“买了早餐,一起吃?” 小结巴展露笑颜:“强哥真、真贴心,我洗漱好就来。” 昨夜缠绵至深夜,此刻两人都已饥肠辘辘。 小结巴洗漱完毕,便与林云强一同在客厅吃早餐。 罗良这次颇为大方,送来的食物不少,或许是他犒劳林云强的另一种方式。 早饭后,林云强继续练习格斗。 中午,他才和小结巴一同前往富豪**。 时间流逝飞快。 转眼已是晚上**点。 钵阑街的夜场即将迎来忙碌时段。 林云强坐在富豪**办公室,等待阿勇和飞仔的电话。 他相信,那些使用**的人今晚一定会再次出现。 夜场是销赃**最便利的地方,那些人尝过甜头,绝不会轻易收手。 小结巴今晚和啵啵逛街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晚上9点半,桌上的大哥大响起。 林云强接起电话,传来阿勇的声音: “强哥,抓到一个用**的,她说非要见你才肯交代。这人你也认识。” “谁?”林云强问。 阿勇回答:“十三妹。她不认这些**是她的,我本想教训她问出来源,但她坚持要见你。” “十三妹?”林云强有些意外。 没料到她会敢在自己的场子里用**。 “好,我马上到,你们在哪儿?”林云强问道。 阿勇汇报道:“在芸来酒吧的办公室。” 林云强挂断电话,立刻赶往芸来酒吧。 十分钟后,他走进二楼办公室。 十三妹穿着背带裙坐在椅子上,神情紧张。好友张美润陪在她身边。两人今晚都精心打扮,比平日更加醒目。阿勇带着十几个小弟围在四周,紧紧盯着她们。 第115章 找到一条线索,东星丧彪嫌疑很大 被一群壮汉盯着,十三妹和张美润都显得慌乱。 阿勇见林云强进来,立即说道:“强哥,你来了。”小弟们也纷纷恭敬招呼:“强哥。” 林云强微微点头。他拉过椅子坐到十三妹和张美润对面,面色冷峻地问:“十三妹,说吧,为什么来我场子用**?是谁指使的?” 十三妹慌忙解释:“强哥,那些**我们真的不知情,和我们没关系啊!” 阿勇在一旁冷笑:“还敢说没关系?这几万块**就是从你们身上搜出来的。”他说着拿起一个小皮包,把里面的**全倒在桌上——那正是从十三妹手里抢来的包。 林云强拿起一捆**仔细查看,都是崭新的,显然刚印出来不久。他把钱在十三妹眼前晃了晃:“既然说和你们无关,那这些**是哪儿来的?” 十三妹不敢隐瞒:“强哥,这钱是我从丧彪那儿借的。听说他开了家财务公司,利息很低。今天美润过生日,我就去借了五万,没想到丧彪很爽快就借了。我完全不知道这些都是**。” 林云强对十三妹的话信了七八分。他清楚十三妹不敢在他面前撒谎。让他意外的是,丧彪居然开了财务公司,用**放贷。这在道上实在罕见。 看来丧彪和**制作团伙关系密切,手里应该有不少**,甚至可能就是团伙成员。这线索很重要。 沉思片刻,林云强对十三妹说:“好,我信你。但你要带我去见丧彪。最近市面上**泛滥,严重影响我的生意,你明白吧?” 调查**的事,林云强不打算遮掩。**流通损害了他的利益,追查源头合情合理。想必现在道上不少受影响的老大都在追查这批人。 十三妹连连点头:“没问题,强哥,我带您去找丧彪。” “很好!”林云强取出大哥大递给十三妹:“现在给丧彪打电话,说还想借一笔钱,今晚就要。把数目说大点,他才会见你。” “好!”十三妹毫不犹豫地接过电话,拨通了丧彪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丧彪醉醺醺的声音:“谁啊?” 十三妹赶紧说:“彪哥,我是十三妹。我想再借一笔钱应急,今晚能拿到吗?” 丧彪打着酒嗝问:“要借多少?” “十万!”十三妹想了想说道。她觉得这已经是很大的数目。 然而丧彪却在电话里说:“才借这么一点,明天再来我财务公司拿吧,我这儿忙着呢。” 十三妹一听丧彪要挂电话,急忙道:“彪哥,我真的是急用,能不能今晚就给我?我借多点,五十万行不行?之前是怕你不肯借,才没敢开口多借。” 听说要借五十万,丧彪总算有了兴趣,在电话里回道:“五十万没问题,不过得先说好,这笔钱利息按‘九出十三归’,期限一个月。急用钱,利息自然要高一点。” “九出十三归”指的是借款五十万,实际到手只有四十五万,但一个月后却要偿还六十五万,利息高得惊人。 但十三妹并不是真的需要这笔钱,而是为了促成林云强与丧彪的会面。她当即应下:“好,没问题,就照彪哥说的办。” 丧彪对此颇为满意,说道:“既然你没意见,现在就去我财务公司,我稍后过去。” 十三妹松了口气,连忙道:“多谢彪哥,我这就过去。” 通话结束,丧彪挂断了电话。 十三妹将大哥大还给林云强,说道:“强哥,丧彪答应了,让我现在去取钱。” 林云强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我都听到了。走吧,我陪你去找丧彪。” 接着他吩咐阿勇:“阿勇,带几个弟兄跟我一起。张美润小姐留在这里,派几个人保护她。” “明白,强哥!”阿勇应声答道。 随后,林云强带着阿勇、十三妹以及几十名手下,分乘几辆面包车前往丧彪的财务公司。 他将张美润留在酒吧,也是为了防止十三妹耍花样——毕竟张美润和十三妹是闺中密友。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另一区。这里是东星的地盘,堂主是乌鸦。丧彪在被林云强教训后投靠了东星,因此他在乌鸦的地盘上开设财务公司并不意外。林云强甚至怀疑,这放贷生意背后有东星的支持。 几辆面包车停在一栋大楼下,丧彪的财务公司就位于三楼。 林云强在车里接过阿勇的大哥大递给十三妹,说道:“你先上去看看。如果丧彪在,就打电话通知我。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免得他趁机溜走。” 随后,他报上了自己的号码。 “我明白了,强哥。”十三妹不敢违抗他的安排。 她拿着大哥大,下车后径直上楼。 三楼财务公司的大厅里坐着不少东星的人,正聚在一起抽烟闲聊。一个满身纹身的壮汉站起身,瞥了十三妹一眼:“怎么这么慢?彪哥在办公室等你。” 十三妹心中有些不安,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壮汉走向丧彪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身材高大的丧彪一身名牌,坐在老板椅上,正搂着一个妆容浓艳的年轻女子亲热。看来他最近赚了不少钱,连行头都换了样。 壮汉进门通报:“彪哥,十三妹到了。” 丧彪这才抬眼看了看她,说道:“迟到十分钟,扣五万,算我的损失。为了你这点小事,耽误我喝酒泡妞的时间。” 十三妹一时无语。虽然借钱只是个幌子,但丧彪贪得无厌,九出十三归之外还要再扣五万,实际到手只有四十万。 她知道不能答应得太爽快,否则容易引起怀疑,于是开口道:“彪哥,我借钱确实有急用,再扣五万就所剩无几了。” 丧彪冷哼一声:“怎么?不满意?是你找我借钱,不是我求你。不想借就滚,不过你浪费我的时间,得让你的好姐妹张美润来陪我,这事才算完。” 丧彪向来贪财好色。十三妹装出害怕的样子,连忙点头:“好,好,我借,扣就扣吧。” “这还差不多。”丧彪满意地示意旁边的壮汉:“去,拿借款合同给她签。” “是,彪哥!”壮汉应声去取合同。 这时,十三妹拿出大哥大,对丧彪说:“彪哥,我给我爸打个电话,告诉他钱借到了,让他别担心。” “随便。”丧彪懒得理会,继续和身边的女人腻在一起。 十三妹当面拨通了林云强的电话,一接通就说:“爸,是我,十三妹。别担心,我在彪哥这儿借到四十万,你欠的赌债很快就能还了。” 楼底面包车中的林云强领会了她的暗示,明白丧彪正在楼上财务公司。他低声回应:“行,清楚了。”随即结束通话。 林云强向车内众人下令:“抄家伙,跟我上楼!” “收到,强哥!” 手下们齐声应和,迅速从车内拿出器械与钢管,紧跟着林云强进入大楼。 此时。 第73章 十三妹仍在丧彪的办公室内。 她刚放下大哥大,神情更加紧张。 她心知肚明,林云强马上就会赶到。 到时必定会和丧彪发生冲突。 这次她背叛丧彪,后续肯定会有麻烦。 只希望以后林云强能庇护她。 就在十三妹焦虑不安时,丧彪的手下拿来一份合同,放在办公桌上让她签字。 林云强还没出现,十三妹只好硬着头皮签下名字。 丧彪拿起合同看了一眼,说道:“不错,恭喜你成功借到四十万。” 说完,他起身走向保险柜,准备开柜取钱。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怒喝:“你们是什么人!” 紧接着便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和惨叫声。 丧彪听到声音一惊。 他顾不上开保险柜,赶紧对办公室里的壮汉喊道:“快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壮汉不敢耽搁,急忙冲向门口。 谁知他刚跨出门,就被人一脚踹飞,向后摔出几米,重重砸在办公室地板上。 丧彪惊慌地抬头。 只见林云强双手插兜,带着阿勇和几个小弟走进办公室。 一见到来人,丧彪瞳孔猛缩。 他愤怒地吼道:“林云强!你闯我的地盘想干什么!” 骂完,他又恶狠狠地瞪向十三妹:“原来是你这个**勾结林云强来找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丧彪虽然外表粗犷,但心思并不迟钝。 他立刻意识到是十三妹出卖了自己,才引来了林云强。 林云强冷漠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直接把腿翘在桌面上:“丧彪,别怪十三妹。今晚是我逼她带路来找你的。” 听到这话,丧彪强压怒火。 他紧盯着林云强道:“林云强,我知道你现在风头正劲。但这里是乌鸦哥的地盘,我也早就离开了钵阑街。你今天上门闹事,是想向我们东星宣战吗?” 丧彪心里清楚自己不是林云强的对手。 之前他已经两次输给林云强,绝不想再经历第三次。 但现在他既然投靠了东星,就不能表现得太软弱。 林云强冷声道:“丧彪,你觉得我闲着没事,专程来找你麻烦?今晚过来,只想搞清楚一件事。” 丧彪问道:“什么事?” 林云强不多废话,从口袋里掏出几沓钱扔在桌上:“你给我说清楚,这些假钞是哪里来的?” 丧彪一看到假钞,脸色微变,但立刻恢复正常,装糊涂道:“什么假钞?我根本不知道!你别随便拿点东西就想栽赃我。” 见丧彪装傻,林云强冷哼:“少跟我装!这些假钞是你借给十三妹的,她在我的场子里用,害我损失惨重!” 丧彪依旧嘴硬:“林云强,你别冤枉人!假钞上写我名字了吗?凭什么说是我给的?别以为你是钵阑街老大我就怕你!” 林云强目光骤然变冷:“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老实交代了!” 话音刚落,他双手一撑椅子,飞身一脚踹向丧彪胸口。 “砰!” 丧彪被踢得连退几步,撞上保险柜跌坐在地,满脸痛苦。他刚要爬起来,林云强已经逼近,一脚踩住他的肚子:“承不承认假钞是你给十三妹的?” “不是我的,跟我没关系!” 都到这份上了,丧彪还是不肯松口。 林云强面无表情:“嘴还挺硬?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抬脚连续猛踢。 尽管被打得遍体鳞伤,丧彪仍咬紧牙关不肯承认。 站在一旁的十三妹突然出声:“强哥,我知道他剩下的假钞藏在哪里。” 林云强立刻转头:“怎么不早说?在什么地方?” 十三妹指向墙角的保险柜:“刚才我看见他想从里面拿钱。如果给我的那些是假钞,那保险柜里一定还有更多。” “说得对!” 林云强点头,抽出匕首抵住丧彪的脖子:“把保险柜打开,不然我把你手指一根根剁下来喂狗!” 丧彪仍不肯屈服。 他狠狠瞪着林云强,压低声音嘶吼:“林云强,就算你剁掉我的脚趾,我也绝不会打开保险柜!你今天来,不就是要抢我的钱吗!” 林云强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不开,我就拿你没办法?” 说完,他大步走到保险柜前,抬腿就是一脚。 “咚!” 仅这一下,柜门已凹陷变形。 “咚!咚!” 又是两记重踢,锁芯崩裂,成堆的钞票哗啦啦滚落出来。 踏入化劲中期的林云强早已能够劲气外放,踹开保险柜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丧彪脸色顿时惨白。 他万万没料到林云强的实力竟已到了这种地步,连保险柜都能强行破坏。 此刻他只能懊悔自己当初图便宜,没买更贵更坚固的型号。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林云强扫了一眼散落的钱堆,回头对丧彪说:“最近混得不错?这里少说也有千八百万吧。” 丧彪瘫坐在地,面色铁青:“这都是我自己赚的,你凭什么砸我的保险柜?你这是抢劫!” “报警?”林云强几乎笑出声。 他从钞票堆里抽出几沓仔细查看——果然和之前见过的假钞一模一样,是最新型号。 林云强走到丧彪面前,用钞票拍了拍他的脸:“报啊,现在就打电话。看看是你私藏千万假钞罪名重,还是我踹你保险柜事大。” 丧彪顿时慌了神。 他哪里敢真的报警?刚才不过是嘴硬。 见他不说话,林云强拿出大哥大:“你不打?那我帮你打。” “别、别打!”丧彪急忙拦住,“强哥,有事好商量,何必惊动警察?道上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林云强本也不是真要报警。 他料定丧彪背后还有人,制造这批假钞的恐怕另有其人。 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收起电话,林云强逼问:“那你现在承不承认,这些是假钞?” 丧彪颓丧地点头:“是,我认。你想怎么样?” 林云强把玩着匕首,目光如刀:“很简单,告诉我这些假钞从哪来的?是你自己印的?还是别人给的?最近我场子里收了不少假钞,损失惨重,总得有人负责。” 林云强并不担心被怀疑是警方卧底,因为他确实因假钞损失惨重,追查来源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丧彪想都不想就回绝:“林云强,我不会告诉你货是从哪来的。你有损失,大不了我以后不让我手下的人去你场子碰毒品,其他的我无可奉告。” 这话彻底激怒了林云强。他紧握匕首,冷声道:“丧彪,看来我对你太客气了。再不说实话,信不信我真捅死你?” 没想到丧彪竟豁出去了。他非但不躲,反而仰起头:“来啊!有本事就动手!就算死,我也不会说!” “找死!”林云强怒火中烧,举起匕首直刺丧彪喉咙。 他本以为丧彪会畏惧招供,可对方竟毫不闪避,静待死亡。林云强的刀尖最终停在丧彪颈边。 林云强不是不敢下手,只是不愿断掉这条线索。丧彪今晚的顽固出乎他的意料,不知是谁让他如此守口如瓶。 为了揪出幕后主使,林云强决定改变策略——仅靠酷刑逼供,已经行不通了。 见林云强收手,丧彪松了口气,得意道:“怎么?不敢杀我?” 林云强没有回应,只是转向阿勇说:“把所有人都带出去,包括丧彪的女人和他那些手下,我要单独跟他聊。” 阿勇虽然疑惑,但没有多问,点头应道:“是,强哥!” 他很快带着手下,连同丧彪的女人、被打倒的壮汉以及十三妹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转眼间,办公室内只剩下林云强和丧彪两个人。 丧彪坐在地上,心里摸不透林云强的想法,嘴上却不示弱:“林云强,你把人支开,是想上刑逼问?别做梦了,我丧彪一个字都不会吐!” 他知道自己不是林云强的对手,却已下定决心绝不松口。 林云强却忽然露出一丝微笑,向丧彪伸出手:“彪子,说什么呢?我不会那样对你。起来吧,我们好好说说话。” 丧彪愣住了,完全没料到林云强态度会突然转变。他带着戒备自己站了起来,冷着脸问:“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林云强拍了拍他的肩:“刚才只是试探你一下,你嘴巴很严实,做得不错。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今晚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丧彪被勾起了好奇:“你还有别的目的?” 林云强直接说道:“我知道你背后有个专业的制毒团伙,货量不小。但你们想把这些散出去并不容易,光靠小弟一点点卖,一个月最多几百万。所以——我想找你老大买一批货。” 丧彪怔了一下:“你要买毒品?” 他没想到林云强竟然也对这行感兴趣。 林云强点头:“你们的货做得确实不错,这么赚钱的生意,光你们自己吞也太可惜。只要价格合适,我先拿一批试试。” 丧彪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要多少?” 林云强伸出一根手指:“先来一个亿。效果好,后面再加。” 丧彪自信地说:“我们的货绝对是最好的,这点你不用担心。” 他渐渐放下了警惕,觉得林云强确实是个大客户。 “那好。”林云强语气满意,“那你明天给我备一个亿的货,现金要多少你直说。” 丧彪想了想,答道:“强哥,一个亿的货我现在拿不出来,这事还得我老大点头。我得先跟他谈谈。” 不知不觉,丧彪的语气已经恭敬许多。 毕竟是大生意,做成他也能分不少。 林云强故意施压:“行,你去谈。但我只等两天,没消息我就找别人。” 这话让丧彪更相信林云强是真想买货。 他立刻拍胸保证:“强哥,不用两天,明天就给你回话。这事八成能成,你准备好现金就行。” “好,我等你消息。”林云强笑了笑。 他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红酒,递一杯给丧彪:“来,祝我们合作愉快!” 丧彪也满怀期待,希望能做成这笔生意。 如今在道上混的,谁不知道林云强有钱有势,能跟他搭上线,自己也能大赚一笔。 丧彪自然心中暗喜,举杯与林云强相碰:“合作愉快!” 第74章 两人喝了一杯,又坐着聊了一会儿。 十分钟后,林云强和丧彪搭着肩,一起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大厅里等候的阿勇等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不久前还针锋相对的两人,转眼竟像兄弟一般亲近。 尤其是丧彪那些被打倒在地的小弟,更是摸不着头脑——老大怎么跟林云强谈得这么投缘? 丧彪走进大厅,对手下们发话:“都给我记住,今晚的事纯属误会。以后强哥就是咱们自家人,听清楚没有?” 小弟们虽然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多问,纷纷应道:“明白!” 林云强没多言,拍拍丧彪肩膀道:“彪子,今晚先这样,明天等你的消息。” 丧彪热络地挽留:“强哥,这就走?不玩会儿吗?我开个包间叫几个姑娘陪咱们唱歌喝酒,放松放松。” 林云强摆手:“不了,场子还有事,改天再约。” 丧彪不再坚持,说道:“那行,强哥,我送你们下楼。” 他对林云强毕恭毕敬,带上几名小弟陪林云强一行人下楼。如今他完全不怕林云强会动手——在他眼里,林云强已是重要客户,必须招待周到。 来到楼下几辆面包车前,丧彪主动为林云强拉开车门,笑容满面:“强哥,请上车。” 林云强也不推辞,径直坐进车内。 待手下都上了车,林云强见丧彪还在外面站着,便摇下车窗说道:“彪子,别送了,回去吧。” 丧彪笑着挥手:“好嘞,强哥您慢走。”又特意嘱咐开车的小弟:“开稳点,别颠着强哥。” 他那殷勤的模样,活像跟在林云强身边拍马屁的跟班。林云强的手下们暗自吃惊——办公室里到底谈了什么,竟让嚣张的丧彪态度大变?但此刻无人敢问。 随着林云强一声令下,几辆面包车缓缓驶离。 车子一走,丧彪的几个手下忍不住问道:“彪哥,林云强给你灌了什么**汤?咱们不是一直跟他有过节吗?怎么你刚才对他那么恭敬,简直像他小弟一样?” 另一个小弟也凑过来问:“对啊彪哥,你们在办公室里谈了什么?” 丧彪瞪了他们一眼:“你们懂什么!现在林云强是我的重要客户。记住,只要有钱赚,敌人也能变朋友,朋友也可能翻脸成仇。” 不得不说,丧彪外表粗犷,心里却明白这个道理。手下们连忙点头称是。 与此同时,林云强与阿勇、十三妹及几名弟兄同乘一车,返回钵阑街。 坐在前排的阿勇回头问道:“强哥,你和丧彪在办公室里谈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对你那么客气?” 阿勇实在好奇,林云强和丧彪之间发生了什么,让局面转折如此突然。 林云强没有立即回答,他靠窗坐着,神色平静道:“阿勇,先别多问,回去再说。” 尽管从丧彪手中购买**的事不算机密,但林云强仍不愿过早透露,以免影响计划。 见林云强不愿多说,阿勇也不敢再问。 这时,一旁的十三妹犹豫着开口:“强哥,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云强看了她一眼:“说。” 十三妹接着道:“强哥,虽然这次你搞定了丧彪,但以他的性子,恐怕还会找我麻烦。所以我想以后能不能跟你?有你罩着,我也安全些。” 上次林云强替她解围时,十三妹就想跟他,只是被拒绝了。如今她想再试一次,看林云强会不会答应。 林云略作思索,随后说道:“行,十三妹,这次你表现不错,以后就跟我吧。但记住,一切行动要听我吩咐。” 十三妹一听,顿时激动起来,连连点头:“嗯嗯,我知道了,谢谢强哥!” 能追随林云强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她在钵阑街长大,听闻过不少江湖故事,而林云强是第一个让她心悦诚服的男人。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回到了钵阑街。 林云强下车后对阿勇说:“阿勇,场子里有什么适合十三妹做的,你给她安排一下。现在她也是洪兴的人了,要让她发挥自己的长处。” 阿勇立即回答:“好的,强哥,我会办好。” 林云强又对十三妹说道:“十三妹,你跟阿勇去芸来酒吧,他会给你安排事情做。另外,替我带一句祝福给你朋友美润,祝她生日快乐。” 十三妹满心欢喜,连声道谢:“多谢强哥,我一定带到。” 交代完后,阿勇就带着十三妹往芸来酒吧走去。 林云强则领着手下回到了富豪**。 此刻他更关注的,是如何引出丧彪背后的那条大鱼。 回到富豪**后,林云强立刻开始策划接下来的行动。 他相信,丧彪一定有把握说服他背后的人,才敢让他准备现金交易,现在只需要等丧彪的电话。 深夜十二点左右,阿勇来到富豪**,在办公室见到了林云强。 这一次林云强没有隐瞒,把自己准备向丧彪购买**的事情告诉了阿勇。 这不仅不会引起阿勇对他卧底身份的怀疑,反而能更好地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阿勇对林云强一向言听计从,对此没有异议。 凌晨一点左右,林云强回到出租屋休息。 之前他已经联系小结巴,让她先回家等他。 到家后,两人一起吃了宵夜,随后回房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林云强照常在客厅练习格斗。 中午,他和小结巴一起去茶餐厅吃饭。 小结巴在前台点餐,林云强坐在角落的餐桌旁等待。 这时他口袋中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林云强问道:“哪位?” 电话那头是丧彪的声音:“强哥,是我,丧彪。昨晚那件事,我老大同意了。你要一个亿的货,就得准备一千五百万现金。你答应,我们才能继续交易。” 林云强眉头一皱:“不能再便宜一点?” 丧彪回答:“强哥,我们的货你也见过,是市面上最好的。我老大说了,一分不能少。你不接受,那就算了。” 林云强故作思考,片刻后才开口:“行,就一千五百万,时间地点你定,在哪儿交易?” 答应得太快反而容易让丧彪起疑。 丧彪在电话里说:“地点暂不透露。今晚十点,你带钱到我财务公司,我再带你去见老大。记住,最多带两个人,人多老大不会出现。” 林云强没想到对方做事这么谨慎。 看来今晚去见对方老大,不会太轻松。 但事已至此,如果现在放弃,就前功尽弃了。 他握着大哥大答应:“好,那就今晚十点见。” 两人没再多说,谈妥之后挂了电话。 刚收起大哥大,小结巴就端着两份饭菜走了过来。 她有些好奇:“强……强哥,刚、刚才和谁打电话啊?” 林云强笑了笑:“一个朋友,约我晚上喝酒,可能会晚点回来。” “哦。”小结巴点点头,没再多问。 放下饭菜,她就和林云强一起吃午饭。 饭后,林云强带小结巴去了富豪**。 下午,林云强在调制酒料和炸鸡配料,小结巴留在办公室休息。 三点左右,林云强以原料不够为由,让阿勇看好场子,自己开车出去采购。 他此行不止为采购原料,还另有计划。 开车去市场路上,他打电话约了罗良见面。 当晚要与丧彪背后的老大交易,对方十分谨慎,必须提前与罗良部署安排。 半小时后,在市场里,林云强见到罗良穿着工装、拎着塑料袋迎面走来。 看得出来,经过林云强多次提醒,罗良的伪装越来越熟练,看上去完全像个装修工人。 两人见面未交谈,一前一后走到市场角落。 林云强这才开口:“罗sir,我查到一些线索,丧彪与**团伙关系密切。今晚我跟他交易一批**,他会带我去见他们老大。” 罗良十分振奋:“太好了!我们一直找不到制**窝点,你今晚确定位置后立刻通知我。” 林云强轻轻摇头:“这次行动不简单,他们戒心很重,估计不会让我带手机,得想别的办法联系你。” 罗良沉吟片刻:“既然如此,我有个办法。警方最近有一种新型**,我给你一个,藏好不被发现,我就能定位你。” 林云强觉得可行,点头道:“好,只要东西不大,我就有办法藏。” 罗良郑重说道:“放心,体积很小,是目前内部使用的新型设备,市面上还没有。你等我,我回去取。” 说完,罗良离开市场。林云强继续采购原料。 几十分钟后,林云强买齐材料准备离开,罗良已在出口等待。两人擦肩时,罗良悄悄塞给他一个小盒子,低声道:“这是最新的**,里面有说明书,你看一下用法。” 林云强不动声色收下,点头示意,随即走向自己的车。 回到车内,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圆形金属装置,中间有个小按钮。阅读说明书后,他知道按下按钮罗良就能远程追踪他的位置。 林云强将说明书撕碎,连同盒子扔进垃圾桶,随后开车返回钵阑街。 回到富豪酒店,他照常制作酒料和炸鸡配料,完成后让手下送往各夜场及徐发处。自己则与小青在酒店休息。 晚上九点多,林云强让小青去找啵啵逛街,自己带上阿勇和飞仔开车前往丧彪的财务公司。他没带现金,只准备了一张支票。 晚上十点整,三人到达丧彪办公室。丧彪早已等候,见他们进来,起身笑道:“强哥,你们来了,请坐!” 林云强点头坐下。丧彪扫视他们一眼,不悦道:“强哥,不是说好今晚交易吗?你的现金呢?不会没带钱吧?” 林云强坐在沙发上轻松一笑:“彪子,别紧张。一千五百万现金不是小数目,半夜带着不方便,所以我带了更省事的东西。”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现金支票晃了晃:“手续都办好了,只要我拿到那一个亿的货,这支票就归你们老大,简单又安全。” 丧彪脸上却无喜色。他皱眉说:“但老大交代的是现金,用支票交易不太对吧?” 林云强淡定回应:“支票一样有效,你们难道不怕我用假钞糊弄吗?不信的话,明天银行开门你就能查。不过现在他们下班了。” 丧彪想了想,答道:“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先打电话问问老大。”说完拿起大哥大,走到一旁通话。 第75章 几分钟后,他回来对林云强说:“强哥,老大同意支票交易。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相信你不会乱来,否则闹翻了对谁都没好处。” 林云强早已预见对方会接受,他含笑起身:“既然谈妥了,货何时能到?我这边着急。” 丧彪神色认真:“货不能全部存放在这里。今晚还有其他买家,需要请几位随我走一趟。” 林云强带着好奇:“还有谁和你们交易?” 丧彪却只是神秘一笑:“到了自然知晓。现在可以动身了。” 林云强不再多问,点头应道:“好,走吧。” 于是丧彪带领十余名手下,与林云强一行三人来到楼下停车场。那里停着两辆面包车和一辆封闭厢式货车。 丧彪指着厢式货车对林云强说道:“强哥,委屈你们坐这辆车走。” 林云强心里清楚,这是为了保密路线。他耸耸肩,爽快答应:“行,就它吧。” 丧彪接着提出:“请强哥几位把手机交出来,我们需要搜一下身。” 林云强皱起眉头,语气不悦:“彪子,这有点过了吧?我们是买家,还要搜身?是怕我们今晚动手吗?” 丧彪语气委婉地解释:“强哥别生气,我们这行风险大,一不小心就可能被警察盯上,必须谨慎。这也是老大的意思,不照办我没法带你们去交易地点。再说,这也是为强哥你考虑,你总不希望身边混入警方的人吧?” 这番话让林云强身后的阿勇火冒三丈,他瞪眼反驳:“丧彪你什么意思?说谁是卧底?” 丧彪刚才那番话,明显有怀疑阿勇和飞仔的意思,阿勇自然不满。 林云强抬手制止:“阿勇,别冲动,他们谨慎点是应该的。” 其实林云强早已料到对方会来这一手,提前把罗良给的 ** 藏在鞋垫下。他心想,丧彪总不至于让他脱鞋检查。 于是他装作被说服,略显勉强地说:“好吧彪子,看在以后合作的份上,这次就让你搜。” 说完,林云强拿出大哥大交给丧彪,也让阿勇和飞仔交出手机。 果然如林云强所料,丧彪只让手下简单搜了身,没到脱鞋的程度。在丧彪看来,只要他们身上没电话或通讯设备,就无法联系外界,鞋里也藏不下大哥大。 搜身后,丧彪客气地说:“强哥,请上车吧,我们出发。” 林云强没多说,带着阿勇和飞仔一起上了厢式货车的车厢,丧彪和几个手下也跟了上来。车厢里备有两排座位,不至于让人站着难受。 车门关上后,车子缓缓启动,摇摇晃晃驶向未知的目的地。林云强坐在车里,看不见外面,也不知交易地点在哪,但他并不担心——只要鞋里那枚 ** 正常运作,罗良就能掌握他的位置。 为缓和沉闷气氛,丧彪主动开口:“强哥,这票成了之后,咱们以后多合作。我们团队专业得很,连美金都能仿,到时候你就等着发财吧。” 林云强笑了笑,回应:“那是当然,要不我今晚也不会冒这个险来这一趟。” 两人在车里聊着天,气氛倒也算轻松。 丧彪丝毫没有察觉林云强有什么不对劲。 他们不知道的是,行踪早已被警局的罗良掌握,他正在安排下一步行动。 大约四五十分钟后,厢式货车终于停下。 “吱呀”一声,车厢铁门被打开,一个壮汉探进头来说:“彪哥,到了,下车吧。” 丧彪应了一声,带着林云强一行人下了车。 一下车,林云强便发觉自己已身处一片深山之中。 周围偏僻荒凉,看起来人迹罕至,普通人很难找到这里。夜色浓重,若不是有车灯照明,几乎看不清四周。 林云强扫视一圈,问丧彪:“彪子,这是哪?你老大呢?怎么还没出现?” 丧彪笑着对林云强说:“强哥不用急,这儿只是靠近交易地点,要见到我们老大还得往前走一段。” 林云强皱了皱眉:“还要走?”他没想到对方藏得这么深。虽然无奈,还是应道:“好,你带路吧,希望今晚不会白跑一趟。” 丧彪赶紧保证:“放心,强哥,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丧彪就带着十几个手下,陪林云强、阿勇和飞仔继续往山里去。还好他们带了手电,不然路都看不清。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林云强看到山坳里有栋铁皮屋,透出一点灯光。这铁皮屋面积不小,大约上千平方,四周被大树遮掩,非常隐蔽。在这种地方印**,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铁皮屋外停着十几辆车,还有不少人在看守。丧彪带林云强他们走近,一群人迎了出来。领头的是黑熊,林云强认得他——之前抢钵阑街时,他曾代表东星打过擂台。 黑熊身材高大,穿着宽松的衣服,对丧彪说:“老大在里面等你们。”他瞥了林云强一眼,没打招呼,大概是还记得上次擂台上输给他的事。林云强也没理会,只专注自己的目标。 黑熊带着林云强一行人走进铁皮屋。一进门,林云强有些惊讶——里面居然被改造成了地下工厂。几台印刷机正在运转,几十个小弟像流水线工人一样在制作**。**一张张印出来,剪裁整齐,堆成小山。 林云强第一次亲眼看到**制作过程,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就知道这里的产量不小。 丧彪见他看得出神,笑道:“强哥,很震撼吧?我第一次看到也吓一跳,还想这些要是真钱该多好。”林云强心里并不这么想,他其实是想配合警方端掉这个窝点。不过表面上还是说:“虽然是**,但很快就能换成真钱了。” 丧彪大笑:“没错没错,马上就能变现!” 黑熊回头瞪了丧彪一眼:“别废话了,老大在办公室等着,交易完了再聊。”他不喜欢丧彪和林云强走得太近,觉得丧彪像墙头草。 丧彪被训后不敢多说,显然地位不如黑熊。大家安静地往前走,黑熊带他们来到铁皮屋角落的一个房间。房间用钢板隔开,只留一个小窗。 黑熊敲门通报:“老大,林云强他们到了。” 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 黑熊推开门,林云强、阿勇和飞仔走了进去。房间装修得像办公室,有沙发、茶几和办公桌,空间挺大。更让林云强注意的是,里面的人他几乎都认识——沙发上坐着和联胜的两位堂主,茶几旁是其他三个社团的老大。 林云强与他们并不熟络,但知道他们的来历。 这几人应该就是丧彪之前提到的、今晚同样要来拿货的客人。 办公桌后坐着的是东星里最为凶狠的角色——乌鸦。 乌鸦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也是东星的堂主,名叫笑面虎。 笑面虎与乌鸦被称作东星双虎,一个善于谋划,一个能打敢拼,两人凑在一块儿,堪称臭味相投。 乌鸦穿着休闲装,戴着茶色墨镜,嘴里叼着雪茄,坐在老板椅上,架势十足。 他看了一眼进门的林云强,开口说道:“阿强,到了就随便坐。人齐了再说正事。” 乌鸦又扫了林云强一眼,接着说:“阿强,既然来了就坐着等吧。人齐了才好谈生意。” 林云强一听就明白乌鸦是这里的主事人。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问道:“乌鸦,今晚排场不小啊?还差几个人?要等多久?” 乌鸦咬着雪茄笑了笑:“就差一个,那人你也熟,来了自然认得。” 虽然乌鸦与林云强之前有过节,但今晚一个卖货、一群人买货,旧怨暂时不提。表面功夫,乌鸦还是做得很到位。 林云强也不多问,坐在沙发上和旁边的人聊了起来。 交易不急着开始,对林云强反倒是好事。这样能为罗良那边多争取时间,等警方赶来。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门外传来通报: “老大,b哥到了。” 乌鸦在老板椅上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 门打开,几名壮汉带着b哥和两名手下走进来。 b哥今晚穿得很低调,像是夜市里摆摊的小贩。身后跟着的两名手下,一个是林云强熟悉的大山,另一个也是b哥的心腹。 两人手里各提一个大皮箱——不用猜,里面装的肯定是交易用的现金。 今晚来向乌鸦拿货的人中,除了林云强,其他人都带了足够的现金。 b哥进门后和林云强之前一样,表情有点意外,扫视了一圈。尤其看到林云强也在,神情更 ** 妙,似乎没料到他会来。 坐在沙发上的林云强,心里也有些无奈。 没想到他们等的最后一个人,居然是b哥。 看来b哥也想进一批货,从中赚一笔。 乌鸦坐在老板椅上,脸上带着笑。 他对b哥说:“b哥,找个地方坐吧,今晚你是最后一个到的,人齐了,可以谈生意了。” “嗯。” b哥没多说什么,点头后走到沙发边坐下。 一坐下,他就问林云强:“你怎么会来?” 林云强面无表情:“b哥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乌鸦的货不错,又不是只有你想要。” b哥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再说什么。 这时,乌鸦从椅子上站起来,环视一圈说道:“你们七位眼光不错,主动来找我拿货。就像林云强说的,我的货是一流的。今晚只谈生意,过去的恩怨先放一边。合作一次,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出来混,最重要是赚钱,有钱赚,敌人也能变朋友,哈哈。” 乌鸦那装模作样的语气,仿佛自己真是龙头老大。 好像这里真是他说了算。 b哥坐在沙发上,似乎有点等不及了。 他抬头就说:“乌鸦,废话少说,我们钱都带来了,货准备好了没有?今晚这么多买家,你不会货不够吧?” 一名和联胜的堂主也跟着说:“乌鸦,我说好要跟你拿八千万的货,你可别没准备。” 乌鸦站在那里,满脸都是得意:“各位不用担心,我乌鸦的货一直源源不断在生产,只要你们有足够的钱,货就不会缺。” 第76章 他接着又说:“既然大家都急着交易,那这样,你们把钱交给我,我马上带你们去取货。” 众人纷纷抢着要提货。 乌鸦觉得自己的货真是抢手极了。 一听要先付钱,坐在沙发上的林云强开口了:“乌鸦,不是我们不信任你,但俗话说得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总得让我们先看到货,再收钱吧?” b哥马上跟着说:“对,没错,我们要先看到货,再给钱。” 虽然b哥和林云强平时不对付,但在这件事情上利益一致。 其他几位来进货的老大也纷纷表态,坚持先见货再给钱。 他们对乌鸦的人品,其实并不怎么放心。 但没人知道,林云强之所以提出这一点,主要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不想交易太快完成,免得警方还没赶到,人就散了。 乌鸦倒不怎么在意这个要求。 他爽快地回答:“行,既然你们想验货,简单——今晚就让你们开开眼,我这儿堆着成山的**,全都存放在这里。” 说完,乌鸦和笑面虎就带着自己的人,率先朝房间外走去。 这里是乌鸦的地盘,手下众多,他根本不担心这些买家会耍花样。 看到乌鸦动身,林云强和b哥也各自带着手下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在乌鸦的带领下,大家来到了这座地下工厂的大厅。 地面铺着厚钢板,一大块篷布盖着一样东西,大约两米高、几米宽。 乌鸦走到篷布前,对林云强他们说:“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乌鸦的实力,也好让你们彻底放心。” 话音刚落,他伸手一扯,篷布应声落下。 “哗啦——” 被遮住的东西顿时显露出来:乌鸦身旁赫然是堆积如山的**,整整齐齐摞成了一面墙,场面十分震撼。 如果这些都是真钞,那绝对是一笔巨额财富。 林云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 站在一旁的b哥忍不住开口问:“乌鸦,你这儿到底有多少**?” 乌鸦昂着头,得意地说:“不多,大概六个亿吧。今晚你们要是全要,我很快就能再赶一批出来。” 看来乌鸦确实对印**上了瘾,一次就准备了六亿的量。 按一千五百万兑一亿**的价格来算,这批货总值九千万——难怪他这么有底气,说自己从来不缺货。 b哥走近那堆**,拿起一沓看了看,点头说:“不错,乌鸦你做的**成色确实好。今晚我先买六千五百万回去试试,效果好下次再多拿。” 说完,b哥就准备第一个交易。 他回头向大山示意:“大山,把钱拿过来。” 今晚b哥只带了一千万现金,准备用这些换六千五百万**。 大山和另一名壮汉提着两只大箱子,送到b哥面前,稳稳端住。 b哥直接打开箱子,对乌鸦说:“这里一共一千万现金,你要不要点一下?” 乌鸦故作大方地笑道:“b哥我信得过,不用点了。黑熊,把钱收好,再叫人给b哥装货上车。” “是,乌鸦哥!” 一旁的黑熊应声上前,走向大山准备接钱。 虽然乌鸦嘴上说不用点,但待会他还是会仔细清点,并验一验这些钞票的真假——毕竟他们自己就是做**这一行的。 万一b哥也耍手段,拿**来交易,他们绝不会放过他。 就在黑熊准备收钱的那一刻。 铁皮屋外,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警笛声来得突然。 在四周回荡,格外响亮。 紧接着,一个洪亮有力的声音从喊话器里传了出来: “里面的人注意,你们已被警方包围,请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林云强听出那是罗良的声音。 没想到罗良来得这么快。 现场所有人都惊慌失措。 准备交易的b哥更是脸色大变,他急忙合上钱箱,指着乌鸦大骂:“乌鸦,你竟然出卖我们?警察都来了,你是不是想独吞?” 乌鸦一把推开b哥的手,怒道:“你脑子进水了?这是我的地方,出卖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看是你们中间有内鬼,把警察招来了——让我知道是谁,非弄死他不可!” 林云强故作愤怒地说:“乌鸦,你还怀疑我们?我们来的时候都被搜过身,没带任何通讯工具,怎么报信?肯定是你的人有问题!” 林云强必须表现得激动些,以免被怀疑。 另一位堂主也忿忿附和:“说得对,乌鸦,能出卖我们的只有你自己人,这次真是被你害死了。” 正当他们争吵时,外面突然传来几声枪响。 乌鸦的一个小弟捂着肚子踉跄冲进来,鲜血不断从指缝渗出。他忍痛报告:“乌鸦哥,外面至少有一两百个警察,快要冲进来了!” 乌鸦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这场交易会被警方重重包围。 要放弃那六亿的货和生产设备,他实在不甘心。 但最终,他还是咬牙掏出手枪,对小弟们喊道:“兄弟们,拿上家伙,我们冲出去!” 地下工厂里,几十个手下纷纷举枪响应。 很快,他们冲出去与警方展开了激烈交火。 枪声不绝于耳。 阿勇紧张地对林云强说:“强哥,我们手无寸铁,待在这里太危险了。” 林云强简短回应:“跟我走,找机会撤离。” 说完立即带着阿勇和飞仔奔向铁皮房的角落。 他自然不会留下。就算身为卧底,现在被罗良抓住也会影响任务。而且这出戏必须演到底。他相信罗良会给他留条退路。 其他来交易的人也不敢停留,纷纷四处逃散。 b哥尤其着急。他提着钱箱,带着大山和另一个手下冲向一个出口。 刚到门口,外面的警察就朝他 ** 。 “砰!砰!” 两发 ** 打中了钱箱。钞票四散飞扬,箱子掉在外面。 b哥心痛大喊:“我的钱啊!” 他不顾一切想冲出去捡钱。 但紧接着又是几发 ** 射来,打在他面前。幸好大山及时把他拉回屋内。 明白钱是捡不回来了,大山急忙劝道:“b哥,保命要紧,我们另找出路吧。” b哥心里明白。尽管他并非制造 ** 的成员,可参与毒品买卖,若被逮捕同样难逃法律制裁。更不用说,身为铜锣湾的话事人,一旦入狱,他的地盘和生意必将遭受重创。 无奈之下,b哥咬牙道:“走,我们换个出口!” 损失了一箱钱的b哥不敢在此地久留。他迅速从大山手里接过另一箱现金,紧紧抱住,领着两名手下快步朝后门奔去。 已经丢了五百万,b哥不能再失去这五百万,因此他牢牢抓住钱箱不放。 很快,三人抵达后门。这次b哥学了乖,没有直接冲出去。他回头对大山说:“大山,你去看看外面警察有多少。” 大山虽然不愿冒险,却不敢违抗b哥的命令。他悄悄靠近门口,探头向外张望。 刚看一眼,外面便传来几声枪响。大山吓得急忙缩回头。 “砰、砰……” 几发 ** 打在门框上,溅起一串火星。 侥幸躲过一劫的大山脸色发白,慌忙退回b哥身边,急促地报告:“b哥,外面全是警察,四面八方都被包围了,我们根本出不去!现在该怎么办?” “该死!”b哥脸色铁青,没想到情况如此严峻。 他沉思片刻,咬牙道:“先观察形势,找到警力最薄弱的位置,再找机会突围。” 说话间,b哥锐利的目光在铁皮屋内扫视。突然,他注意到不远处的林云强正带着阿勇和飞仔伺机而动,似乎也在寻找脱身的机会。 b哥立刻盯上了林云强。他深知林云强能力出众,如果对方能成功逃脱,或许自己也能跟着冲出去。 此时在铁皮屋另一侧,林云强正守在一个出口旁。这间铁皮屋设有多个出口,显然是乌鸦为应对突发状况预留的退路——自从大d因被困铁皮屋而被警方一网打尽后,各大社团头目都吸取了教训。 林云强选择这个出口,是因为判断罗良的喊话声正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只要从这里出去与罗良会合,对方一定会为他指明生路。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行动才不会引起怀疑? 目光扫过角落堆放的钢板,林云强迅速捡起一块,对两名手下吩咐:“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先去试探。如果钢板能挡住 ** ,我们就用这方法冲出去。” 阿勇急忙劝阻:“强哥,这太危险了!万一中弹后果不堪设想!” 飞仔也连声附和:“是啊强哥,这风险太大了!” 林云强却从容不迫:“对别人来说或许危险,但我的实力你们清楚。放心,只是试探,挡不住我就退回来。况且这钢板够厚,应该没问题。” 说完,他不再多言,举起钢板护在身前,一个箭步冲出出口。 就在他现身的瞬间,外围警察立即开火。林云强反应迅捷,手中钢板接连挡下飞来的 ** ,发出铿锵声响。 在短暂露面后,他又迅速退回铁皮屋内。 这次试探既验证了钢板的防御力,也向罗良传递了自己的位置。 此刻,罗良正站在警车旁指挥枪战,他清楚地看见林云强从铁皮屋里进出的一举一动。 他一直在留意从铁皮屋跑出来的人里有没有林云强。作为警方的卧底,罗良自然会为他留一条退路,否则以后还怎么让林云强继续执行任务。两人曾多次合作,罗良明白他刚才的举动是在暗示自己。 罗良命令手下:“别管出口,他们不敢出来。全力对付乌鸦,抓住他们,其他人插翅难飞。” “是!”警员们齐声应和,枪口一致指向乌鸦及其同伙。 乌鸦等人负隅顽抗,却始终无法撕开警方的包围圈。 此时,林云强已回到铁皮屋内。 b哥远远瞧见,冷哼道:“想溜?没门!不知天高地厚,这不又滚回来了。” 林云强并未听见。他出去是为了向罗良传递消息,如今确认罗良已留意到他,离开应非难事。 第77章 他拾起一块钢板,对阿勇和飞仔说:“这钢板够厚,能挡 ** 。跟我走,我发现一条小路,进了林子就安全了。” 林云强的笃定让两人不再犹豫,点头道:“好,强哥,我们跟你!” 他们也各自拿起钢板,随林云强伺机冲向门外。 b哥见他们真的冲了出去,不屑地嗤笑:“几个蠢货,这么冲出去,我赌不出十秒就得屁滚尿流跑回来。” 他得意地看向大山等人,自以为料事如神。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云强一行人并未返回。 b哥坐不住了。自己逃不脱,眼看林云强可能成功脱身,他妒火中烧。 他皱眉自语:“难道那混蛋真跑了?” 说罢,他急忙带着大山和另一手下赶到出口旁。 透过出口上方的窗户,b哥亲眼看到林云强、阿勇和飞仔手持钢板,正快速奔向一条小径。 外围警员正与乌鸦一伙激烈交火,似乎未察觉他们三人。 唯有罗良紧盯着林云强一行,朝他们脚边 ** ,激起尘土飞扬——这是为了掩饰林云强的身份,避免引人怀疑。 枪声密集,林云强带着两人冲进远处树林,转眼消失无踪。 b哥在铁皮屋内看得一清二楚。 他瞪大双眼,酸溜溜道:“林云强这运气,居然真让他跑了!” 大山也目睹了这一切,忍不住问:“b哥,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学他们?” b哥毫不犹豫:“当然学!快找钢板,我们也冲!” “是!” 大山和另一小弟迅速找来三块钢板,分给b哥一块,三人各持一块。 准备就绪,b哥率先冲出铁皮屋,大山二人紧随其后。他以为林云强能成,他们自然也行。 不料三人刚跑出去,就被罗良发现。 罗良放走林云强,因他是自己人。但b哥算什么?想照搬逃跑?休想! 罗良举枪下令:“又有人从出口冲出,这次绝不能放走,全力阻击!” 命令一下,十几名警员同时开火,火力远比之前猛烈。 “铿、铿、铿……” ** 如雨点般打在钢板上,火花四溅。 b哥双手震得发麻,破口大骂:“操,不就晚一步吗?盯这么紧!” 虽满心愤怒,他不敢停步,死命举着钢板护身,加速冲向树林——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大山和另一手下也拼命跟上。 “啊——!” 突然,b哥的另一名手下腿部中弹倒地,手中的钢板也脱手飞出。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朝b哥呼救:“b哥,救我啊!” b哥听见手下喊自己名字,气得回头怒斥:“闭嘴!谁准你叫我名字的?跑不动就等着被警察抓吧!” 说完他再不理会那人,与大山一同冲向树林。眼看密林近在眼前,b哥心中涌起狂喜——只要钻进这片林子,再想抓他可就难了。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只听身旁传来一声痛呼,大山肩头中弹扑倒在地。 b哥回头瞥见这一幕,眼神复杂。毕竟是他最得力的手下,终究不忍见对方落网。 大山倒是讲义气,伏在地上喊道:“老大快走!我绝不会供出你!” 这话让b哥心头一热,但他只是脚步微顿,随即咬牙冲进树林。 踏入林中的刹那,b哥以为终于逃出生天。不料夜色深沉步伐太急,他一脚踢中石块,惨叫一声滚下山坡。钢板与钱箱齐齐脱手,人在碎石荆棘间翻滚,直到撞上树干才停住。 浑身剧痛的b哥瘫软在地,半晌才缓过气来。正要爬回去寻找装有五百万的钱箱,却听见坡上传来警察的对话: “人怎么不见了?” “下去搜搜,可能藏在林子里。” b哥顿时胆寒,再顾不得钱箱,忍痛向林子另一端爬去。今夜可谓损失惨重:货没到手,反丢了一千万,折损两名心腹,自己还落得满身伤痕。 ………… 另一头,林云强带着阿勇和飞仔迅速穿过树林,按原路返回丧彪等人停车的空地。 他踹开面包车门,利落地扯出点火线发动车辆,朝二人喊道:“快上车!” 车子刚驶出,阿勇便在颠簸中开口:“强哥,今晚太蹊跷了,交易时警察突然出现,难道乌鸦手下真有内鬼?” 林云强紧盯前路冷冷道:“除了他身边人,谁能走漏风声?能逃出来已是万幸!” 这笃定的语气让阿勇连连点头:“强哥说得对。只有乌鸦的人能联系警方,我们连电话都没带。这混蛋差点害死我们,如今被警察一锅端也是活该。” 林云强漠然道:“乌鸦怕是插翅难飞了。所幸交易未成,否则还要被他牵连。” 对于今晚的行动,林云强暗自满意。他与罗良里应外合,既端掉了乌鸦团伙,又未暴露卧底身份。 他确信无人会联想到自己,大家只会揣测是乌鸦的亲信背叛了首领。 三人一路谈论着夜间经历,驱车回到市区。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钵阑街地界。 富豪大楼前,林云强临下车时嘱咐阿勇与飞仔:“牢记,若有人盘问昨夜的事,绝不能透露半句,更不能承认我们见过乌鸦。” 他刻意营造出躲避警方调查的姿态,若表现得过于从容,反而可能引发对他身份的猜疑。 阿勇和飞仔郑重应道:“强哥放心,我们绝不会走漏风声。” 交代完毕,林云强下车返家。 剩余事务由阿勇二人处理,无需他费心。 至于罗良能否擒获乌鸦,林云强认为十拿九稳——警方此次出动了大量人手。 回到出租屋已是凌晨两点。 林云强取出藏于鞋中的录音装置,仔细收在家中隐蔽处。 这件物品未来仍有用武之地。 妥善隐藏后,他洗漱更衣,准备就寝。 推门见小结巴早已熟睡,他轻手轻脚躺下。 不料刚沾枕头,小结巴便朦胧转醒,软声唤道:“强……强哥,回来啦。” 林云强展臂将她揽入怀中:“晚上陪朋友饮酒谈事,睡吧。” “嗯!” 小结巴依偎在他肩头,一夜安眠。 次日晨八时,林云强如常起身练拳。 午间携小结巴用餐后,他前往富豪**办公,小结巴则与友人相约逛街。 刚进办公室,阿勇便急匆匆赶来。 见四下无闲杂人等,他掏出一份报纸低语:“强哥料事如神,昨夜之事见报了!乌鸦团伙全员落网,货品设备尽数查抄。” 这结果早在林云强预料之中。 他扫过新闻标题淡然道:“乌鸦伏法,市场能清净些。照常经营夜场,划清界限,明白?” “明白!”阿勇连连称是。 “去忙吧。”林云强挥手遣退下属,瞥了眼报纸便外出张罗夜间所需的酒水食材。 他预估罗良近日必会登门。 暮色渐沉时,小结巴购物归来。 共进晚餐后,林云强照例坐镇钵阑街店面。 至深夜十一点,他安排小结巴先行回家。 待处理完杂务将近凌晨一点,才独自踏上归途。 长街寂静,唯有身后渐近的脚步声打破安宁。 林云强眼神骤厉,骤然回身出拳相向。 “住手!是我!” 拳风将至时熟悉的嗓音响起,罗良举手示意的身影映入眼帘。 林云强收势蹙眉:“罗sir深夜尾随,所为何事?” 罗良整了整衣领:“本欲白日寻你,无奈公务缠身。谁知你深夜方归,只得在此守候。” 他立刻询问:“罗sir,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 罗良脸上带着笑意:“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来和你说一声,昨晚的案子已经破了。乌鸦和他的假钞团队全被抓了,还缴获了两块伪钞电板。曹警司很认可你这次的表现,已经将你升为督察,薪资福利也按督察级别来。” 林云强听完反应平淡。 他心里明白,自己帮罗良破的这几桩案子都是大案要案,寻常卧底根本办不到,升职是理所应当的。 可惜他目前仍旧是卧底身份,就算升了督察,也只有罗良和曹警司知道。 唯一让他觉得安慰的是,工资卡在奶奶手里,以后老人家能多领点钱。尽管现在自己身家上亿,还是不敢回去看她——要是被仇家发现家里还有老人,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罗良,开口问道:“罗sir,这几件案子你也没少立功,现在也升职了吧?” 罗良笑着答道:“是升了,现在在反黑组当总督察,职位比你高一点。” 果然不出林云强所料,罗良的职级确实提了不少。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羡慕:“罗sir,这哪里只高一点?这个位置多少人一辈子都够不上。而且你是名正言顺的总督察,再往上就是警司了。我呢,一个卧底,挂着督察的名头也没人知道。” 罗良表情认真起来:“阿强,你现在虽然是卧底,但归队之后就是正式的督察。到时候我会向上级申请,把你调去最好的部门。” 林云强摆摆手:“这些以后再说吧。” 他清楚,只要自己还能继续做卧底,罗良和曹警司一定会让他继续潜伏下去。什么时候能真正归队,还很难说。 罗良也没再谈将来的事。 他接着说道:“阿强,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昨晚除了你们,还有几个人从乌鸦的抓捕现场逃脱,其中一个在现场留下了1000万现金,被我们收走了。” 林云强问:“是要我去查那几个人?” 罗良摇头:“不用,警方会处理。逃走的不止你一个,这样反而方便你隐藏。如果你一个人逃掉,反而容易被怀疑。” 林云强点头:“不查最好,我也觉得这次行动有点冒险,说不定已经有人开始怀疑我了。” 最近林云强配合警方破了三件大案,尽管他一直小心翼翼,但行动频繁还是难免引人注意。万一卧底身份泄露,不仅蒋天生不会放过他,和联胜和东星也会对他下手。 罗良理解他的处境,说道:“我明白做卧底的危险。接下来你就安心做钵阑街的老大,我不会随便来找你。” 第78章 林云强现在是警方重要的卧底线人,除非是大案要案,罗良不会轻易动用他。 罗良看了看时间,说道:“今晚就这样吧,明天我还要审乌鸦。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林云强回应:“知道了。” 两人没再多说,罗良转身离开巷子。林云强也回到出租屋。 他猜想那1000万很可能是b哥留下的,因为只有他会带着那么多现金跑路。损失这么大,一向爱财如命的b哥心里肯定不好受。 回到出租屋后,林云强洗漱完毕,就回房休息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云强过得颇为平静。他每天忙着管理钵阑街的夜场生意,也和徐发一起拓展炸鸡店业务。短短几天,他手上的现金已经超过两亿。 这笔钱让林云强感到高兴。同时,市面上也没有再出现大量毒品流通。随着乌鸦制毒团伙被彻底打掉,没人再敢轻易碰这一行。 东星社团陷入了剧烈动荡。乌鸦、笑面虎与一众心腹落网后,他们的地盘被其他堂主争相瓜分,内部纷争不断。东星乱成一团,连老大骆驼也难以掌控。 过去,乌鸦虽然时常不听号令,但骆驼还能借他制衡其他堂主。如今这局面,骆驼已感到无力应对。 另一边,b哥逃过一劫,平安无事。他手下的大山极为忠心,独自扛下所有罪名,声称与乌鸦的交易全是他一手安排,与b哥无关。这让林云强颇感意外——他没想到贪财的b哥竟有如此讲义气的小弟。 不过林云强并未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多赚钱,同时隐藏好自己的卧底身份。 时间飞逝,转眼又是十几天过去。林云强的资产迅速增长,从两亿增加到两亿三千六百万。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管辖的夜场生意越来越旺,炸鸡店也在不断扩张。照这个趋势,月入千万不是问题。 这天下午,林云强在富豪会所处理完事务,回到办公室休息。刚坐下不久,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问道:“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蒋天生的声音:“阿强,是我。” 林云强语气恭敬:“蒋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蒋天生说道:“明天上午9点,准时来堂口总部开会,我有要事宣布。” 挂断电话后,林云强略感疑惑。蒋天生已经很久没召开堂口大会,这次突然召集,不知目的何在。 但他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便结束通话。 放下电话,林云强靠坐在老板椅上沉思:是不是自己几次协助警方破案,引起了蒋天生的注意?转念一想,卧底身份并未暴露,蒋天生应该并不知情。 他不再多想,稍作休息后继续处理手头事务。开会的真正原因,等明天到场自然知晓。 一天匆匆过去。次日上午8点,林云强在出租屋醒来。 今天他没有在家练功,而是叫上阿勇、飞仔和几个兄弟,开车前往洪兴堂口总部。 不到九点,他们已抵达洪兴总部大楼。停好车后,林云强带人上楼。 顶楼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洪兴十三个扛把子大半到场。小弟们见到林云强,纷纷恭敬问好。 基哥一向来得早,远远就抬手招呼:“阿强,来得挺早嘛,过来这边坐!” 如今林云强是钵阑街扛把子,手下人多,资金也雄厚。像基哥这样手头紧的,自然想跟他拉近关系,说不定日后能借钱周转。 但林云强并不喜欢基哥。在他眼中,这人就像墙头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 他摇摇头说:“不用了,我坐这儿就行,免得绕路。” 说着拉开椅子,坐在太子哥和恐龙哥中间。 太子哥与林云强关系不错,笑着搭话:“阿强,听说最近赚不少啊?钵阑街夜场生意好到忙不过来。” 林云强微微一笑:“哪有那么夸张,就赚点小钱罢了。手下那么多兄弟要养,我也剩不下多少。” 尽管手握两亿多现金,林云强始终保持低调,从不炫耀。正因如此,他现在仍住在出租屋里。在江湖上行走,再有钱也得学会藏富。 就算他假装穷困,其他扛把子也心知肚明——林云强每月上交给社团的款项高达数千万元,仅这一项就胜过大多数堂口。 太子哥笑着打趣:“你也太客气了。有机会来我新开的拳馆坐坐,指点我几招?” 在林云强崛起之前,太子哥是洪兴中最擅长格斗的人。他对拳击和搏击的热情非常高涨。 林云强点头答应:“好的,有空一定去。” 两人交谈之际,又有几位扛把子陆续到达。此时b哥也走了进来,但他并没有与林云强打招呼。 上次与乌鸦的**交易中,b哥差点无法脱身,不仅损失了一千万现金,两名手下被捕,自己还摔得遍体鳞伤,直到最近才恢复。若不是手下大山承担了所有责任,他可能更难脱身。 他已被警方带走接受调查。 而林云强却安然无事,从容离开现场,返回了钵阑街。 这件事让b哥对林云强产生了强烈的嫉妒与不满。 明明效仿了林云强的做法,自己却吃了大亏。 b哥不愿开口,林云强也没有理会他,继续与太子哥交谈。 十几分钟后,所有堂口的扛把子都已到齐。 但靓坤仍未出现,据说仍在逃亡,下落不明。 不久,蒋天生带着阿耀和十多名保镖走进大厅。 他一到场,十二位堂口扛把子立刻起身问候:“蒋先生!” 蒋天生身穿黑色西装,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轻轻点头,在主位坐下。 随后说道:“都坐下吧。” 十二位扛把子这才纷纷落座。 大家都察觉到蒋天生今天的情绪似乎相当低沉。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没人敢多问。 此时,蒋天生环顾在场众人,沉声说道:“今天召开堂口大会,是要宣布一件重要事情。我们在大澳的几家**被人强占,损失高达数千万元!” 这话一出,在场的扛把子们立刻情绪激动,议论纷纷。 基哥率先问道:“蒋先生,谁这么大胆,敢动我们的**?” b哥也附和道:“没错,与洪兴作对,简直是自寻死路!” 蒋天生冷冷地瞥了b哥一眼,寒声说道:“还能是谁?就是你那两个好手下,陈浩南和山鸡。” “陈浩南和山鸡!” b哥愣住了,难以置信地说道:“蒋先生,这……这不可能吧?他们哪有能力抢我们的场子?” 蒋天生继续说道:“阿b,你太小看他们了。我派人调查过,陈浩南和山鸡前几个月投靠了台岛的三联帮,办成了几件大事,得到了帮主雷公的赏识。现在他们已经是三联帮黑虎堂和毒蛇堂的堂主。雷公派他们到大澳管理**,这两个人竟然直接带人强占了我们的地盘。” 听到这番话,b哥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陈浩南和山鸡在三联帮混得如此风生水起。 回想过去,陈浩南和山鸡不过是他身边的小弟。 转眼之间,他们已经成为堂主,而自己却仍停留在原地。 但拥有这样的昔日手下,并没有让b哥感到荣耀。 反而让他如坐针毡,倍感尴尬。 毕竟现在陈浩南和山鸡正与洪兴为敌,让他陷入两难境地。 b哥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坐在对面的林云强也感到有些意外。 当初正是他逼得陈浩南和山鸡投奔三联帮。 如今这两个人得势了,很可能会回来报复。 陈浩南的嫉妒心有多强,林云强心里很清楚。 这时,太子说道:“蒋先生,陈浩南和山鸡背叛洪兴,现在还与我们作对,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一直以来,太子也对陈浩南没什么好感。 “没错,蒋先生,绝不能轻饶了这两个混蛋!” 其余堂口的老大们纷纷出言赞同,好似与陈浩南、山鸡结下了什么血海深仇一般。 蒋天生环顾众人,开口道:“陈浩南和山鸡是我们洪兴的叛徒,清理门户势在必行。我准备安排人手将他二人擒回。” 说话间,蒋天生的目光转向林云强。 林云强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他近来忙于经营生意,实在抽不出空去追捕那两人。 于是,他故意望向对面的b哥,说道:“b哥,陈浩南和山鸡以前跟你,你也答应过蒋先生要抓他们回来。如今他们人在大澳,正是你出手清理门户的时候了。” 这话让b哥面露难色。 他不是不想抓,实在是力有不逮。 陈浩南与山鸡如今已是三联帮堂主,势力不小。贸然前往大澳,说不定自己会被他们扔进海里。 但他也不敢明着推辞。 为了颜面,b哥只能硬着头皮说:“蒋先生若派我去,我义不容辞!” 说完,他还瞪了林云强一眼,暗恼对方将自己推入险境。 幸好蒋天生并无意派他前去。 蒋先生清楚,b哥办不成这事。 “阿b,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不过这次用不着你出手,我另有安排。” b哥顿时松了口气,赶忙奉承:“蒋先生高见,我一定全力支持!” 蒋天生未加理会,看向林云强道:“阿强,这件事交给你和太子去办。以你的能力,加上太子协助,应当不难。” 林云强早已料到。 眼下洪兴能对付陈浩南与山鸡的,也只有他和太子二人。 未等林云强回话,太子已抢先开口:“蒋先生放心,我和阿强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云强心中无奈,却也无法推拒。若再迟疑,只怕蒋先生会起疑心。 他还要继续潜伏,就不得不接下这任务。 “既然是蒋先生吩咐,我一定尽力。” 见二人应下,蒋天生面露满意。 “你们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尽快出发。大澳那边有人接应,会提供他们的行踪。” 他写下一个电话号码,交给两人。 林云强接过纸条,说道:“蒋先生,若没有别的事,我和太子先回去打点一下,场子里还有事要处理。” 蒋天生点头:“去吧,事情办妥,我不会亏待你们。” 林云强对奖赏并不在意,只觉此事棘手,却未多言,与太子带人准备离开。 第79章 这时,b哥忽然出声:“阿强,一定要把那两个叛徒抓回来,我要亲手捅他们几刀!” 他是想在蒋天生面前表明立场,与陈浩南、山鸡划清界限。 林云强走到门口,回头说道:“b哥这么恨他们,不如跟我们一起去,还能亲手报仇。” b哥只是随口一说,没料到林云强会反将一军。 他强装镇定道:“还是你们去更合适。我若去了,他们肯定躲起来,反而难找。” b哥本事不大,但很会端架子。 林云强知道说再多也没用,b哥绝不会亲自去大澳。他不再多言,带着手下离开了堂口。 到了楼下,林云强正要开车回钵阑街,太子哥兴冲冲地跟上来问:“阿强,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太子哥满脸期待,他已经很久没替社团办事,这次特别想好好表现。 林云强却一脸平静:“太子,不用着急,明天早上再出发。我场子里还有事要安排,明天去也来得及。陈浩南和山鸡不会今晚就跑路,他们现在得意得很,巴不得我们找上门。” 林云强很了解陈浩南。这家伙当上三联帮堂主,肯定早就准备好要报复他、一雪前耻。 太子哥虽然想早点出发,但林云强不去,他一个人未必能搞定。 他点点头:“那好,就明天早上,我等你电话。”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带人返回自己的地盘。 林云强回到钵阑街后,立刻开始准备酒水和炸鸡腌料。 他和太子哥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去大澳。 也不知道这趟要去几天。 提前把东西备好,才能安心出门,不影响生意。 到下午三点左右,林云强已经准备好差不多一周分量的酒料和炸鸡配料。 他相信去大澳抓陈浩南和山鸡,总不至于要一个星期。毕竟大澳和港岛之间,坐船也就两个多小时。 备好料,林云强抽空带着小结巴四处吃喝闲逛,玩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家休息。 第二天清早,林云强收了几件衣服,拎了个小包就出了门。 他和太子哥约好在轮渡码头见面。 阿勇和飞仔开车送他过去。 上午九点左右,林云强到了约定地点,太子哥也已经到了。 一见面,太子哥就笑着说:“阿强,就去个大澳还带行李?说不定今晚就回来了。” 他语气轻松,像是去度假。 林云强却不这么想。 他认真说道:“太子,你别小看陈浩南和山鸡,他们现在是三联帮堂主,在大澳有自己的势力,抓他们没那么简单。” 太子哥还是不以为意,耸耸肩说:“那两个人我又不是没见过,对付他们,还不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见太子这么轻敌,林云强也不再多劝。 他了解陈浩南,经历这么多事,他肯定比以前更难对付。 林云强只说:“行了,先到大澳再说。船票买好了吗?可以出发了。” 太子哥点头:“早就买好了,十五分钟后开船。” “好,上船。” 林云强提起行李走向登船口,太子哥跟了上去。 阿勇、飞仔和太子哥的几个小弟一起送到码头。 没多久,林云强和太子哥就坐上了开往大澳的渡轮。 他们这趟虽是去办事,但大澳有洪兴的自己人,用不着带武器,坐船更方便。 阿勇他们目送船离开后,就开车回去了。 每天往返港岛和大澳的人很多,大多是去试试手气。 毕竟只有大澳,**才是合法的。 这班船上也有不少赌客,个个摩拳擦掌,想去大澳捞一笔。 但大多数人满怀期待出发,最终却失望而归,不过是去给**老板送钱罢了。 林云强坐在渡轮靠窗的位置。 望着窗外汹涌的海浪,他不禁想起一首歌。 浪奔,浪流,滔滔江水永不休。 说起来,这也是他重生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前往大澳。 在港岛的这些时日,经历了不少风雨,林云强从一个无人知晓的卧底,一跃成为钵阑街的掌权者,如同汹涌海浪般在江湖中拼搏前行。 坐在一旁的太子哥见他沉默不语,出声问道:“阿强,想什么呢?是不是担心这次的事难办?” 林云强摇头:“只是看看风景罢了。” 太子哥笑起来:“放心,我们俩联手,对付陈浩南和山鸡易如反掌。到了大澳,先吃顿好的,再去玩两把,晚上找家夜店放松。我对这里熟,哪家美女多,我都清楚。” 太子哥的确熟悉大澳,林云强也知道这一点。 他看向太子哥说:“太子,听说你当年在大澳 ** 输了不少,还欠债,是靠能打才回港岛的。” 提起往事,太子哥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那家 ** 出老千坑我,我不狠点,他们还以为我好欺负。现在我可没那么容易上当了。” 说完,他转而聊起别的话题。 两人在渡轮上聊了两个多小时,随后抵达大澳的一个码头。 刚走出码头,一个瘦高个、穿宽松衣服的男人向他们挥手喊:“太子哥,强哥,这里!” 说完,他带着几个小弟快步迎上。 林云强看了对方一眼,问道:“你就是高佬泉?” 男人笑着点头:“是的强哥,叫我阿泉或高佬都行。我对强哥一向佩服。” 高佬泉是洪兴社在大澳管理 ** 的人,这次由他接待林云强和太子哥。 虽初次见面,他早闻林云强威名。 太子哥与他很熟,直接说:“行了高佬泉,别客套了,刚下船,先找地方歇脚。” 高佬泉连忙应道:“好,酒店包间已经订好,正好中午,一起去吃饭。” “这还差不多。”太子哥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让他带路。 林云强与太子哥坐上高佬泉的奔驰,其余手下乘面包车跟随。 高佬泉虽不是洪兴十三堂主之一,但经营大澳生意,生活滋润,暗中捞了不少油水。若非陈浩南与山鸡夺走洪兴几处地盘,他仍可如土皇帝般逍遥。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大澳一家高档酒店。 进入包间,高佬泉客气请二人入座,随即吩咐上菜。很快,桌上摆满美酒佳肴。 高佬泉拿起酒瓶为二人斟满,举杯笑道:“强哥、太子哥,欢迎你们来。这次蒋先生派你们处理陈浩南和山鸡的事,我一定全力配合,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先干为敬。”说完一饮而尽。 林云强和太子哥也举杯饮尽。放下酒杯,林云强问道:“高佬泉,既然你知道蒋先生派我们来的目的,那就说说,陈浩南和山鸡现在有多少势力和地盘?” 高佬泉不敢隐瞒,认真回答:“他们初来大澳时,只管理三联帮五个场子,带了几百人。但这段日子,陈浩南明争暗夺,抢走我们洪兴好几个场子,其他社团也未能幸免。现在他们至少管着十多个场子,手下已有上千人。” 林云强略感意外,没想到陈浩南和山鸡的势力扩张得这么快。他们在大澳依然沿袭钵阑街那套手法——抢地盘、砸场子。不过大澳场子利润丰厚,两人确实打了个翻身仗。 林云强沉吟片刻,问道:“高佬泉,知不知道他们平常会去什么地方?” 高佬泉答道:“强哥,我派人跟了他们两天,掌握行踪不难。” 林云强点头:“好,今晚你查清楚他们位置,我和太子亲自去看看。有机会就动手。” “没问题!”高佬泉爽快应下。他巴不得林云强和太子赶紧解决这事,免得在蒋天生那里没法交代。 几人又聊了一阵,高佬泉热情招待林云强等人吃饭,宴席到下午一点才散。 高佬泉在酒店订了两间贵宾房,让林云强和太子休息。他招待得十分周到,毕竟这两人既是替蒋天生办事,也是在帮他。 晚上九点,高佬泉来电,说已经掌握陈浩南和山鸡的去向。 林云强让他派人接应,准备前往盯梢、伺机行动。 半小时后,高佬泉的手下开黑色轿车将林云强和太子带到一家豪华**附近。 开车小弟报告:“强哥、太子哥,我们的人看到陈浩南和山鸡进了这家**,还没出来。要动手的话,我马上通知泉哥带人和家伙过来。” 林云强神色平静:“不急,等他们出来再看。” 他并不打算立即出手,想先看看陈浩南带了多少人。以他对陈浩南的了解,贸然行动很可能中计。 太子和开车小弟都没异议。 三人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将近十一点,陈浩南和山鸡才带着几十个手下走出**。 如今的两人今非昔比,一身名牌、腕戴劳力士、叼着雪茄,身边还跟着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太子一见他们出来,立即说:“阿强,他们人不多,我们现在动手,凭我俩应该能搞定。” 林云强仍然摇头:“现在不是时候。这是闹市区,动手容易惹麻烦,说不定连大澳都出不去。” 这里不是港岛,他对道路不熟,就算得手也可能被对方手下追击,必须考虑周全。 太子还想说什么,却见陈浩南站在**门口左右张望,像在找什么。 随后陈浩南一挥手,**周围瞬间涌出上百名古惑仔。 他拿下雪茄,对众人吩咐:“走吧,看来他们今晚不会来了。” 说完便和山鸡带着上百人,分乘十几辆车离开。 不远处车里的太子见状,脸色一变。 他忍不住说道:“阿强,还是你料得准,陈浩南果然设了陷阱等我们!” 林云强原先只是猜测可能有埋伏,没想到真被他说中。 他沉着脸说:“看来陈浩南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大澳,想对付他。这家伙也长进了,不好对付。” 这情形让一向冷静的太子也有些不安:“阿强,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盯着陈浩南和山鸡却不动手吧?蒋先生还等我们回去复命。” 林云强当然清楚蒋天生要他和太子尽快把人带回去,但他不会贸然行动。 略作思索,林云强说道:“太子,别急。我们才刚到大澳,再观察一两天,找个合适的时机才能万无一失。” 太子哥与林云强都是洪兴堂口的扛把子,但他自认不如林云强能打、有手段,便不多争辩。 他点头应道:“行,阿强,这事就照你说的办。” 第80章 林云强略一颔首:“你肯听我的就好办。今晚先休息,我让高佬泉的人盯着陈浩南那边,有消息随时报。” 林云强随即安排司机送他们回酒店,并通知高佬泉派人监视陈浩南的一举一动。 可接下来一连几天,他们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高佬泉的手下回报,陈浩南与山鸡白天待在**,晚上就去**消遣,出入总有大批手下跟随,连睡觉也有人层层护卫。 这显然是陈浩南在提防林云强。 一连三天毫无进展,太子哥渐渐沉不住气。 到了大澳第五日中午,林云强、太子哥与高佬泉在酒店包间吃饭。 太子哥多喝了几杯,忍不住抱怨:“阿强,咱们来大澳这么多天还动不了手,蒋先生都来电问进展了!难道真要空手回去?以后在社团还怎么抬头?” 高佬泉见太子哥酒后牢 * ,忙打圆场:“太子哥,别心急。强哥肯定有办法把陈浩南他们带回去的。” 高佬泉自己也心焦。 陈浩南与山鸡一天不离开大澳,他就一天拿不回被抢的**。再拖下去,蒋先生说不定会换人接手他的位置。 但在林云强和太子哥面前,他丝毫不敢表露。 坐于主位的林云强早已看透两人心思。 他放下筷子,平静开口:“既然陈浩南他们戒备心重,我们就换条路,引他们自己出来。” 太子哥一听另有办法,立刻追问:“阿强,你有什么计划?快说!” 林云强轻笑:“到时你自然知道。我会让陈浩南和山鸡主动找上门。吃完饭,你陪我去陈浩南管的那片**,挑最大的一家走走。” 太子哥听说要去**,来了兴致:“没问题!多带点人,干脆砸了他场子。” 林云强挑眉:“谁说要去砸场子?” “那去做什么?”太子哥不解。 林云强淡然答道:“还能做什么?去赢陈浩南的钱。” “赢钱?这个我喜欢,哈哈哈!”太子哥大笑。他本就爱玩两把,来大澳后还没尽兴。能赢陈浩南的钱,他求之不得。 不多时,三人用餐完毕。 林云强开车带太子哥前往陈浩南手下最大的一家**——金利达。 从外看去,金利达装潢豪华、气派不凡,三层楼的规模在大澳属中上档次。 也只有在大澳,**才能如此公开营业。 林云强与太子哥停好车,步入**大厅。 宽敞的大厅里已有数百客人,人声嘈杂,气氛热烈。 多数人来时都梦想一夜暴富,结果往往失望而归,甚至有人倾家荡产、欠债累累。 厅内设有十几种赌具、几十张赌桌,还有各式弹珠机与拉霸机。 **生意红火时,利润远超酒吧、**等其他场所。 正因如此,陈浩南光靠十几家**,就能养活手下近千小弟。 **内部也需大量人手维持秩序,这种地方闹事的风险向来不低。 林云强环视一圈,对身旁太子哥说:“我们去换点筹码,玩弹珠机。” 太子哥听后一脸无奈:“阿强,我们不是来赢钱的吗?怎么还玩这个?肯定要玩21点和**啊,弹珠机都是穷人才碰的。” 林云强语气平静地说道:“谁说玩弹珠机就不能赢钱?掌握了技巧,赢几百万、上千万也不是不可能。” 说完,林云强就去柜台换了一千块的钢珠。这些钢珠是专门用于弹珠机的,一颗十块,一千块换一百颗。 弹珠机的规则很简单:把钢珠打进入特定的洞口,就能得到对应倍数的奖励。运气好时还能触发彩金,赢得几十甚至上百倍的回报。 太子哥见林云强真的换了钢珠,心里也不由好奇——难道真能靠这个从陈浩南的**赢走几百万?虽然他更想去玩21点或**,但还是决定先看看林云强怎么做。 林云强端着装满钢珠的托盘,在一台弹珠机前坐下。他塞了一颗钢珠进机器,按下发射钮,钢珠在玻璃屏里快速滚动,穿过层层障碍。如果能掉进指定洞口,就能获得十倍奖励。 但林云强的运气似乎不太好,眼看钢珠就要滚进无效洞口,十块钱就要打水漂。太子哥在旁边轻轻摇头,觉得这游戏太幼稚,毫无技巧可言。 就在钢珠即将掉进无效洞口的瞬间,林云强手指在机器上轻轻一敲。那颗钢珠竟奇迹般地转向,落进了十倍奖励的洞口。 “哗啦啦——”十颗钢珠从出口滚了出来。 太子哥惊讶地问:“阿强,你怎么做到的?刚才明明要掉进无效洞口了呀!” 林云强微微一笑:“我说过,我有技巧。” 其实这几天林云强并没有闲着。他常来**转悠,顺便玩几把。他发现只要运用体内的劲气,就能影响弹珠机的运行。身为化劲中期的高手,他早已掌握劲气外放。虽然这对其他赌具没用,但在弹珠机上却百发百中。 原本他只是随便玩玩,没打算靠这个赚钱。但最近陈浩南行事谨慎,身边总跟着一群人。林云强只好用这种方式,先搅乱对方阵脚,再找机会出手。 太子哥对林云强的话仍半信半疑。 他哼了一声说:“那你继续玩,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赢到几百上千万。” 林云强没回答,只是继续操纵弹珠机,还提高了投注倍数。 凭借劲气外放,短短十几分钟,那台机器就吐出了上万颗钢珠。 钢珠堆得越来越多,太子哥只好先去兑换成现金,免得没地方放。 没多久,整台弹珠机就被林云强清空,赢了差不多三十万。 太子哥这下彻底信服了林云强的能力。 他看着空荡荡的机器,激动地对林云强说:“这台已经空了,我们去下一台吧,这里还有十几台呢!” 林云强点头:“当然,今天就是来赢陈浩南的。” 他们随即转向另一台弹珠机。 很快,这台机器也快要被清空了。 林云强的出色表现吸引了不少赌客围观,大家纷纷赞叹他的技术和运气,只听见钢珠哗啦啦不断涌出。 这场景也引起了看场小弟的注意。 其中一个小弟远远观察了一会儿,立即转身上了二楼。 他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小弟推门进去,看见陈浩南和山鸡正坐在沙发上喝酒聊天,身边陪着几位美女。 手下向陈浩南和山鸡报告:“南哥、山鸡哥,楼下出状况了。太子哥和林云强来了,在玩弹珠机,赢了很多,周围还聚了不少人。” 陈浩南眉头一紧:“他们来干什么?带了多少人?” 手下答道:“就他们俩,一直在玩弹珠机,赢了不少。” “玩弹珠机?” 陈浩南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冷笑:“林云强不就是想引我出去?我偏不上当。” 他对手下交代:“他喜欢玩就随他去,弹珠机也赢不了多少。你们盯紧点,有事再报。” “是,南哥!”手下应声离开。 一旁的山鸡忍不住问道:“南哥,你说他们今天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陈浩南哼了一声:“无非是想抓我们去见蒋天生。他们在大澳躲了几天都不敢动手,我就不信今天能玩出什么花样。只要我们准备周全,没什么好怕的。” 山鸡点头认同:“说得对,这是我们的地盘,林云强再厉害也翻不了天。” 说完,两人继续和身边女子喝酒谈笑。 与此同时,一楼大厅里,林云强继续玩着弹珠机。一个小时过去,他已经清空近一半机器,赢了超过两百万。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惊讶于竟有人能靠弹珠机赢这么多。 消息很快传到陈浩南那里。他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山鸡也担心地说:“南哥,林云强已经赢了两百多万,要不要下去看看?那家伙说不定在作弊。” 陈浩南想了想,摇头:“不行,这可能是他的陷阱。我们一露面,就中计了。”和林云强打过多次交道的他清楚对方的手段,贸然出去可能吃亏。 就在陈浩南犹豫的时候,林云强已经清空了剩下的弹珠机,累计赢了五百万元。现场的赌客纷纷惊叹,都说这太不可思议了。 太子哥抱着装满钱的箱子,由衷佩服:“阿强,你太厉害了!现在我们有五百万本金,可以玩点更大的,最好让陈浩南的场子今天关门。” 林云强却淡淡地回答:“别的我不擅长,只会玩这个。” 太子哥一时无语,他本以为遇到了 ** 高手,结果对方只是个弹珠机专家。不过转念一想,只要能赢钱,玩什么都行。 太子哥一巴掌拍在弹珠机上,朝远处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喊道:“喂!这些机器都空了,还不快加钢珠?” 几个工作人员犹豫地走过来,一个像是经理、穿西装的男人挤出笑容,客气地说:“两位先生,这些机器今天已经清空,我们不打算再加钢珠了,要不您试试别的?” “什么?”太子哥眼睛一瞪,盯着经理吼道:“你们这做的什么生意?我们玩什么还要你们管?这点钱都输不起,还开什么场子?趁早关门算了!” 周围一些看热闹的赌客也跟着起哄: “就是,人家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凭什么不让玩?” “平时赢我们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话?现在输了就耍赖,一点信誉都没有!” 这些赌客大多在 ** 输过钱,乐得看 ** 吃亏。 经理压力很大,但已经亏了五百万,再亏下去陈浩南不会放过他。他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不好意思,我们有规定,一天只加一次钢珠。您真想玩,明天再来吧。” 这不过是他的拖延之计。如果林云强明天还来,他打算直接撤掉这些弹珠机——谁也经不起这样一直输。 太子哥看穿他的心思,一把抓住经理的衣领,怒道:“少来这套!今天不加钢珠,就让你这场子开不下去!” 经理顿时慌了神,连声喊道:“别动手!我们可是有正规牌照的,你要是乱来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怎么?想叫人来打架?来啊,试试看啊!”太子哥毫不畏惧,在**里打架对他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 林云强坐在一旁静静观望着,一言不发。他估计,陈浩南差不多该现身了。 此时,看场的一群古惑仔已经派人上楼通报。 第81章 一个小弟急匆匆冲进二楼办公室,向陈浩南报告:“南哥,不好了!林云强玩弹珠机赢了五百万,太子哥非要我们加钢珠,都快和工作人员打起来了!” “什么!” 听到这话,坐在沙发上的陈浩南和山鸡都大吃一惊。 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陈浩南脸色铁青,怒骂道:“林云强这个混蛋,居然让他赢了这么多!” 五百万,对一家**来说绝不是个小数目。 陈浩南手下管着十几家**,可弟兄也多。 少了这五百万,他能去**玩的次数就得大大减少。 更重要的是,林云强和太子哥还不肯收手,非要继续玩弹珠机。 一旁的山鸡神色严肃地问:“南哥,现在怎么办?林云强和太子分明是故意找茬,想从**里大捞一笔。” 事到如今,陈浩南不能再躲着不出面。 他若是不解决这件事,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手下兄弟还怎么服他? 他一咬牙,说道:“林云强不就是想逼我出来吗?好,我们这就下去,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说完,陈浩南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把手枪,塞进衣服内侧。 林云强的实力他很清楚,不做足准备,心里实在没底。 藏好枪,他立即带着山鸡和那名小弟往楼下走去。 到了大厅,陈浩南又召集了一帮手下,一起走向弹珠机区域。 此时,弹珠机娱乐区里,太子哥正要动手打人。 他挥起拳头,气势汹汹地要揍**经理。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传来: “住手!谁这么大胆,敢在我**闹事!” 太子哥和林云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陈浩南和山鸡带着一大帮手下,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见陈浩南出现,林云强这才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盯着陈浩南说道:“陈浩南,你总算肯露面了。几个月不见,混得不错啊。” 陈浩南对林云强一直心怀怨恨。 他冷哼一声:“林云强,别在这假惺惺的。你今天的来意我很清楚。赢走我五百万还不够,你胃口可真不小。” 林云强从容回道:“这哪叫贪心?来**谁不想赢钱?你要是怕我赢,直说就行,我换一家继续玩就是。” 陈浩南一听,脸色更加难看。 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林云强在这玩不成,肯定会去他别的**接着赢。 十几家店下来,恐怕要被他卷走几千万。 这个损失,陈浩南根本承担不起。 他咬紧牙关说道:“谁说我怕你赢钱?只不过弹珠机现在不开放了,你想玩就去玩别的。” 这番话,和刚才**经理用的借口一模一样。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其他赌台都有高手坐镇,不信林云强能赢得了那些有几十年经验的老手。 可惜林云强并不上当。 他摇头道:“不玩别的,我只玩弹珠机。” 这话让陈浩南更加确信,林云强也就这点本事。 陈浩南冷笑着开口:“林云强,是你自己放弃机会的,别怪我没给。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敢来我这里闹事。” 林云强没接他的话,转头对太子哥说:“走,今天赢了五百万也差不多了,请你找点乐子。” 陈浩南眼看林云强要走,心里不甘,不想就这么让他带走五百万。 他又挑衅道:“林云强,这么急着走?从前不是挺狂的吗?只会玩弹珠机?这么点本事,以后别踏进我的场子,也别来大澳,回你的钵阑街老实待着!” 林云强自然明白这是激将法,想引他赌别的。 他嘴角一扬,转身故作怒色:“陈浩南,你演给谁看?要赌就赌,我跟你!我一把押五百万,你敢不敢?” 陈浩南见他上钩,得意地笑:“当然敢!只要不玩弹珠机,随便你挑。” 林云强果断说:“那就骰子。” “好,你说的,现在上桌!”陈浩南迫不及待,怕他反悔。 这玩法正中他下怀,场子里就有一位摇骰高手,从没输过。 今天不把这五百万赢回来,他绝不甘心。 太子哥忍不住劝:“阿强,你不是只懂弹珠机吗?干嘛还赌骰子?每个场子都有高手,你赢不了的。” 他不想看刚赢的钱又送回去。 林云强却平静回道:“太子,陈浩南都骑到我们头上了,还能让他嚣张?不就五百万吗?他有本事就来拿。” 话虽如此,林云强心里有数。 这几天他发现自己不仅能外放内劲控制弹珠,连骰子也容易操控。 就算场子里有高手,也未必能赢他。 对面的陈浩南早已等不及。 他立刻催促:“别拖了,赌桌见。” 说完,陈浩南带着一帮弟兄走向大厅中央的骰子赌桌。 同时,他示意手下去请镇场子的骰子高手。 林云强没有犹豫,和太子哥一起走向那张赌桌。 周围赌客见有热闹可看,也纷纷聚拢过来。 到了桌前,陈浩南清退了其他赌客,专为林云强留出下注的位置。 很快,一名五十岁左右、身着荷官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右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摇骰留下的痕迹。 陈浩南看了他一眼,吩咐:“老吴,好好摇,这位客人一把就押五百万。” 老吴点点头,神情冷峻,目光锋利。 他当然明白陈浩南的意思——这一把,必须吃掉林云强的五百万。 老吴一拍桌,三颗骰 ** 起,他右手持骰盅凌空接住,迅速摇动。 “咚”的一声! 片刻后,他将骰盅扣在赌桌上。 锐利的目光投向林云强:“先生,请下注。” 林云强虽不常赌, 但已入化劲中期的他,耳尖一动就听出这回应押大。 可他不会真押大。 像老吴这样的高手,手腕一动就能改点数。 真要押大,就中计了。 林云强将五百万现金在桌上移来移去,像是还没决定押大还是押小。 围观的人都替他着急。 不过一把五百万的赌局,多少人一生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谨慎些也正常。 陈浩南不耐烦地催:“林云强,想好没有?快点押,买定离手的规矩你懂吧?” 林云强抬头瞪他:“急什么?这可是五百万,我多考虑一下不行?” 说完,他也装作不再犹豫。 心一横,将五百万推到“小”字格上:“算了,押小。” 老吴看林云强押了小,脸上浮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本来还以为林云强有多厉害,心里紧张了一瞬。 谁知对方连四五六是大都分不清。 放下心后,老吴高喊:“买定离手,开!” 第126章 巨亏两千万,陈浩南暴跳如雷 (求订阅!) 林云强将五百万全押了“小”,老吴脸上掠过一丝得意。 随即大喊:“买定离手,开!” 老吴伸手去揭骰盅,心里已经断定是四五六点大,林云强必输。 就在他伸手那刻,林云强右脚轻抬,迅速踢向赌桌桌脚。 桌面微颤,无人察觉,而他已用化劲将骰子悄然翻面。 老吴浑然不觉,揭开骰盅刚要喊“四五六点大”,只吐出一个“四”字,人就愣住了。 他瞪大眼,不敢置信地低语:“怎么可能……” 盅里三颗骰子,竟是一二三点小。 一旁的陈浩南脸色顿变,怒视老吴喝问:“老吴,怎么回事?怎么是一二三小!” 老吴也一脸茫然:“浩南,我也不知道,刚刚明明——”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场这么多人,总不能说自己动了手脚。 赌桌对面的太子哥兴奋不已,对林云强说:“哇,阿强,你太神了,这都能中,果然是高手!” 林云强只淡淡一笑:“运气好罢了,瞎蒙的。” 太子哥和周围赌客谁都不信他是瞎蒙。谁都看得出老吴是高手,不可能轻易让林云强赢,可林云强偏偏赢了,说明他才真正深藏不露。 林云强心情不错,望向陈浩南说:“陈浩南,这局我赢了,该赔钱了吧?” 一局输掉五百万,陈浩南十分不爽,咬牙怒道:“林云强,我怀疑你出千!” 林云强大笑,不屑道:“陈浩南,你开**的,我有没有出千你会看不出来?输不起就直说,以后我告诉大家别来你这儿,赢了钱都拿不到。” 这话让陈浩南脸色更加难看。要是传出赖账的名声,以后**就没人来了。 老吴在他身旁低声提醒:“浩南,他没出千,估计用了什么法子。为了**声誉,这钱得赔。” 陈浩明知赖不掉,只能咬牙吩咐:“赔给他!” 很快,几名**员工把五百万现金堆到林云强那叠钱上。 加起来,总共一千万。 轻松赢了这么多,林云强对太子哥说:“赢了一千万也够了,我们把钱收好,你想去哪玩,我请客。” 说完,他就准备拿箱子装钱离开。 见他要走,老吴忽然开口:“林先生,你今天手气这么旺,赢一千万就走?不如再玩一把,说不定能赢更多。” 身为骰子高手的老吴,在林云强手里吃了亏,让**损失五百万,自然想扳回一城。 林云强抬头回:“有必要吗?我已经赢了一千万,何必再赌?” 一旁的陈浩南也不甘心这一千万被带走。他替雷公管**,必须赚钱,一天亏一千万,不好交代。 于是他也说:“林云强,富贵险中求,你本金不多,现在赢了一千万,难道不想赢更多?我不是每次都接受大额投注的,有胆就再赌一局。” 林云强自然明白陈浩南与老吴打的算盘——无非是想赢回那一千万。 他扬唇一笑:“陈浩南,少跟我来这套。换作别人我未必答应,可你这副嚣张模样,我偏要治治你。既然你想再赌,我奉陪到底!不过你们**现在还有那么多现金么?” 见林云强应战,陈浩南立刻接话:“现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说完他马上转头吩咐山鸡:“再去提一千万现金来,动作快!” 山鸡略显迟疑,低声劝道:“南哥,现金要是再输,今晚场子就周转不开了。” 第82章 陈浩南却厉声斥责:“让你去就去,啰嗦什么!” 自从在b哥手下做事起,陈浩南就处处要与林云强争高下。今天若让林云强带着一千万扬长而去,他怕是要憋屈得彻夜难眠。 这口气,他非争不可。 见陈浩南态度强硬,山鸡不敢多言,匆忙带人去取钱。 不多时,几个小弟抬着沉甸甸的现金回到赌桌。 整张赌桌堆满两千万现钞,如此豪赌引得全场瞩目。围观众人死死盯着那座钱山,忍不住幻想:若这些钱属于自己,从此便能逍遥度日。 见现金到位,林云强径直看向老吴:“既然你们执意送钱,那就再玩一局。你来摇骰,我照样全押。” 他对自己的实力充满自信。 笃定能拿下这一局。 不料老吴却提议:“林先生,难得遇见高手,这局我们换个玩法。” “怎么玩?”林云强挑眉。 老吴解释道:“很简单,你我同时摇骰,比谁的点数大。你若胜出,桌上两千万尽数归你。” 林云强几乎不假思索:“这么简单?成交。” 身旁的太子哥急忙劝阻:“阿强,这种玩法最考验手上真功夫。那老家伙浸淫此道多年,你千万别逞强,这可是一千万啊!” 太子哥依然忧心忡忡。 生怕到手的巨款得而复失。 毕竟这不是小数目。 林云强却气定神闲:“无妨,试试又何妨?反正我的本钱不过一千块。” 能说出这话,自然心中有底。 赌桌对侧的老吴并未在意二人交谈,示意工作人员另取一套骰具送至林云强面前。 准备就绪后,老吴沉声道:“林先生,请!” “好!”林云强掂了掂骰盅。 此时陈浩南凑近老吴耳语:“老吴,这局要是输了,我唯你是问。” 陈浩南已破釜沉舟,将全部压力施加于老吴肩上。 老吴面色冷硬:“放心浩南,比这个,我从未失手!” 话音未落,老吴一掌震起三粒骰子,右手骰盅凌空接入,顿时响起清脆的碰撞声。他双手交替舞动,盅影翻飞。 林云强未耍花招,将骰子纳入盅内便猛烈摇晃起来。 全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两千万豪赌的结果。 有人不自觉地攥紧拳头,神情紧绷仿佛亲身参赌。 陈浩南面色铁青,眼神如刀。 他不能再输掉一千万,这一把必须赢。 “咚!” 老吴将骰盅往赌桌一扣,发出一声沉响。 林云强也同时完成动作,骰盅重重砸在桌上。 “轰!” 巨响震耳,桌面留下一个深深的圆印。 林云强对老吴说:“你是庄,先开。” 老吴不多话,揭开骰盅。 三颗骰子全是六点,其中一颗碎了一半,露出一点。 围观的人惊呼老吴竟能摇出十九点,简直是赌神再现。 有人感叹林云强这一千万输定了,毕竟三颗骰子最大十八点,老吴却摇出十九点,怎么赢? 陈浩南信心十足,对老吴笑道:“老吴,你果然靠谱!” 老吴淡然回应:“小意思。” 他转向林云强,自信开口:“林先生,玩骰子凭的是技术,不是谁动静大谁就赢。该你了。” 陈浩南也笑着挑衅:“林云强,开啊,我就不信你能摇出二十点!” 林云强面无表情,看了老吴一眼:“原来你也看过《赌神》。能摇出十九点很厉害,不过我也不差,应该比你多一点。” 他伸手揭开骰盅。 里面三颗骰子全部碎裂,六个面整齐排列,合计六十三点。 全场死寂。 这哪里是多一点?简直是封顶了! 老吴看得说不出话,他苦练多年才学会震碎一颗骰子,林云强却把三颗全震成十八面,共六十三点。 他从未想过有人能这样玩。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老吴突然喷出一口血,整个人瘫倒昏了过去。 林云强摇头说:“玩骰子不过是娱乐,何必这么较真?” 其实憋屈的又何止老吴一个。 一旁的陈浩南脸色铁青,猛地一拳砸向身边小弟。 “啊!” 那小弟惨叫倒地。 陈浩南随即怒指林云强:“林云强,你——” 话未说完,林云强冷冷打断:“怎么?想骂人?看清楚,输的是不是你?” 谁都看得出,陈浩南确实输了。 但他不甘心,大喊:“这次不算!你连骰子都震碎了,有这种玩法吗?” 林云强冷哼:“你的荷 ** 震碎骰子,我就不行?输不起就别开场子,省得丢人。” 周围赌客低声议论,都觉得陈浩南理亏。 “以后别来这了,赢了钱不让拿。” “就是,没见过输了不认的。” “出来混,总要讲信用。” 陈浩南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这事传出去说他输不起、赖账,以后他管的场子就没人来了。 强压怒火,他瞪着林云强道:“谁说我输不起?不就两千万吗?你赢了,尽管拿走。” 林云强笑了笑:“这还像个男人。” 说完,他开始装箱,太子哥也帮忙收拾。 眼看两千万要被带走,陈浩南仍不甘心。 他故作大方地说:“林云强,赢了就走?我这儿还有牌九、**、21点,都接大注。不想再试试,把两千万翻个倍?” 说到底,他还是想把输掉的钱赚回来。 毕竟损失这么大,实在没法向雷公交代。 他只是三联帮的一个堂主,负责打理这些场子,账目都要按时交给雷公过目。 但林云强现在已经没心情再赌下去了。 他能稳赢的只有弹珠机和骰子。 刚才他就是靠化劲外放,才控制住骰子的点数。 换成别的赌法,未必能继续赢。 林云强淡淡一笑:“算了,没意思,今天赢得够多了,改天有空再来玩。” 陈浩南一听,脸色立刻沉下来。 他沉着声音问:“你确定不多玩两把?” 林云强轻松耸肩:“怎么,赢了钱还不让走?” 陈浩南自然不愿放他离开, 但众目睽睽,这话不能说出口, 否则往后谁还敢来他这里赌钱。 表面上,陈浩南仍故作大方:“随你,赢了钱当然可以走。在我这,赢多少都自由。” “那不就得了。” 林云强懒得多说, 提起装满钞票的箱子,对身旁的太子哥说:“我们走!” “好,走!” 太子哥兴奋点头,跟着林云强往大门走去。 陈浩南盯着两人背影,眼里几乎喷火。 这次输了两千万,他在雷公面前很难交代。 一个越界的念头,无声在他心中浮现。 身后山鸡低声问:“南哥,就这样放他们走?” 山鸡同样不甘心让林云强带走两千万。 陈浩南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走,去办公室谈。” 两人转身上了二楼。 离开前,陈浩南没忘吩咐手下把吐血昏倒的老吴送去医院。 他不想老吴就这么死了, 输得这么惨,他要留着老吴慢慢折磨。 另一边, 林云强和太子哥已经走出 ** 。 一到外面,太子哥就激动地说:“阿强,你也太厉害了!这么轻松就从陈浩南那赢了两千万,这招能不能教我?” 太子哥向来好赌,要能学会林云强这本事,以后 ** 还不任他横扫。 林云强笑了笑:“以后有机会教你,不过不容易学。” 他说的不假, 林云强能赢两千万,全靠化劲控制机器和骰子,一般人几乎不可能做到。 太子哥还没听出深意,满脸期待地答应:“好,只要你肯教,再难我也学!” 他又提议:“阿强,时间还早,不如去陈浩南别的场子转转,把他剩下的钱也赢过来。” 林云强却摆摆手:“不急。现在刚赢了两千万,陈浩南已经警觉,再去他别的场子,他未必让我们玩。而且,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事?”太子哥追问。 林云强神色认真:“你忘了蒋先生交代的任务吗?现在该是把陈浩南和山鸡带回去的时候了。” 太子哥立刻来了精神:“你是说,今晚就动手抓他们?” 林云强点头:“对,今晚就引陈浩南出来。回去就让高佬泉放消息,说我们今晚离开大澳。陈浩南知道了,一定会来拦我们——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带走两千万。” 太子哥想了想,问:“计划是不错,但陈浩南和山鸡真的会上钩吗?” 林云强笑了笑:“放心,我了解陈浩南,他百分之百会来。我们只要提前设好埋伏等他就行。” 林云强和陈浩南交手多次,深知赢走这笔钱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何况这里还是陈浩南的地盘。为了给雷公交代,夺回这笔钱是陈浩南唯一的选择。 见林云强胸有成竹,太子也不再多虑,点头应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今晚找机会解决陈浩南和山鸡。” 商量完毕,两人提着两千万现金走向停车场。突然,十几名持械混混从旁冲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领头的是个壮汉,手里转着刀,盯着林云强道:“两位这么着急走?” 林云强心知肚明,面不改色地说:“不走难道你请客?有话直说。” 壮汉大笑:“爽快!留下一千万,你们可以走。” 太子怒骂:“你们算什么东西?是不是陈浩南派来的?” 壮汉举刀瞪眼,猖狂地说:“陈浩南算什么?我不认识!识相就留下钱,不然废了你们!” 林云强拎紧钱箱,冷冷地说:“想要钱?来拿,就怕你没命花。” 壮汉恼羞成怒,挥手喝道:“全给我上!两千万都抢过来!” 第83章 混混们一拥而上。林云强反应迅速,扣住一人手腕猛力一折,“咔嚓”一声断其手臂,随即捡起钢管,一手提箱一手挥棍,势如破竹。太子也赤手空拳撂倒数人。 几分钟后,十多名混混倒地哀嚎。只剩领头壮汉握刀僵立,面色惨白。他转身欲逃,林云强掷出钢管,将他砸倒在地。太子冲上前连踢数脚,直到林云强出声制止:“够了,留他一命。” 太子这才收脚,啐道:“敢惹我们?找死!” 两人无视满地狼藉,驱车离开。途中太子问:“阿强,那些人真是陈浩南派的?” 林云强摇头:“应该不是,陈浩南不会在自己地盘动手。”他接着说:“但这种小角色都敢打两千万的主意,若陈浩南得知我们今晚离岛,必会出手。” 太子赞同:“有理,今晚确是引他们现身的好机会。” 半小时后,两人回到酒店,立即联系高佬泉,命手下散播当晚离澳的消息。林云强清楚:这些天他们监视陈浩南的同时,对方也安插了眼线紧盯他们。 陈浩南毫不担心自己会错过这个消息。 正如他所料! 晚上八点多,正在办公室谈事的陈浩南和山鸡,就接到了手下的紧急报告。 一个身材高大的小弟站在陈浩南面前,神情严肃:“南哥、山鸡哥,刚收到消息,林云强和太子哥今晚要回港岛。” 陈浩南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眼神冰冷:“林云强这 ** 赢了我两千万,今晚就想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虽然心里清楚林云强他们这趟是为了抓他和山鸡, 但此刻陈浩南已经顾不上那些—— 对方来大澳五天都没动手,显然是能力有限。 而今天白白损失两千万,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旁边的山鸡急忙开口:“南哥,现在怎么办?要是让他们回了港岛,这两千万可就真没了。” 之前两人就在商量怎么把钱追回来, 山鸡自然也心急如焚。 陈浩南果断下令:“山鸡,马上叫人!必须在他们离开之前堵住林云强和太子,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两千万拿回来!” 为了给雷公一个交代,陈浩南已经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 这笔钱,他一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第128章 南哥,我们中计了,被林云强暗中埋伏 (求订阅!) 深夜十一点多。 大澳一处偏僻的海滩边停着一艘快艇。 林云强和太子哥正坐在艇上说话。 太子哥叼着烟,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望了望远处空荡荡的小路和杂乱的树林, 忍不住问:“阿强,等了快一个小时了,陈浩南和山鸡还没来?他们是不是怕了?还是根本没收到我们要从这里走的信?” 林云强手指一弹,把烟头扔进海里, 淡定地说:“放心,他们一定会来的。我们等着就好。” 他早就布好了局。 就在这里,等着陈浩南和山鸡自投罗网。 他绝不相信,陈浩南会眼睁睁看着他带着两千万回港岛。 太子哥点点头,不再多说。 两人继续在快艇上喝着啤酒。 十几分钟后,沙滩入口的小路上,终于亮起了车灯。 太子哥一看到灯光,立刻兴奋起来,赶紧对林云强说:“有人来了,八成是陈浩南他们。” 林云强轻轻点头,走到驾驶位, ** 钥匙,发动了快艇。 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海边响起。林云强是故意制造动静,好引陈浩南他们过来。 果然,快艇启动一两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带着十几辆面包车,从小路快速冲到沙滩边。 “吱——” 轿车急刹,在沙滩上留下深深的轮胎印。 所有车辆在不远处停下。 陈浩南推门下车,山鸡也从另一边下来。面包车里冲出一百多个拿着家伙的壮汉,气势汹汹。 陈浩南一身皮衣皮裤,神色桀骜,一下车就指着快艇大喊:“林云强,太子!总算找到你们了,别想就这么离开大澳!” 林云强站在快艇上,不但不怕,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他本来就是在这里等他们的,怎么可能轻易走? 他纵身一跳,下了快艇。太子哥紧跟在他身后。 面对嚣张的陈浩南,林云强平静地说:“陈浩南,你什么意思?我们离开大澳,还要经过你同意?” 陈浩南冷声道:“林云强,想走可以,把今天赢的两千万交出来。不然,我今晚就打残你们两个,让你们爬着回去!” “口气倒不小,几天没刷牙了?想让我交钱?做梦!”林云强不屑地回敬。 陈浩南怒火中烧,但也明白,林云强不会那么容易屈服。否则,他也不用带这么多人来堵人。 他指着林云强怒道:“既然你不怕死,我就成全你!今天新旧恩怨一并清算,叫你知道我的手段!” 陈浩南正要示意手下行动,太子哥却忽然将手指含入口中,吹出一记响亮口哨。 哨音未落,一旁树林里猛地冲出数百名洪兴帮众,手持器械涌上沙滩,领头的是高佬泉。他高举西瓜刀大喊:“兄弟们,砍翻他们!别放走陈浩南和山鸡!” 转眼间,这群人截断了陈浩南一行退路,沙滩上顿时陷入混战。 高佬泉等人受陈浩南压制已久,此刻报仇心切,出手格外凶狠。 山鸡面色惊变,急忙对陈浩南说:“南哥,中计了,林云强设了埋伏!” 陈浩南也未料到林云强竟在此设局。他原以为对方迟迟不动是实力不济,此刻才明白那两千万不过是诱饵。 陈浩南怒视林云强骂道:“林云强,你竟埋伏我们,真够阴险!” 林云强冷笑着回应:“阴险?你背叛洪兴投靠三联帮又算什么?今晚你插翅难飞,不想死就乖乖投降,蒋先生还要亲自发落你这叛徒。” 陈浩南心知若被擒回洪兴必死无疑,立刻对山鸡喊道:“快打电话叫支援!” 山鸡刚掏出大哥大,林云强已抢先出手——右手一扬,袖中匕首疾飞而出,瞬间刺穿山鸡手掌。电话应声碎裂,山鸡痛呼倒地。 林云强面若寒霜走向陈浩南:“早说过你们一个都走不了。还想搬救兵?你觉得来得及吗?” 陈浩南见林云强步步紧逼,心头一凛。他深知林云强实力强横——钵阑街擂台上,连刀叔和武哥那样的高手都被他打得奄奄一息,而自己曾险些命丧武哥之手。二人差距,何止一星半点。 明知不敌,陈浩南无意硬拼。他猛地从身后掏出手枪直指林云强:“站住!再过来我就 ** !” 其实陈浩南早已备枪,只是没料到会在此刻动用。 然而林云强脚步未停,反露轻蔑:“陈浩南,看来你准备得还是不够。凭这把破枪就想吓住我?” 历经多次枪战的林云强岂会畏惧手枪?何况他如今已至化劲中期,寻常枪弹难伤其身。 陈浩南见他连枪都不怕,不由暗惊。 “可恶!” 他咬牙扣动扳机。 “砰!” 枪声震彻沙滩,混战中的古惑仔皆是一怔。 ** 破膛射向林云强,却见他早有准备,闪身避过。 ** 没入沙堆,扬起一片飞沙。 陈浩南目瞪口呆——林云强竟能躲过 ** !这是何等身手? 不容他细想,林云强已如利箭冲至面前,右拳猛击其下巴。 “砰!” 陈浩南惨叫着如陀螺般旋飞出去,手枪跌落沙滩。 他最终摔入混战人群,只觉下巴骨裂、面容扭曲,往日英俊相貌荡然无存,只剩阵阵哀嚎在夜风中回荡。 陈浩南顾不得疼痛,朝着四周的手下们嘶吼道:“快护着我!谁能摆平林云强,我给他五百万!” 虽然亲眼见到老大被林云强一拳打飞,但陈浩南的手下们还是被金钱冲昏了头脑,一个个不要命地扑上前去。 十几名壮汉手持利刃,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林云强只是轻蔑一笑,冷冷道:“找死!” 赤手空拳的林云强转眼间就撂倒了一半人。这些杂兵哪能和他这样日日苦练格斗的人相比? 人群里那个两百多斤的胖子格外醒目,他抡起钢管猛冲过来,试图用身体把林云强撞倒。 林云强侧身回旋,一记重踢踹在胖子腹部。胖子腹部瞬间凹陷,喷着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陈浩南身上。 “ ** !”陈浩南差点被压得背过气,使劲捶打胖子却毫无反应,只能拼命刨开沙子挣脱出来。 受伤的陈浩南捂着小腹,跌跌撞撞地逃向汽车。此时他早已顾不得那两千万,只想保住自己的命。 “别想跑!”林云强清理掉挡路的人,飞速追来。 陈浩南连滚带爬钻进驾驶座,慌忙锁死车门。可引擎偏偏在这时熄了火,不管他怎么拧钥匙都毫无动静。 “快发动啊!”他绝望地吼叫着,车窗上忽然映出林云强的身影。 陈浩南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拧钥匙踩油门,引擎终于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兴奋地握紧方向盘,正要挂挡逃离。 林云强哪会让他得逞。 他站在车外,猛然抬脚踹向门锁。 “哐!” 车门应声变形,向外弹开。 林云强一把揪住陈浩南的衣领,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狠狠摔在沙滩上。 “哎哟!” 陈浩南惨叫一声,趴在沙地上动弹不得。 那辆车兀自向前滑出很远。 望着远去的车影,陈浩南懊悔万分,没想到自己上了车还会被林云强拖下来。 林云强实在强悍,连上了锁的车门都能一脚踹开。 陈浩南万万没料到,自己竟会这样被林云强抓住,扔在沙滩上。 趴在沙堆里,他后悔莫及。 早知如此,就不该在一旁看手下和林云强交手。 哪怕早半分钟来开车,说不定也已经逃走了。 可惜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 林云强拎起陈浩南的衣领,冷声说道:“我说过你今晚逃不掉。既然落到我手里,就算插翅也难飞!” 陈浩南知道自己栽了,收敛起之前的嚣张,赶紧求饶:“阿强,我们当年都是跟b哥的。你真要带我去见蒋先生?” 林云强冷笑:“难道还有假?你怕了?” 陈浩南确实慌了。他清楚落在蒋天生手里绝没有好下场。 情急之下,他又说道:“放我一马,你要多少钱我都给,尽管开口。” 林云强讥讽道:“想收买我?好啊,十个亿,你拿得出来吗?” 第84章 陈浩南愣住了。 他没料到林云强会开这样的天价。要是真有十亿,他又何必在江湖上混。 为了脱身,他决定先口头答应:“行!十亿就十亿,我回去就筹钱给你。” 这回答让林云强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本是随口一说,陈浩南居然当真。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陈浩南根本拿不出十亿。 为了区区两千万都能拼命,怎么可能拿出十个亿? 陈浩南分明就是想脱身,回据点召集人手保护自己。 林云强对陈浩南实在太了解了。 “哈哈哈!”林云强忽然放声大笑,脸上写满嘲讽。 “你笑什么?”陈浩南问道。 林云强嗤笑一声:“我笑你太天真,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能拿出十个亿?不过是在耍你罢了。” “你竟敢耍我!”陈浩南怒火中烧,拼命挣扎想要摆脱林云强的控制。 可惜他的力气对林云强来说毫无威胁。 林云强冷声道:“别白费劲了。” 说完一记手刀击中陈浩南后颈。 陈浩南当场倒地昏迷。 林云强将他拎起,走向快艇。 一旁的手下见状大喊:“南哥被抓了,快救他!” 几个人持刀冲来,却被林云强一脚踢翻在沙滩,无法起身。 林云强的凶狠震慑了其余手下。加上高佬泉带数百人围攻,他们无力招架。 残余手下四散逃命,只求保命。 林云强没兴趣理会他们。今晚的目标只是陈浩南和山鸡。 到了快艇边,太子哥也押着山鸡过来。山鸡手掌被匕首刺穿,脸上瘀青,显然被太子哥狠狠打了一顿。 太子哥提着山鸡笑道:“阿强,你也抓到了。太好了,总算两个都落网。” 山鸡睁开肿眼哀求:“强哥、太子哥,放了我们,什么条件都行!” 太子哥不屑地挥拳打去:“闭嘴!你以为我们都像你们一样见利忘义?” 山鸡挨揍后不敢再吭声。 他心里清楚,林云强和太子哥不会放过他们。再说只会更惨。 太子哥教训完山鸡,对林云强说:“阿强,可以回去向蒋先生复命了吧?” 林云强点头:“嗯,先捆起来,免得跳海。” “好!”太子哥把山鸡拽进快艇绑紧,又用绳子捆好昏迷的陈浩南扔进艇里。这些绳子是事先准备的,专为抓这两个叛徒。 此时沙滩火拼也近尾声。高佬泉等人已砍翻陈浩南大半手下,只剩少数逃脱。 高佬泉带人走向快艇,高兴地对林云强和太子哥说:“强哥、太子哥,真厉害!抓到他们,总算能给蒋先生交代了。” 他心中欢喜,解决这两人,被抢的东西就能拿回来。 林云强摆手:“行了,高佬泉,事情办完,我和太子先走。剩下你处理。” 高佬泉拍胸保证:“放心,强哥,小事。”随即叫来一名小弟,帮林云强和太子哥开船回港岛。 不久,林云强、太子哥和小弟登上快艇,载着被捆的陈浩南和山鸡驶向港岛。 港岛与大澳距离不远,轮渡两小时多,快艇更快。 快艇开出一段,林云强拿出装2000万现金的箱子,取几百万递给太子哥:“太子,这些是你的,今天辛苦你了。” 太子哥连忙推辞:“阿强,这钱我不能收。是你赢的,该归你。你还答应教我玩弹珠和骰子呢。” 他不贪钱,只希望林云强传授那两样技巧。 林云强也不坚持,收回钱说:“好,我有空就教你。” 至于太子哥能不能学会,那是另一回事。 毕竟,只有化劲高手的实力,才能做到这一点。 太子哥并不明白其中道理。 他高兴地对林云强说:“阿强,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好兄弟,谁敢对付你,我绝不放过。这次抓陈浩南和山鸡的功劳,我也全让给你。” 太子哥显然真诚地希望与林云强加深友谊,渴望向他讨教弹珠机和骰子的技巧。 林云强也含笑答道:“我们本就是好兄弟,这份功绩,我们平分就好。” 经过这次事件,林云强与太子哥的情谊,确实比以往更加牢固。 稍作交谈后,他们联系了蒋天生,汇报已完成任务,顺利将陈浩南和山鸡带回。 蒋天生闻讯极为欣喜,一再称赞林云强和太子哥办事可靠。 凌晨两点左右,林云强一行人到达港岛某处海岸。 快艇泊岸后,几辆面包车和一辆轿车从附近沙滩驶来。 车停稳,身穿黑色西装的阿耀带着几名手下从轿车走出,另外几辆面包车中也下来了数十名壮汉。 他们一下车,便朝快艇方向走来。 林云强与太子哥跃下快艇,阿耀迎上来,笑容满面地说道:“阿强、太子,辛苦了。这次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蒋先生十分满意,特意让我来接你们。” 林云强神情平静,回应道:“分内之事,理所应当。” 他谦和的态度令阿耀颇为赞许。 阿耀点头说道:“放心,蒋先生说了,不会亏待你们。陈浩南和山鸡那两个人在哪?” 林云强回头示意:“在快艇上,绑着呢。” “做得好!”阿耀一挥手,吩咐身后几名壮汉:“去把他们带下来。” 几名壮汉随即登上快艇,将捆得严严实实的陈浩南和山鸡押下船来。 此时陈浩南已经苏醒,一见阿耀,便知自己与山鸡已被带回港岛。 他顿时惊慌起来,急忙恳求:“耀哥,耀哥,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直都很敬重您,求您放过我们,别带我们去见蒋先生。” 回到港岛,陈浩南不敢再嚣张。他清楚自己和山鸡的下场会很惨。 若能在见蒋天生前求得阿耀开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阿耀又怎会放过他们? 他冷冷一哼,说道:“陈浩南、山鸡,你们吃里扒外,背叛洪兴,还敢抢洪兴的东西,以为我会放过你们?不过蒋先生今晚没时间见你们,明天的堂口大会,就是处置你们的时候。” 说完,阿耀便命令那几个壮汉:“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押上车,先带回去教训一顿。” “是,耀哥!” 几名壮汉应声,扭着陈浩南和山鸡的胳膊,将他们塞进一辆面包车。 随后,阿耀对林云强和太子哥说道:“这次辛苦你们了。蒋先生已安排明日召开堂口大会处理陈浩南和山鸡,你们也一起参加。今晚先开我的车回去,好好休息。” “好,没问题。”林云强点头应下。 他接过阿耀递来的车钥匙,便与太子哥一同上车,驶离海岸。 阿耀又付给开快艇的小弟几万元,吩咐他将船开回大澳。 约凌晨两点半,林云强回到钵阑街。 太子哥则驾车返回自己的地盘。 回到熟悉的地方,林云强提着两千万现金,快步走向出租屋。 多日未见小结巴,他心中充满牵挂。 走到出租屋门口,林云强取出钥匙开门。 刚进客厅,便见小结巴身穿睡衣、手执球棒,紧张地站在卧室门旁。 林云强有些无奈:“小结巴,你这是做什么?深更半夜不睡觉,怕有坏人吗?” 见是林云强回来,小结巴顿时放松下来。 她丢下球棒,快步冲上前扑进他怀里,娇声埋怨:“强……强哥,你这么久不回来,我……我当然害怕有人闯进来呀。” 林云强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别怕,我回来了。” 有他在身旁,小结巴才感到踏实与温暖。 她紧紧搂住林云强,轻声说道:“强哥……你回来就好。你去大澳这几天,我一直担心……临走也不给我捎个信,我……我好去接你呀。” 林云强抚着她的发丝解释:“事情办完就连夜赶回来了,不打电话是想让你惊喜。” 他放下行李,笑着说道:“我刚到家,先去冲凉,等会再聊。” “好!”小结巴连忙点头,进屋为他取来睡衣。 林云强沐浴更衣后,便和小结巴回房休息。 久别重逢,两人夜里自然有说不完的贴心话,也少不了温存缠绵。 那两千万现金,被他暂时塞在床底。 翌日清晨八点,林云强准时醒来。 今 ** 并未如常在家练拳,而是带着两千万现金驱车前往银行存储。 这笔巨款放在家中终究不妥,存入银行方能安心。 林云强暗下决心,日后得空要常去大澳。 以他如今化劲外放的修为,操纵赌局易如反掌。 刚办完存款手续,林云强便接到蒋天生来电,命他即刻前往堂口总部开会。 林云强心知肚明,今日必定要发落昨夜擒回的陈浩南与山鸡。 如今陈浩南二人在帮中颇有势力,处置他们需所有堂主在场。 林云强颇想知晓蒋天生将如何发落这两人。 挂断电话,他立即驱车至钵阑街,带着阿勇、飞仔及若干手下赶往洪兴堂口总部。 途中,阿勇与飞仔向林云强汇报了这几日钵阑街夜场的经营状况。 林云强前往大澳这五日,夜场生意依旧兴隆。先前备存的酒料,尚可支撑十余日。 上午十时许,林云强率众抵达洪兴堂口总部大楼。 停好车,众人径直乘电梯直达顶楼。 甫入大厅,便见诸位堂主大多已到齐。 各堂主的小弟们肃立在大厅四周。 连b哥也早早到场。得知陈浩南与山鸡被擒,他面色凝重,在长桌旁坐立难安。 坐在b哥身旁的基哥见林云强进来,立即笑脸相迎:“阿强,来得正好!这次你与太子哥立下大功,擒回陈浩南、山鸡这两个叛徒,实在了得!蒋先生定会重赏二位。” 基哥向来见风使舵,对林云强如此热络,无非是想攀交情,图个日后照应。 林云强心下了然,只淡淡应酬几句,便走到太子哥身旁落座。 他与太子哥的交情深厚得多。 太子哥今日心情颇佳,刚坐下便与林云强聊起昨夜归来后的风流韵事。 约莫一刻钟后,洪兴十二位堂主全部到齐。 唯有潜逃已久的靓坤,至今音讯全无。 又过片刻,蒋天生在阿耀及一众保镖簇拥下迈入大厅。 第85章 众人见蒋天生到场,纷纷起身问候:“蒋先生!” 身着黑色西装的蒋天生微微颔首。 他稳步走向长桌主位,神色肃穆地坐下。双手轻按桌面,开口道:“诸位请坐。”十二位堂主这才依次入座。 蒋天生面若寒霜:“今日召开堂口大会的缘由,想必诸位都已知晓。昨夜阿强与太子已将陈浩南、山鸡擒回。今日便要处置这两个叛徒。” 说罢朝门口保镖示意:“阿志,带人上来。” “是。”身形魁梧的阿志应声而出。 片刻后,阿志带着几名保镖押着被捆绑的陈浩南和山鸡走进大厅。两人浑身是伤,显然已被狠狠教训过。 遍体鳞伤的陈浩南由两名保镖架着,勉强抬起头来,哀求道:“蒋先生,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重回洪兴,誓死效忠。” 蒋天生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洪兴难道是菜市场?随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陈浩南急忙认错:“蒋先生,我真的知错了,求您网开一面。” 山鸡也连忙帮腔:“只要您饶我们一命,我们愿意在三联帮做内应。” 蒋天生眼神骤冷:“你们是警方的卧底?” “绝对不是!”陈浩南连声否认,“我可以发毒誓!” 蒋天生面如寒霜:“是不是卧底已经不重要。你们背叛洪兴投靠三联帮,还抢大澳 ** ,罪不可赦。” 他环视在场的十二位堂主,说道:“说说看,该怎么处置?一般的帮规已经难解我心头之恨。得想个狠毒的法子,让他们慢慢受尽折磨。” 基哥一听来了劲,起身提议:“这两个混蛋公然叛帮,我看不如挖个深坑把他们活埋。” 基哥刚说完,黎胖子也站起来说:“活埋太便宜他们了,不如砍成九段装进麻袋,扔进海里喂鱼,谁也找不到。” 这两人平时做事拖沓,对付自己人却格外积极。 陈浩南和山鸡听得脸色发白,无论是活埋还是喂鱼,他们都不想落到这种下场。 陈浩南急忙望向b哥,恳求道:“b哥,看在我们跟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求您帮我们说句话吧!” 山鸡也赶紧附和:“是啊b哥,求您向蒋先生求求情,我们一辈子记得您的大恩!” 但b哥此时只想撇清关系,生怕蒋天生动怒连累自己。他一脸怒容地骂道:“你们两个混蛋还敢叫我?背叛洪兴就该想到后果!别叫我b哥,我跟你们毫无关系!” 这番绝情的话让陈浩南和山鸡如坠冰窟。 蒋天生看向b哥,说道:“阿b,你能这样想就好。现在由你来提议,怎么处置他们。” b哥明白这是蒋天生在试探他,便冷着脸说:“蒋先生,对叛徒就该让他们受尽折磨。我建议在场的每个人轮流捅他们一刀,看他们能不能活下来!” 陈浩南和山鸡一听,怒火中烧。陈浩南忍不住破口大骂:“b哥,我 ** !我们对你忠心耿耿,你居然这样对我们,你这个 ** !” 反正难逃一死,陈浩南豁出去大骂发泄。 b哥被骂得火冒三丈,冲上前狠狠踹了陈浩南几脚。陈浩南本就受伤,被踹得口吐鲜血,几乎昏死过去。 蒋天生满意地点头:“阿b,这提议不错。就照你说的,把他们押到刑堂,在场的每个人都捅一刀。” 大厅里至少有七八十人,一人一刀下去,华佗再世也救不活。 几名壮汉立刻上前,准备将陈浩南和山鸡押往后面的刑堂。 今天恐怕难逃一死。 陈浩南嘶声大吼:“蒋先生,不要啊,千万不要!”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脱保镖的控制。 山鸡也吓坏了,跟着挣扎大叫:“蒋天生,你敢杀我们,雷公绝不会放过你!” 但两人被绳子捆得结实,又带着伤,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只能被一步步拖向刑堂。 周围的人都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为他们说话。 “铃铃铃——” 就在这时,站在蒋天生身后的阿耀,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脸色微变,低声向蒋天生报告:“蒋先生,三联帮的雷公来电话,想和您谈谈。” 蒋天生一听是雷公,表情也沉了下来。 他接过电话,放到耳边:“雷公,找我有事?” 雷公在电话里开门见山:“蒋天生,听说你抓了陈浩南和山鸡。卖我个面子,放了他们。” 蒋天生语气冰冷:“凭什么放人?他们是洪兴的叛徒,我按帮规处置。” 雷公在电话中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他们现在是我三联帮的堂主。你动他们,就是跟三联帮过不去。你真要洪兴和三联帮撕破脸?” 话中带着强硬。 蒋天生身为洪兴龙头,不能退让,便对电话说:“要打就打,洪兴不怕你三联帮。” 雷公并不生气,语气平和:“年轻人,别那么大火气。这样,你放了陈浩南和山鸡,我把大澳那五间**转给你。你不是一直想在大澳发展吗?机会难得。你自己选,是要人,还是要地盘。” 蒋天生心动了。 杀陈浩南和山鸡确实没多少好处,而那五间**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他略作思考,问道:“你说话算话?” 雷公应声:“当然算数。我现在就在大澳,下午见一面细谈?” 蒋天生稍作考虑。在他心里,陈浩南和山鸡的命,确实不如那五家**。 他拿起大哥大问:“在哪谈?” 雷公答道:“我新买了艘游艇,下午开到港岛附近。你上船来谈,就在你地盘边上,总不至于不敢来吧?” 话说到这,蒋天生不去反倒显得胆怯。 他未犹豫,应道:“好,下午游艇见。” “行,我等你。你带陈浩南和山鸡过来,我备好**转让合同。”雷公干脆回应。 两人简单说完,挂了电话。 蒋天生看了眼即将被押进刑堂的陈浩南和山鸡,对保镖吩咐:“先饶了他们,不用去刑堂了。” 陈浩南和山鸡这才松了口气。没想到生死关头,是雷公一通电话救了他们。 刚才惊出一身冷汗,背后衣服都湿透了。 蒋天生看着他们说道:“算你们命大,雷公用五家**换你们的命。” 他转向林云强:“阿强、太子,下午跟我去见雷公。” 林云强想了想,问:“蒋先生,会不会有诈?雷公会不会设局?” 蒋天生自信地说:“放心,雷公是聪明人,不会乱来。除非他不想回三联帮了。” 不管在港岛还是大澳,蒋天生都有根基,不怕雷公在游艇上耍花样。 林云强不再多言,点头:“听蒋先生安排。” 旁边基哥忍不住开口:“蒋先生,就这么放过两个叛徒?” 他不是为洪兴除害,而是担心自己和黎胖子之前力主处死他们,日后会遭报复。 蒋天生语气平静地反问:“阿基,你觉得陈浩南和山鸡的命,比五家**还值钱?你地盘上所有场子加起来,也比不上五家**的利润吧?” 基哥听了这话,脸色有点难看。他和黎胖子确实是十二个堂口扛把子里收入最差的两个,实在想不出蒋天生有什么理由拒绝那五个 ** 的 ** 。 基哥不敢再多嘴,默默坐了回去,表情不太自在。 蒋天生环顾一圈,问:“还有谁有意见?现在说。” 大家都清楚蒋天生很想要那五个 ** ,这时候反对等于得罪他,于是纷纷表态:“没意见!”“没意见!” 蒋天生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下午阿强和太子跟我去和雷公谈判。拿到 ** 之后,收益一半会分给你们。” 身为洪兴龙头,蒋天生自然也懂得安抚人心,有钱一起赚,大家才会支持他。 这番话让在场的扛把子们心里舒服了不少。 事情定下后,蒋天生对林云强和太子说:“中午跟我吃饭,吃完直接去谈判。” “是,蒋先生。”两人齐声应道。 蒋天生没再多说,等其他人离开后,就带林云强和太子去用餐。 陈浩南和山鸡则有人看着,不必担心。 下午两点,蒋天生、林云强、太子、阿耀带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保镖,押着被捆住的陈浩南和山鸡,乘车来到海边。 几艘快艇已经等在岸边,众人换船驶向外海。 航行约半小时后,远处出现一艘缓缓移动的大型游艇。 快艇靠拢,游艇上的壮汉放下 ** 。保镖先上去确认安全,接着蒋天生、林云强等人陆续登船。陈浩南和山鸡仍被绑着,由保镖押上船。 甲板上站着几十个穿黑西装的三联帮成员,一看就是雷公手下的精锐。 尽管是谈判,双方都带足了人手,各有防备,万一谈不拢,也有硬拼的准备。 甲板中央,一个穿昂贵西装的老人正坐在圆桌旁喝茶。 他就是三联帮龙头——雷公。 雷公看起来六七十岁,但精神矍铄,气势迫人。 见到蒋天生一行到了,雷公起身笑着迎上,伸手说:“欢迎,蒋天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蒋天生也伸手与他相握,笑道:“当然好,洪兴越来越壮大,人才济济,蒸蒸日上。” “那就好,那就好。”雷公笑呵呵地应着。 简单寒暄后,雷公请蒋天生在旁边椅子坐下。 两人坐定,雷公看向被绑的陈浩南和山鸡,问:“蒋天生,今天不是来和谈的吗?怎么把他俩捆来了?” 蒋天生不多解释,抬手示意:“放了他们。” “是,蒋先生!”几名保镖应声解开了绳子。 松绑后,陈浩南和山鸡腿脚发软,差点跌倒。 他们从昨晚就被绑到现在,全身僵硬。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两人强撑着站稳,没真的倒下去,否则就丢脸了。 缓过劲来,陈浩南和山鸡赶紧走到雷公身后,恭敬地喊:“老大。” 不得不说,这两人变脸很快。早上还在蒋天生面前求饶,甚至愿意出卖雷公换命,现在一得救,又低眉顺眼地回到雷公身边。 雷公轻轻点头:“你们去后面歇着,我带了医生,给你们治伤。” “多谢老大!” 陈浩南和山鸡道谢后,急忙走向甲板后方找医生。 两人确实伤得不轻。 第86章 待他们离开,蒋天生开口:“雷公,人已经放了,你说的那五家场子,何时交接?” 雷公行事干脆,向身后一名中年男子示意:“把五家场子的转让合同拿来。” “是!” 中年男子从黑皮箱中取出五份合同,放在桌上。 雷公指着合同道:“这是大澳那五家场子的转让合同,签了字,就归你了。” 大佬谈事,说一不二。 这一行,诚信至关重要…… 双方都有底气,谁也不惧对方耍诈。 谁若违约,代价惨重。 这一点,蒋天生与雷公心照不宣。 蒋天生翻阅合同后,利落签字。 用陈浩南和山鸡换大澳五处地盘,他心中颇为满意。 签完字,雷公笑道:“蒋天生,此次只是误会,但愿三联帮与洪兴日后能和平共处。” 蒋天生自然也不愿洪兴与三联帮开战。 那只会削弱洪兴,让其他社团得益。 他点头道:“当然,三联帮在台岛,洪兴在港岛,井水不犯河水。” “最好不过!” 雷公含笑点头。 又道:“不过我还有一事,望你应允。” 蒋天生眉头微蹙:“何事?” 雷公直言:“我打算在港岛开家公司,盼你行个方便,勿要阻拦。” 蒋天生目光一冷:“你想在港岛插旗?” 雷公摆手:“误会,只是开公司赚钱,并非插旗。每月我会按规矩给你分利。” 雷公与蒋天生商议,是因三联帮作为外来社团,在港岛做生意需得洪兴点头。 否则易生冲突。 蒋天生面无表情:“你要做生意,按程序开公司,与我无关。但若想插旗抢地盘,我随时会将你们赶出港岛。” “当然,当然。” 雷公笑着应承。 他明白,蒋天生此言已是默许。 随后,雷公吩咐手下:“取我珍藏的好酒来,今日难得与蒋先生相见,我要赠他作礼。” “是,老大!” 一名壮汉应声,快步走向船舱。 蒋天生身后的林云强见状,心生警惕,疑心对方是否去取武器。 卧底多年,他始终警觉。 于是对蒋天生道:“蒋先生,我去趟洗手间。” 蒋天生点头:“去吧。” 雷公随即指派一名壮汉:“阿雄,你带这位兄弟去洗手间。” “是,老大!” 魁梧壮汉应道,走到林云强面前:“随我来。” 林云强默然跟上,步入游艇内部。 舱内装修极尽奢华。 这些社团首领,果然阔绰。 壮汉引至小房间前:“洗手间在此,你进去吧,我在外等候。” 说完退至客厅,目光仍紧盯着林云强。 林云强未多思量,伸手推门。 门打不开。 “坏了吗?” 他稍一用力,门被推开了。 哐当一声响。 门开的那一刻,林云强怔住了。 一个身段曼妙的女子刚提好裤子,满脸怒容瞪着他。 女子抓起洗手台上的花瓶就朝他砸来,口中斥道:“混账!没看见里面有人?” 林云强轻松接住花瓶,平静道:“抱歉,我确实不知道有人。” 在客厅的阿雄闻声赶来。 一见女子,顿时慌了:“大嫂,您怎么在洗手间?出什么事了?” 林云强明白了,这女人是雷公的情人丁瑶。 丁瑶指着阿雄骂道:“阿雄,你怎么办事的?怎么随便放人进来?这人是谁?” 她怒不可遏,显然不肯善罢甘休。 毕竟被撞见在洗手间整理衣着,实在难堪。 阿雄为难地解释:“大嫂,他是洪兴蒋先生的人,不是咱们三联帮的。” “蒋天生的人?” 丁瑶神色微变。 若林云强是三联帮的人,她在雷公面前说一句就能收拾他。 但他是洪兴的人,就有些棘手。 丁瑶知道雷公正和蒋天生谈事情。 可她觉得吃了亏,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冷着脸对林云强说:“我不管你是谁,蒋天生带的人就这么不懂规矩?” 林云强也有些无奈。 他摸了摸鼻子说:“我说了不是故意的。再说我推门时你已经穿好裤子,我什么也没看到,何必这样激动?” 林云强心里清楚,若是一般小弟碰到这种事,肯定要倒霉。 但他不在乎。丁瑶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有所耳闻。 丁瑶更生气了。 她怒道:“你还敢说!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推开阿雄,头也不回地走了。 丁瑶走后,阿雄低声对林云强说:“小兄弟,你惹麻烦了,我们大嫂特别记仇。你最好赶紧向蒋先生解释,或许还能化解。” 阿雄提醒他,也是不想事情闹大,引发两个社团的矛盾。 林云强只微微一笑:“这点小事何必解释?我要用洗手间,你要一起吗?” 他根本不信雷公会因此与洪兴翻脸。 见林云强如此淡定,阿雄也不再劝,摇头道:“我在外面等。” 林云强进了洗手间,关上门,方便后洗手出来。 阿雄陪他走出船舱。他原本借口上洗手间,是想查探先前那壮汉到底是取礼物还是另有目的,不料撞上这尴尬事。 来到甲板,林云强看见丁瑶正俯在雷公耳边低语。那个取礼物的壮汉已将一只长条盒子放在桌上。 看到这,林云强才明白是自己多心了,那壮汉确实是来取礼物的。 他没再多想,走到蒋天生身后。阿雄也回到了雷公身旁。 林云强刚站定,雷公就抬眼打量他,对蒋天生说:“蒋天生,你这位手下气度不凡,不知是哪位猛将?” 林云强立刻意识到,丁瑶一定在雷公面前提过自己。雷公此举意在探他的底,倘若他背景不够硬,恐怕免不了麻烦。 蒋天生并不清楚林云强去洗手间时发生了什么,他向雷公介绍:“这位是我最信任的兄弟,钵阑街扛把子林云强。昨晚把陈浩南和山鸡带回来的,也是他。” “原来他就是林云强?”雷公神色微动。 显然,他也听过林云强的名号,甚至对他早有留意。 雷公随即展露笑容,说道:“早听说洪兴最近出了个能人,没想到就是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起身走到林云强面前,主动伸出手:“林先生,我在台岛就听闻你不少事迹。如今洪兴最出位的年轻人非你莫属,为蒋先生办了不少大事,实在后生可畏。” 林云强从容握住雷公的手,淡然回应:“雷先生过奖了,洪兴能人辈出,我不过是尽力为蒋先生分忧。” 雷公微微颔首。 他转向不远处的丁瑶,吩咐道:“丁瑶,过来跟林先生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丁瑶会意。 她轻拢发丝,含笑走近林云强,伸出纤手:“林先生,久仰了。” 此刻的丁瑶与洗手间里判若两人,显然心思缜密。 林云强依旧镇定,与她握手致意:“丁小姐,你好。” 这时,雷公忽然向蒋天生提议:“蒋先生,早就听说你手下林云强身手了得,在三大社团对决中连胜和联胜与东星的高手。今日机会难得,不如让他和我手下切磋一番,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雷公话中有话,或许是为丁瑶出头,也可能是真想试探林云强的实力。 蒋天生并未直接答应,反问道:“雷公,今日我们是来谈正事的,何必动手?万一伤着谁,都不好看。” 雷公笑道:“不过是友好切磋,不动真格。我这个不成器的手下一直想领教洪兴第一高手的本事,若今日错过,只怕他改日要直接上洪兴找林先生挑战了。” 话已至此,蒋天生若再推辞便显得怯场。 他看向林云强,问道:“阿强,你怎么说?愿意接这场较量吗?” 林云强心知雷公用意,耸肩淡然道:“无所谓,既然有人想试试,我奉陪。” “好!”蒋天生点头,对雷公道:“让你的人出来吧,阿强应战。” 雷公也不多言,回头对身后一众壮汉下令:“金刚,出来吧,你的机会来了。” “是,老大!” 人群中走出一名身着黑西装、体格魁梧的壮汉。他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贲张,几乎要将西装撑裂。寸头方额,眼神凶悍。 林云强一眼便看出此人修习内家拳,功底深厚。 蒋天生见到那壮汉,神色顿时凝重,立即提醒林云强:“阿强,小心应对。这金刚是三联帮顶尖的双花红棍,曾赤手空拳将数十人打成重伤。” 蒋天生特意叮嘱,是怕林云强轻敌。 毕竟这一战若输了,面子上实在难看。 林云强微微点头:“明白。” 走出人群的金刚早已迫不及待。 他大步走到甲板空处,指着林云强喊道:“林云强,快点过来!我早就想跟你分个高下。看你这么瘦弱,我一拳就能放倒你。” 确实,与金刚这般魁梧的体型相比,林云强显得单薄许多。在常人看来,力量就是一切,力气够大就能碾压对手。 见金刚如此嚣张,林云强平静道:“这就来,不必着急。” 说罢,林云稳步走向金刚所在的位置。 不远处的太子喊道:“阿强,不用留手,狠狠打!” 林云强背对着他,抬手比了个oK。 转眼间,林云强和金刚已经面对面站在甲板空地上。 洪兴和三联帮的弟兄们都看了过来,想知道这场对决谁胜谁负。 雷公嘴上说是切磋,但谁都知道,林云强和金刚一出手绝不会留情,甚至可能闹出人命——这毕竟关乎两个社团的脸面。 远处正在包扎伤口的陈浩南也看见两人即将开战。 他顾不得疼,大声喊道:“金刚哥,全力打!狠狠揍林云强,替我们出口气!” 可金刚根本没理他。 在他眼里,陈浩南这种人根本不值一提。 金刚盯着林云强,冷哼一声:“林云强,看你那瘦巴巴的样子,我让你先出手!” “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云强笑着答道。 话音未落,林云强已经猛然出脚,直踹向金刚腹部。 这一脚快如电、疾如风。 “砰!” 金刚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踢得连退十几步,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翻了几圈趴在那儿,动弹不得。 “咳、咳……” 金刚咳出几口血,脸上全是痛苦。 周围三联帮的小弟们全看傻了。 谁也没想到,帮里最强的双花红棍金刚,竟然连林云强一脚都接不住,直接倒地不起。 本以为金刚至少能和林云强打个平手。 第87章 这结果,简直让三联帮丢尽了脸。 连刚刚坐回椅子的雷公,脸色也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屁股还没坐热,金刚就被人一脚撂倒,实在太难堪。 甲板空地上,林云强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金刚,冷冷问道:“怎么样?服不服?” 金刚趴在甲板上,又羞又怒,火气攻心。 他万万没想到,林云强一脚就让他起不来。对方看上去并不壮,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简直像被车撞飞一样。 为了面子,金刚忍着痛抬头喊道:“ ** ,你偷袭!不讲规矩!” 林云强一脸无奈:“金刚,我怎么不讲规矩了?是你让我先出手的。我只用了三分力,你就飞出去了,这也能怪我?” 这话让金刚更加羞愧难当。 才三分力?简直是当面打脸! “妈的!”金刚咬紧牙,忍住腹中剧痛,挣扎着从甲板上爬起来。 他勉强站稳,张牙舞爪地大吼:“我跟你拼了!” 吼完就朝林云强扑过去。 周围三联帮的小弟一看,以为金刚要发威了,纷纷大喊助威:“金刚哥,揍他!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可金刚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硬撑着,想和林云强拼死一搏。 林云强站在不远处,看他猛扑过来,冷声道:“不知死活,给你机会躺着你不要,偏要站起来。” 他不再犹豫,力量汇聚在右拳,一个箭步迎上金刚。 化劲实力爆发,照面瞬间,林云强一拳重重砸在金刚腹部。 对付这种人,让他过两招已经给足面子。 “砰!” 一声闷响,金刚来不及躲闪,被打得腾空飞起,朝甲板栏杆方向落去。 “啊——!”金刚一声惨叫,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口中喷出的鲜血,在阳光下如彩虹般飞洒。 “噗通!” 金刚越过栏杆,摔进游艇外的海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林云强只用一拳,就把金刚这壮汉打飞出了甲板,落进海中。 这一幕,让游艇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料到,林云强那一拳威力如此惊人,竟将身高近两米的壮汉金刚击飞出去。 片刻之后,三联帮的小弟们才反应过来,有人惊呼:“不好,金刚哥掉进海里了,快去救他!” 几名壮汉冲到船舷,俯身望向海面,只见浪花翻滚,已不见金刚的踪影。他们急忙拿起救生圈和绳索跳入海中搜寻。许久之后,奄奄一息的金刚才被众人救起,拖回甲板。 正在照顾陈浩南和山鸡的医生迅速赶来,跪在金刚身边进行急救。金刚咳出几口海水,还吐出一条小鱼,总算保住了性命。 金刚是幸运的,虽然被林云强打入海中,但及时获救,否则早已葬身海底。 林云强见金刚无事,也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雷公和蒋天生,问道:“雷先生,还需要我继续展示吗?” 坐在椅子上的雷公脸色阴沉。他没想到林云强的实力如此强大,连三联帮最强的双花红棍金刚,竟连两招都接不住。 不过雷公毕竟是见惯风浪的人,很快便大笑着起身,竖起拇指称赞:“厉害!林先生果然身手不凡。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高手,洪兴能有你这样的人才,真是蒋先生的福气。”言语中透露出对蒋天生的羡慕。如果他有林云强这样的猛将,何愁大事不成。 林云强淡然回应:“只是小试身手,我还没使出全力。”他并非虚张声势,与金刚交手时确实有所保留。 周围的三联帮小弟们却觉得他在吹嘘,纷纷露出不满的表情。 雷公没有理会,吩咐手下:“再去拿几瓶好酒。今天难得见证如此精彩的比试,一定要和林先生、蒋先生多喝几杯。” 一名壮汉应声准备去取酒。此时蒋天生起身婉拒:“雷公,喝酒就不必了。我们待会还有事,今天先到此为止。改日你来我的地盘,我一定用好酒招待。” 蒋天生自然不会轻易喝对方提供的酒,以防酒中有药,遭人暗算。虽然可能性不大,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和雷公表面上客气,私下仍是竞争对手。 雷公明白蒋天生的顾虑,不再强求,点头道:“既然各位还有事,我就不多留了,下次有机会再聚。” 两人又寒暄几句后,雷公亲自送他们到快艇登船处。临走前,他特意提醒蒋天生带上所赠的礼物。 目送蒋天生一行人登上快艇,雷公站在甲板边说道:“蒋先生,一路顺风,恕我不远送了。”接着他又对林云强说:“林先生,以后有机会来台岛,一定要让我尽地主之谊。”这话中明显带有招揽之意。 快艇上的蒋天生闻言,神色复杂地看了林云强一眼。 林云强没有回应。他知道雷公此举居心叵测,当着蒋天生的面说这些话,分明是想挑拨离间。 丁瑶站在雷公身边,笑盈盈地向林云强挥手道别:“林先生,后会有期。”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林云强身上。 然而林云强对美人的告别视若无睹,反而对蒋天生说:“蒋先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走了。” 蒋天生点头示意,手下随即启动快艇。几艘快艇划开海面,朝港岛方向疾驰而去。 望着远去的船影,雷公站在甲板上轻叹:“这个林云强,确实是个人才。” 身旁的丁瑶嫣然一笑:“您是想将他招入麾下?” 雷公淡然道:“每个人都有他的价码。蒋天生能给的,我能加倍。丁瑶,这件事交给你去办。若能将他招揽过来,三联帮才真算在港岛站稳脚跟。” 丁瑶郑重应道:“放心,我会办妥。” 交代完,雷公说道:“走,去看看浩南和山鸡。” 在一众手下的簇拥下,雷公和丁瑶走到在长凳上休息的陈浩南与山鸡面前。他们满身绷带,样子十分狼狈——昨夜先被林云强打伤,又遭阿耀手下教训,早已遍体鳞伤。 见雷公到来,陈浩南和山鸡赶紧起身恭敬道:“老大。” 雷公微微点头:“你们伤得不轻,回去好好养着。帮里还有不少事等着你们去做。” 陈浩南立刻回应:“多谢老大救命之恩,今后我和山鸡这条命就是您的,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干。” 陈浩南反应很机灵。 雷公用五个场子换蒋天生让步,才救下他们。 此时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雷公满意点头:“你们明白就好,希望将来别让我失望。” 雷公对陈浩南和山鸡这么照顾,也是看中他们还有用处。 三联帮虽人多钱多,却缺真正能办事的。 否则他也不会费心去拉拢林云强。 看过陈浩南和山鸡, 雷公对身后手下吩咐:“去瞧瞧金刚的伤,顺便把布置的武器收了。” “是,老大!” 几名壮汉立即行动,迅速从游艇各处取出藏好的武器带回船舱。 甲板角落、门后、甚至谈判桌下,都藏着枪和 ** 等武器。 雷公这次不单是来谈判,暗中也做足准备。 一旦谈崩,随时可能动手。 ………… 另一边, 蒋天生与林云强等人已乘快艇离开雷公的游艇。 快艇行驶在茫茫海面。 蒋天生转头对林云强说:“阿强,刚才雷公对你格外热情,看样子是想拉你进三联帮。” 林云强知道蒋天生在试探自己。 他不假思索道:“蒋先生放心,出来混讲的是义气。我不会像陈浩南、山鸡那样为利益出卖兄弟。既然进了洪兴,我绝不二心。” 此刻,林云强也需要表明态度。 否则今后难在蒋天生身边继续潜伏。 蒋天生对此颇为满意。 他笑着点头:“阿强,我早知道你重义气,不会背叛我。这次换来的五个场子,除了分给其他堂口扛把子,剩下的你我各一半。” 蒋天生这么说,也是想留住林云强。 少了这帮手,很多事都不好办。 林云强也装作感激:“谢谢蒋先生!” 蒋天生又说:“阿强,刚才在游艇上,雷公的女人丁瑶一直盯着你,像是对你有意思。你要当心,那女人不简单,别被她咬一口。” 连蒋天生都看出丁瑶不简单, 林云强自然更清楚。 他正色答道:“我对这种女人没兴趣。”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蒋天生轻轻点头。 说完,他拿起雷公送的那份礼物,看也不看,直接扔进海里。 “哗啦——” 一瓶价格不菲的好酒,转眼沉入海中。 林云强见状问道:“蒋先生,怎么扔了?” 蒋天生平静答道:“雷公这人也不简单,他送的东西,难保没动手脚,扔了最保险。” “有道理。” 林云强点头认同,也觉得蒋天生做得对。 下午五点左右。 蒋天生和林云强一行人回到了港岛。 与雷公的谈判耗费了大半日,包括往返及在游艇上的时光。 上岸后,蒋天生向林云强和太子哥交代几句,便安排车辆送他们返回各自的地盘。 一回到钵阑街,林云强径直前往富豪**。 他走进办公室,立刻吩咐阿勇和飞仔送来这几日的账本。 在蒋天生与林云强出发谈判前,阿勇和飞仔已先行返回钵阑街。 不久,两人便将账本呈上。 此次前往大澳处理事务,林云强约有五六日未曾核对总账。 尽管阿勇曾汇报,他不在期间,钵阑街夜场的生意依然红火, 但只有亲自查阅账目,才能确切了解盈利情况。 林云强仔细翻阅,发现这段时间他管理的夜场盈利约两千余万,其中他的分成达七百多万。 核对完钵阑街夜场的收入,林云强又驱车前往徐发的炸鸡店,查看那边的盈利状况,并顺道去了欢乐酒吧。 经过一番核算,炸鸡店为他带来八百多万的分红, 欢乐酒吧亦有六七十万的收益。 这几项收入合计约一千六百万现金。 再加上他在大澳**赢得的两千万,总计三千六百万。 原本林云强手头有两亿三千六百万现金, 如今不到一周,已增至两亿七千两百万。 这样的敛财速度令林云强颇为满意。 照此趋势,他的现金很快便能突破三亿。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林云强将精力集中于赚钱。 他早已认定,唯有积累更多财富,方能增强自身底气。 当然,闲暇时他也会多陪伴小结巴。 转眼又过五日。 第88章 林云强的现金再增约一千三百万,达到两亿八千五百万。 这笔款项完全来自他管理的钵阑街夜场、炸鸡店的分红,以及欢乐酒吧的营收。 蒋天生提及的**收益尚未到账。 这几日,林云强曾抽空再赴大澳,意图在**中赢取更多钱财。 毕竟横财易得,能多赚便多赚。 不料他刚踏入大澳一家**,即被拒之门外。 再试其他**,结果亦然——他已被列入**黑名单,所有赌具均不对他开放。 原来,他此前在陈浩南的**一口气赢走两千万之事,已传遍大澳**圈。 没有哪位**老板会愚蠢到放任这样的客人入场,无异于自送钱财。 林云强倍感无奈,也明白依靠**发财已无可能。 三日后的一个夜晚。 林云强如常处理完事务,在钵阑街富豪**的办公室内休息。 刚歇息不久,阿勇匆忙进来通报:“强哥,外面有位美女求见。” 听闻此言,林云强心生好奇。 他坐在老板椅上抬头问道:“美女?什么样的?” 阿勇挠头回答:“具体说不上来,但确实非常漂亮,身材好、会打扮,宛如电视明星,还带着几名保镖。” 听阿勇如此描述,林云强心中已大致有数。 他认识的此类女子有两位:一是蒋天生的女友方婷,另一是雷公的女人丁瑶。 他挥手道:“好了,不必多言,请她进来吧。” “是,强哥。” 阿勇应声退出。 片刻之后。 阿勇引领一位衣着华贵、装扮靓丽的女子步入办公室。 来者正是雷公的女人丁瑶,她还戴着一副咖啡色墨镜。 丁瑶身后跟随着几名身材健硕的保镖。 见是丁瑶到访,坐在椅上的林云强轻笑一声:“原来是丁小姐,我还以为是谁找我。今夜来访,所为何事?” 丁瑶不等他招呼,径自在办公桌对面落座。身姿窈窕的她将手袋搁在桌上,莞尔一笑:林先生,难道非要有什么事才能来找你么? 林云强耸了耸肩:自然不是。只不过你专程从台岛来到港岛,总不会单纯为了找我闲聊吧? 我并非从台岛过来,丁瑶浅笑盈盈,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港岛。不知林先生今晚可否赏脸,陪我小酌几杯? 林云强摆手推辞:实在不巧,手头还有不少事务亟待处理。以丁小姐的身份,想来不缺酒伴才是。 丁瑶幽幽轻叹:旁人作陪,哪有什么饮酒的兴致?我只想与知心人说说话。林先生连这点心愿都不愿成全么? 林云强与丁瑶虽交情不深,却深知此女心思缜密。今夜突然造访,必有深意。 沉吟片刻,林云强开口道:既然丁小姐有这般雅兴,不如就在寒舍小酌。我这里倒是备着不少佳酿。 丁瑶并未推却,微微颔首:只要林先生愿意相陪,在何处饮酒都是一样的。 林云强随即吩咐侍立一旁的阿勇:去准备一间雅致的包间。 阿勇会意一笑,连声应下。 不多时,雅间准备停当。二人移步室内,丁瑶对随行护卫吩咐:你们都退下吧。 是,夫人!几名彪形大汉齐声应答,躬身退出。 包间内只剩二人相对而坐。丁瑶执起酒瓶,为彼此斟满酒杯。她举杯相邀:林先生,请。说罢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云强也随之干杯。却见丁瑶一杯接一杯痛饮,似要借酒浇愁。 林云强忍不住劝道:丁小姐这般喝法,怕是要醉了。 不必拦我,丁瑶语带凄楚,今夜本就想一醉方休。话音未落,她忽然掩面低泣。 林云强关切询问:丁小姐这是怎么了?莫非遇到了什么难处? 丁瑶抬起泪眼凝视着他:强哥,我能将你视为知己吗?心中积压了太多委屈,只想找个人倾诉。 林云强点头:但说无妨。 丁瑶轻轻取下墨镜,哽咽道:雷公他......竟动手打我。只见她右眼周围泛着青紫。 林云强故作惊讶:竟有此事?雷公此举实在有 ** 份。 强哥说得不错,丁瑶泪如雨下,他年事渐高,诸事不顺便拿我出气。这已不是头一回了...... 林云强假意劝道:雷公这般待你,你不如离开他。天地广阔,何必守着他过日子。 丁瑶轻叹:我也想走,可每日行踪都有人监视,身边全是三联帮的人,连个说心里话的都没有。不然今日也不会来找强哥。我知道你为人良善,若是肯助我离开雷公,我什么都愿意做。 说着,丁瑶便向林云强身边靠近。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腿上,缓缓向上游移。 不得不说,她深谙撩拨男子之道。 她将自己伪装成受尽委屈的弱质女流,在林云强面前倾吐苦水。 佐以美酒与朦胧灯光,鲜少有人能抗拒这般 ** 。 可惜林云强早已看透,丁瑶绝非表面那般娇弱。 她的心思比毒蛇更加狠辣。 与她牵扯,难保不会遭她算计。 林云强一把推开她,正色道:抱歉,丁小姐,这个忙我帮不了。况且,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丁瑶闻言,面露诧异。 丁瑶这招向来管用,却在林云强这里碰了钉子。 她头一回在亲近男人时被推开,不禁怀疑自己的魅力。 但她没有放弃,又凑上前去,半个身子倚着林云强,呼出的气息温热: “强哥,我不在乎你有没有女朋友。你这样的男人,已经让我心动。老实说,我很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爱上了。” 这么肉麻的话,她也说得出口。 林云强还真有几分佩服她。 他冷冷一笑: “丁小姐,我没记错的话,第一次见面你可是想对付我的吧?别演了,今晚是雷公派你来的?以为用美人计就能让我听你的?可惜,我不是山鸡那种人,你这招对我没用。” 话一出口,丁瑶当场愣住。 片刻后,她也不再伪装,整理好衣服,从林云强身边挪开,正色道: “真没想到你定力这么强。好,我承认,确实是雷公派我来拉拢你的。只要你愿意离开洪兴,加入三联帮,雷公开出的条件绝对比蒋天生更好。” 林云强早就料到她不简单,想也没想就回绝: “回去告诉雷公,我不会背叛洪兴,叫他死心吧。” 林云强心里清楚,一旦离开洪兴投靠三联帮,就会变成众人唾弃的叛徒。蒋天生也绝不会放过他。 更何况,他在洪兴已有根基,转投三联帮未必更安稳。 丁瑶见他态度坚决,接着说道: “林云强,先别急着拒绝。三联帮最近在港岛开了家公司,规模很大,每年利润至少几个亿。只要你答应在必要时帮一把,雷公愿意分你三分之一的股份。你也不用脱离洪兴,不妨好好考虑。” 美色不成,又换成金钱攻势。 说实话,林云强不是不动心。 但他深知雷公为人城府极深,拿了他的好处,将来必会付出更多代价。 他没有当场拒绝,只说道: “这件事,让我考虑几天,想好了再给你答复。” 丁瑶脸上露出笑意,她相信人总有弱点,不是贪色,就是贪财。 她点头:“好,我等你电话。决定了就联系我。”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下号码放在桌上,随即起身离开。 林云强看着她背影,笑问: “丁小姐,不再多喝几杯?我还想听听你在雷公那儿受的委屈呢。” 丁瑶神色一僵,眼中掠过冷意,却很快恢复笑容,回头道: “强哥真想听,不如来我住处,我慢慢讲,讲一整夜也行。” 林云强靠在沙发上,摆摆手: “那就算了,晚上我还有事。丁小姐慢走,不送了。” 丁瑶不再多言,戴上墨镜,拿起手提包,大步离去。 她走后,林云强拿起桌上的号码看了一眼,随手扔进垃圾桶。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中有数。 在包间稍坐片刻,林云强也起身回到办公室。 刚进门,阿勇就走了进来。 他凑近林云强,语气里带着惋惜:“强哥,刚才那姑娘多漂亮,怎么就让她走了?我还以为你俩今晚有节目呢。” 林云强扫了阿勇一眼:“阿勇,有些女人不能乱碰。那是三联帮雷公的女人,你敢动她,担得起后果吗?” 阿勇咽了咽口水,忙摇头:“不敢不敢。” 他清楚,大哥的女人碰不得,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凑上前问:“强哥,她来找你做什么?” 林云强神色淡然:“想拉我进三联帮,我没答应。” 在阿勇面前,他无需掩饰。这话也是故意说给蒋天生听的,表明自己对洪兴的忠心。 阿勇连连点头:“强哥英明,做得对!” “没事就出去吧,我忙着。”林云强挥了挥手。 “好嘞!” 阿勇识趣地退了出去。 林云强在富豪**待到半夜才回家。 接下来几天,他专心打理生意,没联系丁瑶,也没插手她的事。 三天后,林云强手上的现金已经突破三亿,达到三亿零二百万。 手握巨款,他心情大好,第二天中午就带着小结巴出门庆祝。 两人开车来到钵阑街最有名的西餐厅。 一进大厅,林云强目光一扫,就看到角落卡座里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一边看报纸一边切牛排。 看清对方长相,林云强不由皱眉——正是许久未见的顶头上司罗良。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便对身边的小结巴轻声说:“你先去包间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好……好的。”小结巴应声,跟着服务员走向预订的包间。 看她离开后,林云强转身走向角落,拉开罗良对面的椅子坐下。 假装看报的罗良抬起头。 见林云强直接坐在对面,罗良低声提醒:“你不能找个旁边位置吗?这样太显眼了。” 第89章 林云强却一脸平静:“有什么关系?我单独坐一桌,服务员不还得过来?罗sir,这儿人少,你有事直说。” 罗良不再多说,点点头低声道:“这次找你,是希望你能帮忙搜集证据。港岛新开的那家公司,表面做贸易,实际在洗黑钱,数额很大。” 林云强有些意外:“这种案子不是商业调查科负责吗?怎么反黑部也插手?” 罗良表情严肃:“本来是商业调查科在查,但他们发现这家公司背后是台岛三联帮,负责人是雷公的女人。所以案子转到我们这边。上面很重视,否则我也不会冒险约你出来。” “三联帮的公司?”林云强神色微动。 他早知道雷公要在港岛开公司,却没想到是用来洗钱。雷公胆子不小,跑这么远干这种事。难怪之前丁瑶说,这家公司一年能赚几个亿。 想了想,林云强应道:“好,有机会我会留意,有消息就通知你。” 罗良神色缓和了些:“等你消息。公司叫‘三联外贸’。” 许多事警方不便公开查,有林云强这样的卧底帮忙再好不过。 正事说完,林云强打量了一下罗良,问道:“罗sir,今天穿这么正式,怎么知道来这儿找我?” 罗良无奈地看他一眼:“你以为我想来?别的地方不方便。这儿吃一顿可不便宜。” 林云强笑笑:“行,这顿我请。我女朋友还在包间等我,先过去了。” 说完,他起身走向柜台吩咐了几句,随即进了包间。 包间里,林云强和小结巴已经点了一桌菜,还开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比起罗警官那样正直的生活,林云强这卧底的日子有时反倒过得挺滋润。 吃完饭,林云强付了账,带着小结巴前往钵阑街的富豪**。 和平时一样,他在办公室处理完事情,稍作休息。小结巴则出门找朋友逛街去了。 晚上八点,林云强决定主动联系丁瑶。 他本来不想和这个女人有太多牵扯。 但罗良已经指示他调查三联帮洗黑钱的证据,自然得从丁瑶这里入手。 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林云强拿起大哥大,拨通了丁瑶之前留给他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丁瑶的声音。 “喂,哪位?” 林云强笑了笑:“丁小姐,我是林云强。” 丁瑶一听是他,语气顿时透出欣喜。 她立刻说道:“原来是强哥,今天找我,是不是想通我上次的提议了?” 林云强应道:“嗯,我想过了,有钱不赚是傻子。明天见个面吧,去你们新公司看看,顺便聊聊,怎么样?” 丁瑶正盼着林云强主动联系她。 她马上答应:“当然可以,那你明天上午九点过来,我在三联外贸公司等你。” “好,一言为定。” 林云强也干脆地回应。 两人在电话里又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大哥大,林云强坐在老板椅上,思索着如何找到三联外贸公司洗黑钱的证据。 他估计,这些证据多半是掌握在丁瑶手里。 这女人心思缜密,想从她这里找线索,恐怕不太容易。 晚上十一点多,小结巴逛完街回来,林云强和她一起吃了宵夜,才回到出租屋休息。 一夜过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云强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开车前往三联外贸公司。 公司的地址他前一天已经从丁瑶那里得知。 半个多小时后,林云强把车停在了商业街的一栋大楼下面。 他走进大楼,乘电梯直达十三楼。 一走出电梯,进入大厅,一名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员工就迎了上来。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找哪位?” 林云强看了她一眼:“我找丁瑶。” 女员工露出恍然的表情:“您就是林云强先生吧?丁总正在办公室等您。” 林云强点头:“对,我是林云强。” 女员工随即领着他走进公司内部。 林云强一边走一边观察,发现这一层只有不大的办公区域属于三联外贸公司,员工也不多,大概几十人。 规模这么小的公司,丁瑶却说一年能赚上亿,明显是用来洗黑钱的。 不一会儿,女员工带他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她轻轻敲门,站在门外恭敬地通报:“丁总,林先生到了。” “快请林先生进来。” 丁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女员工推开门,带着林云强走进办公室。 一进门,林云强就察觉到,这家公司外表看似普通,内部却装修得极为豪华,空间宽敞,陈列的都是顶级名牌。看得出来,丁瑶是个很懂得享受的人。 办公桌后,丁瑶正拿着小镜子涂口红。见林云强进来,她放下镜子和口红,含笑招呼:“强哥,你来啦。” 接着,她对女员工吩咐:“你先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是,丁总!”女员工应声退出,顺手带上了门。 丁瑶穿着一身长裙,起身走向林云强,微笑着说:“强哥,来,我们这边坐。” “嗯。”林云强略一点头,跟着她走到沙发旁坐下。 今日的丁瑶特意装扮了一番,低领长裙,妆容细腻,周身散发着一股名贵香水的味道,足以引得身边男人频频注目。 她走到沙发前拿起茶具,一边沏茶一边含笑说道:“强哥,我早猜到你会来。今天正好,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林云强微微一笑,反问:“你怎么确定我肯定会来?” 丁瑶语气笃定:“雷公说过,你是个聪明人。跟着蒋天生有什么前途?以你的能力,只做一个堂口的老大实在埋没。若你加入三联帮,雷公愿意给你三个堂口,再加一个双花红棍的名号,好处绝对比现在多。” 林云强神色不变,只是平静说道:“我今天来,不是谈加入三联帮的事。你上次说,只要我肯出手帮忙,就分给我这家公司三分之一的利润。我是为这事来的,明白吗?” 丁瑶点头:“明白,当然明白。那今天我们就谈你入股公司的事。只要你同意,我马上给你三分之一的股份。” 她心里清楚,事情要一步步来。只要林云强接下股份,就等于和他们绑在了一起。 林云强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坐下问道:“丁小姐,你说这公司一年能赚几个亿,可我刚才进来,没见到几个员工。这么小的规模,怎么能赚那么多钱?你该不是在糊弄我吧?” 他故意这样问,是想从丁瑶口中探出些线索。 丁瑶闻言笑了起来:“强哥,你多虑了。公司虽不大,赚钱能力却很强,一年几个亿不成问题,甚至更多。” “哦?”林云强故作好奇,“我在钵阑街那么多场子,一年也赚不到这个数。你们这么小的公司,是怎么做到的?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 丁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地说:“强哥,你不用知道太多,该你的一分不会少。要是没问题,不如我们把合同签了?” 林云强没想到丁瑶口风这么紧,一点消息都不透露,他也不好再追问,免得引起怀疑。看来要找洗钱的证据,还得从别处入手。 表面上,他点了点头:“好,先把合同拿来我看看。” “没问题,”丁瑶递来一杯茶,“强哥喝茶,我这就去拿。” 林云强对她心存戒备,接过茶杯放在一旁:“先看合同吧。” 丁瑶没多说什么,走到办公桌后,从脖子上的吊坠里取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桌下的保险柜,取出一份合同走回来。 林云强全程看在眼里。他猜测保险柜里很可能就是洗钱的证据,否则丁瑶不会把钥匙藏得这么隐蔽。这趟总算没白来。 丁瑶把合同递过来:“强哥,签了它,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林云强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合同这么厚,几十页呢,我得带回去仔细看看,看完再决定签不签。” 丁瑶有些不悦:“强哥,你还信不过我?” 林云强笑了笑:“小心一点总没错,毕竟是几个亿的生意,看清楚比较好。” 丁瑶耸耸肩:“行,你拿回去看吧,不过多久给我答复?” 林云强略一思考:“就这两天,我看完就来找你签字。” 他早已打定主意,今晚就要找机会把保险柜里的材料弄到手。 有了这些证据,他还签什么合同。 表面上,林云强告诉丁瑶自己会考虑两天再来签合同。 可他心里已经决定,今晚就要潜入丁瑶办公室,打开保险柜,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洗黑钱的证据。 林云强拿起合同,对丁瑶说:“丁小姐,我知道你忙,我先回去仔细看看合同,就不多打扰了。” 丁瑶挽留道:“强哥,好不容易来一次,不一起吃顿午饭吗?我是真心想和你交个朋友。” 林云强明白她的用意,但对她这样的女人并不感兴趣。 他摆摆手起身:“下次吧,我也有事情要处理。签合同那天再好好吃顿饭。” 说完,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丁瑶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低声自语:“林云强,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对我俯首帖耳。” ………… 林云强乘电梯下了楼,对丁瑶的话浑然不知。 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找出三联公司洗黑钱的证据。 回到车里,他本想打电话给罗良申请搜查令,直接查抄三联公司。 但转念一想,万一找不到证据,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丁瑶有所警觉。 于是决定先自己搜集证据,再向罗良汇报。 没再多想,林云强开车回到钵阑街。 时间还早,他打电话叫小结巴一起吃饭。 午饭后,他照常准备晚上要用的酒水和炸鸡配料。 至于从丁瑶那里拿回的合同,他看都没看,随手扔在了车座底下。 林云强在店里一直忙到半夜12点才离开。 但他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三联公司。 把车停远后,他换上黑色衣服,戴好帽子和口罩,走向大楼正门。 果然大门已经锁上了。 林云强绕到大楼后面,找到一扇窗户,轻松爬上二楼,钻进了杂物间。 第90章 开门走出杂物间,他乘电梯直达13楼。 “叮!” 电梯提示音响起,林云强走了出来。他正打算直接前往三联公司大厅,却听到走廊那头传来隐约的谈话声。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守在这里。 林云强贴着走廊墙壁,悄悄探头望去。只见大厅里有五名壮汉围坐在桌边喝酒闲聊。一个肩膀带纹身的壮汉灌了几口啤酒,不满地说:“大嫂也真是的,天天让我们在这儿守着,不知道我们有多无聊吗?” 另一人也跟着抱怨:“就是,她自己倒潇洒,下班就跟山鸡出去厮混,还以为别人不知道他们那点事。” 一个年轻些的壮汉赶紧提醒:“小声点,要是被大嫂知道我们在这儿嚼舌根,有我们好受的。” 纹身壮汉显然喝多了,打着酒嗝说:“怕什么?这儿就我们五个,还能有鬼听见不成?” 躲在墙后的林云强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明白,丁瑶派人守夜是为了防止有人来查证据。既然来了,他绝不会因为有人看守就打退堂鼓。 林云强从墙上抠下一粒小石子,扔向瓷砖地面。 “当当当……” 石子落地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他本想将几人引到走廊暗处打晕,好悄悄潜入办公室。不料大厅里的壮汉们听到声响并没在意,继续喝酒聊天。 见状,林云强又抠下一块稍大的石子扔了出去。 “当当当……” 这次声音明显了许多,终于引起了壮汉们的注意。 年轻壮汉紧张地问:“你们听到走廊那边的怪声了吗?” 另一人咽了咽口水:“好像是有声音……这该不会闹鬼吧?听说这种办公楼最容易出事。” 年轻壮汉顿时脸色发白:“别吓我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鬼呢。” 一时间,大厅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这时,纹身壮汉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放屁!世上哪来的鬼?咱们混江湖的,连死人都不怕,还怕什么鬼东西?少在这儿自己吓自己,喝酒!” 他抓起酒瓶仰头猛灌。借着酒劲,其余几人也纷纷举杯,试图驱散心中的不安。 藏身走廊的林云强见状皱眉,直接伸手推倒了墙边的花瓶。 “哐当——” 碎裂声惊得大厅里五个人同时一颤。年轻壮汉脸色发白:“平哥!这声音不对劲,咱们是不是撞鬼了?” 纹身壮汉酒意上头,瞪眼吼道:“怂包!看老子把装神弄鬼的家伙揪出来!”说完从桌底抽出 ** ,一个人冲进走廊。 林云强早已伏在廊顶暗处。等那壮汉蹲下去捡碎片时,他悄无声息地落下,一记手刀利落地劈中对方后颈。 “砰!” 纹身壮汉当场倒地, ** 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厅里剩下四人听见动静,年轻壮汉慌忙喊:“平哥?你没事吧?”连喊几声都没回应,另一人反应过来:“抄家伙!平哥出事了!” 四人壮着胆提刀冲进走廊,才踏进昏暗的廊道—— 埋伏在暗处的林云强已果断出手。 几名壮汉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接连打晕倒地。 他们连林云强的影子都没看清,便已不省人事。 轻松解决守卫后,林云强从走廊暗处现身,迅速赶往丁瑶的办公室。 到了门口,他发现门上锁了好几道。 这点障碍难不住他。 他拿出螺丝刀和铁钳,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开了门。 走进办公室,林云强找到办公桌下的保险柜。 他没有强行 ** ,而是运转化劲,将手覆在锁眼上。 内劲微微一探,就听见“吧嗒”一声,柜门开了。 柜里文件正是三联公司洗黑钱的证据。 资料显示,三联公司作为空壳公司,用假账和虚假业务掩盖数亿元的黑钱。 林云强启动复印机,把所有文件复印了一份。 将原件放回保险柜锁好,他把复印件装进袋子,恢复办公室原状,悄悄离开大楼。 全程无人察觉。 回到车上,林云强决定立即把证据交给罗良,以免横生枝节。 他拿出大哥大,拨通罗良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罗良带着睡意的声音:“谁啊?” 林云强直接说道:“是我,9527。你要的三联公司洗钱证据到手了,开车来北山公园,我在这儿等你。” 罗良很吃惊:“这么快就拿到了?” 林云强应了一声:“你清楚我的效率。想要证据就现在过来。” “好,我马上到!” 罗良立刻答应。 简短通话后,林云强开车前往北山公园。 深夜的公园门口空无一人。他摘下帽子和口罩,在车里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罗良的车开来。 “嗤——” 罗良一个急刹停在他旁边。两人同时下车,林云强递出一个文件袋:“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罗良接过文件袋,就着路灯仔细翻看。没多久,他脸上露出笑容:“阿强,干得漂亮!三联公司洗钱的证据全在这儿,你从没让我失望。” 林云强表情平静:“小事。” 罗良收好资料,好奇地问:“你怎么拿到的?” “偷的。”林云强耸耸肩,“我溜进丁瑶办公室,打开保险柜复印了这些。” 罗良倒吸一口气:“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你卧底的身份就暴露了。没人看见你吧?” “放心,没人知道。”林云强看了看表,“一拿到证据,立刻行动,丁瑶随时会跑。” “明白。” 简短交谈后,两人在公园门口分开。凌晨两点,林云强回到钵阑街的出租屋。 林云强进屋冲了个澡,回房睡觉。 小结巴睡得正熟,他没惊动她。 第二天一早,林云强照常起床,在客厅练格斗。 他功夫虽已不弱,却仍有进步空间。 ………… 林云强练功的同时,丁瑶刚刚醒来。 她梳洗打扮后,动身前往三联公司。 丁瑶带了几名保镖走进公司大厅,看见员工们围着几个守夜的壮汉,正给他们擦白花油。 她上前问:“怎么回事?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见丁瑶来了,纷纷散开。 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壮汉起身说:“大嫂,昨晚出事了,不知是不是闹鬼。我们几个守夜时听见走廊有动静,过去查看,结果刚到走廊就被打晕了,连对方是谁都没瞧见。” 他这么一说,四周员工都面露不安。 有人低声议论:“早就听说这栋楼不干净,没想到是真的,以后晚上可不敢加班了。” 丁瑶表情顿时沉了下来。 她从不信鬼神,只担心有人来公司偷东西。 心中一紧,她快步走向办公室。 丁瑶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办公桌下的保险柜。 见里面的文件和资料一样没少,才松了口气。 对她来说,闹鬼不算可怕,丢了这些洗黑钱的证据才真要命。 定下心后,丁瑶走出办公室。 她对大厅里的员工说:“都听着,这世上哪来的鬼?昨晚肯定是进了贼。谁再乱传谣言,我就开除谁,明白吗?” 员工们不敢多嘴,纷纷应声:“知道了,丁总。” “都去工作吧。”丁瑶一挥手,众人散去。 她又看向昨晚守夜的几个壮汉,冷着脸说:“叫你们守夜,居然被人打晕,我看你们是喝多了睡糊涂。再发生这种事,绝不轻饶!” 几个壮汉心里委屈,平时没少在背后说丁瑶坏话,此刻也只能默默听着。 但在丁瑶面前,他们大气不敢喘。 毕竟她是雷公的女人,得罪她绝没有好下场。 几个壮汉不敢辩驳,连忙点头:“明白了大嫂,我们以后一定小心。” 丁瑶懒得再理会。 她踩着高跟鞋径直回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丁瑶取出一套昂贵的化妆品,坐在老板椅上仔细补妆。 平时她在这也没什么事做,化妆保养就成了日常。 只有维持这张漂亮的脸,她才能继续在三联帮发号施令。 至于昨晚的事,丁瑶没再多想。 只要保险柜的东西还在,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转眼到了中午。 丁瑶带了几名保镖,到公司附近一家餐厅吃饭。 刚点好一桌菜,还没动筷子,旁边的保镖就接了个电话。 简单说了几句后,保镖赶紧向丁瑶报告:“大嫂,不好了,警察去了三联公司,找到了我们洗钱的证据,现在正找您!” “什么!” 丁瑶一听,脸色骤变。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担心的事,竟发生得这么快。 难道昨晚真的有人进了她办公室,偷走了保险柜里的文件和资料? 可这不可能啊,保险柜的钥匙只有她有,而且里面什么也没少。 丁瑶实在想不通,警方到底是怎么查到洗钱证据的。 一旁的保镖急切地询问:“大嫂,我们现在怎么办?” 丁瑶只停顿了一下,便迅速答道:“还能怎么办?立刻动身,马上回台岛。等事情平息,再查是谁背叛了我们。” 此刻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内部有人走漏了消息。 但她已来不及追究,逃命最要紧。 没有丝毫犹豫。 丁瑶带上几名保镖迅速离开餐厅,乘车前往海边,并联系当地势力安排了偷渡船只。 两小时后。 丁瑶与几名保镖已经坐在一艘旧渔船上,开始了逃亡。 本来丁瑶是来港岛为雷公洗钱、扩张地盘的。 没想到才没多久,就落得这样仓皇逃离的下场。 更糟的是,三联公司账户里数亿的黑钱,恐怕全都要被查扣。 想到这里,丁瑶心中怒火翻涌。 站在船头,望着茫茫大海,她咬着牙说:“我一定要把那个叛徒找出来!” 在她看来,自己的洗钱计划本该万无一失,不可能留下证据。 突然被警方查获,一定是有内鬼。 只有揪出那个人,她才能向雷公交代。 ………… 同一时间,仍在钵阑街的林云强已经忙完手边工作,备好一天的酒料和炸鸡配料。派人分发后,他在富豪**的办公室里休息。 刚得到消息,丁瑶负责的三联公司被**方查处,而她本人已不见踪影,似乎是逃了。 于是林云强坐在老板椅上,拿起大哥大拨给丁瑶。他想探探她的去向,若她还在港岛,或许还能与罗良一起把她找出来。 第91章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呼呼风声,以及丁瑶明显不快的声音:“哪位?” 林云强对着话筒说:“丁小姐,我是林云强。” 一听是他,丁瑶语气缓和了些:“强哥,找我有事?” 林云强故作诚恳:“昨晚我仔细看了你给的合同,觉得没问题了。今天有没有空?我们把合同签了,以后一起赚钱。” 电话那头,丁瑶却陷入沉默。 片刻后,她开口:“不好意思强哥,我最近有点事,得回台岛一趟。雷公让我处理那边生意,合同的事,过段时间再说吧。” 林云强心中冷笑——明明是在逃,还说是回去处理生意,真会演。 从风声判断,丁瑶应该已在海上。他表面却装出不悦:“丁小姐,你这是耍我吗?说好我看完就签,现在又推脱,是不是觉得我林云强好糊弄?” 他故意这样说,让丁瑶觉得三联公司被查与他无关。 丁瑶犹豫了一下,解释:“强哥,我哪敢耍你?是三联公司今早突然被警方查到证据,我只能先回台岛避风头。” “什么?有这种事?你们三联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会惹上警方?”林云强佯装惊讶。 他演得越夸张,丁瑶越不会怀疑他。 只听丁瑶在电话中说:“强哥,细节就别问了。明天看电视你就懂了。请你相信我,等风头过去,我会回来的,到时候再找机会合作。” 林云强心里更冷——这女人竟还想着回港岛。 只要她再出现,绝不会让她逃掉。 林云强握着大哥大说:“好,丁小姐,路上小心,下次来港岛记得联系我。” “嗯,一定。” 丁瑶应了一声。 简单交谈几句后,林云强结束了通话。 这次虽未抓住丁瑶,但铲除了三联公司,也算是为警队再添功绩。 他没多停留,起身离开办公室,打算约小结巴一同走走。 此时身在远海的丁瑶, 挂断电话之后,并未将三联公司被查与林云强联系在一起。 这通电话,让她彻底放下了戒心。 时间匆匆流逝, 转眼五天过去。 这五天里,林云强手上的现金从三亿零两百万增加到三亿一千八百万。 现在他每天能分到三百多万, 这样的赚钱速度,他已颇为满意。 照这样下去,一个月赚九千万到一亿并不困难。 这几天新闻不断报道,三联帮多家公司被查处,数亿黑钱被冻结,不少手下被抓。 从此,三联帮再未进入港岛。 连雷公也因此损失惨重。 但港岛其他社团依旧动荡不安。 和联胜的几位堂主仍在争夺话事人之位,纷争不断。 东星因乌鸦等人入狱,势力日益衰落。 唯独洪兴看似平静,蒋天生甚至筹划吞并其他社团地盘。 这天中午,林云强正在富豪**准备调制酒水和炸鸡配料, 一旁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蒋天生的声音: “阿强,是我,蒋天生。今晚有没有空来我家吃饭?我刚钓到一条大鱼,想请你一起尝尝。” 蒋天生突然邀请吃饭,林云强稍感意外。 但他并未拒绝,答道:“好的,没问题,晚上我一定到。” 第138章 卧底身份暴露,蒋天生城府难测 林云强刚答应蒋天生的饭局, 蒋天生又在电话中笑道:“对了,阿强,带你女朋友一起来,今晚我们好好聚一聚。” “好,知道了。” 林云强握着电话应声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大哥大,林云强眼皮微微跳动, 心头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以往蒋天生从未请他去半山别墅吃饭, 今天突然有此安排,恐怕并不简单。 可林云强一时之间也猜不透对方的真正意图。蒋天生说他钓到一条大鱼,难道真的只是指鱼吗? 虽有预感,却难以理清头绪,林云强索性不再多想。 想明白蒋天生的目的,去了便知。 他处理完手头事情,安排手下将酒水和炸鸡配料运走, 随后前往富豪**的办公室稍作休息。 很快到了下午五点。 林云强见时间差不多,便打电话叫来阿勇和飞仔。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办公室。 林云强坐在老板椅上吩咐:“阿勇、飞仔,今晚我要去蒋先生别墅吃饭,钵阑街的夜场就交给你们照看了。” 阿勇立刻回应:“强哥放心,有我和飞仔在,生意一定顺利。蒋先生请您吃饭,这可是难得的面子。” 说这话时,阿勇脸上难掩羡慕。 毕竟蒋天生身为洪兴龙头,很少请手下去家中用餐。 飞仔也附和:“强哥您尽管去,这儿有我们。” “嗯。” 林云强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随后他找来小结巴, 两人稍作收拾,回家换了身得体衣服,便驱车前往蒋天生位于半山的别墅。 路上,林云强还特意买了些礼物。 难得去蒋天生家做客,礼数不能少。 傍晚六点左右, 林云强抵达蒋天生的豪华半山别墅。 门口保镖认识他的车,直接放行进别墅区。 刚停好车,蒋天生的心腹保镖阿志已带着几名手下在停车场等候。 林云强和小结巴刚下车。 阿志便迎上前客气道:“强哥,你们来了。蒋先生在后院等着呢,请跟我来。” “好。” 林云强轻轻点头,与小结巴提着礼物,随阿志走向别墅后院。 蒋天生的别墅占地面积很大,单是后院就有一百多平方米。 此时。 蒋天生正和女友方婷坐在长椅上聊天,神情轻松愉快。 院子里还有几名佣人在准备晚餐的用具和食材。 作为社团老大,宴请客人自然不必亲自下厨。 林云强和小结巴上前打招呼:“蒋先生,方小姐。” 坐在椅子上的蒋天生抬起头:“阿强、小结巴,你们到了。坐吧,今晚我们吃烤鱼。” “嗯。” 林云强略一点头,带着小结巴在对面坐下,顺手将礼物放在桌上。 蒋天生见状笑道:“阿强,来吃饭还带东西,太客气了。” 林云强也笑:“难得来蒋先生这儿吃饭,总不能空手来。” “有空常来,我这儿随时欢迎。”蒋天生语气平和。 几人在院子里边等晚饭边聊天。 因为有方婷和小结巴在场,蒋天生和林云强只聊了些家常话题。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烤鱼做好了,配菜也陆续上桌,满桌新鲜海鲜,非常丰盛。 一名女佣走近轻声说:“蒋先生,可以用餐了。” 蒋天生点点头,对林云强说:“来,尝尝我钓的那条鱼,有二三十斤重。”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林云强笑着回应。 四人走到餐桌旁坐下。 林云强随口问:“今晚就我们几个?” 蒋天生笑着答:“对,就我们几个,今天专门请你,不用别人陪。” 说着,他拿起筷子,从中间的烤鱼盘里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林云强盘中:“尝尝味道怎么样?” 蒋天生亲自夹菜,这还是头一回。 林云强看了一眼桌上那条肥大的鱼,也不推辞,夹起鱼肉尝了几口,点头称赞:“确实鲜嫩。” “好吃就多吃,男人吃鱼补身体,女人吃鱼养颜。”蒋天生笑着,又给小结巴和方婷各夹了一块。 四人边吃边聊,还喝了点酒,在露天用餐,气氛很特别。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林云强和小结巴都吃饱了,在院子里休息片刻。 又聊了一会儿,林云强看了看表,对蒋天生说:“蒋先生,今晚多谢款待,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不打扰你和方小姐休息。” 蒋天生却抬手道:“不急,阿强,我还有事要和你谈。” 果然如此。 林云强早有预感,这顿饭不只是为了吃鱼。 他随即问:“蒋先生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蒋天生没有直接说明找林云强有什么事。 他抬头说:“去我楼上的书房谈。” 林云强明白蒋天生是不想让方婷和小结巴听到谈话内容。 他点头应道:“好的,蒋先生。” 两人随即起身,准备走进别墅大厅。 临走前,蒋天生对方婷说:“方婷,你陪小结巴聊聊天,把你的化妆品和包包拿出来和她分享一下。” 方婷坐在椅子上笑着回答:“放心吧蒋先生,我会好好招待小结巴的,我们一见如故,像姐妹一样。” 她说着拉起小结巴的手,态度亲切。 作为蒋天生的女人,方婷清楚他看重林云强,自然不会怠慢小结巴。 蒋天生微微点头,带着林云强和几名保镖走进别墅大厅。 一行人来到二楼书房。 蒋天生对身后的保镖吩咐:“阿志,你们在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我和阿强单独谈谈。” “是,蒋先生!” 阿志和几名保镖应声守在门外。 蒋天生带着林云强步入书房。 林云强打量着四周,感慨道:“蒋先生的书房真大,藏书也丰富,难怪您见多识广,原来是饱览群书。” 蒋天生微微一笑:“这些书多数只是摆设,我读过的不到十分之一。” 他随即示意林云强在办公桌旁就座。 蒋天生坐在桌前,郑重地对林云强说:“阿强,洪兴十二个堂口的扛把子中,我最信赖的就是你。今天叫你来,是要谈一件要事。” 说到正题,林云强也认真起来:“蒋先生尽管吩咐,我能办的一定全力以赴。” 在林云强面前,他不时表达忠诚,以免引起猜疑。 “好!” 蒋天生神色稍稍满意,接着说道:“最近东星、和联胜、三联帮接连出事,我打算趁这个机会出手,扩张洪兴的地盘。你认为怎么样?” 林云强毫不犹豫地回答:“这当然是好机会,东星与和联胜如今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蒋天生忽然表情一肃,紧紧盯着林云强说:“机会虽好,但我要你向我做出一个承诺。” 第92章 “什么承诺?”林云强疑惑地反问。 蒋天生脸色一沉,说道:“假如我动手对付东星与和联胜,你不会为了立功去向警察通风报信吧?” 听到这句,林云强当场愣住。 他万万没有想到,蒋天生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长久以来,他以警方卧底的身份潜伏,始终步步谨慎,从未露出任何马脚。 可此刻蒋天生的态度,显然是已经看穿了他的底细。 内心波澜四起。 表面上,林云强仍佯装不解,略带不满地反问:“蒋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是警方的线人?” 蒋天生冷嗤一声:“林云强督察,你就不用在我面前装了。你是不是卧底,我难道不清楚?靓坤走粉被警方端掉,大d私藏 ** 被捕,乌鸦制毒落网,还有三联帮洗黑钱被查,不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吗?” 这番话让林云强彻底确信——蒋天生不仅知道他是卧底,更对他的所有行动了如指掌。 难怪今天蒋天生说钓到了一条大鱼。 原来这条鱼,正是他自己。 身份已经暴露,林云强也不再伪装。 他沉下脸色,直视蒋天生问道:“蒋天生,没想到你消息这么灵通。你是怎么发现我是卧底的?” 说话之间,林云强已暗中做好准备。 今晚就算是鱼死网破,他也必须活着离开,并保护小结巴的安全。 蒋天生揭穿林云强的身份,却丝毫不显慌乱。 他指了指林云强手腕上的金表,说道:“从我把这块表送给你开始,你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林云强脸色骤变,立即明白过来。 他摘下金表,重重摔在桌上。 “咔嚓!” 表壳应声碎裂,露出里面一个微小的金属装置,上面的指示灯还在闪烁。 看到这东西,林云强完全明白过来,愤然道:“蒋天生,你果然手段高明!竟然在表里装了远程 ** !” 蒋天生面无表情地答道:“林云强,这也不能全怪我。身为洪兴的龙头,我必须提防手下。只可惜,你确实是警方的卧底。” 林云强冷笑一声:“既然早就知道我是卧底,为什么等到今天才揭穿?” 按金表赠送的时间来算,蒋天生早在林云强第一次向警方举报靓坤走粉时,就该知道他的身份。 对于为何现在才摊牌,蒋天生毫不掩饰,直截了当地说:“原因很简单。你之前做的事都对我有好处,所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表现得对你很信任。但现在,我要对付和联胜和东星,就不得不防备你会不会坏事。” 林云强终于彻底看清——蒋天生的城府如此之深,手段如此之狠。 他一直以为自己身份隐藏得完美,没想到在蒋天生面前却暴露无遗。 林云强既愤怒又挫败,目光冰冷地说道:“蒋天生,看来今晚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吧?” 既然卧底身份已经暴露,林云强不认为蒋天生会放过他。 他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然而,蒋天生却神色平静:“阿强,别激动。我虽然知道你是卧底,但没打算动你。” 林云强有些意外,随即冷笑:“怎么,怕我马上制住你,故意拖延时间等你手下到齐?” 蒋天生摇头:“现在知道你是卧底的只有我。今晚和你摊牌,是想再给你一个机会。” 林云强确实没想到,这秘密竟只有蒋天生一人知道。 但他相信这话——如果蒋天生真要动他,完全可以暗中设局,或把他身份透露给和联胜、东星、三联帮,让他走投无路。 林云强紧盯着对方:“你真这么好心,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蒋天生正色道:“只要你以后听我吩咐,把警方的动向告诉我,我不仅不揭穿你,还让你继续做钵阑街扛把子,甚至推你上位。我对你寄予厚望。” 林云强终于明白,蒋天生是要他在警察和古惑仔之间做选择。 这一手无间道,玩得确实高明。一旦他选择留下,就等于被蒋天生彻底控制。 他冷着脸思考片刻,抬头说道:“蒋天生,你的意思我懂。但我从做卧底那天起,就没想过背叛警方。想让我听你的?绝不可能!” 听到这里,蒋天生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原以为逐步揭露林云强的身份,再施压就能让他屈服,没想到事与愿违。 蒋天生面带怒意,冷声说:“我给你机会,你不珍惜。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女朋友想想。” 目的没达到,蒋天生转而威胁起来。 林云强在道上混了多年,深知和蒋天生翻脸的后果。 他直接站起来,紧盯着蒋天生说:“你敢动她,我绝对让你后悔。就算我被全道 ** ,也一定先拉你垫背——不信就试试。” “林云强,你别不知好歹!” 蒋天生勃然大怒,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 两人对峙,气氛紧张。 林云强已做好准备,要先发制人控制蒋天生,才能带小结巴安全离开。 “砰、砰砰——” 就在这时,别墅里突然响起一连串枪声。 蒋天生的心腹保镖阿志带着几名手下冲进来,急声报告:“蒋先生,不好了!靓坤带人持枪来了,我们好几个兄弟中枪了!” “什么!” 蒋天生脸色大变,立刻对林云强说:“阿强,我们的事晚点再说,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递给林云强。 林云强判断这不是蒋天生的安排——如果靓坤是他请来的,绝不会给自己武器。 他毫不犹豫地接过枪,冲向书房外。 心中挂念着院子里的妻子,决不能让她落入靓坤手中。 蒋天生也拿出另一把枪,命令阿志等人:“出去看看!” 这枪原本是为林云强准备的,没想到被靓坤打乱了计划。 他们刚走到二楼走廊,就听见大厅外枪声大作,惨叫声不绝于耳。 很快,外面传来靓坤沙哑嚣张的喊声: “兄弟们冲进去,把蒋天生给我抓出来!” 十多名持枪壮汉应声冲进大厅。 林云强此时已抵达二楼楼梯口,见有人闯入,立刻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 几声枪响后,数名壮汉应声倒地。 剩余同伙反应迅速,立即散开,有人高喊:“楼梯口有人!” 其他人纷纷举枪还击。 ** 不断射向林云强的方位。 林云强身手敏捷,借助楼梯掩护闪躲,同时 ** 反击。 仅凭一把手枪,就让一楼大厅的壮汉损失惨重。 可惜 ** 有限,很快就打空了弹匣。 危急时刻,蒋天生和阿志等人及时赶到。 阿志扔来一个新弹匣:“强哥,接着!” 林云强转身接住,快速更换后继续射击。 他对靓坤的手下毫不留情,此刻最担心的还是妻子的安危。 只有清除大厅里的敌人,才能找到她。 蒋天生和阿志等人也加入战局,向一楼的壮汉开火。 豪华别墅内,上下两层爆发激烈枪战。 沙发、花瓶、昂贵摆设被 ** 打得粉碎,满地狼藉。 林云强坚守在二楼,火力压制得敌人无法前进,反而被打得四处躲避。 门外,穿着防弹衣的靓坤正要带人冲进来,却见手下已经倒下一片。得知林云强也在场,他勃然大怒。 立即下令:“把那两个女人带进来!看他们还敢不敢反抗!” “是,坤哥!” 一群壮汉将林太太和方婷押进大厅。 靓坤躲在人群后面,举枪喊道:“蒋天生、林云强,马上出来投降!不然我就毙了这两个女人!” 说着,他把枪口抵在林太太和方婷的后脑勺上。 林云强藏在楼梯口的柱子后,清楚地看到妻子和方婷落入靓坤手中。 以他的枪法,现在冲出去击毙靓坤并不困难。 但即便杀了靓坤,那群亡命之徒仍然可能伤害人质。 林云强神色凝重。 大厅里的靓坤见林云强和蒋天生迟迟不现身,嚣张地喊道:“我数到三,再不出来我就动手!” “一……” 他一边数数,一边警惕地盯着二楼方向。 靓坤深知林云强身手了得,丝毫不敢大意。 躲在柱子后的林云强陷入两难。如果继续隐蔽,以靓坤的凶残本性,人质必定性命难保。 被挟持的林太太虽然满脸恐惧,还是鼓起勇气喊道:“强哥别出来!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闭嘴!想现在就去见 ** 吗?”靓坤怒骂着将枪口顶在她额头,随即大喝:“林云强、蒋天生!我数到二!再不出来我就 ** !” 危急关头,林云强深吸一口气准备现身。 不远处的蒋天生急忙劝阻:“阿强别冲动!我们留在这里还能周旋,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蒋天生显然并不关心方婷的安危。在他心里,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即便知道林云强的真实身份,他仍想利用对方来保护自己。 但林云强不会像他那样对同伴置之不理。 林云强没有理睬蒋天生,直接从柱后持枪转身而出。 他站在楼梯口,沉声对靓坤说:“我就在这里。靠要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胆量就跟我正面对决。” 说话的同时,他始终留意着一楼那群壮汉的动静,随时准备躲避突袭。 幸好那些人未得指令,并未贸然行动。 靓坤见林云强现身,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傻子?谁不知道你身手好。把枪放下,老实站着,我保证你和你的女人没事。今晚我的目标不是你,是蒋天生。” 为了小结巴的安全,林云强点头同意:“希望你说话算话,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说完,他直接将配枪扔到一楼大厅。 虽然没了武器,但身为化劲高手的林云强仍有信心对付这群壮汉。若不是小结巴受制,他绝不会让靓坤如此嚣张。 看到林云强弃枪,靓坤也松了一口气。 别墅里的保镖基本已被他解决,现在唯一能威胁到他的只有林云强。 第93章 于是靓坤抬头朝二楼喊道:“蒋天生,林云强都放下枪了,你还躲什么?再不出来,我先杀了你的女人方婷,再叫人上去把你揪出来!” 躲在二楼的蒋天生听到这话,只得认命。 他清楚,没有林云强联手,仅凭自己和阿志等几名保镖,根本不是靓坤的对手。 蒋天生咬咬牙,带着阿志等人走到楼梯口。 他一露面,靓坤就盯着他,嚣张地说道:“蒋天生,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躲着当缩头乌龟。” 蒋天生脸色铁青,怒问:“靓坤,你消失了这么久,今晚带这么多人闯进我家,打伤我保镖,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靓坤冷哼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少废话!我跑路的时候来找你借钱,你理都不理。今晚就是来跟你算这笔账的。把枪都扔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言下之意,靓坤跑路时曾求助蒋天生,却遭冷遇。 蒋天生虽然愤怒,但还是与阿志等人一起放下了枪。 靓坤今晚显然是有备而来,硬碰硬只会更糟。 见他们都弃了枪,靓坤吩咐手下:“去,把他们带过来。” “是,坤哥!” 几名壮汉上前将林云强和蒋天生等人押到靓坤面前。 此时靓坤人多势众、武器在手,自觉已掌控全局。 被押到一楼大厅的蒋天生脸色极为难看,瞪着靓坤质问:“你今晚到底想怎么样?就为了报复我?” 靓坤将小结巴和方婷推给手下看管,自己持枪走到蒋天生面前,得意地说:“很简单,我今晚来就是要一笔钱。你要是不给,就别想活到明天!” 得知靓坤是为钱而来,蒋天生反而冷静下来。 作为洪兴社团多年龙头,他并不缺钱。 他看着靓坤说:“好,你要钱是吧?开个价,想要多少?” 靓坤咧嘴一笑,嚣张地说:“不愧是老大,爽快。我也不多要,你给我两个亿,今晚就饶你们不死。” “什么?两个亿!”蒋天生脸色骤变,没料到靓坤胃口如此之大,开口就是天价。 他确实不缺钱,但一次性拿出两亿给靓坤,数额实在太大。 连蒋天生也显得不太情愿。 见他这副表情,靓坤顿时不爽:“怎么?我跟你拿这点钱你还不愿意?难道你蒋天生的命不值两亿?我这些年为你出生入死,要两亿过分吗?” 蒋天生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语气冰寒:“靓坤,胃口别太大。我现金有限,别墅里就三千万,拿了钱立刻消失,永远别踏足港岛。” “三千万?” 靓坤嗤笑一声,猛然揪住蒋天生的衣领,面容狰狞:“你打发乞丐吗?上次走粉我赔了六千万!少跟我耍花样,今晚没有两亿,我让你横着出去。” 他猛地敞开外衣,防弹衣下赫然绑满**与十几颗**——今夜,他做足了准备。 “两亿,给不给?”他捏起一枚**,逼近对方唇边,“敢说个不字,我就把它塞进你喉咙。” 蒋天生清楚,眼前的亡命之徒已无退路。 手下全军覆没,自己亦受制于人。他只能妥协:“两亿可以,但只有三千万现金,其余开支票。” 靓坤冷哼一声:“支票也行。两亿加三千万现金,少一分,炸你成灰。” 无形间,他又多榨取三千万。 蒋天生未再多言,只道:“我去取支票本。” 靓坤使了个眼色,几名手下持枪跟上:“敢耍花招,立刻毙了他。” 支票本取回后,蒋天生在监视下缓缓填写。 此时靓坤猛然转向林云强,眼中腾起杀意:“姓林的,你今晚坏我大事,伤我兄弟,必须付出代价。” 林云强怒目而视:“你还有没有道义!我放下武器,你答应放过我们!” “我只说过饶蒋天生,”靓坤狂笑举枪,“你,必须死。” 枪口抵上额头的瞬间,林云强骤然暴起! 一记重拳砸中靓坤持枪的手臂,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惨嚎声中,他又一记猛踢将靓坤踹飞数米,连带撞倒后方数人。 “咳……咳咳……”靓坤呕着血嘶吼,“愣着干什么! ** !把他打成蜂窝!” 满厅 ** 应声举枪,火舌喷涌。 林云强原想趁势彻底解决靓坤,却已错失良机。眼看四周枪口即将喷火,他猛地抄起手边的长沙发,如挥木椅般轻松抡起,厚重的沙发呼啸飞出,将射来的 ** 尽数拦下。 若只他一人,凭着化劲高手的实力,大可放手一搏,将这群人尽数摆平。但他并未恋战。为保小结巴周全,林云强一手拉住她,同时拽过方婷,疾步冲向不远处的酒柜后方。 他本欲直冲门口,但靓坤手下正堵在那里,强行突围只会让小结巴陷入险境。三人刚藏身酒柜后, ** 便如暴雨般倾泻而至。玻璃酒瓶应声炸裂,碎屑纷飞。幸好酒柜质地坚固, ** 未能穿透。 躲在柜后的小结巴听着震耳枪声,面无人色,颤声问:“强……强哥,我们怎么办?”林云强镇定自若:“别怕,有我。”说话间,他瞥向酒柜后的窗户——这本是他预留的退路,只待枪声稍歇便可行动。 不料靓坤已踉跄爬起,厉声喝道:“远距离放枪顶什么用?上前给我把他们打成蜂窝!”数名持枪壮汉应声逼近。林云强听得脚步声渐近,毫不犹豫地抓起柜下高度白酒猛灌数口,随即点燃火机,骤然起身朝前喷出烈焰。 火龙呼啸扑向壮汉,几人捂脸惨叫着后退。洒落四周的高度酒液遇火即燃,霎时火光冲天。靓坤见状暴跳如雷:“还敢反抗?老子把你们炸成碎片!”说着便从防弹衣内掏出一枚**,作势欲掷。 千钧一发之际,林云强拉起二女奋力撞向后方窗户。伴随着玻璃迸裂的巨响,三人纵身跃出。 几乎同时,靓坤将**掷入酒柜。 “轰!” **轰然炸响,整座大厅为之震颤,烟尘与火光冲天而起。数名靠近的壮汉被气浪掀翻,哀嚎倒地。 厅内蒋天生见此情形,眼中闪过欣慰之色,低语道:“阿强,干得漂亮!”他趁乱拾起手枪,对身后阿志等人令道:“我们杀出去!” 身为洪兴龙头,蒋天生岂愿坐以待毙。他心知即便交出两亿,靓坤也未必会放过他。举枪瞄准,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 穿透靓坤后肩,鲜血汩汩涌出。蒋天生本欲 ** ,可惜久未用枪,准头已失。 “**,敢暗算我!”靓坤惨叫着踉跄。幸亏防弹衣护体,否则这一枪必将贯穿肩胛。盛怒之下,他转身连开数枪还击。 “砰!砰砰!” 数发 ** 接连命中蒋天生心口与腹部。他踉跄后退,喷血倒地,抽搐不止。 刚拾起武器的阿志等人惊骇大呼:“蒋先生!”见蒋天生已无回应,阿志举枪欲射,却被四周密集的火力压制。两名保镖闪避不及,中弹殒命。阿志深知寡不敌众,只得咬牙隐忍。 他不敢耽搁,拉起中枪的蒋天生,在另一保镖的协助下,一边还击一边退到大厅角落,藏身石柱之后。 但靓坤并不放过,指挥手下不断开火,逼他们现出身影。 另一边,林云强已带着小结巴与方婷成功逃到别墅大厅之外。一出来,他们就摆脱了靓坤手下的追赶。 听见大厅里枪声激烈,林云强推测蒋天生正和靓坤一伙交火。他将小结巴和方婷安置在隐蔽处,嘱咐她们不要出声,自己则准备返回查看。小结巴担忧地阻止,林云强轻声安抚,随后看了方婷一眼,悄悄潜回别墅。 他之所以折返,是不愿给靓坤逃跑的机会。靓坤曾试图杀他,林云强绝不会放过他。同时,他也担心蒋天生的安危——毕竟蒋天生已经知道他是警方卧底。 安置好二女后,林云强沿着外墙快速靠近大厅。他在无人角落取出大哥大,拨给罗良。电话接通,他压低声音报告:“罗sir,我是9527,发现靓坤在蒋天生的别墅勒索,双方正在枪战,请尽快支援。” 罗良闻言震惊,随即下令:“我马上带人过来,你务必拖住靓坤,不能让他逃走。” 林云强应声挂断,藏好电话,悄悄摸到别墅大门。门口倒着几名中弹的保镖,旁边散落着手枪。他迅速捡起两把枪和几个弹夹,隐身门边,朝大厅内望去。 只见靓坤和手下正对着柱子后的蒋天生与阿志疯狂射击,企图逼他们现身。 林云强一眼瞥见蒋天生倒在地上,身中数弹,脸色惨白,毫无生气,一动不动。 他心头一紧:难道蒋天生已经死了? 这时,靓坤暴跳如雷,猛地从防弹衣里掏出一枚 ** ,大骂:“蒋天生,你敢偷袭我、敢对我 ** !今晚就算拿不到钱,我也要你的命!想像林云强那样溜?门都没有!” 说完,他拉开引信,将 ** 狠狠掷向石柱方向。 “哐当”一声, ** 滚到阿志与蒋天生附近。阿志想躲,却已来不及。 “轰——!” ** 声震耳欲聋, ** 轰然引爆。 阿志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落地,右腿血肉模糊,剧痛让他惨叫不止。 蒋天生也被炸飞出来,滚了几圈,落到靓坤等人面前。即便如此,他依旧毫无反应,一声不吭。 靓坤一见蒋天生,立即举枪连射。 “砰!砰!……” 数发 ** 贯入蒋天生身体,他仍一动不动。 靓坤见状,得意大笑:“蒋天生,你不是很嚣张吗?还不是死在我手里!看你还怎么当龙头!哈哈哈!” 笑完,他转向重伤的阿志,冷声道:“你也不能留。灭了你,就没人知道是我杀了蒋天生。” 他再次举枪,准备灭口。 藏身门外的林云强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料到靓坤真的杀了蒋天生,但也清楚如果阿志被杀,靓坤就会逃脱。念在阿志曾教他枪法,林云强决定出手相救。 他毫不犹豫,站在门外举枪就射。 “砰!” ** 疾飞而出,精准击穿靓坤持枪的手掌。 “啊——!” 第94章 靓坤惨叫一声,掌心顿时血流如注,手枪也随之炸膛,痛得他连连甩手。 林云强没有瞄准头部,因为要留活口。靓坤若死,很多事情将难以交代。 手掌剧痛袭来,靓坤猛然回头,只见林云强持枪站在门口。 靓坤怒火中烧,万万没想到,林云强刚带着小结巴和方婷脱身,竟又半路折返,对他突袭。 他这辈子最恨被人暗算。 之前蒋天生偷袭,他必会报复,何况林云强此刻断他手臂、打穿手掌,更令他火冒三丈。 强忍疼痛,靓坤咬牙朝手下大吼:“林云强在门口!给我宰了他!” 厅中持枪壮汉纷纷惊醒,举枪欲射, 却终究动作慢了。 林云强立于大厅门外,双手握枪,连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接连炸响,来不及反应的手下接连倒地,失去战力。 林云强未取性命,只令他们无法再战。 眼看人手折损大半,靓坤心头一慌。 他原以为人多势众,足以掌控局面、拿钱走人,谁料钱未到手,反被林云强一人击溃。 顾不上多想,靓坤不敢停留,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他朝仅剩的手下大喊:“掩护我!从后门走!” 说完便冲向大厅后门。 林云强岂会放他离开。 抬枪一射, ** 直中靓坤脚踝。 “砰!” “啊——!” 靓坤惨叫扑倒。 他身穿防弹衣,脚上却无防护。 残余几名壮汉顾不得他,纷纷夺路逃向后门。 见手下不顾自己逃命,靓坤怒极,趴地大骂:“你们这些混蛋!不讲义气!还不快来救我!” 任他吼骂,无人回头。 那些人只顾逃命,谁还管他死活。 靓坤花钱雇人,顺风时自然听他号令,如今大难临头,谁还理他。 但林云强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人。 他既出手,必不留情。 林云强双手持枪,接连射击, 枪声划破夜空,逃窜的壮汉接连倒地,痛苦挣扎,连枪都丢在一边。 一轮激射之后,林云强独自全歼靓坤一伙。 他迈步走入别墅大厅。 仍趴在地上的靓坤,见手下被一一击倒,恶毒咒骂:“**,叫你们不讲义气,活该!” 话未说完,一只脚已重重踏在他背上。 疼痛袭来,靓坤扭头一看,踩着他的正是林云强。 他顿时惊慌,急忙开口:“阿强,有事好商量,我们没什么深仇大恨。今晚放我一马,我保证想办法捧你当洪兴龙头!” 情急之下,靓坤以此 ** ,试图换一线生机。 可林云强根本不吃这套。 他冷声一笑:“靓坤,你当我傻?现在你自己都保不住,跑路几个月,还说捧我做洪兴老大?简直胡说八道!刚才你还说要杀我,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此言让靓坤明白,今夜恐怕难逃一死。 但他仍不死心,死死咬着牙,面露凶光道:“林云强,你别欺人太甚!我身上还有**和**,再逼我,大不了跟你一起死!” 眼看形势不利,靓坤不惜放出狠话,试图震慑林云强。 林云强听罢,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他举起枪,直指靓坤:“行啊,你想一起死是吧?我帮你。现在你手废了动不了,我替你 ** ,打在你身上,**也会炸。” 说罢,枪口缓缓移向靓坤胸前的防弹衣。 靓坤顿时冷汗直冒。 方才那番话不过是虚张声势,只为找机会脱身。 真要同归于尽?他绝不情愿。 若是真不怕死,又怎么会带人来向蒋天生讨债? 说到底,他还是贪恋钱财,舍不下这灯红酒绿的日子。 眼见唬不住对方,靓坤立马认怂:“阿强,有事好商量,何必动刀动枪?你引爆我身上的**,你自己也逃不掉。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我全答应。” 这样的反应,林云强早就料到。 他不过是想试试,靓坤究竟有多少胆量。 事实证明,谁都怕死。 林云强没耐心再跟他废话,冷声道:“靓坤,你今晚杀了蒋先生,洪兴上下不会饶你。” 靓坤脸色骤变,急忙大喊: “阿强,求你别把我交给洪兴的人,千万别!我……” 话没说完,林云强已一脚踢向他脖颈。 靓坤当场昏死过去。 林云强之前那样说,不过是做给大厅里那些倒下的蒋天生保镖看,表示自己仍讲义气。 毕竟蒋天生生前说过,知道他是卧底的,只有蒋天生一人。 如今蒋天生死去,再没人晓得他是警方派进洪兴的卧底。 打晕靓坤后,林云强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阿志。 见他伤势严重,右脚几乎被炸烂,林云强蹲下身说:“阿志,你伤得很重,我这就叫救护车。” 阿志却摇头:“强哥,别管我,快去看看蒋先生怎么样了?” 虽然心里清楚蒋天生身中数枪、又被炸飞,凶多吉少,但阿志仍盼着林云强去确认。 林云强知道阿志对蒋天生一片忠心。 他点点头,上前查看蒋天生情况。 只见蒋天生倒地不起,已无呼吸,面色惨白,鲜血几乎流尽,身上枪眼赫然,西装破烂不堪。 林云强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也已停止。 他回到阿志身边,叹了口气:“蒋先生已经走了,华佗再世也救不回。” 阿志闻言一怔,瞪大双眼喃喃道:“怎么可能……蒋先生怎么会这样走了……” 身为蒋天生的贴身保镖,蒋天生死去,阿志自知难辞其咎。 林云强拍了拍他的肩:“阿志,先别想这些,我送你们去医院。” 说完,他掏出大哥大,拨通了急救电话。 叫完救护车,林云强起身去找方婷。 蒋天生已死,这消息必须告诉她。 毕竟她是蒋天生的女人,跟了他这么多年,算是半个未婚妻。 林云强走到别墅大厅外,找到了躲在安全处的小结巴和方婷。 两人遵照林云强的吩咐,一直待在原地,不敢出声也不敢乱动。 见林云强回来,小结巴和方婷这才松了口气。 小结巴连忙起身跑到林云强面前,问道:“强……强哥,事情怎么样了?刚才我听见枪声,你没……没事吧?” 林云强微微点头:“我没事,靓坤和他的人,都被我摆平了。” 小结巴喜出望外,一把抱住林云强,声音发颤:“太、太好了……我们终于安全了。” 今夜种种令她心惊胆战,一直担忧林云强遭遇不测。这是她生平头一回经历如此凶险的场面。 林云强轻抚她后背温声安抚:“都过去了,别怕。我还有些话要和方小姐说。” “好、好!”小结巴连连点头,这才松开双手。 林云强转向呆立一旁的方婷,神色凝重:“方小姐,有个不幸的消息要告知你。” “不幸的消息?难道是蒋先生出事了?”方婷心头一紧,脸色骤变。 林云强沉痛叹息:“蒋先生遭靓坤连开数枪,又被 ** 波及,已经回天乏术。” “不可能!蒋先生怎么会……”方婷面无血色,浑身发抖,“他说好下个月要带我去欧洲度假的,我们连婚宴场地都订好了……” 话未说完她便崩溃痛哭,发疯般冲向别墅主厅。 林云强摇头轻叹,带着小结巴紧随其后。 对他而言,蒋天生的死究竟是福是祸,此刻尚难断言。 刚进大厅便见方婷伏在蒋天生 ** 上恸哭不止。她紧紧抱着冰冷身躯哭喊:“阿生你醒醒啊!快睁开眼睛看看我!” 林云强本欲劝慰,终究驻足。这般生离死别,外人如何插得进话。 瞥见阿志失血过多即将昏迷,他扯下桌布疾步上前包扎。这关键证人绝不能死——唯有他活着指证靓坤的罪行,洪兴各堂主才会信服。 “撑住,救护车马上到。”林云强利落系紧布条。 阿志气若游丝:“强哥……多谢……” “省些力气。”林云强轻拍他肩头。 众人静候间,警笛声由远及近。 十余辆警车鱼贯驶入庭院,罗良率百名警员持枪合围。冲进满地狼藉的客厅时,他瞥见林云强在场,当即移开视线避免暴露对方身份。 “勘察现场!伤者送医!其余人全部带回!”罗良厉声下令。 警员应声而动。除林云强三人外,厅内横七竖八倒着蒋天生的保镖,生死不明。 方婷被女警强行带离 ** 时仍挣扎哭喊,林云强与小结巴则被押上警车。罗良望着靓坤的残躯与蒋天生的尸身,暗叹江湖变天。详情还需向那位卧底问个分明。 待伤员尽数送医,罗良率先收队回局,同时向上级急报这起震动洪兴的大事。 半小时后,审讯室白灯刺眼。 罗良屏退左右,与林云强相对而坐:“你本该在得手后立即撤离。留在现场,今后如何继续卧底?” 林云强坐在椅子上,神情冷峻:“罗sir,今晚的事没那么单纯。我是被蒋天生请去吃饭的,结果突然遭到靓坤袭击。如果当时我提前走,反而更容易被怀疑身份。” 罗良听了,也觉得有理。 他点头说:“看来这只能算正当防卫,到时候找个好律师,或许还能保释你。” 林云强却叹了口气:“罗sir,我卧底身份已经暴露,没法再继续任务了。我想辞职。” “什么?你身份暴露了?”罗良十分吃惊。 林云强的卧底身份一直藏得很好,怎么会突然被识破? 罗良追问:“阿强,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发现的?” 林云强如实回答:“是蒋天生。我刚当上钵阑街扛把子时,他送了我一只金表,里面装了远程 **。我这段时间的所有行动,他都一清二楚,也知道我是警察。” 得知是蒋天生识破林云强,罗良表情也凝重起来。 他随即问:“没想到蒋天生这么阴险,居然在你表里装 **。这事除了他,还有别人知道吗?” 林云强面无表情:“蒋天生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我的身份,但真假我也不确定。” 第95章 罗良想了想,说:“如果只有蒋天生一个人知道,那问题还不算严重。现在他已经死了,你可以继续卧底,小心一点就好,不用辞职。” 罗良实在舍不得林云强这个得力卧底。 有他在,罗良破了好几件大案。 但林云强坚定摇头:“罗sir,我决心已定,你别劝了。身份被发现一次,就可能被发现第二次。难道非要等到我被埋进山里、扔进海里,你才满意?” 从知道蒋天生识破自己那一刻起,林云强就已决定辞职。 继续卧底太危险。 对面的罗良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当然明白,卧底随时会送命。 他叹了口气:“好吧,阿强,既然你不想再做卧底,那就复职回来。我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在罗良看来,林云强是个人才。辞职太可惜,就算不做卧底,当普通警员也能发挥作用。 林云强却摆手:“罗sir,复职也不现实。我在洪兴卧底这么久,各大社团都认得我。如果回警局,随时可能被报复。彻底辞职,才是最好选择。” 罗良理解他的顾虑。 他无奈叹气:“阿强,我明白你的处境,但这事我做不了主,得曹警司点头。” “那就请曹警司过来吧。”林云强毫不犹豫。 罗良点头,拿起桌上电话,打给了曹警司。 几十分钟后,曹警司一身警服快步走进审讯室。他推门进来,独自走到罗良身边坐下,摘下帽子看向林云强:“阿强,罗良在电话里说你想辞掉卧底工作,怎么回事?” 林云强直接回答:“蒋天生已经发现我的身份,再继续卧底,我随时会送命。希望曹警司能批准我的请求。” 曹警司神色严肃:“阿强,不要因为一点困难就退缩。现在蒋天生死了,没别人知道你是谁。你不做卧底,难道打算一直混江湖?” 曹警司来之前已经知晓了情况,原本准备劝说林云强改变主意。但林云强语气坚定:“曹警司不用再劝,我不会再混社团。从今往后我退出江湖,既不继续卧底,也不再当古惑仔,只想平静生活。” 曹警司看出他心意已定。罗良在一旁帮着说话:“曹警司,卧底实在危险,阿强也为警队做了不少贡献,不如让他辞职吧。” 这段时间共事,罗良与林云强已有情谊,不忍见他继续涉险。 曹警司沉吟一会儿,终于让步:“阿强,既然你已决定,我不强留。不过离职之前,希望你能再帮警队执行最后一次任务。完成后,我就销毁你的档案,你从此彻底自由。” 林云强早知辞职不会那么容易,问道:“什么任务?” 曹警司说道:“这几年港岛有个**团伙,专挑富豪下手,屡次犯案,勒索巨额赎金,社会影响恶劣。我们查了很长时间,始终抓不到主脑。最近抓了一名成员,因证据不足只判了半年,还剩两个月出狱。我希望你能接近他,把这个团伙彻底挖出来。” 林云强皱眉:“这不还是让我当卧底吗?不能派别人去?” 曹警司神色严肃:“我考虑过其他人选,但这伙罪犯不简单,成员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其他卧底经验不如你丰富,只有你最合适。” 林云强心里明白,不接受这任务,曹警司不会放他走。 他郑重问道:“曹警司,是不是我完成这次任务,你就批准我辞职?” 曹警司点头:“是,只要破了这个案子,你就和警方再无关系,我说到做到。” 林云强与曹警司谈妥,应道:“好,曹警司,我信你。这任务我接,时间你来安排。” 林云强已决心离开,自然也希望能尽快完成最后一次卧底任务,将那犯罪团伙揪出。 但曹警司说:“不急,时机未到。那名成员还有两个月才出狱。过几天我会安排你进监狱接近他。你说要退出江湖、不再做古惑仔,就先办好这件事。明天我会安排你保释出去,退出江湖的事,你自己处理。如今蒋天生已死,你确实不必继续留在洪兴。” 曹警司同意林云强辞职,也不希望他继续待在洪兴做古惑仔。他想看看林云强是否真有决心放下钵阑街扛把子的地位,退出社团。 林云强明白曹警司的意思,当即表示:“曹警司放心,我说不再做古惑仔,就一定做到。明天出去后,我会找机会当众宣布金盆洗手,从此退出江湖。” “好!”曹警司微微颔首。 之后三人又谈了片刻,曹警司与罗良便离开审讯室,留林云强一人静思。 或许,他们是想给林云强一夜时间,好好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一夜平静。 次日上午,林云强在警局打电话让阿勇找律师,办理他、小结巴和方婷的保释手续。 因昨晚已与曹警司谈妥,三人顺利获释。 毕竟蒋天生之死与小结巴、方婷关系不大,而林云强又是警方卧底,不可能长期扣留。 上午十点左右,林云强、小结巴和方婷在阿勇与律师陪同下走出警局。 一出门口,便见路边停着几辆车。 阿耀与几位洪兴社团的堂口扛把子正在等候。 阿耀一身黑色西装,神情凝重。 他走到方婷面前说道:“方小姐,委屈你在警局待了一夜。” 方婷并不在意被关押之事。 方婷问:“耀哥,昨晚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蒋先生的 ** 现在在哪儿?” 阿耀与洪兴的堂主们确实都已知晓昨夜之事,消息甚至已在道上迅速传开。 阿耀叹了口气,语气低沉:“蒋先生的 ** 已经送到殡仪馆,不过现在有警方看守,要等案子查完才能领回安排后事。” 方婷默默点头,不再说话。作为一个女人,她明白许多事已轮不到她做主。蒋天生死后,她便失去了依靠。即便阿耀等人此刻仍对她保持恭敬,她也清楚,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人淡忘。 这时,阿耀转向一旁的林云强说道:“阿强,昨晚你也在现场,弟兄们都想听你说明当时情况。今天下午会开堂口大会,你会到场向大家交代吧?” 蒋天生一死,阿耀似乎暂代起龙头的角色,召集了这次堂口大会。 林云强心里明白,阿耀此举背后另有目的。蒋天生的离世对洪兴影响重大,而林云强已决定退出江湖,今天的堂口大会正是合适的时机。 他平静点头:“我会到。” “好,下午我再联系你。你先回去休息,我和方小姐还有些事要谈。”阿耀语气满意。 林云强没再多说,带着小结巴与阿勇,坐上阿勇开来的车离开。之前聘请的律师也自行离去。 回钵阑街的路上,开车的阿勇透过后视镜看了林云强一眼,语气不满:“强哥,刚才阿耀也太嚣张了吧!什么叫要你给解释?昨晚要不是你在蒋先生别墅,能抓到靓坤那个混蛋吗?现在谁不知道是靓坤杀了蒋先生。我看阿耀根本是想借机自己当龙头。” 阿勇一脸不忿,觉得阿耀没资格这样对林云强说话。他一向对林云强忠心耿耿。 连阿勇都看出阿耀的变化,林云强又怎会不知。他坐在后座,目光冷静:“阿勇,蒋先生一走,洪兴肯定要选新龙头。但这不是阿耀一个人说了算的。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阿勇握紧方向盘,认真说道:“强哥,如果真要选新龙头,我觉得你最合适。” 林云强瞥了他一眼:“行了,少说两句,专心开车,我要回去休息。” 林云强早已计划退出江湖,根本没心思去争洪兴龙头的位子。 “是,强哥!”阿勇闭上嘴,专注开车。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回到钵阑街。林云强吩咐阿勇去办些事,自己和小结巴回到出租屋。 一进门,小结巴就紧紧抱住林云强:“强……强哥,昨晚的事我好怕……你不会也想当洪兴龙头吧?” 在车上她一直沉默,回到家才忍不住问出心里的担忧。 林云强拍拍她的肩:“放心,我对龙头没兴趣。今天我就决定退出江湖,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结婚、生子,一直到老。” “真……真的?”小结巴抬起头,眼中闪动希望。 她当然不希望林云强继续混迹江湖。 林云强笑了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昨晚你也没睡好,我们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嗯!”小结巴用力点头。 她相信他。 两人简单吃了些东西,便进房休息。 睡到下午三点多,林云强接到阿耀电话,说堂口大会已经安排好,要他过去一趟。 林云强应了下来。 见小结巴还睡得沉,他没吵醒她,自己穿好衣服下楼。 他叫上阿勇和飞仔,带了几名小弟,开车前往洪兴堂口总部。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停好车,直接上楼。 顶层总部大厅内,林云强颇感意外——十二堂口的扛把子竟悉数到场,他是最后一个抵达的。 蒋天生离世后,众人的心思显然都活络起来。 厅内人头攒动,比往日的堂口大会多出一倍不止。 阿耀与方婷坐在长桌尽头。阿耀占据着蒋天生从前的位置,俨然已有几分龙头气势。 他抬眸看向林云强:“阿强,到了,坐。” 林云强略一颔首,在太子哥身侧落座。 阿耀环顾众人,语气低沉:“各位都已听闻,蒋先生昨夜遭靓坤毒手,此事对洪兴打击沉重。可惜靓坤已被警方带走,否则我必亲手为蒋先生报仇。阿强,昨夜你与蒋先生同在,当时情况如何,请你向大伙说明,也算有个交代。” 林云强本欲坦言。 但阿耀这般姿态,俨然以洪兴龙头自居,竟如审问一般。 这令林云强心生不悦。 他稳坐椅上,面无表情道:“阿耀,此事何须我来交代?你难道不曾询问方小姐与蒋先生的保镖?他们当时皆在场。” 林云强直呼其名,令阿耀面色一沉。 他冷声道:“阿强,莫要动怒。据我所知,昨夜蒋先生曾与你书房长谈,就在你们谈话之际,靓坤突袭别墅。因此我们想知道,蒋先生与你谈了何事,这两件事是否有所关联。” 闻听此言。 林云强脸色顿寒。 昨夜蒋天生与他密谈的,正是揭穿他卧底身份之事。 此事自然不可告知阿耀。 但他也清楚,阿耀必然不知他是警方卧底。 第96章 否则阿耀如此针对,早已将此事公之于众。 往日蒋天生在世时,阿耀对他向来客气。 如今蒋天生刚逝,阿耀便亮出獠牙,分明是想坐上洪兴龙头之位,又视他为眼中钉、最大阻碍,这才千方百计欲令他背此黑锅。 人心之变,往往只在一瞬。 看透阿耀心思。 林云强也不再留情。 他猛拍桌面起身,指着阿耀怒斥:“阿耀,你此言何意?莫非认为我勾结靓坤,害死了蒋先生?” 林云强骤然暴怒。 上首的阿耀却不气不恼,淡然道:“阿强,何必如此激动?我从未指你与靓坤勾结,只是想知道你与蒋先生究竟谈了什么。” 此刻阿耀执意追问到底,定要林云强交代昨夜之事。 如此他方能顺水推舟,令各堂口扛把子对林云强心生间隙。 林云强冷笑一声,不屑道:“你算老几?我与蒋先生谈什么,还没资格让你知道。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想当洪兴龙头的心思。” 被当面揭穿,阿耀顿觉难堪。 他起身道:“林云强,此刻讨论的是蒋先生遇害之事,休要污蔑我。即便你不说与蒋先生谈了什么,但昨夜你在场却未护蒋先生周全,就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主位的基哥立即帮腔:“耀哥说得对,阿强你可是我们洪兴第一猛将,昨夜蒋先生遇害,你竟未能护他周全,这个责任你必须承担。” 黎胖子紧接着道:“基哥说得没错,阿强,保护蒋先生不力,这不是小事,你不能轻描淡写就推卸责任。” 林云强心知肚明。 基哥与黎胖子这两个墙头草,必然已被阿耀收买。 就凭他们也敢站出来指责自己,简直是自寻死路。 林云强瞪着眼,指着基哥与黎胖子怒道:“你们两个活够了是吧?竟敢帮着阿耀找我麻烦,信不信我现在就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反正林云强已决意退出江湖。 他根本不在乎与基哥这些人撕破脸。 况且,他正好借题发挥,待事情闹大,便能顺势提出自己的打算。 无缘无故退出,反倒容易引人疑心。 阿耀的刁难,反而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理由。 被林云强当众指着鼻子骂,基哥和黎胖子气得脸色发黑。 虽然实力不如林云强,但他们好歹也是洪兴的堂主。 黎胖子猛拍桌子,怒道:“林云强,你狂什么!我们这么多堂主在,还怕你一个?” 林云强懒得跟他啰嗦,抓起茶杯就朝黎胖子砸去。 “哐当!” 茶杯正中黎胖子额头,鲜血立刻流了下来。 “啊!” 黎胖子惨叫倒地,捂着伤口大叫:“林云强你居然动手!耀哥,大家都看到了,他说不过就打人!” 第144章 大闹洪兴堂口,趁机退出江湖 黎胖子被林云强用杯子砸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不断 ** 。 坐在上首的阿耀也没想到林云强会在堂口大会上突然发难。 不过正合他意。 只要林云强闹得够大,他就能联合其他堂主一起除掉这个绊脚石。 阿耀假装愤怒,对林云强说:“林云强,你太嚣张了!蒋先生刚走,你就目中无人,在堂会动手,真以为没人能治你?” 林云强瞥了眼阿耀,不屑道:“就凭你?你想栽赃我勾结靓坤,还把蒋先生的死推到我身上,再惹我,连你一起打!” 这话极其狂妄,分明是在挑衅阿耀。 阿耀早已视林云强为眼中钉。 他冷冷道:“林云强,看来你是打算跟我硬碰硬了,你觉得我会怕你吗?” 说完,阿耀猛地一拍桌子。 他身后一群壮汉立刻亮出武器,朝林云强围了过来。 基哥和黎胖子带来的手下也纷纷抽出家伙,气势汹汹。 显然,阿耀早有准备。 阿勇和飞仔见状,也立刻拔出武器,大喝:“谁敢上前,老子砍谁!” 来之前,阿勇就猜到今天不会太平,所以他和飞仔以及几个手下都提前带了武器。 他们人虽少,气势却不输。 加上林云强坐镇,阿勇和飞仔毫无畏惧。 这时,坐在林云强旁边的太子哥也迅速站起,瞪着阿耀说:“阿耀,你想动阿强,先问过我!” 太子哥与林云强交情深厚,此刻挺身而出,义气十足。 他带来的小弟们也纷纷亮出 ** 和钢管,站到林云强一边。 两边人手顿时势均力敌,一场洪兴内斗眼看就要爆发。 阿耀没想到太子哥会这么坚决地支持林云强。 原本对付林云强就已吃力,现在加上太子哥,他更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动手,吃亏的肯定是他。 阿耀沉着脸对太子哥说:“太子,你非要站林云强那边?蒋先生尸骨未寒,林云强就挑起内斗,分明是想当洪兴龙头,不把我们放眼里。” 阿耀心机深,想将责任全推给林云强,拉拢其他堂主一起对付他。 可太子哥根本不吃这套。 他坚定回应:“阿耀,你说什么我不懂,也不想管。谁想做龙头我不管,但阿强是我兄弟,你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林云强心里感动。 他本意是借机闹事退出社团,没想到太子哥这么讲义气。 他不想连累太子哥,就开口道:“太子,这事你别管。就阿耀和他手下这群人,我一只手就能摆平。” 说完,林云强从身后小弟手里接过一根钢管,狠狠砸在桌上。 “轰!” 一声巨响,结实的桌子被砸出一个大洞。 他死死盯着阿耀,冷声道:“来啊阿耀,有种你就动手试试,我倒要看看,是你脑袋硬还是这张桌子硬。” 林云强的狠劲让阿耀心头一颤。他深知,即便是孤身一人,林云强对付他们一帮人也绰绰有余。 但阿耀认定,林云强就是他最大的绊脚石。 他咬咬牙,转向在座的堂口扛把子:“你们也看到了,林云强现在就要动我。今天是我,明天就轮到你们。到时候整个洪兴,还有谁拦得住他?不想被他踩在脚下,现在就该拿主意。” 阿耀太需要其他堂口的支持,才故意这么说。单凭他和基哥、黎胖子,根本敌不过林云强。 然而长桌边的其他扛把子,一个个沉默不语。 他们巴不得林云强和阿耀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好从中得利。蒋天生已不在,洪兴前途未卜,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尤其是b哥,更想坐收渔利。他甚至盘算着,等这些人斗垮了,自己或许有机会坐上龙头之位。 于是b哥站起来煽风点火:“阿强、阿耀,你们都想当龙头是吧?蒋先生已经不在了,真想争,不如约个时间地点,带上人马家伙,痛痛快快干一场。何必在这儿动手,连累大家?” 林云强立刻瞪向b哥:“你闭嘴!我忍你很久了,是不是今天也想跟我比划比划?” 既然决定退出江湖,林云强谁也不给面子。b哥要是敢惹他,他一样照打。 b哥只想看戏,不想真的动手。就凭他这身板,和林云强硬碰硬就是送命。 他讪讪一笑,坐了回去,不再出声,但看向林云强的眼神藏着怨恨。 林云强也懒得再理他。 为了达成目的,他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举起手中的枪,指着阿耀大骂:“阿耀,上次我救你一命,今天你就把命还回来!” 说完,林云强一脚踏上桌面,纵身扑向阿耀。 见林云强冲来,阿耀魂飞魄散,对手下大喊:“拦住他!快拦住他!” 可他手下哪跟得上林云强的速度。眨眼间,林云强已到他面前,一记飞踢重重踹在他身上。 “啊!”阿耀一声惨叫,被踹飞数米,口吐鲜血,几乎昏死过去。他捂着胸口对手下嘶吼:“砍死他!” 几十名壮汉抄起家伙扑向林云强。明知不敌,但身为阿耀心腹,只能硬着头皮上。林云强与太子哥的小弟也纷纷亮出武器,场面顿时剑拔弩张。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战将决定洪兴龙头的归属。 千钧一发之际,方婷起身喝止:“都住手!听我一句。” 两边人马暂缓动作。身为蒋天生的女人,她的面子总要给。林云强沉声道:“方小姐有话请说,说得在理,我林云强给你这个面子。” 方婷点头致意:“强哥、耀哥,你们都是蒋先生的左膀右臂。如今他尸骨未寒,洪兴就要自相残杀吗?就算要争龙头,能不能等丧事办完再说?” 林云强冷着脸道:“我从没想过当龙头,是阿耀步步紧逼。今天动手,只为证明我林云强的为人。” 被手下护住的阿耀立刻反驳:“你若无意争位,何必当众动手?我不过是想查清昨夜之事。”几句话之间,他就把争权的嫌疑推给了林云强。 林云强见时机已到,扔下武器高声道:“既然你认定我觊觎龙头之位,那我林云强今天就退出洪兴。如果你阿耀也无意此位,不如和我一起退出。” 这话一出,阿耀当场愣住。他万万没想到,林云强竟会舍弃洪兴的基业。 这对林云强来说,实在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要他也退出洪兴,那是绝无可能的。 他内心真正渴望的,是坐上洪兴龙头的位置。 在场所有人听了林云强的话,都震惊不已。 尤其是各堂口的扛把子,神情中除了不敢置信,还藏着几分暗喜。 大多数人都巴不得林云强真的离开洪兴。 他一走,不仅少了个强劲对手,大家还有机会分到钵阑街这块肥肉。 阿耀在震惊之后,立刻紧盯着林云强说:“你少在这里骗人!好不容易坐上钵阑街扛把子,你舍得交出场子和地盘?” 他故意刺激林云强,想逼他证明自己真的会退出。 林云强岂会看 ** 阿耀的心思。 既然决定退出江湖,他就不会贪恋眼前的地位和地盘。 手上有三亿多现金,走到哪里不能过好日子?何必继续混在街头。 林云强冷哼一声:“有什么舍不得?洪兴变成这样,我留着也没意思。如果我违背誓言,下场就如此椅——粉身碎骨!” 说完,他抓起阿耀刚坐过的椅子,猛力砸向地面。 “哗啦——” 木椅应声碎裂,散落一地残渣。 如此惊人的力量,让众人心头再次一震。 第97章 谁都看得出,林云强的实力比从前更强,要收拾在场的人,简直易如反掌。 阿耀带来的手下看得冷汗直冒,庆幸刚才没和他动手,否则散架的恐怕就是他们。 林云强发下如此重誓,大家也都相信他是真心要退出洪兴了。 被打破头的黎胖子被小弟扶着站起来,捂着伤口说:“好,林云强,算你有种!既然你这么说了,洪兴从此没你这个人,快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林云强虽然退出洪兴,却容不得黎胖子这样在他面前大呼小叫。 他瞪向黎胖子:“我什么时候走,轮得到你发话?还是你脑袋没被打够,想再来一次?” 黎胖子不过一时嘴快,哪敢真的硬碰。 他缩了缩脖子,怯怯地说:“我、我随便说说,你爱走不走,关我什么事。” 面对林云强这样的狠角色,黎胖子不敢多言。 他可不想再被林云强按在地上痛揍一顿。 缩着脖子,黎胖子像只鹌鹑一样,悄悄躲到了自己手下旁边。 林云强也懒得理他,目光一转,看向不远处的阿耀,冷冷开口:“阿耀,我已经发誓退出洪兴,现在轮到你了。真想证明自己没想争龙头,就跟我一样退出洪兴,别人才能信你。” 阿耀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他实在没料到,林云强真的退出洪兴,还要拖他一起。 原以为凭几分机智能糊弄过去,这下却把自己逼进了绝路。 阿耀可一点也不想离开洪兴。 他抬起头,强装镇定地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退?蒋先生留下的事还没做完,我总得替他完成。” 这话说得底气全无,周围几个堂口扛把子纷纷投来不屑的目光。 阿耀缺乏林云强那种敢作敢当的气魄,光会嘴上逞强,从不敢付诸行动。 林云强早就看透阿耀没那个胆量退出,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故意让他下不了台。 他冷笑着说道:“阿耀,没那个胆量就别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今天离开江湖,不代表我没本事治你。以后你再惹到我,我照样能轻松摆平你。” 阿耀垂着头,脸色难看,却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 他清楚林云强言出必行。 接着,林云强视线转向在场的其他堂口老大,语气锋利:“还有你们,都给我记清楚——今天我走出这个门,就和洪兴再无关系。可谁要是敢动我的人,我绝对要他付出代价!” 几句话落地,全场一片死寂。 没人敢吭声,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林云强确实有这个能力。 见没人回应,林云强不再多说,转身对阿勇说道:“我们走。” 阿勇仍有些迟疑,低声问道:“强哥,你真的决定退出江湖了?” 林云强眼神坚定:“我像是随便说说的人吗?当众说过的话,怎么能不算数。” 阿勇没敢再问,点头答应,准备跟着林云强一起离开。 这时,站在一旁的太子哥忽然开口:“阿强,你就这样退出洪兴,是不是太冲动了?你走了,以后我怎么办?” 太子哥其实很不希望林云强离开。他还指望能和他联手,一起拿下整个社团。 毕竟身在江湖,谁没有点自己的野心? 林云强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太子,聚散终有时,这条路走下去,总有一天要付出代价。我现在退出来,也是不得已。你以后自己保重吧,真遇到难处可以来找我,能帮我一定伸手。” 说完,林云强不再停留,带着阿勇和飞仔等人朝堂口大门走去。 太子哥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开口。 在众人的注视中,林云强坦然地走出了洪兴堂口总部。 从这一刻起,洪兴不再有林云强这个人。 但江湖上,他的传说仍在继续。 几分钟后,林云强带着手下们走出大楼。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栋建筑,心中滋味复杂。 两年的卧底经历,从默默无闻到钵阑街话事人,再到如今退出江湖,中间实在经历了太多。 但他并不后悔今天的决定。 再继续混下去,警方卧底的身份早晚会暴露。到那时再想脱身,就来不及了。 刚才他是故意把事情闹大,和洪兴各堂口老大对立,这样别人就不会认为他是心虚才离开。 而那些堂主们也乐得见他走。 以他现在的实力,镇住这些人并不难。相信今后,没人敢随便招惹他。 没再多想,林云强带阿勇他们上车,直奔钵阑街。 半小时后,一行人回到富豪 ** 。 林云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两天的账目结算清楚。 既然决定退出江湖,钵阑街的夜场生意他不会再过问。 但属于他的钱,他一分也不会留给洪兴。 很快,他当着阿勇和飞仔的面清点完毕,将自己的两百万现金装进皮包。 提起钱,林云强把账本递给阿勇:“阿勇,从今天起钵阑街的事与我无关。这些账本你收好,以后你就是钵阑街的话事人。” 阿勇神情复杂。 他并不认为,林云强让他做钵阑街老大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阿勇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强哥,钵阑街扛把子这个位置,我怕自己撑不起来。其他堂口的人不会轻易让我上位。再说你走了,夜场生意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兴旺。” 阿勇心里明白,这条街的生意全靠林云强特制的酒料支持。 如今林云强抽身离开,生意必定大不如前。 林云强看出他的担忧,直接说道:“如果担心其他堂口为难你,不如和我一起退出江湖。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你饿着。” 阿勇表情犹豫,想了想还是拒绝:“强哥,对不起,我还是想留在社团。” 林云强没有勉强,点头说:“好,那你保重。” 他转向飞仔:“你呢?跟我走还是留在洪兴?” 飞仔同样犹豫,最后低声说:“强哥,我也很想跟你,但现在还不行。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一定会来找你。” 两个最信任的兄弟都不愿跟随,林云强心中不免失望。他原想带他们远离是非,没想到他们会选择留下。但他也能理解,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这样洒脱说放就放。若不是卧底身份曾经暴露,他或许也不会这么坚决离开。 林云强把账本塞到阿勇手里,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人各有志,后会有期。将来再见,还能 ** 言欢。” 这番告别让阿勇和飞仔神色黯淡。阿勇抬头问:“强哥,退出江湖后你有什么打算?” 林云强淡淡一笑:“走一步看一步吧。时间不早,我该走了。店里还留着些酒水食材,够你们用一段时间。” 说完,他提起装着两百万现金的皮包转身离开。 既然已经当众退出洪兴,他就不再过问堂口事务。阿勇和飞仔追出门,一路送他到富豪 ** 门口。 虽然两人没有跟从林云强,却依然把他当作大哥。 离开富豪 ** 后,林云强回到出租屋找小结巴。 他刚进门,小结巴正好睡醒。前一晚在警局熬了一夜,她一直睡到此时才补足精神。 穿着睡衣的小结巴看见林云强提着皮包回来,结巴着问:“强……强哥,今天不用在富豪 ** 照看生意吗?” 平时这个时候,林云强总是在准备酒水和炸鸡配料,或是打理生意,所以小结巴才会这么问。 林云强放下皮包,走过去轻轻抱住她说:“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钵阑街的扛把子了,已经退出江湖,那些夜场生意都和我没关系了。” 小结巴又惊又喜:“真……真的吗?” 林云强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以后我可以多陪陪你了。” “那……那太好了。”小结巴开心地紧紧抱住他。 自从昨晚蒋天生出事,小结巴一直担心林云强的安全。只要他平安无事,做不做扛把子、赚不赚钱都无所谓。 两人聊了一会儿,林云强就让小结巴换衣服,一起出去吃晚饭。 他们选了一家高档餐厅,点了一桌菜庆祝林云强退出江湖。吃完饭又一起逛街,享受夜晚的悠闲。 接下来的几天,林云强过得轻松自在,带着小结巴到处游玩吃喝。他既想放松自己,也想多陪陪她。 林云强知道,用不了多久,罗良和曹警司就会找他去执行最后一个卧底任务。这件事他答应过曹警司,对方一定会让他去办。 不过蒋天生刚死,罗良那边应该正忙,暂时还没来找他。 又过了几天,林云强依旧陪小结巴享受生活,顺便做些炸鸡配料交给徐发。虽然不管钵阑街的夜场生意了,但和徐发的合作照旧,每天仍有一百多万进账,他自然不会停下。 欢乐酒吧的生意他也继续照看,毕竟这家店是他自己出资盘下的。 一个星期后,洪兴社团为蒋天生举行了隆重葬礼,林云强也前去参加。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林云强都在洪兴待了两年,于情于理都该出席蒋天生的葬礼。 毕竟蒋天生死前确实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他是卧底的事。 洪兴各堂口的大哥虽然对林云强心有不满,但没人敢直接表露。目前帮派内部正值动荡,多位堂主都在争夺龙头宝座,谁也不愿在这关键时刻与林云强产生冲突。 葬礼次日上午,林云强在租住的房间里核对近期账目。得益于徐发和欢乐酒吧的收益,他净赚约一千万,加上原有的两百万,总资产已增至三亿三千万。虽然钵阑街夜场的收入中断,资金积累有所减缓,但每日仍有百万进账,依然相当可观。 刚完成核算,大哥大响起。接起电话,传来罗良的声音:“9527,休息够了吧?该执行最后一项任务了。中午到好运茶楼,我和曹先生要当面和你谈。” 林云强心中已有预感,爽快答应:“好,我会准时到。”挂断电话后,他看了眼时钟,临近十一点,便准备出发。 走到阳台时,小结巴正在晾衣服。林云强嘱咐道:“中午我和朋友谈生意,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解决。”小结巴连忙点头:“知……知道了,强哥。” 交代完毕,林云强驾车前往好运茶楼。尽管坐拥三亿多现金,他仍开着十几万的普通轿车,住在钵阑街的出租屋。他打算完成这最后一项任务后,彻底改变现状。 第98章 半小时后,他抵达茶楼。为确保安全,他特意选择了远离钵阑街的会面地点。上到二楼,未见罗良和曹警司,便先坐下点了茶点等候。 这是林云强首次在此等候罗良。以往总是对方先到。等了十几分钟,才见罗良与曹警司身着便装走上楼来。两人径直走向他,曹警司开口:“阿强,我们找个包间谈。” 林云强点头,招呼服务员要了间小包房。点完餐后,罗良为三人斟茶。曹警司品了口茶,称赞道:“茶不错。”随即看向林云强:“听说你已金盆洗手,公开宣布退出洪兴。可惜啊,警队少了位优秀的卧底。” 林云强平静回应:“曹警司,我早就说过要退出。今天应该不是为了这事吧?” “当然不是。”曹警司点头,“上次提到的最终任务,现在可以执行了。我们打算让你进监狱卧底两个月,接近那个**团伙的成员并获取信任。” 林云强问:“以什么身份?狱警还是囚犯?” 罗良接话:“自然是囚犯。你只要犯个小罪,比如酒驾或破坏公物,我来安排你服刑两个月。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林云强略感意外,但理解这是接近目标的最佳方式。他点头同意:“可以。不过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需要两天时间准备。” 为了顺利离职,林云强必须提前备足炸鸡配料,以免影响徐发的生意。 曹警司同意道:“可以,处理好私事就行动。罗警官会配合你。记住控制在轻度违法,方便后续安排。” “明白。”林云强答道。 曹警司转向罗良:“把那个团伙成员的资料交给阿强。” “好的。” 罗良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林云强。 林云强接过文件翻阅。 一张男子的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里的男人三十岁左右,身材不算高大,但面相凶狠,肌肉结实,看起来不好惹。 罗良指着照片介绍:“这人叫刘三豹,外号下山豹。表面经营修车行,实为犯罪团伙的重要成员。我们抓他时,他什么也不肯说。再过两个月他就要出狱,你得尽快获取他的信任。我会安排你和他同住一间囚室。” 林云强点头:“明白。” 仔细看完资料,林云强将文件还给罗良。 他知道这次任务很关键,要赢得一个犯罪团伙成员的信任,比之前在洪兴当卧底还要难。 幸好,他还有两个月时间来完成。 随后,三人在茶室包间里详细讨论了任务的具体计划。 直到下午一点多,林云强才先行离开茶楼,开车返回钵阑街。 罗良和曹警司则在十几分钟后陆续离开。 回到车上,罗良担忧地对曹警司说:“曹sir,这次让阿强执行任务是不是太冒险了?那些犯罪分子心狠手辣,尤其是下山豹非常谨慎。万一阿强的卧底身份暴露,我担心……”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曹警司神色严肃:“阿良,你的担心我明白。但除了林云强,还有谁能胜任这个任务?他能在短时间内帮你破获多起大案,我们要相信他的能力。” 罗良也清楚,决定已下,无法更改。 他只能轻叹:“希望阿强这次能顺利。” 说完,罗良发动汽车,和曹警司一起返回警局。 ………… 与此同时,林云强已开车回到钵阑街。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一家小型加工厂,包下两天场地为自己制作炸鸡配料。 这次卧底任务至少要几个月,他必须为徐发准备足够的炸鸡配料。 单靠他一个人无法大量生产,需要借助机器和人手。 接下来的两天,林云强都在加工厂里亲自调配炸鸡配料。 毕竟是独家秘方,关键步骤必须亲自操作。 好在努力没有白费。 仅用两天,林云强就准备好了大量炸鸡配料,足够徐发的店用上三五个月甚至半年。 配料完成后,林云强直接运到徐发的仓库里。 他对徐发说,自己要去外地考察其他生意,得离开一段时间,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么多配料。 这样徐发就不会奇怪他为什么长时间不出现。 顺便,林云强也加制了一些酒料,送到欢乐酒吧。 处理完这些,第三天晚上,林云强带上小结巴,约了阿勇和飞仔一起吃饭。 虽然他已不是洪兴的人,也不是钵阑街扛把子, 但和阿勇、飞仔仍有联系。 晚饭后,林云强送小结巴去找啵啵逛街, 自己则开车前往铜锣湾的欢乐酒吧。 马上就要执行最后一次卧底任务, 他想临走前再去酒吧看看。 毕竟,那是他第一家盘下的酒吧。 晚上十点左右, 林云强把车停在欢乐酒吧外,推门走进喧闹的场所。 今晚他打算在这里喝几杯,之后再去见罗良——剩下的事情,罗良自然会安排妥当。 酒吧里依然人声鼎沸。虽然林云强很久没出现,但只要酒水不断,欢乐酒吧的生意就不会差。 刚进门,在店里忙碌的肥猫一眼就看到了他,惊喜地迎上来:“强哥,你来啦!” 林云强看着他说:“肥猫,几个月不见,你又胖了。” 肥猫不好意思地挠头:“帮强哥管酒吧,赚得多吃得好,想不胖都难。强哥今天怎么有空来?” “来看看大家,顺便喝两杯。” 肥猫立刻说:“我这就去叫排骨他们过来。” 他匆匆走开,林云强则走向吧台。 调酒师阿浩还在,只是多了一个新人——生意太好,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阿浩见到林云强也很高兴,两人聊了几句。没过多久,肥猫带着排骨和芳姐都到了。 众人围在林云强身边,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喜悦。可以说,没有林云强,就没有他们现在的好日子。单是这家酒吧,就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林云强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也是一阵感慨。离开不到半年,却发生了这么多事。如今他身价数亿,又退出江湖,不免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排骨忍不住开口:“强哥,我们都听说你宣布退出洪兴了。现在社团里乱成一团,好几个堂口都想争龙头。我们都觉得,那个位置只有你最适合坐。你这一走,实在太可惜了。” “是啊强哥,为什么要退出江湖?”肥猫也跟着问。 林云强语气平静:“这里面原因很多,我不想多说。退出有退出的好处。今晚我只想和大家喝几杯,别谈这些了。” 见他无意多谈,排骨和肥猫也就不敢再问。几个人在吧台边喝酒,聊起了别的话题。 正喝得高兴,酒吧门口突然闯进一群人。 带头的是铜锣湾的扛把子b哥,身后跟着几十个小弟,气势汹汹地走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林云强,脸上写满了不快。 之前b哥接到小弟报信,说林云强出现在欢乐酒吧,立刻带人赶了过来。虽然林云强已经宣布退出江湖,b哥还是担心他是不是想重新出山,来抢地盘。 表面上,b哥还是强作镇定,上前打招呼:“阿强,你真的在这里啊,我还以为我小弟看错了。” 林云强早就注意到他们,回头冷淡地说:“大佬b,你来干什么?” b哥皮笑肉不笑地说:“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毕竟这是我的地盘,你来也不先跟我打个招呼。” “你的地盘?”林云强冷笑,“欢乐酒吧是我出钱盘下来的,什么时候成你的了?我来这里,还需要通知你?” b哥脸色一沉:“林云强,你已经不是洪兴的人了。这场子要不是有我罩着,你以为能开到现在?我给你面子才没动它,不然我随时能让这里关门。” 林云强面无表情,声音却冷了下来:“大佬b,我忍你很久了。看来今晚,你是想挨揍了。” b哥听他这么说,心里不由一慌。他清楚林云强的身手,几十个人都未必是他对手。但为了面子,他绝不能退缩。 b哥故作镇定地对阿强说:“你别嚣张,我随便就能叫来几百人,你一个人再厉害能打多少?要是聪明的话,回来跟我混,等我当上洪兴龙头,说不定还能给你个堂主的位置。” 这话既保住了面子,又给林云强施了压。如果林云强愿意回头,b哥争夺龙头的希望就更大了。 但林云强好不容易脱身江湖,怎么可能回头,更何况他看见b哥就烦。他冷笑着回应:“大佬b,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矮胖身材、大脑袋,还想当洪兴龙头?我看你早晚被人丢进河里。让我跟你?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这话彻底激怒了b哥。他虽然有点怕林云强能打,可被这样羞辱,实在忍不下去。b哥一咬牙,怒道:“林云强,你太狂了!今晚不是你教训我,是我要教训你!” 林云强就等着他这句话,不屑地回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两人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自从林云强掌握了调剂技能,b哥就处处针对他。今晚林云强只是来酒吧看看旧人、喝喝酒,b哥却口出狂言,让他十分恼火。林云强决定给b哥一个教训,顺便也能按计划进差馆办事。 b哥哪知道林云强的打算,他现在只想挽回面子。他一挥手,身后的小弟们立刻掏出 ** 和钢管,冲向林云强。这些人都想借机扬名,以为砍倒林云强就能上位。 可惜他们根本不是对手。林云强抄起凳子,一出手就砸倒最前面的人,接着如同猛虎下山,转眼间放倒一片。酒吧里的客人纷纷后退观战,排骨和肥猫见状也拿起家伙帮忙,毫不犹豫地站在林云强一边。 其实就算没有他们帮忙,林云强一人也足以应付。没过几分钟,b哥带来的手下已经倒了大半,地上全是哀嚎的打手。 b哥一直没动手,眼看手下全败下阵来,他慌了,转身就想逃出酒吧。他打算出去召集更多人,今晚一定要和林云强分个高下。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林云强早就注意到他的动向,一把掷出木凳,正中b哥后背。 “啊!”b哥惨叫倒地,只觉得脊背剧痛,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林云强已经踹翻两个手下,大步走了过来。 第99章 b哥刚站起来,就被林云强一把扯住领口拽了回来。撞上那双冰冷的眼睛,b哥浑身一抖,连忙讨饶:“阿强,有事好说!我好歹也曾是你大哥……” “还提以前?”林云强眼神一厉,“今天就让你记住教训!” 话音未落,拳头已带着风声重重砸在b哥下巴上。 “砰!” b哥向后倒去,撞垮了旁边的酒桌。 木桌应声散架,b哥摔进碎木堆里,口鼻冒血,碎牙混着血水落了一地。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 恍惚中,b哥看见林云强又向他走来。 他挣扎着嘶喊:“阿强,别打了……我认输,我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 但林云强怒火未消,哪肯停手。 他一把将b哥从地上拉起,冷声道:“想我放过你?没那么容易!” 说完,又一拳狠狠砸在b哥脸上。 “砰!” 这一拳打断了b哥的鼻梁,血从嘴里喷出,在灯下格外刺眼。 b哥眼前发黑,仿佛掉进了扭曲的彩色漩涡。 他头垂下来,嘴里不断淌血,双手软软垂在两侧,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的小弟们看得心惊,原本想上前,却没人敢动。 林云强拎着b哥的衣领说:“大佬b,还装死?刚才不是很威风吗?再叫啊!” 说完猛一发力,把b哥整个人抛起,右拳聚力,重重击中他的腹部。 “砰!” b哥飞了出去,撞上远处的墙,砸碎一幅挂画,又摔落在地。 这一摔,他彻底瘫倒,全身抽搐,口吐血沫,两眼翻白,像随时会断气。 他带来的小弟全吓住了,没人想到林云强下手这么狠。 就在这时,酒吧外传来警笛声。 有客人悄悄报了警。 b哥的手下顾不上他了,纷纷往外逃。 林云强听见警笛,没再继续动手。 他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b哥,心想:不会真把他打死了吧? 今晚只想教训他,没想取他性命。否则要坐的就不止两个月牢了。 还好,b哥还有呼吸,咳了几声,又吐了些血。 排骨快步走近,低声说:“强哥,警察来了,你快走,被抓到就麻烦了。” 林云强却摇头。 他和罗良、曹警司早就计划好要进监狱当卧底,现在不能走。 他看了排骨一眼,平静地说:“我走了,今晚的事谁扛?我来承担,不连累你们。” 排骨听得感动,觉得林云强太讲义气。 但他仍劝:“强哥,我懂你重义气,可b哥伤这么重,万一救不回来,事情就大了。” 林云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哪那么容易死?大佬b混了这么多年,我这才三拳,他不至于这么不经打。” 话虽如此,排骨心里却仍焦急。 林云强那三拳有多重,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要是b哥真的死了,这就不是普通的打架了。 排骨正要开口,欢乐酒吧门口突然涌入十几名警察,领头的是一名年轻警官。 年轻警官环顾四周,看到b哥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表情略显惊讶。在警方的记录中,b哥也算是个有名有号的人物,竟被打成这副模样。 他立即回头对一名警员吩咐:“快叫救护车。” “是!” 一名警员马上拨打电话联络救护车。 随后,年轻警官望向酒吧内其他人,问道:“这里谁是老板?” 林云强走上前,答:“我是。” 年轻警官盯着他打量:“你是林云强?大佬b是谁打的?” 林云强曾是钵阑街的扛把子,虽然已经隐退,但警方档案中仍有他的资料,所以这位年轻警官认识他。只是除了罗良和曹警司,没人知道他其实是警方的卧底。 林云强没有回避,直接点头承认:“是我。今晚他来我酒吧闹事,我被迫动手,在场的客人都是证人。” 酒吧里的人确实都目睹了全过程,林云强也没什么可辩解的。何况,他动手还有别的目的。 年轻警官没料到林云强如此爽快认罪,沉着脸说:“你们这些古惑仔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抢地盘。这次落在我手上,不会好过。跟我们回警局,老实交代。” 两名警员上前押住林云强。 排骨忍不住喊道:“强哥……” 林云强回头安抚:“没事,看好酒吧生意。” 随后,他被押上警车,带往警局。 审讯室里,年轻警官亲自审问林云强,试图挖出更多信息,但林云强只交代了当晚与b哥冲突的经过。 不久,年轻警官接到一通电话,离开了审讯室。 林云强独自等了一小时,罗良才匆匆赶到。 罗良关上门,坐到林云强对面,语气紧绷:“阿强,我们和曹警司原本只安排你在监狱待两个月,现在你把大佬b打进医院抢救,事情变得复杂了。” 林云强平静回答:“罗sir,这怪不得我,是大佬b先惹我的,我没忍住。” 他又问:“大佬b死了吗?” 罗良摇头:“还没死,但医院说就算救回来,也可能生活无法自理。” 得知b哥没死,林云强更加镇定:“没死就没事。” 罗良仍忧心:“但你把大佬b打成这样,如果他告你,就不只是关两个月的事了。” 林云强笃定道:“他不会告我的。” 罗良也明白其中道理,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只要他不闹大,我们仍按原计划,安排你入狱两个月,执行接近下山豹的任务。” 林云强表示理解:“计划开始后,我会处理好。” 罗良不再多说,他了解林云强的能力,无需多言。 最后,罗良问道:“对了,你女朋友来了,想见你,你要见她吗?” 林云强早已料到小结巴会来警局。 他微微点头:“罗sir,方便的话请她进来吧,我正好有事要交代。” “好,我这就带她进来。” 罗良起身离开审讯室。 片刻后,他带着小结巴回来。 一见林云强戴着手铐,小结巴心急如焚。 她忧心地问:“强……强哥,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把b哥伤得那么重?现在该怎么办啊?” 林云强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地说道:“小结巴,别担心,不会出什么事的。这几天你先去啵啵家住,等我出来就去接你。” 他心里清楚,接下来要去执行最后一次卧底任务,至少要在监狱里待两个月。 不过这些,他不会告诉小结巴。 为了让小结巴安心,林云强打算让她暂时借住在啵啵家。 小结巴点点头,应道:“我……我知道了,强哥。” 聊了一会儿之后,林云强就让小结巴先离开了。 她走后,林云强被带进了拘留室。 现在只能等b哥醒来,看他会不会提出控告。 两天后,b哥醒了。 他并没有起诉林云强,而是对外放话,等出院之后要亲自报仇。 这话更多是为了挽回面子,至于他敢不敢动手,那是另一回事。 在罗良的安排下,林云强因为斗殴伤人被警方指控,最终判了三个月监禁。 原本预计是两个月,结果多了一个月,林云强有些无奈,但也没再多想。 接下来,他的任务就是进入监狱完成卧底使命。 罗良也向他解释过:如果和下山豹同时出狱,可能会引起对方怀疑,所以才会安排他晚一些出来。 10月25日,林云强被押送至赤柱监狱。 办完一系列手续,傍晚他换上蓝色囚服,领了生活用品,由两名狱警带往监仓。 走进住着几十名犯人的监仓,一名狱警用警棍敲了敲铁门,喊道:“都安静,起来排队站好!” 听到命令,原本喧闹的监仓瞬间安静下来,犯人们纷纷下床,在空地上列队站好。 在监狱里,狱警拥有最高权威,没人敢违抗命令,否则轻则挨打,重则加刑。 两名狱警扫视了一眼整齐的队伍,其中一人开口说道:“都听好,这是新来的,叫林云强,编号9527,以后住这儿。你们互相帮助,团结友爱,听到没?” “明白!”几十个犯人齐声应答。 狱警满意地点点头,指着不远处一个空床位说:“9527,你睡那个床。有事找管教,有人欺负你就报告。” 他们知道犯人常私下闹事,特意提醒林云强及时上报,以免出事担责。 林云强赶紧回应:“明白,阿sir。”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那一排犯人,很快就在中间看到了下山豹——果然和照片上一样,一脸凶相,面目可憎。 两名狱警又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监仓。 他们一走,林云强就表现得十分老实,拿起东西开始铺床。他睡的是下铺,还算宽敞。 他整理床铺时,监仓里又恢复了闹哄哄的气氛。 不一会儿,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纹着猛虎图案的男人,一脚踩上林云强的床,嚣张地问:“喂,小子,混哪个社团的?犯什么事进来的?” 这些犯人在监狱待久了,对外面的事不太清楚,更不知道林云强的来历。 林云强放下东西,抬眼看他:“我不混社团。进来是打伤了人。还有,把你的脚放下来。” 现在的他,确实早已离开江湖。 说不混社团,不是假话。 那纹虎大汉听了哈哈大笑,脚还踩在床上,嚣张地说:“就你这样还打架坐牢?该不会揍的是八十岁老太太吧?” 在他看来,林云强身板不壮、面相不凶,跟他们完全不能比。 这话引得后面几个犯人也跟着笑。 大汉又说:“听着,监狱有监狱的规矩。你今天新来,我们得好好‘欢迎’你。不想晚上被打得睡不着,就给我们每人一条烟,再打水给我们洗脚。两样选一个。” 林云强早知道新人难免被欺负。 这些人,就是来找他麻烦的。 但他不可能给他们烟。 烟在牢里是硬货,一人一条哪那么容易? 还要他打水洗脚,更是做梦。 林云强冷着脸说:“没烟,有也不给。洗脚?除非你把脚砍下来。” 第100章 纹虎大汉一听就火了,瞪眼怒骂:“**找死是吧?今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说完抡拳就朝林云强打来。 其他人也准备动手。 牢里狱警不在,就是拳头说话,谁狠谁是老大。 可惜他们太慢。 林云强早有准备,一拳抢先砸在纹虎大汉右脸上。 “砰!” 大汉捂脸惨叫,连退几步。 林云强接着对其他人出手。 周围犯人纷纷看过来。 三拳两脚,他就把几个闹事的全打趴在地。 这还是他留了手。 要真动手,这几人怕是得重伤送医。 但那样林云强也会有麻烦。 稍微立个威就够了。 监仓里其他犯人见他这么能打,都一脸吃惊。 连不远处床上的下山豹也看了过来。 纹虎大汉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右眼青紫。 他本想教训人,反被揍了一顿。 他不服,从床下抽出一根削尖的牙刷柄,冲向林云强大骂:“**敢打我,我弄死你!” 牢里没什么像样武器,但这些人总会弄出些危险东西。 林云强见他冲来,一点不慌。 就算对方拿刀,他也不怕。 看准时机,他一脚踹出。 “砰!” 纹虎大汉被踹得倒飞出去,背贴着地滑出几米,痛呼不停。 这一脚不轻,他蜷在地上翻滚。 周围囚犯都被林云强镇住了。 没人想到这新来的年轻人这么厉害。 纹虎大汉忍痛又爬起来,嘶吼:“**,我跟你拼了!” 这家伙真像打不死的蟑螂,攥着牙刷又冲过来。 林云强初来不想惹事,但对方非要死磕。 他眯起眼,打算把对方打晕。 这时—— 监房角落传来一声沉稳冷喝: “阿柴,住手!还不够丢人吗?” 一听这话,那手持牙刷、满背虎纹的壮汉立即停步。 他朝角落一名犯人看去,说:“泰哥,这小子太嚣张了,不听我们的规矩,不教训一下?” 角落床位上,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披着囚服,缓缓站起。 他面容冷峻,走到阿柴面前,扬手就是两耳光。 “啪!啪!” 阿柴被打得眼前发黑。 泰哥指着他问:“这儿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阿柴捂着脸低声下气:“当然是泰哥说了算。” “知道就行。”泰哥点点头,随即走向林云强,盯着他道: “你就是林云强?听说你在外面混得挺开,这次进来,是因为把大佬b打成了重伤——看来有点本事。” 泰哥显然是知道林云强底细的。 林云强也看得出,这位泰哥应是监房里的头目。 他平静答道:“没错,我就是林云强。大佬b是我打伤的。” 既然对方清楚,他也毫不掩饰。 泰哥听了,脸上露出几分欣赏。 他点点头说:“林云强,照这儿的规矩,新人第一天都要受点教训。不过你算是条汉子,这次就免了。以后跟我,我罩你。” 泰哥有意拉拢林云强,想收他做手下。 但林云强并不领情。 他不屑回道:“我只判了三个月,没多久就出去了,凭什么跟你混?你比我强在哪儿?” 泰哥脸色一沉,冷冷警告:“林云强,别以为能打就了不起。在这儿没靠山,随时会被整。我给你机会,别不识抬举。” 林云强丝毫不惧:“那你试试看,看谁先躺下。” 他已是化劲高手,岂会屈居人下。 泰哥心中恼火,想叫人动手,但看林云强刚才踹飞阿柴的身手,自己也没把握。闹大了,可能连位置都不保。 他强压怒气,哼了一声:“林云强,你够狂。但得罪我,以后有你受的。” 林云强毫不退让:“要打就打,别光说。” 泰哥脸都青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转身回床。 阿柴几个见泰哥退了,也赶紧散开。 其他犯人看林云强的眼神既敬又畏。头一天就敢顶撞泰哥,还平安无事,绝不是一般人。 林云强继续整理床铺。他知道在监狱必须立威,本想借泰哥出手,可惜对方没接招。 正铺床时,对面床的下山豹笑着走了过来。 “强哥是吧?我是下山豹。” 林云强早知道他是谁——这次入狱,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林云强正想着怎么接近下山豹,没料到他主动过来了。 他故意冷着脸问:“怎么,你也想惹事?” 下山豹连忙摆手:“强哥误会了,我是来交朋友的,混个脸熟。”说着掏出烟递上。 林云强也不客气,接过烟就叼住。隔壁铺的蛇仔赶紧划火柴给他点上,赔笑道: “强哥,久仰大名,今天见到真是有幸。我叫蛇仔,以后请您多关照。” 蛇仔身形瘦小,眼珠滴溜转,见林云强势头正猛,赶紧凑过去讨好。 林云强吐出一口烟,拍了拍蛇仔的肩:“我这个人向来好说话,谁给我面子,我自然客气;谁要惹我——”他朝泰哥那边扫了一眼,声音扬高,“我就打得他连牙都找不到!” 这话一出,顿时立了威。泰哥虽听见了,却不敢吭声。不少囚犯都围到林云强身边讨好。他们心里清楚,连泰哥都不敢惹的人,跟着他肯定比被泰哥压着强。 不过凑上来的大多是快要刑满的人。那些刑期长的还不敢明着投靠——毕竟林云强只待三个月,等他走了,泰哥绝不会放过背叛的人。 就像阿柴那几个,还缩在泰哥旁边。鼻青脸肿的阿柴低声抱怨:“泰哥,这人太嚣张了!不收拾他,以后我们怎么混?” 泰哥脸色阴沉。他们确实打不过林云强,只能咬牙说:“让他再得意两天。明天放风,我叫河马出手。” 阿柴担心:“可河马开价一向很高……” “再贵也得认!”泰哥打断他,“不把面子挣回来,以后就别想在这里立足。” 阿柴只好点头。 他们要想在这间牢房继续称王称霸,就必须压住林云强。 这一点,阿柴同样明白。 另一边的林云强正被一群囚犯围着奉承。 他看见泰哥和阿柴凑在一起低声说话,估计是在商量怎么对付他。 但他并不在意。 泰哥那帮人,他根本看不上。 想跟他玩,还得先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叮铃铃——” 这时,牢房外响起铃声。 站在林云强身旁的下山豹马上开口:“强哥,开饭了,今晚加菜,我们好好吃一顿。” “嗯。” 林云强应了一声,就和下山豹及几个囚犯一起走向食堂。 刚出楼门,已有几名狱警等在外面,押送囚犯们去吃饭。 监狱毕竟是戒备森严的地方。 无论做什么都有狱警盯着,连吃饭时也有不少人值守,防止犯人闹事。 林云强一行人走进食堂,很多囚犯已经在排队打饭。 整座监狱关了至少上千人。 只有吃饭、做工和放风的时候,他们才会聚在一起。 幸好乌鸦、大d、靓坤他们不在这里。 他们罪名重,被关在另一座监狱。 否则碰上了,少不了摩擦。 没过多久,林云强和下山豹打好饭,找了张桌子坐下。 下山豹热情地把自己盘里的一块肉饼夹给林云强,笑着说:“强哥,你刚来,对这里的伙食还不习惯,多吃点好的补补。” 林云强把肉饼夹回他盘中:“你吃吧,我今天没什么胃口。”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下山豹拿起勺子大口吃起来。 看得出来,他已经适应了监狱生活。 林云强不是真的没胃口。 他只是在想,怎么才能让下山豹真正信任他。 别看下山豹现在对他毕恭毕敬、极力讨好,其实也只是想找个靠山。 虽然下山豹是 ** 团伙的人,做事够狠,但在这监狱里,他远不如那些有背景的帮派分子。 他也不敢随便露出凶狠的一面。 毕竟只剩两个月就要出狱,何必再惹事。 林云强心里清楚: 要让下山豹出狱后带他去见 ** 团伙的老大,还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最后两个月,是他唯一的机会,错过就再也没可能了。 不过今天才刚进来,林云强也不可能马上行动。 他一边吃着盘里的饭,一边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晚饭后,犯人们跟着狱警列队去洗浴房清洁,随后返回监仓休息。 监狱的生活总是如此,日复一日,毫无新意。 林云强不过刚来第一天,就已经体会到这份沉闷。 夜晚转眼过去。 第二天一早,铃声响起,所有犯人起身洗漱。 随后用完早餐,便被分配到不同的劳动岗位。 林云强被安排到厨房工作。 在整座监狱里,厨房算是相对轻松的活计。 而且只有刑期较短或即将释放的犯人才能来此。 毕竟这里是唯一有机会接触刀具的地方。 如果让长刑期的犯人进厨房,难保不出乱子。 巧合的是,下山豹也在厨房工作。 林云强不由得猜测,这会不会是罗良的有意安排。 两人一起在厨房干活,自然多了不少交谈机会。 林云强也顺势拉近与下山豹的距离。 很快到了下午三点多。 这是监狱规定的放风时段,犯人可到操场自由活动一小时。 结束后便得回监仓等待晚饭。 因此每个犯人都格外珍惜这一个小时,尽情在操场上放松。 有人打球,有人闲聊,也有人单纯晒太阳。 更多人则聚在一起,进行着各种不明所以的活动。 不过所有活动都在狱警的监视之下。 操场四周不时有巡逻人员走过。 林云强与下山豹也走到操场。 两人一边踱步一边交谈。 下山豹介绍道:“强哥,你才来,可能还不清楚这里的情况。我告诉你,我们监仓的泰哥在这里也只是个小角色,真正不能招惹的是傻标和河马两帮人。他们在外头就是社团里的狠角色,个个心狠手辣,你遇上他们千万小心。” 第101章 听了下山豹的话,林云强只是淡淡点头:“他们不惹我,我也不会惹他们。” 他这次进监狱待三个月,唯一目标就是接近下山豹、获取信任,至于其他人,他无意理会。 抬头望去,下山豹看见远处聚着一群人,便对林云强说:“傻标又开盘了,我们去玩两把?说不定能赢几包烟。” 林云强问:“这里还能赌?” 下山豹笑道:“也不算赌,就是随便玩玩。” 林云强有些好奇,这些犯人能有什么娱乐。 于是,他跟着下山豹走向那群人。 几十个犯人围着一个面相凶悍的壮汉,那人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竹筒罐,说:“我这只斗战圣佛还没输过,谁想挑战?” 很快,另一个囚犯也拿出竹筒罐,说:“标哥,上次输你20包烟,今天我要赢回来。这只不败金刚是我新找的,来比一比。” 说着,他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只蛐蛐。 坐在地上的傻标立刻说:“好,给你个机会,下多少?” “30包!” 挑战的囚犯毫不犹豫。 看来他想一次赢回上次的损失。 傻标爽快答应:“好,30包就30包。” 接着,他抬头对周围犯人说:“要下注的快来,买我一个回合赢一赔三,两个回合一赔二,三个回合一赔一,买他赢一赔十。” 林云强没想到,斗蛐蛐还能分这么细的盘口,看来这个傻标并不傻。 不少犯人纷纷下注,虽然没有拿出实物,但口头承诺就算数,毕竟没人敢在傻标面前耍赖。 下山豹站在林云强旁边,似乎很感兴趣,对他说:“强哥,我们也下点注玩玩?” 林云强摇头:“没兴趣,你想玩自己下。” 下山豹也不勉强,说:“好,我自己下,赢了分你点。” 下山豹对傻标说:“标哥,我押五包烟,赌你这一回合赢。” 傻标脸色一沉:“你之前欠的十几包还没还,想玩先把旧账清了。” 下山豹赔笑道:“标哥,那点烟算什么,过两天外面朋友给我捎东西,连本带利一起还你,行不行?” 傻标这才松口:“好,你说的,过几天加利息还我,少一根都不行。这五包注我记下了。” 没过多久,傻标已收下近百包烟的赌注。他不多话,将蛐蛐倒进斗罐,对战开始。 围观的囚犯们呐喊助威,林云强却一脸平静。他早看出傻标不会轻易让人赢烟。 果然,傻标的蛐蛐缠斗三局才取胜,明显是赢多赔少。一场斗蛐蛐下来,傻标能赚几十包烟。 林云强甚至怀疑傻标和挑战者是串通好的,合谋骗烟。毕竟十赌九诈,他心知肚明。 若傻标在外面,恐怕是个厉害的老千,可惜困在牢里,只能靠香烟找点乐子。 看清这些,林云强对斗蛐蛐更没兴趣了。他拍拍下山豹:“走吧,你已经输掉五包了。” 下山豹却不肯离开:“急什么,输了再赢回来!” 见他执迷不悟,林云强不再劝说。他转头看见泰哥和阿柴带人走向一群打球的囚犯。 泰哥走到一个身材魁梧、大饼脸的犯人面前,递了根烟,两人交谈起来。林云强听不清内容,但从泰哥的态度看,像是在请对方帮忙。 林云强碰碰下山豹:“泰哥在跟谁说话?” 下山豹回头一看,神色紧张:“强哥,你要小心,那是河马。泰哥昨晚丢了面子,八成是想请河马出手教训你。” 林云强冷笑:“原来他就是河马。他若替泰哥出头,我也不会客气。” “强哥你身手好,根本不用怕他们!”下山豹附和一句,又转身专注下注,心思全在斗蛐蛐上。 下山豹其实并不太关心林云强的处境。 毕竟两人认识才一天。 若不是看中林云强能打,他也不会主动接近。 林云强也清楚,若应付不了泰哥的报复,下山豹很快就会和他划清界限。 想完成卧底任务、赢得信任,还得再费一番功夫。 一小时的放风结束。 狱警催促下,犯人们陆续回监仓,准备洗澡吃饭。 这一小时,傻标赢了几百包烟,下山豹则欠下三十多包债。 林云强并不在意。 下山豹自己好赌,输赢自负。 他更关注的是泰哥和河马会如何行动。 回到监仓稍作休息,狱警带他们去澡堂。 一群男人涌入澡堂,顿时喧闹起来。 狱警只守在外面,不进来。 林云强找了个喷头,脱去上衣,露出精悍的肌肉。 下山豹看得羡慕:“强哥,看你瘦,肌肉却这么结实,难怪一脚就踹飞阿柴。这爆发力,真想摸一把啊。” 林云强瞪他一眼:“要摸摸你自己。敢碰我,揍得你起不来。” 下山豹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开个玩笑,强哥别较真,我对男人真没意思。” 话音未落,澡堂门口一阵 * 动。 河马领着一群犯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他光着上身,肌肉结实,几道刀疤格外显眼,一看就是道上混的。 河马径直走向林云强。 下山豹见状,连忙捂着肚子:“强哥,我肚子疼,去方便一下。”说完匆匆躲进厕所。 林云强心知来者不善,神色不变。 他冷冷开口:“有事?” 河马也不绕弯:“小事。你一来就让阿泰吃了亏,他托我教教你规矩。识相点,让我的人打五分钟,打完就算完。要是不服,后果你清楚。” 河马确实嚣张,张口就要林云强站着挨打。 五分钟围殴,换了别人非残即伤。 但林云强岂会任人宰割? 他冷笑一声:“河马,你脑子坏了吧?趁我没发火,赶紧滚,不然挨揍的是你。” 这话彻底激怒了河马。 他没想到林云强明知自己身份还敢这么狂。 河马恶狠狠地指着林云强:“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非弄你不可!” 说完一挥手:“给我上!” 十几个犯人一拥而上。 早有准备的林云强毫不畏惧,一拳砸翻冲在最前的犯人。 “砰!” 那人捂鼻惨叫倒地。 林云强动作不停,接连放倒周围几人。 身为化劲中期高手,对付这些犯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河马见手下转眼倒了大半,心头一惊。 阿泰只说林云强能打,没料到这么能打。 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但事已至此,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以后还怎么混? 怒火中烧的河马掏出磨尖的牙刷柄,狠狠刺向林云强。 林云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手腕向后猛拽。 “哐当!” 河马摔倒在地。 不等他爬起,林云强已用毛巾勒住他脖子。 河马顿时脸色发紫,呼吸困难。 周围犯人见状要冲上来。 林云强厉声喝道:“再上前一步,我就勒死他!” 众人顿时僵在原地。 河马也急忙喊道:“都别动……别过来……” 他艰难挤出声音:“强哥……我错了……放我一马……” 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保命的念头。 林云强冷声问:“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挺狂?说,阿泰给了你什么好处?” 河马急忙解释:“没多少……他骗了我。您放了我,我一定替您教训他。” 林云强本就不想把事闹大,身为卧底,闹出人命会影响任务。 他寒声警告:“记住你的话。今天饶你一命,再敢惹我,要你好看。” 说罢松开毛巾。 河马连声咳嗽,大口喘气。 缓过劲后,他挣扎起身:“今天是我不对,我河马说话算数,以后绝不再惹您。阿泰那边,我一定给您交代。” 说完赶紧带着手下溜了。 经历这一战,河马真正领教了林云强的可怕,再不敢与他为敌。监狱里拳头才是真理。他心知肚明,就算身边有十几个人,也完全不是林云强的对手。 躲在厕所门后的下山豹把一切尽收眼底。眼看林云强连河马都收拾得服服帖帖,他赶紧从厕所钻出来,挤着笑脸迎上去:“强哥您没伤着吧?刚才真是肚子突然疼得厉害,不然肯定帮您把河马他们打趴下。” 林云强对这种假惺惺的话毫不客气:“你这肚子疼得真会挑时候。下次再碰上这种事,怕是跑得比谁都快。” 下山豹干笑两声:“强哥我保证,绝对没有下回。以后咱们就是一条心的兄弟。” 不得不承认,下山豹的脸皮确实够厚。 他清楚林云强身手了得,连河马那帮人都不是对手,此时不赶紧攀附更待何时?只要林云强愿意护着他,在这座监狱里他就能横着走。 林云强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伸手说:“肥皂呢?拿来,我要洗澡。” “马上,马上,这就去拿!”下山豹连连点头,快步走到旁边的架子前,把肥皂取来递了过去。 没过多久,众人洗完澡,就被狱警押回监仓。 林云强一进门,就看见泰哥和阿柴几个人坐在床边,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见到林云强毫发无损地回来,泰哥一脸难以置信。他是前一批洗好回来的,本以为会看到林云强被打得不成人样,谁知结果完全出乎意料。 难道河马他们没对林云强动手?泰哥满心疑惑,打算晚饭时找河马问个清楚。 林云强当然看得出泰哥满脑子问号,但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反正河马已经答应会好好“招呼”泰哥,用不着他亲自出手。 晚饭时间到了,监仓里的犯人被统一带到食堂吃饭。回来后,林云强躺在床上翻看别的犯人送他的杂志。 熄灯时间一到,众人便睡下了。 第二天清晨,铃声照常响起,犯人们又开始了和昨天一样的枯燥生活。监狱里的日子,规律而乏味。 转眼到了下午,放风时间结束。林云强和下山豹刚回到监仓不久,泰哥和阿柴几人也走了进来。 这一次,泰哥他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明显是挨了打。只见泰哥畏畏缩缩走到林云强面前,低着头说:“强哥,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找河马来对付您。请您别跟我计较,以后在这监仓里您就是老大,您说什么我都听,绝不敢再跟您作对。” 看来泰哥在放风时肯定是被河马那伙人教训了,不然也不会一回来就急着向林云强认错。 坐在床上的林云强瞥了眼鼻青脸肿的泰哥,冷笑道:“现在知道怕了?” 第102章 泰哥连连点头:“是、是,强哥的本事我们都见识过了,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敢得罪您。希望以后能跟强哥和睦相处。” 这时—— 站在林云强旁边的下山豹叉着腰对泰哥说:“知道强哥厉害了吧?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打洗脚水来,连我那份也一起拿来!” 这几天,下山豹跟在林云强身边,俨然成了他的小弟。过去他没少被泰哥欺负,如今逮着机会,自然也想出一口气。 泰哥心里虽极不痛快,却不敢发作。要是惹恼了林云强,那可就麻烦大了。 于是泰哥回头对手下说:“阿柴,你去打两盆水,给强哥和豹哥洗脚。” 阿柴还没动,下山豹就指着泰哥嚷道:“我让他去了吗?必须你亲自去,不然怎么显得出你今天道歉的诚意?” 泰哥脸上顿时浮起几分怒气。 他曾经在这牢房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如今下山豹竟命令他去打洗脚水。 瞥了一眼林云强,他意识到对方是默许这个做法的。 若是不照办,恐怕林云强会对他下手。 泰哥只得连声答应:“行,我马上去。” 他拿起两个盆进了厕所,打了两盆水端过来。 其实林云强和下山豹并不是真要洗脚。 他们只是想借此给泰哥一个下马威,让他认清谁才是该敬畏的人。 随意冲洗了下双脚,林云强便躺到床铺上翻看杂志。 几个犯人赶紧围上来替他揉肩捶腿,争相讨好。 至此众人都看明白,今后这牢房由林云强说了算,泰哥已经失势。 想安稳度日,就得听从林云强。 接下来的日子,林云强在狱中过得轻松不少。 自从制服泰哥、教训河马一伙后,再无人敢招惹他。 他与下山豹的关系也日益紧密,渐渐赢得对方部分信任。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 林云强每日重复着相同的生活:吃饭、厨房劳作、就寝。 他感觉与下山豹已相当熟络,但这终究流于表面。 他能察觉下山豹仅视他为靠山。出狱后两人能否保持联系还是未知数。 若不能获得对方完全信任,便难以揪出那个犯罪团伙的幕后主使。 看来必须再有所行动。 这天上午,林云强照常在厨房工作。 如今他负责切菜,下山豹则负责洗菜。 除了他们,宽敞的厨房里还有几名即将刑满的犯人在各自忙碌。 经过一个多月的练习,林云强刀工已相当娴熟,没费多少功夫就切完几大筐萝卜。 而一旁洗菜的下山豹却显得心不在焉,满面愁容。 林云强见状问道:“阿豹,怎么了?有心事?” 下山豹摇头:“没……没什么。” 林云强继续试探:“你还有半个多月就出去了,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 下山豹沉吟道:“强哥,我在外面有家修车行,打算继续干这行。你出狱后来找我,咱们正好聚聚。” 这正合林云强心意。 他笑着回应:“当然好,我比你晚出去,到时候正愁没事做,你得给我安排个差事。” 林云强故意这么说,只为出狱后能继续接近下山豹。 下山豹也很爽快。 拍着胸脯保证:“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正说着,守门的狱警突然对他们说:“你们继续干活,我去趟厕所,很快回来,别偷懒。” “Yes, Sir!” 厨房里的犯人齐声应和。 狱警随即快步走向厕所。 他刚离开,厨房外就闯进一伙人。 带头的正是狱 ** 了名嚣张的傻标。 他领着十几名犯人,气势汹汹冲进厨房。 正与林云强交谈的下山豹一见傻标,顿时脸色发白。 慌忙说道:“强哥,我也去趟厕所。” 说完就想溜走。 可惜为时已晚,傻标一眼就盯上了他。 傻标直接对手下下令:“抓住下山豹这混蛋!” 几名壮汉立即上前将下山豹死死按住。 傻标指着他骂道:“下山豹,你敢耍我?欠我的三百包烟还没还,我女人也没收到你那两百万,你活腻了是吧!” 下山豹慌忙解释:“标哥,有话好说,别动手。欠你的我出狱后一定还,何必这样呢?” 傻标冷哼一声:“你真以为我傻标是傻子?等你踏出这大门,天晓得溜哪儿去了!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怕是不知道我的手段!” 话音未落,傻标抬手便要朝下山豹脸上掴去。 林云强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扬起的胳膊,那一掌硬是没能落下去。 傻标被拦,大为光火,瞪向林云强:“林云强,你非要蹚这浑水?” 林云强神色不动:“傻标,下山豹是我的人,整个监牢谁不知道?你在这儿动他,你说我该不该管?” 傻标气汹汹回道:“好!你要管,就替他还我三百条烟、两百万现金,我马上放他一马。” 林云强眉头一紧,转向下山豹:“阿豹,怎么回事?不是只赌烟吗?哪来的两百万?” 下山豹一脸无奈:“强哥,本来是和标哥赌烟的,后来他说改赌现金。我想反正快出去了,就陪他玩几把,谁知会输两百万。不过这点钱不算什么,出去就能还,何必急这一时?” 林云强心知肚明,下山豹说得这么轻松,更印证他与那帮人不简单。哪个普通修车厂老板会把两百万说得像两块钱? 他决定借机拉下山豹一把,先博取信任,日后才好顺藤摸瓜。 林云强甩开傻标的手,说道:“傻标,听见没?他出去就还你,两百万对他不算什么。” 傻标压根不信,嗤笑一声:“少来这套!今天他不叫人把钱送到我女人手上,我就让他横着出去!” 林云强见他毫不退让,语气也冷了下来:“我若非要保他呢?” 傻标毫不示弱:“那就连你一块打!” 说完他一招手,身后十几名手下顿时朝林云强和下山豹扑来。 这群人哪是林云强的对手?他几脚踹翻两人,又几拳撂倒几个,转眼间就清出一条路。 下山豹却没那么走运,被几个壮汉围住痛殴。 傻标见林云强不好对付,大吼一声冲上前:“别以为就你能打,我傻标也不是纸糊的!” 但他拳头未至,林云强已侧身避开,一手扣住他喉咙,将他死死压在砧板上。 林云强抄起一旁的菜刀,架在傻标颈边,冷声道:“叫你的人住手,否则我砍了你。” 傻标虽受制于人,却仍一脸不忿。他冷哼道:“林云强,我才不信你真敢砍,你当我跟河马一样好唬?” 他确实有几分硬气,认定林云强在狱中绝不敢真动刀。 林云强面如寒霜:“是吗?那试试看,今天废你右手。” 说完一把将傻标的右手按上砧板,举刀劈下。 “咔嚓!” 骨裂声清脆响起。 “啊——!” 傻标失声惊叫:“林云强!你真动手?这可是我吃饭的手!你也太狠了,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砍我手?!” 见傻标这副狼狈相,林云强笑了。 他扔下菜刀说道:“傻标,谁说我砍你了?我剁的是猪骨头。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吓成这德性。” 傻标抬头一看,自己的右手明明完好无损,旁边的猪骨却已断成两截。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林云强耍了,还耍得彻底。 明白被耍,傻标怒火冲天,瞪眼吼道:“操,林云强,你玩我!” 林云强气定神闲:“玩你又怎样?你不配被我玩?要是你觉得我不敢,我们可以再来一次。这次我保证,砍的就是你的手。” 他再次伸手去抓那把菜刀。 傻标的心猛地一紧。 虽说方才只是虚惊,却已经吓破了他的胆。 谁又知道林云强这次会不会当真? 要是真被砍了右手,那就亏大了。 见识过林云强的手段后,傻标不敢再赌。 他立刻放软语气:“阿强,有事好商量,何必闹到这一步。” 林云强见傻标服软,就问:“既然愿意谈,那我问你——下山豹欠你的三百条烟、两百万,等他出狱再还,行不行?” 傻标哪敢说个不字。 他连连点头:“当然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云强点点头:“既然你答应,在他出狱之前,就别再找他麻烦。不然我绝不放过你。” 说完,松手放开了傻标。 一脱身,傻标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心里憋着一股火,却不敢发作。 他竖起大拇指:“林云强,算你有种,我服。咱们后会有期。” “怎么?还想动手?”林云强把菜刀往砧板上一剁,眼神凌厉地瞪向傻标。 傻标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了下来:“没……没有的事。” 他转身对手下招呼:“撤!” 说完,就带着十几个犯人快步离开厨房。 林云强没有阻拦。他笃定傻标没胆子再来找麻烦。 这时,下山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刚才被傻标的人围殴,身上挂了不少彩。 “伤得重吗?”林云强打量着他。 下山豹抹掉鼻血:“小伤,不要紧。” 他走到林云强面前,诚恳地说:“强哥,今天多亏有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过命的兄弟。” 林云强神色平静:“难道以前不算兄弟?我一直当你是自己人。” 下山豹讪讪一笑:“当然是兄弟。能跟着强哥,是我的运气。” “强哥不是说要找差事吗?等我出去就等你,咱们一起干票大的,保你荣华富贵享不完。” 林云强心里清楚,却故作好奇:“什么生意这么赚钱?” 下山豹神秘地摆摆手:“等你出来自然知道。” 林云强不再多问,只吩咐:“先把厨房收拾干净,别让狱警来了多事。” “马上收拾!”下山豹赶紧应声,利索地开始整理。 没多久,去上厕所的狱警回来了,完全没察觉任何异样。 厨房里干活的犯人们,谁也不敢多嘴。 没人傻到去招惹林云强和傻标这两帮人。 林云强和下山豹继续在厨房忙着手头的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 接下来这段时间,出乎意料地平静。 有林云强护着,傻标他们再也没来找下山豹的麻烦。 终于,半个月后,下山豹顺利出狱了。 出狱前,他把所有珍藏的东西都留给了林云强,还承诺出去后会再送更多生活用品进来。 下山豹说到做到。 第103章 出狱第二天,他就托人带了不少好东西进来,还留了联系方式,叮嘱林云强出狱前一定告诉他。 现在林云强要做的,就是等出狱后去找下山豹,完成这次卧底任务。 一晃,又是二十多天过去。 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林云强获准提前出狱。 出狱前一晚,整个监仓的犯人为他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场。 最高兴的,莫过于泰哥他们几个。 只有林云强走了,他们才能恢复在监仓里原有的地位。 不只是泰哥,河马和傻标也都巴不得林云强赶紧走,省得在这里碍眼。 好好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林云强在狱警陪同下去领回入狱时的个人物品,换上一身干净衣服,顺便给下山豹打了电话,告诉他今天出狱。 上午九点,狱警带着林云强走到监狱大门口。 狱警拉开铁门,对他说:“出去了就别回头,但愿别再在这儿见到你。” 林云强轻轻点头,拎着行李,大步跨出了铁门。 他的卧底任务即将进入下一阶段。 走出监狱,林云强站在路边等车,左右张望却没见到下山豹的影子。 他怀疑对方是不是爽约了——毕竟二十多天没见,下山豹在狱中对他百依百顺,可出狱之后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但电话里下山豹明明答应会来接他。 林云强决定再等等。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想接近他就难了。为了卧底,他甚至没把自己出狱的消息告诉小结巴。 十几分钟过去,林云强拿出大哥大,正要拨给下山豹。 他可不打算就这么被甩掉。 这时路口传来一阵引擎轰鸣,一辆敞篷跑车飞驰而来,林云强一眼认出开车的人正是下山豹,车后座还坐着两个年轻人。 林云强暗暗松了口气。 “嗤——” 跑车急刹停在他面前。下山豹焕然一新:身穿名牌,腕戴劳力士,墨镜架在鼻梁上,头发梳得新潮。 他摘下墨镜笑道:“不好意思啊强哥,有点事耽搁,让你久等了。” 林云强语气微冷:“我还以为你混好了就忘了兄弟,正准备自己打车走。” 下山豹赶紧解释:“怎么可能忘?当初要不是强哥你在里面罩我,我早被傻标他们打残了。” 他随即对后座两人说:“这位是我在牢里认的好兄弟,强哥,快叫人。” “强哥好!”两人齐声喊道。 林云强只略一点头,没多说话。 下山豹推开车门:“上车,强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嗯。” 林云强把包扔进车里,坐上副驾驶。 他没多问去哪,如果是去见幕后老大,到了自然知道。 车一发动,下山豹猛踩油门,轰鸣着驶向前方。 路上两人聊起往事,气氛轻松。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家高档洗浴中心门口。 “到了,下车吧。”下山豹说道。 林云强看了看招牌,问道:“来这儿干嘛?” 下山豹笑说:“给你洗尘啊!刚出来得去去晦气,这是规矩。” 林云强虽不迷信,但也知道这习俗,就没反对。 几人进去泡了澡,下山豹还叫了师傅按摩。 中午他们又去大酒店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饭后,下山豹带林云强来到自己开的修车店。 这家修车铺看着普通,地方不大,是一栋三层小楼。一楼是店面,二楼三楼住人。 下山豹把林云强带到二楼一间不错的房间,说道:“强哥,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住我这儿吧。” 为了卧底任务,林云强自然愿意和他同住,这样能随时掌握他的动向。他点头答应:“好,反正我也没地方去,就在你这打扰了。” 下山豹笑道:“强哥你客气什么,不是说好了有大买卖跟你合作嘛。你先休息,晚上我再带你出去。” 林云强静候下山豹领他洽谈那桩“大生意”。一旦查明团伙全部成员,他便会联络罗良将他们彻底剿灭。他面上平静地回应:“好,晚上再谈。” 下山豹不多打扰,关门离去。 林云强并未立刻休息。已达化劲中期的他无需过多睡眠。放下手中物品,他走到窗边观察四周。这家汽修店地处偏僻,不做繁华地段生意,仅承接小车维修。店内约有七八名员工,不确定是否全是团伙成员。有一点可以肯定——幕后主脑不在此地,其他成员应另有据点。侦破此案需循序渐进,急不得。 林云强停止思索,躺下谋划后续行动。 夜幕很快降临。 下山豹带他用餐后前往夜店狂欢至凌晨方归。林云强原以为当日能见到组织首脑,未料下山豹只安排娱乐消费,不禁有些失望。 随后几日皆是如此。 下山豹白天看店,夜间带着林云强挥金如土,显然不靠修车铺维持生计。 直至第五日深夜,下山豹带着两名手下与林云强在高档酒楼宴饮。席间下山豹坦言:“强哥,你出狱数日了。记得我曾说待你出狱要谈笔大生意吗?今夜就带你去见我们老大。” 苦等多日,终得此机。 这些时 ** 始终隐忍不提,唯恐打草惊蛇。即便罗良屡次暗中催促加紧调查,林云强仍沉住气按兵不动。 长久等待终于换来下山豹的邀约。 林云强心下暗喜,表面却从容应道:“可以,何时出发?” 下山豹答:“宴毕即往。”又提醒道:“我们老大性情暴烈,见面时请注意言辞。” 林云强举杯笑道:“既是合作,自然以和为贵。先干此杯。” “再饮一杯。”下山豹碰杯回应。 众人继续宴饮,结账后下山豹带着林云强及随从离开酒楼。 车辆行驶约半小时,停驻在荒凉海岸。 夜深人静,唯闻潮声阵阵。 下车后下山豹示意:“强哥,到了。” 林云强环顾四周,不耐道:“你说要见老大,人在何处?” 下山豹笑答:“稍安勿躁,马上就到。” 静候十余分钟,忽见远海有渔船破浪而来。 船未靠岸,下山豹急道:“来了!老大在船上,我们过去。” 众人行至泊船处,船身高大壮汉抛下绳梯喊道:“上山,老大候着你们。” 登船后,但见甲板散布十余名壮汉警戒巡视。 在渔船甲板中央,一个身着黑色夹克、神情冷峻的男人正与几名壮汉一起吃火锅。 林云强一眼就认出,这人应该就是团伙的头目。 下山豹领着林云强走上前说:“老大,我们到了。” 峰哥略一点头,目光转向林云强:“下山豹,这就是你说能帮我们的人?” 下山豹连忙点头:“对,他是林云强,以前在洪兴待过,我们是在牢里认识的。您不是说要找人拿赎金吗?我就请强哥来了。” 他又向林云强介绍:“强哥,这是我老大,峰哥。” 林云强上前伸手:“峰哥,你好。” 谁知林云强刚伸出手,峰哥猛地起身,掏枪抵住他的头,脸色阴沉。 下山豹惊问:“老大,你这是做什么?” 峰哥骂道:“**!你看不出来?这家伙是警察,是派到你身边的卧底!你还带他来,脑子坏了是不是!” 下山豹震惊地看向林云强:“你是卧底?” 林云强心头一震,却迅速冷静——对方不可能真知道他的身份,多半是试探。他如果慌乱,反而会暴露。 林云强脸色一沉,对着下山豹大骂:“下山豹,我x你妈!你跟我说合作干票大的,现在又说我是卧底?你耍我是不是!” 下山豹犹疑地看向峰哥:“老大,会不会搞错了?强哥不像警察啊……” 峰哥冷声道:“我绝不会看错。他今晚必须死。”随即命令两名手下:“带过去,毙了。” 两名壮汉持枪上前,林云强立即反击。 他一脚踹中一人腹部,对方痛呼倒地;又迅速扣住另一人手腕,夺下他的枪。 林云强夺枪后冷冷指向峰哥:“我不是卧底。你不想合作就直说,没必要玩这些把戏。” 说完,他将枪扔在甲板上,转身走向栏杆准备离开。 刚才他一摸枪,就察觉里面没有**——显然,峰哥只是在试探。 他刚走到栏杆边,峰哥忽然大笑:“阿强,别动这么大气,我只是开个玩笑。现在我相信你了,合作继续。” 林云强回头说:“算了,我没兴趣合作。今晚就当没见过,以后也别联系。” 尽管知道峰哥在试探,林云强并不打算表现得太积极。否则,峰哥仍可能怀疑他是卧底。 林云强不为所动,依旧执意要走。 峰哥一见,便向下山豹递了个眼色。 下山豹会意,快步上前拉住林云强的手臂,劝说道:“强哥,别动气,老大都说只是玩笑了。在外混事,谨慎点总是没错的。如今他确定你不是条子,咱们一起过去好好聊聊。” 林云强依然板着脸:“又有什么可聊的?你老大都拿枪对着我了,这算哪门子合作?” 下山豹陪着笑脸道:“强哥,你不也把枪指回来了吗?就当是扯平了,行不行?” 终于,在下山豹再三劝说之下, 林云强才装作勉为其难,回到峰哥跟前。 见他回转,峰哥脸上挂起笑容,说道:“阿强,小心驶得万年船,这道理你懂的。刚才只是试试你,你够镇定,身手也利落,是个可以合作的料。” 林云强似乎仍未释怀, 冷着脸问道:“跟你合作,我能有多少好处?” 他这么一问,反而更让峰哥放下心来。 峰哥心想,既然林云强是冲着钱来的,那就好办。 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下来慢慢聊,好处少不了你的。” 林云强也不多话,拉开椅子在峰哥对面坐下。 第104章 峰哥坐稳后,说道:“阿强,实话跟你讲,我们这次搞了票大的——港岛十大富豪之一郑柄天的女儿郑香芸,现在她落在我们手里。我打算跟他要六亿赎金,但我们几个都是通缉犯,不好露面,所以取钱的事你来办。事成之后,分你五千万,足够你花一辈子了,还满意吧?” 果然如林云强所料,峰哥手中真的有人质。若不是顾及这一点,今晚他就能将这伙人一网打尽;可一旦动手,郑香芸恐怕性命不保。峰哥为人老谋深算,必然不会把人质带在身边。之前罗良在电话里也提到,郑柄天的女儿失踪多日,怀疑遭 ** ,一直线索全无。如今终于确定,她就在峰哥手中。 林云强决定顺着这条线走,先救人再说。这也是罗良之前嘱咐的:若发现郑柄天女儿下落,第一要务是确保人质安全。 他装出沉吟的样子,抬眼看向峰哥:“峰哥,你们这买卖可真够大的,六亿一笔,比什么都来钱快。你就给我五千万,是不是有点少?我可是要替你们冒风险去取钱的。” 峰哥不怒反笑:“那你想要多少?” 林云强干脆利落:“八千万。给我八千万,这事我就干。” 峰 ** 快地点头:“好,八千万就八千万!事成之后一分不少给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和峰哥合作就是爽快。”林云强也笑了,装出一副贪财的样子。 谈妥之后,峰哥为两人倒上酒,举杯道:“来,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云强与他碰杯。 一杯饮尽,林云强问道:“峰哥,你说郑柄天的女儿在你们手上,那人在哪?我是不是要带她一起去拿钱?” 峰哥呵呵一笑:“阿强,你还是经验不够。怎么能让你带着人去要钱?现在那丫头藏在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明天我给你一件她的随身物品,你带着去见郑柄天,他自然就明白了。” “懂了,懂了!”林云强连连点头,摆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刚才正是故意试探郑香芸的下落。 可惜峰哥实在太过狡猾,半点不透露人质的藏身之处。 这也说明,峰哥并未完全信任林云强。 两人在渔船上聊了一阵,峰哥便让林云强和下山豹先回去。 等到明天,他会派人送来相关物品,再通知下一步行动。 深夜十一点,林云强与下山豹一行人返回修车铺。 刚进门,下山豹便凑到林云强身旁低语:“强哥,我没说错吧?我老大找你合作这笔大生意,事成之后你能拿到八千万。” 林云强冷冷扫了他一眼:“生意是不小,可差点把命搭进去。这次合作完,咱们各奔东西。” 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这话是林云强故意说的。唯有这样的态度,才能消除下山豹等人的疑虑。 果然,下山豹完全没怀疑林云强是卧底。 他还得意地对两名手下说:“强哥就这脾气,最讨厌别人违逆他。不过合作过一次,自然会有第二次。走,下楼喝酒去。” 下山豹带着手下到楼下畅饮整夜。 次日清晨,林云强几人在二楼用餐时,峰哥派来一名魁梧手下。 这名壮汉面目凶悍,走进客厅取出一个精致礼盒递给林云强:“峰哥让你把这个交给郑柄天,跟他要六亿赎金。若他不答应,就告诉他这辈子休想再见到女儿。” 林云强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奢华项链。 水晶吊坠里镶嵌着富豪郑柄天与女儿郑香芸的合影。 这对父女是公众人物,林云强立即认出了他们。 照片中郑柄天五十岁上下,西装革履神采飞扬;郑香芸二十出头,容貌靓丽身姿优雅,尽显豪门千金的仪态。 林云强收好项链问道:“什么时候去取钱?” 壮汉面无表情:“吃完早饭,我和下山豹陪你一起去郑氏集团。” 这个安排出乎林云强意料。昨夜峰哥明明说好让他单独行动,因为团伙成员不便露面。 他原本计划趁取钱时联系罗良部署行动。 但现在壮汉坚持要同行,林云强也不多问。 他知道表现得太好奇容易暴露卧底身份。 早在会见峰哥时,他就察觉这是个极其谨慎的人。 林云强微微颔首:“好,用完餐就去。” 客厅里无人再言,众人沉默用餐。 早饭后,壮汉、下山豹与林云强离开修车铺,乘着一辆普通轿车驶向郑氏集团总部。 郑柄天身为港岛十大富豪,其掌控的郑氏集团涉足金融、地产、餐饮、制造等多领域,资产高达数百亿。 峰哥这次显然盯上了这棵摇钱树。 上午九时许,三人抵达郑氏集团总部。 大厦坐落于金融街核心地段,车水马龙人潮如织。 开车的壮汉将车停在路边:“到了,你上去吧。” 林云强疑惑:“就我一人?你们不跟来?” 壮汉解释:“峰哥交代由你单独取钱。拿到钱后我们会通知交付地点。” 说着递来一部大哥大:“电话保持接通,峰哥要全程监听你和郑柄天的对话。否则你那八千万就别想要了。” 林云强接过电话,顿时明白峰哥的算计。 这般缜密布置,分明是对他存有戒心。 他未再多言:“放心,钱一定带到。” 推门下车,林云强径直走向郑氏集团巍峨的办公楼。 一进大厅,林云强就发现不少警方人员混在工作人员当中。多年的卧底经验让他对这样的布置格外敏感。 难怪峰哥不用自己人去取钱,是怕暴露身份。找一个外人,就算出事也容易撇清,确实狡猾。 一位年轻的女接待迎上来,礼貌地问:“先生您好,请问找谁?” 林云强平静地回答:“我找郑柄天,你们郑总。” 接待员客气地说:“抱歉,郑总现在正忙,不方便见您。” 林云强挑眉道:“改天再来,他一定会后悔。我今天来,是和他谈他女儿的事。” 接待员表情微微一变。林云强猜测,她多半是警方的人——女儿被绑,郑柄天不可能不报警。 过了一会儿,接待员说:“我现在联系郑总秘书,看他是否愿意见您。” 她走向前台打电话。 两分钟后,她回来说:“郑总同意见面,请随我上楼。” “好。”林云强跟着她乘电梯到十六楼。 这一层的大厅里,伪装成员工的警察更多。林云强看在眼里,但此时绝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接待员把他带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门口,敲门道:“郑总,那位先生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威严而带着怒气的声音。 进门后,林云强看见郑柄天坐在沙发上,身旁站着几名高大保镖。而坐在郑柄天对面的,竟是老熟人罗良。 林云强有些意外。罗良见到他,脸上闪过惊喜,刚要开口,林云强迅速做了个手势,指了指手里的大哥大,示意他别出声。 罗良立刻明白电话还在通话中,绑匪头目正在听。他压下情绪,重新坐好,保持沉默。 林云强在沙发坐下,把大哥大放在茶几上,对郑柄天说:“郑总,今天我来是谈你女儿的事。请你的保镖先出去,我们单独谈。” 郑柄天不清楚林云强的身份,担心有诈,不太放心。 这时罗良朝他轻轻点头。 郑柄天这才对保镖说:“都出去,关好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保镖离开后,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三人。 林云强直视郑柄天,开门见山:“你女儿在我们手上。我老大要六亿现金,马上准备,否则你永远见不到她。” 郑柄天盯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们真绑了她?六亿不是小钱。” 林云强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丢在茶几上:“这是你女儿贴身的东西,你应该认得。” 郑柄天拿起一看,确认是女儿的,情绪顿时激动:“我女儿在哪儿?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林云强语气平静:“只要你照我们说的做,准备好钱,她就能平安回来。” 郑柄天却坚持:“单凭一条项链,我怎么确定她真的安全?我要亲眼见到女儿,才可能交赎金。” 林云强脸色沉了下来,没有立即回应。 突然,茶几上的大哥大里传来峰哥的声音:“郑柄天,给你脸不要脸是吧?我的人去拿钱,你还推三阻四,信不信我马上把你女儿丢进海里喂鱼!” 峰哥在电话那头吩咐手下:“去,把郑柄天的女儿带过来。” 没过多久,听筒里传来女孩的哭声。 “爸爸……爸爸,快来救我,我好怕……好怕……啊!” 随后是一声痛呼,像是郑香云被打了。 郑柄天立刻大喊:“住手!你们敢动我女儿,我绝不放过你们!” 峰哥毫不在意,反而笑道:“郑柄天,少来这套,现在你总该信了吧?你女儿在我手里。给你一个小时,准备六亿现金,交给我的人,否则后果自负。” 郑柄天冷静下来。 他听得出,那确实是女儿的声音。 他彻底确信女儿已被 ** 。 不再犹豫,郑柄天对着大哥大说道:“这位老大,有事好商量。你要钱我可以给,但请别伤害我女儿。” 峰哥回应:“那就快去准备钱,钱一到手,她自然平安。” 郑柄天答应:“好,我这就叫人去办。但六亿现金不是小数目,我知道你不要支票,可这么多钱,我至少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凑齐。” 峰哥不悦道:“几个小时?你是不想让你女儿活了吧。最多两小时,拿不到钱,你就等着收尸。” 郑柄天不敢再讨价还价,立刻应道:“好,两小时之内,我一定准备好六亿现金。” 说完,他起身走向办公桌。 林云强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递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我是警方卧底,请勿声张。为确保你女儿安全,先按他说的做。” 郑柄天内心激动,没想到林云强竟是卧底。 他看向罗良,罗良微微点头确认。 郑柄天心中欣喜,有警方在,女儿安全多了一分保障。 他很快冷静下来,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与罗良、林云强交换眼神后,他走向办公桌打电话,安排提取现金。 第105章 林云强留在沙发这边,拿起纸笔与罗良低声商量下一步计划。 他之所以透露身份,是怕郑柄天不明情况干扰行动,也防止他说错话被峰哥察觉——大哥大仍在通话中。 果然,林云强与罗良用纸笔交谈时,电话里传来峰哥的声音: “阿强,你还在吧?从现在起,郑柄天筹到多少钱,你必须全程汇报。要是擅自挂断或隐瞒,这次行动取消,你也别想拿到钱,明白吗?” 电话里传来峰哥的指令,林云强明白,自己从此刻起将处于被监视之下。 峰哥行事谨慎,但这一年代的通讯技术尚有局限。仅凭一部大哥大,想完全掌控林云强的行踪仍显不足。 表面上,林云强对着电话应道:“明白,我会及时汇报郑柄天筹款的进展。” 而暗地里,他手中纸笔不停,继续与罗良秘密联络,快速安排后续行动。一心二用,对林云强并非难事。 时间流逝,接近两小时过去。林云强一边应付电话那头的峰哥,一边已与罗良敲定了完整的抓捕方案。只要配合得当,今日就能将这个犯罪集团彻底剿灭。 另一边,郑柄天已全力凑齐六亿元现金。 离约定时间还剩十分钟时,他走到林云强面前说:“六亿现金备好了,就停在楼下的面包车里。” 峰哥在电话中听到后,兴奋地指示:“阿强,你现在就下楼把车开走,具体停车地点等我通知。记住,绝不能惊动警方,否则一切全完。” 林云强对着电话回:“放心,我懂。” 他起身向罗良比了一个“oK”的手势,接着对郑柄天说:“郑总,你跟我一起去取钱。要花样的话,这辈子别想再见女儿。” 郑柄天清楚这出戏必须演到底,点头应道:“好,我跟你去。” 没有郑柄天陪同,林云强也开不走那辆装满现金的面包车。两人很快来到大厦楼下。 郑氏集团大门外果然停着一辆面包车,几名公司高管和保安人员静立一旁。众人虽有疑惑,却因郑柄天事先交代,谁也没有多问。 郑柄天指着车对林云强说:“你们要的钱全在车里,不放心的话可以查验。” 林云强答道:“自然要查。” 他拉开车门,看见十多个布袋装满现金。时间仓促,郑柄天来不及准备箱子,只好用布袋应急。 林云强确认无误后,拿起大哥大报告:“峰哥,钱没问题,至少六亿,太多我没细数。” 峰哥立刻指示:“不用数,郑柄天不敢耍诈。你现在立刻开车去北山郊区,下山豹他们在那边等你。记好,半小时内赶到,别耽误。” “明白!”林云强应声后坐进驾驶座,将大哥大搁在挡风玻璃下以便联络,接着一脚油门驱车离开。 他将用这笔钱,救回郑柄天的女儿。 与峰哥这样的对手周旋,必须步步谨慎,随时应对变数。下山豹与壮汉之前曾出现在郑氏集团楼下,此时却换了位置,足见峰哥布局周密。 林云强驾车离去后,郑柄天迅速回到楼上办公室。 他找到罗良,急切问道:“罗警官,刚才你和阿强商量了什么计划?到底能不能救我女儿?” 郑柄天极想知道罗良与林云强的部署,但这类细节,罗良不会向他透露。 罗良神情严肃,对郑柄天说:“郑先生,具体计划暂不能透露。你只需记得:绝不能走漏消息,也不能让人知道阿强是警方的卧底。我们一定会尽力救你女儿。” 郑柄天微微皱眉,忍不住追问:“罗警官,这个阿强……真的可靠吗?” 郑柄天心里充满担忧,害怕林云强出差错,连累女儿不能安全回家。 罗良语气坚定地安抚他:“别多想,阿强这人很可靠,本事也够,有他在一定能护住你女儿。” 郑柄天原本想提议自己付赎金换人,但最终没说。他清楚,罗良绝不会同意和绑匪做交易。警方既然出手,必然要将犯人一网打尽,不为别的,只为杜绝后患。 这一点郑柄天也认同。他同样希望将罪犯全部抓捕归案。 他点头回应:“行,罗警官,我就信你一次。但你要保证,我女儿的安危最要紧,钱没了可以再赚,她必须平安。” 身为百亿富豪,六亿赎金他并不放在眼里。 罗良郑重应下:“你放心,我们一定救回你女儿,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绑匪。” 他这么有信心,是因为对林云强有十足的把握。两人多次并肩作战,从未失手,这次也不会。 见罗良如此笃定,郑柄天不再多言。如今,他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林云强身上。 为了女儿,他绝不会透露半点风声,更不会泄露林云强的卧底身份。 ………… 另一边,林云强开着面包车一路往北山郊外疾驰。 途中,他始终和峰哥保持通话,依对方指示不断改变路线。由此他推测,峰哥早就设计好了取钱和撤退的路线。 终于,在一条僻静小路上,林云强远远望见一辆蓝色小货车停着,下山豹和另一名壮汉坐在里面。 他加速靠近,一个急刹停稳,下车就喊:“还愣着干嘛?下来搬钱。” 车里的壮汉显得很镇定:“强哥,不急,都到这儿了还慌什么?先喘口气。” 林云强当然明白,这人是怕他引来警察。 所以他们才不急着动手。 他也懒得争辩。 林云强点了根烟,站在路边休息。 十几分钟后, 壮汉确认安全了,才和下山豹一起下车,对林云强说:“强哥,搬钱吧。” 林云强却故意板着脸:“你们俩搬,我那八千万给我留下。” 壮汉摇头:“这不合规矩,强哥。峰哥说了,钱得一起带回再分。” “什么规矩?我没听过。”林云强仍一脸不悦。 壮汉把大哥大递过来:“你听峰哥说吧。” 林云强知道这人一直和峰哥通着话。 他接过电话说道:“峰哥,你什么意思?钱都到手了,直接给我八千万不行吗?我还非得过去?” 峰哥在电话里笑了笑:“阿强,别急。小心一点总没错,你跟下山豹他们一起来,你那八千万少不了。再说,我还想跟你谈下次合作,你也不想因为这点事闹得不愉快吧?” 话里隐隐带着威胁。 林云强故作不满,又勉强答应:“行,信你一次,别耍我。” 说完,他把大哥大还了回去。 刚才那番话是他故意的,就是为了打消峰哥的疑虑,顺利潜入对方老巢。峰哥太谨慎,林云强必须在每个细节上都演得逼真,不能露出破绽。 随后,他对下山豹两人说:“走,搬钱。” 三人走到面包车后,拉开门。 下山豹一见车里十几袋满满的现金,顿时激动地大笑:“哈哈哈,这下发财了,六个亿啊!” 旁边壮汉瞪他一眼:“别废话,快搬!” “好、好!”下山豹连连点头,麻利地将面包车里的钞票挪到小货车上。 不多时,三人已把整整六亿现金全数转移完毕。壮汉驾车载着林云强、下山豹与巨额现钞驶离小路,那辆旧面包车则被弃于原地。 得手后,壮汉并未直接带林云强去见峰哥。他开着货车在港岛主干道绕行多圈,确认无人尾随后,才转向一处荒僻海岸。 下午两点左右,车辆停靠无人岸边,两艘快艇已静候多时,艇上坐着数名持枪壮汉。双方一会面,现金便被迅速搬上快艇。林云强等人随即登艇,驶向苍茫大海。 快艇上,林云强神色凝重地环顾四周。在郑柄天办公室时,他与罗良早有谋划——他身藏定位器,欲借此直捣峰哥老巢,救出郑柄天之女。然而此刻身处茫茫大海,林云强不确定那小小装置能否起效。为防打草惊蛇,罗良等人也未立即跟上。 眼下只能见机行事。若真不行,便凭一己之力解决峰哥及其手下,救出人质。以他如今实力,应非难事。 正思索时,下山豹碰了碰他手臂:“强哥,想什么呢?” 林云强自然不露真实念头,只微笑答道:“在想有这么多钱该怎么花。” 下山豹大笑:“还用想?买豪车、置豪宅,当个大富豪啊!” 林云强拍拍他的肩:“说得对,有钱就该好好享受。” 两人闲聊消磨时间。约一小时后,快艇抵一座荒岛。 峰哥带着十余名手下自林中走出。林云强与下山豹跃下快艇。 衣着讲究的峰哥对林云强笑道:“阿强,干得漂亮,六亿顺利到手,下山豹果然没推荐错人。” 林云强耸肩:“为这笔钱我可没少费心。”随即问道:“峰哥,钱已到手,该分钱了吧?” 第160章 卑鄙无耻,钱到手了,就要过河拆桥 (求订阅!) 林云强在峰哥面前故意扮出贪财模样,急切追问分钱之事。 峰哥笑着拍拍他肩:“阿强,钱少不了你的,急什么?到这便安全了。酒菜已备好,先庆祝一番。” 说罢搂住林云强的肩,对手下下令:“动作快点,把钱搬进来,待会一起喝酒。” “是,老大!” 十余名壮汉齐声应道,迅速搬运现金。 搬钱总是令人欢欣。不久,壮汉们提着装满现钞的布袋,随峰哥与林云强走入岛上密林。 行十余分钟,众人来到一栋木屋附近。林云强远远望见持枪壮汉在屋周巡逻,神色警惕。 见到峰哥与林云强,众人恭敬喊道:“峰哥。” 峰哥点头,带林云强步入木屋。 屋内仅一大厅与一间小隔间,地上散铺草席、被褥,另有数张餐桌。显然这段时日峰哥一伙皆居于此。 藏身如此偏远隐蔽的孤岛,无怪警方搜遍港岛仍找不到他们踪迹。 木屋中另有数名壮汉,算来峰哥队伍约二三十人。林云强确信此处正是其老巢。 峰哥拉林云强至摆满酒菜的桌旁:“来,阿强,我们喝一杯。虽酒菜简单,但庆祝不可少。” 他斟满白酒,与峰哥对饮。 峰哥举杯:“干了!” 一饮而尽。 林云强为拖延时间,等待罗良带警方抵达,先闻了闻杯中酒。 确认无异常,他笑道:“好,干了!” 第106章 随即仰头饮尽。 峰哥唤来手下,众人围坐畅饮,气氛热烈。 六亿现金堆在大厅中央。 钱已到手,绑匪们兴高采烈,开怀畅饮。 林云强边吃边不时望向旁边的小房间。 他猜测,郑柄天的女儿很可能被关在那里。 正当林云强思索如果罗良未到该如何营救郑柄天女儿时,小房间传来动静。 一名壮汉推门查看,回头报告:“峰哥,那丫头昏过去了。” 峰哥饮酒淡然:“不必管她,吃饱喝足再决定怎么处置。” “明白!” 壮汉应声,回到大厅继续喝酒。 林云强目光一扫,看见小房间地上躺着一位穿蓝色长裙的年轻女孩,双眼被蒙、手脚被绑,已昏迷不醒——正是郑柄天的女儿郑香云。 确认目标在此,林云强心中稍安。若郑香云不在此处,他还需费心寻找。 他举杯向峰哥问道:“峰哥,原来郑柄天的女儿在这里,钱已到手,不是说好送她回去吗?” 峰哥冷笑:“送不送她回去,看我心情。至于你,我定会送你回‘老家’,趁现在多吃点,以后没机会了。” 林云强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想过河拆桥?” 峰哥毫不掩饰,直接掏枪指向林云强:“没错,我就是要过河拆桥。你胃口不小,张口就要8000万分账,我弟兄们拼死拼活都没分这么多。你就去拿个赎金,凭什么拿这么多?” 这种翻脸行径,林云强并不意外,他早知峰哥心狠手辣。原想拖延时间等罗良带警察一网打尽,现在看来,只能提前动手。 他装出愤怒骂道:“**,你也太卑鄙了吧?出来混一点义气都不讲?” 峰哥得意大笑:“阿强,骂有何用?我们是匪,不是外面那些矮骡子,谁跟你讲义气?我们只认钱。看在你帮我拿赎金的份上,我给你个痛快,一枪解决你。” 说罢,峰哥便要扣动扳机,解决林云强。 此时,下山豹忍不住劝道:“峰哥,强哥能力不错,就这样解决太可惜,留着他或许以后还有用。” 下山豹与林云强在狱中相识,有些交情,他不愿见林云强就这样被峰哥干掉。 峰哥猛地转头,狠狠瞪了下山豹,骂道:“你脑子坏了?不是自己人就绝不能全信,这人用一次就够了。再啰嗦,连你一起收拾!” 被峰哥一吼,下山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他望向林云强的目光带着歉意,毕竟是他主动找林云强合作。如今事情办完,峰哥却要灭口,但他作为小弟,也无可奈何。 千钧一发之际,林云强抢先动手。 既然知峰哥要下杀手,林云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已无时间等罗良带警察赶来,只能先发制人。 趁峰哥还在训斥下山豹,林云强二话不说,双手抓住桌沿猛地一掀——哗啦一声,酒菜洒满一地。他抡起桌子朝峰哥砸去,口中大骂:“去死吧,**!” 这一击力道极大,桌子砸中峰哥,瞬间碎裂。峰哥被撞倒在地,额头冒血,几乎昏死过去。 “啊!”峰哥发出一声痛呼,却也反应极快,忍着剧痛拔枪便射,对着林云强连开两枪。 “砰!砰!” 林云强身形急转,化劲中期的修为让他轻易躲过 ** 。他毫不恋战,转身就向旁边的小屋冲去。 他能躲过峰哥的 ** ,但厅内还有数十名持枪壮汉。一旦他们同时开火,在这狭窄空间里,林云强也难以全身而退。更何况,他此行的目的是救出郑柄天的女儿,不能久战。 果然,峰哥两枪落空,立即对手下怒吼:“给我打死他!别让他跑了!敢伤我,我要他付出代价!” 大厅里众壮汉纷纷举枪,但林云强早已闪入小屋,反手锁上门。 他迅速背起昏迷的郑香芸,躲到墙角。 “砰、砰、砰……” 密集的 ** 顷刻间将木门打得千疮百孔。 林云强本想带人从窗户逃走,可屋内昏暗,根本不见窗户——显然峰哥早有防备,连窗户都封死了。 但这难不倒他。 感知到门外敌人即将破门,林云强当机立断,运转化劲,一脚踹向墙角。 “哐哐”几声,木板墙应声破开个大洞。 他背着郑香芸敏捷钻出。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安顿好郑香芸,再回头对付峰哥一伙。既然找到了贼窝,他绝不会放走任何一个。 不多时,林云强已背着人钻进密林。 颠簸中,郑香芸悠悠转醒。察觉自己被陌生男子背着,双眼还被蒙着,她顿时惊慌挣扎:“放开我!我爸会交赎金的,你们不能这样!” 林云强厉声喝斥:“想活命就安静!” 不料郑香芸情绪失控,一口咬在他肩上。 林云强吃痛,怒意顿生。来到树下将她放下,一把扯下蒙眼布。 郑香芸慌忙遮眼,稍适应光线后,颤声问:“你……你是谁?带我来这儿想做什么?” 她满心恐惧,以为林云强是绑匪同伙,要将她灭口。 林云强直截了当:“我是你父亲派来救你的。想活命就配合我,否则被他们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你真是我爸派来的?”郑香芸将信将疑。 正在这时,不远处林间传来枪响与人声: “他们进林子了!快追!绝不能放跑!” 听闻此声,郑香芸终于信了。她慌道:“现在怎么办?他们追来了!” 林云强没好气:“还能怎么办?躲!要不是你咬我耽误时间,我们早走出这片林子了。” 郑香芸自幼娇生惯养,被这般训斥,心中委屈,嘟囔道:“我……我又不知道你是来救我的。” 林云强不再多言,扯断她手脚绳索,拉着她往林深处跑去。 他速度极快,转眼已奔出很远。 眼下首要任务是确保郑香芸安全,之后再设法对付绑匪。 可郑香芸毕竟是千金之躯,没跑多远就踉跄跌倒,啃了满嘴泥,膝盖也肿了起来。 她抬起泪眼,声音哽咽:“我的脚受伤了,实在跑不动了。” 林云强皱了皱眉。 带着一个行动不便的人,确实难以应对绑匪。若不是因为她,以他的身手,根本不必躲进这片林子。 他迅速将郑香芸横抱起来,语气冷硬:“抱紧,如果乱动掉下去,后果自负。” “好!”郑香芸连忙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林云强发力疾奔,如猎豹穿梭林间。 郑香芸没想到他负重仍能如此迅捷,只听见风声掠过耳畔,周遭景物飞速倒退。 林云强速度极快,转眼已奔出千米,将绑匪甩在身后。 估摸距离足够,他停在一棵巨树下,单手抱着郑香芸迅速上攀。 郑香芸惊问:“我们不继续逃吗?为什么要上树?” 林云强边攀边答:“别多问。今天不仅要救你,还要解决那些人。你待在树上,我不回来就别动,也别出声。” 说话间,两人已攀至十几米高处。 他将郑香芸放在枝干上,叮嘱:“在这等我。” 郑香芸低头瞥见地面,声音发颤:“太高了,我怕。” 林云强语气转冷:“你想清楚,是待在树上,还是被绑匪抓去活埋?” 郑香芸立即噤声,乖乖抱紧树枝。 她当然不愿落入绑匪手中——那结局她再清楚不过。 林云强不再多言,只道:“藏好,我去引开他们。” 说完,他迅速滑下树干。 落地后,林云强抬头望了一眼。只要郑香芸不出声,这茂密枝叶足以隐蔽。此处林木葱郁,确是藏身佳处。 同时,他也打算借这片复杂地形,反制追兵。 隐忍多时,该反击了。 他毫不犹豫,转身朝绑匪方向迎去。 奔出数百米,林云强见到十余名持枪绑匪正在林中搜寻。其中一人发现几十米外的他,立即大喊:“他在那儿!别让他跑了!” 一名壮汉举枪便射。 “砰!” 枪响瞬间,林云强闪至树后。**擦身而过,未伤分毫。 在这密林中,天然掩体众多,躲避**已轻松许多。 接着,他故意朝另一方向移动,引绑匪追来。 果然,那十余人见状急追而去。 殊不知,林云强已借林木掩护,绕至他们后方。 论速度,他远胜这些人。 绑匪们仅瞥见林云强一眼,便失去踪迹,又疑又怒。 一名魁梧绑匪举枪四顾,大吼:“混蛋!有胆就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 吼完,他朝四周胡乱开了两枪。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刹那—— 林云强已无声掠至他身后。 毫不犹豫,林云强一拳击向对方后颈。 “啊!” 惨叫声划破林间。 这名绑匪当场倒地,不省人事。 惨叫声惊动其他绑匪。 众人纷纷回头,欲对付林云强。 此时,林云强早已拾起地上 ** ,敏捷地闪至树后。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 绑匪射出的**尽数落空。 他们正要继续射击,林云强却猛然现身,举枪朝不远处几名绑匪扣动扳机。 “砰、砰、砰……” 数声枪响后,那几名绑匪应声倒地,无法起身。 其余绑匪见状,立即举枪还击。 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瞄准,林云强已经连续开火,将周围的绑匪逐一撂倒。 然而 ** 终究有限。 解决掉大半绑匪之后,林云强手中的枪已空。 他迅速侧身移动,从另一名倒地的绑匪身旁又拾起一把枪。 举枪、瞄准,剩下几名绑匪也应声倒地。 在这片林中,林云强如履平地。 加上他敏捷的身手与神乎其技的枪法, 这群绑匪在他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猎物。 不管他们怎样挣扎,终究无济于事。 不过一两分钟, 十几名追来的绑匪中,只有两三人还勉强站着。 林云强的强悍令他们心惊胆战。 他们不敢再战,转身就向木屋方向逃窜,急着去找峰哥。 和林云强硬拼,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眼看这几人还想逃回木屋, 林云强冷哼一声,不屑道:“想逃?没那么容易。” 第107章 话音一落, 他抬手又是几枪,两名绑匪应声倒下。 本想继续射击,解决最后一名逃走的绑匪, 不料枪中 ** 再次打光。 为阻止对方逃脱, 林云强手臂一挥,将手中的枪如暗器般掷出。 “嗖!” 手枪破空而去,重重砸在那名绑匪的后颈。 对方一声闷哼,趴倒在地,当场昏厥。 轻而易举, 林云强便将追来的十几名绑匪全部解决。 随后, 他捡起几把枪插在腰间,转身朝木屋方向赶去。 虽然罗良和警方还没抵达, 林云强已下定决心,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绑匪。 即便孤军奋战,他也要彻底反击。 没过多久,林云强就回到了木屋附近。 远远望去,门口有两名持枪绑匪正在站岗。 峰哥和其他人并没有出来。 看来峰哥认为派出十几个人去抓林云强已经足够,不必亲自出手。 林云强一靠近木屋,就注意到门口的两名绑匪。 峰哥和其他绑匪并未露面。 林云强清楚,这伙绑匪至少有二三十人,之前去追他和郑香芸的,最多只占一半。 也就是说,木屋里至少还有十几个人。 要想安全救出郑香芸,不留后患,林云强必须将这些人全部制服,交给警方。 他迅速拟定计划。 手持一把枪,林云强从木屋另一侧悄然靠近门口。 门口那两名绑匪仍在警戒四周,完全没有察觉林云强已潜至身后。 趁两人未及回头,林云强一个箭步上前,挥拳将他们击晕。 “砰、砰!” 两声闷响,两人倒地昏迷。 屋内的其他绑匪并未察觉门外动静。 林云强打算给峰哥一个措手不及。 他背靠门外墙壁,拔出另一把手枪,准备冲入室内。 此时,木屋大厅中。 峰哥正坐在椅子上,由下山豹和另一名绑匪为他包扎头上的伤。 之前他被林云强用桌子砸中,额头流血不止。 整个头被包得像个粽子,峰哥怒火中烧。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阿强这个混蛋,竟敢把我伤成这样!等我抓到他,非把他剁成块扔进海里喂鱼!” 愤怒的峰哥恨不得立刻抓住林云强狠狠处置。 他转头看向大厅另一边正在数钱的绑匪,下令道:“你们几个,出去看看阿希他们怎么还没把阿强抓回来。” “是,峰哥!” 几名绑匪应声,正要出门查看。 然而他们还没踏出去,一道人影忽然从门外闪入,手持双枪,朝他们连续射击。 “砰、砰、砰……” 几声枪响,那几名绑匪接连倒地。 --- 现身之人正是林云强。 他一边移动,一边朗声喊道:“不用找了,我就在这里!” 听见林云强的声音,峰哥猛地一愣。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派出去的手下还没踏出门口,就已经被放倒在地。 峰哥心知不妙,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手枪,立即朝门口 ** 。 其他绑匪见状,也纷纷举枪射击。 谁也没料到,派了十几个人去对付林云强,不仅没能拿下,反而让他持枪 ** 回来。 看来先前派去的人,恐怕已遭林云强解决。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 就在众人开火的同时,林云强早已闪身躲至他处。 几名绑匪立即持枪想要冲出。 峰哥却厉声喝止:“别出去!他在外面等着,一出去就中计。” 在他的警告下,屋内的绑匪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心里都清楚,林云强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他能一个人杀回来,实在令人意外。 这时,峰哥从身后取出一颗 ** 。 他紧握手中,死死盯着门口,大声喊道:“阿强,你有种回来报仇是吧?是汉子就进来,我们做个了断!” 门外的林云强当然明白,峰哥是想激他出声,借此判断他的位置。 他背靠木墙,冷冷一笑:“峰哥,废话少说,你不是要杀我吗?你出来啊。” 话音刚落,林云强迅速变换位置。 果然,他才刚移动,屋里的绑匪就对着木墙一阵扫射。 ** 打穿木板,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 峰哥更是直接扔出一颗 ** 。 “轰!” ** 声震耳欲聋,泥土四溅。 不远处的林云强清楚看到这一幕,但仍保持沉默,只等峰哥他们出来查看。 屋内的峰哥没听到林云强的惨叫,不确定刚才的攻击是否奏效。 谨慎的他并未亲自出门,而是命令身旁两名绑匪:“你们俩,出去看看。” 那两人虽然也怕林云强,却不敢违抗峰哥的命令。 只得硬着头皮,举枪小心翼翼地朝门外走。 才刚踏出去,藏在暗处的林云强便连开两枪。 “砰!砰!” 两声枪响后,两名绑匪应声倒地,痛苦哀嚎,无法起身。 屋内的峰哥目睹这一切,怒火中烧。 他狠狠骂道:“该死的,居然还活着!” 盛怒之下,峰哥从旁边箱子里取出一把AK,握在手中,朝门口喊道:“阿强,你真是本事不小,这样都不死,我很佩服。不如我们谈谈,大家和解,我给你一个亿,怎么样?” 他当然不是真心想与林云强谈判。 手下几乎全被林云强解决,他现在只想引他现身。 只要林云强进入视线,他会立即 ** 扫射,不信他不死。 躲在外面的林云强早已看穿峰哥的意图。 他早知道峰哥言而无信,根本不会相信他。 更何况,林云强的任务是逮捕这伙绑匪。 考虑到峰哥可能设下埋伏,他不打算再从门口强攻。 抬头望向屋顶,林云强迅速攀上墙沿,翻身跃了上去。 以他的身手,爬上这屋顶并不困难。 来到屋顶后,他掰开一块木板,将屋内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第164章 真正的猛人,一人横扫绑匪群 林云强悄悄掰开屋顶木板,清楚看见大厅里的状况。 峰哥站在中央,手持AK,紧盯着门口,随时准备 ** 。 其他绑匪也各自戒备,却无人察觉林云强已在屋顶。 见此情形,林云强冷冷一笑。 峰哥果然想骗他现身,用AK解决他。 他端起枪,从小孔中瞄准峰哥,随即按下扳机。 一声枪响。 ** 破空而出,打中峰哥持枪的手臂。 “啊!”峰 ** 呼,AK应声落地。 屋顶上的林云强也暴露了行踪。 峰哥迅速闪避,高喊:“阿强在屋顶!快 ** !” 厅内十余名绑匪纷纷举枪朝屋顶猛射。 “砰、砰、砰……” 枪声如雨,木屋顶瞬间千疮百孔。 所幸林云强早有防备,在众人集火之前已翻身跃下,直冲大门而去。 这一出声东击西,成功转移了峰哥等人的注意,而他自己则趁机从正门杀入,直取核心。 果然,当林云强奔至木屋门前,那帮人仍在朝屋顶乱射。 他把握时机,双枪齐出,冲入屋内连连开火。 “砰、砰、砰……” 每一发 ** 都精准命中,绑匪接连倒下。 虽然有人察觉他从正门闯入,却已来不及回击。 转眼之间,十余名绑匪皆倒在地上,哀嚎不断。 大厅里只剩下缩在角落的峰哥,以及侥幸未被击中的下山豹。 下山豹心惊胆战,万万没想到林云强不仅身手过人,枪法也如此出众。整个团伙竟在片刻之间被他一人瓦解。 慌乱中,下山豹拔枪试图抵抗。他知道自己之前未阻止峰哥下手,林云强绝不会放过他。 但未等他 ** ,林云强已抢先一枪击穿他持枪的手掌。 “啊——” 下山豹惨叫着捂住血肉模糊的手,痛苦难当。 林云强上前一步,枪口抵住他的额头。 感到死亡逼近,下山豹慌忙求饶:“强哥,别杀我!饶了我吧……我也是身不由己。想想在监狱的时候,我们可是好兄弟啊!” 林云强冷笑着,满脸不屑:“下山豹,还提兄弟?峰哥要杀我,你一言不发。如今要我饶你?休想!” 下山豹一脸懊悔,张口欲辩:“强哥,对不起,我……” 话未说完,林云强已举起枪托,猛击他后颈,将其打晕。 身为警方卧底,林云强的任务并非击毙绑匪,而是将他们全部抓捕。使其失去反抗能力,就已足够。 角落中的峰哥目睹全程,面如土色。 他清楚自己败了,一败涂地。 本想为省八千万而灭口,却不料林云强如此强悍,几十人的团伙竟敌不过他一人。 但要他向林云强低头求饶,他绝不甘心。 峰哥心一横,趁林云强看似不注意,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只要逃出生天,日后或许还有复仇的机会。 可林云强怎会没留意他。 一见峰哥想逃,林云强抬手就是两枪, ** 射在峰哥脚边。 “砰!砰!” 尘土飞扬,峰哥吓得连连后退,再不敢往前冲。 他心知林云强是有意留手。凭林云强的枪法,真要杀他,易如反掌。 手持双枪的林云强,盯着峰哥说道:“还想跑?有我在,你哪儿也去不了。” 峰哥走投无路,脸色铁青。 他咬牙道:“阿强,要杀就杀,别这样戏耍我。我出来混,早就不怕死,只是这样死在你手里,我不甘心!” 林云强冷冷一笑:“既然你不怕死,又说不甘心,那你想要个怎样的死法?我成全你。” 峰哥眼神凶狠,厉声道:“阿强,你不过仗着枪准才干掉我手下。有种把枪放下,和我单挑一场。我输了,死而无憾。” 林云强心知肚明,峰哥不过是想抓住最后的机会拼出一条活路。 即便如此,他仍不屑一顾地答道:“行,你想单挑,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不过我得提醒你,我的拳脚比枪更厉害。” 第108章 峰哥见林云强答应,明白机不可失,立刻大喝:“废话少说,动手!” 林云强收枪入怀,淡然道:“让你先出招,免得你输了不服气。” 峰哥不再多言,一步冲出,直扑林云强,口中大吼:“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本事!” 话音未落,他已逼近林云强,右手迅速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直刺林云强心口。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公平较量,只要能杀了林云强,就能活着离开。 峰哥自以为骗得林云强同意单挑,就抓住了翻盘的希望。 因此他一出手就亮出匕首,直取要害。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对手。 匕首未落,林云强已闪电般抬手,铁钳般扣住峰哥持刀的手腕。 “可恶!”峰哥面色狰狞,刚要抬腿踢出,林云强猛然发力—— “咔嚓”一声,腕骨应声而断。 “啊——!”峰哥惨叫踉跄。 林云强紧跟一拳,重重击在他腹部。 砰! 峰哥整个人被击飞出去,砸在几米外的木桌上。 木桌碎裂,他瘫倒在地,连吐几口鲜血。 林云强拍了拍手,走到他面前:“服不服?” 此刻峰哥终于认清现实——自己根本不是林云强的对手。 即便持刀偷袭,也敌不过对方一拳。 他苦涩一笑:“阿强,我认栽。要杀要剐,随你。” 林云强冷哼:“是条汉子!” 说毕,一脚将他踢晕。留他性命,是因罗良要活口。 这也是林云强最后一次卧底任务。 他并不担心身份泄露——相信罗良能处理好这批绑匪。 随后,林云强将其余绑匪一一踢晕,防止有人逃脱。 事毕,他大步走出木屋,对屋内的六亿现金毫无贪念。 这钱本不属于他,拿了,就再也回不去从前的生活。 离开木屋,他迅速钻入林中,很快在树上寻到郑香芸。 林云强仰头道:“绑匪都解决了,下来吧。” 郑香芸望着地面,慌张道:“这么高,我怎么下啊?” 这位大小姐既不会爬树,也不敢跳下。 林云强只得爬上树,将她抱了下来。 不料下落时,郑香芸的裙摆被树枝勾住,“哗啦”一声整片扯落,挂在树上。 “啊!”郑香芸惊叫,慌忙遮住双腿,急喊:“我的裙子!” 林云强面无波澜,将她放下后,纵身一跃取下裙子,递给她道:“快穿上,这儿蚊虫马蜂多,被蛰了别怨我。” 郑香芸不敢耽搁,接过裙子迅速套上。 虽然裙子已破,总好过光着双腿。 穿好裙子后,郑香芸问道:“你说摆平了那些绑匪,是真的吗?我在树上听见好多枪响,你没受伤吧?” 林云强神色平静:“我怎么可能有事?他们哪是我的对手。不信可以带你去看,只是那场面太血腥,怕你晚上睡不着。” 郑香芸从小娇生惯养,自然不敢看这样的场面。 她摇了摇头:“算了,我信你。你真厉害,一个人对付那么多坏人,你是飞虎队还是我爸请来的?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危险过去,郑香芸的好奇心涌了上来。 林云强却无意多说:“郑小姐,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你能平安已是万幸,想早点见到你父亲,就跟我走。” 这态度让郑香芸不太高兴,她撅起嘴:“你不说实话,我就不走!” 林云强冷笑:“还威胁我?那你就留在这儿喂野兽吧,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往林外走去。 见林云强毫不留情,郑香芸慌了。她本是想试探,谁知他根本不吃这套。真要一个人留在这荒凉地方,她哪敢? 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再端着架子,连忙追上去喊:“你等等我呀,走那么快做什么!” 听见郑香芸带着惧意的声音,林云强嘴角一勾,低语:“还治不了你。” 他回头瞥她一眼,说道:“想走就赶紧跟上,天一黑,这儿可是有蛇的。” 一听有蛇,郑香芸立刻加快了脚步。 谁知跑得太急,没注意脚下,被石头绊倒,整个人摔在地上,脸上又沾满泥土。 “呜呜呜……” 她抬起头,委屈地哭了起来。 林云强在不远处看得直皱眉。 他走到她面前,说道:“郑大小姐,你还能做什么?好好走路也能摔。快起来吧,我还有事,没空陪你耗。” 郑香芸一脸委屈,边哭边说:“我脚之前就摔伤了,现在又摔一次,真的站不起来了。” 林云强看了一眼她的膝盖。 果然又红又肿,还破了皮。 这点伤对一般人来说不算什么。 但她从小娇养,一点苦都没吃过。 小事都能被她放大。 哪怕只是割破手指,她都要急着去医院,生怕伤口自己长好了。 为了不耽误时间,林云强干脆伸手拉起她:“算了,我背你,省得你一直哭。” 一听这话,郑香芸立刻不哭了。 她抹掉眼泪,说:“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说完,主动趴上林云强的背。 林云强也没多说,背起她就往树林外走。 背一个女孩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没多久,两人走出树林,来到海滩边。 找到之前乘坐的快艇,林云强把郑香芸放上去。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把其他快艇都砸毁,发动机也破坏了。 毕竟岛上的绑匪只是被他打伤,还没死。 万一有人还有力气逃到海边,乘快艇离开,那就麻烦了。 做完这些,林云强启动最后一艘快艇,带着郑香芸离开。 快艇刚驶出几分钟,林云强拿出大哥大,打给罗良。 原本他和罗良说好,让罗良追踪他的 **,把绑匪一网打尽。 但这么久了,罗良还没出现。 看来这次他身上的 ** 没派上用场。 果然,电话接通,林云强刚说了一句:“是我,9527!” 罗良就在那头着急地问:“阿强,你那边怎么样?方便说话吗?” 林云强语调平稳:“绑匪处理好了,郑小姐现在安全。” 罗良长舒一口气:“幸好你没事!刚才仪器突然收不到你的定位信号,我担心得坐立不安,又怕贸然联系你会影响行动。” 林云强早就察觉到追踪设备异常。若不是他身手过人制服了峰哥等人,罗良现在恐怕只能赶来替他处理后事。 他言简意赅地交代:“定位失效是因为绑匪据点设在离岛。我先把郑小姐送回港岛,稍后把坐标发你,你带人过来押解。” “明白!”罗良立即应下。 林云强报出荒岛位置便结束通话。他将后续事宜全权交给罗良处理,驾驶快艇悄然驶向港岛。为保护卧底身份,他特意选择偏僻航线,成功避开了警方船队。 下午五点,出租车停在郑氏集团附近。林云强对身旁的女子说道:“郑小姐,到了。” 郑香芸怔了怔:“你不下车吗?”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林云强神色淡漠,“你现在很安全,不需要保护了。” 她眼底掠过失落:“以后还能见面吗?” “不必了。”林云强转头望向大楼方向,“令尊正在等你。” 经历这场 ** ,郑香芸对这个冷峻的男人产生了微妙情愫。但见他态度坚决,她只得抿着唇推门下车。 目送她走进大厦后,林云强对司机报出地址:“钵阑街。” 热心的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打量他:“小伙子,和女朋友闹别扭了?我看那姑娘挺舍不得你的。要懂得珍惜眼前人啊,像我当年......” 林云强无意解释,随口岔开话题闲聊起来。 半小时后,他站在出租屋门前。推开房门,只见屋内空无一人——这两个多月他暗中安排小结巴借住在啵啵家,连出狱的消息都未曾传递。 冲洗更衣后,他驾车驶向啵啵的别墅。 暮色渐浓时,林云强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保姆面露疑惑:“先生找哪位?” “林云强。烦请通报啵啵小姐,若徐发先生在也一并知会。” 听闻对方准确说出主人姓名,保姆点头道:“请稍等。” 林云强静立门前,并未因与主人相熟而擅入。 很快,保姆转身走向别墅大厅。 此时,徐发、啵啵和小结巴正围坐在餐桌前吃晚饭。 小结巴最近消瘦了不少,她拿着筷子,毫无胃口,只是勉强喝了几口汤。 啵啵看在眼里,劝道:“小结巴,你多少吃一点吧,最近都吃这么少,身体怎么撑得住?” 小结巴轻轻叹气:“啵啵,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我实在吃不下……强哥已经在监狱里待了两个多月,又不准我去探望,不知道他现在怎样,晚饭吃过没有……” 她心里满是担忧与焦虑。 啵啵赶紧安慰:“别太担心,强哥肯定没事的。他刑期只有三个月,再过十几天就出来了,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聚。” 徐发也附和:“是啊,阿强有本事,在里面不会吃亏。你先照顾好自己,难道要他出来看到你这样瘦吗?不然他该怪我们没照顾好你了。” 小结巴不想让他们太担心,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她也明白,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心等林云强回来。 正吃着,一位保姆从外面走进来,对徐发说:“徐先生,门外来了个年轻人,自称林云强,说要找您和啵啵小姐。” 三人一听,都愣住了。 小结巴激动地站起来:“阿、阿姨,来人真的叫林云强?” 保姆认真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小结巴再也坐不住,快步朝外跑。徐发和啵啵也急忙跟上。 谁也没想到,林云强今天就出狱了,还找到了这里。 一到别墅门口,果然看见林云强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整洁的衣服。 小结巴一见他就忍不住眼泪,一边跑一边喊:“强哥!” 第109章 扑进他怀里,她哽咽着说:“强哥……太好了,又见到你了……” 徐发和啵啵跟过来,见到真是林云强,又惊又喜。啵啵望着相拥的两人,眼中掠过一丝羡慕——其实她心里也对林云强有好感。 徐发在一旁问:“阿强,你怎么今天就出来了?不是还有十几天吗?” 林云强自然不会说出自己其实已经出狱五六天,还配合警方打掉了一个犯罪团伙。 他脸上浮现笑意,平静地回答:“在监狱表现好,提前释放了。” 听到这句,徐发脸上也露出笑容,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我们也好去接你啊?” 他刚才有些担心林云强是越狱出来,如果那样就麻烦了。表现良好提前出狱,是最好的结果。 小结巴依偎在林云强怀里,抬头问:“是……是啊,强哥,提前出狱怎么不说一声呢?” 林云强轻抚她的头发,柔声说:“就想给你们一个惊喜。看你,这段时间瘦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小结巴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瘦了,就……就不漂亮了?” 林云强笑着摇头:“怎么会,你什么样都最好看。” 确实,小结巴虽然清减了些,却依然明艳动人,身姿依旧曼妙。 徐发这时开口:“阿强,你还没吃晚饭吧?正好我们在吃,一起吃点。我让人多准备几个菜,今晚好好给你庆祝。” 林云强没有推辞,欣然答应:“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今天一整天他几乎没吃东西,还和峰哥那伙人打了一场,体力消耗不少。 于是几人走向别墅餐厅。 在餐桌旁坐定,徐发立即让保姆多准备几道菜,还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美酒。 不多时,桌上已摆满丰盛菜肴,外加一瓶昂贵的红酒。 徐发给每人都斟了一杯,举杯道:“来,我们一起庆祝阿强提前出狱,干杯!” 林云强、小结巴和啵啵都举起酒杯,一同饮尽。 放下酒杯,徐发说道:“对了阿强,你进去这段时间,我们炸鸡店又开了十几家分店,这两个多月赚了不少。我把账本拿来给你看看。” 徐发很看重与林云强的合作,也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只顾赚钱、不交代情况。 所以他主动提出拿账本过来。 林云强却摆摆手笑道:“老徐,我们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还能不信你?账本明天再看也不迟,今天我只想和你们好好吃顿饭,大家聚聚。” 啵啵在一旁附和:“就是啊爸,你也太急了,强哥今天刚出狱,当然要好好庆祝,生意的事改天再说嘛。” 徐发笑着点头:“对对,是我太着急了,来,咱们继续喝酒吃菜。” 说着,徐发再次举杯,与林云强共饮。 这顿晚饭吃了将近两小时。其实酒菜早已吃得差不多,大家只是坐着聊天。毕竟这么久没见,想说的话很多。 晚上八点多,林云强吃饱喝足,在徐发家稍作休息后,便带着小结巴和啵啵开车出门了。 港岛的夜生活格外丰富。林云强他们直奔欢乐酒吧,打算再放松一下,顺便看看排骨他们。 虽然林云强几天前就已出狱,但那时还有卧底任务在身。如今一切结束,他出来玩的心情也大不相同。 晚上十点左右,林云强把车停在欢乐酒吧门口。他和小结巴、啵啵一起走了进去。 一进酒吧,林云强环顾四周,发现生意依然红火,和从前一样热闹,并未因他入狱两个多月而变得冷清。 在酒吧看场的排骨和肥猫,一眼就看到了林云强他们。两人激动地迎上前来。 “强哥,你出狱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排骨高兴地问。 林云强微微一笑:“今天刚出来,不想太打扰你们,就没通知。” 啵啵在一旁补充:“强哥连小结巴都没通知呢,说要给我们一个惊喜。” 排骨笑着点头:“真是惊喜,我刚才差点以为认错人了。” 林云强拍拍排骨的肩膀:“这事就别提了。这两个多月我不在,酒吧生意还好吧?有没有人来闹事?” 林云强心里清楚,他进监狱是因为把b哥打成重伤。不知b哥现在好了没有,他的手下有没有来捣乱。 排骨认真回答:“强哥,酒吧这两个多月生意特别好,你给我们的酒料还有很多没用完。这段时间除去开支,赚了差不多五百多万,我都打到你账户上了。而且没人来闹事,b哥到现在还在家养伤呢,他知道你三个月就出狱,哪敢随便来找麻烦。” 听完,林云强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b哥还是很识相的,没来欢乐酒吧闹事,就怕他以后会报复。 上次把他打那么惨,b哥也该长记性了。 排骨对我也够忠心,这两个多月酒吧赚的五百万,一分不少全打到我账上,没动歪心思。 林云强对此很满意,这收入也在他预期之中。 他随即对排骨说:“酒吧没事就好,去开张台,今晚我们在这儿喝几杯。” “没问题!”排骨连忙点头,赶紧叫员工为林云强他们安排位置,还送上几打好酒。 在欢乐酒吧里,林云强是真正的老板。 酒水摆上桌后,林云强便与小结巴、啵啵一起坐下放松。 这时,排骨又走了过来。 他在林云强身边坐下,说道:“强哥,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云强递给他一杯酒:“讲吧。” 排骨接过酒喝了一口,才说:“强哥,你不在这两个多月,洪兴出了不少事。几个堂主争龙头争得很凶,陈浩南和山鸡都想插手。后来是韩宾和太子他们去泰国请回蒋天养,才稳住局面。估计很快蒋天养就要当洪兴的龙头了。强哥你怎么看?” 林云强并不在意。 他淡淡说道:“排骨,我说过,我已经退出江湖,这些事和我无关。你跟我说,我也只是听听。” 好不容易结束最后一个卧底任务,他现在只想安稳生活,多赚点钱。 洪兴怎么闹,都与他没有关系。 排骨连连点头:“明白,强哥退出江湖是对的。我只是担心有人会来找你麻烦。” 林云强淡定回道:“放心,谁来找麻烦,我肯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说这话自有底气。 两个多月没出现,洪兴那些人可能早忘了他。 但如果有人不长眼,他也绝不是好惹的。 他没继续谈这事,拿起酒杯和小结巴、啵啵继续喝酒聊天。 排骨也很识趣,不再多嘴。 他们在酒吧待到夜里十二点,林云强和排骨叙了叙旧,才开车离开。 先送啵啵回家后,林云强和小结巴回到了钵阑街的出租屋。 久别重逢,两人自然温存一夜。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云强照常起床,走到客厅练习格斗。 他的实力一直在进步,即使在监狱也从没间断训练。 练了一个多小时,茶几上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林云强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罗良的声音: “阿强,是我,现在有没有空?来好运茶楼,我和曹警司要见你。” 林云强回答:“好,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林云强换了衣服直接出门。 小结巴还在熟睡,他没有吵醒她。 开车到了好运茶楼,林云强上到二楼,看见穿便衣的曹警司和罗良坐在角落喝茶。 林云强走过去打招呼:“罗sir,曹警司,这么早就到了。” 曹警司起身说:“我们去包间谈。” 三人换到包间,点好茶点,服务员上齐东西后,罗良关上门。 曹警司开口说道: “阿强,这次任务你做得很好,不仅抓了峰哥他们,救出郑柄天的女儿,六亿赎金也追回来了。” 林云强神色认真地问道: “任务完成就好,那我的辞职,曹警司您办好了吗?” 经历过许多,林云强只希望安稳过日子。 卧底工作实在太危险。 曹警司虽然不舍,但还是尊重他的决定。 他曾经答应,完成这次任务就让他离职。 曹警司微微点头,说道:“阿强,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你的档案资料都已删除,从现在起,你不再是警方的人。” 林云强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伸手与曹警司相握,说道:“谢谢你,曹警司。” 曹警司与他握手后说道:“阿强,你这样的才干离开警队太可惜了。不如我推荐你去飞虎队做教官?你完全能胜任。” 他希望林云强继续留在警务系统。 林云强想了想回答:“以后再看吧。现在我只想回归平静,多陪家人。如果以后想法变了,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他理解曹警司的好意,也不想回绝得太直接。 毕竟曹警司刚帮他办完离职手续。 曹警司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点头道:“行,我不勉强你。想回来时,随时联系我。” “好。” 林云强轻轻点头。 他随即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曹警司,峰哥那伙绑匪都见过我。他们被抓后,没怀疑我是卧底吧?” 林云强希望以后能安稳生活,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曾是卧底,尤其是峰哥那帮人。 曹警司淡定回答:“放心,他们犯的都是重罪,至少要坐几十年牢。几十年后谁还关心你是不是卧底?再说,峰哥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只以为是你报复他们。” “那就好。”林云强稍感安心。 他又问:“那郑柄天呢?他知道我的身份,能保证他不说出去吗?” 一旁的罗良接话:“郑柄天那边不用担心,我已经跟他谈过。你救了他女儿,他感激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出卖你。” 确实,林云强亲自将郑香芸送回郑氏集团,郑柄天绝不会泄露他的身份。 后顾之忧已解,林云强不愿久留。 他起身说道:“曹警司,罗sir,事情都处理完了,我先走一步。这顿饭我请,你们慢用,告辞。” 林云强正要离开包间。 第110章 曹警司叫住他:“阿强,别急着走,我还有件事问你。” 林云强回头:“什么事?” 曹警司直接问道:“你现在不是警察,也不混江湖,以后有什么计划?可别走错了路。” 曹警司清楚林云强能力强、办法多,这样的人如果不安分,会很难控制。 林云强笑道:“曹警司多虑了,我怎么可能走错路?以后就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而已,您不必担心。” “你明白就好。” 曹警司站起来看着他:“阿强,希望你说话算话,好好做生意。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合作。” 林云强应道:“一定,我说到做到。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好,你去吧。” 曹警司没再挽留,嘱咐几句便让他离开。 林云强与曹警司谈完,提前走出好运茶楼,顺手结了账。 成功卸下卧底身份,他只盼尽快回家规划未来。 林云强离开后不久, 曹警司与罗良仍在包间里喝茶。 罗良喝了口茶,感叹:“可惜了,阿强这一走,我们少了个得力帮手。” 曹警司平静说道:“罗警官,这段时间你安排人注意一下阿强的动向。” “为什么?”罗良不解,“您不信任他?” 曹警司摇头:“不是不信任。你也知道,他做卧底这么久,难免有仇家。派人看着,既是保护,也是预防。” 话虽如此,罗良心知曹警司不仅想保护林云强,更想掌握他辞职后的行踪。 对此,罗良没有反对。 他点头应道:“好的,曹警司,我会按您指示安排。” “那就好。”曹警司微微点头,不再多说。 ………… 此时,林云强已开车前往钵阑街。 上午十点左右。 林云强回到出租屋。 他刚踏进家门,小结巴就醒了过来。 她揉着眼睛走到客厅,口齿不清地问:“强、强哥,这么早你去哪儿了呀?” 林云强脸上带着笑意,随口应道:“就出去转了一圈。中午带你去吃好吃的,下午陪你逛街。” 听说要逛街,小结巴立刻开心起来,连连点头说:“好、好!”转身就去洗漱。 整理好后,两人一起出门,找了家不错的餐厅吃午饭。 逛街途中,徐发打电话来,请林云强去对一下炸鸡店这两个多月的账。 林云强就带着小结巴一起过去。 现在他手上能稳定赚钱的生意,只有和徐发合作的炸鸡店,还有欢乐酒吧。 其中炸鸡店的收入占大部分。 到了徐发的炸鸡旗舰店,林云强在办公室和他一起核对了账目。 算下来,这两个多月所有炸鸡店的利润超过两亿元。 林云强分到了一亿元,已经转到他的账户。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一点。 之前每月他从炸鸡店能分到三千多万,现在不到三个月就拿到一亿。 难怪昨晚吃饭时,徐发说最近新开了不少分店。 赚钱的速度确实更快了。 对完账,林云强去银行查了一下自己账户的总余额。 入狱前,他账上有三亿三千万。 加上炸鸡店分来的一亿,还有欢乐酒吧的五百万,现在他总共有四亿三千五百万现金。 手里握着这么多现金,林云强自然成了银行眼中的贵宾客户。 毕竟很多做大生意的老板,也不见得能随时拿出这么多现金。 资产多,不代表流动资金就多。 现在有了这笔钱,林云强开始考虑投资其他生意,或者改善生活。 以前他不怎么花钱,是不想引人注意,怕被人盯上。 如今他已退出江湖,也不再是警方的卧底。 是时候好好享受生活了。 于是第二天上午,林云强就带小结巴去买车。 他给自己买了一辆一百多万的奔驰,又给小结巴买了一辆几十万的代步车。 这一下,就花了近两百万。 至于之前那辆十几万的车,林云强也没打算扔,留着当作纪念也好。 买完车,林云强又带小结巴去看港岛富人区的别墅。 既然有这么多钱,不买栋别墅实在说不过去。 他早就计划要买一栋。仔细挑选后,林云强在一个不错的地段买下一栋三层大别墅,带花园和泳池,而且可以立即入住。 即便是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港岛,这栋别墅也花了他两千万现金。 不过,这样的别墅再过几十年,至少值几个亿。 买好别墅,林云强就准备搬家了。 当天下午,他联系了搬家公司,打算把钵阑街出租屋里的东西都搬到新别墅去。 虽然现在有钱了,但出租屋里不少东西他用惯了,不舍得丢。 林云强本就是个念旧的人。 下午三点多,他正在楼上指挥工人搬运要带走的物品。 突然,两名工人搬柜子时,从里面掉出一根棍子。 “铛”的一声,引起了林云强的注意。 他走过去捡起来一看,竟是之前从邓伯那儿抢来、藏在这的龙头棍。 这么久以来,林云强早就把它忘了,没想到今天突然出现。 一名工人听到声音,问道:“老板,什么东西掉了?” 林云强摆摆手说:“没事,你们继续搬。” 说完,他随手将龙头棍捡起,塞进衣服里藏好。 这龙头棍对他毫无用处,却是和联胜的重要信物。一旦被人知晓在他手中,恐怕会招来祸患。 因此他计划寻个时机,将棍子处置干净。 哪怕是扔掉或烧毁,也绝不可能归还。 正思量间,口袋里的大哥大响起。 接起电话,林云强问道:“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小结巴结结巴巴的嗓音: “强……强哥,你快下楼,阿勇和飞仔来找你了。” 从通话中,林云强听明白是阿勇和飞仔到了。 他握着大哥大回应:“好,小结巴,你在楼下等我,我这就下来。” 挂断电话,林云强交代屋里的搬家工人继续干活,自己转身下楼。 出租屋楼下停着搬家公司货车,几名工人正忙着搬运家具。小结巴站在车旁与阿勇、飞仔交谈,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洪兴的兄弟。 见到林云强,阿勇快步迎上说:“强哥,出狱怎么不通知一声?我们好去接你。” 林云强淡然一笑:“小事而已,不必劳烦大家。” 随即问道:“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阿勇说:“听小弟说你在搬家,强哥是要搬离钵阑街吗?” 林云强点头:“是啊,买了新房子,准备搬过去。钵阑街太喧闹,我想图个清静。以后你们有空来坐,待会儿我把地址留给你们。” 虽然林云强已退出江湖,但与阿勇、飞仔的交情依旧,平日往来并无妨碍。 阿勇语气带着不舍:“强哥要搬家也可以找我们啊,钵阑街这么多兄弟,何必找搬家公司?” 林云强笑了笑:“我都不是洪兴的人了,怎好意思麻烦你们?这种小事花钱解决就好。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去忙了。” 阿勇迟疑片刻,说道:“强哥,还有一事。蒋先生让我传话,希望与你见一面。” 林云强知道,阿勇说的是蒋天养——蒋天生的弟弟。 他眉头微蹙:“我已经退出江湖,洪兴的事与我无关。蒋天养为何要见我?” 阿勇摇头:“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他只是让我传话邀约。” 林云强未作多想,直接回绝:“你回去告诉蒋天养,我最近很忙,没空见面,以后也不必再来找我。” 既然决心退出,林云强不愿再与洪兴有任何牵连。 但阿勇仍显忧虑:“强哥,你拒绝蒋先生,万一惹他不快,恐怕会对你不利。” 林云强冷哼一声:“他有几斤几两,尽管放马过来。自己根基尚未稳固,就想动我?恐怕还没这个胆量。” 林云强早已远离江湖。 但也听过风声。 蒋天养刚坐上洪兴龙头交椅,底下不少堂主并不服气。 这种时候,蒋天养怎会自找麻烦来招惹他林云强。 更何况,既然金盆洗手,就要洗得干干净净。 阿勇也明白。 林云强决定的事,无人能改。 无奈之下,阿勇只得点头:“行,强哥,我就按你的话转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若遇到什么麻烦,随时找我,刀山火海,我绝无二话。” 阿勇向来重义气。 至今仍将林云强视为大哥。 林云强挥手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改日再聚。” “好!” 阿勇应声,带着飞仔等人转身离去。 临走时,飞仔也向林云强道别,脸上写满羡慕与不舍。 目送阿勇一行人走远,小结巴急忙凑到林云强身旁,担忧地问:“强……强哥,刚才阿勇说的事,会……会不会有麻烦啊?” 林云强神色从容:“别多想,我们过我们的日子。继续搬家,晚上好好庆祝。” “嗯。”小结巴点头,不再多问。 两人继续安排工人将出租屋里的物品一件件搬进新买下的别墅,忙到傍晚才终于搬完。 新别墅客厅宽敞明亮,林云强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搂着小结巴说道:“以后这儿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小结巴依偎在他怀里,轻声应道:“能……能和强哥一起住在这里,我很开心。只是房子这么大,就我们俩,会不会有点冷清?” 林云强笑了:“这有什么,明天就去请几个佣人,既帮忙打理家里,也热闹些。而且快过年了,我准备回老家把奶奶接来住,让她也享享福。” 如今他有了钱,生活也安定下来,是时候让奶奶过上好日子了。 毕竟,奶奶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从前没接她,是因为自己混在江湖,又是警方线人,担心连累她。 但现在不同了。 麻烦都过去了,该尽孝心了。 就算是为了原本的林云强,这也是他应该做的。 小结巴有些紧张地问:“强、强哥要接奶奶来住?什么时候去接?” 林云强看她这样,笑着反问:“怎么,你不想她来?” 第111章 小结巴赶紧摇头:“怎……怎么会?我只是担心第一次见面,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林云强明白她的心思,柔声安慰:“什么都不用准备,这儿什么都有。你只要对她好就行,我奶奶很随和,很好相处的。而且我暂时也不急着接她,手头还有点事要处理,等忙完再去。” 听说暂时不去接,小结巴松了口气。她并非不想奶奶来,只是还没做好见长辈的准备。 林云强搂着她,转开话题:“好啦,接奶奶的事以后再说。今晚我们先去吃饭,庆祝搬新家。” 小结巴点头:“好……好啊。不过就我们俩吃饭人少,要不叫上啵啵和徐伯父吧?热闹点。” 林云强欣然同意:“行,我打电话请他们。” 他拿出大哥大拨给徐发,邀请他们晚上一起吃饭,庆贺乔迁。徐发自然爽快答应。 联系好后,林云强和小结巴开着新买的奔驰去接徐发和啵啵。 林云强虽不爱张扬,但和亲近的朋友吃顿饭庆祝,还是乐意的。 接到徐发父女后,几人一同前往高档餐厅用餐。 饭后,他们又来到林云强的别墅参观。一进门,小结巴就带着啵啵上楼去看,徐发则在客厅环顾四周,赞叹道:“阿强,这别墅真不错。有钱就该好好享受,这才符合你现在的身份嘛。” 这段时间徐发和林云强合作炸鸡生意,也赚了不少,自然清楚林云强的经济实力。 林云强倒上红酒,几人继续闲聊。他递了一杯给徐发,笑道:“享受生活谁都懂,但买车买房确实花了不少积蓄,还得继续努力赚钱。” 徐发抿了一口酒,说道:“阿强,我们合作的炸鸡店每个月少说也给你带来三四千万利润,这速度你还嫌不够?而且还能继续扩张,去大澳开分店,甚至进军内地,市场大得很。” 林云强当然明白。 他与徐发合作的炸鸡生意确实还能开更多分店,做得更大。 但他的志向,远不止于此。 林云强终于告别了江湖与卧底身份,渴望在这个时代开创自己的财富传奇。 他举起酒杯对徐发说:“老徐,炸鸡店生意不错,但只靠这个还远远不够。我想用手头的资金再投资其他行业。你看那些大企业,哪个不是跨领域发展才越来越强?” 徐发点头赞同:“阿强你说得对,要在港岛成为真正的大富豪,确实需要多投资几个行业。只是我对其他领域不熟,怕贸然投资会亏钱。” 说到这里,徐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看向林云强:“对了阿强,你现在已经退隐了。我记得啵啵提过,你有一款很受欢迎的调酒配方,能让酒吧生意火爆。不如好好利用这个优势,开一家酒厂,打造自己的品牌。这样既能多赚钱,风险也小。” 林云强笑了:“老徐,这个我也考虑过,最近正有这个打算。你还有什么建议,不妨多说一些。” 这些日子,林云强确实在计划重新运用他的调酒技艺。 这么有用的赚钱本事,不发挥出来实在可惜。 以前开酒吧赚了不少钱, 但现在只剩下“欢乐酒吧”这一处,其他场子都已还给洪兴。 如果再开酒吧,恐怕又会和社团产生矛盾, 他不想再卷入江湖是非,也不愿与道上人有太多牵扯。 所以,开酒厂确实是个好选择。 谈到生意,徐发也来了兴致。 毕竟他经商几十年,经验丰富。 沉思片刻,徐发说:“阿强,只要你有配方、有资金也有把握,去租个厂房或者直接收购一家酒厂,事情就水到渠成了。不过现在离过年只剩一个多月,何必这么着急?不如等过了年,我帮你留意哪里有合适的厂房。生产设备方面,我也认识些熟人。” 徐发真心希望林云强能把生意做大,多赚些钱。 林云强发达了,对他自己也有好处。 林云强笑道:“何必等到年后?你要是最近有空,就帮我多留意这件事,能在年前办妥最好。” 开酒厂的事,宜早不宜迟。 林云强掌握着精湛的调酒技艺,还能自己研发配方,自然希望能尽快把厂子建起来。 做过酒吧生意,他对自家酿制的酒水很有信心。 徐发没有意见,点头答应:“没问题,我会帮你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厂房或者要转让的酒厂。” 林云强满意地说:“那就多谢了,老徐。” “客气什么,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徐发笑呵呵地回答。 在他眼里,林云强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要不是当初遇见他,自己的炸鸡店恐怕早就关门大吉了。 两人正说着,小结巴和啵啵从二楼走了下来。 啵啵笑着问:“爸,强哥,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徐发笑道:“没什么,就是和阿强聊点生意上的事。” 啵啵撅嘴道:“今天是强哥和小结巴搬新家的好日子,你们还谈生意?要我说,现在就该一起出去玩玩,找个地方继续喝酒庆祝。强哥,你说呢?” 啵啵年轻爱玩,林云强是知道的。 他点头道:“你和小结巴想去哪儿,我都陪你们。” 啵啵和小结巴商量了几句,对林云强说:“强哥,我们先去兜风,再去酒吧喝一杯,怎么样?” “没问题!”林云强爽快答应。 他看向徐发,问道:“老徐,一起去吧?” 徐发瞥了眼腕表,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去了。夜生活是你们年轻人的喜好,我得回去歇着,明天还有不少生意上的事要处理。” 林云强也不勉强,点头道:“行,那你早点歇着,我会把啵啵安全送到家的。” 有林云强陪同,徐发倒是放心,但还是嘱咐了啵啵一句:“玩归玩,可别太晚回家。” 啵啵摆摆手说:“知道啦爸,你快回去吧,你在这儿我还放不开呢。” 这话让徐发有点无奈。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与林云强道别后,就一个人先离开了别墅。 之后,林云强带着另外两人开车出去兜风,一直玩到晚上十一点多,他才把啵啵送回家,然后和小结巴一起回到新买的别墅。 一天下来,小结巴也累了,洗漱完就跟林云强进了二楼最大的卧室休息。睡前,林云强还特意把那根龙头棍藏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以防被人发现。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林云强照常起床,走到院子里对着木人桩练功。空间宽敞,他打得格外顺畅。练了两个多小时,快到十点了,他才叫醒小结巴,两人一起出门吃饭,还去家政公司请了几个保姆和佣人。现在林云强也算有钱人了,买了这么大的别墅,总得有人打理,以后奶奶来了也住得舒服些。 办完这些事,林云强和小结巴又在外头逛了逛,直到傍晚五点才回到别墅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林云强每天都陪小结巴到处玩、逛街。毕竟两人两个多月没见了,他想多陪陪她。 三天后的下午,林云强坐在院子里喝茶休息。小结巴今天不想出门,就待在家里睡觉看电视。林云强躺在椅子上,享受午后的悠闲,但他不是能闲得住的人,休息了几天,就开始琢磨下一步的打算——开酒厂。既然徐发那边还没消息,他打算自己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厂房或者能接手的酒厂。 刚有这个念头,桌上的大哥大就响了。林云强接起来问:“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你好,林先生,我是郑柄天。” 一听是郑柄天,林云强有点意外,问道:“郑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电话里传来郑柄天的笑声:“林先生,怎么说我在港岛也有点财力和人脉,查个电话号码不是什么难事。” 林云强当然明白,以郑柄天的身份,要弄到他的号码易如反掌。 他没继续纠结这个,直接问:“郑先生今天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 郑柄天做事向来干脆,电话里也开门见山:“林先生,上次你救了我女儿,我想当面向你道谢。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时间,能不能来郑氏集团总部一趟?” 林云强语气平淡:“谢就不必了,那是我该做的。而且我挺忙的,没空过去,以后也不用再打来了。” 尽管郑柄天是港岛有头有脸的富豪,林云强却不想和他有什么牵扯。凡是知道他卧底身份的人,他都想保持距离。 这么直接的拒绝,郑柄天大概还是第一次遇到,但他并没生气,反而在电话里笑了:“林先生果然谨慎。你放心,你警方卧底的身份我不会说出去。今天请你来,除了道谢,还想跟你谈点事情,这对你有好处,希望你别错过。” 林云强本来不打算去见郑柄天,可对方不仅提到他卧底的身份,还想用利益引他过去,这让他有点不高兴。他估计今天如果不去,郑柄天以后肯定还会再来电话。 林云强决定亲自去见郑柄天,看看对方究竟意欲何为。如有必要,他会让郑柄天明白,光有钱有势并不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他拿起大哥大说道:“既然郑先生这么想见我,我就去一趟。你在郑氏集团总部等我,半小时左右到。” 郑柄天见林云强答应见面,十分高兴,立刻应道:“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林云强起身走到别墅大厅,向小结巴交代自己要外出,随后驾车前往郑氏集团总部。 半小时后,林云强抵达目的地。停好车,他走进郑氏集团大楼。 刚进大厅,一位身着职业装、年轻貌美的**便带着几名工作人员迎上前来,微笑着说道:“您好,是林先生吗?郑总安排我在这里等您。” 林云强扫了一眼,发现她并非上次来取赎金时见过的女职员。 看来,之前在这里的女员工,大多应是警方人员假扮的。 林云强没有过多在意这些细节,只是微微点头:“我是林云强。” “请随我来。” 对方含笑伸手示意,态度恭敬有礼。 随后,林云强随她一同乘电梯上楼。 很快,他们到达郑柄天所在的办公楼层。穿过办公区,二人来到一间宽敞豪华的董事长办公室门前。 那名**敲了敲门,恭敬地通报:“郑总,林先生到了。” “快请他进来!”郑柄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门被推开,林云强被请进办公室。 他大步走入,看见身穿名贵西装的郑柄天正坐在沙发上泡茶。 第112章 郑柄天看起来心情颇佳,抬头笑道:“林先生,快请坐。” 接着他对那名**说道:“Kiti,你先出去,把门关好。我和林先生谈事,所有电话都不接,明白吗?” “明白,郑总。”对方应声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林云强走到郑柄天对面,在沙发坐下,开门见山道:“郑总,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请直说。” 郑柄天却并不着急,笑着说道:“林先生,事情稍后再谈。先喝杯茶,知道你要来,我特意准备了最好的茶叶。” 林云强一摆手,神情淡漠:“不必,我不爱喝茶,有事说事就行。” 这态度让郑柄天略感意外,但他并未表露不满。放下茶具,郑柄天说道:“好,既然林先生喜欢先谈正事,那我们就谈正事。” 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支票,放到林云强面前:“林先生,上次你救了我女儿,我还没好好谢你。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林云强拿起支票看了一眼,轻笑一声:“郑总果然大方,随手就是一千万。这笔钱,够普通人用一辈子了。” 若在半年之前,林云强或许会毫不犹豫收下这一千万。 但如今,他已手握数亿现金,根本不把一千万放在眼里。 更何况,他并不想收郑柄天这种人的钱,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郑柄天还未听出林云强的言外之意。他坐在沙发上,摆出阔气的姿态,傲然说道:“林先生,一千万不算什么。只要你愿意答应我的条件,我还能给你更多。” 听到这话—— 林云强略带好奇地开口:“郑总有什么条件吗?” 郑柄天信心十足地说道:“我听说你刚从警队离职。你这样的人才不做警察确实可惜,但卧底实在太危险。不如来给我女儿当私人保镖,年薪一亿,你觉得怎么样?” 一亿年薪堪称天价,整个港岛也没几个人出得起。但对坐拥数百亿身家的郑柄天来说,这笔钱花得值。 林云强端详着手中的支票,淡淡一笑:“郑总出手果然阔绰,保护令爱一年就能赚一亿,这差事确实让人心动。” 郑柄天闻言露出笑意:“林先生这是答应了?” 他本以为这么优厚的条件没人会拒绝。 但他想错了。 林云强将支票放回茶几,摇头道:“抱歉,我没兴趣。这一千万也请你收回去。” 这个回答让郑柄天愣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会被拒绝。 郑柄天皱眉道:“林先生是嫌报酬不够?我们可以再谈,你开个价。” 林云强依然拒绝:“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不想做保镖。就算你出再多的钱,我也不会接。” 郑柄天脸色沉了下来,仍不死心:“林先生,请你再考虑考虑。这世上没人不爱钱,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被一再纠缠的林云强直接摊牌:“既然这样,郑总要是愿意每年付一百亿,我就当你女儿的保镖。这个条件你能接受吗?” “一百亿?!”郑柄天大吃一惊。 这分明是在戏弄他,根本不是诚心开价。 郑柄天顿时恼火:“林先生未免太过分了!我真心实意邀请你,你却这样敷衍我。我查过你的底细,你在洪兴当堂主时确实有些收入。但现在你既不是警察又不在道上混,不接受这份工作,以后打算怎么办?” 听说对方调查自己,林云强面露不悦。 他冷冷道:“郑柄天,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别以为有几个钱就能为所欲为,否则你会后悔的。” 郑柄天没想到反而被威胁。身为地位尊崇的商界大佬,他何曾受过这种气。 除了上次他女儿被绑匪**勒索那件事。 郑柄天原以为用一亿年薪请林云强保护女儿是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一句不妥的话竟惹恼对方,反被威胁。 作为身家数百亿的富豪,郑柄天自认见过世面,更看重面子。他沉着脸问:“林云强,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威胁我?” 林云强直认不讳:“没错,就是在警告你。别以为有钱就能掌控一切。如果再敢调查我,或者泄露我当过卧底的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面对郑柄天,林云强毫不客气。他看透了对方骄傲自负的性子,如果不给足压力,郑柄天只会觉得抓住了他的把柄。 谈判陷入僵局,郑柄天气得脸色发青,咬牙道:“你把我郑柄天当什么了?街边的小混混吗?敢这么威胁我!” 林云强面色平静:“我不管你是谁,话就放在这里。识相的话以后别来惹我,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手指在茶几上轻轻一敲。 一股暗劲传开,那张精致昂贵的茶几应声碎裂,化作满地碎片。 这一幕让郑柄天震惊不已。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手段,更不明白林云强是怎么做到的。此刻他只觉对方极其危险,带来重重压迫。在这种人面前,就算有再多钱也没用。如果林云强真要动手,花多少钱请保镖都拦不住。 郑柄天咽了咽口水,气焰弱了下来。他挤出笑容说:“林先生,之前是我冒犯了。您这样的本事,我怎么敢委屈您当小女的保镖?之前的话就当我没说,希望您别放在心上。您卧底那件事,我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这世界,到底是谁强谁说了算。 林云强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郑柄天镇住了。但他没有仗着自己能打就横行霸道,不像峰哥那样无法无天。 见郑柄天已经怕了,林云强也就点到为止,平静地说:“郑总能明白就好。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大家各自守好本分,自然能和平相处。今天就到这吧,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郑柄天已经没什么心思再和林云强聊下去。 他点头道:“好,既然林先生有事,我就不多留了。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 既然没法请林云强当女儿的保镖,郑柄天只能退一步,想着和他维持好关系,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得上他的时候。 林云强站起身:“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先走了。” “我送您。” 郑柄天连忙站起来,陪林云强往办公室门口走。 两人还没出门,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郑香芸一身名牌,拎着精致的手提包走了进来。回家住了几天,她又恢复了千金小姐的生活,穿得贵气,神情也得意。 一开门,她就看见爸爸和林云强正要往外走。 郑香芸眼睛一亮,惊喜地说:“是你呀,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云强对这位跑路都能摔倒的大小姐没什么好感,只是淡淡地说:“你父亲找我谈点事情,现在谈完了,我得走了。” 听说林云强这就要走,郑香芸赶紧说:“急着回去干嘛?好不容易见一面,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都请。上次你救了我,我还没好好谢你呢。” 林云强拒绝道:“不用了,我还有事,没空吃饭,再见。”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看他这样走了,郑香芸望着他的背影,撅了撅嘴:“这人还是这么冷冰冰的,真怪。” 她转头问郑柄天:“爸,你刚才和他说了什么啊?” 郑柄天摇头:“没说什么,就随便聊聊。” 见识过林云强的厉害,郑柄天不想让女儿知道太多,免得惹麻烦。 郑香芸却不明白,拉着爸爸的手臂撒娇:“爸,你就告诉我嘛,他这人挺有意思的,我想知道他叫什么、住在哪儿?你肯定知道吧。” 郑柄天一眼就看出女儿对林云强有了好感。 但他清楚林云强不好惹,尤其不喜欢别人提他卧底的事。他也不希望女儿和林云强走太近。 郑柄天沉下脸,甩开女儿的手说:“香芸,你听好,我不准你和他来往,也别再打听他的事,明白吗?” 郑香芸不高兴地说:“为什么呀?他是好人,还救过我的命呢。” 郑柄天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说:“谁告诉你他是好人了?他救了你,不代表他就是好人。” 郑香芸想不通,不明白爸爸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落到办公室的茶几上——茶几已经碎成了一堆残块。 她赶紧走过去,盯着那些碎片惊呼:“哇!茶几怎么碎成这样?肯定是他干的吧?爸爸,他是怎么把茶几打成这样的?太厉害啦!” 见女儿还在为林云强的“杰作”惊叹,郑柄天气得差点吐血。 他得想办法,不能让女儿继续被林云强迷惑。 ………… 另一边,林云强已经走出了郑氏集团大楼。 他坐进车里,点了一支烟,安静地想着事情。 刚才和郑柄天不欢而散,是林云强有意为之。 他早料到,尽管罗良叮嘱郑柄天保守他卧底的秘密,郑柄天未必会照办。 为了保护自己的卧底身份,他只能出此下策。 可惜原计划靠郑柄天财力迅速赚钱的打算落空了。 但林云强并不后悔。 他宁可自己打拼,也不愿听从他人调遣,去当一个女人的保镖。 正思索间,手机响起。 林云强接通电话:“哪位?” 听筒里传来徐发的声音: “阿强,是我,老徐。你上次不是说想找地方开酒厂吗?我打听到有家规模中等的酒厂正打算转让。你要有兴趣,来我这儿,我帮你约老板一起吃饭详谈。” 林云强心中一振。 刚为失去郑柄天那条路惋惜,徐发就带来了新消息。 他立刻回应:“好,老徐,你在哪儿?我马上到。” “我在全湾炸鸡旗舰店。” 徐发报了地点,两人简短通话后挂断。 林云强发动汽车,直奔全湾炸鸡旗舰店。 心情转好的他,车速也提了上来。 半小时后,他抵达店门口。 停好车,林云强径直上二楼办公室找徐发。 下午五点,炸鸡店依旧客流不断,生意兴旺。 店里的红火,靠的是林云强的炸鸡配方。 不过今天他不是来巡店,而是为收购酒厂的事找徐发。 徐发已在办公室等候。 两人合作多年,交情深厚。 见林云强到了,徐发招呼他坐下,递来一支雪茄。 两人在沙发相对而坐。 林云强拿着雪茄问:“老徐,那家酒厂情况怎么样?先给我说说。” 第113章 徐发早有准备。 他从办公桌取出一份资料递给林云强:“这是喜佳酒业的详细资料。我查过了,他们有一千多员工,几十条生产线,能生产啤酒、白酒、红酒等多种酒类。但产品多而不精,一直主打低端市场。这几年消费升级,酒厂缺乏竞争力,加上老板个人财务出问题,现在维持不住,打算出售。” 能说得这么详细,说明徐发确实认真做了功课。 林云强边看资料边听,点头说:“资料和你介绍的我都看了,喜佳酒厂有一定潜力。要是我接手,应该能搞得起来。” “那就好,我对你当然有信心。”徐发笑道。 林云强又问:“对了,酒厂老板有没有提大概要多少钱?” 收购关键在价格。 如果太高,林云强不会考虑。 徐发如实相告:“我电话里问过,他开价五千万。不过价格还能谈,不一定要按他的来。” 五千万对林云强来说不算大数目,他手头有四亿多现金。 但能压价自然更好。 林云强毫不犹豫地说:“好,那你今晚就约喜佳酒厂的老板出来,我们一起吃饭,谈谈收购事宜。” “没问题,我这就联系他。” 徐发爽快答应,拿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徐发笑着说:“喂,方总吗?我是老徐,今晚有空吗?想约您吃个饭,聊聊酒厂出售的事。” 徐发和电话那头的方总简短沟通几分钟,便确定了当晚共进晚餐商议的时间。 挂断电话,徐发对林云强说:“阿强,安排好了,今晚七点,我们在订好的餐厅和方总见面。” 顺利与方总约好时间,林云强心情舒畅,点头回应:“好,那就七点见面谈。我们得挑个高档餐厅,不能怠慢。” 他笑着补充:“老徐,这次多亏你帮忙,等我酒厂盈利了,一定给你分红。” 徐发摆摆手:“阿强,老朋友之间不说这些。帮你是应该的,分红就不必了。你真想谢我,不如多花点精力,一起把炸鸡店的生意做得更好。” 徐发为人踏实,经历丰富,如今只想专注经营炸鸡店。对于林云强酒厂的收益,他并不惦记——毕竟,没有林云强的炸鸡配方,他也不会有今天。 林云强笑着答应:“放心,老徐,以后我有更多时间,炸鸡店的事一定多操心。” 两人聊得愉快。 徐发看了看表,提醒:“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定下饭店,别等方总到了还没准备,那就失礼了。” “好!”林云强点头。 徐发随即打电话预定了附近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 晚上七点前,林云强和徐发已提前到包间等候方总。 徐发点完菜,趁方总未到,与林云强闲聊起来。他表情略显严肃,说道:“阿强,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林云强放下菜单,抬头道:“老徐,有话直说。” 徐发直言:“你知道喜佳酒业在全湾。虽然你现在退出江湖了,但早年难免和社团有些过节。全湾是和联胜的地盘,他们会不会来找麻烦?” 徐发还记得以前开炸鸡店时,和联胜的邓伯和大d曾打他们生意的主意。如今林云强要收购的酒厂就在全湾,他担心和联胜日后生事。 对此,林云强显得很从容。 他坐着,神色平静地说:“老徐,别担心,我已经不在道上混了,现在只是正经做生意。和联胜现在内部很乱,大d还在坐牢,哪有空找我麻烦?他们要是真敢来,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林云强底气十足。虽已退出江湖,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见林云强这么有信心,徐发不再多说。 他看了眼手表,已经七点十分了,说道:“方总怎么还没到?我打个电话问问。” 徐发很守时,又是这次牵线的人,对方迟到让他觉得没面子。 他正要拨号,包间门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西装、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笑着道歉:“老徐,路上有点堵,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徐发脸上堆笑,起身招呼:“方总,这时候确实容易堵车,来了就好,我们也刚到,快请坐。” “好好好!”胖胖的方总带着女伴坐下。 几人坐定,徐发介绍道:“方总,这位是我的合作伙伴林云强先生,他想收购您的酒厂。” 又对林云强说:“阿强,这位是方总,旁边是方太太。” 林云强客气地伸手与方总握手:“方总,您好。” “你好,林先生。”方总回应。 彼此认识后,徐发开始倒酒。 林云强默默观察方总和方太太,两人年龄差距明显。方总虽然打扮用心,头发染黑,却遮不住年纪。方太太一身名牌,穿金戴银,生活富裕。 老牛吃嫩草,果然代价不小。不过,这与林云强无关。 徐发招呼大家吃喝,几杯酒下肚,气氛热闹起来。 林云强觉得时机成熟,便切入正题:“方总,酒足饭饱,我们谈谈收购的事吧。” 方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容光焕发地开口:“今晚就是为这事来的,我这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想必你也调查过我的酒厂,直接开价——五千万,现金或支票都行。” 方总确实痛快,一上来就报出徐发曾说过的五千万。 但林云强对这个数目并不满意。他摇了摇头:“方总酒厂的资料我确实看过,可有些部分实在不尽如人意。我觉得收购价格,还可以再压一压。” 方总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绷着脸道:“林先生,我的喜佳酒厂当年投了上亿资金,在业内也算标杆企业。现在五千万卖给你已经非常实惠了,还附赠这么多客户和员工,你上哪找这么合适的酒厂?” 林云强微微一笑,答道:“方总的酒厂是否真是业界标杆,我不太确定。但厂子建了十几年,不少设备都老旧了,我接手后说不定还得花钱更换,所以希望您降降价,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席间两人原本聊得投机,一谈到正事却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毕竟谁都想多为自己争取些好处。 这时,徐发插话说:“方总,林先生是真心来谈收购的,您就稍微让一步。谈成了对大家都好。” 以徐发和林云强的交情,自然是站在林云强这边。 方总沉吟了一会儿,终于松口:“行,看在老徐的份上,我降一百万,今晚这顿饭也算我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看方总的态度,降一百万似乎已是他的底线。 但林云强仍然摇头:“方总真会做生意,五千万只降一百万,跟没降有什么区别?我还是觉得价格偏高。” “那你愿意出多少?”方总语气不悦。 林云强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最多三千万,就当交个朋友。” 这话一出,方总气得拍案而起,冷哼一声:“三千万?你把我当乞丐吗?多少人出高价我都没点头,要不是老徐说你有诚意,我今天根本不会来。你这不是拿我开玩笑吗?” 一旁的方太太也怒气冲冲:“就是,三千万能干什么?连栋好点的别墅都买不到。老方,别跟他谈了,纯属浪费时间!” “走!”方总断然道。 方总微微点头,拉着方太太的手,就要离开包厢。 徐发见状赶紧劝阻:“方总,何必急着走?价格还能再谈,您未免太冲动了。”他一边说,一边向林云强使眼色,示意他加价挽留。 然而林云强毫无加价的意思,只平静说道:“他们要走,就随他们去吧。” 听到这句话,方总冷哼一声,迈步就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慌慌张张推门而入。 来人神色紧张地向方总报告:“方总,不好了!您的车被一群古惑仔砸了,他们正带人上来找您。” “什么!”方总闻言脸色大变。 身旁的方太太急忙拉住他:“老方,我们快走,要是被那些人堵住就麻烦了。” 方总二话不说,拉着妻子就要离开。不料刚走出包厢,几把刀就架上了他们的脖子,被迫退回房间。 林云强抬头看去,认出领头的是和联胜乐哥的头号手下——飞机。 徐发在一旁低声问:“阿强,现在怎么办?方总惹上麻烦了。” 林云强从容不迫:“不急,先看看情况。这事跟我们关系不大。” 此时飞机也注意到了林云强,但只是瞥了一眼没打招呼。他将目光转回方总,冷声道:“方老板,你们夫妻欠乐哥的钱拖了一个多月,今天要是拿不出来,后果自负。” 方总擦着额头冷汗哀求:“飞机哥,那笔钱我正在想办法凑,请您再宽限几天……” 这番话让飞机十分不爽。 他紧握手中**,咬牙切齿道:“现在拿不出钱,就别怪我下手无情!” 随即,飞机朝几名手下喝道:“把他俩右手剁了!带回去也算有个交代!” “明白,飞机哥!” 几名马仔齐声应和,一把将方总抵在墙上,作势便要挥刀。 方太太同样被死死按住,眼看利刃就要落下。 方总吓得肝胆俱裂。 方太太更是面无血色,失声尖叫。 方总慌忙哀告:“飞机哥!别砍手!我有钱!真的有钱啊!” 说着他急转向林云强喊道:“林先生!您不是要收我的酒厂吗?我答应了!就照您说的价!” 事到如今,方总只能认栽。少赚总比断手强。 端坐椅上的林云强闻言起身。 他对飞机说道:“飞机,放人吧。我还要跟方总谈生意。” 门口的飞机扭头瞪向林云强:“林云强,你都金盆洗手了,今晚要来蹚这浑水?” 林云强耸耸肩,气定神闲:“本来不想管。可我既然要收购他的酒厂,他有了钱不就能还债了?你们是来要账的,拎两只手回去有什么用。” 飞机虽不机灵,但琢磨片刻还是说道:“成!那你现在拿八百万出来,我立刻放人。” 林云强也有些诧异,没想到方总夫妇欠乐哥这么多。 第114章 他摇头道:“飞机,现在让我掏八百万不现实。酒厂还没验收,明天签合同才能付款。今晚我只带了两百万订金。” 飞机当即反驳:“两百万就想让我放人?他们要是又躲起来我找谁去?再说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见飞机不给情面,林云强心头不悦。 他走到飞机面前说道:“飞机,我林云强这三个字,还抵不上八百万?你做不了主就给乐哥打电话,我亲自跟他谈。” 飞机心知林云强不好惹。 若他执意要保人,自己带的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 既忌惮林云强,又不想在乐哥面前丢份,飞机只得点头:“好,我打给乐哥,你自己跟他说。” 说罢他掏出大哥大,拨通了乐哥的电话。 飞机对着话筒道:“乐哥,方总两口子找到了,但林云强也在,他要跟您说话。” 简单交代后,飞机将电话递给林云强。 林云强接过大哥大开口道:“乐哥,我是林云强。今晚我得跟方总谈笔生意,能否赏个面子,今晚先不动他们?等生意谈成,他自然有钱还你。” 电话那头传来乐哥的笑声:“强哥开口,这个面子当然要给。就按你说的办。” “好,多谢。” 林云强说完将电话交还飞机。 飞机又跟乐哥低语几句,方才挂断。 收好大哥大,飞机看向林云强:“乐哥答应了,今晚暂且放过他们。不过你那两百万得先给我。” 林云强不再多言,走到座位旁取来一只皮包递给飞机。 包里正是两百万现金,本是他准备今晚谈成收购后支付的定金。 没曾想现在先用来替方总应急。 不过这样也好,钱既然出手,方总的喜佳酒厂便非他莫属,再想反悔也难了。 飞机拉开皮包瞥了眼现金,仔细清点。 确认数额无误后,他写了张收据交给林云强。 飞机转向方总夫妇,冷声说道:“今晚你们运气好,强哥出面保了下来。明天收到尾款,立刻把剩下的钱还清,不然我还来,绝不客气。” 方总惊魂未定,连连点头:“飞机哥放心,明天一收到钱,我马上还。” 飞机这才带人离开包厢,来去匆匆。 方总靠在墙边,终于松了口气,背后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真怕自己的右手今晚就保不住了。 他赶紧走到林云强面前,感激地说道:“林先生,今晚真的多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可就惨了。没想到你连和联胜的乐哥都认识,真有面子。” 林云强只是淡淡摆手:“小事而已。” 方太太在一旁低声抱怨:“他们竟敢这样对我们,我非得找人出口气不可。” 这话瞬间激怒了方总。 他猛地转身,一巴掌打在方太太脸上,怒斥道:“你还敢惹事!要不是你,我会欠这么多钱?和联胜乐哥是我们能惹的吗?” 方太太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她没想到一向宠她的丈夫竟会动手,还是在外人面前。 她又羞又怒,彻底爆发,像疯了一样扑向方总,又抓又骂:“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方总也失去理智,两人当场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方太太年纪轻、脾气爆,没几下就把方总的脸抓出几道血痕。 林云强站在一旁,无奈摇头。他还要谈酒厂收购的事,没兴趣看他们打架。 他转头对旁边的年轻人说道:“别愣着,赶紧拉开他们。” 年轻人连忙上前拉开方太太。 方总整了整衣服,压下怒气,对年轻人说:“小刘,你先带她回去,等我谈完正事再处理。” 小刘应声拉着哭泣的方太太离开包厢。 方总转过身,尴尬地对林云强说:“林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这女人太泼辣,把我脸都抓破了。” 林云强劝道:“女人嘛,该让的时候就让一步,何必动手。” 方总愤愤不平:“这还算小事?要不是她好赌,我怎么会欠这么多债?社团的钱、银行的钱都没还清,想起来就气。” 听方总不断抱怨,林云强心里也无奈。看来老牛吃嫩草,未必是福。 妻贤夫祸少,这话确实不假。 方总抱怨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他走到餐桌旁,用纸巾擦脸上的伤,说道:“林先生,我们谈收购吧。就按你说的,三千万成交,你垫付的那两百万也算在内。明天签合同,等尾款到账我还清债,真想找个安静地方躲一躲。” 林云强心想,有这样一个太太,方总想清静恐怕也难。 不过这些与他无关。他今晚的目的,是顺利收购喜佳酒厂。 能省下两千万,自然是好事。 林云强颔首走到餐桌边:“行,按方总的意思办,明天签正式合同,尾款到时结。不过今晚得先签个临时协议。” 他向徐发使了个眼色。 徐发会意,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临时协议。 方总对此没有意见。 双方各自签名,一式两份。 接过协议,方总开口道:“林先生,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明早我在喜佳酒厂等你。” “好,方总慢走,我不送了。”林云强并未挽留。 方总随即离开包厢返家。 估计到家还得跟方太太大吵一架。 包厢里,徐发坐在椅子上感慨:“真没想到方总欠这么多债,老婆还这么嗜赌。” 林云强耸肩:“那是他的私事,我们管不着。” 对他而言,方总的个人状况不重要,成功收购喜佳酒厂才是关键。 “嗯。”徐发点头,又说:“阿强,方总这么多麻烦,会不会连夜跑路?要不要派人盯着?免得我们损失两百万订金。” 徐发有些担心,毕竟是他牵的线。 林云强却淡然道:“不用。他跑不了,乐哥的钱没还,自然会有人盯着他。我们准备好明天的合同就行。” 见林云强如此放心,徐发便不再多虑。 他点头道:“有道理,乐哥肯定不会让方总离开港岛。他手下那个飞机哥手段狠辣,方总敢跑怕是会被丢进海里。” 林云强轻笑:“老徐,你什么时候对道上的事这么熟了?” 徐发无奈:“不是我想熟,做生意难免遇到这些人。这是和联胜的地盘,谁不好惹总得知晓。” 林云强微微颔首:“老徐,我们正经做生意,就算社团的人来闹,也不用怕。” 老徐立即应声:“明白。” 他带着几分钦佩问道:“阿强,刚才你和方总谈价真准,怎么知道他夫妻欠巨债,硬是把价格压到三千万,直接省了两千万?” 林云强嘴角含笑:“其实我不知他欠谁的钱,但他急着出手,必有隐情。既然他主动求售,我自然要压价。要怪就怪他娶了个败家妻子。” 林云强虽同情方总,但商场如战场,利益面前从不心软。他不会因同情多付两千万。 看了眼手表,林云强起身:“不早了,明天有空就陪我去签合同,顺便验收酒厂。” “没问题!”徐发爽快答应。 结账后,二人各自离去。林云强驾车回到新买的别墅,想起早嘱咐过小结巴自己吃饭——家里雇了保姆,不必担心她饿着。 晚上十点,林云强走进客厅,见小结巴窝在沙发看电视。她趿着拖鞋快步迎来:“强…强哥回来啦!生意成了吗?要不要吃宵夜?” 林云强展颜笑道:“很顺利,明天签约。你想吃就一起。” “我…我这就去煮!”小结巴雀跃地跑向厨房。近来她对厨艺颇有心得,很快端出热腾腾的宵夜。 二人用餐完毕,一同上楼休息。 次日清晨八点,林云强准时起床。今天他没练格斗术,而是整理好文件,驱车接上徐发,九点多便抵达喜佳酒厂。 酒厂位于全湾一处较偏的工业区,不过交通还算便利。 林云强把车开进厂区停稳,径直走向办公楼。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两人来到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外。 工作人员轻叩门扉,通报:“方总,林先生和徐先生到了。” 门内很快传来方总的应答:“请进。” 工作人员推开门,侧身请林云强与徐发入内。 走进办公室,林云强环顾四周。房间宽敞,陈设别具风格。 毕竟今后他将在此办公,自然要看看是否合意。 方总坐在办公桌后,身着西装,脸上贴着几处胶布,眼眶微肿。 显然,昨晚回家后方总和太太又起了争执。 方总起身迎上前,笑着招呼:“林先生、老徐,你们来了,请坐。合同已经备好,签完字就能办手续。” 林云强却从容回应:“签约不急,方总能否先带我去车间和其他地方看看?” 昨 ** 只在资料中见过喜佳酒厂的照片,如今前来签约,总得实地了解厂区情况。 方总对此表示理解,点头道:“没问题,林先生要收购酒厂,仔细考察是应该的。你放心,若非经济上遇到难处,这酒厂我也舍不得卖。” 林云强笑道:“那就好,为节省时间,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好!” 方总也不耽搁,随即领着林云强与徐发前往喜佳酒厂的车间。 十几个车间、数十条生产线仍在正常运行,上千名员工各司其职。 林云强大致巡视一遍,颇为满意。 他并不在意眼下经营状况,只要顺利接手,凭借他所掌握的调酒技艺,便能研发出多种酒水配方,助喜佳酒厂迅速崛起。 若无这份信心,他也不会投入三千万收购酒厂。 巡视完车间,林云强又去仓库与储料区查看。 随后,三人回到方总办公室。 方总笑问:“林先生,感觉我这酒厂如何?” 林云强满意点头:“比我想象中更好,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签约吧,款项我已备齐。” 林云强对喜佳酒厂的情况基本认可,未提出异议。接着,他与方总一同走进会议室签署合同,并召集了厂内各部门主管与负责人到场。酒厂即将易主,与新管理层见面实属必要。 在长圆桌旁,林云强与方总完成签约。手续办妥后,林云强将余下的2800万现金及前一晚在飞机上写下的200万收据交予方总。剩余法律程序交由律师处理,林云强无需费心。 第115章 收到款项的方总心情明显好转。他站在林云强对面,伸手道:“林先生,恭喜,从此刻起,喜佳酒厂就属于你了。盼你用心经营。” 林云强也伸手相握,应道:“当然,既然买下喜佳酒厂,我必带领它腾飞,成为港岛知名品牌。” 方总内心觉得林云强此言略显夸张。他多年苦心经营,未能使酒厂实现飞跃,近年更因竞争激烈而销量下滑。不过,他未打击林云强的积极性,只笑道:“那样最好。若你真能将喜佳酒厂做大做强,也不枉我多年心血。” 随后,方总环视会议室中的十几位高管与部门负责人,说道:“今后林先生就是喜佳酒厂的老板,各位务必听从他的指示与安排。” 这些主管和负责人早就知道方总卖酒厂的事,对背后原因也大致有数。大家纷纷应声:“明白,方总!”对他们来说,跟着谁干并不重要,只要工资照发就行。就算以后在喜佳酒厂待不下去,他们也有别的去处,不必像方总那样为卖厂承受压力。 方总没再多说,转向林云强说道:“林先生,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你跟大家熟悉一下,今后酒厂怎么经营,就看你的了。” 方总态度客气,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前一晚林云强帮他解了围。林云强也清楚,方总拿到钱后急着去还债,所以没有挽留,只点头说:“那你慢走,我就不送了。” “好。”方总带上2800万现金,匆匆离开了喜佳酒厂。 徐发站起来向林云强祝贺:“阿强,恭喜你顺利收购酒厂,我也得赶回炸鸡店了,有事随时找我。” 林云强笑着答道:“老徐,这回多亏你帮忙,改天一定请你吃饭。现在我要开会,你开我的车回去吧。” 他随手把车钥匙递给徐发。两人不但是生意伙伴,更是多年朋友,用不着客套。 徐发接过钥匙,便离开了会议室。 接着,林云强召集了十多位高管和部门负责人开会。刚接手喜佳酒厂,他需要全面了解酒厂的运营和生产情况,并做出工作安排。 这场会议开了将近一个上午。 为了节省时间,林云强中午留在办公室吃饭,同时翻阅大量文件,想尽快熟悉酒厂各项事务。 直到傍晚下班,他才打车去徐发的炸鸡店取车,随后开车回到别墅。 之后几天,林云强一直保持同样的节奏:除了回家休息,其余时间全都扑在酒厂的工作上。 离春节只剩不到一个月,他打算趁着消费旺季推出几款新酒,既为了盈利,也为了打响品牌知名度。 经过三天深入调研,林云强已经全面掌握了喜佳酒厂的运营流程和销售状况。 他发现,前负责人方总经营期间,酒厂原本效益不错,但近几年受市场竞争加剧与家人挥霍的影响,利润大幅下滑。更严重的是,方总曾采用以次充好的方式来维持收益。 林云强坚决反对这种做法,立刻投入近千万元更新原材料和生产设备。虽然资金因此减少到三亿七千两百万,但他认为这笔投资是未来盈利的必要前提。 一切准备妥当后,林云强将自己研发的酒料配方投入产线,升级包装,推出全新口感的啤酒和白酒。 凭借酒厂原有的成熟生产基础,林云强仅调整配方就快速启动了生产,而核心技术仍由他亲自掌握。 短短两天,喜佳酒厂在新管理下已成功产出第一批新品酒水。 这天下午,一切悄然开始。 林云强带领酒厂全体高管和各部门负责人走进车间,一同品鉴新产出的酒水。 流水线上不断产出啤酒和白酒,林云强对大家说:“各位都来尝尝这批酒的口感怎么样。” 高管们依次取过包装完好的啤酒与白酒一一品尝。 起初,部分人对林云强的能力仍有怀疑。但尝过新配方酿出的酒之后,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年长的生产部主管睁大眼睛感叹:“这酒的口感真出色,我从没喝过这么醇厚的啤酒和白酒。林总,您是怎么研制出这么完美的配方的?” 销售部主管也激动地附和:“确实,这酒的品质和风味可以说是顶级佳酿。以前我们产的酒跟它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有这么好的产品,还愁打不开市场吗!” 其他高管也纷纷称赞新酒口味出众、品质一流。 对于众人的反应,林云强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地回答:“如果没有足够把握,我又怎么会花几千万买下喜佳酒厂?配方的来源大家不需要追问,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新酒全力推向市场,都明白吗?” 车间里的十几位高管和部门负责人异口同声:“明白!” 销售主管立刻表态:“林总放心,销售部门一定全力推广新品,我有信心让销量超过以往。” 高管们之所以信心十足,是因为新酒的口感和品质都非常出色。既然林云强已经拿出这么好的产品,如果还卖不好,那只能是他们的责任。 林云强满意地点点头:“有信心就好。等酒厂销量上去、利润增长,我绝不会亏待大家。生产部门也要抓紧增产,不能出现缺货的情况。” 他对新配方酒水的市场前景非常有信心。以他过去的经验,这么好的产品一定会快速走红。 生产主管马上保证:“林总放心,生产部一定加班加点保证产量,绝不拖销售的后腿。” 动员完毕,林云强当即下令:“既然都清楚了,现在就行动起来。我要在五天之内看到明显成效。” “是,林总!”众人齐声响应,迅速按照林云强的安排各自忙碌起来。 作为酒厂员工,大家都希望业绩出色。酒厂效益好,他们的收入才能提高,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林云强带着秘书,继续巡查各个车间。春节前的这一个月对他同样关键,要想快速打开市场,必须投入更多精力。 接下来几天,林云强一直忙个不停。他不仅亲自盯着生产,还密切关注销售进展。他甚至联系了阿勇,请他到酒厂进货,供应钵阑街的夜场。 对此,阿勇欣然答应。自从林云强不再给钵阑街的夜场供应酒料,那些酒吧、**、舞厅的生意就差了不少。现在林云强主动供货,阿勇当然知道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有了阿勇这样的大客户,加上销售部门的全力推广,短短五天时间,林云强推出的新款酒水在市场上反响热烈,销量比以前翻了好几倍。 而这只是个开始。临近春节,消费需求旺盛,林云强的新款酒水很快赢得众多客户青睐,日销量持续快速上涨。 一个星期过去,喜佳酒厂的产品已经供不应求。为此,林云强只能增聘员工,加班加点提高产量。 即便如此,还是难以满足市场需求。林云强又想出新办法,委托其他酒厂代为加工生产。当然,核心配方始终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他计划只要稳住年前的销售势头,年后就着手扩大酒厂规模。好产品从来不怕卖不出去,只怕生产跟不上。 这一切都在林云强的预料之中。看着销量连日猛增,他知道这个月的收入会相当可观。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快到年底。距离春节只剩三天,林云强已经备足货源,可以持续供应市场。 生意能这么顺利,不缺客户订单,主要得益于他与其他酒厂的合作生产。否则,单靠喜佳酒厂确实难以支撑。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林云强推出的新款啤酒和白酒,已经成为市场上小有名气的产品。 春节将至,林云强打算给员工放假,让大家好好休息,年后再恢复生产。 这天上午,林云强坐在喜佳酒厂的办公室里,仔细核算这段时间的收益。 算下来,这个月除去所有开销,净利润达到一亿一千万。 与徐发合作的炸鸡店同样生意红火,给他带来近五千万的分红。 欢乐酒吧也贡献了三百万元的收益。 总收入累计一亿六千三百万。 此前林云强已有三亿七千二百万在手,如今现金总额提升至五亿三千五百万。 单月获利一亿六千三百万,这成绩超出了林云强的预估。 自然,这与年前消费旺季密不可分。 平时徐发经营的炸鸡店远没有这般红火。 但酒厂的盈利确实令林云强倍感惊喜。 按此发展,年入十几亿应当不成问题。 看来,想赚大钱终究要自己当家做主。 因此,林云强决定额外拨付一千万,为酒厂员工发放双倍薪资及奖金。 这一个月大家确实辛劳,盈利了也不能亏待众人。 核算完毕,林云强当日下午便宣布发放薪资奖金,并安排九天春节假期,让员工初六返岗。 拿到工资与奖金时,全体员工欣喜万分。 这些年在喜佳酒厂,他们不仅未曾加薪,收入反而持续缩减。 林云强接手仅一个月,销量便增长数十倍,还为大家发放了双薪与奖金。 各部门高层也获得了应得的回报。 所有人都感到跟随林云强前途一片光明。 安排妥当后,林云强指定几位主管负责春节期间的业务,随后自驾返回家中。 酒厂仓库备货充足,多亏林云强提前与其他酒厂合作生产,方能应对春节需求。 到家后,他计划回乡接奶奶进城过年。 第183章 阿强你出息了,衣锦还乡 处理完酒厂事务,林云强驾车回到别墅。 下午三点左右,他刚进客厅,便看见小结巴已收拾好两只行李箱在等候。 见行李这么多,林云强笑道:“小结巴,我们只是回去一两天接奶奶来过年,不用带这么多。” 小结巴认真解释道:“强……强哥,箱子里不全是衣物,我还给奶奶备了礼物。” 林云强赞许点头:“你想得真周到,还特地给我奶奶准备了礼物。这倒提醒了我,是该多备些礼物带回去。乡下除了奶奶,还有不少亲戚邻居,都得送到。我们先去采买,再动身回家。” 虽然林云强最亲的直系亲属只剩奶奶,但其他远亲和乡邻也不少。当年他与奶奶在乡下生活,没少受这些人照顾。如今回去,礼数不可少——毕竟他现在已是身家五亿两千五百万的富豪,回乡总要风光体面。 小结巴连连附和:“那……那得快些去,再……再晚到家天就黑了。” 第116章 “这就走!”林云强毫不耽搁,提起行李箱便与小总结巴出门。别墅有保姆照看,无需担心。 不久,两人开车来到附近最大商场。一番采购,林云强花了十几万。轿车后备箱装不下这许多礼物,幸好商场服务周到,特地调来一辆面包车为贵客送货。 于是奔驰在前引路,面包车紧随其后,一行人朝新界的偏远乡间驶去。乡路遥远,林云强开了一个多小时,将近下午五点才抵达记忆中的林家村。 虽是港岛地界,这年头仍有未完全开发的村落。此地虽不及市区繁华,倒也楼房林立,道路平整。 自穿越以来,林云强首次回到故土。当初为保密卧底身份,他从不与人谈及家乡。如今金盆洗手转型经商,才决定回来接奶奶安享晚年。 车刚停在村口,便引来三五村民注目。村里虽有人家买车,但奔驰这类豪车着实少见。 林云强与小总结巴刚下车,不远处纳凉的几个妇人便认出了他。一位抱着幼儿的婶子惊呼:“哟,这不是阿强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另一个妇女插话:“还真是他!这些年一直在外漂泊,没想到竟然闯出了一片天,连这么好的车都开上了。” 村民们快步迎向林云强,远远地就热情地打起招呼:“阿强,回来啦!” 林云强含笑回应:“是啊,回来看奶奶,接她一起过年。” 一位穿着皮大衣的中年男子走近,仔细端详着奔驰车说:“阿强,如今真是发达了,这车得一两百万吧?是你自己买的吗?”他的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 林云强语气平和:“是我买的,一百来万。根叔,您看起来又胖了些。” 根叔是村里的远亲,林家村不大,村民之间几乎都沾亲带故。 一听车真是林云强买的,根叔的态度更加热切:“我整天在村里闲着,除了吃就是喝,哪能不胖。阿强,大半年不见,你真是大变样了。” 旁边一位抱着孩子的大婶接话:“阿强,你在外面做什么生意这么赚钱?有空也带带我们家阿顺嘛,他可是你堂弟。” 林云强笑道:“三婶,阿顺不是自己办养殖厂了吗?不过他要愿意,来找我就行。” 三婶眉开眼笑:“他那养殖厂哪能跟你比,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啦,到底是一家人好说话。” 其他村民也纷纷开口,都想让自家孩子跟着林云强闯一闯。村里机会少,有本事的年轻人早就出去谋生了。 林云强一一答应下来,算是念着往日情分。 聊了几句,三婶望向小结巴,好奇地问:“阿强,这是你女朋友吧?真漂亮,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 林云强点头:“对,她叫苏小小。” 他郑重地向小结巴介绍了在场的村民与亲戚,小结巴也一一认真称呼。 眼看天色不早,林云强急着见奶奶,便对大家说:“三婶,各位,我得先回家看奶奶了。大家一起去我家坐坐吧,我带了点礼物给大家。” 他指了指旁边的面包车。听说有礼物,众人顿时喜笑颜开,纷纷跟着他往家里走去。 林云强和小结巴被一群人簇拥着,慢慢走向自家老屋。商场送货员也将面包车径直开到了林云强乡下老家门口。 众多村民的围绕中,林云强和小结巴抵达了乡间老宅的门前。 此处离村口不算太远。 商场那位送货员工也将面包车驶到近前。 林云强尚未踏进家门,抱着孩子的三婶和几位大妈便抢先走进院子,扬声喊道:“六婆,你在家吗?快出来看看,你家孙子阿强回来啦!” 林云强乡下的老屋虽不算宽敞,却也建有两层平房,带个小院。不过,在林家村,这样的房屋随处可见,算是中等偏下的居住条件。毕竟此地并非经济繁华区域,仍属偏远未开发地带。 随着三婶她们的呼喊,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自院内走出。她虽年迈,精神却很好,身穿棉衣,手拿簸箕,里面盛着几把青菜。 这位老妇人正是林云强的奶奶,村里人称她为六婆。 她一边向外走,一边问三婶:“你说阿强回来了,在哪儿呀?” 三婶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指向刚进门的林云强,说道:“就在那儿,您看,那不是阿强嘛!” 顺着三婶所指,六婆望了过去。 一见到林云强,六婆眼中顿时泛起泪光。 她将手里的簸箕递给身旁一位大妈,快步走上前,激动地说道:“阿强,真是你啊,你可算回来了。” 林云强赶忙走到奶奶面前,扶住她的手,用力点头道:“嗯,奶奶,我回来了。这大半年留您一个人在家,辛苦您了。” 六婆擦了擦眼角,轻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么久没消息,我天天担心。” 虽然林云强的灵魂来自另一个时空,但记忆深处,这位老人已是他最亲的人。他轻抚六婆的手背,温声说:“奶奶别担心,我这阵子在外做生意,今天回来,就是想接您一起享福。” 他拉过小结巴,向六婆介绍:“这是我女朋友,苏小小。” 小结巴乖巧地喊了声“奶奶”,特意放缓语速,不让结巴显露。她迅速从行李箱取出几盒礼品,恭敬地递到六婆手中。 六婆提着礼物,笑逐颜开:“好孩子,真俊!阿强能找到你,我太高兴了。” 见奶奶这么喜欢小结巴,林云强心里踏实了。他朝旁边的送货员招手:“麻烦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分给乡亲们。” 送货员得了丰厚打赏,干劲十足地开始搬运。几个村民见礼品堆积如山,也主动上前帮忙——这些东西本是分给大伙的。 林云强又塞给送货员一千块酬谢,对方欢天喜地驾车离去。村民们见他出手阔绰,更确信他在外发了财。 “三婶、根叔,看中什么随便拿,顺便叫其他家也来。”林云强话音刚落,众人便欣喜挑选,还奔走相告。很快,林家村家家户户都派人来领礼物。幸好他备了十几万的礼品,每户都能分到价值数千元的物品,整个过程和和气气。 连村长福伯也领了一份,走来拍拍林云强肩膀:“阿强,出息了不忘本,做得好!我们林家人就该这么团结。” 林云强笑道:“福伯的教导我一直记得。今晚我请最好的酒店来办酒席,大家好好聚聚。” 既有礼物又有宴席,村民喜出望外。福伯欣慰点头:“你在外时,大家没少关照**,请吃饭是应该的。” 根叔立即接话:“阿强,要订哪家酒店?我认识几个好厨师。” 林云强爽快道:“麻烦根叔联系,按最高规格办,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让大家吃得开心。” 根叔欢喜地到一旁打电话安排。不久,他便按林云强要求,订好了附近最好的酒店来村里办宴。 晚上七点多,村里广场上摆了五六十桌筵席,请来的厨师和伙计们正忙前忙后地准备上菜。 全村老小差不多全到齐了,一边聊天一边等着这顿丰盛的晚餐。大家都在夸林云强有本事、懂感恩。 林云强和奶奶六婆、小结巴、村长福伯还有几位长辈坐在头一桌。村里热闹得像是办喜事,他还专程买了烟花来放,给场面助兴。 他倒不是图面子,只是回乡表示一下心意,也好让奶奶脸上有光。 酒菜很快端了上来,每桌的菜和酒水都不便宜,少说也要上万块。不过对林云强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席间,福伯和几位长辈不断和林云强碰杯,表达欣喜之情。六婆穿着新衣服坐在旁边,脸上堆满了笑。孙子有出息,她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就在大家喝酒谈笑的时候,邻村一个露天台球室里,一群年轻小伙子正在打球。 一个身材高大、穿夹克、留寸头的青年一杆打偏,球没进袋,他顿时脸色一沉。 他抬头朝林家村方向望过去,冷冷地说:“林家村在搞什么?又吵又放烟花,谁家在办事?” 旁边一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得很跳的年轻人赶紧接话:“火牛哥,你还不知道吗?林家村的林云强赚到大钱回来了,正请全村吃饭呢,听说还带了一整车的礼物送人。” 说话时,他脸上遮不住那股酸溜溜的妒忌。 拿着球杆的火牛哥脸色一沉,说道:“阿平,你说的林云强是哪个?我怎么没听说他发财回来请客?连我火牛哥都不请,难道不知道新界这一带,我的名号最响吗?” 阿平赶紧回答:“火牛哥,你忘了吗?就是小时候挖陷阱害你跌进去的那个林云强。这几年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现在可有钱了,开着一百多万的奔驰回来。” 火牛哥这才想起来是谁。他哼了一声:“原来是那个混蛋,居然给他发了财,真是走了狗屎运。走,我们去瞧瞧,找他弄点钱来用用。” 说完,他把球杆往桌上一丢,大步往外走。一群年轻人也立刻跟上。他们这伙人整天游手好闲,听说林云强有钱了,自然想去占点便宜。 台球室老板见他们要走,急忙追出来喊:“火牛,你还没给钱呢!” 火牛哥头也不回:“先记账,下次一起付。” “又记账?你都欠几千块了。”老板忍不住嘀咕。 火牛哥一听,猛地回头瞪眼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老板吓得脖子一缩,连连摆手:“没事、没事,记账就记账吧。” 对这些年轻人,老板也拿他们没办法。他知道火牛在外面混,还听说加入了什么社团,惹了他肯定没好下场。 火牛哥没再理老板,带着十几个手下,直奔林家村而去。 林家村离得不远,没多久他们就到了村口广场。远远地,就看见全村在家的村民都聚在那里吃酒席,场面热闹得很,附近几个村子都难得一见。 烟花还在天上绽放,酒菜的香气远远飘了过来。火牛哥身后那群年轻人闻到香味,都忍不住咽口水。 阿平一脸羡慕地说:“林云强真是阔气,请全村吃饭,还特地从新界有名的大饭店请厨师,这一桌没一万块下不来,看来是真发了。” 他又指着村口停着的奔驰车说:“火牛哥你看,那就是林云强的车,他们村哪有这种好车,他今晚肯定住这里。” 火牛哥自然也看到了那辆奔驰。 羡慕和嫉妒让火牛哥打定主意,要找林云强讨点钱花。 他一挥手,说:“走,我们去找林云强。” 第117章 很快,他们就走向正在吃酒席的村民那边。 林家村的村民们一见火牛哥带人出现,脸上立刻浮起戒备。 这一带的人都知道,火牛哥平日里就蛮横惯了,手下跟班成群,谁都忌惮三分。 今晚他带这么多人上门,十有 ** 是来者不善。 村里几个年轻小伙见他们来了,纷纷起身往前站,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三婶的儿子阿顺快步走到主桌旁,向林云强和村长福伯报信:“村长、强哥,火牛带人来了,看样子就是来找事的。” 林云强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问道:“火牛是谁?” 阿顺是他堂弟,便解释道:“强哥你不记得了吗?隔壁村那个大块头,从小就爱欺负人。现在听说他混了新记,到处收保护费,嚣张得很。估计是知道你回来,想来捞一笔。” 林云强模糊地想起这么一号人物。 村长福伯眉头一紧,说道:“阿顺,今天阿强刚回来,绝不能让火牛在这儿撒野。” 连福伯都清楚火牛不是善类,必须提防他闹事。 阿顺点头应下:“村长你放心,咱们村回来过年的年轻人也不少,不怕他们。” 话才说完,火牛已领着一群手下晃到酒席前。 他大摇大摆走向林云强那桌,张口就说:“哟,这不是林云强吗?回来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虽然多年不见,火牛还是一眼认出坐在主桌边的林云强——衣着光鲜,一看就是混得不错。 林云强只瞥了他一眼,还没接话,阿顺已抢先开口:“火牛,你来干嘛?我们林家村不欢迎你。”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纷纷附和:“对,快走!” 火牛却压根没打算走。 他一脸不屑地扫过众人,目光停在阿顺脸上,冷笑着威胁:“阿顺,你现在挺横啊?山上的羊不想要了是吧?” 阿顺气得脸红:“你敢动我的羊,我跟你没完!” 火牛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少在这嚷嚷,有胆你就来。别说你,整个林家村我都没放在眼里。不过今天我不是来找你们的,是来找林云强说几句话。” 他口气狂妄,却也有嚣张的本钱。 阿顺被他当众羞辱,忍不住就要冲上去动手。 今晚这么多人看着,他不能丢这个脸。 林云强看出阿顺不是对手,出声拦住:“阿顺,别冲动。” 他不想因自己的事连累村里人。 阿顺勉强压住火气,没再上前。 林云强转向火牛,语气平静:“火牛,好久不见,找我什么事?” 火牛仍旧吊儿郎当,走近几步,咧嘴一笑:“没啥大事,就来看看你。听说你发了财,过来贺个喜。” 他顺手拿起桌上那瓶好酒,仰头灌了一口,咂咂嘴说:“啧,这酒不错啊,得上千块一瓶吧?你小子真混出头了。” 他神色淡然地说道:“火牛,你的恭喜我收下了,酒也喝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火牛眉头一扬:“阿强,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才刚来,你就要赶我走?哪有这样对待客人的?” 林云强反问:“那你还想做什么?” 火牛提着酒瓶,摇晃着脑袋说:“我们大老远跑来给你贺喜,你总得有点表示吧?你现在是大老板了,一人给个十万红包,再把你的车借我用几天,这点小事你不会不答应吧?” 林云强一听就明白了,火牛是带着人来讨便宜的。 十几个人,一人十万,那就是一百多万。 这笔钱对林云强来说不算什么,但他绝不会无缘无故给火牛。 如果这次退让了,以后别人会怎么看他?谁都会觉得他好欺负,特别是火牛这种人,有了第一次就必然有第二次。 林云强决定要教训火牛,只是不想在村里动手伤到旁人。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爽快地应道:“火牛,这点小事好说,钱我给你。” 阿顺愤愤不平地说:“强哥,不能给!他根本就是来 ** 的!” 林云强摆手制止:“阿顺,别多话,我来处理。” 见林云强这么好说话,火牛更加得意了,心里盘算着下次一定要多要一点。 林云强依然面带笑容:“钱在车上,你跟我来拿。” 火牛二话不说,带着一群手下跟着他往广场外的停车处走去。 阿顺还想再劝,却被林云强用眼神拦住了。村民们虽然气愤,但见林云强似乎已经让步,也不便多管。 走到奔驰车旁,林云强拿出十几个红包,每个塞了一百块钱,递给火牛:“快过年了,讨个吉利就走吧,钱多钱少是个心意。” 火牛亲眼看到他只放了一百块,顿时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他要的可是每人十万! 他立刻脸色铁青,怒目圆睁:“林云强,你瞧不起我?我给你面子来贺喜,你拿一百块羞辱我?今晚你别想好过!” 林云强从容回应:“火牛,别给脸不要脸。这一百块已经是给你面子了,要不是看在村长的份上,我早就动手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火牛怒火中烧,咬着牙对手下吼道:“给我打!” 火牛哪能忍受这一百块的羞辱,马上挥手让手下动手。 那十几个年轻人仗着人多,挥拳冲向林云强。 然而就凭这群乌合之众,哪里是林云强的对手。 几个青年冲上来,被他一脚一个狠狠踹倒在地。 “砰、砰……” 他动作干净利落,转眼间就踢翻了几人。 接着林云强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往前一甩,又带倒了一片人。 不远处的广场上,林家村的村民看到了林云强和火牛一伙的冲突。 阿顺立刻对同村的年轻人喊道:“火牛竟敢对强哥动手,我们上!” 一群林家村的年轻人抄起凳子就冲向火牛的手下,二话不说抡起就打。 火牛见状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林云强身手这么厉害,更没想到会有援兵出现。 本来想仗着自己的名头从林云强那里占点便宜,现在反而被围殴。 但火牛毕竟是混过的,并不怕这些村民。 他眼神一狠,从背后抽出一把匕首。 现在只有来硬的,才能镇住林云强和这些村民。 他握紧匕首,直冲向林云强,口中大喊:“林云强,老子捅了你!” 林云强早已看到持刀冲来的火牛,只是冷冷一笑。 就在匕首即将刺中他手臂的瞬间,林云强迅速出手,扣住火牛的手腕反向一压—— 那把刀反而扎进了火牛自己的肩膀。 “啊!” 剧痛让火牛失声惨叫。 他震惊于林云强的力气之大,自己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林云强动作快如闪电,又是一拳重重砸在火牛脸上。 “砰!” 火牛应声倒地,几近昏厥。 林云强其实已经收了力道,否则这一拳下去,火牛怕是要去掉半条命。 林家村众人见状士气大振,更加凶猛地围攻火牛的手下。 阿顺抡起折凳冲到火牛面前,边打边骂:“刚才不是挺狂吗?现在让你尝尝厉害!” 火牛蜷缩在地上翻滚,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林云强见局势已定,便靠在车边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间,这场冲突渐渐平息。 林云强觉得不能再继续打下去了,否则难以收场。 他抬手喝道:“都住手!” 阿顺和林家村的年轻人这才停下手。 今晚这一仗,让他们狠狠出了口恶气。以往总是被火牛欺负,今天总算痛快反击。 林云强走到倒在地上的火牛面前,问道:“火牛,还想要钱吗?” 火牛满脸是伤,肩膀还挨了一刀,手下也个个挂彩。 到了这个地步,再蠢也不敢继续嚣张。 这一顿打,把他多年积攒的威风彻底打没了。 但为了面子,火牛还是咬着牙说:“林云强,今晚算你狠,我认栽。但你别忘了,我是新记的人,你动了我,我老大不会善罢甘休。” “还敢嘴硬?” 林云强冷哼一声,一脚踩在火牛受伤的肩膀上。 “啊——” 火牛发出凄厉的惨叫,额头青筋暴起。 实在忍受不住,他连忙求饶:“强哥、强哥,我错了,求您抬脚,我再也不敢来招惹您了!” 林云强这才移开脚,冷冷说道:“这还差不多。你给我记住,以后老实点。不管你混哪个社团、跟哪个老大,再敢来林家村闹事,我连你老大一起收拾。滚吧!” 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林云强也不想做得太过分。 火牛总算捡回一条命,顾不上伤势,连忙点头:“是是,我这就滚!” 他挣扎着爬起来,对手下喊道:“走!” 一群挨了揍的年轻人互相搀扶着,狼狈地往村外逃去。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连滚带爬。 一旁的阿顺忍不住问道:“强哥,就这么放他们走,火牛会不会回去搬救兵?” 另一个年轻人也担忧道:“是啊,他是新记的人,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刚才打得痛快,冷静下来后,大家都担心会被报复。 毕竟他们只是普通村民,而火牛是混社团的,双方实力悬殊。 林云强心里自然明白这一点。 他平静地说:“阿顺,你们不用担心。如果火牛找他大哥来寻仇,我会解决。” 他之所以敢这么说,自有他的底气。 尽管已经退出江湖,但无论是火牛,还是火牛的大哥,他都没放在眼里。 见林云强如此有信心,阿顺等人便不再多问。 经过刚才那一战,他们对林云强既敬佩又信任。 阿顺点头道:“强哥,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你刚才太厉害了,一个人就放倒了火牛那边好几个人。这两年你是不是学了什么功夫?” 林云强没有多解释,只是笑了笑:“对付他们这种人哪需要练什么功夫?是他们太不经打。好了,不说这些,我们继续喝酒。” 林云强的自信让阿顺等林家村的年轻人安下心来。 阿顺应声道:“好,我们回去接着喝。” 一行人很快回到酒席。 其他村民见到他们回来,纷纷欢呼叫好。 火牛平时在乡里横行霸道,今晚终于被好好教训了一顿,大家都觉得扬眉吐气。 第118章 林云强回到主桌,福伯亲手为他斟满酒杯:“阿强,如今你出息了,连火牛都能轻松摆平。来,我敬你。” 林云强接过酒盏笑道:“小事一桩。”仰头饮尽时,琥珀色的酒液在瓷杯里晃出细碎的光。 福伯也干脆地喝完杯中酒,席间几位长者纷纷举杯。林家村难得飞出金凤凰,众人眼底都带着赞许。只有六婆攥着孙子的衣角小声嘟囔:“阿强啊,刚才多险哪......” 林云强反手覆上奶奶枯瘦的手背。这双手曾无数次在昏黄灯下为他缝补衣裳,如今连指甲都泛着苍白的涟漪。他俯身凑近老人耳畔:“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当年轻人将支票推到面前时,福伯捏着旱烟杆的手指抖了抖。祠堂梁柱的蛀洞、剥落的彩绘、还有每逢雨季就渗水的山墙,忽然都在这张薄纸面前获得了新生。 “使不得......”村长的手在支票上方悬停,像在触碰易碎的晨露。林云强直接将支票塞进他指缝:“就当给祖宗尽孝心。” 福伯突然起身敲响酒壶,陶器清鸣让喧闹的宴席瞬间安静。“阿强给祠堂捐了一百万!”声浪在古榕树下炸开,惊飞几栖麻雀。阿顺举着酒碗蹿起来,澄黄酒液在月下漾出金环。 杯盏相撞的脆响中,林云强望着远处沉入夜色的祠堂飞檐。百年香火映在瞳孔里,比城里的霓虹更灼热。 晚上九点多,众人打算离席回家。 这一晚,大家吃得尽兴、喝得痛快,比过年还高兴。 忽然—— 村口驶来一辆黑色轿车,后面跟着几辆面包车,猛地在宴席广场边刹住。 车灯扫过村民的脸,大家纷纷望了过去。 都这么晚了,会是谁来? 林云强坐在最前面那桌。 他眯了眯眼,大概猜到了——多半是火牛不甘心,带人来报复。 果然。 几辆面包车哗啦拉开车门,几十个古惑仔跳了下来。 个个手里不是攥着 ** ,就是拎着钢管,气势汹汹。 黑色轿车里,一个披着外套、手里拿着橘子的男人大步跨出。 跟在身旁一起下车的,正是先前被林云强打伤的火牛。 这阵仗把林家村的村民吓了一跳。 没想到火牛竟带人回来寻仇,还带了家伙。 林云强一眼认出,火牛搬来的救兵,正是新记的堂主——沙皮哥。 他和沙皮虽不熟,但也见过几面,知道这人特别爱吃橘子。 沙皮咬了一口橘子,对火牛说:“你就是被这帮村民打的?” 火牛在他面前不敢嚣张,捂着包扎好的肩膀老实点头: “老大,这帮人太狂了,说就算你来了,也照打!” 火牛能请动沙皮,全靠添油加醋,说林家村根本不把沙皮放在眼里。 沙皮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能耐。” 他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村民,嚣张喊道: “今晚谁动了火牛的,自己站出来!不然我把你们全村都砸了!” 虽然只带了十几个手下,但沙皮根本没把村民放在眼里。 一个电话,随时还能叫更多人。 林家村的人见状,心里都有些慌。 看得出这帮古惑仔不好惹。 没想到只是打了火牛几人,竟惹来这么大 ** 。 坐在前桌的村长福伯忧心忡忡,转头对林云强说: “阿强,你快走吧,这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不远处的阿顺跑过来说:“强哥,你带嫂子先走,我们村里年轻人先顶着。” 林云强心头一动,没想到这时他们还这么护着自己。 但他仍平静说道:“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阿顺咬牙:“打不过就报警!” 林云强摇头:“报警来不及,这儿离市区太远,我来处理。” 沙皮哥虽有点势力,他并不怕。 阿顺见劝不动,更加着急。 这时沙皮带人朝广场走来,边走边说: “没人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一脚踹翻一张桌子。 阿顺赶紧叫上一群林家村年轻人上前挡住, 对沙皮说:“火牛是我打的,有本事冲我来!” 他讲义气,不想连累别人。 火牛在旁指认:“老大,不止他,还有他们村的阿强!他最狂,说连你一起收拾!” 沙皮狂妄道:“跟我混我就罩你。今晚一个都别想跑,先揍他们,再把阿强揪出来慢慢收拾!” 他一挥手,几十个持刀拿棍的古惑仔就要动手。 阿顺他们也准备拼死抵抗。 就在这时,林云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沙皮,住手!” 沙皮哥猛地一怔,环顾四周:“谁?谁在说话?” 林云强从酒桌边站起,双手插在口袋里,缓缓走到沙皮面前。 他面沉似水:“沙皮,好久不见,现在混得挺牛啊,都敢带人来我们村闹事了。” 沙皮哥一看是林云强,惊得嘴里的橘子差点噎住,接连咳嗽不止。 火牛见老大呛到,连忙上前替他拍背,关心地问:“老大,你没事吧?那小子就是阿强,咱们得教训他!” 这话瞬间激怒了沙皮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新收的小弟竟如此不长眼,惹谁不好,偏偏惹上林云强。 虽说沙皮在新记也算个人物,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比不上林云强。 就算林云强如今已经隐退,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尤其是火牛竟当着他的面说要教训林云强,简直是不知死活。 咳嗽刚停,沙皮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火牛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火牛原地转了一圈,嘴角渗出血迹。 火牛捂着脸,一脸懵,完全没想到老大会突然动手。 要是别人打他,他早发火了,但在沙皮面前,他哪敢吭声。 他委屈地问:“老大,你干嘛打我?我做错什么了?” 沙皮懒得解释,抬腿将火牛踹倒在地,骂道:“**,你胆子不小,敢惹强哥,我今天非废了你不可!” 说完,沙皮对着火牛就是一顿猛揍,毫不留情。 其实他心里也慌,如果不这么做,等林云强亲自出手,他今晚恐怕走不出这个村。 林云强的身手,沙皮再清楚不过。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谁都没想到,林云强一露面,沙皮就如此凶狠地教训火牛。 林家村的村民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但林云强心里明白,沙皮这么做,只是不想与他为敌,怕惹祸上身。 他冷哼一声:“行了沙皮,别在我面前演戏。你手下今晚惹了我,这事你得给我个交代。” 沙皮又踹了火牛几脚,这才抬头对林云强说:“强哥你放心,火牛敢得罪你,我绝不轻饶。” 他立刻吩咐手下:“把火牛拖到一边打,强哥不说停,就不准停。” 在沙皮的命令下,一群小弟立即把火牛拖到一旁,开始拳打脚踢。 这些小弟都清楚,林云强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否则沙皮也不会让他们这么狠地打火牛。 被自己人痛殴,火牛又委屈又痛苦。 他一边惨叫一边喊:“沙皮哥,我知道错了,求你放我一马,别打了!” 然而沙皮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他说过,林云强不喊停,手下就不能停。 林云强也像看戏一样,看着火牛被围殴。 另一边的阿顺和林家村的年轻人都看傻了。 他们心里明白,这几年林云强在外面一定混得风生水起,不仅有钱,更有地位。 连沙皮这样的人都怕他,只能当场教训火牛。 没过多久,火牛就被打得动弹不得,浑身是伤。 他趴在地上哼哼唧唧,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嘴角还在流血。 林云强觉得差不多了。 再打下去,恐怕真要出人命。 他和火牛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教训一顿就够了,没必要闹出人命。 于是林云强看向沙皮:“沙皮,叫你的人停手吧。今天是我回家探亲的好日子,不想看到有人死在这儿。” 听完这话,沙皮哥也松了一口气。 他一抬手,对着还在围殴火牛的手下喊道:“都停手!” 众人停下动作,火牛这才侥幸保住性命。 几个新记的小弟搀着浑身是伤的火牛,走到沙皮哥面前。 沙皮哥冷眼看着他:“火牛,今晚算你运气好,强哥心善放你一马,还不赶紧谢谢强哥。” 火牛心里憋屈到了极点。 被打得这么惨,还要向林云强道谢,简直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屈辱。 但他又能怎么样? 他根本惹不起林云强,如果不低头,恐怕后果更惨。 忍着疼痛,火牛鼻青脸肿地看向林云强,虚弱地说:“谢谢强哥放过我。” 林云强看也不看他,只是冷冷道:“火牛,今晚就当是给你个教训。以后再敢踏进林家村,可没这么简单就算了,听明白没有?” 之前火牛还有些不服气,现在却彻底怕了林云强。 他赶紧回答:“强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林家村了。” 这句话讲得十分真诚。 就算林家村满地是黄金,他也不敢再来了。 林云强轻轻点头:“算你懂事。” 一旁的沙皮哥见林云强不再追究,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连忙开口:“强哥,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改天有空再请你喝酒。” 今晚沙皮哥很给面子,主动动手教训火牛,林云强也就不打算再为难他。 他点了点头,说:“行,你们走吧。回去管好你的人,少放他们出来惹是生非。” “一定一定!” 沙皮哥连连答应,带着一群手下上了车,匆匆离开林家村。火牛也被他们一并带走。 见沙皮哥一帮人匆匆离去,阿顺和村里的年轻人都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们真担心会跟这群古惑仔动手。 凭他们的实力,肯定打不过沙皮哥他们。 第119章 阿顺走到林云强面前,一脸敬佩地说:“强哥,今晚多亏有你,不然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你真厉害,连沙皮哥都不敢在你面前嚣张,你在外面肯定混得很好。” 林云强不想多提过去,只是摆摆手:“没什么。以后火牛应该不敢再来闹事了。他要是还敢来,你就打电话告诉我。” “好好,我知道了。”阿顺连忙应声。 现在林云强说什么,他都照做。 其他年轻人也一样,对他满怀敬佩和崇拜。 林云强转身走向广场前的桌子,来到村长福伯面前说:“福伯,事情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火牛以后还会来捣乱。” 刚才的情形,福伯他们全都看在眼里,知道林云强如今不一样了,不仅有钱,在外面也很有面子。 福伯露出欣慰的表情,感慨道:“阿强,真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有本事,连那些社团的人都镇得住。这几年在外面,你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啊?” 林云强不愿多说,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开了家酒厂,跟别人合伙做点小生意。那些社团的人,多少会给我点面子。” 福伯知道林云强没说实话,但也没再追问。 他活了大半辈子,明白有些事问多了反而不好。 他换了个话题,看了看周围说:“阿强,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们都支持你。时间不早了,带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还要一起去祭祖。” “好。”林云强点头应下。 林云强应了一声,带着奶奶和小结巴往家里走。动身前,他顺手把当晚的酒席钱结了,大约六十万。那晚的菜很丰盛,酒也不错,一桌就要上万,确实不是小数目。其他村民也陆续回家休息。 回到家,小结巴主动去烧水,准备洗漱。林云强则陪着奶奶六婆坐在院子里休息。因为吃得有点饱,也没急着躺下。 坐在椅子上,林云强回想起今晚的事。他本来只想风风光光回家接奶奶去过年,没想到会和火牛起冲突,差点搅了气氛。 这时候,院外走进一个年轻女孩,手里提着篮子。 六婆一见她就笑起来:“小慧,你来啦。” 小慧点点头:“六婆,听说您明天要跟强哥去市里过年,我给您准备了些特产带过去,都是您平时爱吃的。” 她把篮子递过去。六婆掀开一看,高兴地说:“小慧,你真有心,连我最爱的干笋都准备了。” 小慧把垂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轻声说:“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六婆喜欢就好。” 六婆拉着她的手说:“怎么会,这些外面花钱都买不着。你一直这么照顾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她转头对林云强说:“阿强,这几年你难得回来,多亏小慧一直帮我。要不是她,我一个老太婆在乡下哪能过得这么顺心。她是我的大恩人,你得替我好好谢谢她。” 林云强记忆中,小慧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邻居,俩人关系一直不错。但他也没想到,小慧会一直这么照顾奶奶,心里有些感动。 他开口道:“小慧,辛苦你一直照顾我奶奶,我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点钱你拿着用吧。” 说着,他从旁边椅子上的皮包里拿出几叠现金,大概几十万,塞到小慧手里。 见林云强递钱过来,小慧立刻不高兴地推开,说道:“强哥,你这是做什么,我照顾六婆不是为了钱,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林云强有点尴尬,赶紧把钱收回,抱歉地说:“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不过你照顾奶奶这么久,我总得谢谢你。你有什么愿望,我一定尽量帮你实现。” 他实在不愿意欠人情,这几年奶奶全靠小慧照顾,亲戚邻居都没她这么用心。 小慧想了想,轻声说:“强哥,我说了不用谢。今晚过来,本来以为你会多住几天,谁知道明天就要走……以后看不见六婆,我会想她的。”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悄悄落在林云强身上,带着几分不舍和复杂。 林云强察觉出她对他的好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只是现在,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六婆在一旁笑着说:“小慧,你想我就跟我们一起去市区嘛!你不是常说想去外面工作?让阿强帮你找个好工作,以后还能常见面。” 小慧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林云强笑着点头:“当然,只要你愿意,我就帮你安排。” 小慧想了想,说:“那我得回去问问我爸妈,他们答应我才能去。” “好,你回去好好商量。明天我祭祖完就出发,你也准备一下。” “嗯!六婆再见,强哥再见!” 小慧挥挥手,快步跑出院子。她一直想去外面看看世界,不想一辈子留在村子里。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六婆感叹:“小慧真是个好姑娘。” 林云强点头:“是啊,谁娶她是谁的福气。” 这时,小结巴从厨房探出头,结结巴巴地说:“强……强哥,奶奶,热、热水烧好了,可以洗了。” 林云强应了一声,搀着奶奶一起去打水洗漱。 收拾妥当后,林云强和小结巴上二楼的房间休息,六婆则睡在楼下。 楼上那间是林云强从前住的屋子。虽然好几年没回来,房间仍然干净整洁,看得出常有人打扫。林云强心里明白,不是奶奶,就是小慧常来收拾。 睡前,林云强告诉小结巴,明天可能带小慧一起走,小结巴没有意见。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林云强和小结巴刚起身,六婆已经煮好早饭喊他们下楼。 吃过早饭,林云强随村长等人去祠堂祭祖。难得回来一趟,祭祖是少不了的礼数。 见祠堂有些破旧,林云强更觉得昨晚捐款是对的,确实该重修了。 祭祖结束,过一个小时,林云强往家走,准备收拾行李离开林家村,也顺便问小慧愿不愿意一起。 才到家门口,便看见小慧提着行李箱朝他走来。今天她显然认真打扮过,长发盘起,穿了一身裙子,比昨晚更显漂亮大方。 一见面,小慧就开心地说:“强哥,我爸妈答应了,让我跟你们一起去。” 林云强笑着点头:“那正好,我进去收拾一下,我们就出发。” 他并不介意带上小慧。想到这几年自己不在,都是她帮忙照顾奶奶,林云强打算过完年帮她找一份好工作。 小慧提着行李箱说:“我帮你一起收拾。” 两人一起进屋。小结巴和六婆正在一楼大厅整理东西,大包小包已经堆了不少。 林云强走进大厅,笑道:“奶奶、小结巴,跟你们说个好事情,小慧也跟我们一块回去。” 六婆抬起头,高兴地说:“真的?太好了,你们快来帮我收拾,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带。” 林云强本想劝奶奶少带点,城里什么都有,但知道她用惯了舍不得丢,也就没多说。 他和小慧、小结巴一起,帮六婆收拾了好一阵,才把各种日用品和吃食塞进包里。几人提着行李往村口停车的地方走。 一到林云强的奔驰车旁,就看见全村人已经等在那里,每人手里都拿着特产和礼物要送他。 村长福伯迎上来说:“阿强,大家知道你今儿要走,特意来送送你,带了些心意。” 林云强本想推辞,又明白这是乡亲们的情谊,拒绝反倒生分,就笑了笑:“福伯,你们太客气了,这么多东西,我怕车子装不下啊。” 福伯理解地点点头:“能装多少算多少,都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林云强应道:“那是自然,大家的心意我一定收下。”说罢打开后备箱,先装上奶奶和小慧的行李。 接着,在福伯的安排下,村民们热情地把礼物往车里塞,直到车厢塞得满满当当,只剩几个座位才停下。 见车已经装满了,林云强对大家说:“谢谢各位的礼物,今天我先行一步,以后有机会再来看大家。” 村民们纷纷嘱咐他路上小心,注意安全。福伯在旁说:“阿强,知道你忙,回来得少,但祠堂建好那天,你一定得来。” 林云强郑重地答应:“放心福伯,到时候我一定到。”他知道祠堂对林家村意义重大,再忙也要抽空回来。 一旁的阿顺笑道:“强哥,真想跟你去城里见见世面,可惜山上还有活儿。等我以后有空,能去找你吗?” 林云强拍拍他的肩:“当然行,我给福伯留了电话,你来之前打个电话就好。” 与众人又聊了一会儿,林云强便带着奶奶、小结巴和小慧上了车。看着窗外送行的乡亲,他开口说道:“福伯,我们走了,你们去忙吧。” “好、好,路上小心。”福伯连连点头,和村民一起目送奔驰车慢慢远去。 由于车上装了不少东西,返程的时间比来时多了半个多小时。 上午十一点左右,林云强带着小结巴、六婆和小慧到达了他新买的别墅。 车开进院子,几名雇来的保姆连忙上前帮着搬行李。大包小包的物品和礼品,让保姆们来回搬了好几趟。 之后,林云强和小结巴带着六婆和小慧参观了新别墅。宽敞又豪华的房子,与乡下的屋子完全不同。 小慧跟着林云强转完一圈,忍不住赞叹:“强哥,你这别墅真大,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林云强笑着答道:“还好,也就两千万。” “两千万!”这个数字让小慧震惊不已,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一脸崇拜地说:“强哥你真厉害,能买得起这么贵的别墅,现在林家村就属你最有出息了。” 林云强笑说:“这不算什么,港岛有钱人多的是。你既然想出来做事,好好努力,说不定以后也能买这样的房子。” 小慧满眼向往:“要是我能买这样的别墅,一定把我爸妈也接来享福。” “你一定可以的。”林云强鼓励道。 参观完毕,大家回到客厅休息,保姆则去准备午饭。林云强喝了口茶,说道:“小慧,以后你就住我这儿,等过完年我再帮你找工作。” 小慧点头应道:“嗯嗯,谢谢强哥。” 第120章 休息半个多小时后,午饭准备好了。林云强和小结巴便招呼六婆和小慧到餐桌吃饭。为了迎接奶奶,林云强特意让保姆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看着满桌的好菜,小慧感叹自己从没吃过这么多美味。六婆也满脸笑容,为孙子的出息感到欣慰。 午饭后,林云强又带着小结巴、六婆和小慧出门逛街。快过年了,他想多陪陪家人,顺便给六婆和小慧添置些东西。 傍晚时分,林云强一行人才回到别墅。 一进门,六婆就坐在椅子上揉着腿说:“城里人真多,逛个街也这么累,还不如我们林家村舒服。” 小慧马上上前帮六婆揉腿,安慰道:“六婆,您刚来还不习惯,住久了就适应了。” 和小慧不同,六婆对城市生活还不习惯。而小慧见识了外面的繁华后,心里已经决定要留下来好好发展。 林云强坐在沙发上笑道:“奶奶,小慧说得对,您得习惯这里的生活。这么多年您太辛苦了,现在我能照顾您,您就在这儿安心养老吧。” 六婆点点头:“阿强,我知道你孝顺,但赚钱也不容易。以后别总带我们出去买这么多东西,今天又花了不少钱吧。” 林云强知道老人一向节省,舍不得花钱。 他笑着说:“奶奶,我现在有空多陪您走走,等生意忙起来就没那么多时间了。不过家里有保姆,您想去哪儿她们都会陪您。今天大家都累了,休息一下吃晚饭吧。明天除夕,我在酒店订了位置,我们出去吃。” 六婆听了也没意见:“你安排就好。” 随后几人休息片刻,一起吃了晚饭。 饭后,林云强陪六婆看了会儿电视,才去洗漱,和小结巴回房休息。 别墅里房间很多,小慧和六婆住下后还空着几间。 一夜平静。 第二天一早,林云强照常早起,在院子里练习格斗。 除夕夜,他携家人前往酒店共享团圆饭。随后的几日,林云强颇为清闲,便与小结巴陪同六婆、小慧游览市区,熟悉环境。大年初二,徐发带着啵啵登门拜年,众人欢聚一堂。光阴飞逝,初六转眼即至,林云强的酒厂正式复产,他也投入新一年的规划中。春节期间酒厂虽未开工,但库存销售可观,而与徐发合伙的炸鸡店更是生意兴隆。 来到喜佳酒厂办公室,林云强当即核算近期收入。这十天里,酒厂利润加上炸鸡店分红,让他进账近六千万元。欢乐酒吧亦有百万收益。尽管过年支出三百余万,但相较收入微不足道。此时他手中现金已从五亿三千五百万增至五亿九千三百万。 如此敛财速度虽远超寻常企业,林云强却未感满足。他深知港岛富贾云集,百亿千亿富豪比比皆是。相较那些商界巨擘,这点资产实在不值一提。要想跻身真正富豪之列,确保未来安枕无忧,仍需持续奋斗。 核算完收益,他立即召集酒厂管理层商议扩产事宜。毕竟长期依赖代工合作,终会损失大量利润。 忙碌整日后,黄昏时分林云强驾车返回别墅。进门便见六婆与小结巴在客厅观看电视,却不见小慧踪影。放下公文包,他随口问道:“小慧去哪儿了?” 小结巴抬头应道:“在...在厨房做饭呢,她说要露一手家乡菜,待会可得...得好好品尝。” “小慧倒是勤快。”林云强赞许道。 话音未落,小慧已端着刚出锅的菜肴走出厨房。她展颜笑道:“强哥回来了?饭菜已备好,大家准备用餐吧。” “好!” 林云强颔首,与六婆、小结巴一同入座。不多时,餐桌已摆满各色佳肴。望着丰盛菜式,林云强笑道:“小慧手艺真不错,独自张罗这桌饭菜,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小慧坐在对面赧然道:“都是些家常菜罢了,强哥你们尝尝味道如何。” 林云强执箸夹起鱼肉品尝,随即称赞:“鲜香入味,很是可口。” 小结巴试过其他菜肴也连声夸赞:“小...小慧厨艺真好,往后得空教...教教我。” 小慧欣然应允:“当然可以,苏小姐想学我定当倾囊相授。只要你们喜欢,我天天下厨也无妨。”说着贴心为六婆布菜。 众人围坐餐桌享用美味,席间洋溢着温馨氛围。 约莫半小时后,晚餐临近尾声。小慧望向林云强问道:“强哥,我来这些时日了,不知何时能带我去找工作?” 林云强心知这顿盛宴实为求职之请,思忖片刻道:“近日公务繁忙,恐怕无暇陪你求职。不如先到酒厂任职,眼下正缺人手。待日后遇上更好机遇,我再为你举荐,意下如何?” 得此机会,小慧喜出望外:“太好了!能进强哥的酒厂工作求之不得,这样我父母也安心了,他们来电总惦记着我的差事。” 林云强含笑点头:“明早便随我同去上班。” “嗯嗯!多谢强哥!”小慧忙不迭应承。 小慧得知工作有了眉目,十分高兴,连忙给大家盛汤,表示感谢。 一旁的结巴突然开口:“强……强哥,小慧都上班了,我……我也想找点事做,天天在家待着太闷。” 林云强没有反对,点头说:“既然你也想上班,明天就跟我一起去吧,正好和小慧做伴。” 结巴高兴地说:“那……那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去上班了。” 六婆这时也插话:“阿强,你们都去上班了,我一个人在家也不习惯。你酒厂有没有适合我的活儿?我年纪虽然大,但在乡下种过地、养过鸡鸭。” 林云强有些无奈,没想到奶奶也想上班。他笑着劝道:“奶奶,我是接您来享福的,怎么能让您上班?再说您年纪大了,正式聘用也不合适,人家会说我这个孙子不孝顺。” 小慧也帮着劝:“是啊六婆,您就听强哥的,在家好好休息。强哥现在有能力照顾您,您就别操心了。” 结巴也说:“奶奶,家里有保姆陪着,不……不会无聊的,您想去哪儿,她们都会陪您。” 众人一番劝说,六婆才打消了去工作的念头。 晚饭后,林云强陪六婆、小慧和结巴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十点左右,他和结巴上楼洗漱休息。 第二天一早,林云强六点多就起床,在院子里练格斗。他睡得早,起得也早。为了准时到酒厂,只练了一个多小时,便和结巴、小慧一起吃早餐,然后开车前往全湾的酒厂。 尽管只练了一个多小时,但林云强的实力仍能保持进步。这靠的是日积月累,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以再忙他也会坚持。 早上八点半左右,林云强带着结巴和小慧到了喜佳酒厂。走进办公室,他开始安排一天的工作。原本打算让小慧当秘书,现在结巴也来了,就决定让结巴做秘书,负责文件传递和杂事。 小慧则被安排到销售部学习。毕竟是林云强带来的人,总不能下放到车间。如今酒厂已有上千员工,身边带两个秘书也显得太张扬。 安排好岗位后,林云强继续推进酒厂扩张。当前重点是提高产量,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需要投入不少时间。和管理层讨论后,决定租用周边的空置厂房作为新车间。原本考虑自建,但那样更耗时,为尽快增产,租赁是最快的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林云强全力投入这件事。资金充足的情况下,仅用半个月就租下同等规模的厂房,采购设备,提前招聘员工。这一系列动作投入了约五千万,也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当初从方总手里收购喜佳酒厂确实是捡了便宜。 幸好这半个月里,喜佳酒厂、炸鸡店和欢乐酒吧带来了近八千万收益。虽然春节旺季已过,林云强的酒水在市场上已有口碑,节后销售额没有大幅下滑。扣除新厂投资的五千万,仍净赚三千万。加上原有的5.93亿,手上现金已达6.23亿。 如今拥有两座规模相当的酒厂,林云强不再需要与其他酒厂合作,自己就能大量生产啤酒和白酒,既扩大了市场份额,也提升了利润空间。 为确保生产顺利,林云强依旧每天到酒厂处理事务。一个月过去,这天上午他坐在喜佳酒厂办公室里结算营收。这一个月,酒水利润达到2亿,炸鸡店的分红涨到5000万,欢乐酒吧也赚了200万。原来在他专心经营酒厂的同时,徐发也在快速扩展炸鸡分店。林云强月收入总计2.52亿,手上现金积累到8.75亿。 这样的赚钱速度终于令他满意。照这样下去,未来成为身家数百亿的富豪并非不可能。 刚对完账,林云强靠在老板椅上点了支烟稍作休息。连日忙碌虽疲惫,但收获丰厚,心中十分舒畅。 他也听说,最近港岛的帮派不太平静。 洪兴已彻底被蒋天生掌控,东星不断招兵买马,似乎正在谋划大动作,和联胜选出了新的话事人,不是乐哥,连雷公也重新现身。 但这些事,和林云强毫无关系。 他一心只想多赚钱,成为巨富。 幸好帮派之间的争斗没有波及他,让他能安心做生意。 “叮铃铃……” 林云强正在思考下一步计划时,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他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徐发的声音。 “阿强,是我,老徐,今天有空吗?有事情想和你谈。” 第195章 公司想要上市,先到股票交易所去了解行情 接到徐发的电话,林云强拿着大哥大笑道:“老徐,有事就说,我今天有空。” 徐发在电话里说:“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这样吧,我去喜佳酒厂找你,等我半小时,很快就到。” “好,没问题!” 林云强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林云强在办公室等着徐发。 半个多小时后,徐发来到林云强的办公室。 一见面,林云强就招呼徐发到沙发坐下,亲自泡茶。 虽然林云强并不精通茶道,但生意做多了,难免要陪客人喝茶交谈。 一边泡茶,林云强一边问:“老徐,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徐发毫不遮掩,直接说道:“阿强,你也知道,现在我们的炸鸡店已经开了一百家分店,年利润十几亿,所以我有个计划,想让公司上市。” “你想让公司上市?”林云强有点意外。 第121章 他没想到徐发会有这个念头。 徐发郑重地点头:“没错,我想让炸鸡公司上市。现在股市行情不错,很多公司都集资上市。一家公司要做大,上市是必经之路。那些身家百亿的富豪,哪个不是靠股市发家?现在我们也有机会,让公司上市。你的酒厂也可以啊,成为上市公司,我们能筹集更多资金,发展也更方便。” 林云强当然知道公司上市的好处。 但他也明白,上市同样伴随着不少风险。 他沉吟片刻。 林云强对老徐说:“老徐,你的想法不错,但我不太支持炸鸡店上市。一旦上市,我们可能被大资本盯上,甚至有人会针对我们,导致失去控股权。上市之后,股东就不止我们俩了。” 林云强反对上市的原因很简单:现在每月都有可观的纯利润进账,何必冒险上市。 但徐发仍然不甘心,他坚持说:“阿强,我明白你说的风险,可不上市,我们只能靠自己慢慢发展。进了股市,才能在短时间内资产翻倍,一跃成为顶尖大企业。” 见老徐这么坚持上市,林云强递过一杯泡好的茶,说道:“这事不急,让我再考虑一段时间。赚钱的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摔跟头,你明白吗?” 徐发喝了一口茶,点头说:“也好,你再想想。” 接着他又提议:“阿强,你不想上市我明白,不过现在股市行情正好,不如一起去交易所看看,熟悉一下。就算公司不上市,炒股也能赚不少。我最近买的几只股票,已经赚了几千万。” 林云强心里清楚,徐发是想让他亲眼见识股市怎么帮大公司赚钱。其实林云强自己也动过炒股的念头——他手头有八亿七千五百万现金存在银行,闲置着确实可惜,而暂时又没其他熟悉的投资方向。 略作思考,林云强点头答应:“行,那就去交易所看看。” 徐发见他同意,立刻说:“那现在就去吧,今天刚开盘不久,我也得看看我那几只股票的收益。” 看得出,徐发最近对股市非常着迷,特别热衷炒股。 两人在办公室没多停留,喝了几杯茶,稍作安排就动身前往港岛最大的股票交易所。临行前,林云强 ** 厂的事交代清楚——如今酒厂运营稳定,他已不必像从前那样费心管理。 上午十点左右,林云强和徐发开车到达交易所。一进交易大厅,只见人山人海,数千人挤在里面,紧紧盯着电子屏幕。股民们手里攥着股票,神情既兴奋又紧张——屏幕上股价每跳一次,都直接牵动他们的盈亏,悲喜全写在脸上。 林云强知道,这些人早已被贪婪冲昏了头。 九十年代初的港岛股市正热,炒股的人络绎不绝,连菜场大妈都会买点股票,想赚点家用。 不过这些人终究只是散户。 真正能赚大钱的,还是那些公司和炒股高手。 见此情形,林云强轻声叹道:“股市有风险,入市要谨慎啊。” 身旁的徐发却不认同。 他笑着说:“阿强,炒股虽有风险,但现在确实是赚钱的好时机。大厅里都是散户,我认识这的股票经纪人,他会给我们安排贵宾室。” 林云强自然明白,像徐发这样炒股赚了几千万的,在交易所绝对算大客户。 他微微点头,随即随徐发上了二楼。 徐发找到他的股票经纪人,对方为他们安排了一间带落地窗的独立贵宾室,从二楼能直接看到大厅的电子大屏幕。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徐发向林云强介绍旁边的股票经纪:“阿强,这位是刘先生,我的股票经纪人,一直帮我买卖股票。” 又对刘经纪说:“这位是我的合伙人,林云强先生。” 穿西装、三十岁上下的刘经纪连忙伸手,笑道:“林先生您好,叫我刘经纪就好。” “你好,刘经纪。” 林云强也伸手与他握了握。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宿主观看炒股,自动领悟炒股技能,熟练度+1】 林云强只是与刘经纪握了手,脑中便传来系统的声音。 【叮,宿主观看炒股,自动领悟炒股技能,熟练度+1】 【炒股熟练度:一级(入门1\/100)】 听到提示,林云强内心一阵激动。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悟性逆天系统再次触发。 而且这次得到的竟是炒股技能。 看来是注定要他在股市中施展一番,赚取财富。 不过他表面仍然平静,对刘经纪说:“刘经纪一表人才,一定在交易所工作多年,对股市很了解吧?我不太懂炒股,能不能给我讲讲炒股的诀窍和经验。” 既然掌握了炒股技能, 林云强自然想尽快提高技能等级,积累更多经验。 这样他才能在股市中有所作为。 如果有人愿意指点,他的进步一定会更快。 刘经纪也将林云强视为潜在客户。 他笑道:“当然可以,林先生想了解股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接着,刘经纪便向林云强和徐发滔滔不绝地介绍起炒股的基本方法和经验。 不过他讲的大多是基础入门的内容, 这些知识买本书或看看财经节目也能学到。 真正核心的技巧和个人心得,刘经纪当然不会轻易透露。 毕竟股市变化多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不会随便告诉别人。 尽管如此,林云强对炒股的熟练度仍在不断提升,脑海中不断响起提示。 【叮,宿主学习炒股,熟练度+5】 经过刘经纪几十分钟的讲解,林云强的炒股熟练度已经达到了70点。 刘经纪讲得口干,喝了口水,笑道:“林先生,我说了这么多,您对炒股也有一定认识了。现在行情不错,只要在我这开户,保证能赚钱。” 刘经纪之所以这么热情,无非是希望林云强在他这里开户,赚取佣金。 这一点,林云强心里清楚。 徐发也在一旁帮腔:“阿强,刘经纪说得对,现在股市好,你也该进场跟我一起赚钱。我觉得刘经纪挺靠谱的,虽然我不太懂,但我决定继续按他推荐的买。” 但林云强并不急于开户。 炒股技能还没升级,他不会轻易投入资金。 他微笑说道:“开户不急,我再研究研究。你先帮老徐操作,我再多了解了解。” 刘经纪也没有催他立即开户,那样反而显得太着急。 他点头道:“炒股确实需要花时间研究,林先生您慢慢考虑。我正好有几支不错的股票,可以推荐给徐老板。” 说完,刘经纪便开始向徐发介绍最近几支表现良好的股票。 林云强听了几句,就端起水杯走到窗前,望着大厅里巨大的电子屏幕。 通过观察屏幕上滚动的股票信息,他的炒股熟练度也在缓慢增长。 虽然没有听讲解时提升得快,但同样有所帮助。 又过了几十分钟,林云强脑海中再次响起系统提示。 【叮,恭喜宿主,你的炒股技能提升至二级(初级0\/500)】 林云强心中一阵欢喜。 随着技能等级提升,他对股市的理解更加深入,掌握了更多技巧和经验。 此时,他觉得是时候开设股票账户了。 只有亲自下场操作,才能更快提高熟练度,促进等级再次提升。 他转身看向仍在向徐发推荐股票的刘经纪,开口说道:“刘经纪,我决定了,现在就帮我开个账户吧。” 刘经纪一听,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赶紧问道:“好的,没问题。请问林先生,您准备投入多少资金?” 林云强略作思考,答道:“先拿一个亿试试水。” “一个亿!” 刘经纪愣了一下,没想到林云强一开口就是如此巨额,实在让他吃惊。 坐在沙发上的徐发也忍不住劝道:“阿强,这是不是太多了?我也只投了五千万。你现在经验还不够,不如先用几千万练练手。” 徐发领着林云强来到股票交易所,本想带他赚些钱。 但他清楚股市变幻莫测,万一赔了钱,心里总归有些愧疚。 林云强却一脸从容,笑道:“老徐,既然要炒股,几千万有什么意思?要玩,当然得玩大的。” 他转向刘经纪,问道:“刘经纪,我这样的客户,你们应该接得下吧?” 刘经纪先是一怔,随即满面笑容:“怎么会接不下?林先生这般气魄,实在令人佩服。我这就为您开户,佣金给您七折优惠,请随我来。” 说完,刘经纪起身带林云强去办手续,心里早已乐不可支——这样的大客户,自然越多越好。 林云强不多话,和徐发一起跟着刘经纪走出贵宾室。 三人很快到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 这里十分宽敞,几十名员工正在忙碌。 每个人的办公桌上都配备了最新的台式电脑,用来处理股票交易。 比起一楼大厅排队买卖的不便,这里的一切都专为尊贵客户而设——毕竟他们可能每分钟都在操作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资金。 林云强投入一亿元开户,自然成为这里的重点客户。 刘经纪很快联系上级,为林云强办理了股票账户。 林云强毫不犹豫,用银行贵宾卡将一亿元转入股票账户,并致电银行经理说明情况。 以他的财力,无论到哪里都能享受便捷服务。 不久,林云强的股票账户便显示资金到账。 刘经纪带林云强和徐发来到自己的工位,打开了专用电脑。 他指着屏幕上的股票信息介绍:“林先生,这台电脑直连交易所系统,您想买哪只股票,告诉我就可以操作。” 林云强对电脑炒股并不陌生。毕竟几十年后,股民都用手机交易。但在这个年代,只有交易所的电脑才能直接买卖股票,普通人还无法自行操作。 林云强仔细看了看屏幕,指了几处说:“我要买这支,还有这支……” 他一口气选了十几只股票。 第122章 刘经纪忍不住提醒:“林先生,其实不必一次买这么多。通常选几只优质股集中投资,才能收益最大化,而不是这样分散。我建议您考虑这几只热门股,徐老板也买了,肯定稳妥。” 在刘经纪看来,林云强这种一次买十几只股票的做法,确实像新手,不太懂投资。 但林云强淡定回应:“照我说的做就好,盈亏我自己负责,佣金不会少你的。” 随着炒股技能提升,林云强已逐渐摸索出自己的方法,自然不会盲目听从建议。 刘经纪不便再多说。他还指望通过林云强吸引更多大客户,这样自己才有机会升职加薪,拥有独立办公室。 按照林云强的指示,刘经纪买入了那十几只股票。刚买入不久,赚了几十万,林云强就让他全部卖出。 这样的操作令刘经纪更加不解,但账户是林云强的,他只能照做。 而林云强在交易过程中,炒股技能的熟练度正快速提升,一次操作就增加了30点。 随后,林云强重复同样手法,让刘经纪反复操作十几次,买入多只股票,见利就抛。 好在港股允许频繁交易,否则想用这种方式提升熟练度并不容易。 终于,在午间收盘前,林云强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你的炒股技能已提升至三级(中级0\/2000)】 【叮,恭喜宿主获得股市精英称号】 林云强对股市的理解,瞬间提升到了崭新境界。 坐在一旁的刘经纪,却对林云强的做法感到哭笑不得。 他关掉电脑,对林云强说:“林先生,您这种炒股方式,我真是闻所未闻。” 林云强毫不在意,笑着回答:“刘经纪,您不是常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炒股方法吗?这便是我摸索出的方式。仅仅一个上午,我已经盈利数百万,对此我很满意。” 刘经纪当然明白,林云强近期的操作已累计获利三百余万。 但他内心认为,以亿元本金仅赚三百万,不过三个百分点的收益。 若按他推荐的股票操作,收益至少能翻一番。 不过这些话他并未说出口。 毕竟资金属于林云强,他只需履行收取佣金、推荐股票的职责。 表面上,刘经纪还是客气地称赞:“看来林先生确实在炒股方面颇有心得,祝您在股市中收获更丰。” 林云强笑道:“那是自然,我投入一个亿,就是奔着盈利来的。好了,不谈这个,中午我请客,下午开盘继续交易。” 听说林云强下午还要延续这种操作模式,刘经纪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点头应道:“好,下午继续。” 随后,林云强、徐发与刘经纪一同离开交易所,在附近找了家不错的餐厅共进午餐。 下午一点,股市开盘。 三人准时回到二楼办公室,继续股票买卖。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密集交易,林云强脑海中再次响起系统提示: 【叮,恭喜宿主,炒股技能提升至四级(高级0\/)】 与此同时,林云强对炒股的理解,已臻至真正高手的境界。 如今他对任何一支股票进行分析判断,都能快速推演出其走势、特性,以及最关键的涨跌直觉。 这种能力并非仅靠日常操作就能掌握,更多依赖于天赋。 当然,林云强也是借助系统才获得了这种超凡悟性。 看了眼刘经纪的电脑屏幕,林云强满意地说道:“今天表现不错,赚了一千多万。刘经纪,现在将我所有持仓清空,明天我再过来。” 如今已成为真正的炒股专家,林云强决定从明天开始大展拳脚。 今日,不过是小试牛刀罢了。 刘经纪毫不犹豫地应答:“好的,林先生,一切按您吩咐。” 说完,他立刻将林云强账户中的所有股票抛售,资金全部回笼。 此刻刘经纪对林云强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早盘结束时,他还一度质疑林云强的操作方式不够稳妥。 没想到下午开盘后,林云强买入的股票竟然全部上涨,直接盈利一千多万。 而他推荐徐发买入的几支股票午后却出现下跌,全天结算仅有微薄收益。 与林云强的盈利相比,差距高达数倍。 第198章 上市公司破产,老板情绪激动要跳楼 (求订阅!) 很快,刘经纪按照林云强的指示,将他账户中的股票全部抛售,资金回笼完毕。 操作结束后,刘经纪抬头对林云强说道:“林先生,真没想到您第一天炒股就盈利一千多万,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您才是真正的炒股高手。若有机会,还望您能指点一二。” 在股市中,人人都自称能赚钱,满口理论。 但能被称为高手的,只有那些真正赚到钱的人。 因此,就连刘经纪这样的专业人士,也想向林云强请教一些实用技巧。 林云强淡然一笑,回应道:“我今天或许只是运气好,能否持续盈利才是关键。” 刘经纪却不以为然:“林先生您太谦虚了。我观察了您的操作方式,虽然频繁买卖,但所选股票都是极具潜力的优质股,这绝非仅靠运气就能做到的。” 作为专业人士,刘经纪自然看得出林云强的成功并非偶然。 一旁的徐发望向林云强,眼中满是钦佩。 他搓着手笑道:“阿强,真没想到你炒股这么厉害,头一天就赚了这么多。下次可要带上我,让我也跟着沾沾光。” 林云强对徐发的请求并未推辞,点头应允:“你信得过我,以后就跟我一起买,有钱大家一起赚。” 无论如何,徐发都是他的生意伙伴,也是带他走进股票交易所的人。自己赚了钱,自然愿意分他一杯羹。 徐发喜出望外,乐呵呵地说:“没错,有钱大家一起赚!往后我们在股市大干一场。” 聊了一会儿,林云强看了眼手表:“快收盘了,我得回酒厂处理点事,然后回家。” “好好,我们这就走,我也得去炸鸡店看看。”徐发连声答应。 下午四点股市收盘,他们还有时间回去照看生意。 两人向刘经纪道别,刘经纪殷勤相送,这样的大客户他自然格外客气,今天他也赚了不少佣金。 正要离开,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喧闹,有人大喊:“快!快拦住吴总,别让他跑了!”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徐发好奇:“外面怎么了?打架了?” 林云强耸耸肩:“出去看看。” 走到走廊,远远看见交易所的工作人员在追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那人衣着体面,看起来家境优渥,此时却神色惊慌,边跑边喊:“完了,全完了!”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想按住他,却被他挣脱。中年男人冲到栏杆旁,死死抓住,朝身后人群吼:“别过来!再靠近我就跳下去!” 工作人员不敢轻举妄动,停在原地。 林云强他们刚出来,还不清楚状况。徐发认出那人,惊讶道:“那不是好味食品的吴总吗?怎么会这样?” 林云强回头问:“你认识?” 徐发点头:“都是做餐饮的,聚会上喝过酒。他在业内很有名,身家几十亿。” 既然认识,林云强说:“去看看吧。” 徐发也同意。 三人走向吴总。离他几米远时,一名工作人员提醒:“别靠近,吴总情绪不稳,随时可能跳楼。” 徐发说:“我是他朋友,让我劝劝。”工作人员便没阻拦。 徐发上前几步问:“老吴,怎么回事?好好的干嘛要跳楼?” 吴总见到徐发,一脸苦涩:“老徐,我哪还好……我破产了,负债几十亿,活着没意思,不如死了干净。” 徐发大吃一惊,不解地问:“你的好味食品不是一直经营得很好吗?去年才上市,怎么突然破产了?” 吴总叹了口气,无奈解释:“怪我太贪心。公司上市后,我一心只想做大做强,把钱都投进去推高股价,没精力管公司。没想到这个月资金链突然断裂,经营也出了问题,股价暴跌。现在本金亏光,还欠银行和**一大笔债。今天公司清盘,我走投无路,只能一死了之。” 徐发难以相信,一位上市公司老总竟会沦落到跳楼轻生。 念在旧情,他劝道:“老吴,生意总有起伏,别冲动。给自己留条后路,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 吴总此刻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说。他用力摇着头,情绪激动:“没希望了!我欠下的债务,光是利息每天就要上千万,拿什么来还?除了死,我无路可走。老徐,你可别学我,这辈子没机会跟你喝一杯了,来世再见吧!” 站在徐发身边的林云强见吴总情绪如此激动,知道他借的都是 ** ,确实无力偿还。此刻再劝已经无济于事。 于是他开口说道:“吴总,既然你一心求死,何必选在二楼?这里跳下去也死不了,最多摔断腿。”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大吃一惊,纷纷看向林云强,觉得他是在火上浇油。 徐发忍不住责备:“阿强,你胡说什么?这样刺激他,真跳下去怎么办?” 林云强却淡定回应:“老徐,真想死的人拦不住,我只是说实话。” 说完,他大步朝吴总走去。 见林云强靠近,吴总怒道:“你是谁?过来干什么!” 林云强一边走一边说:“不干什么,只想帮你一把,带你去更高的楼顶。” 吴总双手紧抓栏杆大喊:“不用你管!快走开,这不关你的事!” 林云强面无表情:“谁说没关系?你在这儿挡路,影响我心情。要是不想死,就赶紧下来,别在这儿丢人。” 吴总一时尴尬。他本不是真心寻死,只想闹出点动静。现在却骑虎难下,若不跳,面子上实在过不去。转念一想,这里只是二楼…… 吴总狠狠跺脚,怒喊道:“臭小子,你等着,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吴总转身就要往楼下跳。 千钧一发之际,林云强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吴总的衣领,一把将他拽了回来,随手丢在走廊地上。 “哎哟!” 吴总摔得不轻,在地上滚了两圈。 但比起从二楼跳下,这已经好得多。 第123章 看到这里,周围的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林云强不是要逼吴总跳楼,而是借机接近,把他救下来。 很快,几名交易所工作人员快步上前,扶起吴总,牢牢看住他,防止他再做傻事。 林云强走到吴总面前,问道:“怎么样,现在捡回一条命,还想跳吗?不是每次都有人救你。” 其实吴总本来也没真想死。 他只是想让债主知道他已破产,别再逼那么紧。 谁知林云强这样把他救了下来。 要是再跳,那可就得动真格了。 吴总无奈叹了口气,说道:“不跳了,年轻人,我欠你一份人情,以后会还你。” 他转头对身边几名工作人员说:“你们放开我吧,我保证不再跳了。” 工作人员半信半疑,生怕吴总死在交易所,闹出大事。 一名工作人员说道:“吴总,我们送您回家吧,这样放心些。” 吴总明白他们的顾虑,没好气地说:“行行行,你们送我回去,最好连晚饭加宵夜都请了。” 听他这么说,工作人员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吴总是真的放弃跳楼了。 不过他们还是不敢大意,派了几个人,一路护送吴总离开。 见吴总被人送走,不远处的徐发赶紧走到林云强面前,说道:“阿强,多亏你出手,不然吴总真要跳下去了。” 林云强却不以为意,说道:“老徐,你想多了,我看吴总本来就没打算真死。” 他早就看穿,吴总不过是在装模作样。 真想死的人,哪会说那么多废话,更不会选在股票交易所二楼演戏。 徐发点点头,觉得林云强说得有道理。 一位证券交易所的部门主管走到林云强跟前说:“先生,谢谢你救了吴总,我们都很感谢你。” 林云强摆摆手说:“不客气,小事。” 他没打算多待,和徐发跟刘经纪打完招呼,就一起离开了交易所。 走到大门外,林云强回头看了一眼,对徐发说:“老徐,吴总因为公司上市失败差点跳楼,你也亲眼看到了。不管真的假的,你还想让我们的炸鸡店上市吗?” 徐发想到刚才的画面,忍不住一颤,坚决地摇头说:“不上了,风险太大。我可不想像吴总那样破产跳楼。” 眼见为实,吴总的遭遇让徐发彻底打消了上市的念头。 林云强满意地点点头:“不上市是对的,我们照常经营,多开分店也能挣钱。” 徐发叹了口气,又说:“不知道吴总能不能重新站起来。股市太吓人了,我以后都不想炒股了。” 林云强却不这么认为,拍拍徐发的肩膀说:“老徐,炒股可以继续,少投点钱就行。以后跟我买,应该不会亏。” 林云强已经学会了炒股,他没打算离开股市,还想靠股票再赚一笔,发点财。 “好,我听你的。”徐发点头应下。 他觉得林云强虽然年轻,但做事有章法,跟着他买股票,总能分到好处。 两人没再多说,各自开车离开。 林云强正开车赶往喜佳酒厂,车上的大哥大突然响了。 他靠边停车,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小结巴的声音:“强、强哥,你还……还没回来吗?有两个客户想见你,谈……谈下一批货的订单。” 林云强回答:“让他们等等,我马上到,就快到了。” “嗯、嗯,好……好的。”小结巴应声。 简单交代几句,林云强挂了电话,重新发动车子,加速开往酒厂。 没多久,他走进办公室,两位熟悉的客户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等他,小结巴在一旁递资料。 见林云强进来,小结巴赶忙上前:“强……强哥,你回来了。” 林云强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和客户聊起来。 客户这次来,是想在下批订单中增加三成的量。 林云强的酒在市场上越来越受欢迎,销量一直涨,不少客户都主动要求加单。 他爽快答应了,客户多订是好事,能多赚钱,他当然不拒绝。实在不行,就再扩几个车间增产。 谈妥后,林云强送走了客户。 看看表,快到下班时间了,他对正在整理文件的小结巴说:“剩下的明天做,今晚回去庆祝一下。” 小结巴放下文件走过来,好奇地问:“强……强哥,今天有什么好事?是……是因为订单加了吗?” 林云强笑着说:“这是一件,还有今天我陪老徐去股票交易所开了户,赚了上千万。” 小结巴又惊又喜:“真……真的吗?强哥你太厉害了,炒股都能赚这么多!” 身为林云强的女人,她真心为他在事业上的顺遂感到欣喜。林云强也乐于接受她的赞美,含笑说道:“当然是真的,往后还能赚得更多。下班之后接上小慧和奶奶,我们一起去外面吃顿好的。” “好!”小结巴马上答应。 两人稍作整理,就和小慧一起离开办公室返回家中。 到家之后,林云强接上奶奶六婆,一行人前往一家高档餐厅共进晚餐。 饭后他们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才回家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云强依旧非常忙碌。 除了要打理酒厂生意、为徐发调配炸鸡配料,林云强还要抽空去股票交易所炒股,只有休息日才能稍稍放松。 不过林云强的日子过得十分充实,账户里的资金每天都在增加。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一个月又过去了。 这天临近下班, 林云强在办公室里计算近期的收入。 经过一番核算, 喜佳酒厂这个月销量大幅上升,利润达到了2亿2千万。 与徐发合作的炸鸡店则分到了6000万。 徐发虽然放弃了炸鸡店上市的计划,但按照林云强的建议,正全力扩展分店、提升营业额。 欢乐酒吧一切如常,带来200万的收益。 实际上,林云强已经基本 ** 吧交给排骨和肥猫他们管理,每月只需上交部分利润,剩下的都归他们所有。 这也算是林云强给排骨他们的一点好处。 几百万的收入,如今的林云强已经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股票方面仍然贡献了这个月的主要收益,整整赚了3亿5千万。 他的炒股方法没有改变:同时买入十几只甚至几十只股票,分散投资,不集中在一两只股票上。 林云强心里清楚,自己的炒股技术虽然已经相当不错,但股市始终变化无常。 没有必要为了追求更高的回报而冒险重仓。 那样做很容易引来庄家或大资本的针对。 分散投资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无论如何,能赚到钱就是好方法。 总计下来,这个月他的收入高达6亿3千2百万。 这么多钱,是过去的林云强难以想象的。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成为百亿富翁并不是梦。 加上原有的8亿7千5百万, 现在他手头的资金已经达到15亿零7百万。 现金突破15亿,林云强心情十分愉快。 核算完收入之后, 他就带着小结巴和小慧下班回家,并打算亲自下厨庆祝一番。 回到别墅, 林云强就进厨房开始忙碌。 小结巴和小慧也在一旁帮忙洗菜切菜。 没过多久,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七八道菜。 几人坐定后,林云强开了一瓶红酒,含笑说道:“来,动筷子吧,我们好好享用这顿大餐,再喝上几杯。” 小慧坐在一旁,点头笑道:“难得强哥今晚亲自下厨,我可要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在市区工作两个多月以来,小慧的穿着打扮越来越有都市白领的风格,气质也提升了不少。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顿时,她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赞叹道:“强哥,你做的菜太好吃了,我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菜。” 小结巴和六婆也纷纷夹菜品尝,一边吃一边称赞林云强的厨艺。 听到大家的夸奖,林云强高兴地说:“喜欢就多吃点。” 说完,他就给奶奶、小结巴和小慧夹菜。 晚饭后,林云强几人在沙发上看电视休息。 这时,林云强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他接起电话,说道:“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我,阿乐,好久不见了,强哥。” 林云强从声音听出,来电者是和联胜的堂口老大乐哥。 林云强颇感意外,乐哥竟会突然来电。 他已远离社团纷争多时,旧日联系早已断绝。但乐哥来电必有缘由,他并未直接挂断。 “你们先看,我去接个电话。”他对小结巴说完便走向院子。 “乐哥,找我有什么事?”他对着手机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明天周日,一起去钓鱼如何?你应该有空吧?” 林云强与乐哥并无深交,更清楚此行暗藏风险。他当即回绝:“明日要陪家人,恕难奉约。若无要事,我先挂了。” 被断然拒绝令乐哥颇为不悦:“林云强,你未免太不给面子。当初收购喜佳酒厂,我也曾相助。如今邀你叙旧,竟这般推脱。” 林云强心知肚明,钓鱼绝非单纯叙旧。他冷笑道:“有话直说。若道出实情,或可考虑赴约。”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乐哥终于开口:“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绕弯子——请将龙头棍交还于我。” 提及龙头棍,林云强神色微变。他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物件竟被察觉,莫非是上次搬家时不慎暴露? 见他不语,乐哥追问:“现在可愿承认棍子在你手中?” 林云强不欲在电话中多言,径直问道:“明日何时?何处垂钓?” “上午九点,西郊清水湾。那儿是个好钓点,说不定你能满载而归。” “明日见。” 挂断电话,林云强面色凝重。他本欲彻底远离江湖,却仍被往事纠缠。此事必须做个了断。 他点燃香烟,在院中静默伫立。 第124章 片刻后回到客厅,小结巴问道:“强……强哥,刚才和谁通话这么久?” 为免她们担心,他微笑作答:“客户约明日垂钓。本想陪你们,只得改日了。” 小结巴不疑有他:“既……既然是客户相约,你去便是。明日我陪奶奶和小慧逛……逛街。” “好。”林云强颔首,未再多言。 夜深时分,他与小结巴上楼歇息。 翌日清晨如期而至。 林云强照例早早醒来,在别墅的院落里练习格斗术。 一番锻炼后,他与小结巴等人共进早餐,随后准备出发去见乐哥。 临行前,他走进房间,打开保险柜,取出一直珍藏的龙头棍。 望着这件象征过往的物件,林云强心绪复杂:“这东西留着终究是祸患,今天就做个了断。” 他将龙头棍仔细包裹后塞进衣内,锁好保险柜走下楼。 与小结巴道别后,林云强驾车驶离别墅。 他并未直接开往西郊清水湾,而是先拐去渔具店购置新鱼竿——既对小结巴说是钓鱼,表面功夫总要做足。 选购时瞥见货架上的头盔,他顺手也买了一个。 作为穿越者,他深知乐哥垂钓时惯于突施冷箭。若谈判破裂,这顶头盔或可保命。 备齐物品,他这才转向目的地驶去。 半小时后,西郊清水湾映入眼帘。 此处人烟稀少,唯见一条道路蜿蜒穿过河畔林间。不到九点的光景,四下杳无人迹。 停稳车辆,林云强致电乐哥询问具体方位。 得知对方就在前方弯道处,他驱车前行数百米,见黑色轿车静卧草坡。 乐哥正独坐河畔执竿垂钓。 林云强将车驶上草坡,拎着头盔鱼竿穿过疏林,来到河岸。 身着灰夹克的乐哥闻声抬头,笑纹爬眼角:“阿强,来了。” 林云强微微颔首,择石而坐。瞥见鱼篓涟漪,扬眉道:“手气不差。” 乐哥捻竿而笑:“钓鱼讲究三分运气,七分手艺。我这些年来从未空军。” “是吗?” 林云强眉梢轻挑,挂饵抛竿。乐哥注意到他身侧头盔,奇道:“约你钓鱼,戴头盔作甚?” “就爱这打扮。”林云强淡然应道。 乐哥不再多言。 双竿垂波十数分钟,林云强忽觉竿沉,腕劲骤发,一尾银鳞应声破水。 将斤许鲤鱼掷入篓中,他唇角微勾:“看来今天我运气也不差。” 乐哥颔首:“这片水域向来藏龙。”随即搁下鱼竿,正色道:“阿强,今日邀约不为垂钓。请将龙头棍物归原主。” 见四野空寂,林云强直言:“和联胜已立新主,这根废木你要来何用?” 乐哥面覆寒霜:“新话事人吹水哥何德何能?我持棍面见邓伯便可重开香堂,届时不愁大位不归。” 林云强恍然——此人仍存争鼎之心。 但见他摇头轻笑:“棍在我手不假。可若予你,我能得什么好处?届时消息走漏,和联胜上下岂不知是我泄密?” 乐哥马上承诺:“你刚建了酒厂对吧?我担保整个港湾没人敢动你,和联胜的所有场子都会用你的货。至于棍子的事,我绝不泄露。” 林云强这才放下心。龙头棍留着反而棘手,不如交给对方。 稍作考虑后,林云强点头:“行,阿乐,冲你这句话,这根棍子归你。” 他边说边从衣内取出包裹好的木棍递过去。 眼看梦寐以求的龙头棍近在眼前,乐哥眼中闪过激动。 只要握住这根象征权柄的木棍,他就能重新角逐和联胜话事人之位。 但就在这时,数辆面包车突然冲出河岸。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车门哗地拉开,涌出大批手持武器的帮派成员。领头的墨镜男子身形干瘦,浑身散发阴沉气息。 “他们在那边!”墨镜男扬手示意,手下如潮水般冲向河滩。 “你阴我!”林云强猛地攥紧布包,怒视乐哥。 “不是我!”乐哥急忙辩解,待看清来人后瞳孔骤缩,“是吹水哥……肯定是我新收的小弟走漏了风声!” 林云强根本不信。既然秘密曝露,这烫手山芋谁都别想得到。 “咔嚓!” 布包应声断裂,百年信物在他手中折成两截。扬手间,断棍在河面溅起水花,瞬息被激流吞噬。 “你疯了!”乐哥失声吼道。 “我是在帮你。”林云强冷笑,“要是落到吹水哥手里,你更没指望。” 此时吹水哥已带人围拢,墨镜后的视线死死锁住林云强:“刚才扔的是什么?是不是社团的龙头棍?” 显然吹水哥并不能确定被丢弃的是否真是信物。 面对质询,林云强自然不会承认:“谁说是龙头棍?我扔的不过是件垃圾。”他起身睨着对方,“不信你问乐哥。” 乐哥当即站到同一阵线:“没错,阿强扔的确实是垃圾。” 吹水哥勃然大怒,摔下墨镜瞪眼:“阿乐!你吃里扒外勾结林云强,现在还敢替他圆谎!谁不知道你天天盯着话事人的位置——而龙头棍就在林云强手里!” 乐哥额角青筋暴起:“吹水你少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出卖社团?你现在拿着鸡毛当令箭,没有龙头棍你算什么话事人!” “还狡辩?”吹水哥切齿道,“要不是暗中勾结,你们何必偷偷摸摸在这荒滩见面?” 乐哥抱臂冷哼:“老朋友约着钓鱼,需要向你汇报?” “我不管你们什么交情。”吹水哥转向林云强,“但龙头棍的事我必须管。现在交出来,否则你今天走不出这片河滩。” 吹水哥如此执着,只因他继任话事人后始终拿不出真品,难以服众。尤其是乐哥派系时常借题发挥,质疑其正统性。他必须握实信物才能稳固权势。这次若非安插在乐哥身边的眼线报信,绝不会找到此地。 但林云强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 林云强嗤笑一声:“吹水哥,你脑子进水了?我早说过龙头棍不在我手里,有本事自己去找。就凭你带的这群歪瓜裂枣也想拦我?” 那根龙头棍早已被他抛入湍急的河流,此刻正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林云强笃定吹水哥绝无可能寻回,更何况那根号称坚不可摧的棍子早已断成两截——就算侥幸找回,难道还能用胶水粘起来不成? 见他如此嚣张,吹水哥怒火中烧:“林云强,我知道你身手好,可你现在早就不在江湖混了。想跟和联胜叫板?你还不够格!今天带来的全是帮会里最能打的弟兄,别给脸不要脸!” 林云强最厌恶被人威胁。他随手拾起头盔,神色淡漠:“我现在就走,看谁敢拦。” 见他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吹水哥颜面尽失,当即挥手喝道:“动手!连阿乐一起收拾!”他早就想铲除这个碍眼的乐哥,今日正好一网打尽。 乐哥猝不及防,急忙高喊:“飞机,该你出手了!” 埋伏在树林里的飞机应声冲出,手持利刃从后方突袭。寒光闪动间,几个马仔应声倒地。林云强这才惊觉乐哥早有后手,若方才谈判破裂,此刻面对飞机的就是自己。 飞机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十几人团团围住,身上接连挂彩。他一边拼命挥刀抵挡,一边朝乐哥喊道:“快走!我顶着!” 乐哥心知形势危急,转身欲逃。吹水哥岂容他脱身,立刻派人拦截。几名壮汉挥刀扑来,林云强眼神骤冷,头盔挟风砸出。 “砰!”为首者应声昏厥。林云强身形飘忽,头盔连击,转眼间又放倒数人。 吹水哥见势不妙,急调主力围攻林云强。数十把 ** 寒光凛冽,却见林云强在刀丛中游刃有余,头盔每次挥出必有一人倒地。 “废物!”吹水哥咬牙喝道,“阿奇,你去解决他!” 最得力的打手阿奇提刀突进,凌厉刀锋直劈天灵盖。林云强举盔相迎,金属撞击声刺耳响起。瞥见头盔上深刻的刀痕,林云强怒骂:“操!老子新买的头盔!” 话音未落,他抬腿便向阿奇腹部猛踹过去。 林云强这一脚毫无保留,重重击在阿奇肚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阿奇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接连撞倒几名手下,滚到吹水哥脚边。 这一幕让吹水哥彻底愣住。 他从没见过有人一脚能将人踢出这么远。阿奇本是他手下最强的打手,竟连林云强一招都挡不住。 惊慌浮现在他脸上,吹水哥气急败坏地朝地上的阿奇大叫:“起来!继续砍他!” 可阿奇哪还有力气起身。 那一脚几乎要了他半条命。他刚想开口,就连吐几口鲜血,边咳边说: “老大…我伤太重…不行了…林云强太强…我们撤吧。” 吹水哥没料到阿奇伤得这么重,周围的小弟也吓得不敢再上前。 连阿奇都如此,谁还敢和林云强硬拼? 林云强手持头盔,一步步逼近吹水哥,冷声道: “我说过,你带这点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现在,该轮到你了。” 吹水哥顿时紧张起来。 危急之下,他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从背后掏出一把手枪,对准林云强大喝: “林云强,我本来不想杀你,是你逼我的!不想死就跪下,交出龙头棍!” 一把枪哪能吓倒林云强。 他曾在枪林弹雨中卧底,早已不惧这种威胁。 他轻蔑一笑,继续向前迈步:“有胆子你就开,想吓我?做梦!” 吹水哥没料到林云强竟毫不畏惧,心一横,扣下扳机—— 但就在刹那之间,林云强已抢先出手,猛将头盔掷出,“嗖”地击中吹水哥持枪的手腕。 “啊!”一声惨叫,吹水哥手腕骨折,枪掉落在地。 林云强迅速上前,一拳重重打在他下巴上。 “砰!”吹水哥飞出数米,摔地吐血,牙齿崩落,翻滚哀嚎。 手下们全吓傻了——连枪都奈何不了林云强? 重伤的吹水哥见他步步逼近,魂飞魄散地大喊:“拦住他!快拦住他!” 那十几名手下虽已胆寒,却不敢违令,只得硬着头皮挥刀冲上。 林云强冷哼,赤手空拳,转眼将众人打倒在地。 吹水哥知道今天彻底败了,不仅夺棍无望,还身负重伤。他忍痛爬起,想逃进树林。 林云强哪会放过他?轻松解决手下后,迅速追上。 第125章 吹水哥刚逃到一棵树旁,背后便挨了一脚。 “哎哟!”他一声痛呼,失控撞向树干——“砰!” 头撞在粗壮的树上,他反弹回来跌坐在地,头上肿起大包,晕头转向。 林云强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起。 吹水哥头晕目眩,望着林云强,惊恐求饶: “林云强,不,强哥,我知错了,求你放过我。” 事已至此,吹水哥哪还敢逞强,只盼林云强能放过他。 若早知如此,他今天绝不会来讨龙头棍。 可惜后悔无用。 林云强神色冰冷,说道:“想让我轻易饶你?你诬陷我偷龙头棍,还叫人砍我,就该想到下场。” 话毕,林云强扬手重重扇了吹水哥两记耳光。 “啪!啪!” 吹水哥脸颊顿时肿起,嘴角淌血。 接着林云强把他摔在地上,一阵拳打脚踢。 这位和联胜新话事人,此刻却如沙包般被林云强痛殴,毫无招架之力。 一顿毒打后,吹水哥浑身是伤,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困难。 林云强一脚踏在他背上,问道:“我问你,还想要龙头棍吗?” 吹水哥连声答道:“不要了,不要了,强哥,是我弄错了,龙头棍不在你这。求你大人大量,放我一马。” 林云强满意道:“知道不在我这儿就好。我警告你,若在外面乱嚼舌根,下次就把你丢进河里喂鱼。” “强哥放心,我绝不敢乱说。” 吹水哥急忙保证。 他是真的怕了林云强,再不敢招惹这尊凶神。 林云强不再多说,把脚移开。 他转向不远处的乐哥,说道:“阿乐,你们和联胜的事我不插手,吹水哥随你处置。” 乐哥见林云强如此凶狠,把吹水哥打得半死不活,心中暗喜。 他早想除掉吹水哥,自己坐上和联胜坐馆之位。 没想到林云强今日竟助他一臂。 乐哥走到林云强身旁,点头道:“行,吹水哥交给我,一定处理干净。” 林云强并不在意乐哥如何处置,只微微颔首:“那就好,我不希望今天的事给我惹麻烦,毕竟我没拿龙头棍。” 乐哥心知肚明,却故作糊涂,配合道:“当然,今天我们是来钓鱼的,吹水哥自己找上门,纯属自找。” 林云强点头:“我先走,你跟他慢慢聊。” “好。” 乐哥应声,不再多言。 林云强拿起头盔和鱼竿,带上钓到的鱼,扬长而去,看也不看地上躺着的和联胜小弟。 见林云强走远,乐哥立即叫上飞机,一起走到吹水哥面前。 看着倒地不起的吹水哥,乐哥面露得意,冷笑道:“吹水哥,你也不看看惹的是谁,偏要招惹林云强。今天落在我手里,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吹水哥闻言大惊,声音发颤:“阿乐,你想做什么?我是和联胜的话事人,你敢动我?” 乐哥不答,只示意飞机动手。 另一边,林云强已走到停车处。 正要上车,远远听见河对岸传来吹水哥凄厉的惨叫。 不过,这与他无关。 乐哥怎么处理吹水哥,他不在乎,只要不牵连自己就行。 若和联胜还有人想为吹水哥报仇,或再来讨龙头棍,他也不会手软。 将东西放进车里,林云强驱车回到别墅。 近午时分,林云强走进家门。 客厅里,小结巴、小慧和奶奶已逛街回来,正坐在沙发上休息。 小结巴见林云强进门,马上起身问:“强……强哥,今天钓得多吗?” 林云强一手拎桶一手拿竿,笑着回:“不多,不过有条大的,差不多两三斤。” “真的啊!” 小结巴和小慧都凑前看,桶里那条大鱼还在扑腾。 小结巴赞道:“这……这鱼真够大的,正好中午加菜。” 小慧也说:“正好中午我来下厨,做糖醋鱼给大家尝尝。” 林云强把水桶递给小慧,笑说:“那就看你手艺了。” “放心,包你们满意。” 小慧提桶进了厨房。 林云强放好鱼竿,和小结巴一起坐到六婆旁边,陪她说说话。 今天发生的事,林云强没打算告诉小结巴她们,免得她们担心。 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小慧和保姆准备好了午饭。林云强招呼大家吃饭,桌上最显眼的就是他钓的那条鱼,味道特别鲜。他这才明白为什么乐哥那么爱钓鱼,河鱼确实和市场上买的不一样。 午饭后,林云强趁着有空,带着小结巴、六婆和小慧一起出门转转,看看风景。傍晚回家吃饭休息。 第二天早上,林云强练完格斗,照常开车带小结巴和小慧去喜佳酒厂上班。他并不在意昨天的事,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就好。 三天后,林云强听说和联胜要重选话事人——刚当选的吹水哥出车祸昏迷不醒。林云强猜这大概是乐哥干的,没想到他为了上位这么狠。不过这事跟他没关系,只要没人来讨龙头棍就好。 事实上,这几天外面也没传出他和乐哥见面交接龙头棍的消息,看来乐哥已经搞定了吹水哥的人。林云强很满意,他可以继续专心做生意、赚钱,不理江湖事。 时间过得快,转眼一个月。这一个月看似平静,林云强依旧忙酒厂生意、炒股,继续给徐发供炸鸡配料。 这天下午,林云强在酒厂办公室算本月收益。酒厂利润2亿5千万,比上月多3000万;炸鸡店分账6600万,多600万;股市赚了3亿9千万;欢乐酒吧还是200万。总收入7亿零8百万,加上原有15亿零7百万现金,总资产突破22亿1千5百万。短短几个月,他的财富涨得飞快。 这让他心情很好。 和联胜有没有新话事人,他完全不在乎。 算完账,快到下班时间了。 林云强收拾好文件,开车带小结巴和小慧回家吃饭。 明天又休息。 林云强打算带家人出门走走,好好放松。 毕竟,这样的悠闲日子不是天天有。 第206章 你想做明星,我来捧红你 从喜佳酒厂下班后。 林云强开车带小结巴和小慧回到别墅。 在家歇了会儿。 保姆准备好晚饭,叫他们吃。 晚饭后。 林云强陪小结巴、小慧和奶奶六婆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正放一档歌唱选秀节目。 每周六晚上,小结巴和小慧都会准时看。 林云强对电视节目兴趣不大。 但为了陪家人,只要晚上不出门,他也会一起打发时间。 小结巴一边看选手唱歌,一边不停点评。 小慧看得入神,不禁开口:“这位3号选手唱得很一般,换我上去说不定更好。” 小结巴在旁边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笑着接话:“小慧,我……我听过你唱歌,真的很好听,你……你去报名参赛吧,我一定支持你。” “我去?不太合适吧,我担心自己不敢上台。”小慧红着脸,抓了抓头发。 坐在沙发上的林云强沉吟片刻,也说道:“小慧,你确实可以试试。上次陪客户在KtV,你唱得就很好,比电视上不少选手都强。想参加就去,我也支持。” 连林云强都这么说了,小慧心里有点动摇。她小声问:“强哥,我真的可以吗?” 林云强认真地鼓励她:“当然可以。你从家里出来工作,不就是想闯出一片天吗?这机会难得。你年轻,形象也不错,不去试试真的可惜。” 得到他的肯定,小慧不再犹豫。她点点头:“既然你们都支持我,那我就去报名。” 她又想起工作的事,问道:“强哥,那我的工作怎么办?” 林云强笑了笑:“工作的事我会安排别人接手,你专心准备比赛就好。我希望我们林家村能再出一个明星。” 林云强心里早有打算。如果小慧真有潜力,他不介意帮她进入演艺圈。毕竟他曾答应帮她找份好出路,而酒厂的工作发展有限。这两个月看来,小慧似乎也不太适合做销售。念在她照顾奶奶多年的情分上,帮她圆梦并不难。 如今他身家几十亿,这点帮助不在话下。 没了后顾之忧,小慧郑重说道:“谢谢强哥,我一定努力。” 小结巴也开心地说:“那……那我们明天就带小慧去电视台报名吧!要是她成了明星,我……我也能沾光呀。” 其实小结巴自己也想去,可惜说话都结巴,更别说唱歌了。 林云强点头:“明天我有空,一起去。本来想带你们出去走走,这下正好。小慧,要把握机会。” “嗯,我一定会的!”小慧连连点头。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才各自回房。林云强的奶奶六婆对选秀不太懂,也没多说什么。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早,林云强跟平时一样在院子里练格斗。两小时后,他和小结巴、小慧一起吃过早餐,便开车出门了。 他们没有直接去电视台,而是先带小慧去商场买了几件名牌衣服。人靠衣装,小慧底子不错,打扮一下更显亮眼。 买完衣服,上午十点左右,他们来到港岛最大的电视台——tUb。这次歌唱选秀正是tUb主办,每年这档节目都选拔新人,也一直很受欢迎。 走进tUb大楼,林云强几人从正门进去,问了几名工作人员后,走向三楼报名处。 一进三楼大厅,才发现报名的人真多,上百名年轻人排着队领表。 在这个星光闪耀的年代,许多人心中都装着一个明星梦。 如果是从前,林云强或许也会怀抱这样的心愿。 身为穿越者的他,本来有着无数方式进入娱乐圈。 但如今,娱乐圈早已不在他的规划之内。 即便真的当了明星,一年也赚不了多少钱,远不及他经商来得快。 从没听说哪个富豪会闲着去做明星, 倒是常常听说,哪个富商又与女明星传出绯闻。 报名现场人潮涌动,小慧不由得紧张起来。 林云强见状便鼓励她:“小慧,不用紧张,没几个人条件比你好。尽管大胆去试,我会一直支持你。” 第126章 的确,有林云强的支持,小慧的穿着打扮已经胜过大多数报名者。 甚至只要林云强愿意,随便花个几百万就能让她拿下这场选秀的冠军。 但他并不打算一开始就这样做,他希望小慧先靠实力证明自己,之后他再决定是否投资捧她,或暗中给她帮助。 小慧点头道:“谢谢强哥,我这就去领报名表。” 说完,她挤进人群里去排队。 林云强和小结巴在大厅找了个位置休息。 没过多久,小慧拿着填好的报名表回来,交给工作人员。 她走到林云强和小结巴面前说:“强哥、小结巴,我听说今天报名后还有一场预选赛,在录音室进行。要不你们先回去?不用一直等我。” 林云强当然明白,这么多报名者不可能全都上电视,肯定要经过筛选。 他笑着坐在椅子上说:“没事,今天我休息,时间很多。我就在这等你,只要你通过预选,我请你吃大餐。” 小结巴也附和:“小慧你……你加油,我和强哥都支持你。” “嗯,谢谢你们!”小慧感动地点点头。 由于报名人数太多,预选赛进行得很慢,小慧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没轮到。 林云强看了看表,对小慧和小结巴说:“你们在这等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好的,强哥你去吧。”两人应道。 林云强随即起身,走向三楼的洗手间。 tUb电视台的大楼构造复杂,他绕了一会儿才找到位置。 不巧的是—— 洗手间正在维修,暂时无法使用。 林云强只好乘电梯去楼上找洗手间。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 “叮——” 电梯从一楼升上来,门缓缓打开。 轿厢里站着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穿着华丽长裙,踩着高跟鞋,戴着墨镜,面容姣好,身材曼妙。 林云强一眼认出,这是最近正走红的女明星曼茹。 她身旁跟着一位女助理。 女助理见林云强要进电梯,连忙开口:“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有急事上楼,您等下一趟吧。” 林云强知道对方是怕他是狗仔,不愿让他同乘。 他没理会,径直走进电梯说:“你们有急事,我也有急事。电梯又不是你们家的,我不能坐吗?” 女助理不高兴了,语气带着怒意:“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是哪个部门的?信不信我找你上司,让你丢了工作?” 林云强不以为然:“想开除我?恐怕你没那个本事。” 女助理更气了:“你说我没本事?只要曼茹姐一句话,你就别想在这待下去!” 眼看两人争执起来,曼茹开口了:“算了小琴,让他一起坐吧,不必计较。” 小琴依旧不死心:“曼茹姐,我不是不肯让他搭电梯,可万一他是狗仔,害了你怎么办?” 曼茹声调平和:“哪来那么多狗仔,你多心了。” 小琴欲言又止,终究没再开口。 林云强听着两人对谈,只觉好笑。 这些女明星,也太过自以为是。 他懒得搭理,按下楼层键,电梯门徐徐关闭。 站在轿厢中,他始终没回头看曼茹,就像她不存在一样。 以他如今的身份,何必追捧一个女明星。 而他身后的曼茹,见林云强对自己视而不见,反倒生出一丝好奇。 无论身在何处,她向来是目光焦点。 像林云强这样看似寻常的年轻人,本该追着要签名才对。 就在曼茹觉得这人有点特别时—— 电梯猛地一晃,“哐当”停下,灯光骤灭。 这突发状况让曼茹和小琴失声惊叫。 林云强回过头,无奈道:“喊什么?没遇过电梯故障吗?” “电梯坏了?”小琴慌了神。 她紧张地对曼茹说:“曼茹姐,怎么办?电梯会不会往下掉?郑总还在等我们签合同,耽误了的话,我们在娱乐圈的路就难走了。” 曼茹也紧张地回应:“还能怎么办,快打电话叫人修啊。” 小琴匆忙拿出大哥大,可电梯里毫无信号,电话根本拨不出去。 林云强看着两个女人在昏暗中慌乱,忍不住开口:“今天真倒霉,跟你们一起困在这儿。你们这么慌,可别吓到尿裤子。” 这话让小琴很不满,气冲冲地反驳:“你还笑我们?我看就是你进来才把电梯弄坏的!” 曼茹虽没小琴那么生气,却也焦急地望向林云强:“这位先生,你是这里唯一的男性,能不能想办法带我们出去?我有个重要合约要签,只要你帮我这次,改天一定好好请你吃饭感谢。” 林云强轻笑:“这话还像点样。不过电梯坏了想出去不容易,我只是个普通人,能有什么办法?” 其实林云强不是没办法,只是不想在这两个女人面前显露。他可不是随便听曼茹差遣的人——谁让小琴那么嚣张。 听说林云强也没办法,曼茹更急了,脸涨得通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怎么办……今天签不成,郑总以后就不会找我代言了。”曼茹神色凝重。 忽然,她捂住胸口靠向电梯墙,表情痛苦,呼吸艰难:“小琴……我、我好难受……” 林云强皱眉:“你怎么了?” 他忍不住怀疑,曼茹是不是在装样子骗他。 小琴赶紧扶住曼茹,焦急地问:“曼茹姐,是不是心绞痛又犯了?” 曼茹脸色惨白,虚弱地点点头。 “我给你拿药!”小琴急忙翻起手提包。 翻了好一阵,还是没找到药。 她额头冒汗,慌张地说:“糟了,曼茹姐,药不在包里,肯定是落在家里或楼上的办公室了。” 这话一出,曼茹神情更加痛苦。她想责备小琴,却已说不出话,只能捂住胸口艰难喘息,发出断断续续的 ** 。 林云强看在眼里,不再怀疑她是装的——这女人的痛苦是真的,几乎撑不住了。虽然他对女明星没什么好感,但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曼茹身边,抓住她的手腕,扶她坐起身来。助理小琴急着上前阻止:“你要干什么?曼茹姐现在不舒服,别随便动她!” 林云强没多解释,只冷声喝道:“不想她出事就安静点。” 一句话震住了小琴,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气场极强,甚至比她的老板还有威严。 稳住小琴后,林云强伸手搭上曼茹的脉搏,略作探查,随即左掌贴在她背后,运转内劲,将一股温和的力量徐徐送入她体内。 他虽不是医生,但已至化劲中期,可以用自身劲气帮人缓解急症,类似武侠中的内力疗伤。平时他不轻易出手,但眼下情况紧急。 曼茹原本脸色苍白、呼吸艰难,这时只觉得一道暖流从背心涌入,舒缓了全身经脉。没过多久,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如初。 林云强见情况好转,便收回手说:“只是暂时稳住,想彻底好还得去医院。” 曼茹缓了过来,感激地望向他:“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真的危险了。” 林云强只淡淡回:“不用谢,小事而已。” 对他而言,耗费些许劲气救人,确实不算什么。 曼茹点点头,仍忍不住好奇:“你是怎么办到的?你是医生吗?” 林云强无意多说,随口应道:“只是略懂一些医术。” 他转而问曼茹:“你既然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进娱乐圈?难道不怕哪天在台上表演或拍戏时突然发病吗?” 曼茹轻叹一声,解释道:“我没有办法放弃。我从小就喜欢唱歌和表演,好不容易有机会进入这个圈子,我不想错过,所以一直靠药物维持。这次是忘了带药,加上电梯里空间小,情绪紧张,才突然发作。” 她看着林云强,带着请求的语气说:“这位先生,关于我的病情,您能替我保密吗?” 看得出,曼茹仍希望继续留在娱乐圈,不愿让健康状况影响事业。 林云强并不在意,点头答应:“放心,我不会到处说。我又不是追新闻的狗仔。” 曼茹高兴地说:“谢谢你救了我,还愿意帮我保守秘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你有什么愿望,告诉我,我会尽量帮你实现。” 林云强打量了她一眼,觉得她口气不小。论财富,他可比这位女明星有钱得多。他笑了笑说:“说了不用谢。要说回报,除了以身相许,你也拿不出别的什么了吧?” 这话让曼茹脸一红,她没想到林云强会这么说。 旁边的小琴忍不住开口:“你也太过分了!别以为救了曼茹姐就能提这种要求。她可是大明星,是你配想的吗?” 曼茹不满地看了小琴一眼,立刻说道:“小琴,不准你这样对我的恩人。这次要不是你忘记带药,我也不会出事。你以后不用再跟着我了,你被开除了。” 小琴慌了,连忙恳求:“曼茹姐,不要啊!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曼茹没理会她,继续认真地对林云强说:“先生,我是认真的。如果你在电视台工作,我可以跟你上司说说,请他多关照你。” 林云强嘴角一扬,笑道:“谁说我是这里的员工?我今天只是来办事的。” 曼茹有些意外,但仍坚持说道:“你来办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看得出,曼茹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一心想回报林云强。 林云强正要开口。 电梯里的灯忽然亮了起来,随即恢复了正常运行。 电梯恢复正常后,林云强便不再与曼茹说话。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林云强直接走了出去。 曼茹急忙追上去喊道:“这位先生,请等一下!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后我该去哪儿找你?” 林云强没想到这位女明星这么坚持。 他回头回答:“我叫林云强。不过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见面。” 说完,他打算去找洗手间,但看着周围交错的走廊一时找不到方向。 他转身问曼茹:“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曼茹正要回答,旁边的小琴抢先说:“曼茹姐,我带林先生去吧,这边的洗手间有点难找。” 小琴因为之前得罪了林云强,担心被曼茹解雇,想趁机弥补一下。 第127章 曼茹点头同意:“那你陪林先生去,我在这里等你。” 小琴连忙答应,客气地对林云强说:“林先生,请跟我来。” 林云强没有说话,跟着小琴走向右边的走廊。绕了一段路后,两人来到洗手间前。 小琴指着门口:“林先生,请进,我在这里等您。” 林云强轻轻点头,走进洗手间。 他正在里面时,小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先生,刚才真的很抱歉,我不该那样对您。能不能请您帮我在曼茹姐面前说几句好话?我好不容易得到这份工作,不想失去它。” 林云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从未遇到过在洗手间里被人追着道歉的情况。 小琴的情商实在令人无奈。 他没有回答,但小琴仍在门外不停恳求: “林先生,只要您愿意帮我,我请您吃饭,怎么报答都行……” 林云强洗完手走出洗手间,小琴赶紧递上一包纸巾,继续讨好地说:“求您帮我说句话吧,我真的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林云强擦干双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他看了小琴一眼,淡淡地说:你和曼茹之间的事我不参与。但如果你能改掉在别人方便时唠叨的习惯,或许我能帮你说几句话。 小琴顿时脸红了,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失礼。她连忙点头:对不起林先生,我以后一定注意。谢谢您愿意帮忙。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间。远远就看见曼茹正和一群人说话,其中那位穿西装的中年男子特别显眼——正是郑氏集团的郑柄天。 此时曼茹正急切地解释:郑总,刚才电梯故障耽误了时间,请您再给一次机会,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一向强势的曼茹此刻却显得卑微恳切。然而郑柄天毫不留情地拒绝:我向来讨厌不守时的人。邱总,麻烦另找一位形象好的女明星来代言。 电视台老板连忙躬身答应。站在一旁的曼茹脸色苍白,她明白这不仅失去了合作机会,更可能毁掉自己在娱乐圈的前途。不甘心的她还想做最后努力。 她看着郑柄天,诚恳地说:“郑总,您看这样行吗?这次的广告,我只要一半代言费,希望您能把合约继续交给我。” 但郑柄天从不缺钱。 他依旧拒绝:“不用说了,我向来讲究守时,你再怎么求我也没用。我很忙,没时间谈这个。” 说完,郑柄天就要带着保镖离开。 不远处,林云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连对话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本来不爱多管闲事,但想到曼茹心地不坏,还是决定上前跟郑柄天打个招呼。 于是,他和小琴向前几步,开口说道:“老郑,真巧,今天在这里也能遇见你。” 听见这似曾相识的声音,郑柄天回头看了一眼。 他心想,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叫他“老郑”。 林云强出现的那一刻,郑柄天的脸不自觉地绷紧。 他原本要进电梯,一回头看见对方迎面走来,神色接连变了几次。 郑柄天没料到会在这儿遇上林云强。 老实说,他心里对林云强存着几分忌惮。虽然林云强救过他女儿,但也曾威胁过他,因此郑柄天并不敢轻易招惹他。 可当着这么多人,他不想露出痕迹。 只是愣了一瞬,郑柄天就笑了起来,主动上前伸手:“原来是林先生,真是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很大,收购酒厂、股市也赚了不少,真是年轻有为啊。” 郑柄天虽没联系他,却一直留意他的动向。 林云强也伸手与他相握,笑道:“我只是小打小闹,哪比得上郑总。” 郑柄天语气夸张:“林先生太谦虚了,我在你这个年纪可没这本事。我看你很快就要超过我了。” 周围人见他俩谈笑风生,都一脸吃惊。没人想到一向倨傲的郑柄天,竟对林云强这么客气,甚至有点讨好,像怕得罪他似的。 曼茹和小琴更是震惊——她们之前还和林云强一起困在电梯里。 她们原以为林云强只是普通员工,没想到他这么有来头,连郑柄天都要让他三分。回想之前的言行,曼茹尴尬得想躲起来,小琴也心情复杂,意识到差点惹了不该惹的人。 林云强没注意她们,和郑柄天聊了几句后,故意问他来电视台做什么。郑柄天笑着说是来找明星代言。林云强看向曼茹,问她是不是来签郑总的合约。曼茹连忙点头,却又遗憾地说郑总已经换了人。 郑柄天见林云强认识曼茹,就问两人关系。林云强淡然说刚在电梯认识。郑柄天马上变了态度,对电视台的邱总说误会了曼茹,决定还是请她代言,后续产品也交给她。邱总会意,立刻答应安排签约。 郑柄天邀请林云强一起吃午饭,被他以有事推辞。曼茹和邱总暗暗吃惊,没想到林云强连郑柄天的邀约都拒绝。他们不知道,以林云强的实力,根本不必讨好郑柄天。 简单道别后,林云强便乘电梯离开。 郑柄天随后履约与曼茹签了约。曼茹在他离开前道了谢。 没过多久,林云强回到电视台三楼大厅。小结巴和小慧还坐在椅子上等着。他上前问:“小慧,还没轮到你预选吗?” 小慧抬头,略带紧张:“快了,只剩几个人了。” 林云强在她旁边坐下,鼓励道:“放轻松,正常发挥就好。” “嗯!”小慧点点头。 十几分钟后,终于轮到小慧进录音室。林云强和小结巴在外面等。 五六分钟过去,小慧走了出来。小结巴赶紧问:“怎……怎么样?过了吗?” 小慧开心地点头:“预选过了,谢谢你们陪我。” 但她又说:“不过后面还有初赛和淘汰赛,要好几轮筛选,才有机会上电视比。” 林云强笑着鼓励:“要对自己有信心,你肯定可以的。今天先这样,我们去吃午饭庆祝,然后回去好好休息。” 小慧信心倍增,认真地点头道:“好,强哥、小结巴,我会加油的。” 三人离开电视台,一路来到停车场。 这时,邱总和曼茹一行人正与郑柄天从大厅出来。合约刚签完,邱总原想招待郑柄天吃饭,但他另有行程,简短道别后便在保镖护送下上车离去了。郑柄天行程紧凑,司机早已在旁等候。 郑柄天的车刚驶出电视台。 林云强也开车带着小结巴和小慧,往远处驶去。 这一幕, 正好被站在大楼门口的小琴看见。 她立刻对曼茹说:“曼茹姐,你看,那不是林先生吗?” 曼茹听见, 顺着小琴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 看见林云强开着一辆奔驰,车里坐着两位年轻漂亮的女孩。 曼茹的表情有了一丝波动。 其实, 之前林云强帮过她,又曾在电梯里救她,曼茹对他很有些好感。 于是她对小琴说:“去查一下林先生和那两位姑娘今天来电视台做什么。如果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尽量帮帮他们。” “好的,曼茹姐。” 小琴立刻答应。 难得曼茹还愿意交代她做事,小琴决心这次一定要做好,不能让她失望。 否则丢了这份工作,她可能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 另一边, 林云强已经开车带着小结巴和小慧,来到热闹的市区。 中午他们没有回家, 而是选了一家不错的餐厅,庆祝小慧顺利通过初赛。 吃完午餐, 三人逛了一会儿街,才回到别墅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 小慧忙着参加歌唱比赛,不再去喜佳酒厂上班。 林云强安排了其他人接手她的工作。 他本来也没打算让小慧长期留在酒厂。 既然有机会当歌手,林云强当然支持她往这方面发展。 时间过得很快, 一个月转眼就过去了。 小慧一路从预选赛晋级到电视直播赛,最终在总决赛中拿下今年tUb电视台新秀冠军。 她还和曼茹同台演出。 曼茹公开称赞小慧是近年来最具潜力的新人歌手,未来可期。 林云强虽然忙着经营事业, 但对这些事也一清二楚。 他隐约感觉到,曼茹应该已经知道小慧是他推荐去参赛的,并且在背后提供了帮助。 否则小慧不会这么顺利拿到冠军。 不过林云强没有告诉小慧,免得她觉得自己的成绩有水分。 这天下午, 林云强在喜佳酒厂的办公室里计算这个月的收入。 和上个月相比, 喜佳酒厂这个月赚了2亿8千万。 和徐发合伙的炸鸡店分红有7千万。 股票投资赚了4亿5千万。 欢乐酒吧的收入稳定,还是200万。 全部加起来,总收入为8亿零2百万。 之前林云强手上有22亿1千5百万, 现在总额增加到了30亿1千7百万。 财富的快速增长让林云强心情舒畅。 他相信自己的事业还会继续向上发展。 于是打算晚上回家,和家人一起庆祝一下。 傍晚六点, 林云强和小结巴下班回到别墅。 一进客厅, 就看到小慧穿着新衣服、拿着手提包,打扮得很漂亮正要出门。 小慧看见他们回来,立刻上前说:“强哥、小结巴,你们回来啦。” 林云强点点头,问:“小慧,比赛不是已经结束了吗?穿这么正式要去哪里?” 小慧笑着回答:“强哥,有几家娱乐公司想签我,我选了一家条件不错的,今晚去谈合约。” 林云强皱起眉头:“签合约怎么非得晚上谈?白天不行?” 小慧认真道:“那家公司的老板请我吃饭谈合同,我觉得他们挺有诚意的,就答应了。” 林云强不太放心:“你很少晚上一个人出门,要不我和小结巴陪你去?” 他知道娱乐圈复杂,尽管支持小慧发展,但不想她吃亏。毕竟答应过她父母要照顾好她。 可小摇摇头:“不用,强哥,你们已经帮我很多了。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等我成了大明星,一定好好报答你们。” 见她这么坚定,林云强也不勉强,只叮嘱:“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事随时打电话。” “嗯嗯,知道啦。” 小慧应着,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回来再聊。”说完匆匆出了门。 第128章 小慧走后,林云强对小结巴说:“希望小慧能找到个好公司。” 小结巴笑着应:“一……一定会的,小慧那么聪明,会照顾好自己的。” 林云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和小结巴走到沙发边,陪奶奶六婆聊了会儿,顺便让保姆准备晚饭。 虽然小慧不在家吃,林云强还是让保姆做了丰盛的一桌菜,与奶奶、小结巴共享。 不为别的,只因他手头的现金已超过三十亿一千七百万。照这势头,不用一年半载,他也能成为百亿富豪。想到这,林云强心情格外舒畅。 晚饭后,林云强和奶奶六婆、小结巴在客厅看电视,一边消磨时间,一边等小慧回来。 晚上九点多,他们正看着电视,一辆出租车停在别墅外。车门打开,小慧哭着跑进别墅。 “呜呜……” 小慧走进客厅,看见林云强、六婆和小结巴都在,赶紧擦了擦眼泪,忍住哭声。 但林云强已察觉不对。他起身走到小慧面前,皱眉问:“小慧,不是去签合约吗?怎么哭着回来?出什么事了?” 小结巴也跟过来关心:“是、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六婆也问:“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哭了?” 小慧不敢隐瞒,抽泣着说:“强哥、小结巴,对不起,我该听你们的。本来以为今晚能顺利签约,可娱乐公司的孟总请我吃完饭,又带我去**,趁喝酒时摸我的手,还让我晚上陪他……我害怕,就借口去洗手间逃回来了。” 林云强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立即问:“小慧,告诉我,那个孟总现在在哪家**?我这就去找他。” 见林云强动怒,小慧怕他惹事,忙说:“算了,强哥,我已经回来了,你别去找他了。” 林云强冷声道:“怎么能算了?他敢欺负你,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你放心,这口气我一定帮你出。” 小结巴也附和:“小慧,你……你就告诉强哥吧,有强哥在,没事的。” 小慧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他在钵阑街的富豪**,336包厢。” 林云强心里极不舒服。 以前在洪兴做卧底时,钵阑街就是他的地盘。 他二话不说,拿出大哥大就打给阿勇。 电话接通,林云强开口:“阿勇,我是林云强。” 阿勇一听是他,高兴地说:“强哥,今天怎么想起打给我?要不要来钵阑街聚聚?” 林云强直接交代:“你去富豪** 336包厢看看人还在不在,我马上到。别惊动他们,也别让他们走。” 阿勇没多问,立刻应下:“明白,强哥!”他赶紧派人去查看。 没过多久,阿勇打来电话:“强哥,336房间的客人还没走。” 林云强握着手机吩咐:“盯紧点,别让他们溜了。” “明白!”阿勇干脆地答道。 挂断电话后,林云强对身旁的小结巴和小慧说:“你们留在家,我去富豪**见孟总。” 小结巴急忙道:“强……强哥,带我一起去吧。” 小慧也附和:“我也去。” 林云强明白她们的担忧,略作思索后点头:“行,一起吧。” 他向奶奶六婆道别后,便带着二人驾车驶往钵阑街的富豪**。 不到半小时,车辆停在了富豪**门口。 自从搬入新家,林云强很少回到钵阑街。如今故地重游,周遭景致依旧。 停好车,三人步入富豪**大厅。 阿勇早已带着一众兄弟在此等候。 见到林云强,他立即上前:“强哥!今晚需要办事吗?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在阿勇心中,林云强永远是他的大哥。只要大哥发话,他必定全力以赴。 林云强摇头:“今晚的事与你无关,我自己处理。” 说完便带着小结巴和小慧直奔三楼的336包厢。 阿勇虽未跟随,却暗中安排了人手盯守。 若生变故,他随时可以出手相助。 三人来到336包厢外,里面传来阵阵嬉闹声。 林云猛踹开房门,大步踏入,小结巴和小慧紧随其后。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了包厢内的人群。沙发上坐着三名男子和五名浓妆艳抹的陪酒女郎。其中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正搂着女伴,显然已喝得醉意朦胧。 小慧在林云强身后轻声道:“强哥,他就是孟总。” 林云强微微颔首。 此时孟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醉醺醺地说:“小慧,你去哪儿了?去个厕所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跑了。这两位是你朋友?来,一起喝酒啊。” 说着就要伸手拉小慧。 就在他即将触到小慧的瞬间,林云强猛然抡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向孟总头顶。 “砰”的一声,酒瓶应声碎裂。 孟总惨叫着捂住血流不止的额头,跌坐回沙发。 包厢内顿时鸦雀无声,陪酒女郎们吓得失声惊叫。 受此重击,孟总酒醒了大半。他抹了把额头的鲜血,暴跳如雷地指向林云强:“**,你敢动我?知道老子是谁吗?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横着出去!” 林云强冷声道:“还没几个人敢这么威胁我。小慧是我妹妹,你打她的主意,今晚躺着出去的只会是你!” 话音未落,林云强抬脚狠狠踹向孟总。 “砰”的一声,孟总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另一名男子身上,两人同时发出哀嚎。 孟总没料到林云强身手如此狠辣,这一脚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情急之下,他朝门外嘶吼:“看场子的都死了吗?有人在这儿闹事,还不快过来!” 十几名混混应声涌入包厢,带头的正是阿勇。 他们能如此迅速赶到,全因阿勇早已布下眼线。 只要林云强需要,他随时可以支援。 孟总并不知晓阿勇与林云强的关系, 见到阿勇现身,他急忙喊道:“勇哥!这小子在你的地盘闹事,还动手打我。快帮我摆平他,不然以后谁还敢来这儿玩!” 阿勇瞥了眼面若寒霜的林云强, 阿勇径直来到孟总面前,一把将他揪了起来, 抬手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啪!啪!” 这两下打得孟总口鼻流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阿勇:“勇哥,你干嘛打我?在你场子闹事的又不是我!” 孟总虽然是娱乐公司的老板, 却也不敢轻易招惹阿勇。 现在的阿勇是钵阑街的老大,随随便便就能叫来几百号人找他算账。 看着孟总一脸茫然的样子, 阿勇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傻啊?打你怎么了?你敢惹强哥,今晚有你受的!” 说完,阿勇转向林云强问道:“强哥,您说怎么处置他?只要您一句话,我立马废了他。” 孟总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阿勇跟林云强是一边的, 而且阿勇还对他这么恭敬,这下他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 他瞬间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慌忙对林云强说:“强哥,别、别砍我!咱们有话好说,我真不知道小慧是你妹妹,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打她的主意……求您放我一马,我有钱,可以赔钱,多少都行,只要您饶了我。” 然而, 孟总现在的求饶, 林云强根本不屑一顾。 他面无表情地对阿勇说:“阿勇,既然这事你处理,那就交给你了。给他个深刻的教训,让他明白不是什么人都能惹的。” 阿勇立刻点头:“明白,强哥您放心,一定办得妥妥的。” “嗯。” 林云强没再多说,带着小结巴和小慧先离开了包厢。 阿勇做事够狠,他信得过。 今晚,孟总必须付出代价。 林云强前脚刚踏出336包厢,就听见里面传来孟总等人的惨叫声。 他像没听见一样, 得罪了他林云强,怎么可能让孟总好过。 没过多久, 林云强三人已经走到了富豪 ** 外面。 小慧想着包厢里发生的事,开口说道:“强哥,谢谢你替我出头。可这样真的没事吗?孟总也是有身份的人,今晚挨了这顿打,他以后会不会找你麻烦?” 虽然心里痛快,小慧还是有点担心。 林云强却毫不在意,笑了笑:“孟总这种人,不值一提。这次只是给他个教训,他要是敢来找我麻烦,那就是自寻死路。” 小结巴也在一旁帮腔:“小、小慧你放心,那个孟总连阿勇都不敢惹,怎么可能有胆子动强哥。” 他跟林云强时间不短,知道这点小事对强哥来说不算什么。 小慧这才放下心来,点头说:“嗯,强哥,我相信你。” 林云强没再提这件事,看了看热闹的钵阑街,说道:“好久没来这儿了,小结巴、小慧,我们逛逛,吃点宵夜再回去。” “当、当然好啊!”小结巴马上赞同。她和林云强在钵阑街住过一阵子,对这有感情。 小慧也没意见。 于是林云强带着两人沿着街逛了一圈,找了个地方吃宵夜,之后才开车回家。 到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三人洗漱之后,各自回房休息。 一夜平静。 第二天一早,林云强照例早起,在院子里练格斗。 八点左右,他吃过早饭,开车带小结巴去喜佳酒厂上班,并嘱咐小慧在家好好休息,多陪陪六婆。 他打算忙完今天的工作,就帮小慧找家好的娱乐公司签约。 既然是他带小慧出来的,总不能让她刚有点起色就闲着。 来到喜佳酒厂,林云强先巡视车间,安排完当天的生产计划后,便动身前往股票交易所。 如今酒厂运营已上轨道,不用他费心管理,只需规划生产即可。 他的炒股技巧也愈发熟练,不必天天操作,有时一支股票会持有十多天。 因此他去交易所,多半只是看看行情。 中午,林云强走出股票交易所,坐进自己的车里,拿出大哥大,拨给了曼茹。 以他如今的身份,要拿到曼茹的号码并不困难。 他联系她,还是想为小慧再做些什么。 电话很快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声:“喂,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林云强认出是小琴的声音。 看来上次那件事之后,曼茹并没有真的辞退她。 林云强没多寒暄,直接说道:“小琴,是我,林云强,麻烦请曼茹接电话。” 第129章 电话那头的小琴似乎有些意外,林云强不仅打来电话,还认出了她。 她心头微微一热,赶紧回应:“是林先生!您找曼茹姐是吗?请稍等,我马上请她来听。” 不一会儿,曼茹的声音传来:“林先生您好,我是曼茹,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曼茹对林云强很有好感。 上次差点失去郑柄天的广告代言,是林云强替她说了话,才保住了机会;更早之前在电梯里发病,也是他出手相救。 可以说,林云强是她的恩人。 林云强坐在车里,拿着大哥大说道:“曼茹小姐,有点事想和你聊聊,不知你现在是否方便?” 曼茹立刻回答:“方便,当然方便!” 答得干脆利落,可见她对林云强的重视。 林云强便说:“那好,中午我请你吃饭,就在你们电视台附近的餐厅。” “好,没问题!”曼茹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林云强开车前往tUb电视台附近的一家高档餐厅。 他提前订好了包间,并将地址和电话告诉了曼茹。 在包间里等了大约十分钟,曼茹便带着小琴一起出现。 在服务员的引导下,两人走进包间。 曼茹身穿长裙,手提名包,长发披肩,仍戴着墨镜;身为当红明星,她时刻注意形象。 小琴则是一身随性的工作装扮。 一进包间,曼茹摘下墨镜,在林云强身旁坐下,微笑道:“林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林云强也笑了笑:“总算是又见面了,我在电视上可没少见你。” 曼茹被他逗得轻轻一笑,唇角弯起说道:“我记得林先生上次说,以后不用再找你了。” 没想到她还记得这句话。 林云强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其实若不是因为小慧的事,他今天也不会亲自来找曼茹。 他笑着开口:“那只是和曼茹小姐说笑而已。今天找你,除了请你吃饭,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不过不急,先点菜。小琴,你也一起坐。” 曼茹自然明白,林云强这样的人亲自来,一定是有事要谈。 一旁的小琴则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林云强会请她一起用餐。 她看了曼茹一眼,得到示意后才敢坐下。 自从上次差点被开除,小琴变得谨慎许多,再不敢随便说话,生怕惹曼茹不高兴。 三人落座后,林云强招呼服务员点菜。 不久,一桌丰盛而价格不菲的菜肴上桌,还配了一瓶红酒。 服务员开酒后为三人各斟一杯,林云强便示意他离开。 他端起酒杯:“来,曼茹小姐、小琴,我们先喝一杯。” “好。” 曼茹和小琴也举杯与他相碰。 一杯之后,林云强请二人用餐。 虽然满桌佳肴,曼茹和小琴却吃得不多,似乎在注意保持身材。 几杯酒下肚,林云强放下酒杯,说道:“曼茹小姐,我就直说了。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为小慧物色一家合适的娱乐公司签约。她刚拿到选秀冠军,正是发展的好时机。你在娱乐圈资历深,经验也丰富。” 曼茹听了说道:“小慧是很有潜力的新人,我也很看好她。之前电视台给过合约,但条件不太好,所以我建议她找一家好的娱乐公司。不是有几家公司联系过她吗?她都没签?” 林云强摇头:“那些公司都不太理想,不然我也不会来麻烦你。” 既然林云强开口请她帮忙,曼茹自然愿意相助。 她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我有个提议,不知林先生觉得怎么样?” 林云强点头:“曼茹小姐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曼茹微笑道:“我最近和电视台的合约快要到期了,正打算自己创办一家娱乐公司。林先生若是信得过,不如让小慧跟着我。” 林云强略感意外,没想到她有自己创业的计划。 但他也能理解,在娱乐圈打拼多年,有了名气和资源,自立门户确实更有利。略作考虑后,他点头说:“小慧能去你的公司,那再好不过,我也放心。” 见林云强同意,曼茹认真说道:“林先生放心,我会好好培养小慧,她是可造之材。不过有件事要说明,我手头资金不太够,开公司还需要一些时间。” 林云强清楚,像她这样的明星收入虽高,但开销也大,能拿出来的资金有限。便问:“还缺多少?” 曼茹如实回答:“大约一千多万。” 林云强随即从包里取出支票本,开出一张一千五百万的支票递过去:“这些够吗?” 曼茹接过一看,连忙点头:“够了够了,林先生真是慷慨,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她又补充:“这钱我不会白拿,算您入股我的公司,占50%股份,之后签合同,一起赚钱。” 林云强对此并不太在意,一千五百万如今对他不算什么,出这笔钱主要是为小慧铺路。他点头应道:“就按你说的办。” 事情谈妥,曼茹举杯道:“林先生,我敬您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云强回应。 林云强也举杯,与曼茹轻轻一碰。 之后,林云强与曼茹、小琴在包厢里边吃边聊,又坐了一会儿,这顿午饭才结束。 临离开前,林云强正要结账,曼茹却因为感谢他的投资,抢先付了饭钱。 林云强见状,也没多争。 出了餐厅,曼茹和小琴坐上司机的车回了电视台;林云强则在自己的车里休息片刻,等酒意散去,才开车前往喜佳酒厂。 下午两点多,林云强回到酒厂,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直到傍晚下班,他开车带着小结巴回到别墅。 刚进大厅,小慧就快步迎了上来,一脸喜色地对两人说:“强哥、小结巴,你们知道吗?今天下午曼茹姐打电话给我,说她准备开一家娱乐公司,想签我过去!强哥,你觉得我能去吗?” 自昨夜起,小慧不论做什么,都想先问问林云强的意思。 林云强当然知道曼茹开公司的事——他投了一千五百万,是公司的大股东。 但他不打算告诉小慧,怕她觉得又欠了人情。 他微笑着说:“是吗?那很好啊。我看曼茹这人不错,你去她公司,应该挺合适的。” 见林云强也赞成,小慧更加开心,连连点头:“强哥,我一定会加油,将来好好报答你。” 林云强笑着回:“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一句鼓励,给了小慧满满的信心。 她高兴地说:“那今晚我来做饭,给大家做好吃的!” 说完就快步进了厨房。 今天对她来说真的很幸运——能得到曼茹的赏识,不是每个新人都有这样的机会。 她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林云强在背后安排的。 不过看她这么开心,林云强也不愿说破。 他和小结巴走到沙发边,陪着奶奶六婆聊天。 没多久,晚饭准备好了,几人围坐在餐桌前一起吃饭。 饭后看了会儿电视。 晚上十点左右,林云强和小结巴回房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林云强依旧忙着生意上的事,小慧也没闲着,提前找到曼茹签了合约,帮她一起筹备娱乐公司。 小慧这回算是遇到了好老板,成了这家娱乐公司的创始成员。 转眼十天过去了。 这段时间,林云强手里的资金持续增长。 虽然投资曼茹的娱乐公司花了一千五百万,但他手上的现金还有三十亿零二百万。 而且,不论是酒厂、炸鸡店,还是股市的收入,都在稳步增加,让他每天进账大约三千万。 十天下来,他又赚了三亿,账户现金达到三十三亿零二百万。 这天上午,林云强正在喜佳酒厂的办公室处理工作。 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林云强坐在老板椅上应道:“进来。” 很快,一位穿职业装的女子推门进来,说:“林总,外面有位姓郑的小姐找您谈生意。” 第216章 机会难得,准备进入高端市场 林云强抬眼看向女子,问:“郑小姐?是哪位郑小姐?” 女子如实回答:“是郑氏集团董事长郑柄天的女儿,郑香芸大小姐。” “是她?”林云强神色微动。 他没想到郑香芸会来这里找他。 在林云强看来,郑香芸这位千金小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跑路都会摔跤,实在不像是来谈生意的样子。 不过看在郑柄天的面子上,既然人来了,他也不便拒绝。 于是他对女子说:“请她进来吧。” “好的,林总。”女子应声离开。 不一会儿,女子再次推开门,带着郑香芸走了进来。 郑香芸一身名牌,手提名包,盘发造型显得利落干练,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材高大的保镖。 见郑香芸进门,林云强对女子吩咐:“这儿没你的事了,去忙吧。” “是,林总。”女子点头离开。 郑香芸对身后的两名保镖说:“你们也先出去等吧。” 一名保镖连忙回应:“郑小姐,郑先生特别交代我们要贴身保护您,我们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自从上次遭遇 ** 事件后,郑柄天就安排了专人时刻保护女儿的安全。 但郑香芸显然不太习惯这种走到哪跟到哪的感觉。 她转身对两人说:“我父亲的话你们听,我的话就不算数吗?叫你们出去就出去,我在林总这儿很安全,别惹我不高兴。” 见她神色不悦,两名保镖不敢多言,只好退出办公室,守在了门外。 支开保镖,郑香芸踏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到林云强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她理了理头发,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开口道:“林先生,好久不见。” 林云强对她的美貌并不在意,只平静问道:“郑小姐今天来,是为了谈生意?” 郑香芸含笑反问:“不谈生意就不能见你吗?上次你救了我,还没好好感谢。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顿饭,叙叙旧?” 林云强几乎立即回绝:“抱歉,我很忙,没时间陪你。如果没事,请回吧。” 第130章 郑香芸脸色瞬间一沉,撇嘴道:“林云强,你也太不给面子了。我才坐下不到两分钟,你就要赶人,这是待客之道吗?” 林云强神色冷淡:“我已经很客气了。若不是看在你父亲面上,我根本不会见你。” “你……”郑香芸气结,险些发作,却还是按捺住了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好,那我直说。今天来,确实有生意要谈。” 林云强微微耸肩:“既然是生意,请讲。” 郑香芸道:“我父亲想从你们喜佳酒厂订购一批高档红酒和白酒,不知你接不接?” 谈正事,林云强也认真起来。他自信答道:“喜佳酒厂的酒,绝对是市面最好的。不管红酒还是白酒,我都能生产。只是不知道你父亲要多少?” 郑香芸微微一笑:“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郑氏集团需求不小,如果你能提供优质高端产品,预计一年采购额可达数亿元。这些酒会供应给我们集团的餐饮公司和海外贸易。合作顺利,后续订单会更多。” 林云强没想到订单如此之大。他点头应下:“这生意我接了。要看样品的话,明天就可以准备。是你来取,还是我派人送?” 郑香芸想了想,说道:“我亲自来。” “好,就这么定了。”林云强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要去车间准备。有兴趣的话,你可以一起来看看。” 郑香芸也站起来:“我正要去车间看看,这是我父亲交代的任务,我得认真完成。” 她心里盘算着要挑些毛病,可随林云强走了一圈后,发现车间管理有序、环境整洁,自己作为外行根本挑不出问题。 无奈,她只好打算等明天看样品时再说。 林云强并未察觉她的心思,只问道:“对我酒厂的生产环境和规模满意吗?” 郑香芸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还行,比我想象中小了点,总体还可以。明天上午我准时来看样品。” 林云强对这女人实在没辙。 看在几亿订单的份上,他没多计较。 他看了看表:“快中午了,想吃饭可以跟我去食堂,不过先说好,食堂没什么好菜。” 吃惯珍馐的郑香芸当然不愿在工厂吃饭,随便找了个借口:“下午还有事,不打扰了。” 林云强点点头:“那我就不送了。” 郑香芸本也没指望他客气,带着保镖直接离开车间,心里琢磨明天该怎么挑样品毛病。 郑香芸走后,林云强打电话约小结巴吃午饭。在他的培养下,小结巴现在已能独当一面。今天她正好出去采购制酒原料,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饭后,林云强跟小结巴说起要开发高档酒水的计划。小结巴一如既往地支持他。 下午,林云强开始筹划高档白酒和红酒的生产。他从几十个车间里选出两个条件最好的,亲自指导第一批高档酒水的制作。 现在酒厂生意红火,新推出的酒在市场上销量持续上涨,但这仅限于中低端市场。如今有机会进军高端领域,林云强自然要抓住机会。 对他而言,研制高档酒水并不难。只要对现有配方做些改良创新,就能酿出比市面上高端酒更好的佳酿。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他也不敢在郑香芸面前夸海口。 只用半天时间,林云强就轻松研制出了顶级的红酒和白酒。亲自尝过后,他确信这些酒口感极佳,确实是难得的好酒。 能这么快成功,得益于喜佳酒厂齐全的设备、优质的材料和经验丰富的员工,再加上林云强的亲自指导,一切顺理成章。 要是能拿下郑氏集团这个大客户,林云强必将在高端酒水市场站稳脚跟。 一切准备好后,林云强就和小结巴下班回家,静等第二天郑香芸来验货。 第二天早上。 林云强在家练完格斗,吃过早饭,和小结巴一起到了喜佳酒厂。 上午十点左右。 林云强正在办公室处理事务,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林云强应道。 门开了,他的**进来报告:“林总,郑香芸小姐和郑柄天先生来了。” 林云强点点头:“郑柄天也来了?请他们进来吧。” “好的。” **答应后,转身离开。 没多久,**就带着郑柄天和郑香芸进了办公室,门外还站着几个保镖。 穿着昂贵西装的郑柄天一进来就笑着打招呼:“林先生,又见面了。今天特地过来看看你们准备的高档红酒和白酒样品,应该都准备好了吧?” 显然,郑柄天对女儿办事还是不太放心,所以亲自来了。 林云强也觉得和能拍板的人谈生意更直接,就点头回答:“当然准备好了。” 他随即让**去取昨天做好的酒样。 很快,**把包装好的红酒和白酒放在办公桌上,还带了几只酒杯。 林云强指着酒瓶介绍:“郑总,酒虽然是越陈越香,但我有独门配方。这是昨天刚做好的样品,不妨尝尝味道。” 郑柄天笑着回应:“林总的秘方我早就听说过,不然也不会亲自过来。那就开瓶试试吧。” 林云强打开红酒,为两人各倒一杯,邀请他们品尝。父女俩举杯品尝,脸上同时露出惊讶之色。郑柄天不禁赞叹道:“不愧是林总酒厂酿造的,口感和风味都属上乘,比很多知名酒庄的酒还要出色。” 郑香芸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她本想挑些毛病,但父亲在场并且对林云强的红酒赞赏有加,让她无从置喙。况且这红酒确实比她以往尝过的更加出色,无可挑剔。 接着,林云强又为他们倒上白酒。 郑柄天喝完后再次称赞:“好,真是好酒!入口柔和,余韵悠长,堪称绝品。” 这番话让郑香芸更加哑口无言。 林云强从容回应:“郑总满意就好,我们酒厂的品质向来有保障。” 郑香芸对昨天林云强的冷淡态度耿耿于怀,仍想找出问题来。 她眼睛一转,开口说道:“酒的口感和风味确实不错,但还是有点问题。” 听到郑香芸说自己精心酿造的高档酒仍有不足,林云强神色微动。他清楚郑香芸是因为昨天的事故意找茬,但他没有生气,反而想听听她的意见。 他看向郑香芸,语气平和:“是吗?郑大小姐觉得哪里有问题,请尽管提。我向来愿意接受有益的建议。” 郑香芸指着办公桌上的酒瓶说:“你看这个包装,实在太普通了。这些酒是要作为高档产品销售的,面对的客户都是见过世面的有钱人。包装这么简陋,他们怎么会看上?我建议你升级一下包装,才能卖出好价钱。” 她话还没说完,郑柄天已经皱起眉头,不悦地打断:“香芸,别胡说。我觉得林总这些酒的包装挺好的,你不懂就别乱提意见。” 郑柄天担心女儿的话会惹林云强不快。 林云强却摆了摆手,含笑说道:“郑总不必责备郑小姐,我倒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郑香芸一听,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对父亲说:“爸,你看,连林先生都认同我的看法,怎么能说是胡说呢?” 然而,林云强接着补充道:“既然郑大小姐认为我们产品的包装不够档次,不如这样——由你亲自来设计新包装,以后我们就按照你的设计来制作。这样总可以吧?” 郑香芸愣住了,忍不住反问:“你让我来设计包装?” 林云强郑重地点头:“当然。你不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吗?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除非你那毕业证是买来的。” 她在海外留学期间,心思都花在享乐上,学业上确实没有太多收获。但如果不接下这个任务,就等于承认自己的学历是买来的。 正当郑香芸绞尽脑汁想找借口推脱时,郑柄天也点头表示赞同:“林总的提议,我觉得很好。” 他转向女儿说道:“香芸,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的能力,让我把更多业务交给你吗?这次就按林总说的,由你负责这两款酒的包装设计,也好让大家知道,你现在的生活不是全靠父亲。” 郑柄天内心希望女儿能真正成长,而不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千金。毕竟家业总需要有人继承。 面对这个局面,郑香芸实在找不到推辞的理由。 她勉强答应道:“爸爸放心,我肯定会拿出最好的设计,不辜负您的期待。” 话虽如此,她脸上装得信心满满,心里却满是懊恼,觉得自己真是自讨苦吃。 谈妥这件事,郑柄天转而进入正题:“林总,我们谈谈这两款酒的价格和供货量吧,不知您这边打算怎么定价?” 林云强干脆地回应:“看在老交情的份上,我给个优惠,每瓶出厂价1000元,郑总觉得如何?” 郑柄天略作考虑,爽快地点头:“价格很合理。” 面对如此好酒,他有把握在市场上卖出几倍的价钱。 价格谈拢后,林云强又问起订货量。郑柄天当即表示:“这个月先订2亿元的货,销得好的话后续再追加。” “没问题,月供2亿我们完全能保证。”林云强一口答应。 他早已算过这笔账:每瓶高档酒出厂价1000元,利润能维持在六到七成。月供2亿的订单,只需两个生产车间就能完成,扣除成本后净利润至少1亿元。加上其他业务收入,月入10亿不成问题。 这正是高端酒的优势——利润空间大。如果全厂车间都生产高端酒,效益会更加可观。不过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借郑柄天这个客户打开高端市场。 双方谈得非常顺利,很快就签了合同。郑柄天还特意安排公司财务总监预付1亿元定金,以表诚意。 手拿合同,郑柄天对林云强说:“林总,后面的事就拜托你了,我还有别的安排,先走一步。” 林云强点头:“好,我送送你们。” 无论如何,郑柄天都是重要客户,更是打开高端市场的关键一步,理应给予礼遇。 这也让郑柄天觉得,自己总算在林云强这里挽回了一点面子。 第131章 随后,林云强陪着郑柄天和郑香芸一路走到停车场。 简单寒暄几句后,林云强才转身回办公室继续处理事务。 郑柄天与郑香芸上了车,在保镖护送下离开了喜佳酒厂。 回程的劳斯莱斯上,郑柄天看了一眼身旁的郑香芸,语气严肃:“香芸,刚才怎么回事?怎么能在林云强面前乱说话?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得罪他?” 郑香芸却不太在意:“爸,我们郑氏集团这么大,还怕得罪他吗?多少人排队想和我们合作呢。” 见女儿如此不懂事,郑柄天有些不悦:“香芸,你还年轻,很多事想得不周全。现在我们餐饮公司压力很大,急需林云强的高端酒来提升竞争力。眼下是我们有求于他,不是他求我们,你明白吗?” 郑香芸这才意识到,郑氏集团的餐饮业务正面临激烈竞争,父亲才不得不主动与林云强合作。她不敢再多说,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道了,爸,我会听你的。” 郑柄天语气缓和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香芸,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为你好。林云强这个人,连我也看不透,但他确实有本事,不到一年时间,能从街头混成现在的大老板,实在不简单。而且,他绝不是普通人。” 郑柄天本想告诉女儿林云强身手不凡、能以一敌众的事,但转念一想,郑香芸应该早就知道——毕竟是她亲眼看着林云强一人制伏数十名持枪绑匪,救她脱险。 他没有继续多说,只是再次叮嘱:“香芸,你记住,对林云强,我们只能做朋友,绝不能成为敌人。” 郑香芸没有再争辩,郑重地点头应道:“爸爸,你的教诲我都记在心里了。” 看到女儿终于领会了自己的用心,郑柄天心中感到十分欣慰。 与此同时,林云强正在喜佳酒厂安排本月的生产计划。 由于接下了郑柄天的高档酒水订单,他需要重新调整各车间的生产任务。 专门划出两个车间生产高档酒水后,林云强凭借多年经验,稳步推进各项工作。 一天忙碌过后,他除了打理酒厂事务,还抽空去了股票交易市场。 眼下,酒厂、股票投资和与徐发合伙的炸鸡店是他三大收入来源。 综合估算下来,每月收益预计能达到十亿左右,财富的稳步积累为他实现百亿富豪的目标不断增添动力。 一周时间匆匆过去。 这天工作结束后,林云强开车带着小结巴回到家中。 第二天是休息日,他计划好好陪伴家人。 近期他忙于向郑柄天交付首批高档白酒和红酒,手头资金已积累到三十六亿一千两百万,其中包括郑柄天预付的一亿订金。 资产的增长让他心情舒畅。 到家后,他吩咐保姆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最近小慧正和曼茹一起筹办娱乐公司,晚上很少回家,所以餐桌上只有林云强、小结巴和六婆三人。 晚饭后,他们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 十点左右,林云强和小结巴回房休息,六婆也在保姆的照料下洗漱睡下。 小慧直到凌晨一点多才回来。 次日清晨,林云强早早起床吃过早餐,随后在院子里练习格斗技巧。 休息日里,他投入更多时间提升自身实力。 目前他的实力停留在化劲中期,似乎遇到了更大的瓶颈,虽然隐约感觉突破在即,但仍缺少一个关键契机。 练习一直持续到上午九点多,林云强仍没有停下。 这时,别墅门口传来一阵门铃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太子哥带着几名体格健壮的手下站在铁门外。 林云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林云强万万没想到太子哥今天会突然来访。 自退出江湖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子哥了。 尽管在洪兴做卧底时两人交情不错,但此刻林云强仍感到有些意外。 他停下格斗练习,随手披上外衣,向大门口走去。 打开门,林云强望向太子哥问道:“太子,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他从未透露过自己的住址,但心里明白,对太子哥来说,查出他的住处并不困难。 太子哥穿了件夹克,递过来一支烟,笑着说道:“阿强,好久不见,今天顺路过来看看你。” 林云强接过烟,客气地回应:“既然来了,进去坐坐吧。” 太子哥摆了摆手:“不用了。其实是蒋先生想见你,如果有空的话,就跟我去一趟吧。” 林云强微微蹙眉。 上次阿勇来请,他已经回绝了,没想到这次太子哥亲自上门。 蒋天生作为洪兴的龙头,一再邀请,再拒绝就显得不给对方面子了。 更何况,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住址。 稍作考虑,林云强点头答应:“既然蒋先生这么有诚意,我就去见一面。” 太子哥松了口气,笑道:“那现在就出发吧,蒋先生正在等你。” 林云强应声道:“稍等一下,我跟家人说一声。” 他走进别墅,向小结巴和六婆简单交代有事要外出,并未说明具体去向。 随后,他随太子哥上车离去。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市中心,停在一栋大厦前。 林云强望着车窗外,疑惑道:“不是去见蒋天养吗?怎么来这儿?” 他原以为太子哥会带他去洪兴的老堂口,没想到却到了一个陌生地方。 太子哥笑着解释:“阿强,你离开太久,社团变化很大。蒋先生接手后做了很多改革,他不喜欢旧堂口,把总部迁到这栋商业大厦了。蒋先生很有生意头脑,也很有魄力,待会儿你见到他就明白。我们先下车。” 林云强的确很久没关注洪兴动向,完全不知道连总部都搬了。 他点点头,随太子哥一行人下了车。 在太子哥带领下,他们走进大厦,乘电梯直上顶楼。 这栋楼很高,顶楼有三十多层,电梯运行了好一会儿。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太子哥和林云强走出电梯,来到顶楼大厅。这里十分宽敞,摆着不少办公桌,看上去像一家正规公司。 但在这里办公的都是洪兴的小弟,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混江湖的古惑仔,那股江湖气丝毫没变。 负责指挥他们的是洪兴的智囊阿耀。自从蒋天养回来,阿耀争龙头的梦想破灭,只得继续留在蒋先生身边帮忙。 穿着西装的阿耀见太子哥和林云强到了,整了整衣服,迎上来笑道:“阿强,来啦?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说着伸出手想与林云强握手。 尽管两人之前有过节,但毕竟过去很久。失去争龙头的机会后,阿耀似乎想缓和关系。 可林云强并不这么想。他始终记得阿耀曾针对自己,那事让他看清了阿耀的为人。 他没有握手,只冷淡答道:“我很好,吃得好睡得好。” 这态度让阿耀有些尴尬,不过他也理解林云强为何如此。 阿耀收回手,说道:“蒋先生正在谈生意,你稍等片刻。这边坐,我让人给你冲杯咖啡。” 林云强有点好奇,蒋天养谈生意竟没叫社团的堂口老大们参与,难道这些扛把子都被蒋先生冷落了? 他没多问,只微微点头,随太子哥走到大厅沙发旁坐下。 他倒要看看,蒋天养今天特意叫他来,究竟所为何事。 在阿耀安排下,几名手下端来咖啡,放在林云强与太子哥面前。 林云强没碰那杯咖啡——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在里面做手脚。 大约十几分钟后,不远处一间办公室门开了。 身着昂贵西装、气势逼人的蒋天养,与一位头发稀疏的中年男子并肩走出。 蒋天养拍着对方肩膀,满面笑容说道:“王总放心,跟我蒋天养合作,包你只赚不赔。今天先谈到这儿,我派人送你回去。”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叫来几名小弟送王总离开。 只是那王总神色间似乎不太情愿,倒像受了蒋天养的胁迫一般。 王总刚走,阿耀便快步凑到蒋天养身边,低声道:“蒋先生,阿强到了,正和太子哥在那儿喝咖啡。” 蒋天养闻言,目光转向林云强的方向。 同一时间,林云强也抬眼望向他。 两人虽彼此闻名,却是初次见面。 林云强一眼就看出,蒋天养是个极有气势的人,比蒋天生更添几分狠劲与果断。 相互打量几眼后,蒋天养便带着阿耀走向沙发区。 他看着林云强说道:“你就是阿强吧?果然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林云强起身回应:“蒋先生谬赞了。您接手洪兴不过数月,便将社团治理得井然有序,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这里是企业总部,而非社团。” 蒋天养爽朗一笑:“说得对,我本就是生意人出身,管理社团如同经营公司。洪兴这么多兄弟、这么多地盘,正好适合做生意。” 他随即话锋一转:“阿强,我们别站着聊,去我办公室谈,有事要跟你说。” 林云强微微颔首,随蒋天养走向办公室,太子哥与阿耀也跟了进去。 一进门,林云强便感到空间极为开阔。 装潢奢华高雅,四面落地窗外海景尽收眼底。除了曾到访的郑柄天办公室,普通富商的办公场所远不能与此相比。 不得不说,蒋天养的确懂得享受。 蒋天养引林云强在沙发区落座。 两人面对面坐下后,蒋天养取出一支雪茄叼在嘴里,又递了一支给林云强。 侍立一旁的阿耀连忙上前为蒋天养点火,随后又将雪茄递给林云强。 林云强摆手道:“不必,我不习惯这个。” 蒋天养靠在沙发上朗声笑道:“阿强,连雪茄都不碰,怎么做大生意?” 林云强神色平静:“做生意靠的是头脑,不是雪茄。” 说完,他将雪茄轻放在茶几上。 他已察觉蒋天养手段非凡,连阿耀在他面前都比对蒋天生更为恭敬。 第132章 林云强不再绕弯,开门见山道:“蒋先生,今天找我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言。你我时间宝贵,不必虚耗。” 林云强如此直接, 蒋天养并未动怒, 反而笑着回应:“阿强,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好,那我直说了——今天请你来,是想邀你重回洪兴。以你的能力,独自在外经商能有多大前途?只要你跟我,我就把十三个堂口全部交给你打理,让你做总把子。除了我之外,洪兴就以你为尊。” 这条件确实诱人。 只要林云强点头,他便能成为洪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但林云强好不容易脱离江湖,怎会再踏回这危险之地? 更何况如今他日进斗金,除非昏了头才会回去混社团。 他摇了摇头:“蒋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再涉足社团。打打杀杀的日子,我已经厌倦了。” 蒋天养颇为意外, 自己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林云强竟仍拒绝。 他脸色一沉:“阿强,你要清楚,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我知道你做生意赚了些钱,但那又如何?刚才出去的王总你也见到了,我一句话,他就得把生意让给我,连声都不敢吭。就算是港岛十大富豪,我也能从他们手里抢下生意。” 蒋天养所言不虚。 凭他手下上万弟兄,从富豪手中夺生意易如反掌。 那些富商对社团老大向来避之唯恐不及, 即便是郑柄天那样的人物,恐怕也不敢与蒋天养为敌。 但即便如此, 林云强依然不为所动。 他目光凛然,抬眼看向蒋天养:“蒋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告诉我,您一句话就能让我在港岛无法立足吗?” 蒋天养确有这个意思, 只是并未明说。 他面带微笑回应:“阿强,我想让你明白,无论混社团还是经商,没有足够背景和实力都寸步难行。你何必放弃当老大的机会,去当个普通老板?正因为看重你的能力,我才说这些,懂吗?” 林云强心中雪亮。一旦回到洪兴,就要位居蒋天养之下,处处受他掣肘。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对罗良和曹警司做出保证——不但卸下卧底身份,更从此远离江湖是非。若是违背诺言,那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眼前只剩两条路可选:要么光明正大做生意,要么再度踏入腥风血雨。面对这个关键抉择,林云强决意守住初心。如今这般平静安稳的生活得来不易,岂能因蒋天养的威逼就轻言放弃。 他再次摇头回绝:“做老大看似威风,却不知哪天就会命丧街头。所以不管蒋先生给出多好的条件,我都不会重返洪兴。” 接连被拒让蒋天养脸上浮起怒容。他压低声音道:“阿强,你这是打定主意不给我面子了?” 林云强郑重答道:“不是不给面子,而是这件事根本没有商量余地。” 话说到这个份上,谈判彻底崩裂。蒋天养冷哼一声扔掉雪茄,站起身警告:“我看重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真要惹火我,你的太平日子就到头了。” 林云强同样起身,毫不退让地反击:“蒋天养,我可不是被吓大的。想对付我尽管来,威胁对我没用。” 说完转身径直走向办公室门口,脚步坚决。 太子见状急忙劝阻:“阿强别冲动,有事慢慢谈!”可林云强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他敢如此决绝地离开,自然有他的底气——化劲中期的修为足以保他安然脱身。 望着林云强远去的身影,蒋天养暴怒地一脚踢翻茶几:“操!” 散落的物品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太子连忙打圆场:“蒋先生消消气,阿强性子倔,决定的事很难回头。给我点时间,我再好好劝劝他。”毕竟与林云强有旧交情,太子不愿看到双方势同水火。 一直冷眼旁观的阿耀却阴森森插话:“太子哥,我看你是白费力气。刚才的情形明摆着,林云强根本是在挑衅蒋先生。他以为自己算老几,竟敢如此嚣张!” 阿耀这番煽风点火的言语,让太子哥也颇为不满。 太子哥指着阿耀斥责道:“阿耀,你胡说什么?难道是想怂恿蒋先生对付阿强?上次阿强已经放过你一马,你居然还在背后诋毁他。” 有蒋天养在场,阿耀并未显出对太子哥的畏惧。 他面色平静地回应:“我说的都是实情,何来诋毁之说?” 蒋天养扫了二人一眼,厉声喝止:“都给我住口!” 帮会老大一发话,太子哥与阿耀立刻闭嘴。 蒋天养虽然心头火起,但他并非莽撞之徒,不会贸然对林云强出手。 他虽未亲眼见过林云强的身手,却也听过其强悍战力。此刻与林云强硬拼,恐怕讨不到便宜。 强压怒火后,蒋天养对太子哥说道:“太子,既然你和林云强有交情,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到时候还不能说服他,就别怪我动用手段。他曾经是我们洪兴的堂主,江湖不是他说退就能退的。” 既然不能将林云强收为己用,蒋天养也不愿让他过得太过舒坦。更何况林云强刚才竟敢当面顶撞,这关乎他的颜面问题。 太子哥对说服林云强并无十足把握,但眼下情势,他只能应承:“蒋先生放心,我会尽力劝阿强接受您的条件。” 第212章 村里祠堂落成,同返乡庆贺 林云强虽然与蒋天养的谈判破裂,但他依然镇定自若地离开大厦,来到街边。 回头望了眼顶层,林云强面色冰冷。他心知肚明,自己已经得罪了蒋天养。以蒋天养的为人,这件事绝不会轻易罢休。 但他心中并无悔意。重新回到社团是绝不可能的事。如果蒋天养在背后耍手段,他也不会束手就擒。既然敢说出那样的话,当然有他的底气。 林云强不再多想,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返回别墅。 半小时后,他准时到家吃午饭。饭后,他开车载着小结巴和奶奶六婆一起出门散步散心。 他并没有把当天发生的事告诉小结巴,免得她担心。整个下午平静度过,天黑时他们平安回到家中。 第二天一早,林云强照常在家练习格斗,吃完早饭就和小结巴一起去喜佳酒厂上班。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旧。 这段时间,林云强一直忙于工作。 一星期很快过去。 这些日子里,林云强一边专注赚钱,一边接了几位太子哥的电话,对方想约他见面。 但他都一一婉拒,没有答应。 林云强清楚太子哥的意图,也不想再谈之前那件事。既然决定退出这个圈子,就该彻底了断。牵扯太多,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 这天傍晚,林云强处理完手头工作,和小结巴一起下班回家。 过去一周生意相当顺利,他又赚了两亿两千万,算是小有进展。手上的资金也从三十六亿一千两百万,增加到三十八亿三千两百万。 开车回到别墅后,林云强打算明天休息一天,带小结巴和奶奶六婆到附近走走,放松一下。 他和小结巴、六婆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等保姆准备晚饭。 忽然,身边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听到铃声,林云强皱了皱眉。最近太子哥经常打电话找他,他猜可能又是对方来电邀约。 不过,他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 “阿强,是我,福伯。明天你有空吗?村里祠堂盖好了,要办酒庆祝,你要有空就回来一趟。这祠堂要不是有你那一百万,也不会这么快完工。” 知道是村长福伯打电话来邀请他参加祠堂落成宴,这种事林云强自然不会推辞。再忙也要回去共襄盛举。 对林家村每个村民来说,这都是头等大事。他如果不回去,以后在村里如何立足。 拿着大哥大,林云强回答:“没问题,福伯,明天我正好休息,一定回来。” “好、好,那明天等你。记得带上小慧和你女朋友。我还要通知其他人,就不多说了。”福伯在电话那头笑呵呵地说。 听得出来,福伯非常高兴。能在他任内重建祠堂,也算是为林家村做了一件好事。 林云强和福伯聊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刚放下电话,坐在一旁的六婆马上问:“阿强,刚才福伯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啊?” 六婆虽然年纪大了,但耳朵还很灵,一听就知道是村里的福伯。 林云强没有隐瞒,笑着对奶奶说:“福伯说村里的祠堂已经建好,明天办酒庆祝,让我们都回去热闹热闹。” 六婆一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高兴地说:“祠堂总算建好了,那我们一定要去。到时候把你爷爷和太爷爷的灵位请进祠堂,这可是大事。”在老人心里,关于祖宗的事都是最重要的。 接着,六婆想起小慧,就问:“小慧今天怎么还没回来?明天她也得跟我们一起回去。” 林云强点点头:“放心,我这就联系她。”福伯特意嘱咐要带小慧,他自然不会忘记。 电话接通没多久,小慧就回到了别墅。虽然她已经签约曼茹的娱乐公司,慢慢进入演艺圈,但一接到林云强的电话,还是马上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回来。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到了,还和大家一起吃了晚饭。 对于第二天回家乡,小慧也一样充满期待。进城这几个月,她一次也没有回去过。现在事业稍微有了点起色,她也想回去看看父母和乡亲们,还想着以后买房子把家人接来一起住。 晚饭过后,大家早早休息,为第二天的行程储备精力。 第二天一早,林云强、小结巴、小慧和六婆收拾好准备出发。出发前,他们特意准备了一批贺礼。祠堂落成是村里的大事,林云强当然备了一份大礼。小慧也很兴奋,为亲朋好友选了很多礼物,把车子塞得满满的。 一切准备就绪,林云强开车驶向林家村。路程大约一个多小时,上午十点左右,他们到达了村口。 今天村里特别热闹,很多在外工作的村民都开车回来了,路边停满了车。在这么多车里,还是林云强的奔驰最显眼。 车刚停下,福伯已经带着一群村民迎了上来。 第133章 林云强把车停在村口,和小结巴、小慧还有奶奶一起下了车。 刚站稳,就看见村长福伯带着不少村民走了过来。 福伯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显得特别喜庆。 他笑着走向林云强说:“阿强,你们回来啦!今天可真热闹,等一下剪彩你要跟我一起。” 林云强之前为村里祠堂捐了100万,剪彩当然少不了他。 他爽快地答应:“好的,没问题。” 说完,他打开后备箱,拿出一尊金佛递给福伯:“这是给祠堂的贺礼,请您代为收下。” 大家一看到这尊金佛,纷纷感叹林云强出手大方,这件礼物至少值几十万。 不过这点钱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福伯也没有推辞,双手接过说:“阿强,你太破费了,建祠堂你已经出了100万,又送这么贵重的礼,真是给咱们村争光。” 林云强只是微笑:“应该的。” 这时,站在一旁的小慧也从后备箱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递给福伯。 她的礼物虽然没有林云强的贵重,但也值好几万,心意很足。 福伯接过礼物,称赞道:“小慧,你也有出息了!听你爸妈说你现在当明星了,我还在电视上见过你呢。” 小慧有点不好意思,说:“都是强哥帮我,没有他,我哪有今天。” 这话引起了不少村民的羡慕。 大家都知道小慧是跟着林云强出去后才有机会做明星的。 不少人也希望自己能得到林云强的提携。 加上小慧打扮得很时尚,人也更漂亮了,有些村民还上前找她要签名——说不定她哪天真的成了大明星,以后见面就不容易了。 大家在村口聊了一会儿,福伯就带着林云强一行人往新建的祠堂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锣鼓震天,还有舞龙舞狮助兴。 抬头一看,新建的祠堂果然非常气派,比旧祠堂大了不少,门口还摆了两只大石狮子。 林家村的村民几乎都回来了,连附近村子也有人来看热闹。 祠堂内外摆了上百桌酒席,请来的饭店工作人员正忙着准备菜肴。 场面比过年还要热闹喜庆。 林云强现在在村里已经是响当当的人物,一出现,就有不少村民围上来和他打招呼。 林云强都点头回应。 接着,村长福伯带着他仔细参观了新建成的祠堂。 中午十二点,林云强和福伯以及几位村中长辈一起剪彩。 仪式结束后,宴席正式开始,宾客们纷纷入座。 这次宴席摆了上百桌,场面很是热闹。许多宾客都留下来一起喝酒吃饭。林云强坐在主桌,和乡亲们边喝边聊,气氛融洽。乡村的酒席比城里的酒店多了一份亲切感。 席间大家频频举杯,林云强喝了好几瓶白酒。好在他酒量不错,并没有醉意。宴席结束后,不少客人陆续离开。林云强原本也打算走,但福伯热情挽留,他便答应留下来吃晚饭。 下午没什么事,他准备和小结巴、六婆先回家休息。小慧午饭后就去陪父母了。刚走出祠堂,林云强就遇到堂弟阿顺和几个年轻村民拿着渔具迎面走来。阿顺笑着递过来一支烟,问道:“强哥,今天天气不错,我们打算去河里摸鱼,一起来吧?” 林云强想了想,欣然答应。他想起小时候经常和阿顺一起下河抓鱼,正好可以重温儿时的乐趣。于是他对小结巴和六婆说:“你们先回去休息,我跟阿顺去抓鱼。”小结巴应了一声,就和六婆先走了。 林云强跟着阿顺一行人来到村边的河边。虽然才五月,但今天特别热,太阳火辣辣的。林云强站在河岸上望去,这条大河还和记忆中一样宽,河心深处有十几米。他们年轻时在这里抓到过不少大鱼。 阿顺擦着汗提议:“强哥,天太热了,我们先游会儿泳再抓鱼吧?”林云强爽快同意。大家放下渔具,阿顺第一个脱衣服跳进河里。其他年轻人也纷纷脱衣下水。林云强同样脱去外衣,只穿着短裤,纵身跳进清凉的河水里。 一群年轻人在河里嬉戏玩水,这样的快乐时光实在难得。阿顺游到林云强身边,羡慕地说:“哇,强哥,你的肌肉真结实,怎么练的?能不能教教我?”林云强轻松地划着水,回答说:“只要你坚持每天早上锻炼,就能练出好身体。”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阿顺,这几个月火牛有没有来村里找麻烦?”阿顺得意地说:“没有,他上次被你教训了一顿,哪还敢来啊。”“那就好。”林云强点点头。 正说着,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人从水里钻出来,手里举着个东西,兴奋地喊道:“你们看,我在河里找到了什么?”大家转头看去,见他手里拿着一个色彩鲜艳的陶瓷杯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林云强看了一眼,说:“刚子,拿给我看看,这东西像是个古董。”刚子连忙游到林云强身边,把彩陶杯递过去。林云强接过杯子仔细端详。他虽然不太懂古董,但也看得出这杯子应该有些价值。 刚子急切地问:“强哥,你是村里最有见识的人,你觉得这杯子是不是古董?能值多少钱?”为了不让刚子失望,林云强说:“我看应该是古董。具体值多少钱,得拿去古董行鉴定。可能值几万,也可能值几十万。” 说完,他把杯子还给刚子。以他现在几十亿的身家,自然不会在意这么个小物件。但这话让刚子兴奋不已。他激动地捧着杯子说:“要是真值几十万,我就发财啦,哈哈哈!”旁边的年轻人都露出羡慕的表情。 阿顺笑着说:“刚子,要是这杯子真那么值钱,你得请我们大家吃饭啊。”刚子爽快地答应:“没问题!不止吃饭,我还请你们去按摩松骨!”这时另一个年轻人说:“我听我太爷爷说过,以前咱们村的山上有山贼。你们说,这古董会不会是他们留下,掉进河里的?” 这句话立刻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阿顺连连点头附和:“对啊,我太奶奶也说过这事儿,不然这种偏僻地方哪来的古董。”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一门心思要摸几件古董上来。 其他几个年轻人见状,也纷纷跟着潜下河底。 刚子都捡到宝了,谁能不心动呢?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真能发一笔财。 就连已经捞到彩陶杯的刚子,也把东西收好,再次下水。 林云强看得直摇头。 从河里捞古董哪有那么容易?刚子能捡到一件,纯粹是运气好。 没想到,阿顺他们一群人在河底摸索没多久,竟然真有了收获。 哗啦一声,阿顺从水里冒出头,兴奋地大喊:“哈哈,我也捞着好东西啦!” 众人纷纷看过去。 只见阿顺手里握着一块方玉。 他赶紧游到林云强身边,递过去说:“强哥,你帮我看看,这算不算古董?” 林云强看了看玉的质地,说:“就算不是古董,这块玉本身也值些钱,成色挺不错。” 阿顺一听,更高兴了。 其他人也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林云强却有些不解:“我们小时候常在这儿游泳,怎么从没发现这些东西?” 阿顺想了想,说:“可能是前几天下大雨,把河底的东西冲出来了。强哥,你也别光看着,一起下来摸几件吧,今天运气真好,在河里都能捡到宝。” 这些古董在林云强眼里,并不算多值钱。几十上百万的东西,他现在根本不放在眼里——毕竟一天就能赚几千万。 但既然来了,看阿顺他们那么积极,自己不参与一下,似乎少了点乐趣。要是能捡到更值钱的,不拿白不拿。 他微微点头:“那就看看我今天手气怎么样。” 说完,林云强吸了口气,潜入水中。 很快,他就沉到河底,四处摸索起来。 以他现在的体力,能潜得更深,还能在水中睁眼视物。 可他在附近找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刚子和阿顺都有收获,自己要是什么都捞不到,未免太没面子。 于是,林云强干脆朝着更深处的河床潜去。 不一会儿,他就到了十几米深的河底。 这么深的水压,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不戴专业设备的话,一般人根本潜不到这个深度。 但对于化劲中期的林云强而言,潜水不过是小菜一碟。 河底深处的水反而清澈许多。 他左右张望,想看看能否直接发现一个大宝箱。 村里传说,清末时附近山上曾盘踞一伙山贼,或许会留下什么。 可惜,林云强在河底转了一圈,除了沙石与淤泥外,什么也没找到。 他在水下已待了好几分钟,没有丝毫不适。实力足够支撑他在水底长时间停留。 但找不到古董,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他准备放弃,返回河面。 就在要离开时,一道折射的光忽然晃过他的眼睛。 林云强心里一喜——看来运气不差。 他迅速朝光源处潜去。 到了位置,仔细一看,却只见细沙与岩石,并无他物。 “难道是眼花了?” 他确信自己没看错。 再细看脚下,发现沙中似有异样。 伸手捞起一把,才察觉沙里夹杂着点点金色。 “是金沙!” 林云强一眼认出,这是河床多年沉积而成,并非人为遗留。 他想起曾读过的民间找金口诀:金出阴坡,金矿常在河谷阴坡一侧,附近数公里内可能就有金矿。 他又向前游去,捧起河沙,里面依然混着细碎的金沙。 这让他更加确信,林家村一带很可能埋藏着金矿。 本来是来寻古董的, 竟意外摸到了金矿的踪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 河面上,阿顺几人却心急如焚。 林云强潜入水底已经好几分钟没有动静, 他们几次下水寻找,都没发现他的身影。 刚子担心地问:“阿顺,强哥下去这么久,不会有事吧?” 阿顺脸色一沉,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胡说!强哥水性那么好,肯定是忙着找东西。” 嘴上虽这么说,阿顺心里却七上八下。 第134章 万一林云强真在河里出了什么事,他们几个肯定逃不了责任。 他急忙大喊:“强哥,你在哪?快出来,别吓我们了!” 刚子和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强哥!强哥!” 此时,林云强正在河底查探金矿的痕迹,隐约听见呼喊。 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水下待得太久,再不上去,他们怕是要去村里喊人了。 他没再犹豫,抓了一把金沙,迅速向上游去。 “哗啦——” 水花四溅,林云强从河中冒出头来。 远处的阿顺等人见他安然无恙,全都松了口气。 阿顺连忙游近说:“强哥,你怎么游到河中间去了?那儿多危险,我们都担心你出事了。” 林云强笑了笑:“我来这里看看有没有古董。” “找到什么了吗?”阿顺大声问。 林云强看了看手中的金沙,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暂时不打算说出金矿的事。 毕竟还不能完全确定,一旦消息传开,必然引起轰动。 他必须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推进。 借着夕阳,他仔细看了看手里的金沙,确实是真金。 随即松开手,让大部分金沙沉回水底,只留了一小撮,打算明天送去专业机构检测。 他迅速游回阿顺他们身边。 因为双手一直浸在水里,谁也没注意到他拿了什么。 林云强问几人:“你们找到别的古董没有?” 阿顺几个纷纷摇头:“没有。” 林云强说:“看来你和刚子能捡到古董真是运气。我到处找过了,什么也没有。时间不早了,要抓鱼就快点,说不定渔网能捞到别的。” 阿顺十分赞同:“是啊,要是还有古董,用渔网捞更快!” 大家说干就干,纷纷上岸准备撒网试试。 林云强却没再下水。 他把那点金沙悄悄塞进衣袋,掏出烟盒,坐在岸边石头上静静抽烟。 什么古董不古董的,他根本不在意。 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确认林家村附近究竟有没有金矿。 如果真的能找到一座金矿,那才是真正发大财。 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 阿顺他们在河里反复打捞,再没找到任何古董, 倒是捕了不少鱼,装满好几个水桶。 林云强见夕阳西下,便朝河里的阿顺几人喊道:“阿顺,找不到就算了吧,这事靠运气。天快黑了,该回去了。真想找,下次再来。” 阿顺他们虽然不甘心, 但也清楚已经在河里捞了这么久仍一无所获,再继续也不一定有结果。 他点点头,朝其他人说:“今天先到这里,收工回去,改天再来。” 看得出,阿顺确实打算改天再来寻宝。 众人上岸后便收拾行装回到村里。 没过多久,阿顺和刚子在河里发现古董的消息便传遍全村,大家都羡慕他们有这样的运气,不少人也打算明天去河里碰碰运气。 林云强对此并不在意,他一心只想确认林家村附近的山里是否真有金矿。 晚饭后,他立刻带上小结巴、六婆和小慧开车返回市区。 第二天早上,林云强在家吃过早饭,就和小结巴一起去了喜佳酒厂。 处理完酒厂的事务后,他带上昨天从河里找到的金沙,前往专业机构检测。 结果证实这些金沙含金量很高。 于是林云强出资聘请了一支专业勘探队,一同前往林家村周围进行地质勘查。 为了尽快出结果,他要求队伍先做初步勘探并采集样品化验。 几天后,勘探队负责人告诉林云强,林家村附近存在金矿的可能性大约有六七成,如果成功开采,价值可能超过百亿。 不过负责人也提醒,金矿分布可能有限或不均匀,结果仍存在不确定性。 林云强对这个结果并不十分满意。 这天上午,他带着检测报告回到喜佳酒厂,坐在办公室里反复思考:该不该投资开采金矿? 原本他打算,一旦确认有金矿,就立即回村和村民商量承包山地、办理开采手续。 可现在金矿存在的概率不算很高,投入大量资金未必能获得理想回报。 但经过一番考虑,林云强最终决定继续推进这个计划。 他相信“富贵险中求”,如果项目成功,自己就能成为百亿富豪。 收好检测报告,他拿起皮包,驱车直奔林家村。 上午十一点,林云强到达村口,看到很多村民拿着工具往河边走。 他下车拦住扛着网兜的根叔,对方惊讶地说:“阿强回来啦?我们去河里捞古董!刚子的杯子卖了几万,阿顺的玉佩卖了十几万,大家都想去试试运气。” 林云强听了有些无奈。本以为之前发现古董只是偶然,没想到竟引发全村寻宝热。 他转而问村长在哪,根叔指向河边说:“福伯一大早就去河岸那边了。” 林云强走到河边,看到全村男女老少都在河里摸索。福伯披着外套在岸边指挥,见到他就问:“你也来捞古董?” “我来找大家商量重要的事。”林云强看了看周围的人群,“请福伯召集大家到祠堂开会。” 林云强想承包村里的山,首先必须说服全体村民。 否则即便拿到开采权,也不能擅自进山开矿。 福伯好奇地问:“什么事这么要紧?” 林云强没有明说,只答道:“先去祠堂再说,这里不方便。总之是对大家有好处的事。” 见他神情认真,福伯没再多问,转身对河里还在捞古董的村民喊道:“都停一停,别捞了,先去祠堂,阿强有事要和大家谈。” 村长一发话,河里的村民陆续停手。 有人问:“什么事比捞古董还重要?” 福伯直接回了一句:“问这么多干嘛,去了就知道!你们在这儿瞎捞,能捞到什么?阿强说了,有好处给大家。” 听了这话,原本还想继续寻宝的村民也陆续上了岸。 半小时后,全村人聚集在新建的祠堂里。 林云强和福伯,还有几位村里长辈,坐在一张方桌旁。 福伯看了一眼祠堂里的村民,对林云强说:“人都到齐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林云强心里明白,大家是看在他和村长的面子上才来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勘测报告,站起身来说:“今天召集大家,是想公布一个消息:我请专家对咱们村周围的山地做了检测,结果显示很可能存在金矿。因此,我希望承包这些山头,由我负责开采。” 祠堂里顿时议论纷纷。 谁都没想到林家村的山中竟埋着金矿。 前阵子捞古董的事已经让人心热,现在又来了金矿,村民情绪高涨。 人们互相低语,有人大声问道: “云强,这话当真?不是唬我们吧?” “咱们这儿真有金子?以前可没影儿啊。” 连福伯也一脸诧异:“阿强,这事不能随便说,你真能肯定?” 林云强郑重回答:“我绝不说假。不过实际储量和成色,要开挖才知道。” 他不准备瞒着大家。 现在编理由包山,将来开采时还是会露馅。 与其到时被议论,不如一开始就摊开说。 毕竟都是林家村的人,何必对自己人耍心眼。 很快,村民商量之后,福伯作为村长问道:“云强,你想承包开矿,那村里能得到什么好处?我问这话,也是代表大家。” 看得出,福伯问出这个核心问题时,还担心会惹林云强不快。 不管怎么说,当初建祠堂,林云强捐过一百万现金。 为了一个还不确定的金矿得罪他,似乎不太明智。 林云强并不介意。他今天就是来谈合作的。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打算先拿一个亿分给大家,作为承包和开发的首笔资金。如果真挖出金矿,今后每年还给村里分红,同时修路、增设公共设施。你们同意,我们就签合同。就算最后没有金矿,这笔钱也照样给。”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全场,才继续开口:“当然,你们要是不同意,也可以找别人开发。不过风险不小,万一开采价值低,那就不好说了。我想,应该没人会像我这样,事情没成先掏一个亿出来。到底怎么选,你们商量决定。” 林云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算是彻底摊牌。 这次开矿,风险全由他担,村民只有收益,没有损失。 一个亿现金分到村里,每家能分两百万左右。 而且他还承诺,今后有金矿还能年年分红。 这样的好事,比下河捞古董更稳妥。 福伯坐着想了想,站起来说:“阿强,你愿意拿出这么多钱分给大家,我十分感激。我也相信你不会骗我们。就算真有金矿,找外人开发,条件肯定没你好。所以我赞成,就按你说的办,把山头包给你开矿。” 接着,福伯看向所有村民,说:“这事我一个人定不了,谁有不同想法,尽管提。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我不勉强。” 村民们心里都清楚,林云强开的条件已经非常优厚。 与其相信外人,不如相信本村自己人。 于是阿顺第一个响应:“我同意,我相信强哥。” 接着,不少人接连表示支持。 没过多久,大家就一致同意,把村属山地承包给林云强,由他负责金矿开采。 村民们的积极响应,让林云强颇感欣慰。 林云强当众郑重承诺:“各位乡亲尽管放心,只要金矿顺利开采,我保证大家都能受益,有钱一起挣。” 商议结束后,林云强对福伯说:“福伯,我现在赶回去准备合同和现金,下午就来正式签手续。这样大家也有时间再多考虑考虑。我承诺过,绝不勉强任何人签约。” 福伯点头答道:“行,就这么定,我们等你。” 林云强不再多说,拿起文件和皮包走出祠堂,留下村民继续议论。他必须尽快推进,以防事情生变。 他心里明白,没有谁会在金矿储量未明的情况下,像他这样提前拿出巨额资金分给村民。 这其实是一次豪赌——赌的是这座金矿能否让他成为百亿富翁。如果输了,他也认。 第135章 回到市区,林云强立刻从银行提出一亿元现金,随后请了一名律师和几名保安,分乘两辆车前往林家村。所有现金都装在一辆面包车里。 近期,他的酒厂利润、炸鸡店分红和股票投资共赚了一亿两千万元,因此支付这一亿元后,他手头资金不减反增,总额达到38亿5200万元。 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他一心只想着尽快开发林家村的金矿。 下午三点左右,林云强再次来到林家村。他与福伯召集全体村民到祠堂签约、领钱。 经过协商,所有村民都愿意与林云强签合同,一些在外工作的村民也特地赶回来签字、领钱。 当成堆的现金——整整一亿元——摆在眼前,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这么多钱,对林家村的人来说前所未见,简直堆成了小山。 合同很快签完,林云强依约将钱分发给村民。每户大约领到两百万元现金。 对村民来说,这已是巨款,足够在市区买套房,甚至还有剩余——虽然港岛好地段的房价不低。但无论如何,这笔钱足以让大家未来生活无忧。 大家都盼望林云强能尽快把金矿开发出来,这样每年还能拿到分红,简直像躺着赚钱一样轻松。 领到钱后,村民也不再下河捞什么古董了,纷纷开始盘算怎么享受生活。 签好合同,林云强立即着手办理金矿开采的相关证件和手续,还专门聘请了一支专业工程队,准备开始首次开采。 据他估算,这个项目初期投入至少需要几亿元。 幸好他手头有38亿5200万的现金,这笔投入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事情进展总体顺利。 仅半个月,林云强就办妥了部分开采证件和手续,并成立了一家矿产公司。 但与此同时,林家村发现金矿的消息也不胫而走,闹得沸沸扬扬,还登上了报纸杂志的头条。 起初,报纸只说林家村发现价值百亿的金矿。 后来传闻越来越夸张,甚至出现“价值数百亿、村民一夜暴富”之类的报道。 这让林云强有些无奈。 金矿还没正式开采,消息就已经传成这样。 不过他也理解,这类新闻确实吸引眼球,大家都爱看。 对于消息传开,林云强并不太在意。 他既然在村民面前公开了这件事,就不怕上报。 只要开采手续和合同都在他手里,别人想插手也没那么容易。 这天上午,林云强正在喜佳酒厂的办公室处理事务。 这半个月,酒厂收益、炸鸡店分红、股市盈利以及欢乐酒吧的收入,总共为他带来了五亿元进账。 他手头的资金已达到43亿5200万元。 但他也拿出了三个亿投入矿产公司。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一支可靠的施工队,购买优良设备,并把剩下的开采手续尽快办好。 这些事情都需要一步步来。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林云强坐在椅子上应了一声。 门开了,助理走进来汇报:“林总,郑总来了,说想见您。” 林云强有点意外:“他来做什么?这个月的高档酒水不是都已经交给他供货了吗?” 助理回答:“郑总说是有重要事情商量。” 林云强没多犹豫,说道:“请他进来吧。” 第218章 选一个好伙伴,共同开发金矿 (求订阅!) 很快,助理按照林云强的指示,将郑柄天请进了办公室。 郑柄天依旧一身名牌西装,门外还站着几名随行保镖。 林云强抬头看了看他,开口道:“郑总请坐,今天怎么没带你宝贝女儿一起?” 郑柄天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笑着说:“香芸还年轻,我安排她在公司学点别的业务。而且今天来谈的事,她也不太适合在场。” 林云强直接问道:“郑总今天特意跑一趟,是想谈什么?” 郑柄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秘书。 林云强会意,对秘书说:“你先出去,关上门。” “好的林总。”秘书应声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云强再次开口:“现在能说了吗?” 郑柄天微微点头:“林总,我在报纸上看到您发现了一座价值百亿的金矿,真是恭喜。这样的好机遇,实在难得。” 林云强淡淡一笑:“运气好罢了。没想到郑总也留意到这个消息。您今天亲自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恭喜我吧?” 他心里清楚,像郑柄天这样的人物,如果只是道贺,根本不必亲自跑这一趟。 郑柄天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正色说道:“除了道喜,我更想和林总合作开发这座金矿。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也加入?” 林云强笑了:“郑总真会开玩笑。我凭什么要和人合作?要是您找到金矿,会愿意分给我一份吗?我资金虽然比不上您,但开发金矿还是够的。” 这个回答,郑柄天并不意外。 他没有放弃,继续劝说:“林总说得有道理。我提合作,确实有占便宜的意思。不过您现在应该正在办开采手续,还要组建专业的开采队伍,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再加上后续的提炼和销售渠道建设,都是费时费力的事。” 这番话,确实点出了林云强目前的难处。 林云强神色认真了一些:“郑总果然眼光敏锐,那您有什么建议?” 郑柄天接着说道:“很简单,只要林总愿意跟我合作,这些事情我都可以帮您解决。我有专业的施工队,有现成的销售渠道和客户,开发手续也可以加快办理。此外,我还会投入五个亿资金用于金矿开发。这样我们合作共赢,金矿的利润就能最大化。” 听完这番话,林云强沉默思考起来。 片刻后,他拍了拍手,说道:“郑总不愧是郑总,做生意又准又快,手段也高明,看来我不跟您合作也不行了。如果我答应您的条件,您想要多少股份?” 郑柄天伸出三根手指:“我不贪心,只要30%。” 林云强却摇头:“30%太多,最多20%,您要是同意,我们就合作。” 在郑柄天到来前,林云强已在考虑是否需要合作。他对金矿行业了解有限,许多事情只能边做边摸索。郑柄天确实是个不错的合作人选,但林云强不愿出让太多股份,20%已是他的底线。 幸好郑柄天没有拒绝,点头同意:“好,20%就20%。” 林云强对此很满意,但仍提醒道:“和郑总做生意就是爽快。不过金矿实际价值目前还是未知数,别只看报道以为稳赚上百亿,说不定最后我们还要亏钱,到时别怪我。” 林云强重视诚信,在承担风险的同时,也清楚告知对方。 郑柄天笑着回应:“林总放心,我也不是第一天做生意,投资自然有风险。你敢拼,我为何不敢?我信的是你这个人。” 林云强起身握手:“好!我们合作开发金矿,今天就签合同,尽快推进。” 郑柄天也站起来握手:“没问题!” 两人言出必行,一旦谈妥就不再更改。若金矿真值上百亿,郑柄天也能获利,而林云强将是最大赢家。 当日下午,双方正式签订合同,共同开发金矿。郑柄天依约将五亿元转入林云强新设的矿产公司账户,林云强因此无需投入过多本金,后续事务也可交由郑柄天处理。 事实证明,郑柄天是个值得的合作者。不到十天,他已办妥所有开采手续,并带来专业工程队,首次挖掘便收获不错。 然而,林云强发现金矿的消息,也传到了蒋天养等社团老大耳中,勾起了他们的贪念。 开工十天后,林云强和郑柄天已展开首次开采,且确实找到了一个有价值的金矿。 消息逐渐传开,连蒋天养等人都已知晓。 ………… 市中心繁华地段,大厦顶层办公室内。 蒋天养身穿西装,坐在老板椅上读报,太子哥与阿耀站在一旁。 读完报纸,蒋天养一把将报纸拍在桌上,不满地说:“林云强真是好运,居然找到金矿,还真挖出了金子。” 他转向太子哥问道:“太子,你不是说要劝林云强回洪兴吗?一个月过去了,进展如何?” 太子哥略显尴尬。这一个月里,他多次致电甚至登门拜访林云强,但对方既不接电话,也不肯见面,导致毫无进展。 他并不打算如实汇报,便答道:“蒋先生,事情已在推进,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能说服阿强。” 话音刚落,阿耀插话:“再给时间?这都一个月了,要是能劝成,林云强早来见蒋先生了。我看他根本没打算回来。他现在多风光,生意成功,还挖到金矿,怎么可能回头做古惑仔?” 阿耀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太子哥对阿耀在一旁多嘴多舌很是不满,瞪着他说道:“阿耀,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蒋先生都还没说话,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我……” 话未说完,蒋天养便厉声喝止:“你给我住口!” 太子哥被蒋天养一喝,不敢再出声。 阿耀脸上浮现得意的神情。 蒋天养站起身,对太子哥说:“太子,不用再劝林云强回洪兴了,他现在手里有上百亿的金矿,我们得想办法拿过来。” 在江湖上混,终究是为了财利。 这个道理,蒋天养再清楚不过。 面对那价值百亿的金矿,他的贪念已难以掩饰。 太子哥忍不住开口道:“蒋先生,阿强现在地位不同往日,动他的金矿,恐怕不容易。” 他实在不愿见到蒋天养对林云强下手。 阿耀却不以为然:“林云强不好惹又怎样?洪兴有上万兄弟,蒋先生一句话就能把金矿夺过来,是吧蒋先生?” 蒋天养瞥了他一眼:“谁说要用抢的?我们是江湖人,不是强盗。要拿金矿,就得让林云强签字转让,硬抢没用。” 他一向以生意人自居,深知所有权必须通过合法途径转移。 阿耀悻悻地问:“那蒋先生觉得该怎么办?” 蒋天养吸了一口雪茄:“办法还没想好,但总会有的。阿耀,你也动动脑子,金矿到手,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想办法。”阿耀连连答应。 他内心对林云强的金矿也是又妒又羡,巴不得分一杯羹。 第136章 太子哥在一旁暗自忧虑。 他感觉蒋天养这次是铁了心要动手,恐怕会引发江湖动荡。 想劝阻,却知道开口必会遭到蒋天养责骂。 是否该通知林云强?他进退两难。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蒋天养高声应道。 一名小弟推门而入,恭敬禀报:“蒋先生,b哥来了,说有事找您。” “让他进来。” 小弟应声退下,很快带着b哥进来。 b哥身穿咖啡色西装,打扮得像上流人士,满脸堆笑走到蒋天养面前:“蒋先生。” 蒋天养微微点头,问道:“阿b,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b哥直截了当说:“蒋先生,我昨天抓到一个警察派来的卧底,特地来向您报告,看该怎么处置他。” “警察的卧底?哪一个?”蒋天养追问。 b哥连忙回答:“就是以前跟着林云强的小弟,叫飞仔的那个。以前他跟林云强住了好几年,林云强退出江湖后,他就跟阿勇在钵阑街混,地位不低。昨天我发现他跟警方偷偷联系,泄露社团消息,我就把他抓了。” 自从上次被林云强打伤,b哥在医院躺了几个月,最近才出院。 出院后第一件事,他就想报复林云强,却找不到机会,也不敢直接跟林云强硬碰。 于是他转向对林云强以前的小弟下手。 没想到真有发现——飞仔竟是警方卧底。 既然暂时动不了林云强,b哥索性把气撒在飞仔身上,并特意来向蒋天养汇报。 得知卧底是林云强的旧部,蒋天养眼中闪过一道光。 他正愁如何从林云强手中抢走金矿, b哥就送来了一个好机会。 得知b哥抓到的卧底曾是林云强的人, 蒋天养心中顿时有了计划。 他正愁没法从林云强手里夺走金矿, b哥就送上了一个突破口。 蒋天养冷冷一笑,对b哥说:“阿b,做得不错。我们出来混的,最忌讳身边有卧底。既然发现了飞仔,就好好处置。你现在按我说的做,一切听我安排。” “明白,明白。”b哥连声应道。 蒋天养向b哥详细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与此同时,其他社团的领袖也在各自盘算着如何从林云强手中夺取金矿。 和联胜堂口总部内, 邓伯召集了所有分堂负责人。 他坐在长桌主位,对众人说道:“我知道大家都在竞争新一届话事人的位置,但现在这件事可以先放一放。你们要认真考虑——林云强发现了一座金矿,我们该如何得手?这可是价值百亿的财富,拥有金矿比你们看场子、收保护费强得多。” 这番话让和联胜的堂主们兴奋不已,纷纷出谋划策。 混迹社团的人,谁不渴望发大财? 仅仅是“金矿”二字,就足以让他们心动不已。 东星的龙头老大骆驼…… 在他居住的别墅里召集了几名亲信,共同商议此事。 不仅他们如此。 三联帮的雷公、新记社团的贵哥、号码帮的话事人—— 但凡有些势力的社团老大,都在谋划如何从林云强手中抢下那座金矿。 即使不能全部占有,也要分得一杯羹。 这座价值百亿的金矿,悄无声息地引发了巨 ** 澜。 而林云强本人,尚未察觉自己已被众多社团首领盯上。 当天下午三点多, 林云强正在喜佳酒厂的办公室处理事务。 过去十天里, 他与郑柄天合作开发的金矿已进入开采阶段,进展顺利,但尚未开始盈利。 所幸他的酒厂、炸鸡店和股市投资仍在持续获利。 短短十天,这些生意已为他带来约三亿三千万的收入。 加上原有的四十亿五千二百万资金, 现在他手中的现金已达四十三亿八千二百万。 若不是之前投入三亿开发金矿,并拨出一亿分给林家村村民,他的资金还会更多。 不过高投入往往带来高回报。 如今郑柄天也投入了五亿,无需他继续追加资金,只等金矿产生收益。 对此,林云强还算满意。 就在他忙碌时, 办公桌上的大哥大突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问道:“喂,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阿勇焦急的声音: “强哥,是我,阿勇,飞仔出事了!” 林云强眉头一皱,问道:“飞仔怎么了?” 阿勇直接答道:“我刚收到消息,b哥发现飞仔是警方派来的卧底,已经把他抓走,要带到郊外山上活埋!” “什么?飞仔是卧底!” 这个消息让林云强大为震惊。 他从未想到,飞仔竟然是警方的卧底。 就连他,也一直没有察觉。 毕竟,他曾与飞仔同住两年,一起在钵阑街打拼多年。 但隐藏得再深,终究还是露出了破绽,被b哥抓住了把柄。 卧底身份暴露的后果,林云强十分清楚。 他自己也曾是卧底,被蒋天生识破后,只能辞职退出江湖。 没有多作犹豫, 林云强拿起大哥大说道:“阿勇,我明白你打这通电话的意思。如果你不想看飞仔送命,就告诉我b哥的具体位置。” 阿勇在电话中告诉强哥:“强哥,飞仔虽然是卧底,可我也把他当好兄弟,我不想他就这么死了。b哥已经带着他去西郊大松山了。” “好,我知道了。” 林云强说完便挂断电话。 他握着大哥大,本想打电话给罗良,让他去救飞仔。但时间已经来不及,而且罗良去了也未必能成功。要想救飞仔,只能亲自出马。 无论如何,他和飞仔交情深厚,两人都是警方的卧底,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飞仔死在b哥手里。 林云强挂断电话后立即抓起钥匙冲向停车场,发动引擎朝着阿勇提供的地址飞驰。喜佳酒厂到大松山路途遥远,即便全速前进也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与此同时,b哥已带着两辆面包车和一辆黑色轿车抵达大松山脚。车门打开后,几名壮汉将浑身是伤、被绳索紧缚的飞仔拖下车。b哥瞥了眼奄奄一息的飞仔,示意手下将人押往山林深处。 这座荒山地势险峻,林木葱郁,正是毁尸灭迹的绝佳场所。行至半山腰,b哥指着山坡吩咐道:就选这儿,挖坑。几名马仔当即抡起铁锨在树下施工。 b哥用鞋尖踢了踢蜷缩在地的飞仔:藏得够深啊卧底先生。这地方风水不错,以后你天天都能欣赏港岛夜景。见对方沉默以对,他俯身威胁:指认林云强也是警察,我就替你向蒋先生求情。 飞仔突然啐出血水,想让我陷害强哥?做梦! 暴怒的b哥抄起钢管疯狂殴打着不再反抗的身躯,直到土坑挖成才停手。扔进去活埋!他一声令下,飞仔被抛入深坑。 正当泥土倾泻而下时,山脚下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林云强跳下奔驰,朝着山坡疾驰而来——他认出了b哥车队的踪迹。 不过几分钟,林云强便冲到了半山腰。 b哥的手下察觉动静,一个小弟慌张地汇报:“b哥,有人来了!” b哥头也不抬,继续铲土:“管他是谁!敢碍事,就连他一起埋!” 话还没说完,林云强已从树林中疾冲而出。 一名小弟失声惊呼:“是林云强!” 林云强箭步上前,一记重踢飞出—— “砰!” 那名小弟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树干,肋骨断裂,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其他古惑仔吓得连连后退。 b哥一看见林云强,脸色顿时大变。 想起上次几乎被他打死、住院数月的经历,怒火腾地冲上脑门。如今他正要活埋飞仔,林云强绝不可能放过他。 b哥嘶吼道:“一起上!砍了他!” 一群手下只得硬着头皮,抽出钢管和 ** 冲向林云强。 林云强面无惧色,化劲高手的实力展露无遗。 拳 ** 错间,壮汉接连倒地,滚下山坡。 远处的b哥看得心惊胆战,眉头紧锁。 他原本想让林云强和蒋天养结仇,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没料到林云强竟直接杀到现场。 “干!”b哥狠狠骂了一句。 他扔下铁铲,转身冲下山坡。 b哥心知肚明,他那帮手下根本不是林云强的对手,再待下去只会更危险,不如趁早脱身。 但林云强并不打算放他走。 撂倒最后一名壮汉后,他踢起脚边一块石头—— “嗖——” 石头直飞向b哥后腰。 “啊!” b哥一声痛叫,向前扑倒在深坑边缘。 剧痛让他觉得腰像碎裂一般,但他仍挣扎着爬起。 刚站稳,就看见林云强大步逼近。 b哥忍痛起身,一见林云强走近,吓得浑身一颤。 他大喊:“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上次被林云强痛揍的记忆犹新,他不想再躺几个月医院。 林云强却冷声反问:“你叫我不过,我就不过?” 几步之间,他已逼近b哥三米之内,正要出手—— 突然,b哥眼神一狠,从背后掏出一把手枪。 “林云强,你确实能打,但这距离,看你怎么躲!”他大吼着扣下扳机。 原来他是故意引林云强靠近,提高命中率。 千钧一发之际,林云强仿佛早有准备,袖中飞出一把匕首。 “嗖——” 匕首更快一步,射中b哥持枪的手腕。 “砰!” 枪口朝天, ** 射向空中。 b哥惨叫一声,向后踉跄退去。 林云强疾步上前,一脚踹在他腹部。 b哥被踢得腾空飞起,重重摔在深坑边,手枪也脱手滚落。 剧痛让他蜷缩在地, ** 不断。 林云强走上前,一脚踩在他手腕上,将匕首更深地压进肉里。 “嘶……好疼,别踢了……求求你,别踢了!” b ** 得大叫,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万万没想到,这么近的距离竟然还是被林云强制服。 他一边哀嚎,一边求饶:“阿强,我们有事好商量……你先松开脚好不好?好歹我也曾是你老大……” 第137章 林云强神情冰冷,不屑地答道:“我没你这种卑鄙的老大。我已不在江湖,不必跟你讲什么道义。” 说完,抬脚又是一顿猛踢。 b哥被踢得几乎昏死,肋骨断了数根。 林云强原本还想继续,但深坑里的飞仔忽然咳嗽起来,发出微弱的声音。 他转头看了一眼被埋了大半的飞仔,暂时收住脚,冷冷对b哥丢下一句:“待会再跟你算账。” 林云强走到坑边,用铁锹掘开泥土,解开飞仔的绳索,将他拉了上来。 飞仔坐在地上喘息着说:“强哥……真没想到你会来救我。这份情,我记下了。” 林云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兄弟就别客气。无论你是不是卧底,我都不能看着你送命。伤得重吗?还能走吗?” 飞仔用力点头:“皮肉伤,撑得住,我能自己走。” 林云强望向不远处的b哥:“你先歇着,等我处理完大佬b就带你下山。” 他走到b哥面前,b哥浑身颤抖:“林云强……你想做什么?别冲动……你敢动我,蒋先生绝不会放过你!” 林云强面不改色,冷冷道:“你不是喜欢活埋人吗?今天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说罢,他拎起b哥扔进深坑,开始填土。 b哥在泥土中疯狂挣扎,却被林云强一脚踹回坑底。 几次挣扎后,大半个身子已被埋实,无法动弹。 林云快速铲土覆盖,最后只留头颅露在外面。 他本可取了b哥性命。 但这条命不值他亲自动手。 杀b哥无益,反惹麻烦。 他好不容易金盆洗手,不想因此亡命天涯。 不过教训必须给够。 此时b哥脑袋露在土外,面色涨红。 他嘶声哀求:“阿强,放我出来……我喘不过气了,咳咳……” 剧烈咳嗽中喷出鲜血。 林云强置之不理。 他扔开铁锹:“想出来?做梦,好好待着吧。” 转身扶起飞仔:“我们走。” “好!” 飞仔咬牙忍痛,跟着林云强向山下走去。 b哥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人,对倒地手下怒吼:“废物!还不快来挖我出去!” 可惜手下皆重伤难起。 一个壮实小弟忍痛爬近:“b哥,我们实在没力气。我打电话叫弟兄来救你,再忍忍。” b哥勃然大怒:“忍你妈!你是不是存心看我憋死?” 小弟不敢回嘴,默默掏出大哥大求救。 ………… 山脚下,林云强与飞仔刚踏出山路,忽见奔驰车与十几辆面包车堵住去路。 面包车中涌出百余名手持**钢管的壮汉,尽是洪兴精英。 奔驰车门开启,西装革履的蒋天养叼着雪茄下车,阿耀紧随其后。 林云强面色一沉。 他心知今日种种,皆是蒋天养幕后布局。 凝视着蒋天养,林云强沉声道:“原来是你,蒋天养,专程在此等我?” 蒋天养吐着烟圈:“没错,我早知道阿b不是你对手。” 林云强沉着脸反问:“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在这儿解决我?要动手就试试看。” 他早知道蒋天养不是善类,也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 但蒋天养并没有急着下令。 他笑着摇头:“阿强,何必开口闭口喊打喊杀?我今天是来谈一件事的。” 林云强根本不信:“我跟你没什么好谈。我不会再回洪兴,你也别来找我。” 蒋天养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不是这事。阿强,我们这行最恨卧底,你就这样把飞仔带走,我面子往哪放?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林云强面无表情:“我凭什么给你交代?我已经不是社团的人。飞仔的事我不会不管。” 蒋天养不慌不忙:“你讲义气,我欣赏。这样吧,你要带他走可以,把你的金矿转给我,我出两个亿,这事就一笔勾销。别辜负我的好意。” 林云强这才明白——蒋天养是冲着金矿来的。 他冷笑:“蒋天养,你打得一手好算盘。我的矿值多少你很清楚,两个亿就想强抢?” 蒋天养嚣张地说:“两个亿已经很给面子了,顶多是强买强卖。” 林云强盯着他:“原来你也知道这是强买强卖?看来你还不傻。” 这句话激怒了蒋天养。 他不再掩饰,直接说道:“我没空跟你废话。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签字,我放你们走,以后也不找你麻烦。不然的话,后果自负!” 林云强毫不退让。 他扫视四周,斩钉截铁地说:“蒋天养,想让我交出金矿?做梦!我一根毛都不会给你!” 如此干脆的拒绝,彻底点燃了蒋天养的怒火。 他扔掉雪茄,怒喝:“林云强,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别想走!” 说完他挥手下令:“给我砍!” 周围上百名手下立刻持刀冲向林云强。 林云强一把推开飞仔:“你先走,我挡住他们。” 飞仔知道自己留下只会拖累,转身就往山上跑。 林云强面无惧色,迎向人群。 他施展化劲实力,一脚踹飞最前面的人,随即抓住另一壮汉的胳膊,猛地抡起。 那壮汉如摆锤般砸倒周围几人。 转了一圈,林云强将他甩开,顺手夺下他手中的刀。 持刀之后,林云强更加勇猛,噼里啪啦间,十余人接连倒地。 此时他如战神附体,将洪兴打手一一放倒。 不远处,蒋天养看得吃惊,忍不住骂道:“**,真能打,这么多人竟然占不到便宜。” 蒋天养早就听说林云强能以一敌百,今天专门带了洪兴里最能打的一批人过来,可还是拿他没办法。手下接二连三倒下,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直到亲眼看见,蒋天养才意识到自己轻敌了。 阿耀在一旁开口:“蒋先生,我早提醒过,林云强没那么简单。想拿下他,要么人多势众,要么请真正的高手。可惜太子哥找借口推脱,太不够意思。” 今天蒋天养本来想叫太子哥一起来,结果被对方用理由搪塞过去。明摆着,太子哥不想跟林云强硬碰硬。 阿耀借机抱怨了几句。 蒋天养冷哼一声:“太子不来又如何?难道我搞不定林云强?别忘了,我今天也不是空着手来的!” 第224章 蒋天养中枪了,右腿被打残 (求订阅!) 阿耀当然知道,蒋天养来见林云强是做足了准备的。 他连忙奉承:“蒋先生早有安排,林云强算什么东西?搞定他,还不是轻而易举。” 话刚说完,火拼那边一个壮汉被林云强一脚踹飞几米远,手里的武器脱手而出,在空中转了几圈,“铿”地插在阿耀脚前。 阿耀吓了一跳,再偏一点就扎中他了。 他有点紧张地对蒋天养说:“蒋先生,林云强确实难缠,我们该执行下一步了。再这么打下去,这一百来号人恐怕全得躺下。” 蒋天养看了一眼现场,也明白光靠手下拿刀硬拼,根本不是林云强的对手。 他不再犹豫,抬手大喊:“都闪开,让我的保镖上!” 那上百名壮汉已经被林云强打倒快一半,巴不得有人接手,立刻退到两边。 同时,蒋天养身边十多个黑衣保镖纷纷拔枪,其中一个还从车里拿出一把AK,全部对准林云强。 看到这阵势,手里还拿着武器的林云强脸色也变了,知道情况不妙。 蒋天养远远喊道:“林云强,最后问你一次,金矿交不交?不答应的话, ** 可不长眼!” 一般人面对这种威胁,大概率会低头,谁也不想被打成马蜂窝。 但林云强一点没服软,冷冷一哼:“蒋天养,我说过了,想要金矿,没门!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这话激怒了蒋天养,他厉声喝道:“想找死是吧?行,我成全你, ** !” 十多名保镖听令扣下扳机,朝林云强猛烈射击。 “砰、砰、砰……” 枪声接连在山脚下响起。 林云强早有准备,在对方 ** 的一瞬间,迅速冲向两边退开的壮汉群里。 “啊、啊……” 惨叫声不断响起,那些壮汉替他挡了不少 ** ,接连倒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林云强竟拿他们当肉盾。 趁着这个空档,林云强一个箭步,快速冲进旁边的树林。 山脚空地开阔,不适合跟蒋天养的保镖枪战。 只有进到林子里,他才能借助复杂的地形,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实力。 就像之前解决峰哥那帮绑匪时一样,林云强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果然。 蒋天养眼看林云强窜进树林,还伤了自己手下,顿时火冒三丈。 他想都不想,立刻命令身边的保镖:“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好不容易才在这里截住林云强,蒋天养绝不肯放他走。那座金矿,他非到手不可。 十多个持枪保镖二话不说,迅速冲进树林。 仗着人多枪好,他们自信林云强逃不掉。 没过多久,众保镖已追到林边。 就在第一个保镖踏进树林的瞬间,林云强忽然从高树上跃下,一脚正中对方面门。 “啊——” 惨叫声中,那名保镖应声倒地。 林云强顺手夺过对方的手枪,转身就朝追来的保镖群还击。 论枪法,林云强例无虚发。 树林中草木丛生,更为他创造了极佳的藏身条件。 接连数声枪响。 追赶林云强的保镖纷纷倒地。 就连手持AK的保镖,也被林云强抢先击毙。 一枪 ** 耗尽,林云强迅速夺过另一把。 以他化劲高手之能,对付这些人原本就不在话下。 一旦掌握地利,他便如鱼得水,行动敏捷。 此时山脚下的蒋天养,尚不知林中情形。 闻枪声与哀嚎不绝,他得意笑道:“林云强,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不久,一名追入林中的魁梧保镖缓步走出。 他步履犹豫,神情紧张,手中 ** 也不见踪影。 远处蒋天养见仅一人归来,不禁问道:“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林云强解决了吗?” 那保镖不敢作答,额上冷汗直流。 第138章 终于他鼓起勇气大喊:“蒋先生快逃!林云强在我身后!” 话音未落,林云强已从保镖身后闪身而出,一脚将其踹倒在地,连滚数圈。 原来林云强本想借这保镖掩护,接近蒋天养将其制伏。 不料这保镖极讲义气,竟不顾安危出声提醒。 举枪对准蒋天养,林云强冷冷道:“蒋天养,你逃不掉了。你带的保镖,已经全军覆没。” 蒋天养目睹此景,整个人愣在当场。 他万万没料到,派出十多名持枪保镖追捕林云强,对方竟毫发无伤脱身,还挟持他一名保镖。 至此蒋天养才真正意识到,林云强实力深不可测。无论带多少手下、做多少准备,始终奈何不了他。 眼看林云强即将对自己出手,蒋天养毫不犹豫,转身冲向身后奔驰车。 阿耀也急忙跟上,试图一同上车。他心知挡不住林云强,不如先离开此地。 林云强毫不迟疑,扣动扳机。 “砰!” 蒋天养右腿中弹。 “啊!” 蒋天养痛呼一声,几欲跪地。 蒋天养右腿中枪,险些跌倒。回头见林云强还要 ** ,顿时惊慌失措。 危急中,蒋天养一把抓住身旁阿耀,将他拽至身前充当挡箭牌。 “砰!” 林云强第二枪射出, ** 正中阿耀。 “啊!” 阿耀惨叫倒地。 蒋天养趁机迅速钻进车内,斜躺发动汽车,猛踩油门疾驰而去。他逃命经验丰富,斜躺可避开林云强射击,待车驶远才坐正。 趴地的阿耀满脸尘土,肩头枪伤血流不止。见蒋天养丢下自己逃跑,他悲呼伸手:“蒋先生,等等我啊!” 可惜蒋天养毫不留情,早已不顾阿耀死活。此次率众围剿林云强,不仅自己中枪,更损兵折将,一败涂地。 山脚下林云强见蒋天养逃走,并未追击。持枪冷笑:“洪兴龙头,逃得倒快。” 说罢,林云强朝身后树林喊道:“飞仔,可以出来了!” 尽管山脚仍有余下洪兴打手,但在林云强眼中已不足为惧。只要他愿意,随时可将这些人全部撂倒。 飞仔很快从林中跑出。他先前遵从林云强指示,躲于安全处不敢露面,以免拖累林云强。 一出林,飞仔便被眼前场面惊住。 林云强凭一己之力放倒了满地的人,树林中蒋天养的保镖们也纷纷中弹倒地。 飞仔走近林云强,敬佩地说道:“强哥,还是你行,这么多人全被你解决了。” 林云强平静回答:“没什么,是他们自不量力。” 他目光扫过四周仍站着的洪兴打手,冷冷道:“不想落得和他们一样等救护车的下场,就都给我趴好。” 那些打手一听,哪敢犹豫,纷纷伏地,连头也不敢抬。他们见识过林云强的实力,再多的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林云强带着飞仔走向阿耀。 阿耀倒在地上,浑身发颤。他望着林云强,哆哆嗦嗦道:“阿强,今天这都是蒋先生的意思,与我无关啊!我只是奉命行事……看在我们曾一同去找大d谈判、同生共死的份上,放过我吧。” 林云强站立原地,冷哼道:“阿耀,我当然记得,我还救过你一次。” 阿耀急忙接话:“是、是,你救过我,我一直感激你,我……” 话没说完,林云强打断他:“但我更没忘,蒋天生死后,你想当洪兴龙头,还联合一群堂口扛把子逼我退社!” 阿耀脸色一僵,满脸懊悔:“阿强,是我对不起你,我一直很内疚……求你给个机会,留我一命。” 林云强不再啰嗦,一脚踏在阿耀身上,说道:“你的命不值钱。回去告诉蒋天养,再敢动我金矿的念头,就不只废一条腿这么简单了,听见没?” 阿耀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我一定转告蒋先生,叫他别再打金矿的主意。” 警告完毕,林云强对飞仔说:“我们走。” 两人上了林云强的车,迅速驶离山脚。 直到林云强走远,阿耀才松了口气。 他急忙朝周围还趴在地上的洪兴打手喊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这么多兄弟受伤了看不见吗?” 阿耀自己也中了一枪,急需送医。他真怕因失血过多而死。 与此同时,半山坡上被掩埋的b哥和一众受伤小弟也听见了山脚传来的枪声与打斗。 b哥只有头露出地面,喘着粗气道:“什么情况?山脚下打起来了?是我们的人到了吗?” 旁边小弟忍痛答道:“我也不清楚,b哥。你再撑一会儿,我已经打电话,我们的人马上到。” b哥心里一阵火大。他已想好,脱困后一定要狠狠修理这没用的家伙,事情办不利索,还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林云强活埋。 ………… 此时,林云强与飞仔已驱车前往市区。 开车途中,林云强看了副驾的飞仔一眼,说道:“你伤得不轻,我先送你去医院。” 飞仔却摇头:“强哥,我还撑得住,能不能借电话用一下?” 林云强将大哥大递过去:“用吧。” 飞仔接过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飞仔开口:“是罗sir吗?我是飞仔。” 电话那端传来男声:“飞仔,这时候打来,有事汇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林云强抬眼——他知道,接电话的正是他昔日上司罗良。看来飞仔果然是警方派进洪兴的卧底。 车上,飞仔当着林云强面对电话说道:“罗sir,有重要事情汇报。我的卧底身份已经暴露,差点被大佬b活埋,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现在受伤。我需要和你见面,也需要警方保护。” --- 罗良在电话那头略显意外,只简短回应:“行,你先去铜锣湾医院,我马上带人过去。”通话很快结束。 飞仔收好大哥大,愧疚地对驾驶座上的林云强说:“强哥,对不住,一直瞒着你我是警方的线人。今天出事,你还冒险来救我……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其实林云强接到阿勇电话时,就已确认了飞仔的身份。他暗自吃惊——两年同住竟未察觉对方也是卧底,更巧的是两人都曾跟随罗良。飞仔确实藏得够深。不过林云强早已退隐,觉得旧事重提并无意义。 他长叹一声:“不管是不是卧底,你都是我兄弟,总不能眼看你被活埋。去医院是吧?我送你。” 飞仔感激道谢,林云强只是摇头:“小事。”随即调转方向驶向铜锣湾医院。他本可不必亲自护送,但为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决定走这一趟。况且,他正好有事要见罗良。 半小时后,车辆停进医院停车场。林云刚下车就瞥见两辆警车,但他不动声色地与飞仔走向医院。警车内的罗良见到二人同行,眉头微蹙——飞仔在电话里并未提及此事。 罗良带着警员迎上前,先关切地查看飞仔伤势。飞仔忍痛道:“皮外伤而已。罗sir,我身份暴露了,需要保护。” “养伤期间会安排人护着你。”罗良示意警员带飞仔去包扎,随即转向林云强,“我想和这位先生单独聊聊。” 飞仔急忙解释:“强哥只是普通朋友,别为难他。” 罗良了然地点头:“简单问几句话。”他心知飞仔尚不知林云强底细。 飞仔只得对林云强嘱咐:“问什么你就说不知道,别掺和这事。” 林云强平静地目送飞仔离去,停车场只剩二人。 罗良递过香烟:“阿强,没想到会在这儿重逢。” 烟雾缭绕中,林云强应道:“是啊罗sir,好久不见。” “飞仔倒是对你真心实意,”罗良吐着烟圈,“自己都这处境了还护着你。” 林云强斩钉截铁地说:“我和飞仔在钵阑街同住两年,早就是生死兄弟。这份情谊,外人很难理解。” 罗良微微颔首,随即转入正题:“阿强,飞仔在电话里提到他身份暴露,险些丧命,还遭遇蒋天养的埋伏。他能够脱险,是不是你出手相救?” 林云强坦然承认:“确实是我救了飞仔。当时情况危急,来不及通知你。虽然人救出来了,但后续可能会引发不少 ** 。请你密切关注港岛各社团的动向,恐怕会有大事发生。” 今日蒋天养威胁要夺取金矿的举动,让林云强意识到这块肥肉已经被多方盯上。他特意前来提醒罗良,希望这位反黑部总督察能提前防范。 罗良沉吟道:“听你这么说,这些事似乎都与你有牵连?不如考虑重返警队,我们像从前那样携手应对这些麻烦。” 林云强摇头拒绝:“罗sir,我好不容易脱离卧底生涯,现在回去只会让局面更复杂。” 罗良理解他的苦衷,轻叹一声:“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强求。但我们依然可以保持合作,这总没问题吧?”他热切地说:“有你协助应对社团势力,我办案必定事半功倍。” 当初林云强离开时,罗良就深感惋惜。如今能再度携手,他求之不得。 林云强望向医院大门:“时间不早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飞仔就拜托你照顾了,卧底弟兄们都是在刀尖上行走,作为上司务必要保护好他们。” 罗良郑重承诺:“放心,我绝不会再让手下弟兄遭遇不测。” 道别后,林云强驾车驶离医院,直奔郑氏集团总部。今日之事让他清醒认识到,与郑柄天共同开发的金矿已成为众矢之的。蒋天养虽被击退,但难保其他社团不会伺机而动。 半小时后,林云强抵达郑氏大厦。在董事长办公室里,郑柄天满面春风地迎上前来,亲自为他沏茶。 “林总快来品尝新茶。”郑柄天神采飞扬地说道,“我们合作的金矿进展超乎预期,规模比预估的更大,开采潜力惊人。据我估算,这座金矿的价值至少超过百亿!” 林云强抿了口茶,放下杯子说道:“郑总,金矿能顺利开发,离不开你的支持。不过今天我来,是有件麻烦事要谈——关于这座金矿。” 郑柄天眉头一紧:“金矿进展这么顺利,能有什么麻烦?” 第139章 林云强直言不讳:“港岛社团林立,你也清楚。今天洪兴的蒋天养找我,想用两亿强买金矿,还派了一群古惑仔来威胁。” 郑柄天脸色一沉:“两亿?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你没答应吧?” 林云强冷声道:“当然没有,我们还起了冲突。但这事恐怕没完。港岛不止一个社团,难保其他人不会盯上这里。” 他有意略过了冲突细节,毕竟郑柄天是正经商人,未必经历过刀光剑影的场面。 郑柄天忧心忡忡:“照这么说,我们的金矿岂不是很危险?那些社团老大心狠手辣,小弟又多,根本不讲规矩。” 身为商人,即便是郑柄天这样的富豪,也不愿轻易招惹蒋天养这种人——对方随时能派几百人动手,还有人顶罪。 林云强神色严肃:“郑总,你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难道甘心把金矿拱手相让?” 郑柄天摇头:“当然不甘心,这是我们一起开发的大项目。但社团不好对付,你有办法吗?” 见识广博的郑柄天,此刻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林云强身上。 林云强靠在沙发上,从容说道:“办法还在想,但不必过分担心。兵来将挡,我绝不会交出金矿。倒要看看那些矮骡子能耍什么花样。” 他看向郑柄天,语气平静:“郑总若是担心,可以退出。等项目有收益后,你那五亿本金我原数奉还。” 见郑柄天方才流露怯意,他故意这么说。但无论如何,他自己绝不退让。 郑柄天心知肚明:此时退出,就等于永远放弃了金矿。日后林云强赚得再多,也与他无关。 短暂思索后,郑柄天神色坚定:“林总,你这话就见外了。我郑柄天虽是生意人,却也不是胆小怕事之辈。这次我跟你共进退,你说怎么做,我都配合。” 林云强满意点头:“很好。那些社团老大没什么可怕,难不成他们有三头六臂?这次就和他们周旋到底。” 郑柄天语气坚决:“没错!我们生意人被社团欺负不是一次两次了。过去我不少生意都被他们搅黄,这次绝不退让。林总,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郑柄天向来果断。他深知若不与林云强并肩作战,不仅会失去两成股份,更会助长社团气焰——为了金矿,也为了争这口气,他必须站出来。 林云强干脆利落:“目前明面上只有蒋天养,但他受了伤,暂时不会行动。我们要提防其他社团暗中下手。当务之急是加强金矿安保,防止有人捣乱。其他的,见机行事。” 郑柄天立即应道:“好,就按林总说的办。” 随后,两人在办公室里商量了一个多小时,林云强才起身告辞。 走出郑氏集团大楼,林云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六点。他打电话叫小结巴在喜佳酒厂等他,接她一起回去。 差不多同一时刻,半山区一栋豪华别墅里,蒋天养正半躺在宽大的沙发上,右腿缠着厚厚的纱布,动弹不得。中枪后,他马上叫私人医生取出了 ** 。 客厅里除了蒋天养,还有阿耀、b哥和一群下午与林云强交过手的小弟。受伤的人正在接受治疗,没受伤的则站在一边休息。阿耀肩膀上挨了一枪,已经包扎完毕;b哥被林云强一刀刺穿手腕,右手吊在胸前,模样很是狼狈。 蒋天养看似伤势很重,流了很多血。 不过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 他撑着从沙发坐起,把伤腿架在旁边,叼着雪茄,恨恨地骂道:“妈的,这次居然让林云强那 ** 给玩了,这事传出去洪兴的脸往哪搁?等我伤好了,必须弄死他!” 一想到下午的事,蒋天养就怒火中烧,杀心涌动。 b哥巴不得他这么做,立刻凑上前说:“蒋先生,想摆平林云强还不容易?我们洪兴那么多兄弟,拉几百上千人去砍他,我就不信他能逃得掉。” 今天的事对b哥来说也是奇耻大辱。他被林云强活埋,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差点憋死。要不是手下及时赶到,他现在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 所以他也想报仇,想要林云强的命。 然而蒋天养却摇头说:“派一堆小弟去砍林云强,不但没太大用处,还会损失惨重。我准备找几个真正的高手,一次性解决他。” 见识过林云强的实力后,蒋天养很清楚,派一般小弟去等于送死。只有找来和他一样强悍的人,才能对付得了他。 阿耀在旁听了,眼珠一转,有了想法。 他赶紧向蒋天养建议:“蒋先生,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个人。如果能请动他,林云强肯定跑不了。” “谁?”蒋天养抬头看向阿耀。 阿耀如实答道:“洪兴这么多年出过不少猛人。几十年前的双花红棍鼎爷,当年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为社团开疆拓土从未失手。要是能请他出山,应该能解决林云强。” 听到这个名字,蒋天养神色一动。 他想了想说:“你说那个鼎爷,我小时候也见过,确实是个狠人。但他早就退隐了,现在起码六十多岁了。让一个老人家去对付林云强,能行吗?而且东星那个老双花红棍刀叔,之前不是被林云强在擂台上打得半死不活?我看这些老一辈的,未必有多强。” 阿耀解释道:“蒋先生,别看鼎爷年纪大,姜还是老的辣。那个刀叔算什么?年轻的时候就被鼎爷一只手摁着打,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这番话让蒋天养有些动摇。 他沉吟片刻,说道:“好,等我伤好一点,亲自去拜访鼎爷。林云强这混蛋敢动我,这个仇非报不可!” 阿耀连连点头:“那当然,从来只有洪兴欺负别人,谁敢欺负我们?这仇一定要报。到时候我陪您一起去见鼎爷。” 经过一番讨论,蒋天养确定了接下来的报复计划。 林云强对此毫不知情。 他刚刚开车抵达喜佳酒厂,接上小结巴,一起回到自家别墅。 到家后,林云强照常与小结巴、奶奶六婆吃饭、看电视,之后各自回房休息。 他没有向小结巴提起金矿被社团大哥盯上的事,以免她担心。 小慧前几天已经搬走,找了单独的住处,这样更方便她在娱乐公司上班。 一夜平静。 林云强在家休息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床洗漱,在院子里练了会儿格斗。 八点左右吃过早饭,便和小结巴一起前往喜佳酒厂。 十点左右,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林云强又去了股票交易所进行股票交易。 下午,他和郑柄天一同前往林家村开发的金矿,加强安保,防止社团人员前来闹事。 一天下来,一切还算安稳。 但林云强心里清楚,表面平静不代表真的安全。 他再三叮嘱郑柄天,一定要派人日夜严密看守金矿,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 这天下午,林云强在喜佳酒厂的办公室里核算近期收入。 过去七天里,酒厂利润、炸鸡店分成、股市收益以及欢乐酒吧的收入,加起来大约两亿一千一百万。 加上原本的四十三亿八千二百万,他手中的现金已经达到四十五亿九千三百万。 此外,郑柄天也打来电话说,金矿即将开始产出,很快就能提炼黄金。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更让人欣慰的是,这一周没有社团前来闹事。 看来上次打伤蒋天养,也让其他社团老大有所忌惮。 只要这些混混不敢乱来,林云强就能继续拓展生意。 理清账目后,天色已晚,林云强带上小结巴下班回家。 想到第二天是休息日,他打算带小结巴和奶奶六婆一起出去走走。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陪陪家人了。 于是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餐,林云强开车载着小结巴和六婆,前往市区最大的商场逛街放松。 一直逛到上午十一点多,三人才走出商场,准备找地方吃午饭。 刚走出商场门口,林云强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停在路边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郑柄天焦急的声音:“林总,是我,老郑!金矿出事了,一群小混混来闹事,打伤了我们十几个工人。” 林云强脸色顿时一沉。 他一直防备着这种事,没想到还是发生了。 原以为打伤蒋天养之后没人再敢打金矿的主意,看来还是有人忍不住动手。 他冷声问道:“你现在在哪?我过来接你,一起去金矿。” “我在郑氏集团总部等你。”郑柄天回答。 “好,马上到。” 林云强挂断电话,转身对小结巴和六婆说:“我有急事要处理,你们先去吃饭。我早点回来接你们,如果晚了就自己打车回去。” 小结巴看出情况紧急,点头应道:“我……我知道了,强哥你去忙,我会照……照顾好奶奶的。” 简单交待几句后,林云强独自去停车场取车,赶往郑氏集团与郑柄天会合。 一见面,两人立刻出发前往林家村的金矿。 路上,他们同乘一辆车,后面跟着郑柄天带来的保镖车。 自从知道有社团盯上金矿,郑柄天出行都非常小心。 郑柄天忧心忡忡地说:“林总,我们明明已经加强了金矿的安保,居然还有人敢来闹事,不知道是哪个社团干的。” 林云强冷冷地说:“这帮人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金矿。 闹事的小混混大部分已经逃走,虽然报了警,但也只抓到几个人。 经过查问,这群人来自东星社团,并不是洪兴的人。 林云强怒火中烧——这次竟然是东星在背后动手,幕后主使显然是东星的老大骆驼。 林云强对郑柄天道:“老郑,东星来闹事,骆驼也盯上金矿了,我不会放过他。你安顿受伤的工人,我去找他算账。” 郑柄天提醒:“骆驼不好惹,你小心点。” 第140章 林云强应声时手机响起,接起后传来小结巴急促的声音:“强哥,奶奶被人绑走了!我在铜锣湾警局,你快来!” 林云强怒问:“奶奶被绑了?” 小结巴哽咽道:“对不起,强哥……” 林云强缓声说:“不怪你,在警局等我。” 挂断电话,郑柄天问:“林总,家里出事了?” 林云强神色冷峻:“我奶奶被绑,得马上去铜锣湾警局。” 郑柄天皱眉:“是不是跟金矿有关?社团干的?” 林云强冷哼:“八成是骆驼。他派人来金矿闹事,又绑我奶奶,我绝不饶他!” 郑柄天说:“我跟你一起去,金矿的事交给下面。” 林云强点头:“好。” 二人驱车离开金矿,途中郑柄 ** 排助手安置受伤工人。 林云强加快车速,不到一小时抵达警局。 他们走进大厅,见小结巴坐在办公桌前,几名警员在记录口供,罗良也在场。 小结巴起身哽咽:“强哥,我没保护好奶奶……” 林云强拍拍她:“仔细说经过。” 小结巴抽噎道:“中午逛街时,一辆面包车冲来,几个壮汉把奶奶拽上车,路人报了警。” 林云强更确信这是有预谋的 ** ,虽怀疑骆驼,但蒋天养和邓伯也有嫌疑。 罗良走近道:“林先生,需要补充案件细节,请随我来。” 林云强会意,对郑柄天道:“照顾小结巴。” 郑柄天答应。 二人进办公室,罗良直接问:“你有怀疑对象?说实话才能救人。” 林云强面若寒霜:“绑奶奶的人,极可能是东星骆驼,但蒋天养和邓伯也脱不了干系。” 罗良皱眉:“你已金盆洗手,他们为何还不放过你?” 林云强沉吟道:“我和郑柄天合作开发金矿,他们想分一杯羹。今天东星来矿场闹事,接着奶奶被绑。之前蒋天养找我也是为金矿,很明显是谁在捣鬼。” 罗良思忖片刻:“骆驼嫌疑最大,但其他老大也有可能。我先派人去东星查探线索。” 林云强坚决地摇头:“不能报警。万一绑匪知道了,我奶奶就危险了。这件事必须我自己解决。” 罗良追问:“你打算怎么做?” 林云强眼神坚定:“他们既然冲着金矿来,应该很快会联系我。等接到电话再说。” 罗良也觉得有道理,点头说:“那就先等消息。但如果一直没动静,我只能按原计划行事。” 林云强语气肯定:“他会打来的,就这两天。” 刚说完,手机就响了。 林云强立刻接起:“谁?” 电话那头传来骆驼嚣张的声音:“林云强,我是骆驼。好久不见,过来聊聊?有重要的事。” 林云强不动声色,淡淡回应:“我们没什么交情,有什么好谈的?” 骆驼得意地笑了:“林云强,咱们也算认识。今天我真心想跟你谈事,你不会不给面子吧?就算不给我面子,总得给 ** 一点面子,对吧?” 果然,林云强猜对了,奶奶就是被骆驼带走的。 他忍不住怒声质问:“骆驼,你太卑鄙了,连老人家都不放过,还算人吗?江湖规矩,祸不及家人,你懂不懂?” 骆驼却满不在乎,平静地说:“林云强,你这话说的,谁 ** ** 了?我只是请她来聊聊天,没动她一根头发。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她平安回去。” 林云强强压怒火,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骆驼说:“很简单,你准备好合同,把金矿转给我。我会出比蒋天养更高的价格。待会儿我派人去你公司签字,事情一办完,我就把 ** 送回去。没问题吧?” 不得不说,骆驼这一手确实厉害。 他知道林云强不好惹,所以干脆不见面,用这种方式夺金矿。 但林云强当然不会轻易答应。 他拿着电话,直接拒绝:“骆驼,你想要金矿?我可以给,但必须先让我见到奶奶,确认她安全,我才会签合同。” 骆驼在电话里冷笑:“林云强,你当我傻?你的身手我清楚。万一见面后你反悔还动手,我岂不是亏大了?一句话,先签合同,再放人。否则,你永远别想见到 ** 。” 林云强没想到骆驼这么狡猾,猜到了他的打算。 为了奶奶的安全,他只能另想办法。 表面上,他答应了:“好,骆驼,既然你这么说,我答应你先签合同。但签之前,我必须确认奶奶现在是否安全。” “这没问题。”骆驼答应。 很快,电话里传来六婆的声音:“阿强,是你吗?我是 ** ,我被一群人关在小屋子里,他们不让我出去,看着挺吓人的。” 林云强急忙问:“奶奶,我是阿强,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六婆回答:“他们没伤害我,就是不让我出门,还逼我吃海参和燕窝。” 林云强还想多说,电话那头又换成了骆驼的声音。 “林云强,听到了吧? ** 现在好得很,我们没动她,还给她买了海参燕窝,待她不错吧?你赶紧准备好金矿转让合同,我的人马上到你的酒厂办公室。” “好!” 林云强应声。 通话结束,骆驼先挂了电话。 他心知肚明,手里有人质,林云强不敢不听。 一旁,罗良见通话结束,立刻上前问:“阿强,你真要照骆驼说的做?” 林云强神色凝重:“奶奶在他手里,现在只能按他说的做。但我不会让他轻易拿到金矿。我有个计划需要你配合。” “你说。”罗良郑重答道。 林云强压低声音详细说明了计划。 罗良听完略显犹豫:“这计划……能成功吗?” 林云强目光坚定:“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放心,我会随时联系你。时间紧迫,我得先回公司应付骆驼。” 罗良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不再多言,一同走出办公室。 来到大厅,小结巴急忙上前:“强哥,有奶奶的消息了吗?” 林云强安抚道:“我和罗警官已经找到线索,现在要出去办事。你在这里等着,回来再告诉你详情。” 他没有透露奶奶被骆驼控制的事,以免打草惊蛇。 随后林云强转向郑柄天嘱咐:“郑总,在我回来前你最好别离开,这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郑柄天会意点头:“明白。” 简单交代后,林云强与罗良交换眼神,随即匆匆离开警局。 林云强驾车疾驰返回喜佳酒厂。他深知骆驼生性多疑,必须谨慎应对才能救回奶奶。 下午两点多,林云强抵达酒厂办公室。虽是休息日,仍有值班人员在岗。 他在办公室准备片刻后,门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 门开处,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带着两名壮汉走进来,手里提着公文包。 男子走到林云强面前笑道:“林总好,我是东星业务公司的总经理,叫我老袁就行。骆驼哥派我来签金矿转让协议。” 林云强扫了他一眼:“坐吧,合同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 袁经理刚落座,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他笑着致歉:“不好意思林总,我接个电话。” 接起电话后他连声应道:“是、是,我明白。骆驼哥放心,已经见到林总,一定把事情办好。” 简单交谈后,他将手机递给林云强:“林总,骆驼哥想和您说两句。” 林云强接过电话:“还有什么事?” 骆驼在电话里笑道:“提醒你别耍花招。袁经理是我高薪聘请的海归人才,别想用假合同糊弄他。还有,电话保持通话。” 林云强平静回应:“奶奶在你手上,我怎么可能乱来?” 说完将手机放在桌上,从抽屉取出几份合同推过去:“先看看条款有没有问题。” 袁经理仔细翻阅后点头:“条款很清晰,可以签字了。” 这番话被骆驼听得一清二楚,他不禁暗自得意。 林云强接话:“既然没问题就签吧,我给你拿笔。” 说着从抽屉取出一支笔和方形小盒放在桌上。盒子像收音装置,一接触桌面便干扰手机信号,发出滋滋杂音。 就在这一瞬间,林云强猛地跃起,闪到三人面前。 趁其不备,迅速出拳。 “砰!砰!” 两声闷响,袁经理的两名壮汉手下倒地昏迷。 林云强袖中利刃一闪,已抵住袁经理的喉咙,冷声道:“按我说的做,不然刀不长眼。” 袁经理猝不及防,浑身僵硬。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云强会突然动手。 看见桌上滋滋响的大哥大,他猛然明白——这一切早有预谋。 袁经理喉结滚动,颤声答道:“都听你的……别杀我……” 林云强低声吩咐了几句,刀锋又向前逼近:“待会敢说错一句,立刻要你的命。你不过是办事的,何必搭上性命?” 他在赌这人贪生怕死。 果然。 袁经理连声承诺:“林总放心,我绝不乱说,全都照办。” 他心知肚明,林云强绝非吓唬他。 稍有违逆,必死无疑。 震慑奏效,林云强顺手拿走桌上的小方盒。 自上次与峰哥交手,他就料到骆驼会保持通话,特意准备了信号屏蔽器。 方盒一拿开,大哥大恢复通讯。 全程不到一分钟。 电话那头传来骆驼不悦的声音:“怎么回事?刚刚怎么没声了?听得见吗?” 袁经理强压慌张:“听得见,骆驼哥有什么吩咐?” “突然没声音,是不是林云强搞鬼?” 颈间刀锋寒意逼人,袁经理声音发紧:“林总很配合,我们正在签合同。刚才应该是信号问题,这大哥大在偏远地方常这样。” 骆驼疑虑顿消,不耐烦地抱怨:“早叫他们换台好的,这破烂玩意儿总误事,回去就砸了。” 通讯不畅时有发生,他没再多想。 “合同签完没有?签好赶紧送来。”骆驼催促。 第141章 “马上就好,稍后给您送去。”袁经理忙答。 按林云强示意,袁经理故意拖了两分钟才回报签约完成。 其实两人只在办公室 ** ,并未签任何文件。 骆驼不知内情,命他立刻送合同。 于是林云强挟持袁经理锁好办公室,一同走向酒厂停车场。 上车后,直奔郊区。 途中,袁经理一边开车,一边仍与骆驼保持通话,不敢违逆。 因为林云强的匕首,始终架在他脖子上。 他怕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约半小时后, 车驶至郊区一座废弃工厂附近。 到了这里,骆驼才挂断电话。 或许他认为一切已安排妥当,能顺利拿到林云强的金矿。 见骆驼终于结束通话, 林云强揪住袁经理衣领,问道:“现在你老实说,骆驼是不是就在这废弃工厂里?” 袁经理不敢隐瞒, 连忙点头:“是、是,骆驼哥在里面,**在二楼。林总,我都照您说的做了,您放了我吧。要是骆驼哥知道我出卖他,我也会没命,我得赶紧回去收拾东西跑路啊。” 袁经理心里清楚, 虽然暂时从林云强手里保住了命,但骆驼绝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决定一脱身就逃离港岛。 林云强望向远处的废弃工厂,说道:“好,这次我放你一马。” 话音未落, 林云强一掌劈在袁经理后颈。 “砰!” 车内一声闷响。 袁经理应声昏倒在方向盘上。 他万万没想到, 自己按吩咐做了,却仍被打晕。 林云强击晕袁经理后,立刻用大哥大联系罗良,简短报出地址要求支援,随即挂断电话。他下车绕到废弃工厂右侧,为避开前门守卫选择从此处潜入。 注意到二楼有说话声,林云强利用匕首插入砖缝迅速攀上。他在窗外观察,见奶奶六婆坐在房内,五名壮汉正在旁抽烟闲聊。 一名壮汉开窗时发现林云强,却被他一把拽出窗外摔落。枪响惊动其余人,林云强跃入室内,飞刀击倒两人,又迅疾击晕另外两人,迅速控制全场。 六婆惊讶问起,林云强未多解释,听到脚步声逼近,立即带她到窗边。见奶奶害怕高度,他背起六婆,从容跃下二楼,稳稳落地后迅速撤至远处废弃小屋。 林云强破门而入,小心安置好六婆:“您先在这里歇着,我马上回来接您。” 六婆惊惶地拉住他:“阿强,还要上哪儿去?我们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 林云强面若寒霜:“还有些事必须了结。您在这很安全,千万别出门。” 他怎可能就此收手?骆驼竟敢 ** 他奶奶,这仇非报不可。 简短交代后,林云强迅速转身离去,绝不能让骆驼趁机溜走。 废弃工厂里,一群东星手下冲进房间,发现六婆不见踪影,几名同伙倒地不起,窗外还有一个摔成重伤。 众人惊慌不已,急忙奔到一楼大厅向骆驼汇报。 大厅中,骆驼正带着上百名手下休息,与几名心腹围坐吃火锅。 原本正做着接收金矿的美梦,楼上传来的枪声却让他心神不宁。 见手下回来,他急问:“上面怎么回事?” 一个高大手下战战兢兢地回答:“老大,糟了!老太太被救走了,咱们好几个兄弟都伤了!” “什么!”骆驼脸色大变。 他沉默几秒,一脚踹翻火锅,破口大骂:“妈的!肯定是林云强干的!我就说袁经理怎么一直没回来,这小子够狠!” 在场手下纷纷点头认同。 高大手下忧心地问:“老大,现在怎么办?要是林云强真把人救走了,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就连他手下的小弟,也清楚林云强不是好惹的。 骆驼心里更明白。 先前他手上有六婆做人质,还能要挟林云强,这才打起金矿的主意。 如今六婆被救走,看守的手下全被打晕,明显是有人暗中行动。 再待下去,不是林云强杀来,就是警察赶到。 骆驼没有犹豫。 他立即做出决定。 环顾四周的手下,开口道:“撤,先离开这里!” 那群洪兴的手下听到骆驼下令,也纷纷准备撤离废弃工厂。 谁都不想留在这儿等林云强来报仇。 可他们还没走出工厂大厅, 门口几个守门的手下就被人从外面扔了进来。 那几人在空中飞了一段,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痛得打滚。 这情景让大厅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 林云强的身影从工厂门口走了进来。 他神情冰冷,一进来就盯住不远处的骆驼,说道:“骆驼,你以为你今天走得了吗?有我在,你哪儿也去不了。” 见林云强真的出现,骆驼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知道计划已经失败,更招来了林云强寻仇。 惊慌中夹杂愤怒, 骆驼咬牙切齿地骂道:“林云强,你真阴险,居然偷偷救走六婆。看来我派去签合同的人,已经落到你手里了吧?” 林云强听了,不屑地讥讽:“骆驼,你跟我说阴险?你也配?再怎样也比不上你卑鄙无耻!连老人家都 ** ,你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 看得出,林云强是真的怒了。 骆驼也感觉到,林云强这次不会轻易放他走。 为了自保, 骆驼不再多说。 他一挥手,对周围的东星手下下令:“全都给我上,砍了林云强!谁能杀了他,我就让他做堂主!” 在利益驱动下。 上百名东星成员纷纷亮出武器,打算奋力一搏。 在他们眼中,林云强固然身手不凡,可他们毕竟人多势众,未必不能取胜。 谁能击败林云强,谁就有机会成为堂主——这几乎是每个江湖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上!解决他!” 一大群人手持刀棍,朝林云强蜂拥而去。 林云强面无惧色,丝毫未将这群人放在眼里。 他随手从旁边捡起一根铁棍,大步迎上。 化劲高手的实力展露无遗,所到之处,东星手下接连倒下,轻松得如同砍瓜切菜。 不远处的骆驼脸色铁青。 他心知肚明,这群手下绝不是林云强的对手。 骆驼咬牙低语:“没想到林云强比从前更强了!” 旁边的壮汉慌张地问:“老大,再这样下去,兄弟们全都要躺平,怎么办?” 骆驼强作镇定,沉声问道:“阿荣去哪了?快叫他来!” 壮汉急忙回答:“荣哥刚才闹肚子去厕所了,我马上去找。” 没一会儿,壮汉带回一个三十岁左右、身材结实的男人。 那人看上去愣头愣脑,穿着背带裤,正舔着一个甜筒,脸上沾着污渍。 骆驼急忙对他说:“阿荣,现在情况紧急,你帮我搞定那个人。” 他指向正在激战的林云强。 阿荣歪着头问:“老大,我帮你打他,你会给我买玩具车吗?” 骆驼连忙点头:“不止玩具车,还买玩具飞机,带你去游乐园玩。” “太好了!谢谢老大!”阿荣兴高采烈地转身冲向战场。 东星的人一见到阿荣,纷纷退开,有人兴奋地大喊:“荣哥来了!我们有救了!” 林云强瞥了阿荣一眼,看出他神智不太正常,便朝骆驼讥讽道:“连这种智商不到十岁的人都收?东星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骆驼不怒反笑:“你别得意!阿荣脑子是不灵光,但身手可不差。今天有他在,你照样得认栽!” 说完,他朝阿荣喝道:“阿荣!只要你把他打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阿荣举着甜筒高声应道:“明白,老大,我一定揍得他爬不起来!” 话音一落,阿荣猛然加速,一拳直袭林云强面门,拳风凌厉逼人。 林云强立刻察觉这人虽然呆愣,实力却不容小觑,迅速后撤避开。 阿荣见一拳落空,顿时怒火中烧,接连几拳猛砸过来,每一击都带着蛮横的力道。 林云强不想与他纠缠,即便对方心智不全,他也绝不手软——能被骆驼收为手下,想必也不是善类。 他轻巧躲过几轮猛攻,随后一跃而起,一脚狠狠踹在阿荣腹部。 “砰!” 这一脚力道十足,阿荣连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手中的甜筒也摔烂了。 看到心爱的甜筒毁了,阿荣勃然大怒,瞪大眼睛吼道:“你弄坏了我的甜筒!我要打死你!”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像头发狂的野兽般再次冲向林云强。 林云强心头微凛。 刚才那一脚力道不轻,即便是练家子也难以承受,可阿荣竟像没事人一样再次扑来。 看来这人确实有几分本事,难怪骆驼会收他在身边——既听话又能打,实在好用。 林云强并未将对方放在眼里。 身为化劲高手,若连一个愣头青都应付不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他双拳蓄力,一步疾冲迎上。 两人交手的刹那,林云强连续数拳击出,每一拳都稳稳打在阿荣身上。 阿荣虽然出手凶猛,反应却迟钝,被打得不断后退。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硬抗十几拳后,猛地一声暴喝,双臂一合,竟将林云强的拳头紧紧抓住。 紧接着, 他头一低,如铁锤一般撞向林云强的面门。 “呼!” 那头槌带着风声砸来。 不远处的骆驼见状,大声喊道:“阿荣,给我撞死他!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只要解决林云强,骆驼就觉得自己还有翻身的希望。 可他还是低估了林云强。 阿荣的头还没撞到,林云强猛一发力,反手扣住阿荣的双臂向后一扭。 “啊!” 阿荣顿时身体失控,仰头惨叫。 林云强冷笑道:“我还以为你真不怕疼,原来也是会叫的。” 话音未落,他抓住阿荣右臂,侧身一转,借力使出一记过肩摔。 第142章 “嗖!” 高大的阿荣被整个甩飞出去,在空中翻滚几圈,重重撞上几米外的柱子。 “轰”的一声巨响。 柱子断裂,阿荣跌落在地,疼得翻滚不止,无法起身。 眼见手下最能打的小弟被放倒,骆驼心急如焚,大喊:“阿荣,给我起来!听见没有!” 可无论他怎么喊,阿荣都爬不起来。 他躺在地上,虚弱地说:“老大,他太强了……我打不过。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你还会给我买玩具吗?” 骆驼气得几乎吐血。 他瞪眼大骂:“还玩具?打不赢,买个屁!” 骆驼怎能不气?原本指望阿荣解决林云强,自己还有胜算。 现在阿荣也被轻松打倒,他只能考虑如何脱身。 还没来得及细想,林云强已冷着脸走来:“骆驼,现在轮到你了。这次你动我奶奶,我绝不会放过你。” 一听这话,骆驼心头一慌。 他急忙对手下喝道:“还愣着干嘛?全都给我上!谁能砍了林云强,我就让他做堂主,当东星的双花红棍!” 可惜,东星的人见识过林云强的手段,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骆驼的条件虽好,但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刚才一番混战,上百人已倒了大半,剩下几十个就算全上,恐怕也不是林云强的对手。 于是这群手下只敢握着刀在周围盯着,无人敢率先出手。 林云强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轻蔑地对骆驼说:“骆驼,你这老大当得真失败,手下没一个听你的。不如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能饶你一命。” 这话戳中骆驼痛处,令他怒火攻心。 他狠狠瞪向四周的手下,骂道:“一群废物!老大有难,你们就在旁边看戏?我饶不了你们!” 这时,骆驼身边一名壮汉挺身而出:“老大别怕,我们挡住林云强,您先走!” 见还有人肯卖命,骆驼立即点头:“好,林云强交给你们,这份情我记住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转身朝废弃工厂的另一扇门冲去。 现在除了逃,他已无路可走。 就算要报仇,也只能等以后再说。 见骆驼要逃,林云强冷哼一声:“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加快脚步,直追过去。 那壮汉倒也守信,带着几个手下冲向林云强,试图阻拦。 可惜双方实力差距太大,完全是以卵击石。 才一碰面,那些东星手下就被林云强轻松撂倒在地,痛呼连连。 清除了障碍,林云强继续追向骆驼。 骆驼还没逃出工厂,就感到林云强已逼近身后。 慌乱之中,他拔出腰间的手枪,一边大骂“**,去死吧!”,一边扣下扳机。 “砰——” 枪声炸响, ** 射出枪膛。 但林云强对躲避 ** 已十分熟练。 他侧身一闪,轻松避开弹道,随即一跃至骆驼背后,一脚踹向他的后腰。 骆驼整个人被踹飞数米,重重摔在地上,手枪也脱了手,疼得他面容扭曲。 林云强上前一步踩住他的背,冷冷说道:“骆驼,你太自不量力了。真以为这把破枪能拿我怎样?” 骆驼被死死踩着,无法挣脱。 他早就听说林云强能躲 ** ,否则也不会一看到阿荣倒下就急着逃跑。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眼看逃不掉,骆驼只得收敛气焰,急忙说道:“林云强,什么事都好商量!只要你肯放我一马,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林云强脸上掠过一丝讥诮的冷笑。 他哼了一声:“骆驼,现在知道怕了?可惜已经太迟。我要你的命,你肯给吗?” 话音未落,林云强伸手一提,将骆驼从地上拽了起来。 身形并不壮实的骆驼被他揪住衣领,毫无反抗之力。 骆驼面露恐惧,声音发颤:“林云强,你、你想干什么?别乱来!我可是东星坐馆,你敢动我,整个东星都不会放过你!” 林云强目光依旧冰冷:“我管你什么身份。既然敢动我奶奶,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挥起拳头,重重砸向骆驼的脸。 “砰!” 一拳下去,骆驼头往后仰,口鼻溅血,发出凄厉惨叫。 接着林云强右手发力向上一抛,将骆驼甩到半空,随即抬腿横踢。 “咚!” 这一脚力道沉重,把骆驼整个人踢得倒飞出去,撞上石柱又弹落在地。 “咳、咳……” 骆驼趴在地上,嘴里不断流血,意识几乎模糊。 但这还没结束。 林云强大步上前,朝着骆驼又是一阵拳打脚踢,仿佛在打沙包。 废弃工厂的大厅里,只剩下骆驼连绵不绝的哀嚎。 周围的东星手下全都愣在原地,不敢乱动。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林云强出手如此凶狠,竟把老大打成这样。 但他们也清楚,就算所有人一起上,也不是林云强的对手,更没人敢上前救人,只能在心里盼着老大别真的被打死。 几分钟过去,曾经威风凛凛的东星坐馆骆驼已被打得奄奄一息,浑身是伤。 即便如此,林云强仍没停手,一拳接一拳落下,打得骆驼意识涣散,浑身瘫软,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几个东星手下实在看不下去,更怕林云强怒气未消,转而对付他们。 几人顾不上别的,转身就往工厂外逃——只要能离开,哪怕以后亡命天涯,也比在这儿活活被打死强。 然而,就在他们企图溜走时—— 工厂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警笛声。 十几辆警车迅速赶到,罗良亲自带领大批警员,将废弃工厂团团包围。 那几个想溜的东星手下刚踏出大门,就被罗良一把抓住,押进警车。 随后,罗良带着大批警员冲进工厂大厅。 一进现场,罗良也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他们晚来了一步,东星的人早已被林云强打得七零八落。 林云强仍在暴打东星老大骆驼,罗良急忙上前拦住:“林先生,别打了,再打骆驼就没命了。” 骆驼已经气息奄奄,全身颤抖,嘴里不断涌血,眼看就要不行。 林云强拳上沾满血迹。 这次骆驼挨的打,远比之前林云强教训b哥时要狠得多。 林云强还想继续,但见罗良等人赶到,便一把将骆驼扔在地上。 骆驼趴在地上,意识尚未完全消失,他费力抬起头,向罗良求助:“阿sir,救……救我,林云强要杀我……” 对骆驼而言,罗良此刻就是唯一的救命希望。 罗良松了口气。 他真怕林云强收不住手,若真打死骆驼,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回头对警员下令:“叫救护车。” “是,罗sir!”一名年轻警员立即去办。 罗良接着问林云强:“林先生,**是否安全?救回来了吗?” 林云强点头:“我已经把她安置好了,随时可以去接。骆驼居然**我奶奶,还勒索我,我要告他,请罗sir依法处理。” 罗良郑重道:“你放心,骆驼做出这种事,我们一定严惩。” 躺在地上的骆驼听到林云强要告他,挣扎着说:“罗sir,林云强把我打成这样,我要告他故意伤害。” 罗良冷冷扫了他一眼:“林先生是正当防卫,你想告他,恐怕没机会。” 骆驼哑口无言,心里明白这次彻底败给了林云强。 毕竟是他先动手**林云强的奶奶。 救护车很快抵达。 骆驼及其他受伤的东星成员被送往医院,没受伤的则押上警车。 林云强随罗良接回奶奶,一同前往铜锣湾警局。 虽然属于正当防卫,并协助警方解救人质,但必要的笔录仍需完成。 一直忙到下午五点。 林云强带着小结巴、六婆和郑柄天走出警局。 罗良这次帮了大忙,为林云强省去不少麻烦。 站在警局外,林云强对郑柄天说:“郑总,今天虽然救回奶奶,但我估计事情还没完,那些社团老大不会轻易罢休。明天我找你,好好商量对策。” “好,我明白。”郑柄天点头。 他也清楚,金矿的事情远未结束。 第237章 大富豪全力支持,你专心对付社团老大 (求订阅!) 在警局门口简短交谈后,林云强开车带奶奶和小结巴回家。 郑柄天则由司机和保镖接走。 回到别墅,林云强让保姆煮参茶给奶奶喝,并安排她回房休息。 他和小结巴留在客厅。 坐在沙发上,小结巴担心地问:“强……强哥,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东星老大骆驼要**奶奶?” 林云强一直没和小结巴提金矿的事,所以她不知情。 见她忧心忡忡,林云强不再隐瞒,冷声道:“骆驼是为了金矿才**奶奶。不止他,洪兴的蒋天养也一样,其他社团老大也都在打金矿的主意。” “啊?怎……怎么会这样……”小结巴一脸震惊。 她没想到金矿会引来这么多麻烦,更加不安地说:“强……强哥,那我们怎么办?那些社团都不好惹,我怕奶奶再出事。” 这也是林云强所担心的。 他思忖一番后开口:“小结巴,我保证会护你们周全,不会再出意外。但眼下形势严峻,你们留在港岛太危险。我打算安排你们暂时去外地避一避,等 ** 平息再接你们回来。” 小结巴急忙表态:“强……强哥,我想留在你身边,再危险也不怕。” 林云强心头一暖,却仍坚持:“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照顾好奶奶,我才能专心应对社团那些人。” 虽然曾考虑过带着她们同行,但这样难免会让他分心,影响处理金矿事务。 唯有先妥善安置二人,他才能心无旁骛地与各方势力周旋。 这一次,他绝不妥协。 小结巴明白林云强的苦心,也知道自己和六婆继续留在港岛只会拖累他。 只得顺从地点头:“好……我听你的,强哥。” 林云轻抚她的肩膀,柔声承诺:“你能理解就好。我答应你,会尽快解决这些事,早点接你们团聚。” “嗯。” 小结巴轻声应着,将头靠在他肩头。 不知这次分别会持续多久。 翌日清晨,林云强用过早餐后没有前往酒厂。 第143章 他和小结巴商议后,决定为她与六婆办理出国手续,让她们先到国外散心。 正要出门时,大哥大突然响起。 林云强接起电话:“哪位?” 听筒里传来郑柄天焦急的声音:“林总,你在哪里?有要事相商。” 林云强本就打算安顿好小结巴后去找郑柄天,便直接说道:“我在家,你若着急就过来吧。” “好,我马上到。” 简短通话后,林云强暂缓出门,在家等候。 约半小时后,几辆豪车停在别墅外。 郑柄天带着女儿郑香芸、一位西装革履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以及十余名保镖走了进来。 林云强起身相迎:“郑总,请进。” 郑柄天示意保镖在外等候,自己带着郑香芸和中年男子步入客厅。 林云强目光落在那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身上,略带诧异地看着郑柄天:“这位莫非是港岛赫赫有名的李恒成先生?今日怎会光临寒舍?” 他对这位频繁出现在财经报刊上的地产大亨并不陌生,其财力与声望更在郑柄天之上。 郑柄天笑着说明:“林总,李总今日特来相助。” “相助?”林云强面露疑惑。 此时李恒成主动伸手,微笑致意:“久仰,林先生。” 林云强立即伸手相握。 李恒成开门见山:“林总,我听说了你和老郑开发金矿被社团盯上的事。他们实在欺人太甚,不仅明目张胆强取豪夺,还敢威胁你的家人。我打算把你和郑总的亲人都接到我府上暂住,我家安保完善,足以保证他们的安全。这样你就能专心应对那些人了。” 林云强有些意外:“李总,恕我直言,您为何要出手相助?” 李恒成坦诚相告:“一来我与老郑相交多年,不能坐视不理;二来那些社团也经常抢夺我的生意。我们正经经商之人,早已忍无可忍。这次你要与他们抗衡,我定当全力支持。” 了解缘由后,林云强放下心来。看来那些社团确实嚣张跋扈,连李恒成都深受其害。这样的合作对双方都有利。 他本就打算安排小结巴和奶奶暂避风头,现在有李恒成提供庇护更是求之不得。连郑柄天都放心将女儿托付于此,自己自然也不必多虑。 林云强点头道:“有李总援手再好不过,日后必当重谢。” 李恒成含笑回应:“林总言重了。诸位是在为商界同仁争取权益,我岂能置身事外。您放心将亲人托付于我,这份信任更该由我致谢。” 林云强转向小结巴与奶奶问道:“你们暂居李总家中可好?” 小结巴虽心有不舍,仍温顺应道:“都听强哥安排。只是你要记得常来看我们。” 林云强郑重承诺:“不必忧心,我定会时常探望。待 ** 平息,立即接你们回家。” 六婆在一旁默然颔首。经历过昨日骆驼的威胁,她深知林云强正面临重重困境。 待事宜商定,林云强便吩咐保姆为二人整理行装,亲自护送她们前往李恒成宅邸。事关至亲安危,他必须确认李总居所的护卫是否周全。 踏入坐落于山顶的豪华别墅,林云强仔细勘察周遭环境,见此地依山势而建,保安日夜轮值,仅是大门就需通过三重查验方可进入主宅。相较自家宅院,此处安保显然更为严密,可见李恒成在防护方面投入甚多。这番巡查令林云强心下大安。 与此同时,郑柄天也将女儿郑香芸送至李府暂住。与林云强相同,他也担忧社团势力会对家人不利。 待一切安置妥当,林云强与郑柄天方才离开别墅,驱车前往郑氏集团总部。接下来,他们尚有诸多对策需要共同筹划。 ………… 就在二人商讨应对社团首领的策略时,和联胜地盘某财务公司办公室内,邓伯正与心腹密谋行动。 慵懒靠在沙发里的邓伯轻抿茶汤,面露惬意。对座那位颈悬粗金链、镶着金牙的中年男子神情凶悍。 摆下茶盏,邓伯缓声开口:“阿茂,可知今日所为何事?” 名为阿茂的男子思忖道:“想必是为了林云强那座金矿?” 邓伯微微颔首:“正是。蒋天养与骆驼都已出手,现在该轮到我们和联胜展现实力了。你素来得我信赖,此事交由你办。” 阿茂面现难色:“连蒋天养和骆驼都奈何不得林云强,我哪有本事取来金矿?” 邓伯悠然轻笑:“那二人愚不可及,只会硬碰硬,甚至波及家眷,自然适得其反。要想取得金矿,须用智取。” 阿茂眼神骤亮:“邓伯已有良策?” 邓伯成竹在胸:“我已查明,金矿位于新界林家村地界。村长福伯之子林宏瑞正在你的 ** 欠下重债。此人正是绝佳的突破口。”随即详细交代了全盘计划。 言毕轻拍阿茂肩头:“此事若成,金矿到手少不了你的好处。现在便派人将林宏瑞带来。” 阿茂闻言振奋:“明白!没想到那小子竟是村长之子。”当即取出大哥大吩咐手下带人。面对价值百亿的金矿,阿茂同样心潮澎湃。 半小时后,办公室外传来叩门声。 阿茂应声:“进来!” 两名壮汉推门而入,恭敬报告:“茂哥,邓伯,你们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带他进来。”阿茂急切地吩咐。 很快,一个身材高瘦、留着斜边长发的青年被几名壮汉押进办公室。来人正是林家村村长福伯之子林宏瑞。 林宏瑞面露不解,见到阿茂急忙开口:“茂哥,您有事找我?打个电话就可以,怎么还专程派人来?我刚刚在**里手气正好呢。” 阿茂冷冷一哼,起身走到林宏瑞跟前,神色凌厉:“你还有胆子在我**里玩?我问你,欠我的130万准备什么时候还?” 得知是来催债的,林宏瑞顿时紧张起来:“茂哥,不是说好分三个月还吗?现在期限还没到啊。” 22 秦淮茹柔声道:“先去洗手,妈妈煮点稀饭,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待一切准备就绪,全家人围坐在大圆桌旁。桌上摆着清炒白菜、土豆粉、清炒蘑菇、孜然土豆、白面馒头、窝窝头和稀饭,十分丰盛。 棒梗眼睛发亮:“妈妈,今天怎么带这么多好吃的?我都快饿坏了!” 小当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唔...太好吃了!白面馒头真香!” 槐花不甘示弱,也赶紧拿起馒头吃起来。 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秦淮茹心里暖融融的。 “这是我从食堂带的,你们尽管吃。”说着看向纹丝不动的贾张氏,“妈,您不是好几天没吃饱了吗?快吃啊。” 贾张氏双手交叠,面前的碗筷一动未动。 “我问你,这么多饭菜哪来的?” “从许大茂和何雨柱那儿弄的。” 贾张氏冷哼一声:“卖身换来的?” 秦淮茹脸色骤变:“妈!您说什么呢?”她委屈地咬了口窝窝头,心里难受极了。费尽心思弄来这些饭菜,不就是为了让家人吃饱吗? “问问都不行?”贾张氏冷冰冰地说。 “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这馒头是白来的?一两个我信,十个白面馒头配这么多菜,还不用粮票?你以为现在还是五八年?”贾张氏盯着桌上的饭菜,“你在外头干了啥,自己心里明白!” 秦淮茹眼眶红了:“我问心无愧。” 贾张氏冷笑。若不是何叶告诉她秦淮茹和易中海的事,她差点就信了。现在,就算秦淮茹说破嘴,她也不信。 但眼下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还得从许大茂那儿弄回剩下的四百块钱。到时候,就算秦淮茹要走,至少还能留下五百块。 “有没有做亏心事,你自己清楚。”贾张氏嘲讽道,“这馒头来路不明,菜也不干净。有些人就是不要脸,老话说的,二皮脸。” 棒梗听不下去了:“奶奶,我妈辛苦弄来的馒头,您不吃就算了,干嘛说我妈!” “小白眼狼!”贾张氏骂道,“奶奶对你多好你不知道?等你妈不要你了,你就是没爹没妈的孩子,还得靠奶奶养!” 秦淮茹再也忍不住,“啪”地一声放下碗,哭着跑了出去。 贾张氏对孩子们说:“看见没?这就是心虚。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说完,她拿起馒头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在嚼仇人。她既气愤秦淮茹不检点,更恼火她还敢甩脸子。 秦淮茹跑到院里的兔窝旁,一边用烂菜叶喂兔子,一边默默流泪。她越想越委屈:我辛辛苦苦带吃的回来,凭什么这样冤枉我? “傻柱回来啦!”院外传来大妈的招呼声。 “哎,做饭呢?”何雨柱应道,“伙食不错啊。” 秦淮茹听见动静,慌忙擦掉泪水,但眼中的泪光仍在。 寒冬腊月,秦淮茹蹲在院子里喂兔子,眼眶红红的。 何雨柱拎着饭盒走过来:“大冷天的,跟兔子较什么劲?” 见她不答话,何雨柱凑近一看:“哟,哭鼻子了?” 秦淮茹别过脸。何雨柱故意晃了晃饭盒,饭菜香气飘出,秦淮茹的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 “我哥那人就是嘴硬心软……”何雨柱刚开口,秦淮茹就炸了:“别提他!要不是他……” “得得得,不提了。”何雨柱赶紧赔笑,“喏,食堂打包的红烧肉,领导吃剩的。” 听到“红烧肉”三个字,秦淮茹眼睛亮了。这年头,肉可是稀罕物。 “算你还有点良心。”她终于破涕为笑,伸手就要接饭盒。 “柱子!”一声冷喝传来。 两人同时僵住。何叶站在院门口,眼神犀利。 “哥……我就是路过……”何雨柱结结巴巴地说。 秦淮茹急忙撇清:“我可没找他!我在喂兔子呢!” 何叶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吓得秦淮茹缩了缩脖子。 “成天围着寡妇转,干脆娶回家得了!”何叶冷笑。 秦淮茹心头一动。要是能嫁给何雨柱……他家两套房,正好给棒梗他们将来结婚用…… “哥你别开玩笑!”何雨柱急得直摆手,“我可是头婚,她拖家带口的……” 秦淮茹眼神黯淡下来。 “既然不想娶,就离远点!”何叶厉声道,“别人都当你们有一腿!” 何雨柱还想辩解,何叶已经不耐烦地挥手赶人。临走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秦淮茹。 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秦淮茹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这一天应付完郭大撇子、许大茂,又白折腾一场,她累得直叹气。 秦淮茹进屋准备吃饭,却发现桌上只剩空盘空碗,连馒头渣都没剩下。 她鼻头一酸,攥着布兜的手发抖——明明带了这么多吃食回来,但凡有点心,怎会不留她一口? “嗝!”棒梗瘫在椅子上拍肚皮,“撑死我了,今儿吃得真痛快!” 小当和槐花也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哼哼。贾张氏见儿媳进门,慌忙把剩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又端起碗“咕咚咕咚”喝完稀饭,活像饿了三天的乞丐。 “你们……”秦淮茹声音发颤,“我在厂里饿着肚子干整天活,就盼着晚上这顿……”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空碗里。 贾张氏翘着二郎腿剔牙:“厂里油水多着呢,外头还有人养你,装什么可怜?我们娘几个喝三天稀粥了,好不容易见着荤腥……” 三个孩子歪在椅子上嬉闹,对母亲的眼泪视若无睹。秦淮茹抹着泪掀开锅盖——连刷锅水都被喝得精光。 “棒梗,把碗……” “我要写作业!”儿子头也不抬。 “小当……” “哥不洗我也不洗!” 何雨柱在院里碰见三大妈洗碗,凑过去打听:“您见过棒梗班主任冉老师吧?” “俊着呢!”三大妈搓着碗底,“跟画报里的明星似的。” “得嘞!”何雨柱一拍大腿,“明儿我就找三大爷说媒去!” 次日校门口,阎埠贵抱着教案皱眉:“傻柱?你来干啥?” “您老糊涂啦?”何雨柱急得跺脚,“不是说好给我介绍冉老师吗?” 阎埠贵嗤笑:“归国华侨,能瞧上你个厨子?要是你哥何叶还差不多……” “嘿!三大爷您这话……” “难办呐!”阎埠贵转身要走,却被何雨柱拽住袖子:“我知道冉老师家世好,可我也有长处不是?” “您琢磨琢磨。” “我光棍一条无牵无挂。” “说句实在话。” “当上门女婿也不是不行,您说是不是?” 阎埠贵叼着烟袋乐不可支:“傻柱,你真要倒插门,让你哥何叶知道了,腿非得给你打断不可。” 何雨柱搓着手讨好地笑:“三大爷,咱闲聊归闲聊,别老扯上我哥行不?” “您给说说,冉老师遇上我,是不是也算缘分?” 阎埠贵只顾吧嗒烟袋,不接话。要不是住一个院儿,早拍拍屁股走人了。 “嘿!三大爷您瞅瞅这个——”何雨柱突然转身拎起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正宗山货!城里供销社都见不着!” “粮票可买不到这玩意儿,劳您转交给冉老师。” 阎埠贵眼皮都没抬,抬脚就要走。他精着呢,没好处的事儿哪肯干? “别走啊!”何雨柱一步跨过去拦住,“这儿还有您那份呢!” 见阎埠贵脚步停下,何雨柱趁机把包袱塞过去:“您家七口人全靠您那点工资,大儿子两口子不光不帮忙还啃老……” “这可不是谢礼,是我孝敬您的!”硬是把网兜挂到对方手腕上。 阎埠贵掂了掂分量,脸上褶子终于舒展开:“秦淮茹不是要给她表妹说媒吗?” “农村户口哪比得上教师?”何雨柱撇嘴,“文化人多体面。” “哟,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阎埠贵斜眼讥讽。 “哪能啊!”何雨柱急得直跺脚,“您这边有消息,我立马回绝那边!” 阎埠贵突然压低声音:“一大爷他们知道不?” “您可千万保密!”何雨柱作揖,“院里三位大爷,就数您最疼我。”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能力有限,总不能个个都孝敬……” “成吧,我试试。”阎埠贵拎着山货晃晃悠悠走了,转头就啐道:“也不撒泡尿照照,配得上人家冉老师?” —— 四合院拐角处,何叶冷眼看着贾张氏堵在许大茂门口。 “大茂啊——”贾张氏抖着欠条,“白纸黑字写着呢,要么还钱,要么吃牢饭!” 许大茂哭丧着脸:“婶子您行行好,当初说好宽限七天,这才两天……” “少废话!”贾张氏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今儿不给钱,我就让仨孩子来你这儿吃饭!” 许大茂黑着脸摸出十张大团结,还没数清就被抢走。贾张氏蘸着唾沫点完钞,扭头就走:“剩四百块抓紧凑!” 阴影里的何叶眯起眼睛,看着许大茂瘫坐在门槛上揪头发。 贾张氏拿到了两百元。 还剩三百元没到手。 再来三次就能凑齐了。 许大茂有没有钱,贾张氏根本不关心。 贾张氏准备走时,许大茂叫住她:“婶子别急着走,收据还没写呢。” “行行行,真麻烦。”贾张氏不耐烦地答应。 为了剩下的钱,她只好照做。 很快两人签好了收据。 贾张氏转身离开。 何叶冷笑着盘算:“五百块钱已经被要走两百,是时候收网了。” “要是让贾张氏全拿走,秦淮茹说不定会破罐子破摔,那就达不到目的了。” 何叶打算利用这五百块钱,让秦淮茹家乱成一团。 傍晚时分。 秦淮茹正在院里洗衣服。 何叶走过来时,她立刻扭过头装作没看见。 “已经两天了,钱什么时候还?”何叶直接问道。 秦淮茹身子一僵,挤出生硬的笑容:“叶哥,我正准备去要呢。” 何叶提醒道:“字据上写得清楚,一周内必须还清。” “你要是拖到第七天才去找许大茂要钱,恐怕来不及。” 秦淮茹保证道:“我这就去要,七天内一定把五百块还你。” 何叶意味深长地说:“别忘了,你儿子棒梗的命运还捏在我手里。” 说完便搬来椅子坐在墙角,悠闲地喝茶看云。 半小时后,秦淮茹晾好衣服来到许大茂家。 “许大茂!你欠的钱什么时候还?” 许大茂拉开门帘:“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白纸黑字写的五百块,你想赖账?”秦淮茹怒道。 许大茂也火了:“我明明已经给你妈两百块了!” “胡说!我妈根本没来找过你!” “我有字据为证!”许大茂大声道。 “你们少来这一套!”许大茂怒气冲冲地指着秦淮茹,“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连手印都按了,你们贾家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 秦淮茹心头一颤:“你是说我婆婆来找过你?还拿走了两百块?” “装什么糊涂!”许大茂冷笑,“你们婆媳俩一条心,她能拿钱你会不知道?我这儿可有字据,想赖账门儿都没有!” 秦淮茹强作镇定:“你把字据拿出来我瞧瞧,我婆婆连字都不会写……” 许大茂转身进屋,很快举着一张纸出来:“她不会写我会教啊!看见没?这手印总做不得假吧?”见秦淮茹要抢,他猛地缩回手:“想得美!给你们贾家人看了,转眼就能撕了烧了!” “那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站远点!”许大茂比划着让她后退,这才展开字据:“看清楚了!这歪歪扭扭的字就是你婆婆写的,手印也是她按的!” 秦淮茹盯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心直往下沉。虽然字迹像鸡爪爬的,但确实是贾张氏的笔迹。 瞧够没?许大茂得意洋洋地收起字据,往后还钱都得找证人,省得你们耍花招!中午刚给的钱,晚上就又来要,真不要脸! 秦淮茹无心争执,转身离去。路过何叶家时,她低头快步走过,眉头紧锁。 何叶慢悠悠地品着茶,见何雨柱出门,招手道:来,陪哥喝两口。 贾家屋内,秦淮茹直接问道:妈,您是不是找许大茂要了两百块? 贾张氏头也不抬,继续纳鞋底:是又如何? 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不跟我商量? 商量?贾张氏冷笑,钱还能到我手里? 这钱是给何叶的!秦淮茹急了,不及时送去,棒梗要坐牢的! 少拿易中海来吓我!贾张氏一针扎进鞋底,你们合伙骗我,当我看不出来? 那晚,秦淮茹和何叶之间或许有隐情。 棒梗的事已解决。这五百块是秦淮茹准备离开贾家的钱,但贾张氏岂会轻易放她走? 贾张氏年迈丧子,无收入来源,全靠秦淮茹赡养。她绝不会轻易让这棵摇钱树离开。 妈,我怎会与一d爷勾结?秦淮茹急切辩解,全院谁不知一d爷的为人?他正直无私,从不说谎。 那钱真是何叶的,您快给我。凑不齐钱,棒梗就毁了。贾家就剩他一根独苗了…… 贾张氏充耳不闻,继续纳鞋底。 妈,您说句话啊!秦淮茹急得泪流满面,先把钱给我应付何叶,其他钱慢慢还,两家就能了结。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贾张氏耍起无赖,菜刀在那儿,想要我的命尽管来。 您怎能如此?秦淮茹急得团团转,这关系到棒梗的前途,不交钱他真的会坐牢! 贾张氏冷笑:少拿棒梗吓唬我。你在外头的那些事,我可一清二楚。生是贾家人,死是贾家鬼,别想逃! 我做什么了?秦淮茹委屈大哭,我对得起良心!您快把那两百块给我,这不是小数目! 见婆婆不理睬,秦淮茹开始翻箱倒柜。 急眼了?贾张氏讥讽道,这么急着找钱离开贾家? 钱到底在哪儿?秦淮茹几乎崩溃。 装可怜给谁看?这套留着骗男人吧!贾张氏恶狠狠地说,钱我藏起来了,你休想找到! 她下意识摸了 ** 口——钱就缝在棉袄里。 秦淮茹立刻察觉:您把钱缝在衣服里了? 贾张氏脸色大变:胡说!钱……钱买药花光了! 您这是要棒梗的命啊!秦淮茹歇斯底里。 少来这套!贾张氏怒吼,你就是想甩掉我这个累赘!门都没有! 争吵声传到何家。 何雨柱想起身查看,被何叶厉声喝止:坐下喝茶! 可秦姐家…… 再废话揍你。何叶冷冷道。 自从习武后,何叶身手远超弟弟。何雨柱只得乖乖坐着,竖耳听动静。 贾家屋内,秦淮茹怒斥:您简直不可理喻!我何时说要离开?何时嫌弃过您? “你心里那点小九九,自己不清楚吗?” “不就是想离开贾家吗?别以为能瞒过我。” “要是让棒梗他们知道你想抛弃这个家,有你好受的!” 第144章 这是情满 1 这是《情满四合院》的世界? 辛辣的辣椒味窜进何叶的鼻子,他看着灶台前忙碌的何雨柱,瞬间明白自己穿越了。 大量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何叶的脑海。 他现在的身份,是何雨柱的兄长何叶。 对于这部电视剧的剧情,何叶了如指掌。 整个四合院里,好人难寻: 秦淮茹贪得无厌; 棒梗、小当、槐花忘恩负义; 贾张氏厚颜 ** ; 一大爷是个伪君子; 二大爷一家家教失败; 三大爷精打细算; 许大茂阴险狡诈。 即便是亲弟弟何雨柱,何叶也瞧不上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 但相比之下,何雨柱已算难得的好人。 最让何叶反感的,是秦淮茹一家。 这位“影后”擅长卖惨,整个院子的人都被她骗了。 何雨柱受害最深。 秦淮茹一有困难,就找何雨柱帮忙。 心情好时说声谢谢,心情不好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稍有不顺就百般刁难。 最终榨干了何雨柱的积蓄,还霸占了他的房产。 若不是聋老太太撮合何雨柱与娄晓娥,何家怕是要绝后了。 贾张氏是封建思想的代表,自私自利。 对孙子棒梗的错误一味纵容。 遇到问题就撒泼打滚。 拿了别人东西从不道谢,反倒觉得是儿媳妇的魅力所致。 表面上保护儿媳,实则教唆秦淮茹用美色换取利益。 棒梗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何雨柱待他如亲生,好吃好喝供着,零花钱不断。 对他偷鸡摸狗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结果这小子一口一个“傻柱”,毫无敬意。 遇到麻烦就往何雨柱身上推。 长大后更与许大茂狼狈为奸。 两个女儿同样自私。 有利可图时围着何雨柱转,遇到事情只顾自家。 谈婚论嫁时,第一件事就是霸占何雨柱的房子,把他赶到破旧小屋。 简直丧尽天良。 既然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了何雨柱的兄长,何叶决心改变何家的命运。 【叮!呼吸变强系统启动!】 【系统说明:每次呼吸可获得系统币】 【系统币可用于商城消费】 【商城提供本时代货币、票证及各类技能】 【包括:钳工、围棋、厨艺、声乐、乐器、医术等】 【消费达标后可升级系统,提高收益】 【是否开启新手礼包?】 开启! 【获得:五级厨艺精通】 刹那间,八大菜系的烹饪技法涌入脑海。 何雨柱是什么水平? 差远了。 何叶嘴角微扬。原着中“轧钢厂食堂大厨,厨艺精湛”的何雨柱,在自己面前就像个学徒。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不断刷新: 【系统币+1】 【系统币+1】 每次完整呼吸可得1系统币。 按每分钟8次呼吸计算,日收入可达系统币。 10系统币兑换1元,日赚1152元。 现在是1965年,何雨柱月薪才37.5元。 他辛苦劳作四五年,不吃不喝攒下的钱,才抵得上何叶一天的收入。 普通人的薪资,连何雨柱都难以企及,更不用说与何叶相比了。 这个能通过呼吸提升实力的系统,还具有升级功能。随着何叶在系统商城的消费累积到一定数额,系统就会升级,每日获得的系统币也会随之增加。 最后一道菜,小鸡炖蘑菇来喽!何雨柱的徒弟马华高声喊道。 听到这声吆喝,何叶意识到第一个重要情节即将展开——丢鸡事件。秦淮茹家的棒梗不仅偷鸡吃,还顺手拿走了厨房的酱油,最后却让何雨柱背了黑锅。 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溜进厨房,手里攥着个玻璃瓶,紧张地东张西望。何叶抬眼一瞥,就认出这是秦淮茹的大儿子棒梗——那个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 原着中,何雨柱看到棒梗偷酱油时,会假装用擀面杖吓唬他,实际上是故意放水。何叶冷眼旁观,懒得理会。在他看来,小时候偷酱油,长大就会抢劫,这种恶习不改迟早要进局子。在那个年代,一旦有了案底,人生就毁了。 何叶不仅不打算阻止,反而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正好可以借此让何雨柱远离秦淮茹一家,别再总给她们带剩饭剩菜。他清楚地记得,原着里每次何雨柱带着满满几盒饭菜回来,秦淮茹都会守在四合院门口,抢走饭盒,最后只给何雨柱留点花生米下酒——可笑的是,这些花生米还是棒梗从何雨柱那里偷来的。 此刻,何雨柱正在打包剩下的半只鸡,何叶立即出声制止:别带了!这点肉够谁吃?去菜市场买只公鸡回家炖!他心想,与其带这些从食堂顺的鸡肉回去惹人话柄,不如光明正大地买只鸡。况且许大茂丢的是能下蛋的母鸡,到时候他来闹也站不住脚。 你是大哥,听你的。何雨柱顺从地放下饭盒。在何家,长兄如父,何雨柱和妹妹何雨水都对一手把他们拉扯大的何叶充满敬意。 就在这时,何雨柱发现了正在倒酱油的棒梗。小子!他笑着喊了一声,偷公家酱油呢?棒梗吓得手一抖,酱油洒了大半,弄脏了棉衣。 天呐!我的衣裳!棒梗惊呼一声,旋即怒目圆睁地瞪向何雨柱:傻柱你干什么!衣裳都弄脏了,你得赔我件新的! 何叶听闻,冷笑一声,大步上前,手臂抡圆了地一声,一巴掌将棒梗扇得跌倒在地。棒梗撞翻了脸盆,酱油瓶也摔得稀碎,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淌出血丝。 呜呜呜...你打我...棒梗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浑身沾满了酱油。 大哥!何雨柱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愣住,想为棒梗求情。 何叶厉声喝道:要是还认我这个大哥,以后就离秦淮茹家远点!看看她教出来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偷公家东西,长大了还得了?这撒泼打滚的德行,跟他奶奶如出一辙。这样的人家,我们何家必须断绝关系。你能做到吗? 何雨柱迎着何叶严厉的目光,沉默片刻后应道:大哥,我懂了。 还不快滚!再磨蹭小心我再收拾你!何叶朝瘫坐在地的棒梗厉声喝道。 棒梗浑身一哆嗦,生怕何叶再动手,慌忙爬起来夺门而出。你们给我等着!我这就叫我奶奶来收拾你们! 何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料到会这样。棒梗偷拿公家酱油本就理亏,这顿打是白挨了。 哎哟! 棒梗刚冲出门,就与掀帘而入的许大茂撞了个满怀,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哪个不长眼的?许大茂揉着屁股爬起来,发现新买的裤子沾满了酱油渍——这身行头本是准备穿着去见厂长的。看清是棒梗后,顿时火冒三丈:小兔崽子急着去投胎啊! 当他注意到棒梗和自己屁股上的酱油痕迹时,更是怒不可遏:敢弄脏老子的新衣裳,活腻歪了是吧?说着抡起巴掌狠狠扇在棒梗脸上。 棒梗被打得眼冒金星,说话含糊不清:呜...你们都欺负我... 许大茂哪肯罢休,一把揪住想溜的棒梗后领:偷公家酱油还想跑?反了你了! 我没偷!是他给的!棒梗突然指向何叶,趁许大茂分神之际,猛地咬住他手掌,趁机钻出帘子逃走了。 许大茂看着渗血的手印,气得暴跳如雷:小畜生属狗的吗!转头对何叶吼道:何叶!你竟敢拿公物做人情!我要去厂里告你!还有我这身衣裳你得赔! 何叶不慌不忙抄起擀面杖掷去,正中许大茂胸口。说话要讲证据。衣裳是棒梗弄脏的,有本事找秦淮茹赔去。他冷笑道,棒梗还说你是阉人,生不出孩子呢。 这话直戳许大茂痛处,气得他脸色铁青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为挽回颜面,他抬出厂长撑腰:知道谁请我来的吗?厂长! 何叶嗤之以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不过是要你放场电影罢了。 许大茂梗着脖子嘴硬:那我也能和厂长同桌喝酒! “你呢?” “就是个做饭的。” “全家都是做饭的!” “哎哟!” 许大茂突然惨叫一声。 何雨柱听见许大茂骂人,火气上涌,抄起案板上的黄瓜就砸了过去。 “赏你根黄瓜!” 接着又抓起几根黄瓜接连砸向许大茂。 “哎哟喂!” 许大茂被砸得抱头鼠窜,弓着身子往前门逃。 何雨柱在后面喊:“跑!接着跑!” “别动那鸡!” “我下了泻药的。” 许大茂边跑边哼道:“就你们那手艺,跪着求我都不吃!”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出了厨房。 何雨柱嗤笑一声,转头对徒弟马华说:“今儿的活儿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你。” 马华赶紧应道:“师父您放心,一定给您办好。” 何叶在一旁瞧着马华,眼里满是赞许。 这小伙子重情义,懂感恩。 当初何雨柱被调去车间,马华二话不说跟着去了。后来何雨柱手头紧,马华立马掏钱相助。 “小子不错,这半只鸡拿回去吃吧。”何叶指了指案板上冒着热气的半只鸡。 马华一时没反应过来:“给......给我?” “嗯,别浪费了。”何叶笑道。 “谢谢叶哥!”马华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旁边打下手的帮工满脸羡慕——这可是何叶发的话,连何雨柱都不会驳。 “哥,我去菜市场买鸡?”何雨柱问。 “急什么。”何叶拦住他,“帮我打下手,再炒个菜。记住,这菜许大茂只能看不能吃!” “哥你要下厨?”何雨柱愣住了。在他的记忆里,何叶已经很多年没碰锅铲了。 “怎么,觉得我不会?咱们何家谁不是灶台好手?”何叶挑眉。 “哪能啊!哥您请!”何雨柱赶紧让开位置。 何叶扫了眼食材:“刚才荤菜够了,来个素菜——四喜菜。” “四喜菜?”何雨柱一脸茫然。 何叶边切菜边解释:“红萝卜、小棠菜、罗汉笋、草菇四色搭配,用鸡汤煨。寓意吉祥,还能解腻。” 不一会儿,一盘色彩斑斓的四喜菜出锅了。 何雨柱看得目瞪口呆:哥,你这手艺绝了! 马华和帮工也凑过来,盯着那盘菜直咽口水。 别光看,马华端去前厅。何叶说。 我来!何雨柱抢过盘子,非得让许大茂那孙子馋哭不可! 何叶笑笑,转身离开了厨房。 他离开后,帮工好奇地向马华发问:“听说你师父和叶哥跟许大茂同住一个院子?” 马华应道:“没错,不过叶哥之前在外地,最近才回来。” “你师父和许大茂是死对头,一碰面就掐架。每次许大茂请客,你师父都能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帮工咋舌:“可我看叶哥比你师父还厉害,那气派,那手艺,绝非一般人。” 马华满脸崇敬:“真没想到叶哥厨艺如此精湛,连我师父都赞不绝口。” 第145章 两人交谈 2 两人交谈时,何叶已走出第三轧钢厂食堂。 刚到厂外堆满下水管道的区域,一股炖鸡的香味飘来。 “呵,被打成那样还想着吃。”何叶瞬间明白是棒梗偷了许大茂家的鸡,正带着小当和槐花躲在管道后偷吃。 透过管道缝隙,能看到三个孩子的身影。 “哎哟!疼死我啦!”棒梗拿着鸡腿,疼得不敢下口,一碰伤口就龇牙咧嘴。 小当吃得满嘴油光,含糊地问:“哥,你脸咋啦?” “都是傻柱他哥和许大茂打的!我要告诉奶奶,让她找他们算账!”棒梗哭丧着脸。 小当挥舞着小拳头:“必须让奶奶找他们赔!” 年幼的槐花只顾埋头猛吃,生怕被哥哥姐姐抢走。 看着两个妹妹吃得欢,自己却吃不到,棒梗气得大哭:“今晚我要去偷傻柱的饭盒和钱!” 听到这话,何叶冷笑:“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何雨柱一直把棒梗当亲儿子,有好吃的都想着秦淮茹一家,还时常给零花钱。没想到这孩子不仅不感恩,还把何家当 ** 。 孩子这样,多半是大人在背后挑唆。贾张氏和秦淮茹肯定没少教孩子们占何家便宜。 何叶不再多想。既然成了何雨柱的哥哥,就不会再让秦淮茹一家吸血。 今晚妹妹何雨水要回来。原着里何雨水被秦淮茹带偏,连娄晓娥这么好的嫂子都不要。何叶打算好好招待妹妹,顺便纠正她扭曲的三观。 来到四合院门前,何叶感慨万千。这个大院里的人,都在吸何雨柱的血。 一大爷表面关心何雨柱,实则为了养老;二大爷刘海中是个官迷,对家人冷酷无情;三大爷阎埠贵抠门到连亲儿子都要算计。秦淮茹一家更是劣迹斑斑。 “大哥,你走得真快!”远处传来何雨柱的声音,只见他拎着一只肥母鸡快步走来。 “哥,真痛快!许大茂那馋样你没瞧见,眼珠子瞪得像灯笼,就是吃不到。” 何叶笑着摇头:“别耍贫嘴了,进屋吧。我交代的事还记得吗?” 何雨柱的笑声戛然而止:“哥,你放心,我都记着呢。不过就为棒梗偷只鸡,是不是太较真了?” 何叶正色道:“一点不算较真。我问你,你想娶秦淮茹吗?” 何雨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哪能啊!她一个寡妇,带着婆婆和仨孩子,我连媳妇都没娶过,当然要找黄花闺女。” 何叶点头。原着里何雨柱起初也瞧不上秦淮茹,奈何这女人心机深,像蚂蚁啃骨头似的缠住他,最后拖到他年纪大找不到对象,只能认命。 “既然这样,以后必须和秦淮茹家划清界限。你一个单身小伙总和寡妇走得近,万一有人给你说媒——” “女方看到会怎么想?肯定觉得你们不清不楚。别说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外人只看表面。” “要是你狠不下心,干脆直接娶了她。” 何雨柱若有所思:“哥,你说得对。我以前只想着可怜她们,没想过和寡妇来往太密会惹闲话。” “可她们家确实困难,我总觉着过意不去……” 何叶早知弟弟是滥好人,宁可自己吃亏也要帮衬邻居。 “困难?秦淮茹每月工资多少?” “二十七块五。” “这不就得了?这些钱虽不能顿顿吃肉,但绝对饿不着冻不着。院里大伙接济她家多少粮食?她们还整天哭穷,你觉得合理吗?” 何雨柱猛地愣住:“是啊,我和一大爷没少帮衬,照理说她家日子不该比我差……” 何叶冷笑:“你就是心太软才被人叫傻柱。记住我的话,别再接济秦淮茹家,否则别怪我翻脸。” 见兄长神色严厉,何雨柱连忙保证:“都听哥的,我以后一定离她们远远的。” 何叶补充:“不是离远,是彻底断交。有事我顶着,你只管安心找媳妇。” 此时四合院的水池边,秦淮茹正搓洗衣裳,眼睛不住往大门口瞟。 “傻柱咋还不回来?不知道到饭点了吗?” “棒梗正长身体呢,饿坏了可咋办?这孩子也野得不着家……” 正嘀咕着,忽然听见脚步声。 秦淮茹转头一看,顿时笑开了花——何家兄弟拎着只肥母鸡走进来。 何叶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俏寡妇”:高挑丰腴的身段,白净的皮肤,水汪汪的大眼睛,浑身透着成熟女人的风情,难怪原着里能把傻柱迷得晕头转向。 秦淮茹目光黏在何雨柱手上,发现没带饭盒却提着鸡,笑容更甜了。 “哟,回来啦?这拎的什么呀?”她明知故问。 何雨柱偷瞄兄长脸色,支吾道:“刚买的鸡。” “今晚炖鸡汤吗?”秦淮茹凑近几步,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沫。 见何雨柱应下,秦淮茹笑盈盈道:“那敢情好,棒梗他们有福了!” 何雨柱正犹豫,何叶冷冷开口:“别打主意,这鸡是给我妹补身子的。” 秦淮茹的笑瞬间僵住。她习惯每日蹭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秦淮茹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工厂厨房食材丰富,随便带点都够她家吃。可何雨柱今日竟没带饭盒,让她十分恼火。 但她终是没说啥。毕竟来日方长,不能因这事跟何家闹翻,不然长期饭票就没了。 “再说了,你家三个孩子今天可没少吃。棒梗带着两个妹妹在工厂院墙外做了只叫花鸡,吃得可欢了。” “就是不知那鸡哪来的,反正不是厂里的。我猜多半是棒梗从许大茂家偷的。” 秦淮茹听闻,脸色大变,不由自主看向许大茂家方向,心里直发慌。 何叶拉着何雨柱回到家,往床上一躺:“赶紧炖鸡,我饿了。” 何雨柱支支吾吾:“哥,这鸡不是留着等雨水晚上回来一起吃吗?” “你下午再去买一只不就行了。” “可……可是……哥……我快没钱了。”何雨柱面露难色。 “呵,一个月37块5的工资,这才月中就快花光了?你是不是想把秦淮茹一家都养起来?”何叶立刻明白过来。 原来在他回来前,何雨柱一直在接济秦淮茹家,工资快花光了,现在连给妹妹买只鸡都困难。 “37块5的工资,天天吃肉都够。就算不吃肉,给雨水买几件新衣服不行吗?她都到爱美的年纪了。” “在外头装好人,自家人反倒过得不如外人。”何叶毫不留情地训斥。 “是是是,哥说得对,以前是我糊涂。”何雨柱羞愧不已,连连认错。 看着弟弟这模样,何叶既无奈又生气。钱都接济别人,自己靠吃食堂过日子,这活法太窝囊。 何叶查看系统面板: 系统币:1542 还在持续增加…… 短短几小时,系统币已相当于何雨柱近一年的工资。他打开系统商城,直接兑换了100元现金,正好十张十元纸币。 【呼吸就变强】系统有个特性:消费达标就能升级。 何叶发现规律——花得越多系统升级越快,升级后赚钱越容易。所以他花钱从不犹豫。只见他从怀里(实际是系统空间)掏出一百元,故意甩给何雨柱:“拿着!” “哥你别逗……”何雨柱话未说完,眼睛就瞪圆了。那叠十元大钞让他舌头打结:“真是一百块?!” “瞧你这没见世面的样。”何叶嗤笑道,“你月薪37.5元,全年450元,结果连一百块存款都没有,全给了秦淮茹家吧?” 何雨柱涨红了脸。 “这钱拿去改善伙食,妹妹正长身体呢。”何叶补充道,“用完再找我要。” 何雨柱既惭愧又震惊。他原以为大哥是混不下去才回家,没想到不仅厨艺惊人,掏钱也如此大方。 “哥你这钱……” “轮得到你管?”何叶直接打断,“滚去炖鸡!” 挨了骂的何雨柱反而乐呵呵的,边杀鸡边嘀咕:“大哥这手艺我确实比不上……” 趁着炖鸡的工夫,何叶研究起系统商城。何雨柱以为他在休息,实际上—— 【系统界面展开中】 当鸡汤香气四溢时,许大茂正盯着自家鸡笼跳脚:“娥子!咱家鸡少了一只!” 娄晓娥揉着太阳穴出来:“我以为你送人了……” “我能送谁?这是公社送的!”许大茂突然嗅到香味,顺着味道冲到何家,正好看见何雨柱在盛汤。 “偷鸡贼!”许大茂指着砂锅怒吼。 何叶慢悠悠坐直身子:“你问问这鸡认不认识你?” “少装蒜!我前两天刚带回两只鸡!” “孙子,”何叶眼神骤冷,“谁准你用手指我?” “你指什么指?就许你偷鸡,不许我指你?我偏要指!”许大茂边说边用手指不停地戳向对方。 何叶冷冷一笑:“敢指我就要承担后果,不然什么人都敢在我面前撒野。” 许大茂轻蔑地“呵”了一声,完全不把何叶的话当回事。 “指你一下就要付出代价?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何叶打开系统商城,浏览着技能兑换页面。查看系统币余额:1528枚。随着系统币不断增加的提示音,炖鸡这段时间里,余额又突破了一千。 他决定购买战斗类技能,唯一买得起的是【基础格斗技能LV1】,售价1500系统币。何叶毫不犹豫地买下了它。 个人信息立即更新: 姓名:何叶 技能:【基础格斗技能LV1(0\/3000)】 系统币:32 获得技能后,大量格斗技巧涌入何叶脑海,身体仿佛经过长期训练,肌肉形成了记忆。发力方式、进攻技巧、步法移动、出手时机,以及眼力耳力的运用,都在瞬间掌握。 他脚尖轻点地面,如蝴蝶般轻盈地闪到许大茂面前,闪电般抓住了对方指向自己的手指。 “哎哟!” 不等许大茂说完,何叶猛地向下一掰,疼得许大茂跪倒在地,捂着手指数声惨叫,眼泪直流。 “松手!疼死了!快松手!” 十指连心,这一掰让许大茂涕泪横流,连连求饶。 “叫爷爷!”何叶对这种人毫无怜悯。 “休想!”许大茂暴跳如雷,这事若传出去,他在这四合院里还怎么立足?他许大茂好歹也是院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叫不叫?”何叶手上加劲,指节咔咔作响,再用力恐怕就要折断。许大茂的头越垂越低,几乎要贴到地面。 “爷爷!爷爷!我错了,快放手!”许大茂瞬间服软,连一秒都没撑住。 “刚才不是嘴挺硬吗?搁抗战那会儿,你就是个汉奸!”何叶冷笑。 “是是是,您说得对,快放开吧,要断了!”许大茂疼得满头大汗,说话都没了力气。他从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种苦。 一旁的何雨柱看得十分解气。他和许大茂从小就是死对头,除了打架能占上风,其他方面总是处于下风。如今看到许大茂被何叶收拾得服服帖帖,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哼!”何叶松开手。许大茂疼得站不起来,只能单手撑地。 这时,娄晓娥掀开帘子进来,看到丈夫跪在地上,连忙上前扶起他。 “你这是怎么了?” 看到许大茂满脸泪痕,娄晓娥吓了一跳,从未见过丈夫如此狼狈。 “别吓我啊!到底怎么回事?” 第146章 许大茂 3 许大茂本想指向何叶,但想到刚才的教训,又缩回了手。 “何叶他打我!” 娄晓娥气愤地质问:“你怎么能打人呢?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动手太过分了!” 许大茂缓过劲来,想指着炖着的鸡汤,却又疼得龇牙咧嘴,只好放下手。 “蛾子,你看。” 炉子上的鸡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娄晓娥盯着鸡汤,语气比许大茂温和些: “何叶,你也太馋了,再馋也不能偷我们家的鸡啊。这鸡我们留着下蛋都舍不得吃。” 许大茂怒道:“就是!他偷了鸡不但不认错,还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何叶点头:“是是是,你们两口子确实该考虑下蛋的问题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箭,直刺娄晓娥的心病。她一直为不能生育而苦恼:“你……”却无力反驳这个事实。 许大茂气得差点吐血。在这个年代,没有孩子是最大的痛处,何叶这话简直是往伤口上撒盐。 “你tm侮辱人是吧?行,我tm……”失去理智的许大茂四处找武器,最后从火盆里抄起一把铁钳子。 何叶一把揪住许大茂的衣领,扬手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里回荡。 “私闯民宅还敢动手?活腻歪了?”何叶厉声喝道。 许大茂被打懵了,手里的铁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脸,不敢相信何叶竟敢动手。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偷了我家的鸡!”许大茂气急败坏。 何叶冷笑:“分明是你来我家抢鸡,还拿着凶器要伤人!” 许大茂一时语塞。明明是受害者,怎么反倒成了恶人? 院里的邻居们闻声赶来,把门口围得严严实实。 娄晓娥心疼地看着丈夫红肿的脸:“何叶,再怎么说也不能动手啊!” 许大茂更憋屈了,连妻子都觉得他理亏。他强压怒火:“好,我说不过你。但这鸡的事必须说清楚!” “我家鸡刚丢,你家就炖上鸡汤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许大茂转向围观群众,“大伙评评理!” 邻居们纷纷附和:“大茂说得有道理。” “何家世代当厨子,赔只鸡就是了。” 何雨柱刚要辩解,何叶一个眼神就让他闭了嘴。 娄晓娥劝道:“大茂,算了吧……” “不行!”许大茂想起刚才被迫喊“爷爷”的屈辱,怒火中烧,“去把三位大爷都请来!” 何叶讥讽道:“去吧,你这只不下蛋的公鸡。” 另一边,秦淮茹空手回到家。 贾张氏放下针线,脸色骤变:“饭盒呢?” “今天傻柱没带。”秦淮茹闷声道。 “这个没良心的!”贾张氏摔了鞋底,“明天我非找他算账不可!” 秦淮茹急忙劝阻:“妈,别这样……” “怕什么?”贾张氏阴笑道,“他要是不给,我就让你躲着他走!” “哼,别以为你那点心思我不清楚?想都别想!”贾张氏撇着嘴讥讽道。 秦淮茹眼眶微红,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实在不愿再听婆婆唠叨,便岔开话题:“我刚才瞧见傻柱拎了只肥鸡回来,瞧着足有五六斤重。” 贾张氏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柜子里还剩些花生米和老白干,你待会儿捎些过去,换碗鸡汤回来。” “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半大小子吃垮老子。” “这节骨眼上最缺油水,整只鸡炖了正好给他补身子。” 秦淮茹绞着衣角,为难地说:“可何雨水今晚要回来,那鸡是傻柱特意给妹妹准备的。” 贾张氏顿时拉下脸:“那个赔钱货也配?咱家棒梗可是贾家的独苗!前些日子来个何叶就够烦人,现在又添张吃饭的嘴。” “往后咱家口粮又得被分走不少,想想都心疼。” 她突然拍腿道:“傻柱既然要给妹妹炖鸡,怎么不从食堂捎些现成的回来?” “反正都是公家的东西,顺手的事儿。” “同住一个院儿连这点忙都不帮,我好歹是他长辈,天天打照面的……” 秦淮茹跟着叹了口气。 贾张氏越想越窝火,厉声道:“你去傻柱那儿走一趟,说些软话。整只鸡他们兄妹哪吃得完?” “要不来整只,半只总行吧?别跟木头似的杵着了!” “哎。”秦淮茹应了声。婆婆话说得难听,但确实也是实情。 不如去碰碰运气,兴许真能端回半锅鸡汤。 她刚到何雨柱家门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许大茂扯着嗓子嚷嚷,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恰巧娄晓娥从屋里冲出来,秦淮茹一眼瞧见许大茂举着火钳子,赶忙喝道:“快放下!把东西扔了!” (此处乱码部分省略) 娄晓娥走后,许大茂怕何叶再动手,抄起火钩子防备。 没料到秦淮茹突然闯进来,他只得讪讪地扔掉铁钩。 “这闹的什么?”秦淮茹皱起眉头。 何雨柱急着解释:“你给评评理!我堂堂厨子能偷鸡?这不是污蔑我吗!” “闭嘴!”何叶厉声打断。 何雨柱立马自扇嘴巴:“大哥我错了!”乖乖退到一边。 这时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走进来,见状眉头皱成一团:“怎么回事?”转头驱散人群:“都闲得没事干是吧?该干啥干啥去!” 围观的见管事大爷来了,顿时散开。 这年头,院里三位大爷说话有分量,寻常住户都得给几分面子。 “二大爷您可得主持公道!”许大茂像见到救星,带着哭腔说:“前两天红星公社送我两只老母鸡,您是知道的吧?” “确有这事。”刘海中点头。 “刚才我下班,发现鸡笼里只剩一只了!”许大茂指着砂锅咬牙切齿:“您再看看这个!” 刘海中掀开锅盖搅了搅,眯眼盯着何叶:“火候把握得不错啊?” “何叶,你干的?” 何叶冷笑:“眼神不好就配副眼镜。” “少贫嘴!说清楚这鸡哪来的?”刘海中拍桌子。 “菜市场买的,管得着吗?” “买的?”刘海中满脸怀疑,“哪个菜市场?什么时候?” 秦淮茹在一旁听得心惊。想起何叶先前的暗示,顿时明白真是棒梗偷的鸡——那孩子确实在轧钢厂外烤过东西吃。 她亲眼见傻柱拎着活鸡回来,绝不可能是贼。可这事万万不能捅破,不然不仅要赔钱,棒梗更可能被送进少管所。 看许大茂这架势,显然还没弄清楚。傻柱哥俩虽知情却没点破,秦淮茹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 眼下只能让何家背这黑锅了。反正他们条件好,赔只鸡不算什么。 (此处乱码部分省略) 大不了赔些钱,事情总能过去。 秦淮茹紧闭双唇,对棒梗偷鸡的事只字不提。 “关你什么事!买鸡还要向你汇报?你以为自己是警察?”何叶冷笑,丝毫不给二大爷刘海中面子。 “嘿,你怎么说话呢?我可是院里的二大爷!”刘海中气得直瞪眼。 许大茂见何叶敢顶撞二大爷,心里暗喜:“二大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是做贼心虚,偷了鸡才这么嚣张。” “没错,何叶这套没用,我要在全院大会上点名批评他。”刘海中觉得有理,转头对许大茂说,“你去通知一大爷和三大爷,准备开全院大会。” “好嘞!”许大茂巴不得事情闹大,一溜烟跑出门去。 秦淮茹慌了神,事情越闹越大,她急忙喊道:“别,许大茂!”可许大茂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她转头埋怨何叶:“何叶,既然是你偷的鸡,赔点钱道个歉不就完了?非要闹得全院都知道?” 何叶瞥了她一眼,心里冷笑:“这女人,又想让我背黑锅。” 他早就看透秦淮茹一家的做派——有好处就往何家凑,出事就撇清关系。 一会儿开全院大会,有她哭的时候。 秦淮茹被何叶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赶紧转向刘海中:“二大爷,这点小事,何必兴师动众开全院大会?” 刘海中板着脸:“小事?这是道德品质问题!他不仅偷鸡,还敢不尊重院里的长辈!” 在那个年代,院里的长辈相当于领导,谁敢不给面子?何叶却当众顶撞他,这要不整治,他二大爷的脸往哪儿放? “咱们院十几年连针头线脑都没丢过,现在丢了一只鸡,能是小事?” 秦淮茹连忙解释:“二大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是院里的二当家,这事您在这儿就能解决。再说,鸡是不是何叶偷的还不一定,不如先让大家找找,万一鸡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何叶听出她话里有话,分明是想撇清自己的嫌疑,装好人。 要不是他知道是棒梗偷的鸡,还真以为秦淮茹是在替他说话。 娄晓娥插嘴:“秦淮茹,你什么意思?鸡不是他偷的,难道是棒梗偷的?” 何叶差点笑出声,娄晓娥这话可真是歪打正着。 秦淮茹瞬间炸毛:“你胡说什么!算了,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说完,她急匆匆离开,生怕扯上关系。 娄晓娥指着何叶:“你等着瞧!” 何叶上下打量她——衣着得体,气质优雅,和秦淮茹的灰布棉袄形成鲜明对比。 娄晓娥被他看得不自在,赶紧移开视线。 何叶笑道:“这话我原样奉还,你等着瞧吧。” 刘海中摆摆手:“行了行了,别理他,今晚开会!” 两人走后,何雨柱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何雨柱一屁股坐到桌前,猛灌了一杯白酒,脸涨得通红。 大哥,这时候你还稳得住!他瞪着神色从容的何叶,许大茂那混账冤枉咱们,他家丢的是母鸡,咱这是公鸡,鸡冠子这么明显…… 何叶冷冷打断:就你机灵!那你说,谁偷的鸡? 我哪晓得?何雨柱嘟囔着,突然记起娄晓娥的话和棒梗偷酱油的事,该不会是棒梗吧? 别装蒜!何叶厉声道,院里会偷鸡摸狗的,除了棒梗还有谁?刚才怎么不指出来? 何雨柱讪笑着不作声。 对外人护着,对自己人倒凶!何叶毫不留情地数落,何雨柱满脸通红,不敢回嘴。 …… 秦淮茹家,棒梗带着两个妹妹回来,脸上青紫一片。 天呐!这是怎么了?秦淮茹急忙拿药水给他擦脸。 贾张氏闻声冲出来,看到孙子这副模样,差点昏倒:哪个杀千刀的把我孙子打成这样! 棒梗扑进奶奶怀里哭诉:是何叶和许大茂打的! 好哇!贾张氏拍桌大骂,转头指责秦淮茹,看看你那哥哥干的好事! 秦淮茹脸色一沉:妈别乱说!棒梗,说实话,他们为什么打你? 我……我不小心打翻一瓶酱油……棒梗抽泣着。 贾张氏更火了:公家的酱油也值得打人? 那许大茂呢?秦淮茹追问。 我跑的时候撞到他,他就动手了……棒梗咧嘴,疼得直吸气。 贾张氏拍桌大骂:“许大茂这 ** !孩子碰他一下能怎样?把我家棒梗打成这样,还有没有天理?专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第147章 秦淮茹 4 秦淮茹给棒梗涂完药膏,摆好饭菜:“先吃饭,待会儿开全院大会,三位大爷都在,定会给你讨公道。”说着抹起眼泪。 自打丈夫去世,棒梗三兄妹就是秦淮茹的命根子。她明知棒梗品行不端,但此刻只看到儿子挨打——对错根本不重要。 饭桌上,小当和槐花摸着圆鼓鼓的肚子不动筷子——鸡肉全被她俩吃了。棒梗肿着脸喝粥啃窝头,这会儿才勉强能进食。 “愣着干啥?吃啊!”秦淮茹瞥见女儿衣襟的油渍,心里已猜个大概,“跟妈说实话,许家的鸡是不是你拿的?” 棒梗低头装聋。撒谎偷窃对他来说早成了家常便饭。 贾张氏摔下粥碗:“胡说八道!我家棒梗能干这事?”见秦淮茹指着槐花衣领的油点子,老太太更火了:“就算拿了又怎样?眼下要紧的是孩子受委屈!你这当妈的不心疼反倒审问?” 转脸柔声问棒梗:“乖孙,鸡是你拿的不?”见孙子摇头,又逼问小当槐花。槐花脱口而出:“哥做的叫花鸡可香啦!” 棒梗急忙狡辩:“鸡在前院乱跑,我是怕它丢了才逮住!” 秦淮茹气得戳他脑门:“尽惹祸!”贾张氏却护着:“怪那鸡自己不长眼!你们仨吃完老实写作业,谁都不准出门!” 夜色渐深,全院大会准时召开。三位大爷端坐方桌旁,二大爷刘海中率先开口:“今天就说许大茂家丢鸡的事。正巧有人屋里炖着鸡,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请一大爷主持。” 一大爷易中海直奔主题:“何叶,许家的鸡是不是你偷的?” 满院目光齐刷刷聚过来。何叶却气定神闲:“要审我可以,先解决我的事。”见二大爷斥责他耽误时间,何叶拉起何雨柱就要走。 一大爷连忙挽留。何叶冷笑:“许大茂持凶器闯我家抢鸡,这事怎么算?” 许大茂蹦起来跳脚:“胡说八道!我许大茂能干这事?” 何叶嗤笑:“瞧你这贼眉鼠眼的样,说不是都没人信!” “三位大爷,他这太过分了,简直是污蔑人格!”许大茂气得直跺脚,赶紧向三位大爷求助。 刘海中皱着眉头说:有话好好说,怎么能随便污蔑人呢?再说…… 话还没说完,何叶直接打断:莫非这事是你指使的? 刘海中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悻悻地闭上嘴,生怕惹祸上身。 许大茂强压着火气辩解:全院谁不知道我家丢鸡了?我是去找鸡的,怎么可能去抢劫? 你当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何叶又来一句确实有问题。 何叶冷冷地说:你丢不丢鸡与我无关。我只看到你私闯民宅意图抢劫,这事必须报警处理。 许大茂一听要惊动警察,顿时慌了神。在那个年代,谁都不想跟派出所扯上关系。要是留下案底,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混? 何叶,我向你道歉。许大茂赶紧服软,我就是太着急找鸡,一时糊涂…… 着急就能持刀行凶?那我现在砍你一刀,事后道个歉行不行?何叶反唇相讥。 娄晓娥出来打圆场:要不这事就算了吧,大家各退一步。 何叶寸步不让:全院大会都开了,这事必须有个说法。第一,鸡不是我偷的;第二,许大茂持刀入室必须给个交代! 秦淮茹坐不住了:都是邻居,何必闹这么僵? 行啊,何叶瞥了她一眼,你替许大茂把鸡钱赔了,这事就算了。 贾张氏立刻炸了:凭啥让我们赔?又不是我们偷的! 秦淮茹脸色难看地拉住婆婆:妈,等会儿再说咱们的事。 刘海中又站出来:何叶,得饶人处且饶人…… 方才许大茂诬陷我时,你怎不吭声?何叶冷笑质问,难不成是收了他的好处? 刘海中气得直咳嗽,想起许大茂之前的劣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易忠海终于开口:依我看,让许大茂赔礼道歉再赔钱,就别惊动派出所了,免得影响全院名声。 阎埠贵也附和:是啊,真闹到派出所,许大茂顶多挨顿教育,还不如赔钱实在。 何叶心中暗喜,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在这年头,进派出所可比赔钱严重多了。 何叶并不觉得进警察局有何不妥,只要不惹事便好。 观念不同而已。 他本也没打算真报警。 毕竟报警对许大茂构不成实质伤害。 但让许大茂大出血,定能让他痛心疾首。 何叶开口道:既然三位大爷都为许大茂求情,又同住一个院子,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许大茂气得肝颤。 他从未见过如此蛮横之人。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如今却要赔礼又赔钱。 最憋屈的是还得装孙子认栽。 许大茂强压怒火:何叶,是我不该闯你屋还动手,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我认赔,您开个价。 何叶轻描淡写:看在三位大爷的面子上,五十块了事。 五十?!全场震惊。 这数目相当于普通人两个月的工钱。 简直是在割许大茂的肉。 秦淮茹眼睛一亮,暗中与婆婆交换眼神。 这对婆媳默契地盯上了这笔钱。 何雨柱则愣住了,他哥这手笔比他狠多了。 三位大爷表情古怪——何叶这哪是给面子?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三爷尤其心疼,仿佛钱是从他口袋里掏的。 你疯了吧?许大茂脸色铁青。 娄晓娥尖声道:五十块能买三十多只鸡了! 何叶起身招呼弟弟:柱子,去派出所。 我给!许大茂咬牙认栽,心如刀割。 他盘算着:先过了这关,等追查偷鸡案时,定要让何叶加倍偿还。 许大茂摸出二十五块:先给这些,明天补剩下的。 何叶嗤笑:别来这套,现在凑齐。 娄晓娥不情不愿地回家取来余款,众人眼睁睁看着五十块落入何叶之手。 何叶随手把钱扔给弟弟:买肉吃。 何雨柱乐呵呵数钱的样子,气得许大茂直发抖。 别得意!许大茂恶狠狠道,偷鸡的事你必须给个说法! 不赔钱我就报警,让你吃牢饭! 二大爷猛然醒悟:对啊,还能揪住偷鸡案不放。 一大爷沉声问:何叶,鸡是不是你偷的? 荒谬!何叶冷笑,我犯得着偷鸡? 许大茂追问:你们家这鸡从哪儿来的? 何叶干脆地回答:买的。 二大爷刘海中紧接着问:在哪儿买的? 何叶说:菜市场。 三大爷阎埠贵刨根问底:哪个菜市场?东单还是朝阳? 何叶转向何雨柱:你去的哪个菜市场? 何雨柱肯定地说:东单菜市场。 三大爷阎埠贵不依不饶:谁能证明你在东单菜市场买的鸡? 何叶胸有成竹:当然有证据。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 许大茂脸色骤变,急忙说:你可别随便找个人糊弄我们。 何叶吩咐何雨柱:把鸡汤端来。 秦淮茹神色慌张,悄悄看向贾张氏。贾张氏低声说了句,秦淮茹立刻镇定下来。 何雨柱端来砂锅,香气扑鼻。三位大爷仔细查看后,三大爷阎埠贵最先发现:这是公鸡!许大茂家养的是母鸡。 易中海宣布:何叶没有偷鸡。 但刘海中不甘心,又提出新说法:说不定这鸡是傻柱从食堂拿的。 何叶立即反驳:偷工厂东西性质更恶劣,别乱扣帽子。 阎埠贵继续逼问:傻柱,你每天带的饭盒里装的什么? 何雨柱沉默不语。 他是红星轧钢厂第三轧钢厂食堂的主厨,往家里带些剩饭剩菜已是惯例。 就连厂长和主任也都默许。 二大爷阎埠贵说这话,分明是在刁难何雨柱。 何叶淡定回应:这是厂长和主任同意的,不信你去问。 他丝毫不慌,就算阎埠贵真去询问,领导们也会替何雨柱打圆场。 毕竟这年头,要找个何雨柱这样的好厨子可不容易。 阎埠贵心知何雨柱在厂里的分量,被何叶这么一顶,顿时语塞。 借他个胆也不敢真去找厂长对质。 一大爷易中海打圆场:厂里的事归厂里,院里的事归院里。既然查明何叶与许大茂家丢鸡无关,这事就到此为止,散会吧。 等等!许大茂猛地站起来,我损失这么大,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咬牙切齿道:必须揪出那个偷鸡贼!我要报警,亲手把他送进局子! 二大爷刘海中没泼成脏水,也把火撒在偷鸡贼身上:对!鸡不会自己跑,肯定是被人偷了。现在坦白还来得及,等警察来了可就没退路了! 易中海劝说:“院里的事就在院里解决。给大家一晚上时间自查,明晚再开大会处理。” 许大茂虽不情愿,也只得勉强应下。 人群散去时,许大茂冲何叶恶狠狠瞪眼:“走着瞧!” 正要离开,却被贾张氏和秦淮茹拦下。 贾张氏双手叉腰怒喝:“你们打了我家棒梗,必须给个交代!” 秦淮茹抹着眼泪:“有本事冲我来,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何雨柱心虚地低下头,何叶看了眼天色:“你们先跟许大茂理论,我得回去等妹妹。” 他冷冷一扫,秦淮茹不自觉让开了路。 贾张氏还想纠缠,何叶已带着何雨柱大步离开。 秦淮茹低声劝婆婆:“等何雨水回来更好说话,我跟她熟。” 另一边,秦淮茹质问许大茂:“凭什么打我家棒梗?你看把孩子脸都打肿了!” 许大茂反唇相讥:“你家小子在食堂撞翻酱油,害我出丑!我没找你们算账就不错了!” 秦淮茹脸色一变——原来儿子又撒谎了。 看来确是如此。 贾张氏嚷道:“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打棒梗啊,他还是个孩子!” 秦淮茹立刻附和:“就是!他还是个孩子!你那破衣服值几个钱?我家棒梗的脸可比你衣服金贵多了。” 许大茂不服气地反驳:“我这可是新衣裳,值好几块钱呢!” 贾张氏才不理会许大茂,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好你个许大茂,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突然提高嗓门哭嚎:“我不活了,今天就撞死在你们家门口,让大伙儿都来评评理!” “许大茂这个没良心的,专门欺负我们孤儿寡妇,还想害我家孩子!” “老天爷啊,还有没有王法啦!” 许大茂被这无赖行径气得浑身发抖:“你……”话都说不利索了。 “好,算你厉害!” 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正往这边赶。许大茂见势不妙,想到自己确实理亏,毕竟对方是个孩子。 “你说怎么办吧?” 贾张氏立刻止住哭声,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二十块钱。” 许大茂脸色骤变:“你疯了吧?二十块?不如去抢!” 贾张氏理直气壮:“刚才给何叶五十块,我们只要二十还多?” 这话像刀子似的扎在许大茂心上:“你们能和何叶比?情况根本不一样!” 第148章 两块他 5 “两块!”他伸出两根手指,“衣服我也不要你们赔了,这事就算完。” 秦淮茹沉下脸:“不行,最少十块,没得商量。要不咱们就找三位大爷开全院大会,好好说道说道。反正我家棒梗是个孩子,也没犯什么大错,倒被你打成这样。让全院都看看你许大茂的本事,一个大男人对孩子下这么重的手,看大家怎么戳你脊梁骨!” 许大茂气得直跺脚:“行行行,给你们!今天真是倒了血霉!”掏出十块钱甩给秦淮茹,头也不回地走了,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抓住偷鸡贼,把损失讨回来。 贾张氏拍拍身上的灰,伸手就要拿钱。秦淮茹敏捷地躲开,把钱揣进兜里:“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这钱可不能让你拿去买药。” 贾张氏虽不高兴也没强求:“赶紧去找何叶吧,他刚得了五十块钱,说什么也得要回来。” 两人说着往后院走去。 ...... “哥!”何雨水推着自行车在何雨柱门前喊道。 见没人应,又提高嗓门:“哥!” 何雨柱和何叶从里屋出来。 “大哥、二哥!”何雨水甜甜地叫道,亲热地挽住何叶的胳膊。 她从小父亲何大清就跟人跑了,全靠何叶一手把他们拉扯大。后来何雨水满怀希望去找父亲,却被拒之门外,从此心灰意冷,跟何叶的感情比跟何雨柱还要亲厚。 何叶打量着眼前的妹妹:身材高挑,小麦色皮肤,面容清秀。与原剧情不同,此时的何雨水才十几岁,本该上高中,但因故被分配到外地当老师。 “怎么回事啊?”何雨水关切地问,“一回来就听说许大茂家丢鸡,开了全院大会,最后还赔了你五十块钱?” 何叶点头承认。何雨水笑弯了眼:“不愧是我大哥,院里三位大爷加上许大茂联手都斗不过你!” “小嘴真甜。”何叶宠溺地刮了下妹妹的鼻子,“走,进屋吃砂锅鸡,专门给你准备的。” 何雨水嗅着屋里飘来的香气,惊喜道:“哇!这肯定是二哥的手艺,太香了!” 何雨柱酸溜溜地说:“你还记得有我这个二哥啊?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大哥呢。” 何雨水调皮地吐吐舌头:“怎么会呢?”转头又缠着何叶:“大哥快给我讲讲怎么回事,我可好奇了。” 不一会儿,几人围坐在餐桌前喝起了鸡汤。何叶简明扼要地说:“秦淮茹家棒梗偷了许大茂的鸡,我刚好买了只鸡给你炖汤。许大茂非说是我偷的,开了全院大会,我给他扣了个入室行凶的帽子,他就赔了五十块。至于鸡嘛,当然不是我偷的,我这是公鸡,他养的是母鸡。” 何雨水听完笑得前仰后合:“许大茂活该!谁让他冤枉我哥!” 何雨水满脸困惑:“棒梗偷鸡?不可能吧,秦姐那么善良的人,怎么会教出偷鸡的孩子?” 何叶淡然道:“棒梗偷鸡不是常事吗?我不在四合院时,傻柱家总丢东西,从一两块钱到饭盒花生米,都是棒梗趁他不在溜进来偷的。只是我这傻弟弟从不计较,所以也没告诉你。” 何雨水惊得瞪圆双眼。 何叶冷笑:秦淮茹也不是啥善茬,往后别跟她家走动了。 何雨水满脸疑惑:大哥,你跟秦姐家闹别扭啦? 这不是闹别扭的事儿。何叶摇头,你年纪小,容易被骗。秦淮茹一个月工资多少? 27块5。 你二哥呢? 37块5。 何叶掰着指头算:傻柱每月把大半工资都给了秦淮茹,自己就留点零花钱。还天天从食堂给她家带饭,她家基本不用买粮食。 何雨水惊得说不出话。她一直以为二哥节俭,没想到钱都进了秦淮茹的口袋。 傻柱,我说得在理不?何叶冷冷问道。 对……大哥说得都对。何雨柱羞愧地低下头。 算下来,秦淮茹家每月实际收入47块5。何叶接着说,她还老装可怜,院里人都接济她,特别是易大爷,自己省吃俭用也要帮她。 更过分的是,贾张氏还造谣易大爷和秦淮茹有染。何叶气愤道。 何雨水气得脸色煞白:太过分了! 何叶指着妹妹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你这件穿了两年了吧?傻柱不是没钱,是被骗走了。 何雨水摸着补丁,眼圈泛红。何雨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可怜她们,她们却在背后笑你傻。何叶语重心长,秦淮茹是不是常找你哭穷? 何雨水咬牙切齿,现在想想真恶心! 何叶了然:她肯定还偶尔给你送吃的,让你感恩戴德。 大哥你咋知道?何雨水瞪大眼睛。 那些吃的基本都是你二哥从食堂带回来的,她分你一点,既得了东西又落了个好名声。何叶冷笑。 何雨水气得直跺脚:我要去找她们算账! 何叶拦住她:不用。我就想让你看清 ** 。现在我问你,以后不跟她们来往,你愿意不? 何雨水愤愤地说:大哥,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跟秦淮茹一家来往了。都怪我太年轻,不懂人情世故,被她们家骗了。 她又转向何雨柱:二哥,你也得跟她们家断绝来往。大哥说得对,她们家太阴险了。咱们做人要厚道,但不能被人当傻子耍。 何雨柱应道:知道了,小妹。 何叶瞥了何雨柱一眼,没再多说。他心里明白,以何雨柱那老好人的性子,一时半会儿很难改变。不过日子还长,何叶也不着急。 何叶!傻柱!给我滚出来! 院外突然传来贾张氏的尖叫声。 何雨水一脸茫然:大哥,咋回事? 何叶冷笑道:没啥大不了的,贾张氏来 ** 罢了。你等着看好戏。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只见秦淮茹和贾张氏气势汹汹地站在院门口,贾张氏满脸写着我是来 ** 的。何雨柱兄妹也跟着走了出来。 秦淮茹看到何雨水,立刻堆起笑脸:雨水回来啦?我们找你哥有点事,你先回屋休息吧。 往常何雨水肯定会热情回应,乖乖回屋。但如今知道了秦淮茹的真面目,她只是冷冷地别过脸去。 秦淮茹愣住了——这丫头今天咋像变了个人? 正好何雨水也在,贾张氏趾高气扬地说,何叶,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事你打算咋解决? 啥事?我听不懂。何叶面无表情。 给你脸不要脸是吧?贾张氏厉声道,那我可就直接说了! 秦淮茹连忙打圆场:何叶,都是街坊邻居的,你给棒梗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何叶打断道:有话快说,我们还要吃饭呢。 你凭啥打我孙子?贾张氏扯着嗓子喊,他还是个孩子啊!现在脸肿得连饭都吃不下! 秦淮茹抹着眼泪:看着孩子喊疼,我这当妈的心都碎了…… 何叶冷冷道:他偷食堂的酱油,打翻了还想讹钱,我才给了他一巴掌。 秦淮茹眼神闪烁——儿子居然对她撒了谎。 贾张氏蛮横地说:我不管啥原因,打人就是不对!酱油才值几个钱?我孙子的脸可比酱油金贵多了!说着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没天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她心里打着算盘:刚才许大茂不就乖乖掏钱了吗?看你何叶能硬气到啥时候! 你想咋样?何叶问。 七十块钱!贾张氏立马止住哭声,两眼放光。 何雨水惊得张大嘴,七十块?你咋不去抢银行! 何雨柱皱眉道:秦淮茹,你们这要求也太过分了。打棒梗是不对,但哪用得着赔这么多钱? 就是!何雨水气鼓鼓地插话,我二哥平时没少帮衬你们家,现在出了事谁都不乐意,可你们也不能这样漫天要价啊! 这哪是谈赔偿,分明就是明抢。何雨水越说越气。 何叶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别动气,犯不着。 可大哥……她们太不讲理了。何雨水这回算是彻底看清了秦淮茹一家的真面目,想起自己以前还觉得她们是好人,简直傻透了。 贾张氏理直气壮地说:许大茂都给了五十块,你再补二十就够了,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啥,实际也就损失二十块。 呵,这算盘打得倒是精妙。何叶被逗乐了,这般 ** 之人,他还是头回见。不过他早摸透了这家人的品性,倒也不觉意外,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这事简单,直接报警便是。何叶冷冷开口。 报、报警?贾张氏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怎么也没想到,何叶不仅不赔钱,竟还要报警。 对,让警察来处理。该赔的医药费,我一分都不会少。但棒梗偷公家酱油这事,必须送他去劳改所改造。 你们想想,要是宝贝孙子进了劳改所,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贾张氏顿时吓得冷汗直冒,再也坐不住了,慌忙站起身。她万万没想到何叶会来这一招,要是真把棒梗抓进去,那可就全完了。在那个年代,身上有污点的人,别说进事业单位,就是找工作都难。档案上记上一笔,这辈子都难以洗清。 哎哟何叶,婶儿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呢?贾张氏立刻换了副面孔,傻柱以前没少帮衬我们家,我们可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她长叹一声,语气突然变得低沉:棒梗这孩子命苦啊,从小就没了爹,连亲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没爹的孩子就是调皮些,其实他特别喜欢傻柱,老往傻柱屋里跑,心里早把傻柱当亲人了。 这次也是看孩子脸上伤得重,一时着急才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们不计较了。贾张氏边说边偷偷观察何叶的脸色,可何叶始终面无表情,让她心里直打鼓。 秦淮茹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真出事了,她可怎么活?绝不能让棒梗进劳改所。她任由眼泪哗哗地流,先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满腹辛酸无处诉说。 何叶,咱们都是街坊邻居的,我妈刚才气糊涂了乱说话,我给你赔不是。秦淮茹抹着眼泪说,这事就算了吧,邻里之间何必闹得这么僵?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棒梗,这孩子连我都骗,当妈的可真是操碎了心。 说着就去拉贾张氏:妈,咱们走吧,别耽误人家吃饭了。又强笑着对何雨水说:雨水有空来找姐玩,姐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 何叶哪能让她们这么轻易就走掉?当即对何雨水说:去报警,就说有人偷公家酱油。 别别别!贾张氏赶紧转身拦住,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何雨水十分机灵,立刻会意,作势就要往外走。秦淮茹一把拉住她:雨水,姐平时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别听你哥的,他开玩笑呢。 转头又对何叶强颜欢笑:你一个大男人,跟我们孤儿寡母较什么真?多没风度。 何叶冷笑:现在说这些?刚才气势汹汹来我家问罪,见势不妙就想溜?没这么便宜的事。 第149章 秦淮 6 秦淮茹笑容僵硬:那你想怎样? 七十块钱,这事就算了。不然就等着去劳改所见棒梗吧。 多年来,何雨柱一直资助着秦淮茹一家,再加上她自己的工资收入。 即便要养活五口人,也不至于毫无积蓄。 想必是把钱都存起来了,留着应急用。 七十块钱对秦淮茹家来说,绝对不成问题。 何叶不过是把对方的手段如数奉还罢了。 七十块?你这是要我的命啊!贾张氏一听这数目,顿时跳了起来,嗓音都变了调。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老太婆,此刻气急败坏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秦淮茹也惊得心头一颤。这笔钱抵得上全家小半年的收入,真要拿出来,往后日子就得过得紧巴巴的了。 虽说她是个寡妇,可也不能为这点事就作践自己。厂里那些有权有钱的男人,她秦淮茹还不至于如此廉价。 叶哥,秦淮茹眼波流转,声音软了几分,我们孤儿寡母实在艰难。我妈刚才就是话赶话,真没坏心眼…… 何叶直接打断:两天之内,要么给钱,要么报警。棒梗偷酱油可是有人证的。说完便带着何雨柱兄妹回屋继续吃饭。 看着紧闭的房门,秦淮茹急得直跺脚。屋里飘来的肉香惹得她直咽口水,再想到自家光景,眼眶顿时红了。 深夜,何叶推开何雨水的房门。 正在换衣服的姑娘慌忙遮挡,见是兄长才松了口气:大哥吓死我了! 丫头长大了。何叶笑着拾起她褪下的旧衣裳,明天带你去王府井买新衣,再吃烤鸭逛故宫。 何雨水欢呼着扑进哥哥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撒着娇。 翌日清晨,穿着褪色棉袄的姑娘早早等在院中,冻得鼻尖通红却满眼期待。何叶推门见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傻丫头,来了怎么不敲门? 何雨水用脚尖轻轻划着地面:我怕吵醒大哥和二哥。 何叶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心疼地呵了几口热气,又搓了搓:傻丫头快进屋暖和暖和,待会儿咱们就出门。 何雨柱揉着眼睛走出来:雨水,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大哥要带我去买新衣服!何雨水坐在炕沿上雀跃地说。 何雨柱顿时没了声音。 等妹妹的手暖和些,何叶起身道:走吧,先去吃早饭。 两人刚出门,何雨柱也收拾妥当准备去轧钢厂食堂上班。 对面窗户后,秦淮茹一直紧盯着何家的动静。见何叶兄妹离开,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她对那个何叶总有些害怕。 大清早的,你瞅啥呢?难不成是想汉子了?贾张氏那尖酸刻薄的声音从背后炸响。 妈!我其实是等傻柱呢,想找他帮个忙。秦淮茹赶忙解释。 没一会儿,何雨柱推门走了出来。秦淮茹几步上前拦住他:柱子,耽误你点儿时间。 秦姐,跟我还客气啥,不就几口剩饭的事儿嘛。何雨柱挠挠头,要说抱歉,该我才是,我大哥那人就是直性子…… 秦淮茹眼里泛着泪光:昨晚全院大会我才明白,还是你最仗义。三大爷那架势,简直要把人往死里整,肯定是收了许大茂的好处! 二大爷更过分,明显就是偏袒许大茂。她接着添油加醋。 何雨柱挺直腰板:他就爱摆那官架子!许大茂能给他啥好处?顶多留个看电影的座儿。说着,他突然压低声音:那事儿你考虑得咋样了? 放心,明天就办。秦淮茹凑近了些,我婆婆都同意了,把我表妹介绍给你。等成了亲戚,你帮衬我们家不就更顺手了? 何雨柱乐得直搓手:要我说,这世上就寡妇最精明了! 去你的!秦淮茹娇嗔着,话锋一转:可是柱子……你大哥让我赔七十块钱,孩子们连饭都吃不饱……说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婆婆闹着要寻短见,我这心里…… 见何雨柱面露难色,她抹着泪转身:算了,不为难你了。要是棒梗被送去劳改,我和婆婆活着也没啥意思…… 别瞎说!何雨柱急忙拉住她,大早上的,多不吉利! “七十块实在太多了,我一时拿不出来。” “我先借你二十,剩下的再慢慢想办法。” 秦淮茹抹着泪看向何雨柱:傻柱,谢谢你。 何雨柱掏出何叶给的那叠钞票——足有一百五十元。他抽出两张二十元的递过去。秦淮茹盯着他手里那厚厚的一沓钱,眼睛一亮:你揣着这么多钱,少说也有一两百吧?借我七十又不是不还,怎么这么小气? 何雨柱无奈地挠挠头:真不是吝啬,这钱是大哥让我给雨水买肉吃的专款。 “顿顿吃肉?!”秦淮茹倒吸一口凉气。她既震惊于何叶的出手阔绰,又暗恨他不接济自家反倒索赔。趁何雨柱不注意,她一把抢过三十元:先借五十,等你发了工资再补上,你大哥发现不了的。 指尖相触时,何雨柱心头一颤,竟盼着她多抢几次。“行吧,谁让你要给我介绍对象呢。”他憨笑着,浑然不觉裤兜又少了五十元。 秦淮茹攥着钱盘算:再凑二十就能救棒梗了。她忽然压低声音:今早何叶带雨水去哪儿了? 给妹妹买新衣裳去了。何雨柱答得有些心虚。 又给钱又买衣?秦淮茹瞳孔一缩,你大哥到底做什么生意的? 他离家多年,最近才回来……何雨柱支支吾吾地赶去上工,秦淮茹则攥着钱快步回家。 妈!从傻柱那儿弄来五十!秦淮茹推门报喜。 贾张氏一针扎在指头上,却顾不得疼:那傻小子哪来这么多钱? 他兜里揣着百来块呢!秦淮茹压低声音,都是何叶给的伙食费,说要让雨水天天吃肉。 天呐!贾张氏咽着口水拍大腿,这么有钱还讹咱们七十?你多跟傻柱走动,他没钱自会找他哥要! 秦淮茹苦笑:您没见傻柱在他哥跟前怂得像只鹌鹑…… 少装蒜!贾张氏三角眼一瞪,凭你的手段,从那傻小子兜里掏钱还不容易? “你也不看看咱们家啥情况。” “棒梗、小当、槐花,哪个不需要长身体?棒梗尤其得补补。” “你要是不从傻柱那儿弄点吃的回来,棒梗要是长不高,可全怪你。” 秦淮茹低声道:“知道了。” 晌午时分。 四合院胡同里。 何叶提着大包小包,给何雨水买了好几身新衣裳。 “雨水,今儿玩得开心不?” 何雨水眼睛笑得眯成缝:“可开心啦!终于吃到京都烤鸭了,还逛了好多地方。大哥给我买这么多新衣服,我都快乐晕了!” “成,你高兴就好。往后有空还带你玩儿。”何叶笑道。 “大哥对我真好!”何雨水眼眶泛红。 “你是我亲妹子,不对你好对谁好?”何叶揉揉她的脑袋。 刚进院门,就撞见许大茂站在那儿。 许大茂眉头紧锁,好像谁欠了他一大笔钱。 何叶眼珠一转,对何雨水说:“你先回屋,我办点事儿。” “许大茂!”何叶喊道。 许大茂扭头见是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抬脚就要走。 “鸡不是我偷的,但我知道谁干的。” 这话像钩子一样勾住了许大茂。他正恨得牙痒痒,巴不得揪出偷鸡贼出口恶气。 “给你指条明路,保准能逮着人。” 许大茂先是一喜,随即警觉起来——黄鼠狼给鸡拜年,这何叶能安什么好心? “开个价吧!” 何叶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钱?”许大茂试探道。 “打发叫花子呢?” 许大茂眼前一黑:“二十块?你咋不去抢!一条消息值这个价?” 何叶冷笑:“这贼害你丢鸡又赔五十块,还挨顿冤枉。你要不想知道——”说着作势要走。 “慢着!”许大茂咬牙掏出钞票,“给!” 何叶揣好钱:“昨儿在厨房碰见谁了?” 许大茂脑中闪过个像猴儿似的身影,脱口喊出:“棒梗!”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小子蹭了满身酱油,原来是偷调料!怪不得往厨房钻! “好你个秦淮茹!你家娃偷鸡弄脏我衣裳,还讹走我十块钱!”许大茂气得浑身直抖。这院里谁不知棒梗手脚不干净?偏自己着了道! 他扭头就要找秦淮茹算账。 “且慢!”何叶又将他喊住。 许大茂浑身一颤——如今一听何叶喊他就发怵。 “你现在去能落着好?秦淮茹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活。没凭没据的,去了也是白跑。” 许大茂愣住——还真是这么回事。贾张氏那胡搅蛮缠的劲儿,他可领教过。 【5】 “你的意思是?”何叶平静发问。 许大茂脸色一变,马上领会了何叶的暗示:“要多少?” 何叶伸出两根手指。 许大茂脸色阴沉如炭,咬牙道:“何叶,算你狠!别落我手里,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何叶淡然一笑,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 许大茂愤然掏出二十块钱——这钱本是他准备买新衣服的。天寒地冻,被棒梗弄坏的衣服急需更换。 何叶接过钱:“轧钢厂旁的水泥管后面,应该还能找到鸡腿和鸡毛。” 许大茂气得眼前发黑,懊悔不已——这么简单的线索竟没想到。棒梗既然去食堂偷酱油,肯定在附近吃鸡,能藏身的地方就那么几处。 他怒气冲冲地离开后,何叶不急着回家,而是去找娄晓娥。他要在许大茂家等他回来,看他如何找秦淮茹家的麻烦。 “娄晓娥,在家吗?”何叶在门外喊道。 “谁啊?”娄晓娥掀开帘子,见是何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次被他坑了五十块钱,她可没忘。 她转身要走,何叶开口道:“我知道谁偷了你家的鸡,不请我进去坐坐?” 娄晓娥狐疑地打量他:“真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勉强让何叶进了屋。 何叶环顾四周——许大茂家确实比普通人家宽敞舒适。 娄晓娥倒了杯水:“说吧,谁偷的?” 何叶却不急着回答,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娄晓娥被看得不自在:“你老看 ** 啥?” 何叶笑道:“因为你漂亮啊,可惜……”他故意停下,端起水杯。 娄晓娥忍不住追问:“可惜什么?” “可惜嫁给了许大茂,他很快会抛弃你。” 娄晓娥勃然大怒:“你再胡说就出去!” 何叶不再纠缠,估算着时间起身:“偷鸡的是棒梗,许大茂已经去找证据了。你可以亲眼看看,你心目中的丈夫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娄晓娥愤然道:“果然是棒梗!我早看出那孩子不学好!” 何叶笑而不语,刚走出门就遇见满载而归的许大茂——他兜里鼓鼓囊囊,脸上竟带着诡异的喜色,仿佛丢了鸡是件好事。 何叶冷笑:许大茂贪色的本性,接下来会做什么不言而喻。 第150章 他打 却瞥见后面跟着的何叶。 笑容瞬间凝固。 有何叶在,这饭盒怕是拿不到了。 她默默缩回了手。 何雨柱点点头没说话,径直从秦淮茹身边走过。 有何叶在场,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把饭盒给秦淮茹。 望着两人进屋的背影,秦淮茹长叹一口气。 没了傻柱的饭盒。 今晚只能就着窝头喝稀粥了。 关键是这点东西根本填不饱肚子。 秦淮茹洗完衣物回到家中。 棒梗、小当和槐花早已围坐在饭桌前,手持碗筷等着开饭。 棒梗率先嚷起来:“妈,饭盒呢?快拿出来,我们都饿坏了。” 可四处张望也没见着饭盒。 他满脸疑惑地看向秦淮茹。 秦淮茹无奈叹气:“没拿到。” 贾张氏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傻柱又没给咱带饭?” “这个没良心的,我可是他长辈。” “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不行,我得找他理论去。” 秦淮茹赶忙拦住:“妈您别闹了,要是惊动何叶报了警,棒梗的前程就毁了。” 贾张氏只得气呼呼地坐回去。 秦淮茹解释:“傻柱带了饭盒,但有何叶在,我没法拿。” 贾张氏愤愤道:“那个何叶怎么回事?处处跟咱家过不去。大人跟孩子计较什么,不就一瓶酱油吗?” “揪着不放也就算了。” “现在连饭盒都不让拿了。” “他家那么有钱,又不差这一口。” “还死咬着要那么多赔偿。” “院里谁不知道咱家困难,都会帮衬一把,就他何叶。” “简直是个没良心的。” “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秦淮茹抱怨:“还不是您狮子大开口,何叶才翻出棒梗偷酱油的事。” 贾张氏立刻反驳:“当时你不也同意吗?现在全推到我头上,这事谁也别怪谁。” 秦淮茹长叹一声。 开始给孩子们盛粥分窝头。 三个孩子早就饿坏了,本以为能吃上傻柱带的饭菜。 结果还是只能啃窝头。 一个个哭丧着脸吃饭。 不一会儿。 粥和窝头都被吃完了。 棒梗嚷嚷:“妈,我还饿。” 这点东西哪够他吃。 小当眼巴巴地看着棒梗的碗:“妈,我也饿。” 秦淮茹忍不住落泪。 锅里已经空空如也。 贾张氏说:“哥哥在长身体,你们还小,少吃点没事。” 突然。 一阵肉香从门外飘进来。 全家人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棒梗馋得直叫:“妈,我想吃肉!” 小当:“妈,我也想吃。” 槐花:“小槐花也想吃。” 秦淮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以前何叶不在的时候,秦淮茹总能轻松地从何雨柱家顺走食物,只需付出一碟花生米和一瓶劣质白酒的代价。 如今闻着满院飘香的肉味,秦淮茹却不敢再上门。光是何叶那一关就过不了。 贾张氏馋得直跺脚:“你端盘花生米带瓶酒,去何家换点肉来?” 秦淮茹苦笑:“还用试?何叶肯定直接把人撵走。” 贾张氏脸色铁青:“都是街坊邻居,他们吃肉就不知道分点?看把棒梗饿得都瘦了!”转头问孙子:“棒梗想吃肉不?” 棒梗猛点头:“奶奶我馋死了!” 小当和槐花也眼巴巴地望着。贾张氏眼珠一转:“你们仨带着酒菜去傻柱家,顺便蹭点肉吃。小孩子家家,他何叶总不好赶人。” 秦淮茹犹豫道:“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贾张氏瞪眼,“他们不送过来,还不许孩子自己去吃?”说着从发霉的柜子里掏出珍藏多时的硬花生米,配着廉价白酒递给棒梗。 棒梗满不在乎:“找傻柱要吃的还不简单!”领着妹妹们直奔何家,门都不敲就闯了进去。 屋里何家兄妹正吃着红烧肉,见三个不速之客闯入,何叶冷眼相待:“来干什么?” 第151章 棒梗直 见何雨水又要倒第二盒,秦淮茹终于忍不住了:“何叶,粮食不能这么糟践!我们一家老小还饿着肚子呢!” “不吃可以给我们,倒掉算什么道理?” 贾张氏帮腔:“就是!宁可喂狗也不给人,丧良心啊!” 何雨水手上不停,在三双痛心的目光中,三盒饭菜全进了垃圾桶。 秦淮茹气得发抖:“何叶你太过分了!就算不给我们,留着下顿吃也行啊!” 何叶冷笑:“留着让棒梗来偷?” 秦淮茹脸色骤变:“你少冤枉人!我家棒梗才不是那种孩子!” 贾张氏推搡儿媳:“快去请三位大爷来评理!让大家看看何叶是怎么糟蹋粮食的!” “就没见过这么造孽的!” 秦淮茹扭头就走,这回是真气狠了。 何叶宁愿倒掉也不肯接济她家,简直欺人太甚! 刚走到门口,“汪汪!” 一条瘦骨嶙峋的流浪狗循着肉香跑来,眼巴巴望着何叶摇尾巴。 何叶对妹妹说:“雨水,把倒掉的饭菜盛给这狗吃。” “好嘞!”何雨水麻利地找出盆子,将垃圾桶里的饭菜倒进去放在狗跟前。 饿急的狗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秦淮茹婆媳看得目瞪口呆。 何叶淡淡地说:“谁说浪费了?狗命不是命?” 贾张氏气得满脸通红:“好你个何叶!宁可喂狗也不给人吃!” 秦淮茹脸色铁青,何叶却心情大好。 “把剩下的红烧肉连汤一起喂狗。”何叶突然说道。 这年头能吃上肉多不容易。 何叶竟用肉喂野狗, 这简直是糟践东西! 何雨水依着何叶的话做了。 贾张氏气得咬牙切齿:“别得意!买肉得用肉票,就傻柱那点配额,看你能神气几天!” 这话倒让何叶警醒了, 差点忘了这年头买东西得凭票。 他打开系统商城, 各种票据琳琅满目。 十系统币换一张票, 对如今的何叶来说轻而易举。 他当下就换了二十张肉票揣进怀里, “啪”地甩出一叠:“这东西,我多着呢。” 贾张氏看傻了, 秦淮茹惊得说不出话, 何家兄妹也愣住了。 “你哪来这么多肉票?”贾张氏声音都变了。 何叶淡淡回应:“这事你别管。” 他转身把肉票递过去,何雨柱正要伸手,却被何叶一巴掌打开:“这是给雨水的。” “雨水拿着,以后买菜就靠你了。”何雨水呆呆地接过肉票,整个人都懵了。从小到大,她哪见过这么多肉票?更让她吃惊的是,这些似乎只是何叶随手拿出的。 何叶没再理会秦淮茹和贾张氏,直接对何雨柱说:“我给钱时就说过,你竟不听。把钱拿出来,以后家里采买交给雨水。” 何雨柱顿时慌了神——他私自给了秦淮茹五十块钱,现在哪还拿得出来?只能指望何叶看不出来。一旁的秦淮茹脸色惨白,眼巴巴望着何雨柱,那可怜模样让人心生怜悯。 何雨柱掏出剩下的钱,果然少了五十块。“还差五十。”何叶扫了一眼,这话让两人心里一紧。“那钱我花了。”何雨柱硬着头皮说。 “哦?花了?行。”何叶心知那钱去向,却不动声色。他一边把一百块钱全交给何雨水,一边突然问道:“柱子,你小时候是不是跟江湖艺人学过武?” 何雨水捧着钱又惊又喜,暗下决心要管好这笔钱。何雨柱被问得一愣,点头承认。何叶接着说:“你从小爱打架,从没输过是吧?” 何雨柱得意地点头,他除了厨艺好,最自豪的就是打架没吃过亏。何叶笑道:“我最近跟公园大爷学了几招,想跟你比划比划。” “这……”何雨柱愣住了。正要离开的秦淮茹婆媳立刻停下脚步,贾张氏怂恿道:“傻柱,大哥要切磋,你怎能推辞?”秦淮茹也附和:“长兄如父,可别扫了大哥的兴。” 她们巴不得看何叶挨揍——谁不知道何雨柱身强力壮,在院里收拾许大茂跟玩似的。这会儿正憋着一肚子气,巴不得看何雨柱教训何叶。 “来吧,院子里宽敞。”何叶拍拍何雨柱肩膀往外走。何雨柱追着说:“大哥既然坚持,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不过我会手下留情的。”何雨水急忙叮嘱:“二哥你可得注意分寸!” 院子里,两人摆开架势。秦淮茹一家和何雨水都围出来看,小当和槐花也扒在门口张望。棒梗扯着嗓子喊:“傻柱加油!狠狠揍他!”虽然屁股还疼得要命,但他恨不得何雨柱把何叶打趴下。 “请。”何叶淡然道。何雨柱赔笑:“大哥您先请。”话音未落,何叶突然出手:“小心!” 何雨柱本能挥拳迎击,却见何叶身形一矮,右脚如溜冰般滑至他胯下,右手擒住他的手腕,肩膀往上一顶—— 一记漂亮的过肩摔! 招式简洁有力。 何雨柱被狠狠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浑身像散了架。 何雨水惊呼:“二哥,你没事吧?”她没想到大哥一招就把何雨柱打趴下。 秦淮茹瞪大眼睛,捂住嘴:“怎么可能?傻柱居然输了!” 贾张氏也惊讶道:“何叶这么厉害?” 棒梗失望地摇头:“傻柱,你太弱了。” 何雨柱踉跄站起,震惊地看着何叶:“大哥,你什么时候练的这一手?” 何叶不答,再次冲上前,一拳直击何雨柱面门。 何雨柱急忙格挡,同时提膝反击,试图逼退何叶。 然而何叶早已看穿他的动作,左手压下他的膝盖,右手变拳为爪,扣住他的手臂,随即一脚踢向他的腿弯。 “嘭!” 何雨柱腿一软,跪倒在地。 “啪!” 第152章 一记响 “这不是寒碜人嘛!” 三大爷阎埠贵插话道:“锁可不便宜,许大茂你要是不交代清楚,这全院的锁钱都得你出。” “往后谁家再丢东西,也都得算你头上。” 许大茂急得直跳脚:“凭啥啊?我才是丢鸡的那个!现在倒成我的不是了?” “要不这样,我把偷鸡贼告诉三位大爷。” “说不说随你们。” 许大茂实在没办法了。 院里群情激愤,他一个人根本压不住场子。 只能请三位大爷出面。 许大茂凑到三位大爷耳边小声说着。 秦淮茹紧张得直搓衣角,生怕许大茂或是三位大爷说漏嘴。 她现在恨透了何叶。 要不是何叶,事情也不会闹成这样。 何叶分明是故意的。 院里知道棒梗偷鸡的就那么几个。 还都是何叶传出去的。 现在弄得她进退两难。 全看三位大爷怎么决断了。 好在许大茂没当众揭穿,不然棒梗以后在院里还怎么做人? 何叶冷眼瞧着三位大爷的神色。 一大爷易中海面不改色,看来早就知道是谁偷的鸡。 二大爷刘海中一脸诧异,像是刚听说。 三大爷阎埠贵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不愧是当老师的。 精于算计,脑子转得快。 三位大爷商量过后,一大爷易中海开口道:“偷鸡的人我们已经知道了,但决定不公开。” “要是现在说出来,这人往后在院里就抬不起头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和二大爷、三大爷会暗中盯着,要是再犯,直接送派出所。” “绝不留情。” 三位大爷发了话,院里人再不情愿也得给面子。 毕竟平日里少不了三位大爷主持公道。 “既然三位大爷都担保了,咱们也没啥好说的。” “那个偷鸡的自己长点心,别辜负三位大爷的好意。” 众人陆续散去。 何叶要的就是三位大爷这句保证。 以棒梗的性子,迟早还会犯错。 到时候送进派出所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过棒梗年纪小,现在送进去也就是批评教育。 这事急不得。 秦淮茹没急着走,拦着何叶低声道:“你做得太绝了。” 何叶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里只剩三位大爷和秦淮茹。 一大爷把许大茂写的保证书递给秦淮茹:“回去好好管教棒梗,下不为例。” 二大爷接茬:“我们可是拿名声给棒梗担保的,再犯就是打我们脸。” 三大爷提醒:“这次是看棒梗年纪小。要是偷到我头上,我可是一分一厘都记得清清楚楚。” 秦淮茹抹着眼泪诉苦:“棒梗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婆婆又是那样……我实在顾不上管教……” 一大爷叹气道:“知道你不容易,回去好好跟孩子说。” 秦淮茹连连点头:“多谢三位大爷,我一定严加管教。” 二大爷刘海中劝道:“别哭了,孩子犯错很正常,回去好好管教就行。” 三大爷阎埠贵也说:“事情都处理好了,快回家吧。” 秦淮茹再三道谢后离去。三位大爷望着她的背影,不禁叹息:这个寡妇太不容易了,既要养活一家五口,又要教育孩子。 回到家,贾张氏迫不及待地问:“棒梗的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许大茂不追究了,三位大爷也做了担保。”秦淮茹答道。 贾张氏如释重负:“太好了,这两天我提心吊胆的,就怕棒梗被抓走。这些老东西整天就知道开全院大会,这次还连累我家棒梗。” 第153章 她转头对 10 她转头对写作业的棒梗说:“记住,那三个老家伙都不是好东西。一大爷孤家寡人,二大爷家不和睦,三大爷太会算计。你长大后可别跟他们走太近,更别给他们养老。” 棒梗乖巧地点头:“奶奶,我记住了。” 秦淮茹叮嘱棒梗别再偷东西,又看了看见底的米缸发愁。 贾张氏抱怨道:“都怪傻柱!以前没米了他都会送来,现在连人影都不见。都是何叶那个祸害,把咱们那份都占了。” “我想好了,”秦淮茹说,“把表妹秦京如介绍给傻柱。这样咱们就成了亲戚,他总不能不帮衬。” 贾张氏眼前一亮:“这主意好!明天就去接你表妹。” 次日正午,厂里安排放映《阿诗玛》。许大茂调试设备时,想到被秦淮茹爽约的事,气不打一处来。此时,秦淮茹领着素面朝天的秦京如走进放映场。 “小姨!”棒梗三兄妹热情地打招呼。安顿好孩子后,姐妹俩在后排坐下。没人留意到,许大茂的目光一直追着清秀的秦京如…… 这下,连事后找秦淮茹理论的理由都没了。 许大茂一上午都气鼓鼓的,此刻见到秦淮茹更是火冒三丈。可这亏,他只能硬生生咽下。 见秦淮茹带着秦京如坐在自己特意为领导留的位置上,许大茂忍不住开口:“哎,这儿不能坐。” 秦淮茹转头,嘴角带着一丝得意:“怎么?公报私仇?” 秦京如听到声音也转过头,那张标致的脸蛋让许大茂瞬间看呆了。 许大茂立刻换上笑脸:“原来是秦姐啊,我还以为是哪位呢。”说着便凑到秦京如旁边坐下,越看越觉得这姑娘讨人喜欢。 “什么公报私仇,这话多难听,我可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许大茂这会儿早把偷鸡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一心只想和这漂亮姑娘套近乎,“之前的事算我小气,都过去了。秦姐,这位姑娘是?长得真水灵。” 秦京如被夸得抿嘴一笑,脸颊泛起红晕。 秦淮茹打趣道:“再水灵也跟你没关系,你可是有媳妇的人,只能干瞪眼。” 许大茂眼珠一转:“听这意思,是来给姑娘介绍对象的?” “没错,”秦淮茹点头,“我打算 ** 妹介绍给何雨柱。” “何雨柱?”许大茂装作思索的样子,“这名儿听着耳熟,是咱们厂里的?” “少装蒜!” “哦——傻柱啊!”许大茂露出不屑的神情,转头对秦京如说:“妹子你瞧,在场这么多厂里人,随便找个人问问认不认识何雨柱。要是有人说认识,后面那台放映机——”他指着放映设备,“我白送给你!” 秦淮茹打断他:“好好放你的电影,别在这儿捣乱。” “我这可不是捣乱。”许大茂振振有词,“秦姐,这么水灵的姑娘你让她嫁给一个傻厨子?亏你想得出来!” 秦京如半信半疑:“姐,他说的是真的吗?” “别听他胡说,他俩是死对头。”秦淮茹急忙解释,“何雨柱条件好人品也好……” 不远处,何叶对娄晓娥说:“看吧,我没骗你。许大茂一见秦淮茹的表妹就走不动道,过不了多久准得跟你提离婚。” 娄晓娥气得浑身发抖:“没想到他是这种人!”说完便冲了过去。 “许大茂!你跟谁套近乎呢?”娄晓娥怒喝道。 许大茂吓得一哆嗦,慌忙解释:“是秦姐和她妹妹,红星公社的,我常去那儿放电影,算是熟人……” 这话让娄晓娥彻底火了,一把揪住许大茂的耳朵:“还敢撒谎!你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刚才还冲人家挤眉弄眼的。” “许大茂你可真行啊,现在都敢在外面胡来了。” “跟我回家!” “哎哟喂!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许大茂疼得龇牙咧嘴,被娄晓娥揪着耳朵往外拖。 他根本不敢反抗,只能踉踉跄跄地跟着走。 “我还要放电影呢,快松手!”许大茂急得直跺脚。 这要是耽误了放映,厂领导非得收拾他不可。 整个红星轧钢厂就他一个放映员,别人连机器怎么开都不知道。 娄晓娥正在气头上,哪管这些? 拽着许大茂就往家走,转眼间两人就没了踪影。 秦淮茹看得直乐:“该!让他嘴欠,这回碰上硬茬了吧?” 秦京茹纳闷道:“厂里还有别人会放电影吗?” 秦淮茹突然反应过来:“坏了!今儿这电影看不成了,全厂就他一个放映员。” “待会儿领导来了发现没人放电影,有他好受的。” 正说着,李副厂长和杨书记陪着几位陌生领导有说有笑地走过来,在放映机附近坐下。 秦淮茹赶忙打招呼,两位领导点头回应。 李副厂长环顾四周:“人都到齐了吗?” 工作人员答道:“基本都来了。” “那就开始放电影吧。” “今天怕是放不成了。”一个工作人员苦着脸说。 李副厂长皱眉:“怎么回事?” “许大茂被他媳妇拽回家了。”工作人员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简直胡闹!”李副厂长拍案而起,“不知道今天有重要活动吗?这让兄弟单位的领导怎么看我们?” “难道就没人会放电影了?” 工人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这年头,放映技术可是吃饭的本事,谁肯轻易教人? 杨书记沉着脸说:“全厂上下都在等着,你们就这样办事?” “回去必须开大会批评许大茂!现在谁能把电影放起来,我给他涨工资提干!” 这话让在场众人都心头一热。要知道在这年月,升职加薪可比登天还难。 站在一旁的何叶眼睛一亮。 他太清楚这个时代的特点了——原着里刘海中当了个小小的纠察队长,就能在四合院横着走。 何叶立刻调出系统商城,找到【放映技术LV1】,花1000系统币买下。 姓名:何叶 技能:【基础格斗LV3】【厨艺LV5】【放映技术LV1】 系统币: 他毫不犹豫地连续升级: 花2000币升到LV2 再花4000币升到LV3 最终面板: 姓名:何叶 技能:【基础格斗LV3】【厨艺LV5】【放映技术LV3】 系统币: 一瞬间,大量的放映知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好似他已然放映过无数场电影。 【放映技能LV3】已然十分优秀,更高级的技能更是难以揣度。 然而何叶并不追求那般高超的放映技艺,只要能顺利完成此次任务便足矣。 “厂长,我会放电影!”何叶主动走到杨书记跟前毛遂自荐。 杨书记正愁眉不展时,突然听到何叶的声音,不禁抬头仔细端详起他。 红星轧钢厂工人众多,除了一些重要人物,杨书记实在难以记清每一个人。 “你是?” “我是何雨柱的哥哥,何叶。”何叶简洁地自我介绍道。 “原来你就是何叶啊!”杨书记恍然醒悟,“上次何雨柱让我给你安排工作,我便让你们兄弟俩都在厨房干活了。” “你会放电影?”杨书记满脸狐疑。何家世代都是厨师,这在厂里众人皆知,何叶竟会放电影,着实令他意外。 “学过一些,不算太难。”何叶语气平和。 即便面对领导,何叶也镇定自若。作为新时代青年来到旧时代,这点场面还吓不倒他。 “哦?”杨书记闻言一愣,看向何叶的眼神瞬间变了。 虽说何叶说得轻松,但杨书记心里明白:全厂几千号工人,会放电影的仅有许大茂一人,可见这绝非易事。 “真没想到咱们厂还有这样的人才。”杨书记赞许道,“只要今天你能把电影放好,在各厂领导面前给咱们轧钢厂争光,你就是厂里的功臣。” “你现在在食堂工作是吧?只要任务完成出色,马上升任食堂副主任。表现再优异些,不出两年就能当上食堂主任。” 周围的工人听到这番承诺,纷纷向何叶投来羡慕的眼神。 秦淮茹却脸色阴沉,没想到来看场电影竟要见证何叶升职,心里像吃了苍蝇般难受。她暗自祈祷:何叶肯定在吹牛,他根本不会放电影,不过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一番。 秦京如则眼睛一亮,目不转睛地盯着何叶。这个男人太有魅力了,浑身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沉稳气质,和周围的工人截然不同。不知想到什么,她害羞地低下了头。 何叶走到放映机前开始操作。其实放映并不复杂,只要调试好机器、装好胶片,之后自动运转时有人照看即可。正常情况下不会出问题。 何叶熟练地装好胶片,电影正式开场。 “电影开始了!” “大家安静,认真观看!” 工人们立刻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盯着银幕。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看场电影足以让人回味许久,谁都不愿错过任何画面。 一个多小时后,电影结束。何叶压根没怎么看——这种老套的爱情故事对他来说太过乏味。但对缺乏娱乐的工人们来说,却看得热泪盈眶。 “你的放映技术比许大茂还专业,画面全程稳定。”杨书记赞叹道,随即吩咐李副主任:“回去后拟份报告,任命何叶同志为食堂副主任。这样的人才不能埋没。” 李副厂长赶忙应道:“杨书记放心,明天就发通告,还要开全厂大会批评许大茂渎职,让他公开检讨。” 杨书记满意地点点头,笑着邀请何叶:“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何叶婉言拒绝了。他清楚记得后来杨书记因靠山倒台而受牵连,保持距离才是明智之举。 见何叶无意,杨书记也不强求,带着其他人去食堂包间用餐了。 待领导们离开,工人们纷纷围上来道贺: “恭喜何主任!” “何主任真厉害,得到杨书记赏识!” 不论熟识与否,大家都过来打过招呼后才陆续离开。 人人都想套近乎。 不管是不是同个车间。 全厂上千号工人,能当上官的寥寥无几。 何叶既然当上食堂副主任,离正主任也就一步之遥。 大伙儿都盘算着要讨好他。 混个脸熟总没坏处。 何叶倒没摆架子,挨个点头示意。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 秦淮茹撇着嘴嘟囔:“走了狗屎运!放场破电影就能当副主任。” “傻柱勤勤恳恳干了十年,工资都没涨过。” “你倒好,刚来轧钢厂没几天就升官。” 话里满是酸味。 她日思夜想盼着升职加薪,却始终未能如愿。 但凡实现一样,家里日子就能好过不少。 如今却被何叶轻松得到,怎能不恼火? 何叶淡淡扫她一眼,懒得搭理。 来日方长。 总有这女人跪着求他那天。 秦京茹红着脸凑过来:“您就是何雨柱的哥哥吧?我是秦淮茹表妹。” 何叶点头:“是我。” “您真厉害,连放电影都会。” 比起对秦淮茹的冷淡,何叶态度温和许多。 这姑娘模样端正,就是打扮土气。 要是好好打扮一番,准是个漂亮姑娘。 年纪又轻,水灵灵的更添几分姿色。 原着里这丫头见钱眼开,谁阔绰就跟谁。 第154章 偏偏 11 偏偏脑子不灵光,三言两语就能哄骗。 何叶虽瞧不上她,但也不能便宜许大茂那家伙。 更何况还是秦淮茹的表妹。 要是能让这丫头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光是想想秦淮茹气歪鼻子的模样就畅快。 “放电影有什么稀罕的,一学就能会。” 秦京茹听得眼睛直发亮。 秦淮茹瞧见自家表妹对何叶这般热络,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全家都对何叶恨之入骨。 若不是他,贾家哪会落得这般凄惨。 “哟,你们还没离开呢!” 一道粗嗓门突然炸响。 何叶不用回头,便知是傻柱来了。 眼神瞬间冷冽起来。 教训过两次还不知悔改,偏要缠着秦淮茹。 傻柱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满眼都是秦淮茹姐妹。 秦京茹勉强扯出笑容—— 本以为兄弟俩差不多,没想到差距如此之大。 “柱子!” 何雨柱浑身一哆嗦。 转头看到亲哥阴沉的脸,双腿直打颤。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落在脸上。 何雨柱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鲜红的指印, ** 辣地疼。他捂着脸,低下头,心里清楚这一巴掌挨得不冤。 秦淮茹和秦京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住了。秦京茹瞪大眼睛,不明白何叶为何突然动手打人,还下手如此之重。更让她惊讶的是,何雨柱竟一声不吭,一副认错的样子。 “你凭什么打傻柱?”秦淮茹忍不住开口,“他是来和我表妹相亲的,又没做错什么,你太过分了!” 何雨柱却低声说道:“别说了,这顿打我该挨,大哥打得对。” 秦淮茹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这时何叶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何雨柱垂头丧气地转身就走,没了来时的兴奋劲儿。 “等等!”秦淮茹急得直跺脚,“我特意带表妹来相亲,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京茹拉住她:“姐,别喊了,我也没看上他。”说话时,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何叶。 秦淮茹气得直瞪眼:“你懂什么?何雨柱是厨师,有北京户口,工作好待遇高。你一个农村姑娘,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对象?” “农村姑娘怎么了?”秦京茹不服气地反驳,“难道就得随便嫁人吗?找不到喜欢的,我宁愿一辈子不嫁!” 何叶懒得听她们争吵,对秦京茹说:“你们聊,我先走了。” 秦京茹还想说什么,却被秦淮茹拦住:“赶紧走!”她对何叶一点好感都没有。 等何叶离开后,秦京茹还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秦淮茹心里一紧:“你不会看上何叶了吧?” 秦京茹先是害羞地低下头,随即鼓起勇气抬头:“他马上就是食堂副主任,会放电影会做饭,长得又帅,比那个傻柱强多了!” “你没见他多暴力吗?”秦淮茹急道,“刚才二话不说就打人!” “那叫男子气概!”秦京茹反驳道,“你看傻柱挨了打都不敢吭声,多窝囊!” 秦淮茹严厉警告:“我告诉你,跟谁好都行,就是不能跟何叶好!他是我们家的仇人!要是你敢跟他好,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姐!” 秦京茹嘴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 轧钢厂厨房里,马华心不在焉地切着葱。何雨柱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敲着茶缸。 “师傅,您脸上这是……”马华小心翼翼地问道。 “少打听!”何雨柱没好气地打断。 马华赶紧道歉,又问起电影的事。何雨柱不耐烦地解释了几句,突然叹气:“命不好啊,没缘分。” “今天秦淮茹要给她表妹介绍给我,谁知道大哥也在那儿……” 马华恍然大悟:“原来您这伤是师叔打的?难怪您不生气。可师叔为什么打您啊?” 何雨柱摇摇头没说话。马华提议去问清楚,被他急忙阻止:“你可别去!去了说不定也得挨打。我这顿打挨得活该,你就别添乱了。” 喝了口茶,何雨柱越想越气:“这事全怪许大茂那个混账!我打听过了……” 许大茂对秦淮茹的表妹不规矩,被娄晓娥撞见,结果电影放映泡汤了。 “我大哥自告奋勇去放电影,害得我计划落空,还挨了一耳光。” “不收拾他一顿,今晚怕是睡不着觉。” 马华惊讶道:“师叔不仅会做菜,还会放电影?那可是门技术活。” “整个红星轧钢厂就许大茂一个人会放电影,难怪他那么嚣张。” 何雨柱冷笑道:“我哥本事大着呢。” “许大茂那怂货刚回来,知道事情经过后吓得跟孙子似的。” “这会儿正拦着李副厂长请客赔罪,不然我早就能走了,也不用在这儿多做一顿饭。” “这可是个好机会。” 马华摇头:“有李副厂长在,咱们只能听吩咐。” 何雨柱眼睛一亮:“正因为有领导在,才好治他。” “这孙子喝酒分三步:先好言好语劝领导,再豪言壮语劝自己,最后……” 见师父卖关子,马华急道:“最后怎样?” “断片啊!”何雨柱拍腿大笑,“而且我哥肯定还在气头上,回去还得挨骂。” “今晚我就睡食堂,盯着许大茂,明天好好收拾他。马华,给我弄两床被子搭个临时铺。” “放心吧师父。”马华痛快应下。 …… 何叶提着猪肉和粮食回到四合院,径直走向聋老太太的住处。 这位老人虽年事已高,耳朵不好使,却是院里难得的明白人。历经沧桑的她早已看透人心,只是不愿说破。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只见老太太拄着拐杖迎出来,步履稳健,丝毫不显老态。 乖孙来啦!又给奶奶捎好吃的了。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缝。 何叶刚进门,就瞧见娄晓娥也在,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娄晓娥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何叶笑道:你来了正好,能陪奶奶说说话,搭把手做做饭。 怎么,把我当保姆了?娄晓娥瞪了他一眼。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进来:给我当保姆委屈你了? 娄晓娥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太太拉着何叶的手说:现在钱难挣,奶奶吃不了多少,你常来看看我就行。 何叶轻声说:您就当我是亲孙子,缺啥少啥尽管说。 什么?大声点。老太太故意侧耳。 您是我亲奶奶!何叶提高嗓门。 哎,我的乖孙子。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娄晓娥打量着何叶:没想到你对奶奶这么上心。 何叶反问:你是说我对秦淮茹家的事? 娄晓娥点头。 何叶说:院里的事你清楚吗?秦淮茹家没那么简单。 她们根本不值得可怜。 娄晓娥反驳:一个寡妇要养活婆婆和三个孩子,五口人就靠她一个人。 这还不可怜? 何叶解释道:秦淮茹每月工资27.5元,我弟弟每月都把大部分工资给她家。 不仅每天从食堂带饭,院里谁家没帮过她们? 可秦淮茹家还是穷得没底。 三个孩子也没教好。 老大棒梗偷东西还撒谎。 小当和槐花就知道护着哥哥。 秦淮茹整天哭穷喊饿。 钱都花哪儿了? 不管她是乱花还是存着。 正常人得到这么多帮助,不至于过得这么惨。 所以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管真假,我都不会可怜她。 我们何家不能帮她们一辈子,我们也要生活。 娄晓娥一时无言。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以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每次见秦淮茹哭穷就信以为真。 那就是一群吸血鬼!聋老太太突然插话,随即闭口。 娄晓娥陷入沉思。 何叶问:你和许大茂吵架了? 娄晓娥冷哼:不是吵架,是要离婚了。 那个 ** 自己做错事,还骂我打我。 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他。 小娥啊,听奶奶一句,许大茂不是好人,早点离了吧。 聋老太太语重心长。 你这孩子单纯,奶奶是真心为你好。 娄晓娥握住老人的手:奶奶放心,我看清他了,很快就会离婚。 这段时间我能住您这儿吗? 聋老太太笑道:当然好,巴不得你天天陪着我呢。 娄晓娥甜甜一笑:谢谢奶奶。 整个四合院里,真正的好人也就聋老太太和娄晓娥。 何雨柱都比不上。 原着中,许大茂为了离婚举报娄晓娥家是资本家。 还怂恿二大爷去抄娄家。 幸亏娄父有远见,带着全家离开了大陆。 否则早就家破人亡了。 何叶提醒娄晓娥:以后要是时局有变,千万别把家里的贵重物品往许大茂家搬。 不然很可能被他举报惹祸。 娄晓娥一脸茫然。 刚要追问。 何叶摆摆手:记住就行,以后你会明白的。 老太太,我先走了。 说完就离开了。 …… 哥你好了没?小当在何雨柱家门口放哨。 屋里棒梗正在翻箱倒柜。 找吃的、钱和值钱的东西。 小声点!马上好,有人来就咳嗽。 棒梗趴在窗边低声说。 你快点儿,我害怕。小当声音发抖。 想起何叶就害怕。 要是被发现就惨了。 该死的何叶,敢打我,看我不把你家偷光! 棒梗边偷边骂。 对何叶恨之入骨。 伤刚好就趁何叶不在家来偷东西。 早把秦淮茹的警告忘光了。 不出这口气他睡不着。 在家里他就是小皇帝。 要什么有什么。 从没人敢违抗他。 就算秦淮茹要打他,也有贾张氏护着。 长这么大没挨过打。 可何叶回来就打了他两次。 这次要多偷些东西让何叶心疼。 再说这两天何雨柱没带吃的回来。 他都饿坏了。 偷何雨柱家就跟拿自己家东西一样。 所以他才这么大胆。 棒梗在厨房里翻出一大块猪肉和半袋米,柜子里还有剩饭菜,底下压着二十块钱。看到钱时,棒梗眼睛一亮——这可是秦淮茹一个月的工资。加上这些粮食,够吃很久了。 棒梗盘算着回去把东西交给贾张氏藏起来,这样就能偷偷享用。他费力地提着肉和米,虽然重但还能拿动。开门时对小当喊道:快来帮忙!今晚能吃好的了。 小当看见这么多食物,吓得捂住嘴。她从没见过这么多粮食,心跳加速。发什么呆?快帮忙!被人发现就糟了。棒梗催促道。小当赶紧接过饭盒和米袋,小声问:是不是拿太多了? 本来就是我们的!棒梗理直气壮,回去让奶奶藏好,最近就不会挨饿了。记住,这事谁都不能说,连妈问也不能讲! 两人正要离开,突然被何叶喝住。棒梗拉着小当就跑,却被何叶一脚踹翻。猪肉掉在地上,棒梗疼得打滚哀嚎:奶奶救命!疼死我了!小当吓得米袋都掉了,站在原地直哭。 第155章 贾张氏闻 “我的事不用你管,现在说的是秦淮茹家的事儿。” “别往我身上扯。” 何叶轻蔑地勾起嘴角:“别在我面前耍你那点小聪明。论算计,我能让你心甘情愿给我送钱,还得求着我收。” “哼,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阎埠贵不屑地哼了一声。 何叶自信满满:“走着瞧。” “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我早知道棒梗手脚不干净,所以在剩饭底下放了二十块。” “钱上还写了我的名字。” 何叶盯着棒梗:“现在钱应该还在他身上。” 众人一片哗然。 谁都没料到何叶还有这招。 这招太绝了,简直是证据确凿。 看何叶说得这么笃定,十有 ** 是真的。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棒梗,想瞧瞧他啥反应。 “棒梗,你兜里真有二十块?” “何叶这招太厉害了,要是棒梗兜里真有写着何叶名字的钱,那可就铁证如山了。” “难道棒梗和小当都在撒谎?” …… 棒梗慌了神,下意识捂住衣兜,想偷偷把钱拿出来。 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哪敢轻举妄动。 贾张氏突然不嚎了,直勾勾地盯着棒梗,盼着他没拿那钱。 可看棒梗这反应,她心里一凉。 要是钱上没名字还能狡辩,可现在钱上写着何叶的名字。 只要掏出来,说什么都白搭。 易中海严肃地问棒梗:“你兜里是不是有二十块?” 棒梗低着头不说话。 但大家从他的表情已经猜到答案了。 刘海中本来想趁机压何叶一头,没想到何叶早有防备。 他气得咬牙切齿,却毫无办法。 这事确实像何叶说的,是棒梗去偷东西。 阎埠贵长叹一声,虽脸上不服气,心里却不得不承认何叶这招高明。 这简直是布好陷阱等棒梗往里跳啊。 易中海看着何叶劝道:“这事要不就算了吧,我也不查棒梗口袋了,邻里之间何必闹成这样。” 贾张氏也急忙赔着笑脸:“小叶啊,咱们都住一个院里,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要不这样,我让棒梗给你赔个不是。” 何叶冷笑:“刚才冤枉我的时候,怎么没人说算了?现在眼看 ** 要揭晓,倒想息事宁人?” “要是今天犯错的是我,你们会这么轻易放过?不是要我赔钱就是要报警。” “凭什么轮到你们犯错,一句道歉就想蒙混过去?” “再说了,院里街坊们也不会答应。” “二大爷刚才还说咱们院里都是老实本分人,要出了棒梗这样的害群之马,那不是坏了咱们院的名声?” “别磨蹭了,赶紧搜!” 易中海见何叶态度坚决,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这次棒梗在劫难逃了。 棒梗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易中海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是一阵不忍。 他本想让这事过去,毕竟棒梗还是个孩子。 可众目睽睽之下,身为一大爷的他不得不公正处理。 易中海走到棒梗跟前,不顾他的挣扎,从他口袋里掏出二十块。 仔细一看,钞票角落果然写着“何叶”二字,还标注了日期,只是字迹很小,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46章 全院赔礼 贾婆子装可怜 这二十块一拿出来, ** 大白。 易中海沉声道:“钱上确实有何叶的名字和日期。” “天哪,真是棒梗偷的!” “小当那么乖的孩子居然也跟着偷东西。” “肯定是棒梗带坏的!” “我刚才还同情他们,没想到手脚这么不干净。” “小小年纪就敢偷这么多钱,胆子也太大了!” 街坊们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 棒梗和小当被说得嚎啕大哭,可这会儿再没人同情他们了。 “我想起来了,昨天确实看见何叶买肉了。”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当时忙着干活没在意。” “何叶今天还给聋老太太送了不少东西呢。” 几个邻居突然想起来。 “原来何叶根本不缺钱,还这么有爱心。” “我刚才错怪他了,真不好意思。” “何叶,对不住啊!” 院里人纷纷道歉。 何叶摆摆手:“大家也是被人蒙蔽了。” 这话一出,众人更觉得愧疚。 “贾婆子太过分了!” “明明自家孩子偷东西,还反咬一口。” “撒泼打滚的,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何叶摊上这样的邻居真是倒霉。” “我以前还接济过秦淮茹家,没想到她婆婆是这样的人。” “两个孩子也被教坏了。” “棒梗撒谎都不脸红。” “偷了东西还不知悔改。” 众人看向贾家的目光都变了。 贾张氏见状,立马嚎哭起来:“对,我家棒梗是偷了东西!” “可他为啥偷?还不是因为穷!” “三个娃天天饿肚子,以前有傻柱接济。” “自打何叶来了,连剩饭都不让拿。” “棒梗实在是饿得没辙才……” “你们这些有钱人哪懂穷人的苦!”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安静。 想到贾家孤儿寡母的处境,不少人又心软了。 何叶暗暗冷笑。 第156章 他清楚秦 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他慢悠悠地品着茶,倒要瞧瞧秦淮茹能 ** 到何种程度。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秦淮茹的泪水突然夺眶而出:“叶哥您也知道,我寡妇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婆婆年迈,下有三个孩子……” “全家就靠亡夫留下的岗位过活,孩子们正在长身体,开支实在……” 见何叶仍无反应,她扑通一声跪下:“棒梗都被您打成那样了,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这梨花带雨的模样,若让何雨柱瞧见,怕是早心软了。 但何叶岂会看 ** 这女人的把戏? 哭声渐弱,秦淮茹惊觉计策无效,只得擦去泪水起身:“直说吧,怎样才肯放过棒梗?” “我要你……”何叶终于开口。 “什么?!”秦淮茹瞳孔放大,随即暗自窃喜——这何叶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若能攀上…… 她果断解开衣扣。寡妇之身留着本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如今机会难得—— “帮我个忙,此事就此作罢。”何叶吐出茶叶,补完后半句。 秦淮茹僵在原地,强作镇定放下手:“违法的事我可不干。” “你没资格讨价还价。”何叶冷笑,“要么棒梗坐牢,要么照做。” “下次全院大会,你必须指证许大茂 ** 过你。” 秦淮茹急道:“这会毁了我名声!婆婆更要……” “三百块赔偿,或者报案。”何叶亮出底牌,“足够棒梗吃牢饭了。” “三百?!”秦淮茹脸色惨白。这天文数字让她瞬间做出决定:“我答应你。” “记住,”何叶眯起眼睛,“要挟他私了,开价五百。不给就报警。” 五百! 秦淮茹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她两年的工钱! 【5】 秦淮茹心想,许大茂这次怕是要倾家荡产了。 她不由得对许大茂生出一丝怜悯。 五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许大茂掏钱时心疼的模样,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这钱咋处理?”秦淮茹问道。 何叶反问:“你说呢?” 秦淮茹会意一笑:“明白,交给我。” 次日清晨。 红星轧钢厂食堂里,许大茂衣衫不整地被绑在椅子上。 他迷迷糊糊地哼哼着,时不时发出几声傻笑,好似做了美梦。 “嘶——好冷!” 一阵寒风从门口灌进来,冻得许大茂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睁开眼,茫然地四处张望。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只穿着上衣,顿时傻了眼。 直到看见躺在床上的何雨柱,他才恍然大悟。 “傻柱!”许大茂怒吼。 何雨柱昨晚为躲何叶,在厨房凑合了一宿。 被这一嗓子惊醒,他揉着眼睛看向许大茂,顿时想起昨晚的事。 “叫爷爷!”何雨柱嗓音沙哑。 “快给我松绑!不然我去厂里告你!”许大茂气急败坏。 “等着吧,食堂的大姐们马上就来。”何雨柱翻了个身,“让她们好好‘伺候’你。” 许大茂立刻软了下来:“柱哥,我开玩笑的,快放开我,冻死了。” 何雨柱坐直身子:“许大茂,我这是在帮你。知道你昨晚喝醉后干了啥不?” 许大茂心里一紧。 “你在厂外 * 扰姑娘,还想强来。要不是我拦着,你现在就成罪犯了。” “别瞎扯!”许大茂冻得直打颤。 “信不信由你。等会儿让大姐们来‘审你’,再找那姑娘来认人,咱们就游街。” 许大茂慌了神:“别开玩笑,这事可闹不得。” 何雨柱作势要走:“那我先走了。” “别!哥!”许大茂急叫。 “叫啥呢?”何雨柱挑眉。 许大茂咬牙:“爷。” “拜年就这俩字?再喊一遍!” “爷爷……”许大茂憋屈地喊。 “乖孙子。”何雨柱满意地给他松绑,“要不是我,你早蹲大牢了。” 许大茂冻得直跺脚:“我棉裤呢?” “在那儿晾着,快穿上。” 许大茂发现内裤没了:“我裤衩呢?” “可能在厂外掉了。”何雨柱装糊涂。 许大茂慌忙穿上棉裤,恶狠狠道:“傻柱,你等着!此仇不报,我枉为人!” 何雨柱抄起菜刀:“信不信我现在就阉了你?” 第158章 全场哗 15 全场哗然。 易中海怒拍桌子:“何雨柱!这是严肃的问题,岂能儿戏!” 阎埠贵警告:“事关重大,傻柱你要敢说谎,必须向全院检讨!” 何雨柱连连点头:“我这就检讨。各位邻居,这事确实是我编的。原因是……” 话音未落,秦淮茹突然起身打断:“何雨柱没说谎!许大茂确实有作风问题!” 全场震惊。连她婆婆贾张氏都愣住了:“你胡说什么?快坐下!” 但秦淮茹置若罔闻——为了儿子棒梗的前程,她必须完成何叶交代的任务。 何雨柱茫然地望着突然站出来的秦淮茹,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压根没跟秦淮茹通过气。 诬陷许大茂,纯粹是他临时起的主意。 眼看局面要失控,他才慌忙站起来想解释。 谁知秦淮茹竟突然指控许大茂,把何雨柱彻底整懵了。 “别胡说!秦淮茹你想清楚再说。”许大茂见秦淮茹起身,心里直发慌。何雨柱说的那些事,他半点印象都没有。 八成是何雨柱在诬陷他。 可秦淮茹不一样——许大茂确实多次想占她便宜,摸过她的手,还亲过她的脸。 这都是事实。 但秦淮茹是个寡妇,按理说最在乎名声。 怎么突然就站出来了? 三位大爷齐刷刷盯着秦淮茹。 一大爷易中海沉声道:“秦淮茹,这事非同小可,可不能像何雨柱那样信口开河。” 二大爷刘海中指着她:“你这简直是胡闹!” 三大爷阎埠贵板着脸:“事关重大,秦淮茹你可得想清楚了再说。” 秦淮茹环视着院里众人。 看着大家怀疑的眼神。 她心里其实一万个不愿意。 这话一说出口,她秦淮茹的名声就毁了。 明面上没人说,背地里肯定少不了闲言碎语。 不管谁对谁错。 寡妇门前是非多。 躲不掉的。 特别是面对三位大爷严厉的目光。 她更想打退堂鼓了。 可就在人群中,她瞥见了一个身影。 心头猛地一颤。 所有退缩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我很清楚这事的分量,绝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秦淮茹声音洪亮,已然豁出去了。 一大爷易中海追问:“那你倒是说说,许大茂到底欺负谁了?” 二大爷刘海中帮腔:“对,说清楚点,别学何雨柱那样空口无凭。” 三大爷阎埠贵警告:“要是再像何雨柱那样胡说八道,我们可就不奉陪了。” 秦淮茹一字一顿:“许大茂欺负的人,就是我!” 这话一出,全院哗然。 “许大茂居然对秦淮茹下手了。” “还真有可能。” “换别人我还不信,但秦淮茹不一样。” “寡妇门前是非多,总有人想占便宜。” “秦淮茹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事都敢说。” “哎,到底是寡妇,脸皮就是厚。” “换我 ** 也不会当众说出来。” “真够丢人的。” 院里人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你胡说什么?” “还不快坐下!” “你不要脸,我们贾家还要脸呢!” 贾张氏使劲拽秦淮茹,想让她闭嘴。 这种事不管真假谁对谁错。 最后丢人的都是贾家。 贾张氏当然不想让秦淮茹当众说下去。 可秦淮茹铁了心。 对婆婆的话充耳不闻。 要在往常,贾张氏这么一拦,秦淮茹早就不吭声了。 但现在不行。 何叶正盯着呢。 许大茂彻底慌了:“你少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他绝不能认。 这要认了,厂保卫科都不用查,直接就能送派出所。 何雨柱刚想拦秦淮茹,让她别乱说。 毕竟这事影响太大。 不仅害了许大茂,秦淮茹自己也完了。 根本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他还没开口。 一只宽厚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肩头。 “别出声,看着!” 仅仅五个字,却仿佛带着魔力。 何雨柱瞬间噤若寒蝉,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转头一看,果然是兄长何叶。 “哥,你咋来了?” 何雨柱见着何叶,心里不由得一阵发虚。 “老实听着,回去再跟你算账。”何叶语气平静。 声音虽不大,也未刻意加重。 但传到何雨柱耳中,却如惊雷炸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有何叶在场,何雨柱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能呆呆地望着秦淮茹。 娄晓娥听完秦淮茹的诉说,瞪着许大茂的眼神满是恨意:“你这 ** 之徒,连寡妇都不放过!” “真是饥不择食。” 许大茂眉头紧锁,一脸愁容。 连娄晓娥的辱骂都懒得回应。 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秦淮茹,心里直发怵。 事情已然闹大。 一大爷易中海追问道:“你当着大家的面,详细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他已信了七八分。 毕竟这关乎秦淮茹的名声,容不得半点玩笑。 秦淮茹说道:“许大茂在厂里,甚至在院里,总趁无人之时对我动手动脚。” “有时我家缺东西,他便以此要挟我。” “我想着都是邻居,撕破脸不好看,也坏了我的名声。” “但今天我非得揭发这个流氓不可。” “他许大茂作风败坏,还欺负了我,具体细节就不多说了。” “证据很简单,院里这么多人。” “不可能没人瞧见。” “纸终究包不住火,许大茂干的那些龌龊事,肯定有人亲眼目睹,根本无需什么证据。”许大茂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秦淮茹,你这是血口喷人,纯属诬陷我。” “你是不是和何雨柱串通好了?”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你这么胡言乱语,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你到底有何企图?” 这时何叶举手道:“我可以作证,我亲眼看见许大茂对秦淮茹动手动脚,当时我还出手相助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也瞧见过,只是碍于邻里情面没说。” “许大茂确实不老实,我还看见他勾搭秦淮茹的表妹秦京茹呢。” “对对对,昨天放电影的时候我也看见了。” “许大茂真不是个东西。” 这院子里住的都是红星轧钢厂的工人,大家既是同事又是邻居,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许大茂的那些破事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再加上可怜秦淮茹孤儿寡母,谁也不想多嘴。可如今秦淮茹自己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大伙儿便都打开了话匣子。 许大茂耷拉着脑袋,心里明白这下全完了。这么多人都站出来作证,他就是有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娄晓娥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晓得这些事。此时听得怒火中烧:“好你个许大茂,说你畜生都是对畜生的侮辱!这婚我离定了,跟你这种人过日子,想想都恶心!” 聋老太太别的没听清,就听见了“离婚”二字,赶忙帮腔:“小娥说得对,我早就看出许大茂不是好东西了。” 三位大爷交换了个眼神,一大爷易中海开口道:“既然这么多人都看见了,那也不用再调查了。许大茂这作风问题太严重,还 * 扰妇女,实在恶劣。”他转向秦淮茹:“你想怎么处理?是送派出所还是私了?要是送派出所,虽然解气但对你们家也没什么实际好处。” 贾张氏本来气得浑身发抖,一听“赔偿”二字立马来了精神,偷偷拽秦淮茹的衣角:“要钱!多要点!”他们家现在最缺的就是钱,既然脸都丢尽了,不要白不要。 “就该送派出所!” “这种流氓不能轻饶!” “要什么钱啊,直接法办!” 院里人七嘴八舌地喊着。 娄晓娥也冷笑:“这种败类就不配留在院里!” 许大茂一听还有转机,赶忙求饶:“秦淮茹,咱们好商量,你要多少赔偿我都给,千万别送我去派出所啊!” 二大爷刘海中问:“秦淮茹,你咋说?” 秦淮茹咬了咬牙:“我要赔偿。只要许大茂照我说的赔,这事就算了。” “谢谢谢谢!你说个数,我一定赔!”许大茂如获大赦。他家里条件不错,破财消灾总比坐牢强。 “啧啧,真没骨气。” “还以为她会坚持法办呢。” “唉,也是可怜她家困难。” “再困难也不能这样啊……” 邻居们窃窃私语,看秦淮茹的眼神都变了。 娄晓娥冷哼一声:“真够现实的。” 秦淮茹听着这些议论,脸上 ** 辣的。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好名声,这下算是彻底毁了。丢人的哪是许大茂,分明是她自己。 易中海点头道:“行,秦淮茹你开个价,我让许大茂写保证书,我们三位大爷都会替你作证。” “要是许大茂敢耍赖,直接送他去派出所。”秦淮茹想起何叶说的数目,心里直打鼓,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五百块!” “啥?” “多少?” “天呐!” 院里众人听到这个数字,全都惊呆了。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大伙儿张大嘴巴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有人甚至忍不住骂出了声。 娄晓娥瞪大眼睛盯着秦淮茹,没想到她竟敢要这么大一笔钱。 五百块啊! 那可是普通工人两年的收入。 易中海正端着茶缸喝水,一听这数目,“噗”地喷了出来。 不偏不倚全浇在刘海中头上。 他匆忙搁下茶缸致歉,刘海中却顾不上擦拭,整个人僵立当场,目光直直锁定秦淮茹。 阎埠贵双眼闪烁,喃喃自语:“五百块……五百块……这可不是小数目!” 贾张氏被儿媳的举动惊得不轻,她本想着能要到几十块就谢天谢地了,没想到秦淮茹一开口就是数十倍。 心怦怦直跳。 何雨柱仿佛不认识秦淮茹了,在他的记忆中,这位邻家姐姐总是温柔可人。 许大茂扭头问娄晓娥:“我没听错吧?”声音颤抖不已。 唯有何叶冷眼相看。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耳背的老太太见众人神色异样,焦急地问道:“哪里着火了?快去救火啊!” 易中海提高音量解释:“老太太,是秦淮茹让许大茂赔五百块钱!” 老太太点头赞同:“该赔!要我说,赔一千都不为过!” “五百块啊!” “不是五块,也不是五十,是整整五百!” “我得挣两年才能攒这么多。” “秦淮茹可真敢开口。” “这下她家可发大财了。” “以后不仅隔三差五能吃上肉,做新衣裳也绰绰有余。” “别人家越过越穷,她家倒好,一夜之间暴富。” “你们说许大茂会给吗?” “他工资是高,但五百块也够他受的了。” 众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 秦淮茹瞥了何叶一眼,坚定地说:“五百,一分都不能少。” 许大茂抓狂地吼道:“秦淮茹,你疯了吧!” 易中海厉声喝道:“许大茂!注意你的言辞!” 何雨柱也撸起袖子:“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揍你!” 许大茂不顾一切地继续吼道:“五百块能在北京买间房了!你干脆把我家搬空算了!” “吸血也没这么狠的!” 第159章 真当我是 16 “真当我是何雨柱那种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蠢货?” 何雨柱猛地站起来:“你骂谁呢!” “坐下。”何叶冷冷地开口。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何雨柱顿时蔫了,赔着笑说:“哥,他嘴太损……” “这事跟你没关系,老实待着。”何叶毫不留情。 这个傻弟弟,就是欠收拾。 “这笔钱我拿不出,就算有也绝不会给你。”许大茂语气强硬。 “让大伙儿评评理,你这要价合理吗?” “淮茹啊,要不你再考虑考虑?”二大爷刘海中劝道,“这数目确实太大了,就算是一大爷这样的八级钳工,每月工资也就六十多块。” “一大爷都得攒上一年不吃不喝,普通人更得攒好几年。” 一大爷易中海直接问道:“淮茹,五百块确定不改了?要是定了,就让许大茂立字据。” 秦淮茹点头:“就这个数。他不答应,咱们就报警。” “好!”见秦淮茹态度坚决,易中海转向许大茂:“你是立字据,还是去派出所?”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那句“报警”在嘴边盘旋了几圈,终究没敢说出口。这年头,谁都不想和派出所扯上关系——哪怕只进去一天,档案上也会留下污点,一辈子都抹不掉。 “行!秦淮茹,算你狠!我以前真是小瞧你了。”许大茂咬牙切齿,“咱们走着瞧!五百块我给得起!” 易中海宣布:“许大茂同意赔钱。”转头对阎埠贵说:“三大爷,麻烦拟个字据。” “好嘞!这么大数额的字据,我还是头回写呢!”阎埠贵乐呵呵地去取纸笔,院里顿时议论声四起: “五百块啊!抵得上小半套房了!” “放映员可真赚钱,许大茂说给就给。” “要不怎么是院里首富呢!” “给了钱总比坐牢强,往后还能挣回来。” “早知道我也学放电影去……” “秦淮茹这下可发达了!” 阎埠贵很快写好欠条,朗声念道:“今许大茂欠秦淮茹五百元,限七日还清,逾期报官查办其非礼之事。”字迹工整秀丽。 “签字吧。”阎埠贵递上印泥。许大茂黑着脸按完手印,三大爷将字据交给两位大爷过目。 易中海对秦淮茹叮嘱:“收好字据。到期不还,我们亲自送他去派出所。” 秦淮茹恍惚地接过纸条,直到被婆婆贾张氏一把抢去揣进怀里才回过神:“妈!这不能拿!” “我替你保管!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丢不得!”贾张氏压低声音,“有事回家说!”想到全院人都在场,秦淮茹暂时没再争执。 易中海环视众人道:“既然事情已了,大家就各自回去吧。不过要记住,举头三尺有神明,别总在背地里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在人群即将散去之际,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诸位请留步,我还有话要说。”何叶起身朗声道。 刘海中见状连忙附和:“何副主任要发言,大伙儿都听听。”他满脸堆笑地讨好着何叶,众人闻言纷纷落座。 “事情还没完。”何叶神色平静却字字有力,“你们的问题解决了,可我的清白还没讨回来。许大茂在娄晓娥面前污蔑我的人品,这事绝不能轻饶。”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家都知道我即将升任食堂副主任,若任由这些谣言传播,势必影响我的晋升。许大茂必须给我个交代。” 院里顿时议论声再起: “何主任说得在理。” “许大茂真不是东西,竟敢污蔑何主任。” “这人向来品行不端,净干些缺德事。”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他明明掌握把柄,却无人相信。此刻见何叶倒打一耙,连日来的憋屈终于爆发:“你阴我!”他怒吼着扑向何叶。 何叶眼神冷漠,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许大茂狠狠摔在破旧的木桌上。木桌瞬间碎裂,许大茂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想跟我动手?你还嫩了点。”何叶语气淡然。 易中海大声喝道:“有话好好说!许大茂,你给我坐回去!” 何雨柱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活该!连我都不是我哥的对手,你算哪根葱?” 许大茂捂着腰,艰难地爬回座位,眼中闪过一丝害怕。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何叶这里吃亏了。 “实在不好意思,惊扰到各位了。”何叶向邻里们道歉,立刻得到了一片谅解声。 易中海问道:“何叶,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罚他扫一个月院子,再照顾老太太的起居。”何叶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就当给他积点德。”他心里清楚许大茂不能生育的隐疾,这话直戳其痛处。 许大茂跳起来叫嚷:“院子这么大!还要伺候老太太?” 易中海一拍桌子,决定道:“就这么定了,散会!” 人群散去时,何雨柱还不忘调侃:“许大茂,还不快把老太太背回家!” “凭什么?”许大茂不服气。 “就凭你要照顾她一个月!” 许大茂咬牙切齿:“你们何家够狠!”正要背起老太太,却突然挨了一记耳光。 老太太厉声骂道:“没大没小的东西,我是你祖宗!” 许大茂气得转身就走:“这老太太的脾气我可受不了,谁爱伺候谁伺候!” 何雨柱看着许大茂狼狈逃走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何叶走到聋老太太身旁:“来,我背您回家。” 老太太一看是何叶,立刻笑得合不拢嘴,露出缺了几颗的牙齿:“哎哟,还是我乖孙儿好。许大茂那小子没安好心。” 何叶和何雨柱一起把老太太送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何雨柱一直乐个不停。和许大茂斗了这么久,总是吃亏,今天看他吃瘪,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哥,你可真行!” “这回可把许大茂那小子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秦淮茹这回可赚大了,五百块钱够她家过一阵好日子了。” 何雨柱一路上说个没完,笑得合不拢嘴。 刚进家门—— “啪!” 何叶一巴掌打在何雨柱脸上。 “跪下!” 何雨柱被打懵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不敢违抗,乖乖跪在地上。 “哥,你这是干啥?” “整治许大茂不是好事吗?” “干嘛打我?” 何叶冷冷地说:“傻弟弟,你以为今天诬陷许大茂的把戏很高明?要不是秦淮茹站出来指证,咱们何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何雨柱心虚地辩解:“我就是看不惯许大茂那德行……” “谁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 “跪两小时好好反省,今晚不许吃饭。”何叶厉声道。 “是是是,听哥的。”何雨柱自知理亏,不敢顶嘴。 秦淮茹家。 贾张氏一进门就兴奋得不行,可惜年纪大了跳不动。她掏出怀里的字据,反复端详,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这可是咱们家的摇钱树啊!贾家要转运了!” 棒梗好奇地问:“奶奶,什么事这么高兴?” 小当也凑过来:“奶奶快说说!” 贾张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棒梗啊,以后想吃啥有啥,想穿啥买啥,高兴不?” 棒梗一听,立刻从床上蹦下来——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奶奶,真的吗?以后真不缺吃穿了?” 贾张氏连连点头:“那当然!今天可发了笔横财。” “让你妈去买肉,咱们今晚过年!” “太好啦!”三个孩子欢呼雀跃。 “我要吃红烧肉!”棒梗舔着嘴唇说。 “我也要!”小当和槐花异口同声。 “好好好,管够!”贾张氏乐得合不拢嘴。 这时秦淮茹掀开门帘进来。 “妈,今晚有肉吃!”棒梗迫不及待地报喜。 秦淮茹一愣:“肉?哪来的肉?” “傻柱给送饭盒了?” 贾张氏撇撇嘴:“那个白眼狼能想着咱们?” “再说了,咱家现在还用他接济?” “以后他要来借钱,甭搭理!” 秦淮茹更糊涂了:“那肉钱从哪来?” “去买啊!”贾张氏瞪眼,“难不成天上掉?” “妈,别开玩笑了,家里哪有钱买肉……”秦淮茹边说边去米缸旁拿饭锅。 米缸快要见底了。她叹了口气,舀出半碗米。 刚要转身,贾张氏突然一巴掌打翻饭锅。 “哗啦——” 米粒撒了一地。 “妈!您这是干什么!”秦淮茹惊呼,眼泪夺眶而出。她蹲下身,边哭边捡米粒。 “什么?我倒要问你干什么!家里有钱了让你买点肉给孩子们解解馋,你看看棒梗都瘦成什么样了!” “你这个当妈的不心疼,我这当奶奶的心疼!”贾张氏黑着脸训斥。 “家里哪来的钱啊……攒的那点钱都给您买药了……” “吃药也不知道省着点……” “我哪还有钱买肉……”秦淮茹委屈地抽泣着。 贾张氏冷哼一声:“我说的是你兜里的钱吗?别在这儿装傻充愣,我说的是许大茂欠你的那五百块!” “有了这笔钱,再加上你的工资,等何叶不在的时候,再去骗傻柱的工资。” “往后的日子不就宽裕了?” “棒梗他们隔三差五能吃上肉,还能添置新衣裳。” “这日子眼看着就要红火起来。” “你现在跟我装糊涂是几个意思?” “莫非是想独吞那五百块?” 秦淮茹这才想起许大茂的欠款,欠条还在贾张氏手里攥着。 妈,您误会了,那钱真不是咱家的。 欠条给我。 秦淮茹边说边要起身。 贾张氏一巴掌扇在秦淮茹脸上。 秦淮茹捂着脸,满眼惊愕。 妈,您打 ** 嘛? 当我老糊涂不识字?贾张氏瞪眼道,我亲耳听到许大茂答应给钱,亲眼看他签字画押。 好你个秦淮茹,有钱就想甩开我们? 这种没良心的话也说得出口? 不是咱家的?那就是你一个人的? 贾张氏搂着棒梗,指着秦淮茹:瞧瞧,这就是你妈!为了五百块要抛弃我们。 肯定是在外头有人了,现在硬气了。 想分家?没门! 你敢改嫁,我就死给你看!让大家都看看你这副德行! 棒梗红着眼:妈,你真不要我们了? 就为了五百块? 小当怯生生地拉着衣角:妈,别丢下我们... 槐花哭得梨花带雨。 我没有!秦淮茹泪流满面,心如刀割。 棒梗质问:那为什么不给我们买肉吃? 秦淮茹哽咽:妈,这钱真是何叶的。要是我的,全给您都行... 贾张氏冷笑,我说呢,昨天从何叶家回来眉开眼笑的,还以为棒梗的事解决了。 原来是跟何叶勾搭上了! 现在要把钱送给他?真不要脸! 秦淮茹哭着解释: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闭嘴!贾张氏厉声打断,我就问一句,这钱我能不能用? 见秦淮茹摇头,贾张氏怒吼:滚!我们贾家没你这种媳妇! 说着就把人往外推。 秦淮茹满心委屈,却无从辩解。 房门地关上,将她拒之门外。 第161章 易中海见 18 易中海见状也无可奈何,何叶在弟弟心中的威严实在太重了。何叶冷眼旁观,始终不发一言。 原着中的易中海本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何叶对他本就无好感,此刻更是连个台阶都不给,任由何雨柱跪着。 两人落座后,易中海突然重重拍桌:糊涂!真是糊涂!这一嗓子把何雨柱吓得一哆嗦,忍不住抬头看他。何叶却面不改色,易中海的突然发难在他心中激不起半点波澜。 何叶,你是不是威胁秦淮茹了?易中海质问道。 一大爷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会威胁她? 别装糊涂!秦淮茹都跟我说了。易中海板着脸,你逼她揭发许大茂,讹了五百块钱赔偿金,这笔钱现在在你手里,是不是? 什么?!何雨柱惊得叫出声来。 见他还蒙在鼓里,易中海冷笑道:看来傻柱还不知情。你这位好大哥可真有本事,昨天棒梗来偷东西被他逮住揍了一顿。他没报警也没要钱,就让秦淮茹在全院大会上指证许大茂非礼她。今天这出戏全是他一手策划的,许大茂赔的五百块也进了他的口袋。 何雨柱彻底傻眼了。他这才明白贾张氏为何对自己没好脸色,原来是何叶昨天教训了棒梗。可后面这些事听着也太离奇了。 一大爷,您该不是在说书吧? 我初听时也不敢信。易中海摇头,咱们院竟出了这等人物。 哥,真有这事?何雨柱小心翼翼地问。何叶冷冷扫他一眼,吓得他赶紧闭嘴:我多嘴了,你们继续。 一大爷,何叶淡淡道,我不觉得这事有什么问题。我只是请秦淮茹帮个忙,又没 ** 她。手脚长在她身上,与我何干? 少狡辩!易中海厉声道,秦淮茹敢不答应吗?她要是不从,你就报警毁掉棒梗前程,这不是胁迫是什么? 那您说我犯法了吗? 易中海一时语塞:虽然不犯法,但这种事不能做!你这是道德败坏。用秦淮茹的名声换许大茂五百块钱,亏你想得出来!她家多不容易?寡妇带着婆婆和三个孩子,工资就那么点。我刚去她家看过,米缸都见底了,五口人天天喝稀粥啃窝头。 就这样的苦日子,你还糟践她的名声?更可气的是,因为这事秦淮茹被她婆婆赶出家门,要不是我去调解,误会现在还解不开。何叶,你良心不会痛吗? 何叶冷笑:那一大爷觉得该怎么解决? 见他态度软化,易中海露出满意的神色:既然你毁了秦淮茹名声,许大茂那五百块钱,你拿两百当棒梗偷东西的补偿,剩下三百给秦淮茹家,也算将功补过。你觉得呢? 何叶这下明白了易中海的来意。 我觉得……不怎么样。他讥讽地说。 易中海原本志得意满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何叶直直盯着易中海:“什么?你不同意?” 易中海皱眉:“小叶,你先听我说……” 何叶打断道:“一大爷,我问您件事。” “昨天棒梗偷我家,有肉有米,还有二十块钱。” “这事您认吧?” 易中海点头:“确实,我亲眼看见的。” 何叶继续道:“数额这么大,就算他是孩子,也算犯法了吧?” 易中海再度颔首。 何叶语气渐冷:“若我报警,棒梗就得进劳改所,一生就完了,没错吧?” 易中海心中一紧,隐约感到不妙。 何叶突然提高声调:“那您说,道德与国家法律,哪个更重要?” 易中海不假思索:“自然是法律!” 何叶冷笑:“好!既然一大爷常给我讲道德课。” “我认错。” “秦淮茹要许大茂那五百块,我不要了。” “这下我道德该没问题了吧?” “但仅我改还不够,棒梗也得接受教育!” “若人人违法,法律何用?” “我犯错您管,他犯法警察管。” “我现在就报警!” 易中海被说得无言以对。 他本想用道德压制何叶,却反被将了一军。 易中海脸色铁青:“你这是胡搅!” 何叶毫不退让:“是否胡搅,您心知肚明。” “敬您是院中长辈,给您留面子。” “若来说情,您找错人了。” “五百块,一分不能少!” “天晚,没地睡可留宿。” 易中海气得发抖:“好!算我多管闲事!” 摔门而出时,听见何叶的冷笑。 —— 秦淮茹家正喝稀粥。 棒梗狼吞虎咽后,把空碗一递:“妈,再盛!” 秦淮茹为难:“只剩锅底,你妹妹还没喝完……” 贾张氏忙推过自己的碗:“奶奶不饿,乖孙吃。” 棒梗抢过两口喝光。 贾张氏摸着空肚子叹气:“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她忽然压低声音:“柱子最近都不给咱带剩菜,那个何叶更可恶!” 手不自觉摸向怀里的欠条。 “一大爷怎么还没消息?” 秦淮茹安慰:“妈别急,一大爷答应的事肯定能成。” 棒梗一口气喝完碗里的稀饭,不满道:奶奶,不是说今晚加餐吗?怎么还是稀饭,连窝头都没有? 秦淮茹解释:今天太晚了,明天一定给你们加餐,妈妈说话算数。 这时易中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秦淮茹在家吗?我进来了。 在的。贾张氏连忙应声。 婆媳俩对视一眼,都带着期待,以为易中海把事情办妥了。 易中海进屋看到桌上只有稀饭,心里一阵愧疚。 贾张氏急问:一大爷,事情怎么样?何叶同意了吗? 秦淮茹也紧张地望着他。 易中海支吾道:对不起,没办成。何叶不同意,还说要报警抓棒梗。我不能让棒梗进去,只好妥协了。 贾张氏脸色一沉:幸好今晚没去买肉,不然棒梗就要进劳改所了。 这话让易中海脸上发烫,却无法反驳。 秦淮茹叹了口气:一大爷,虽然没成,还是谢谢您。天晚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易中海灰溜溜回到家,一大妈问他情况。 搞砸了!易中海懊恼道,何叶一点面子都不给,气死我了! 另一边,何叶家中。 何雨柱跪了两小时,膝盖都冻僵了。起身忍不住说:大哥,秦淮茹家挺可怜的,你为什么总跟他们过不去? 何叶甩手一巴掌:记住,以后不准替秦淮茹家说话! 次日上午,阳光明媚。 何叶睡到自然醒才出门,看见贾张氏在收拾烂菜叶。 他走过去故意说:昨晚我看得清楚,一大爷和秦淮茹很亲热。别以为攀上一大爷就能压我一头。这次五百块让你们得了便宜,但这事没完! 贾张氏听完脸色大变,心想:好啊秦淮茹,原来你和一大爷有一腿,还想私吞那五百块钱!我得去找许大茂把钱要回来! 贾张氏灵机一动。 许大茂立的欠条还在她手中。 她盘算着得尽快从许大茂那儿把钱讨回来。 这笔钱必须攥紧,任秦淮茹怎么闹也休想拿走。 贾张氏甩掉手上菜叶,直奔后院。 许大茂,在屋不? 窗帘一掀,许大茂探头见是贾张氏,脸立刻拉长:啥事? 贾张氏冷笑:装什么糊涂?看看这是啥? 说着从怀里掏出欠条,在许大茂眼前晃。 许大茂一见那纸条,如见催命符。 五百块对他来说是要命的数。 他立马堆起笑脸:婶子,五百块可不是小数目...... 少废话!贾张氏叉腰打断,要么给钱,我就住这儿不走了! 往后你吃啥我吃啥,上街采买全记你账上! 许大茂哭丧着脸:您这不是要逼死我吗? 要不先给一百,余下的慢慢凑? 贾张氏眼珠一转——能抠多少是多少,总比全便宜秦淮茹强。 成,先把一百拿来! 许大茂如蒙大赦,转身取来十张大团结和一张纸。 见贾张氏要抢,他灵活闪开:得立字据,免得你们家两头要账。 可我不识字啊。 我教您写,再按个手印就成。 字迹歪斜如蚯蚓乱爬,许大茂却郑重其事地将字据收起:婶子慢走,我得去上工了。 转身回屋藏好字据,心中已将贾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个狗血淋头。 轧钢厂食堂内人声喧闹。 许大茂正排队琢磨着筹钱的法子,忽闻一阵香气扑鼻—— 秦淮茹竟堂而皇之地插到了他前面! 哎!排队去!有人喊道。 秦淮茹理直气壮:许大茂给我占的位! 许大茂刚要否认,却听她低声说:这是何叶设的局。 他心中一凛,顺势揽住秦淮茹的肩:没错,这是我姐! 围观工人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呸!不要脸! 却也无人再言语。 许大茂身为红星轧钢厂的放映员,厂里不少工人都看过他放的电影,对他多少都有些敬重。此刻他搂着秦淮茹,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神荡漾,但他更在意的是秦淮茹提到的“何叶算计”。 你刚说何叶算计什么?许大茂追问。 秦淮茹压低嗓音:就是那五百块钱的事。你真以为我会为了这点钱毁自己清白? 见许大茂一脸茫然,她接着说:想知道详情?今天的早饭你请。 没问题,随便买。许大茂爽快应承。 轮到秦淮茹打饭时,她要了五个馒头、一份土豆和一份白菜。刘岚刚把饭菜递给她,就发现她没给饭票。 许大茂付账。秦淮茹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岚打趣道:你可真够意思!许大茂笑着解释:她是我姐,关系铁。 两人坐下后,秦淮茹娓娓道来:之前棒梗在何雨柱家拿东西被何叶撞见,她没报警也没要钱,就让我在全院大会上揭发你非礼我,好跟你要五百块钱。 许大茂惊得差点蹦起来:什么?!他强压怒火坐下,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一大爷易中海也知道这事。秦淮茹斩钉截铁地说。 许大茂咬牙切齿:好个何叶!我就觉得这事不对劲,原来都是她在背后捣鬼! 误会解开后,许大茂对秦淮茹的态度明显热情起来。看着她美丽的面容和婀娜的身姿,许大茂心中痒痒。 娄晓娥这两天没让你碰她吧?秦淮茹一语中的。 别提了,她正闹离婚呢。许大茂垂头丧气地说。 秦淮茹抛了个媚眼:有想法? 许大茂会意:一会儿库房见,你再买点东西,还是我付账。 不怕我骗你? 你不会的。 说定后,秦淮茹收起剩下的馒头,又去排队买饭。刘岚见她再来,打趣道:怎么又是你?许大茂又要请客? 没错,老样子。秦淮茹笑盈盈地说。 刘岚讥讽道:寡妇果然不一般。 她麻利地盛好饭菜递给秦淮茹。 秦淮茹接过饭盒:谢了。 许大茂目送她远去:回头见。 刘岚瞥了眼付钱的许大茂:你可真大方。 第162章 许大 19 许大茂挑衅地回应:你要是能像秦淮茹那样,我也给你买。 后厨里,何雨柱正忙着切菜备料,准备厂里的三餐。这是他每日的例行公事,从早到晚忙个不停。 这时秦淮茹鬼鬼祟祟地往后厨张望,没见到何叶的身影,松了口气。她蹑手蹑脚地靠近何雨柱。 你怎么来了?何雨柱抬头笑道。 有事和你商量,秦淮茹压低声音,能帮我弄几斤玉米面吗?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何雨柱环顾四周,小声道:这不是偷吗? 真的撑不下去了,秦淮茹愁眉苦脸,刚去车间找老杨换了下月粮票,可下个月怎么办?总不能月月如此吧? 这可不行,违反职业道德。何雨柱摇头。 得了吧,秦淮茹撇嘴,你平时顺的还少吗? 我拿的都是厂长请客剩下的,何雨柱辩解,自从我哥回来,连这个都不让拿了,现在都用新鲜食材。 秦淮茹凑近:好柱子,帮帮姐吧? 何雨柱后退一步:秦淮茹同志,要动真格的? 见四下无人,他提高音量:来真的? 来呀。秦淮茹应道。 来就来。何雨柱以为她在玩笑。 秦淮茹开始解衣扣:来呀。 何雨柱慌了:别... 秦淮茹伸手要扒他衣服: 何雨柱连连躲闪:别这样! 今天不脱就不是男人!秦淮茹指着他。 何雨柱绕开她:开玩笑的,别当真。 秦淮茹把布包摔在案板上,泪如雨下:谁和你开玩笑?要不是活不下去,我能受这气?去车间被郭大撇子占便宜,拿馒头又被许大茂欺负。你哥何叶整天针对我家,还利用我名声讹了许大茂五百块。现在名声毁了,钱进了你们何家口袋,你满意了?连饭盒都不带了,寡妇就该被欺负吗? 何雨柱被这番哭诉震住了,想到何叶的做法确实过分,支吾道:许大茂有色心没色胆吧? 他胆子大着呢!秦淮茹抽泣,要不是你哥威胁,我能在大会上揭发他? 何雨柱连忙赔罪:姐别哭,我替我哥道歉。说着自扇两耳光,听见没?别哭了。 秦淮茹系好衣扣,抹着泪:就知道你和何叶不一样,没想到你也这样... 我就是嘴欠,何雨柱慌忙解释,晚上偷偷给你买玉米面送去。 秦淮茹终于平静下来,心中暗想:何叶,你算计我,我就算计你弟弟。 放心,我这就去找许大茂。何雨柱保证道。 “不收拾那小子,我这心里头堵得慌。” 秦淮茹赶忙摆手:“别去,你真不能去。” “拿了他的饭票,这事儿就算了了。” “你这一去,往后跟街坊邻居还咋处?” 何雨柱态度坚决:“街坊照处,事儿也得办。” “我再想别的招儿。” “你可别哭呀。” “哎,都怪我,全怪我。” “那小子就是欠收拾,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我看你也差不多,三天不收拾就敢翻天!” 突然,厨房外传来一声冷笑。 紧接着,何叶黑着脸走了进来。 见他进来,秦淮茹和何雨柱脸色瞬间变了。 何叶在食堂外早就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遍。看着何雨柱在秦淮茹面前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子,他觉得何家脸都被丢尽了。 秦淮茹一看到何叶,心里恨意顿生,可想到把柄还在人家手里,只能强压怒火。 “大哥!” 何雨柱脖子一缩,战战兢兢地问:“您、您啥时候来的?” 何叶冷冷扫了他一眼:“待会儿再跟你算这笔账。” 他转向秦淮茹,大声说道:“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秦淮茹,你光卖惨,咋不把事情前因后果说清楚?” “车间里郭大撇子为啥占你便宜?还不是你想涨工资,主动去招惹人家?” 秦淮茹脸色煞白,抿着嘴没吭声。 何叶接着逼问:“食堂许大茂为啥欺负你?不也是你想让人家请你吃饭,自己送上门的吗?” 秦淮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说我拿你的名声讹了许大茂五百块钱?要不是你儿子棒梗带着小当偷我家米面肉菜,还顺走二十块钱,我能抓住这个把柄?” “偷这么多东西,够在派出所关多久的?我没送他们去吃牢饭,已经够仁义了!” “让你帮个小忙,不过损失点虚名,你却把偷东西的事轻描淡写,反倒把我说得罪大恶极。” “现在又来忽悠我弟弟,装得可怜兮兮的——秦淮茹,你这套以退为进的把戏,真让人恶心!” “滚!要是到期凑不齐五百块,别怪我不讲情面。” 秦淮茹被说得哑口无言,红着脸摔门而去。来时有多得意,这会儿就有多狼狈——每次遇上何叶,她都得吃瘪。 赶走秦淮茹,何叶转身揪住何雨柱的衣领:“现在,该算咱们的账了。” “大哥我……” 砰! 何叶一脚把何雨柱踹翻在地。 “啊!”何雨柱像虾米一样蜷缩着,冷汗瞬间湿透了棉袄。 “说过多少遍了,离秦淮茹远点!你是非要被她榨干才甘心?” “她家啥样你看不见?棒梗偷东西,她装可怜,转头就能把你当 ** !” 咔嚓! 何叶又一脚踹在他肩头,疼得何雨柱直抽冷气:“哥……我真知道错了……” “刚才那些话听明白没?秦淮茹最会打苦情牌,她要不是自己往上贴,谁能占她便宜?” “再让我看见你犯浑——”何叶抄起擀面杖,“腿给你打断!” “刚才的话你没听见?她在男人堆里混,啥时候吃过亏,这样的女人能简单?”何雨柱连连点头:“大哥教训得对,我以后躲着她走。” 何叶看着弟弟这副样子,知道他没往心里去。不过他也不着急,日子还长着呢。总有一天,何雨柱会看清秦淮茹的真面目。要是实在掰不过来,大不了把这傻小子赶出何家。何叶带着妹妹何雨水照样能过,就是不想落个不仁不义的名声。 “记好了,再让我看见你帮秦淮茹,或者跟她家走得太近,别怪我的拳头不认人。”何叶板着脸警告,“非得把你打醒不可。听明白没?” “大哥,我记下了。”何雨柱缩着脖子应道。 “起来!装什么装?我下手有分寸,疼是疼点,伤不着筋骨。”何叶冷哼一声,“大老爷们这点疼都受不了,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何雨柱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可真是疼死我了……” 正说着,去前面打饭的帮工们陆续回来了。食堂最忙的就是早中晚三顿饭,其他时间没人管他们。 “叶哥好!” “叶哥!” 后厨众人见了何叶都恭恭敬敬地打招呼。自打何叶来了后厨,就连何雨柱都怕他三分,如今眼瞅着要升食堂副主任,大伙儿更不敢怠慢。 马华看到师父走路一瘸一拐,忙问:“师傅您这是咋啦?” “地太滑摔的!”何雨柱瞪着眼睛瞎扯,突然大声喝问,“今儿谁拖的地?” 一个麻脸帮工战战兢兢地站出来。何雨柱劈头盖脸就骂:“会不会干活?待会儿重拖!水汪得能养鱼,存心让人摔跟头是吧?” 何叶冷眼看着。这傻柱向来爱记仇,不敢冲自己撒气,就拿手下人出气。 等拿帮工出了气,何雨柱才舒服些,在马华搀扶下瘫在椅子上直哼哼。何叶刚说句“渴了”,他立马蹦起来端茶递水,活像见了猫的耗子。 刘岚切着菜嗤笑:“就会跟我们耍威风,有本事跟你哥顶嘴啊!”后厨顿时笑成一片。平日里被何雨柱压着的帮工们,这会儿可算逮着机会看笑话。 突然,广播喇叭响起于海棠清亮的嗓音: “下面播送人事任命:经厂领导研究决定,任命何叶同志为食堂副主任……” 后厨立刻响起热烈掌声。大伙儿七嘴八舌地道贺: “叶哥这月工资怕是要冲五十了吧?” “都快赶上主厨了!” “要我说,叶哥当食堂主任那是迟早的事儿!” 何叶刚升任食堂副主任,地位仅次于主任。如今他手握人事权,连开除员工的权限都拿到了。这新身份让食堂员工对他的态度大变,从前是看何雨柱面子才客气,如今却是真心敬畏。这年头,再小的官职都分量十足。 “大哥,恭喜高升!”何雨柱满脸堆笑,“可惜没让许大茂那小子在全厂面前丢脸。他找了李副厂长说情,通报批评给免了。” 这时徐主任掀帘进来。 “何叶,恭喜升职,往后好好配合我工作。”徐主任简单招呼后便离开。按规矩本该何叶去见他,但徐主任知道何叶受杨厂长器重,便没摆架子,可身为上级,也不好太热情,免得被说巴结。 何叶起身对员工们宣布:“既然当了副主任,我下第一条命令:严禁假公济私!有人总给熟人多打饭菜,一张粮票换双份粮,拿公家财产做人情!以后必须杜绝,互相监督。要是让我听到风声,绝不轻饶!都听明白了吗?” “叶哥放心!” “一定照办!” “我们互相监督!” 众人连忙表态,眼神却偷偷瞟向何雨柱——都知道这话主要针对他。何雨柱每次给秦淮茹打饭都会多给,只是没人敢说。 “看什么看?还不干活!都中午了,食材准备好了吗?”何雨柱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生怕何叶知道这事又要揍他。 “柱子,厨房交给你,我出去转转,有事回头再说。”何叶说完便往外走。 “好嘞!”何雨柱巴不得何叶赶紧离开。只要何叶在场,他就浑身紧绷,放松不下来。这几天何叶气场越来越强,让他打心底里发怵。 何叶出门后直奔许大茂——这整治机会可不能错过。 何雨柱见何叶走远,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 “哎呦,我这位大哥气场太强,压得我喘不过气。”何雨柱擦着汗说。 刘岚笑道:“看来就你大哥能治得了你。” “那是!我大哥想治谁,谁就跑不了。”何雨柱喝了口茶,浑身舒坦,“都麻利点儿,马上开午饭了。刚才我大哥的话你们就当没听见。他可不常来后厨,我才是天天在这儿。该讨好谁,你们心里有数吧?” 马华赶紧表忠心:“师傅放心,我绝对不在师叔面前打小报告!”其他人也纷纷保证守口如瓶。 何雨柱满意地咂摸着茶味,得意地想:“嘿嘿,大哥不在,这儿还是我说了算!” 午饭时间,何雨柱在食堂找到正在聊天的秦淮茹。秦淮茹一看见他就黑着脸要走。 “秦姐别走啊!”何雨柱赶紧拦住,“我大哥得罪你,我替他赔不是。你可别冲我来,我又没招惹你。” 秦淮茹依旧不理他,径直去排队了。 中午,何雨柱悄悄凑到秦淮茹耳边说:“今天我给你多打一份菜,当补偿。” “真的?”秦淮茹眼睛一亮。一张粮票换两份菜,这便宜可占大了。 何雨柱笑着说:“我还能骗你?瞧你笑得这么开心,就是原谅我了吧。你在这儿排好队。” 第163章 说完他走 20 说完他走到打饭窗口后面,找到秦淮茹排的那一队,开始给工人们打饭。 没多久轮到秦淮茹了。她递上粮票:“一份土豆,一份白菜。” “好嘞!”何雨柱抄起大勺子,狠狠舀了一大勺菜,把秦淮茹的饭盒装得满满当当,都快溢出来了。 秦淮茹赶紧把菜压实,对何雨柱的表现十分满意。但她没注意到,那个被罚拖地的员工正盯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与此同时,何叶走进车间。一群女工正围在一起吃饭,见到他纷纷打招呼: “何叶,恭喜升任食堂副主任!” “早晚能当上主任的。” “前途无量啊。” 何叶客气回应,在一个女工旁边坐下。“姐妹们,现在有个坏分子想占咱们女工的便宜。”他看向其中一位老员工陈姐,她在厂里干了十年,很有威信。 “陈姐,您是整治这种人的专家,这事得您出马。” 陈姐怒道:“把他衣服扒了!” “必须的!”何叶附和。 “等等,”花姐插话,“你说的是许大茂吧?” 何叶笑道:“还是花姐了解我。我可没说是谁啊。” 花姐会意:“交给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她转向陈姐:“我先去打个头阵。” 陈姐一挥手:“走!”一群女工立刻起身往外走。 易中海全程听到了他们的计划。等人都走后,他对何叶说:“你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想让谁倒霉谁就倒霉。秦淮茹输给你不冤。不过人在做天在看,还是积点德吧。” 何叶收起笑容:“不劳您费心,至少我没缺德到无儿无女。”说完起身离开。 “何叶!”易中海气得摔了饭盒。这话分明是在讽刺他无儿无女是因为缺德。 何叶冷笑一声,径直离开。路过仓库时,里面喧闹声传入耳中。 “解扣子!解扣子!”女工们正围着许大茂,要扒他衣服。 “姐姐们饶了我吧!”许大茂惨叫不断。他本以为是秦淮茹来了,没想到是一群女工冲进来,很快外套就被扒了下来。 何叶会心一笑,慢悠悠朝食堂走去。半路上,被一个小胖子拦住。这人穿着厨师服,正是早上被何雨柱罚拖地的帮厨。 “何主任,我有重要情况汇报!刚才傻柱给秦淮茹打饭,一张粮票给两份还多,这明显是公然违抗您的命令啊!” 何叶眯起眼:“这吃里扒外的家伙,真丢何家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小胖,您叫我小胖子就行。” “很好,小胖子。以后继续盯着何雨柱,发现他和秦淮茹有来往马上告诉我,我不会亏待你。”何叶给他许下好处。 张小胖更乐了,拍着胸脯保证:“何主任您放心,在厨房我一定盯死何雨柱。他跟秦淮茹要是敢眉来眼去,我立马跟您汇报。我张小胖这条命就是您的!” 何叶摆摆手:“别叫主任,多见外,以后喊叶哥。” “得嘞叶哥!”张小胖探头往门外张望,“我得赶紧回去,被傻柱撞见该起疑心了。” 何叶叮嘱:“机灵点,有情况随时找我。” 张小胖猫着腰溜回厨房时,正撞见刘岚风风火火跑进来。刘岚见他从食堂办公室方向过来,也没多想。 没多久,何雨柱哼着小曲从前门晃进来,往专属椅子上一瘫,捧着搪瓷缸喝茶。马华他们陆续回来,掀开饭盒边吃边聊,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帘子突然被掀开,何叶阴沉着脸走进来。何雨柱忙放下茶缸:“大哥吃了吗?要不给您……” “中午是不是去窗口打饭了?”何叶冷冷打断。 何雨柱笑容僵住:“没……没有啊!不信你问马华他们!” “啪!”一记耳光把何雨柱扇倒在地。满屋的说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马华第一个冲过去扶人:“师叔您这是干啥?”刘岚也急了:“傻柱招你惹你了?” 何叶盯着何雨柱:“这巴掌冤不冤?” 何雨柱捂着肿脸苦笑:“大哥火眼金睛……我认。” “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我就是看秦姐家……” “闭嘴!”何叶厉声喝道,“徇私舞弊还有理了?扣你五块钱工资!都给我听好了——谁再犯这就是榜样!” 马华和刘岚对视一眼,心里明白准是秦淮茹的事。刘岚不服气:“叶哥,秦淮茹拖家带口不容易……” “不容易?”何叶冷笑,“刘岚你家容易?寡妇养俩孩子,老父亲挣那点钱够干啥?” 刘岚顿时蔫了。何叶又指着马华:“你爹妈药罐子,要不是跟着傻柱学手艺,早饿肚子了吧?”马华脑袋垂得低低的。 “在座哪个不是苦水里泡大的?”何叶扫视众人,“今儿我给秦淮茹开先例,明儿你们是不是都要骑我脖子上拉屎?” 能填饱肚子就算不错了。 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揭开锅常常只有清粥窝头,偶尔有两碟青菜已是难得。 沾点荤腥就像过节。 好在街坊邻居境况差不多,谁也不好意思笑话谁。 何叶敲着饭勺说:“你们哪家不比秦淮茹困难?” 他转向刘岚:“你说她可怜,傻柱给她多打菜你就装看不见——那他给你加过勺吗?” “往你家捎过饭盒吗?” 刘岚攥着围裙不说话。 她要不是走投无路,怎会跟李副厂长扯上关系? 图的就是每月那点补贴,能让全家少挨饿。 何叶又盯住马华:“你师傅给过你特殊照顾?” 马华低头搓着衣角。 学艺的恩情都还不清,哪敢指望这些。 工人们纷纷摇头——他们连马华都不如。 “现在倒心疼起秦淮茹了?”何叶冷笑,“她比谁都会哭穷,你们还跟着犯糊涂!” “都是苦命人,凭啥就她搞特殊?” 刘岚红着脸认错,马华也跟着点头。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秦淮茹那些眼泪都是算计。 何叶最后盯着何雨柱:“想通了?” “哥你说得对。”傻柱挠头,“往后我按规矩来。” 等何叶一走,傻柱猛地摔了茶缸:“后厨出内鬼了!” 他阴着脸扫视众人:“现在自首还能留用,等我查出来……” 刘岚瞥见张小胖发抖的手指,却没吭声。 等众人散尽,她才凑近低语:“我知道是谁。” 傻柱瞪眼:“刚才咋不说?” “当着叶哥面揭发?”刘岚翻了个白眼,“我还想端这饭碗呢!” “这事要是让我那厉害的大哥知道了,我以后还怎么在食堂混?” “你也不想想,连你都敢扣工资,何叶可一点不讲情面。” “更别说我们了。” “当面拆何叶的台,那不是找死吗?” 何雨柱着急地问:“到底是谁?” 刘岚笑道:“想白套话?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秦淮茹没帮你,你还不是给她多打饭?” “我好歹帮你揪出内鬼了,总不能空口白话就打发我吧?” “没门儿。” 何雨柱站起来:“姐,你放心,下次打饭给你双份。” 刘岚伸出两根手指:“两次。” 何雨柱痛快应下:“成,有话就说。” 往昔,刘岚若知晓此事,定会毫无保留告知何雨柱,不会索要任何好处。 可何叶的一番话让她醒悟——何雨柱能帮秦淮茹,为何不能帮自己? 自己家境也不比秦淮茹差。 向何雨柱要点好处,刘岚觉得理所应当。 她算是看明白了,何雨柱就是这种人,能从他身上捞到不少好处。 只恨自己以前太蠢,让秦淮茹抢了先,白白得了那么多便宜。 “是张小胖!”刘岚压低嗓音,“今天中午我回来得早,正瞧见张小胖笑嘻嘻地从厨房溜出来。” “当时没当回事,后来出了事我才反应过来,他肯定是去找何叶告密了。” “八成是从何叶那儿得了好处,才那么开心。” 何雨柱冷哼一声:“原来是那小子!之前他还想拜我为师,被我拒绝了。” “我是什么身份?大厨哪能随便收徒?” “人品能力都得考察,我本打算观察他一阵子。” “结果他转眼就把我卖了,这种人配当我徒弟?” 他越想越气:“别说收徒了,我得把他赶走,留着就是个 ** 烦!” 刘岚点头:“你看着处理,但别把我牵扯进去,我可不想卷入你们之间的纷争。” 何雨柱保证道:“姐,你放心,我懂规矩,绝不会出卖你。” “这份情我记下了。” 刘岚起身:“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就行。”说完便走了。 何雨柱喝了口茶,眼神一寒:“一刻也不想再见到那小子,下午就让他走人!” ### 下午两点,轧钢厂食堂后厨。 众人正忙得不可开交时,何雨柱放下茶缸,冲正在洗碗的张小胖喊道:“过来!” 张小胖赔着笑脸跑过来:“柱哥,啥事?” 何雨柱指着地面:“地没拖干净,还有油渍,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工作态度这么不端正,食堂容不下你了,走吧。” 张小胖愣住了:“柱哥,这地我拖了好几遍,油渍太难清理了……” “还敢狡辩!偷懒耍滑还有理了?”何雨柱厉声喝道,“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后厨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食堂可是个好差事,工资高还有餐补,谁愿意去车间受苦? 张小胖终于反应过来,涨红了脸:“你这是公报私仇!” 何雨柱冷笑:“你自己心里明白,非要我当众戳穿?” “滚吧,别逼我翻脸。” 张小胖狠狠摔下围裙:“你给我等着!” 等他走后,马华凑过来:“师傅,他就是那个内鬼?” 何雨柱微微点头:真没想到,平时在厨房默默干活的老实人,竟会在背后捅刀子。 这种人当然不能留。 马华竖起大拇指:师父英明!不过您是怎么发现他的? 何雨柱神秘一笑:我自有妙招,这个你就别管了。 他转向众人:都看到了吧?谁要是不想在厨房干了,尽管去告密。 柱哥,我们可不是那种人。 就是,谁不知道您是厂里的大厨,连厂长都得给您几分面子。 这种叛徒就该赶走,留着也是祸害。 敢监视柱哥,简直不知死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张小胖,又纷纷吹捧何雨柱。 柱哥真厉害! 半天就把内鬼揪出来了。 我愣是没看出来。 这叫火眼金睛! 刘岚在一旁切菜,看着何雨柱得意的样子,暗自偷笑。这次的情报可是她提供的,算是立了大功。这下何雨柱欠她一个人情,以后可得好好利用。 张小胖在厂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何叶,估计回家了。但他不甘心就此认输。在厨房里他一直是最受气的那个,干着最脏最累的活,稍有不慎还要挨何雨柱的骂。几次拜师都被拒绝,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次抓住机会告发了何雨柱,没想到反被开除,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 第164章 他辗 21 他辗转来到四合院,终于见到了何叶。 刚坐下他就哭诉:叶哥,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听完事情经过,何叶问:你觉得谁最有可能知道是你告密的? 张小胖苦思冥想,突然一拍大腿:肯定是刘岚!我回来时正好遇见她。除了她没别人了。 何叶点头:是她就说得通了。 原着中娄晓娥开了家酒店,看在何雨柱面子上让刘岚在厨房干活。谁知刘岚忘恩负义,跟着秦淮茹出卖了娄晓娥。所以听到是刘岚告密,何叶并不意外。 看着张小胖失魂落魄的样子,何叶安慰道:别担心。论私我是何雨柱的哥哥, ** 我是食堂副主任,怎么都压他一头。我没发话,他没权力开除你。 张小胖如释重负:谢谢叶哥! 何叶摆摆手:你做得很好。既然是我的人,我自然会护着。我记得你在厨房负责砍柴烧火、洗碗拖地? 叶哥记性真好,就是这些活儿。 很辛苦吧? 可不是嘛!比谁都累,干不好还要挨骂。张小胖满腹委屈。 那以后就只负责洗碗洗菜,轻松多了吧?何叶深知施恩要慢慢来。 那可太好了!要是能这样,我一辈子记着叶哥的好!张小胖激动不已。厨房里的活计都是老员工把持着,没人引荐根本换不了岗位。 立刻回去做事。记住,别多嘴,也别提见过我。你是我的人,我不开口,没人能赶你走,继续盯着何雨柱。 张小胖眼眶泛红:叶哥对我恩重如山,我定当赴汤蹈火!您让 ** 啥 ** 啥,这就回去好好盯着何雨柱!说完匆匆离开。 何叶喝完杯中茶,稍作思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起身前往红星轧钢厂。 红星轧钢厂后厨里,何雨柱正与众人谈笑风生。突然,门帘被掀起,张小胖昂首阔步走进来,与之前离开时的萎靡不振截然不同——有何叶撑腰,他信心满满。 哟,你还敢回来?何雨柱笑容瞬间消失。 现在求饶也来不及了。何雨柱双臂环抱,冷笑连连,识趣的就赶紧走人。 张小胖牢记何叶的指示,默默拿起斧头开始劈柴。 装什么装!何雨柱提高嗓门,别以为当个主厨就牛气了?厂领导的饭菜可都是我负责的! 见张小胖不理会,何雨柱向马华使了个眼色。马华会意,舀起面粉直接泼向张小胖。面粉簌簌飘落,沾满了张小胖全身。 你干什么!张小胖怒目而视。 手滑了。马华嬉皮笑脸地退回人群,引来一阵哄笑。 刘岚调侃道:马华,你可真够缺德的。 总比当叛徒强。马华意有所指,要是抗战时期,你就是汉奸的料! 何雨柱突然大声问道:咱们食堂的规矩是什么? 众人心领神会,纷纷抓起烂菜叶往张小胖头上扔。菜叶乱飞中,张小胖满脸通红:你们会遭报应的! 一个鸡蛋在张小胖脸上炸开,蛋液四溅。 报应?何雨柱抄起菜刀虚晃一下,再不走,下次飞的就是这个! 张小胖浑身颤抖时,门帘再次被掀起。何叶双手背在身后,冷冷地说:你扔个试试。 大、大哥...何雨柱慌忙放下菜刀。 还记得我是你大哥?何叶冷眼扫视,谁让你擅自开除工人的? 何雨柱辩解道:我是主厨... 你是厂长?何叶打断他。见何雨柱摇头,又追问:副厂长? 张小胖满头面粉站在何叶身旁,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何叶盯着何雨柱问道:你是食堂主任? 何雨柱再次摇头。 那就是副主任了?何叶继续追问。 何雨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什么职位都不是,何叶声音冷冽,不过是个后厨主厨,哪来的权力? 还敢在这里自吹自擂。 何雨柱连连点头:大哥教训得是,是我越权了。 为什么要赶走张小胖?何叶质问道。 何雨柱辩解:他工作敷衍,经常偷懒,这种害群之马不能留。 何叶对张小胖招手:去给我倒杯茶。 待张小胖离开后,何叶径直走到何雨柱面前。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何雨柱脸上。 何雨柱本能地想躲,却没能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巴掌。 他捂着脸惊呼,大哥为什么打我? 厨房里众人假装忙碌,实则都在偷看这场冲突。看到何雨柱挨打,所有人都惊呆了。 张小胖倒茶时一直留意着这边,见状只觉一股寒意从头顶窜到脚底。他不小心烫到手,却毫无察觉。 当着我的面还敢撒谎,何叶冷声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吗? 这一巴掌你该挨。 再说一遍,为什么开除张小胖? 何雨柱红着脸求饶:当着这么多人,大哥给我留点面子... 何叶不为所动。 见无法糊弄过去,何雨柱只好坦白:他出卖我... 是我让他监督你的。何叶打断道,你作为主厨行为不端,不思悔改反而打击报复。 丢尽何家脸面! 何雨柱低头不语。每次秦淮茹装可怜,他就忍不住心软。 犯错不改,当着我面撒谎,这巴掌算轻的。何叶厉声道,要不是亲弟弟,我直接开除你。 等你穷得揭不开锅,看还有没有人来找你帮忙! 何雨柱不服:可您不是教我们要助人为乐吗? 助人要有底线!何叶怒斥,后厨那么多困难户,你怎么不去帮? 明说了,张小胖就是我安排的眼线。再让我发现你乱来... 何雨柱表面认错,心里却盘算着日后怎么整治张小胖。 何叶看穿他的心思,目光扫过厨房。众人纷纷低头做事,生怕被牵连。 最后,何叶盯着刘岚宣布:现在要对一个人进行处分。 “鉴于刘岚同志消极怠工、诬陷同事,现决定给予开除处分,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哐当!” 刘岚手中的菜刀砸在案板上,她猛地转头瞪着何叶,声音发颤:“你凭什么开除我?” 何雨柱也慌了神:“大哥,这……这处罚太重了吧?” 何叶眼神冷冽:“就凭我是食堂副主任,有权决定此事。” 泪水顺着刘岚的脸颊滚落。这份工作是她全家的生计啊!她扑通一声跪下来:“叶哥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何雨柱急得直搓手:“大哥,这事儿主要怪我,刘岚是被牵连的!她家里……” “不必多说!”何叶打断道,“明天去人事部领工资,另谋出路吧。” 刘岚突然歇斯底里:“我要找厂长告你!” “尽管去。”何叶冷笑,“有本事扳倒我,我反倒要夸你一句能耐。” 何叶转过身扫视一圈,声音冷冽:“都听好了——谁再嚼舌根,刘岚就是下场!”说罢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张小胖举报有功,从今天起接替刘岚的活。” 张小胖激动得满脸通红,终于不用干最脏最累的活了!工人们暗自咋舌:这小子走了狗屎运,竟一步登天! “让开!”张小胖昂首挺胸撞开刘岚。没人敢出声,连马华都缩着脖子。何雨柱一把揪住他衣领:“小胖子,别以为有人罩着就能为所欲为!” 另一边,刘岚拽着何雨柱哭诉:“傻柱你得帮我!我要是丢了工作,全家都得饿死!” “姑奶奶别哭了!”何雨柱跺脚,“我这就去找大哥求情!” 厂门外,何叶刚走到梧桐树下,就被追来的何雨柱拦住。 “要是为刘岚求情就免谈。” 何雨柱急得直挠头:“大哥,她家两个孩子……” “要么闭嘴,要么跟她一起滚。”何叶抬腿就走,大衣下摆扫过满地落叶。 “是我害了刘岚,要是你因此开除她,我以后怎么面对她?” 何叶冷冷道:“刘岚就爱嚼舌根,纯属自找的。祸从口出,要不是她多嘴,也不会被我抓住把柄。” “她只能认栽。” 说完,何叶转身要走。 何雨柱见何叶如此决绝,急忙拦住他:“大哥,我求你了!” “扑通”一声,何雨柱跪倒在地:“大哥,我给你跪下了,放过刘岚吧!她家里实在困难,要是因为我丢了工作,她以后怎么活?” 何叶嗤笑:“耳根子真软,刘岚又给你灌 ** 汤了吧?” 何雨柱恳求道:“大哥,我都跪下了,求你高抬贵手!” 何叶皱眉:“起来,别丢人现眼。” “你不答应,我就跪到死!”何雨柱固执道。 何叶沉默片刻,终于松口:“行,看在你诚心的份上,我可以给她一次机会。但有个条件——以后不准再给秦淮茹多打饭菜。若再听到闲话,刘岚立马走人!” 何雨柱如获大赦,连连点头:“大哥放心,这点小事我保证做到!” 何叶冷哼:“记住你说的话。另外,刘岚虽能留下,但得接替张小胖的活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没问题!能留下就行!”何雨柱喜滋滋地跑回食堂报信。 刘岚见他回来,急切地问:“怎么样?你大哥同意了没?” 何雨柱咧嘴一笑:“成了!不过你得干张小胖的活儿。” 刘岚脸色一僵,又无奈叹气:“总比失业强……他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何雨柱压低声音:“大哥说了,以后我不能多给秦淮茹打饭,否则还得开除你。” 刘岚顿时恼火:“你和秦淮茹的破事凭什么连累我?” 何雨柱赔笑:“怪我怪我!以后我绝不乱来,你也盯着我,行不?” —— 何叶望着何雨柱的背影,暗自琢磨:“刘岚虽话多,但比秦淮茹单纯。若能撮合她和傻柱,倒是个办法……” 他摇摇头,转身朝全聚德走去。这年头烤鸭可是稀罕物,趁空闲去解解馋,等秦京茹来了也能带她尝尝。 刘岚咬牙切齿:“秦淮茹那女人,真不是个东西。” “得,又多了个敌人。”何雨柱摊开双手,无奈地嘟囔。 天色渐暗。 秦淮茹提着饭盒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书包回到家中。 “妈,我回来了,今天带了不少吃的,咱们能好好吃一顿了。”她满脸笑容,今天收获满满。 既得了许大茂的好处,又占了何雨柱的便宜。 贾张氏坐在床边纳鞋底,一声不吭。斜眼瞥了秦淮茹一眼,就把头扭到一边。自从知道那件事后,她怎么看秦淮茹都不顺眼。 秦淮茹不明白婆婆又在闹什么情绪,自顾自地把食物一样样摆在桌上。 “棒梗、小当、槐花,快来吃饭,看妈妈今天带什么好吃的了!”她招呼道。 三个孩子立刻从床上蹦下来,围到母亲身边。 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各式菜肴。 “哇!” “哇!” “哇!” 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 “奶奶快来看,妈妈今天带了不少好吃的!”棒梗喊道。 “还有白面馒头呢!”小当补充。 第165章 秦淮茹0 17 秦淮茹长叹一声,决定找易中海评理。 院子里,何叶悠闲地走着,将争吵听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冷笑,对这家吸血鬼毫无同情。 五百块就露出了贾张氏的真面目。 刚才那些算计何雨柱的坏主意,他听得真真切切。 从踏进这个禽兽横行的四合院起,暗战就已开始。 就看谁更技高一筹了。 转身时,秦淮茹撞见何叶,身子一颤,勉强挤出笑容。 生怕他知晓贾张氏要私吞的事。 见何叶毫无反应,她才松了口气。 匆匆走向易中海家。 一大爷,您在吗? 易中海正和老伴聊天,闻声掀帘而出。 淮茹啊,有事? 秦淮茹脸颊带泪,掌印明显。 易中海眉头紧皱:淮茹,你这脸怎么了? 秦淮茹眼泪直流:一大爷,您得帮帮我。 易中海问:是缺钱还是缺粮? 你不是刚从许大茂那儿拿了五百块吗? 要是真缺钱,可以再找许大茂要。 秦淮茹摇头:一大爷,我不是来要钱要粮的。 是有事跟您说。 易中海拉了拉衣服:进屋说吧,外面冷。 秦淮茹点头。 两人进了易中海的屋子。 一大妈好。 秦淮茹向坐在桌边的一大妈问好。 一大妈起身:我去沏茶。 虽然心里对秦淮茹有看法,但作为贤内助,家里来客时绝不能失礼。 所以她面带笑容,转身去准备茶水。 两人坐定后,易中海问:到底怎么回事? 秦淮茹说:一大爷,您也知道今天我揭发许大茂非礼我的事。 易中海点头。 秦淮茹继续:后来我让许大茂赔了五百块。 就因为这钱,出事了。 易中海疑惑,许大茂不肯给? 秦淮茹摇头:不是,离给钱还有一星期,他没说不给。 是我婆婆,今天非要那五百块。 钱还没到手,她就张罗着给棒梗他们买东西。 我不答应,她就打了我一巴掌,还把我赶出来了。 这时一大妈端着茶过来:你们聊,我去里屋歇会儿。 说完进了里屋,其实是在 ** 。 易中海喝了口茶:你是说,这巴掌是你婆婆打的? 秦淮茹点头: 易中海问:那你来找我是想干嘛? 是不是因为没钱才不买东西? 你想等钱到了再花,你婆婆却想提前花。 你们意见不合,所以吵起来了? 秦淮茹又摇头:不是这样的。 她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那五百块,一分都不能动。 易中海追问:为什么? 秦淮茹压低声音:一大爷,我告诉您实情,但您千万别说出去。 易中海保证:放心,我绝不外传。 秦淮茹这才说:其实这钱不是我的,是何叶的。 何叶的?怎么又扯上何叶了?易中海听得一头雾水。 里屋的一大妈也听得莫名其妙。 易中海问:这明明是许大茂赔给你的,怎么成何叶的了? 秦淮茹长叹,您还记得昨天棒梗去何叶家偷东西的事吗? 易中海点头:记得,当时我也在场。 秦淮茹说:何叶没报警,说要私下解决。 晚上我去他家,他不要钱,只让我帮个忙。 就是在全院大会上揭发许大茂非礼我。 不能报警,得让许大茂赔五百块。 易中海震惊不已。 哎哟!里屋的一大妈听得入神,手指不小心被扎到。 可她顾不上疼痛,专心听着外面的对话。 易中海神情严肃:你是说,今天揭发许大茂是何叶指使的? 秦淮茹点头:没错,都是何叶安排的。这五百块也是他要的,算是对棒梗偷东西的赔偿。 嘶——易中海倒吸冷气,何叶这算计可真够深的。 把许大茂和你们家都算计进去了。 他自己不出面,好处全捞走了。 我真是小看何叶了。 平时一声不吭,心思倒挺多。 这事得找何叶谈谈,他做得太过分了。 这不是毁你名声吗? 拿你的名声换钱,他拿着能心安? 秦淮茹没有阻拦的意思。何叶的做法确实对她影响很大。 她用多年积累的好名声坑了许大茂,换来的钱却要给何叶。 要说心里没怨气,那是假的。 但要是跟何叶对着干,棒梗就完了。 所以她只能默默忍受。 一大爷,找何叶说这事不太合适吧? 易中海不解:怎么不合适?这事就是何叶不对。 秦淮茹抹着眼泪说:棒梗拿了何叶家的东西,那天大家都看见了。何叶没追究棒梗,反而让我帮了个忙。 名声算什么,只要不耽误棒梗的前程,我这名声不值一提。 易中海沉着脸道:这是原则问题!何叶分明是在拿棒梗要挟你。 咱们四合院一直和睦,怎么能容得下这种事? 这不是给全院人丢脸吗? 秦淮茹适时接话:可要是得罪了何叶,棒梗怎么办? 我总不能看着孩子进局子啊。 易中海拍案而起:院里的事还得我们三位大爷做主!何叶这事做得太过分。 他要是不依不饶,咱们就开全院大会好好说说。 秦淮茹忧心道:可棒梗偷东西这事…… 你放心!易中海打断道,这事我管定了。回头我去跟何叶谈,让他换个条件。 只要不太过分,都能商量。 说到底何叶也是受害者,就是手段太激进了。 我估计他最后也就是要些补偿。 你不是从许大茂那儿得了五百块吗?给他一两百足够弥补损失了。 剩下的就当是补偿你的名声。 待会儿我去跟贾张氏解释清楚,你们婆媳的误会自然就解开了。 再说你婆婆平白得了这笔钱,肯定高兴还来不及。 秦淮茹原本只想请易中海帮忙调解婆媳矛盾,再把许大茂那五百块给何叶。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既能化解与婆婆的嫌隙,又能借易中海的威望压制何叶,最后还能剩下几百块钱。 虽然名声受了点影响,但秦淮茹自信以她的能力,迟早能挽回。 易大爷您真是大好人!她突然痛哭流涕,我一个寡妇带着婆婆和三个孩子,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有时候真想一死了之,去地下找我那短命的丈夫。 可孩子们已经没了爹,要是再没娘,我哪有脸去见孩子他爹啊! 院里除了傻柱,就数您最照顾我们家了。 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 易中海皱眉道:别胡说!谁家没个难处?我看你家小当和槐花多招人喜欢,你有这么懂事的儿女,多少人羡慕不来。 这时易大妈也红着眼眶走出来:淮茹别哭了,你易大爷既然答应帮忙,这事肯定能成。 见秦淮茹哭得可怜,易大妈往日对她蹭吃蹭喝的不满也消散了。 易大妈!秦淮茹扑进她怀里大哭,仿佛要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等哭声渐弱,秦淮茹不好意思地擦着眼泪:把您衣裳都哭湿了…… 易大妈笑着摆手:没事。走吧,先去找贾张氏说清楚。 易中海起身往外走,秦淮茹赶忙跟上。 来到贾张氏门前,易中海重重敲门:老嫂子,开门! 贾张氏拉开门,见是易中海刚要赔笑,瞥见后面的秦淮茹立刻沉下脸。 进屋说。易中海大步迈进,注意到地上撒的米粒。 三人刚坐下,他突然地拍桌:糊涂!老嫂子你真是糊涂! 贾张氏梗着脖子:我咋糊涂了? 秦淮茹从许大茂那儿要来五百块钱,我可是她正经婆婆! 我想用那五百块给三个孙子买点好吃的,这有啥错?贾张氏嚷道。 易中海沉声道:你可知道,这钱根本不是秦淮茹的。 贾张氏撇嘴冷笑:哟,一大爷,该不是收了秦淮茹的好处吧?难不成这钱是她相好给的? 这话十分刺耳,站在一旁的秦淮茹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易中海厉声呵斥:贾张氏!再胡搅蛮缠,我就召开全院大会当众批评你!贾张氏哼了一声,总算闭了嘴。 这钱是何叶的。易中海说道。 听到何叶的名字,贾张氏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还说不是相好?这不就露馅了! 易中海怒道:你这婆婆当得像话吗?听好了——那天棒梗偷了何叶家的东西,何叶就让秦淮茹晚上去谈赔偿。他威胁秦淮茹在全院大会上揭发许大茂,还要五百块钱封口费。要不是这样,棒梗早进局子了!你以为你儿媳妇愿意当众出丑? 贾张氏大惊失色:“啥?!”她旋即转向秦淮茹:“一大爷所言属实?” 秦淮茹泪眼婆娑地点头:“妈,若非何叶的钱,我怎会不让您花?我也是心疼孩子啊。” 贾张氏埋怨道:“你怎不早说?早说我岂会赶你出门!” 秦淮茹的泪水如断线珠子般滚落——她倒是想说,可婆婆根本不给机会。 易中海指着地上散落的粮食,怒斥道:“糊涂!如此好的媳妇不懂珍惜,瞧瞧你糟践的东西!” 贾张氏这才留意到地上的粮食,顿时心疼不已。 “还不快给儿媳妇道歉!”易中海催促道。 贾张氏磨蹭许久,勉强对秦淮茹嘟囔:“对不住,若我早知道实情……唉,都是误会一场。” 闻听婆婆道歉,秦淮茹放声痛哭。 “别嚎了!让人看笑话!”贾张氏不耐烦地摆手,又盯着地上的米粒,“淮茹啊,快把粮食捡起来,棒梗他们还饿着肚子呢,赶紧做饭去。” 秦淮茹抹着眼泪,长叹一声。她太了解婆婆了——嘴上认错,心里却并未在意。但日子还得过,她默默蹲下身捡米。 易中海见矛盾已解,不便久留。贾张氏却拉住他:“一大爷,这钱毕竟是淮茹豁出脸面换来的,全给何叶太亏了!咱家米缸都见底了,您看能不能……” 易中海点头:“我也正琢磨这事。何叶此举不地道,我去说说他,让他拿一两百算了,剩下的你们留着过日子。” 贾张氏顿时眉开眼笑:“哎呦!那可多谢您了!” 易中海离开贾家,径直敲响何雨柱家门:“何叶,在吗?” 何叶掀开窗帘,冷脸相对:“有事?” 易中海进屋,看见跪着的何雨柱,愣道:“傻柱,跪着干啥?” 何雨柱干笑:“犯错被大哥罚呢。” “快起来!地上凉!”易中海去扶,却发现何雨柱偷瞄何叶的脸色,愣是没敢动。 易中海瞬间脸色阴沉:“怎么,我这个一大爷说话没用了?” 何雨柱连忙摇头:一大爷,您别操心我了,地上挺好的,您先跟我哥谈正事吧,要是嫌我碍眼,我这就去墙角跪着。说完还真往角落挪了几步。 第166章 别跟我 23 “别跟我耍这些小聪明,没用。” “该干嘛干嘛去。” 贾张氏冷笑着说。 “把钱给我!”秦淮茹再也受不了贾张氏的刁难,直接扑到床上要扒她的衣服。 * * * “哎哟!你要干什么?”贾张氏被秦淮茹的动作惊吓到,惊叫起来。 “妈,对不住,这钱我真急用。”秦淮茹说着就动手去扯贾张氏的衣裳。 贾张氏使劲推搡,可毕竟年纪大了。 秦淮茹虽是女人,但独自养家多年。 在厂里干的活儿都是男人干的, 力气自然不小。 贾张氏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非但没推开,自己反倒踉跄差点栽倒。 眼看敌不过, 她厉声喝道:“秦淮茹!你敢跟我动手?反了你了!” 秦淮茹不理会,只顾着要扯下那件藏着两百块的棉袄。 可贾张氏护得紧。 她不敢太用力,怕伤着婆婆。 今天实在是急坏了才会这样。 “哎唷!我的胳膊啊!”贾张氏突然惨叫,眉头紧锁,一副痛苦状。 像是真受了伤。 秦淮茹慌忙松手:“妈,您没事吧?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着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秦淮茹脸上。 顿时浮现五道红痕。 “啊!”秦淮茹捂住脸,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婆婆会动手。 贾张氏跳下床,铁青着脸指着她:“好哇秦淮茹,长本事了!都敢打婆婆了。” “果然是早存了外心,今天憋不住了吧?” “妈,把钱给我去还给何叶。等这事了结,您要怎么罚我都行。”秦淮茹含泪哀求。 贾张氏冷笑:“这时候还想走?行!” “你等着!” 她从床底翻出张黑白照片, 重重拍在桌上。 看到照片,秦淮茹浑身一颤。 “儿啊,你走得太早了!留我个孤老婆子,现在媳妇要丢下我,还不如把我也带走啊——” 贾张氏干嚎着,半滴眼泪都没有。 “你媳妇跟野男人跑不算,还敢打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秦淮茹听得脸色发青。 为抵赖这笔钱,婆婆竟把亡夫遗像都搬了出来! “您太过分了!”秦淮茹怒吼,“这钱是给棒梗要的,您竟把他爸遗像都请出来!” 贾张氏继续哭闹:“儿子你快看看!这女人拿着钱要跟野男人跑,还说是为你儿子!” 秦淮茹彻底失控,猛冲过去。 “你干什么?!”贾张氏慌了。 秦淮茹不吭声,疯狂撕扯她的衣襟:“把钱给我!快给我!” 贾张氏拼命反抗,却推不开。 此时的秦淮茹如同发狂的牛。 “啊!” 一声闷响, 贾张氏后脑勺撞在柜子上。 “哎哟!头破了……”她疼得龇牙咧嘴。 “要死了要死了!” 贾张氏乱喊乱叫。 秦淮茹觉得她又装,继续解那缝得紧紧的纽扣。 “您知道这钱多重要吗?是棒梗的命!也是我的命!”秦淮茹哭喊。 啪! 又一记耳光。 秦淮茹嘴角流血,仍固执地解衣扣。 啪! 贾张氏用尽全力扇过去。 秦淮茹被扇得踉跄, 鲜血从唇边淌下。 “来人啊!出事了!” 贾张氏拼命挣扎,发现衣扣被解得差不多了,惊慌呼救。她指望院里邻居帮忙,尤其是住在附近的何雨柱。她觉得这傻小子听到求救肯定会第一时间赶来。 “傻柱!快来人啊!要出人命了!”贾张氏扯着嗓子喊,声音凄厉。 正当秦淮茹要扯下婆婆棉袄时,这尖叫让她心头一紧。若真把何雨柱招来,计划就完了。情急之下,她抬手给了贾张氏三记耳光。 “啪!” 意外的是,这次秦淮茹反手打了婆婆。连日的委屈、对儿子棒梗的担忧,以及婆婆的刁难,让这个平日逆来顺受的媳妇彻底爆发。 贾张氏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温顺的儿媳竟敢动手。她死命护着衣领哭嚎:“没天理啊!儿媳妇打婆婆啦!傻柱你再不来我要被这孽障害了!” 可任凭她如何叫骂,院里始终无人应答。年迈的贾张氏哪是秦淮茹的对手,很快败下阵来。 “我给钱还不行吗!”贾张氏终于松口,心里却盘算着:只要站起身就往外跑。 谁知秦淮茹早看穿她的把戏,待婆婆刚起身就猛扑过去。“刺啦”一声,棉袄被撕开口子,藏在里面的两百块钱露了出来。 “你敢!”贾张氏还想阻拦,却被儿媳推开。拿到钱的秦淮茹夺门而出,身后传来婆婆的哭骂声。 老太太跌跌撞撞追到门口,望着儿媳远去的背影捶胸顿足。这两百块钱是她的命根子,说什么也得要回来。 被打得满腔怒火难平,贾张氏咽不下这口气。 秦淮茹攥着两张百元钞票,头发散乱地跨出门槛,迎面就见到何叶与何雨柱正悠闲地坐在台阶上喝茶。她顿时僵在原地——方才屋里闹得天翻地覆,这两人肯定听得清清楚楚。 可他们竟稳坐如山,分明在看热闹。秦淮茹心头涌起酸涩,自家丑事全被外人瞧了去。眼下顾不得这些,她径直朝何叶走去。 “站住!”贾张氏追出来,先瞪向秦淮茹,继而死死盯住那对兄弟。发现二人竟在悠闲喝茶,老太婆气得眼前发黑——方才呼救半天无人应答,原以为是何雨柱不在家,谁知人家压根在看戏! “畜生!见死不救的畜生!”贾张氏哆嗦着手指,“我老婆子喊破嗓子都不来搭把手,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何雨柱满脸通红。他本想相助,却被何叶一个眼神定住,此刻听着责骂无地自容。 何叶冷眼相对:“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又不是你儿子,凭什么管你死活?” “天杀的!”老太婆正要发作,却见秦淮茹已掏出钞票递给何叶:“先还两百,余下的我找许大茂要。” “那是我的钱!”贾张氏尖叫着扑来抢钱,被秦淮茹躲开:“妈!这本来就是何叶的!” “好啊!当着我面就把野汉子的钱看得比命重!”老太婆口水四溅,“是不是想改嫁何家?做你的春秋大梦!” “胡扯!”秦淮茹气得跺脚。 何叶突然扬手,“啪”地一记耳光将扑来的贾张氏扇 ** 阶。老太婆滚了两圈爬不起来,捂着脸嚎叫:“小畜生敢打我!” “正当防卫而已。”何叶掸了掸袖口。何雨柱刚要起身就被喝住:“坐着!”顿时又钉回凳子上。 秦淮茹望着婆婆肿起的脸颊,莫名觉得解气。方才自己动手尚有顾忌,何叶这巴掌倒是干脆利落。她上前欲扶,反被贾张氏推开:“滚!跟你的姘头一块儿看笑话去吧!” 贾张氏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巴不得我早点死是不是?” 她一边抹泪一边捶地,扯着嗓子喊:“街坊们都来评评理啊!这不要脸的儿媳妇拿钱养小白脸,又是打我又是撕衣裳,现在还明目张胆跟野男人眉来眼去!” “我这条老命还不如死了算了!儿子啊,你走的时候怎么不把娘一起带走啊!”她撕扯着自己的衣领,露出里面的补丁内衫。 秦淮茹急得直跺脚:“妈!是您做得太过分,我才冲动行事……咱们回家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她伸手去拉婆婆,却被狠狠甩开。 第167章 现在知道 24 “现在知道要脸了?刚才给那小白脸送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贾张氏猛地指向何叶,“大家快来看这狗男女的真面目!” 院里邻居围拢过来,交头接耳。有人指着贾张氏红肿的脸,有人扯着她被撕破的衣角。 易中海背着手踱步过来,板着脸道:“闹什么?有话好好说!”贾张氏根本不理,继续朝四周吆喝。 刘海中挺着肚子挤进人群,听了个大概便来了精神:“都去中院集合,开全院大会!”他最爱这种能摆威风的机会。 众人中院坐定,三位大爷在八仙桌旁落座。易中海刚要主持会议,贾张氏就跳起来反对:“这事儿一大爷得避嫌!让二大爷主持!” 众人诧异,刘海中却喜滋滋地接过话头。贾张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前些天秦淮茹从许大茂那儿拿了五百块,我又要回两百……” 许大茂靠在槐树下嗑瓜子,闻言翻了个白眼。何叶站在月洞门边,脸色愈发难看。秦淮茹攥紧衣角,目光不时往垂花门外瞟,生怕儿子棒梗突然回来撞见。 许大茂说道:“没错,这两天贾张氏总来找我,已拿走两百。剩下的实在拿不出,让她再等等。”贾张氏立刻接话:“可秦淮茹一回来就追着我要这两百,我不给,她就撕我衣服、动手打我,硬把钱抢走了!” “根本不是这样!”秦淮茹红着眼眶想解释。 “先别插嘴,”刘海中拦住她,“让贾张氏说完。” 贾张氏扯着破衣角站起来:“大家看看!这都是秦淮茹干的!”又摸着红肿的脸:“先被她扇耳光,又被何叶打了一巴掌,我这脸……” 她抹着眼泪继续控诉:“知道她为啥抢钱吗?她在外面养了小白脸!那两百块就是给何叶的。当着我面给钱,我去拦还被何叶打了!你们见过这种儿媳妇吗?”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太不像话了!” “寡妇不安分……” “打婆婆抢钱,真是作孽!” “最可恨是当面给野男人钱!” “何叶本事不小啊……” 刘海中转向秦淮茹:“你来说说。” 秦淮茹哭着辩解:“根本不是这样!之前请一大爷解释过,不知婆婆怎么又变卦了……” “呸!勾搭上一大爷就敢嚣张了?”贾张氏突然爆料。人群哗然: “什么?牵扯到一大爷?” “他俩有一腿?” “年纪差那么多……” “啪!”易中海怒拍桌子:“贾张氏你再胡扯!” “我胡没胡说你心里明白!”贾张氏毫不退让。易中海气得满脸通红,刘海中连忙打圆场。 秦淮茹含泪警告:“妈,这事说出来会影响棒梗名声……” “少拿孩子当挡箭牌!”贾张氏冷哼,“棒梗不过拿了何雨柱家点东西,比你偷人强多了!” 秦淮茹崩溃:“好!既然您非要我说……那天棒梗偷了何叶家一袋米、一斤肉和二十块钱。三位大爷都亲眼所见!” 三位大爷纷纷点头。贾张氏慌了神:“我家棒梗那是饿急了……” “何叶家条件好,帮扶下邻居怎么了?” “街坊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吗?” 何叶寒着脸反驳:“钱是我们辛苦挣的,不是大风刮来的。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何况这根本不是帮忙,是偷窃,是犯法!”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贾张氏脸皮真厚!” “何叶说得对,这不是帮忙的问题!” “分明是偷窃!” “金额可不小。” “偷东西还有理了?” “棒梗小小年纪就学坏,家风不正。” “上梁不正下梁歪!” “偷东西还振振有词,真丢人!” “没想到棒梗手脚不干净,还越偷越凶。” “往后得锁好门。” “我家也得防着点。” 院里人都对贾张氏一家指指点点,再没人同情她家——人品败坏,不值得怜悯。 秦淮茹脸色煞白,最怕被邻里孤立,以后谁还接济她家?可贾张氏浑然不觉有错,觉得棒梗拿何雨柱东西理所当然——要不是何叶回来,何雨柱从来不敢吭声。 刘海中抬手压下议论:“先别吵。”转向秦淮茹:“你接着说。” 秦淮茹红着眼眶:“何叶逮住棒梗后,三位大爷说和,何雨柱答应私了。那晚我找何叶商量,他让我帮个忙……这事儿一大爷清楚。” “许大茂的五百块是赔给何叶的,我俩没关系!” 易中海拍案而起:“遮遮掩掩什么!何叶让秦淮茹揭发许大茂,赔款归何叶,就这么简单!” 众人哗然: “难怪秦淮茹豁出脸面!” “何叶这招真绝!” “既治了贾家,又坑了许大茂!” “何家跟许大茂本来就有仇……” 许大茂脸上挂不住,咬牙切齿冲何叶放狠话:“咱们没完!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何叶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浑不在意。 刘海中质问贾张氏:“钱本该是何叶的,你为何不交出来?” 贾张氏跳起来叫嚷:“他们串通好了!秦淮茹肯定和何叶有一腿!” 何叶冷笑:“无凭无据,别空口污蔑。” 刘海中也附和:“没错!指控得有证据。”——他可不愿得罪食堂副主任。 三大爷阎埠贵插嘴:“这事怎么扯到一大爷了?” 贾张氏嚷道:“是一大爷点醒我的!他们俩肯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合谋骗走许大茂的钱,好让秦淮茹改嫁何叶!” “我看透她才去要两百块,这不要脸的竟当众把钱塞给那小白脸!” (突然响起耳光声) 易中海怒拍桌子站起:“贾张氏,你这是胡说八道!” “秦淮茹那天来找我时,我老伴也在,我们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看你们家日子难过,我处处接济,没想到换来这种污蔑。给你们家的东西真是喂了白眼狼。”贾张氏一时语塞:“可何叶明明说他看见你们……” 何叶厉声打断:“贾张氏,你别栽赃!我何时说过这种话?我向来正直,想诬陷我也找个像样的理由。” 院里顿时炸开了锅: “太过分了!” “一大爷帮了她家多少次!” “忘恩负义还拉何叶下水!” “何叶的人品谁不知道!” 贾张氏脸色铁青,仍不死心:“那天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吗?现在不敢认了?” 何叶冷笑:“我家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我犯得着和你说?” 他转向何雨柱:“柱子,你说说看。” 憨厚的何雨柱摇头:“我哥从不乱嚼舌根。” 贾张氏如遭雷击,转向秦淮茹哭诉:“儿媳妇你最清楚,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秦淮茹别过脸,众人更加鄙夷: “连儿媳都不信她!” “活该被打!” 贾张氏突然指着何叶尖叫:“是你设的圈套!就为挑拨我们婆媳关系!” 何叶冷漠道:“你们自家矛盾,别往别人身上推。” 刘海中见状拍板:“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现在讨论怎么处理?” 阎埠贵追问:“何叶为何动手?” 何叶坦然道:“她说我与秦淮茹有染,要打我,我正当防卫。” 在众人要求道歉的声浪中,刘海中询问秦淮茹意见。秦淮茹垂泪不语,贾张氏瘫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 秦淮茹红着眼眶说:“算了,她是我婆婆,误会解开了,这事就算了吧。”二大爷刘海中转头问何叶:“何叶,你看呢?” 何叶斩钉截铁地说:“跪下来认错。” “对!必须下跪认错!” “跪着道歉!” “跪下来赔罪!” 院里众人齐声喊着。 大家都觉得贾张氏这次太过分,非让她当众下跪不可。 刘海中沉声道:“贾张氏,大伙儿的意思你听见了,跪下来给何叶赔个不是,这事就过去了。” “让我下跪?做梦!除非我死了!”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她心里明白,明明是中了何叶的圈套,现在反倒要她低头认错,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刘海中板着脸说:“这是院里三位大爷和街坊们共同的决定,你还想跟所有人对着干?做错事就得认,不然往后谁还管你家的事?” “谁稀罕你们管!”贾张氏梗着脖子硬撑。 易中海严厉地说:“这不是在和你商量。何叶网开一面只要你下跪认错,已经够宽容了。” 阎埠贵冷笑道:“你可别忘了,你家棒梗的把柄还在何叶手里呢。” 贾张氏脸色骤变。她自己可以硬扛,可孙子是贾家的独苗啊!想到棒梗可能要去吃牢饭,她终于软了。 “行……我认错。”贾张氏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何叶,对不起。” 何叶面若冰霜:“跪着说。” 秦淮茹连忙求情:“何叶,我妈年纪大了,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的面子?”何叶冷笑,“一文不值。我要的是贾张氏跪着认错。” “好!我跪!”贾张氏扑通一声跪在何叶面前,从牙缝里挤出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围观的邻居们纷纷叫好: “痛快!早该治治她了!” “活该!看她还敢不敢耍横!” “何叶干得漂亮!” 易中海赶紧打圆场:“这事就此打住,谁都别再提了,散会!” 贾张氏爬起来时,耳边全是嘲讽: “脸都丢光了!” “要是我早没脸见人了!” “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喽!” 她气得眼前发黑,索性两眼一闭装晕过去。秦淮茹见状,赶忙搀着婆婆往家走,打算安顿好后再来找何叶还钱。 贾张氏差点被四合院的街坊邻居气晕。 秦淮茹正要搀扶她时,贾张氏突然两眼一闭,软倒在她怀里。 “妈!妈!您怎么了?别吓唬我啊!”秦淮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足无措,紧紧搂着婆婆大声呼喊。 何叶暗暗吃惊,没想到贾张氏这么容易就被气昏。不过直觉告诉他事情有些不对劲。虽然他不懂医术,但要查明 ** 也非难事。 他心念一动,唤出系统界面: 【姓名:何叶】 【技能:基础格斗LV3、厨艺LV5、放映技术LV3】 【系统币:】 这段时间积攒的系统币已突破五万大关。 何叶毫不犹豫地开启商城,于技能区域寻得中医选项,耗费5000币购置【中医LV1】,接着投入币将其升级至LV2,再花费币提升至LV3。 更新后的属性面板呈现: 【技能新增:中医LV3】 【剩余系统币:】 刹那间,三十年的行医经验在何叶脑海浮现。他瞥了眼故作姿态的贾张氏,依据中医望诊之法,察觉对方脸色红润,气血旺盛,哪有半分昏厥的模样,分明是在装模作样。 此时,院子里喧闹起来。原本指责贾张氏的邻居们,见她“晕倒”,立刻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老太太这是被气晕了吧?” “让老人家当众下跪,实在过分……” 三位管事大爷赶忙上前出主意。易中海率先发难:“何叶!都是你逼人太甚!” 第169章 易中海 26 易中海瞅见何雨柱手里的五花肉,嘴角直抽:“我的面子这么不值钱?” “柱子,送客。”何叶放下茶杯。 易中海拍案而起:“我看错你了!”说完甩袖离去。 秦淮茹家。 “轻点!疼死我啦!”贾张氏龇牙咧嘴。 “谁让您非去招惹何叶。”秦淮茹边抹药边埋怨。 “都怪你不拦着我!现在脸都丢尽了!”贾张氏气急败坏,“棉袄也坏了,你必须给我弄件新的!” “我还不够委屈吗?”秦淮茹突然哭起来。 贾张氏见状赶忙服软:“是我不对,给你道歉行了吧?” 棒梗插嘴:“都是何叶的错!” 小当附和:“哥哥说得对!” 年幼的槐花懵懂地记住了“何叶是坏人”。 “乖孙子,长大要给奶奶 ** !”贾张氏刚笑出声又疼得直吸气。 饭桌上,贾张氏给秦淮茹多拿了个窝窝头:“多吃点。” 孩子们闹着要吃肉,秦淮茹抹泪:“是妈没本事……” 棒梗舔着嘴:“要是天天能像中午吃那么饱就好了。” 贾张氏数落:“谁让你们中午吃那么多,一点不留到晚上?” 棒梗挠着头低声说:“太久没吃饱了,闻到香味实在忍不住。” 贾张氏肿着脸叹气:“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啊。”她只能喝着稀稀的粥水,这两天都不敢想吃饱的事。 三个孩子突然齐声叫起来:“好香啊!”肉香味引得他们直咽口水。 贾张氏板着脸说:“准是何叶家又在炖肉。天天吃这么好,怎么不撑死他们!”说着自己也咽了咽口水,“吃肉容易发胖,还是喝粥健康。” “可我宁愿胖!”棒梗眼巴巴地说。小当立刻跟着喊:“我也想不健康!”槐花也奶声奶气地学舌。 秦淮茹饿得前胸贴后背,呵斥道:“棒梗别打歪主意!上次偷东西害得我们还不够惨吗?” 贾张氏护着孙子:“想想又不犯法。我家棒梗最乖了,对吧?”棒梗连忙点头:“何叶最坏了!” “淮茹啊,”贾张氏转着眼珠,“傻柱那儿总能弄点吃的吧?孩子们正长身体呢。” 第二天食堂里,秦淮茹甜腻地喊:“傻柱~多打点嘛~”何雨柱刚要舀满满一勺,突然想起什么,手一抖,菜掉了一半。 “你什么意思?”秦淮茹笑脸僵住。何雨柱擦着汗:“粮票就这么多,对不住啊。” 【5】 秦淮茹心里像吃了苍蝇般难受。 “你……你也太欺负人了!”她抓起饭盒摔门而出,怎么也想不通何雨柱今天为何这般作弄她——明明舀了满满一勺菜,偏要抖得精光,这不是明摆着耍人嘛! 头一回,秦淮茹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连傻柱都“脱钩”了,往后若再没人接济,这一家老小可怎么过?她把饭盒攥得咯吱响,决定找何雨柱问个明白。 “干得漂亮啊傻柱!”刘岚望着秦淮茹气冲冲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何雨柱摆摆手:“多大点事,我总不能让你的饭碗砸了吧?”两人说话间熟络起来,刘岚压低声音提醒:“这秦淮茹可不是省油的灯,你当心着点儿。” 厨房外扫帚声沙沙作响,顶替张小胖干杂活的刘岚一抬头,正撞见秦淮茹气势汹汹冲过来。“傻柱人呢?”“出去了。”刘岚眼皮都没抬。秦淮茹冷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呸!真不要脸!”刘岚对着远去的背影暗啐。自打知道告密那档子事,她算是看透了——这寡妇装可怜讨饭吃还上瘾了,如今竟惦记起自己的工作岗位。 下班时分,何雨柱像做贼似的在四合院张望。确认何叶不在,他拎着网兜饭盒故意在秦淮茹门前晃悠。“傻柱!”秦淮茹果然追了出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饭盒,“这是给我带的吧?” “美得你!我自个儿打牙祭的。”何雨柱嘴上强硬,脚步却慢了下来。当秦淮茹几乎贴进他怀里时,他突然抛出个重磅消息:“我看上棒梗班主任冉老师了,三大爷正要给我说媒呢!” “就阎埠贵那张能吹的嘴?”秦淮茹嗤笑一声,指甲却掐进了掌心。 何雨柱:“怎么就不能信了?” “你表妹人是挺好,长得也俊,可毕竟是农村户口。” “跟冉老师能比吗?” “人家那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要风度有风度,要模样有模样。” “那你找你的风度去!”秦淮茹听得心里憋闷,好似自己珍视之物被人夺走。 她转身欲走,连饭盒都抛诸脑后。 “你生哪门子气啊?生气能解决问题吗?本就没法比。” “哎,你的饭盒!”何雨柱见她要走,急忙呼喊。这一闹,差点把赔礼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秦淮茹脚步微顿,正欲回头取饭盒,却猛然瞧见一个人影。 她脸色骤变,径直进屋,头也不回。 “喂,你的饭盒!” 何雨柱见她明明要回来,却又躲进屋,正纳闷不已。 “何雨柱!” 何叶这三个字一出口,如巨石压顶,让何雨柱喘不过气。 他讪讪地缩回手,转头见何叶面若寒霜,笑容瞬间凝固。 这下他明白秦淮茹为何连饭盒都不要了。 “大哥……你回来啦?” “啪!” 何叶二话不说,甩了他一耳光:“还不滚回去!” 何雨柱捂着脸,不敢言语,灰溜溜地跑回家,边走边揉 ** 辣的脸颊。 回到家,他刚给何叶倒上茶,欲解释一番。 何叶直接打断:“别废话,今晚你就吃盒饭。” “这肉我独享。” “啊?”何雨柱愣住了。 身为厨师,他也难得吃上肉,如今被何叶养刁的嘴,没肉简直难以忍受。 “啊什么,做饭去!”何叶声音愈发冰冷。 “大哥我错了……” “没商量!” 不一会儿,肉香四溢。 何雨柱嚼着萝卜白菜,眼巴巴地看着何叶大快朵颐。 那五花肉的油光,让他直咽口水。 深夜,何雨柱正在院里锻炼。 “傻柱……”秦淮茹躲在墙角轻声呼唤。 确认何叶睡着后,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大半夜的干啥?我大哥在呢!” 秦淮茹眼圈泛红:“孩子们好久没吃饱了……” “你家天天肉香扑鼻,能不能分点肉汤?” 何雨柱苦笑:“真不巧,今晚我家没肉。” “骗人!”秦淮茹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整条胡同都闻得到!” 【5】 “顿顿都有肉。” “不给就直说,何必撒谎骗人?” “柱子,原先觉得你比你哥实在。” “这才几天,你就跟他一个样了。” “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秦淮茹泪如雨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干脆让我们娘几个饿死算了,正合你们兄弟的意。” “哎哟姐,您别哭啊!”何雨柱一见她抹泪,就慌了神,“今晚的肉全让我哥吃光了,我连口汤都没喝上。要不这点小事我肯定帮。” 秦淮茹止住抽泣:“你也没吃着?莫不是又骗我?” 何雨柱拍着大腿诉苦:“还不是因为给你带饭盒,被我哥逮个正着?他扇了我一巴掌不说,晚上只让吃剩饭,不给夹肉——我真是有苦说不出啊!不信你瞧我这腮帮子,是不是又肿了?” 秦淮茹瞟了一眼:“你这脸常年都这样,早看习惯了。照这么说,今晚的肉是没指望了?” 见何雨柱点头,秦淮茹心里盘算起来。今晚落空不要紧,反正何家天天有肉。她突然往何雨柱怀里一扑,发梢的雪花膏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好柱子,这两天能给姐弄点肉不?”这声音腻得像蜜,身子还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 何雨柱被这通撒娇弄得晕头转向:“得嘞姑奶奶,我想办法还不行吗?” “就知道你疼人。”秦淮茹立马破涕为笑。 转过天清晨,何雨柱撞见三大爷阎埠贵在摆弄自行车,赶忙凑上前:“都这些日子了,冉老师那边有消息没?” 阎埠贵扶着车把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要不是这傻小子提起,他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收过礼总不能甩脸子,只含糊道:“我再问问。” 待何雨柱走远,阎埠贵冲着背影撇嘴:“也不撒泡尿照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正要推车走,恰遇何叶出门。 瞧着阎埠贵的座驾,何叶动了心思——天天走着去轧钢厂实在太累,是该买辆自行车了。 “三大爷,您这车哪儿买的?多少钱?” 阎埠贵摸着掉漆的车座来了精神:“东直门菜场边上的飞鸽牌,一百五十块呢!别看座子破,骑了五六年就蹭掉点漆。” 得知何叶也想买车,阎埠贵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新款飞鸽更好骑,就是价钱……”话锋一转,“我们学校冉秋叶老师出身书香门第,配你可正合适。” 何叶挑眉:“三大爷突然要当媒人了?” “街里街坊的该帮衬嘛。”阎埠贵搓着手,“不过我那旧车确实……” “明白了。”何叶意味深长地笑,“您是想着让我顺便给您也买辆新车?” “还是你何叶懂事。”阎埠贵听了何叶的话,乐呵呵地拍了拍自行车座。 “做梦!”何叶甩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转身就走。 “那可是冉老师,我们学校最漂亮的姑娘!”见何叶拒绝得如此干脆,阎埠贵急忙强调冉秋叶的美貌。这态度与方才对待何雨柱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阎埠贵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何叶头也不回地出了四合院。阎埠贵啐了一口:“有钱还这么抠门,比我还小气。”说完蹬上自行车上班去了。 秦淮茹独坐家中,凝视着茶杯,思绪飘远。何雨柱近来的态度转变,让她心中泛起阵阵不安。她隐约感觉到,那个长久以来被她掌控的男人,似乎正悄然挣脱她的束缚。 恰在此时,棒梗蹦跳着掠过她眼前。“棒梗!”秦淮茹急忙唤住儿子,“今日寻个时机,问问你们冉老师,三大爷是否在她面前提及过你傻叔。” “问这作甚?”棒梗一脸茫然。 “小孩子莫要多问,只需观察她的反应,回来告知我便可。”秦淮茹含糊其辞,不愿多言。 “知道了!”棒梗应了一声,转身欲跑。 “且慢!下午有几节课?” “两节!” “放学后,来厂里寻我。” 食堂内,刘岚正忙碌着打扫。见秦淮茹进门,她脸色一沉:“又来找傻柱?他不在后厨。” “真不在?”秦淮茹半信半疑,目光中带着探寻。 “他腿长在自己身上,我怎知他去了何处?”刘岚语带讥讽,“你一个寡妇,总来找他,似乎不太妥当吧?” 秦淮茹眼珠一转,径直冲向厨房:“傻柱!傻柱!”掀开门帘,果然见何雨柱正在品茶。 “你不是说他不在吗?”秦淮茹扭头质问刘岚。 何雨柱眉头紧锁:“怎么又是你?” 秦淮茹作势欲走:“反正冉老师的事,你也不关心。” 提及“冉老师”,何雨柱脸色骤变,堆起笑脸:“姐,开个玩笑嘛,快说说。对了,你家今日的饭食,可有着落了?” 何雨柱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口:“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第171章 李师 28 李师傅懊悔地说:“既是同行,为何来我这儿拆台?” 何叶平静地回答:“我并不是修车匠,说同行只是给你留点面子。” “其实我是厨师。” “看别人修过几次,觉得有手就能干,没什么难的。”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击中了李师傅的心。 他当年拜师学艺吃了不少苦,整整三年才出师。 而眼前这人竟说看看就能学会? 李师傅感觉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行,你这手艺真行。” 李师傅竖起大拇指,“今天我真是开了眼界,以后不敢小看人了。”他虽然后悔打赌,但字据已经立下,实在无法抵赖。 冉秋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快步走到何叶面前:“何叶,对不起,是我太武断了。没想到你修车技术这么好。” 何叶淡淡地摇了摇头。要不是李师傅说话难听,他根本懒得管这事。 “何叶,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吧。”冉秋叶眨了眨眼,“你帮了大忙,我总得表示一下。” “好啊。”何叶爽快地答应了。 冉秋叶推着修好的自行车,惊喜地发现车轮转动得非常顺畅:“简直跟新车一样!你手艺太棒了。”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李师傅的喊声:“小伙子,要不要来我这儿工作?这年头有手艺不愁没饭吃。” “没兴趣。”何叶头也不回地拒绝了。 走出一段路后,冉秋叶不停地打量着焕然一新的自行车,眼神里充满了喜爱。 “想试骑就试试。”何叶看穿了她的心思。 冉秋叶羞涩地抿嘴一笑,轻盈地跨上车座。轻轻一蹬,车子就滑出了老远。 “天哪!比新买时还好骑!”她开心得像个孩子。 突然一个踉跄,车身猛地倾斜。何叶迅速上前,稳稳地接住了快要摔倒的冉秋叶。 少女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脸蛋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对、对不起……”冉秋叶声音细小,低着头不敢看他。 “没事就好。”何叶松开手,若无其事地扶起倒地的自行车。 为了缓解尴尬,冉秋叶连忙转移话题:“我知道附近有家老北京火锅……” 热气腾腾的铜锅里,红白汤底翻滚着。何叶点完菜,发现对面的姑娘一直盯着桌面。 “冉老师不能吃辣?” “啊?哦……有点……”冉秋叶抬头又迅速低下,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鸳鸯锅里的汤汁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炭火铜锅热气腾腾地端上来时,整个房间瞬间弥漫着诱人的香气。何叶手法熟练地将各种配菜依次下锅,冉秋叶托着腮帮看他操作,忍不住发问:“你常吃火锅吗?” “算是常客了。”何叶往翻滚的汤底里下着肉片,“之前在修车铺时就好奇,你真的是厨师?” “在红星轧钢厂掌勺,负责食堂。”他捞起一片烫好的羊肉,“多门手艺总没错。对了,看你像文化人,平时爱看书吗?” 听到这个称呼,冉秋叶耳尖微红,却莫名感到心头一暖。要是换作别人这样叫她,她早就生气了,偏偏对何叶生不起气来。 “书是我的命!”她眼睛一亮,终于找到了能聊的话题,“从鲁迅到外国小说,逮着什么读什么。《呐喊》《彷徨》都能背几段呢。” 趁着姑娘滔滔不绝,何叶悄悄唤出系统面板。【过目不忘】技能标价5000币,他毫不犹豫地买下初级版,又花一万升到二级。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少年时读过的文字在脑中日渐清晰。 “《边城》里茶峒的渡船……”待冉秋叶说完,他不紧不慢地讲起沈从文笔下的湘西风情。当说到 ** 在月光下等傩送时,对面姑娘的眸子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 暮色渐浓的饭馆里,两人从明清话本聊到异国传奇。直到铜锅里的高汤熬干最后一滴,冉秋叶才惊觉已经过了打烊时间。何叶望着她依依不舍的模样轻笑:“故事永远讲不完,改日再续?” 该走了。冉秋叶轻唤一声,目光飘向窗外,晚霞已将天边染得绚烂。 暮色不知何时已悄然降临。叶哥,你知道的真不少。听你一说,才发觉世界如此广阔,倒显得我孤陋寡闻了。她脸颊泛红,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 片刻后,她才平复了心情,但脸上仍闪过一丝失落。时间过得真快,要是能永远停留在此刻该多好。这个念头刚一闪现,她就猛然惊醒,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偷偷瞥了何叶一眼,见他并未察觉,才暗暗松了口气。 再仔细端详眼前人,与初见时已大不相同。他轮廓分明,眼神深邃,浑身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她突然意识到,何叶确实长得英俊。 喜欢那些故事吗?何叶微笑着问道。 喜欢!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我以后常讲给你听。这话让冉秋叶的脸瞬间变得滚烫,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她鬼使神差地应道:好呀。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连忙借口去结账起身。 已经结过了。何叶笑着解释,明天陪我去挑辆自行车吧? 听到再次邀约,她心头一暖:我下午正好有空。 约定次日在餐馆门口见面后,两人漫步在街上。见天色已晚,冉秋叶提出借他的自行车,何叶却说:不如我载你回去?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这辆从未让异性碰过的自行车,此刻竟要载着这个陌生男子。未及多想,车轮已飞速转动,她整个人撞上了他宽厚的脊背。当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时,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度,何叶故意颠簸了几下,让那张滚烫的小脸彻底贴上了他的后背。夜风中,两颗心渐渐跳成了同一个节奏。 三个小时后,他们仍在街头缓缓前行。原来你不认识路啊?发现绕路的冉秋叶笑出声来。在她的指引下,他们终于抵达了她家门口。她攥着车把,依依不舍:路上小心。 看你进门我再走。月光下,两道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冉秋叶轻声应着,心里甜滋滋的,推着自行车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何叶才转身离去。 冉秋叶刚停好车走进家门,就听见母亲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秋叶,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车坏了,刚修好。她答着,几步跑到窗前探头望去——方才何叶站立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她心头淡淡的惆怅。 四合院内,何叶推门进屋时,何雨水正坐在桌边吃饭。 大哥吃饭了吗?何雨柱见他回来慌忙起身,眼神闪烁——今天偷给秦淮茹的二十个馒头要是被大哥知道,怕又要挨一顿打。 吃过了。何叶应了声,转头问妹妹:火腿好吃吗? 何雨水眼睛一亮:香得很!现在每天最盼的就是回家吃饭,学校里谁都没我吃得好。 喜欢就多吃。何叶笑道,咱家别的不多,好吃的管够。 何雨水突然转向二哥:对了,我同学张淑琴家里条件不错,父母都是机关的。二哥要是娶了她...... 何雨柱脸色一变,就那虎妞?两颗大门牙看着就吓人,半夜做噩梦睁眼看见张血盆大口—— 我看挺合适。何叶打断道,这样你也少往秦淮茹那儿跑。 何雨柱急得直摆手:大哥别坑我!我要找的是没嫁过人的城里姑娘。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稀罕物?何叶冷哼,先见个面再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见二哥哭丧着脸看向自己,何雨水无奈地耸了耸肩。在这个家,大哥决定的事从没人敢反驳。 你既然眼光高,现在有目标吗?何叶突然问道。 何雨柱顿时火冒三丈:本来托三大爷说媒,没想到读书人也骗人!他狠狠灌了口酒,今晚非拆了他车轱辘不可!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蠢货!何叶厉声道,偷了轱辘你能瞒几天?就你这张嘴,早晚把全家脸丢尽! “雨水,你觉得你二哥做事靠谱吗?” 何雨水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不靠谱,他做事从来都不考虑后果。” “没大没小!大哥教训我就算了,你也敢说我!”何雨柱作势要敲妹妹。 何雨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躲开了。 “大哥,这事儿难道就这么算了?你知道我的性子,有仇必报。”何雨柱握紧拳头,“别人不惹我,我也懒得理。但要是惹到我——” “这事我来处理。”何叶打断道,“保证让你满意,不仅让三大爷的车轱辘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能让他有苦说不出,就算报警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三大爷出点血。” “上回全院大会他不是嘲讽我算计不了他么?这次新账旧账一起算。” 何雨柱眼睛一亮:“大哥有什么高招?” “就你这脑子,知道了准坏事。”何叶嗤笑一声。 “不说就不说,总嫌我笨......”何雨柱嘀咕着,“我小时候可聪明了,还不是被你打傻的。” “真聪明能叫傻柱?吃完赶紧洗碗睡觉。”何叶转身时又补了一句,“要是敢擅自行动坏了我的计划——” “后半辈子我养你,但你得躺着过。” 何雨柱缩了缩脖子:“大哥放心!我绝对不添乱!” “就会凶我,在大哥面前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何雨水捂嘴偷笑。 次日正午,何叶漫步至老北京火锅店门前。 远远望见精心装扮的冉秋叶立在那里。今日的她格外动人——淡妆轻描,五官愈发精致,新裁的衣裳更衬得肌肤白皙如雪。路人纷纷投来目光,火锅店内的食客也频频侧目,好奇究竟是何等男子能让这样的佳人久候。 “叶哥!”瞧见何叶的身影,冉秋叶推着自行车欢快地跑来,嘴角笑出梨涡。 咔嚓——隐约传来心碎之声。 “等很久了吗?”何叶歉意满满。 “哪会,我骑车可比走路快多啦。”冉秋叶眼角弯弯,笑意盈盈。 寒暄几句后,二人直奔飞鸽自行车专卖店。店内展车锃亮发光,店员懒洋洋抬头,一见冉秋叶,顿时眼前一亮:“二位要购车?有票吗?” 何叶指尖微颤,从系统兑换的票据已握在手中:“带我们看看那款八百的。” 店员瞬间热情高涨——这八百块的自行车,在他任职期间还从未售出过。冉秋叶暗暗咋舌,却被何叶的从容所吸引,心中微动。 旁人与何叶截然不同。多数人只是好奇观望,并无购买之意。而何叶的气质,却让人觉得他买下这辆车轻而易举。 不论真假,男店员的态度立刻变得热情:“这款飞鸽自行车售价八百元,”他指着一辆新车介绍道,“轴承里的钢珠精度极高,转动顺畅。您看这车标,特意设计得比普通款大,外缘还镶了铜边,更显尊贵。” 第172章 镀锌保 29 “镀锌保险杠和轮轴上的纹路精美,男女皆宜。最特别的是这车把,”店员指向把手,“配了最新款的钢制铃铛,还有双用车灯。既能装电池,也能将骑行动能转化为电能照明。这项技术就值三百元。” “整车都做了防锈防掉漆处理。只要不故意破坏,几年后一冲仍如新车。”店员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升级部件。冉秋叶听得瞪大了眼,她的老式自行车与这款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听闻轴承是进口的,冉秋叶不禁心动。但想到八百元——相当于她数年薪水,她立刻打消了念头。 “能送货上门吗?”何叶突然问道。店员一愣:“您可以直接骑回去啊?” “我打算买三辆,一个人骑不了。”何叶平静地说。店员惊喜确认:“三辆?当然可以送货!” 冉秋叶震惊地看着何叶。两千四百元,足以买套四合院了,他竟要一次买三辆? 更让她惊讶的是,何叶接着说其中一辆是送给她的。“你那辆旧的让他们送回去,你骑新的。”冉秋叶慌忙摆手:“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心中波涛汹涌:为何送如此贵重的礼物?是喜欢我吗?可何叶如此优秀,我配得上吗?一向自信的冉秋叶,第一次感到了自卑。 “真羡慕你有这么慷慨的男友。”店员的话让冉秋叶羞红了脸。何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去试试新车。” 冉秋叶根本无暇顾及身旁的自行车。 她的注意力全在与何叶相握的手上。 心跳加速,脸颊红晕蔓延至耳尖。 虽非初次牵手,冉秋叶仍羞怯不已。 “选一辆你喜欢的。”何叶指向三辆自行车。 “太...太贵重了...”她茫然摇头拒绝。 “拒绝会让我伤心的。”何叶贴近她耳畔低语, 发间幽香沁入他的呼吸, 那份清新雅致正如少女本身。 “就这辆吧。”耳边的温热气息让冉秋叶慌忙指向一辆。 何叶立即吩咐店员:“请把另外两辆和门外那辆送到指定地址。” 结账时,何叶从系统空间取出三张自行车票和两千四百元。 店员清点巨款时双手颤抖, 从业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阔绰的顾客。 推着崭新的自行车离开店铺, 冉秋叶自然地环住了何叶的腰肢。 “附近有卖照相机的店铺吗?”何叶问道。 “老北京专供店有进口相机,但价格昂贵...” 冉秋叶细数着所知信息。 “正好给你拍照留念。”何叶语气温柔。 听闻要为自己买如此贵重的物品, 冉秋叶既欣喜又心疼:“太破费了...” “把你的照片带在身边,想你了就能看看。” 这般情话让冉秋叶心头颤动。 “叶哥...”她鼓起勇气,“能做我男朋友吗?” 说完便忐忑不安起来。 “傻丫头,”何叶宠溺地笑了,“早把你当女友了。” 这个回答让冉秋叶欣喜若狂, 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 站在专卖店门前, 何叶温暖有力的手掌让她感到无比幸福。 何叶站在老北京专卖店门口向里张望。 店内杂乱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外国货——相机、口琴、进口茶叶、洋酒等稀罕玩意儿。五十来岁的店主正在柜台后打盹。 “老板,我买相机。”何叶递上相机票,花六百五十块钱买下一台。拎着新相机,他带着冉秋叶在前门大街逛了整整一下午,拍了不少照片。傍晚用自行车送她回家时,姑娘下车前突然凑过来在他脸上飞快一吻,红着脸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院子。 这可是冉秋叶这辈子最大胆的举动。但她一点儿不后悔——何叶如此优秀,错过他得后悔一辈子。何叶摸着发烫的脸颊笑了,这丫头比想象中主动多了。 看着冉秋叶进屋后,何叶心里琢磨起新主意:得撺掇棒梗去偷三大爷阎埠贵的自行车轮子。对付这惯偷,他有的是招,就利用棒梗那句口头禅“不是我偷的”,这次得让这小子“捡”个车轮回来。 夜深了,阎家饭桌上正为自行车吵得不可开交。于莉轻声细语地说:“爸,我想借自行车带我老姑逛逛北京城。”三大爷扒拉着稀粥问清缘由后,几个孩子纷纷抢着发言: 老二要去左家庄换白薯;老三要跟体育老师学广播体操;小闺女撅着嘴不说话。三大爷逐个点评:老大的事关乎亲家关系,很重要;老二勤俭持家,是好事;老三被老师看重,更关键…… “但是!”三大爷话锋陡然一转,“走着去王府井才能看得更热闹,白薯晚一天换也没关系,走着去地坛老师会更赏识……” 于莉看着不中用的丈夫,失望透顶。要是谁能给她辆自行车,让她干啥都乐意。 “你们不让老大用,不让老二用,也不给老三骑。” “这自行车到底给谁骑?”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三大爷阎埠贵。 阎埠贵理直气壮地说:“我明天没课,要去城外凿冰钓鱼。” “这是正经事吗?”阎解旷小声嘟囔。 “怎么不是正经事?钓的鱼能卖给傻柱厂里的食堂,” “换钱补贴家用不好吗?” “再说傻柱最近有求于我,他肯定答应。” 三大妈接过话茬:“你爸说得对,咱家都两个多星期没见荤腥了,” “连白面馒头都吃不上。” “再看看何叶家,顿顿有肉,” “你爸这是要给家里改善生活。” 于莉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里火冒三丈。 晚饭后,她拉着阎解成回屋就发起火来: “明天我姑来,要是能骑自行车多有面子!” “现在让咱们走着去?” “我姑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阎解成缩着脖子:“我能有啥办法……” 于莉气得摔门而出,在院子里溜达时闻到肉香。 她不由自主地走到何叶家窗外, 恰巧听到何雨水惊喜的声音: “哥你真给我买新自行车了?” “嗯,飞鸽牌的,晚上就送来。” “多少钱啊?” “八百块。” 屋里传来碗摔碎的声音, 窗外的于莉赶紧捂住嘴。 听到何叶又说买了两辆, 她两腿发软差点跌倒。 何雨柱结结巴巴地问:“两、两辆?” 何叶淡淡地说:“雨水一辆我一辆。” “等你和梁淑琴结婚,也给你买。” 于莉听得心跳加速, 想象自己骑着八百块的自行车带姑妈逛街的情景, 脸上不由得泛起红晕…… 于莉清楚地记得何叶提过,今晚会有自行车送来。 她打定主意要仔细瞧瞧,若真满意,无论如何也要向何叶借到手。 夜深人静,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 何叶推门出来的瞬间,意外发现于莉正站在门前——这个皮肤白皙、身段苗条的女人虽嫁给了阎解放,却总让人觉得可惜了那副好模样。 “是三大爷家的大儿媳于莉?”何叶确认道。 “嗯,”于莉声音清亮如山涧溪水,“我有事找你。” 何叶瞥了眼巷口:“等会儿再说,我得先去接货。” “我跟你去!”于莉眼中瞬间燃起光芒。苦等数小时不就为那两辆传说中的自行车?若真如传言,明日回娘家定能风光无限。 货车的远光灯划破夜色时,于莉的呼吸变得急促。当送货员卸下那两辆闪闪发光的自行车,她几乎忘了眨眼——鎏金徽标比普通飞鸽大出一圈,流线型车架泛着珐琅般的光泽,每一处细节都让市面上的普通货色相形见绌。 “八百块一辆。”送货员的报价让于莉攥紧了衣角。 “想借车?”何叶指尖轻敲镀铬车把,“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月光在于莉涨红的耳垂上跳跃,她咬着唇凑近何叶。一小时后,胡同深处传来细微响动。 “明早来拿钥匙。”何叶将金属物件塞进她汗湿的掌心。 推开自家房门时,阎解成正打着哈欠:“咋才回?” “找何叶借车!难道指望你这个窝囊废?”于莉甩开丈夫伸来的手,牙膏沫混着莫名的情绪在口腔里翻腾。镜中的自己脖颈处,有道浅浅的红痕正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夜幕笼罩。 “刷牙?大半夜刷什么牙,麻烦死了,赶紧刷完睡觉。”阎解成嘟囔着,翻了个身又睡下了。 清晨的阳光洒进院子。 三大爷阎埠贵提着鱼竿,拎着铁桶,正要去拿车钥匙出门钓鱼。 抬头一看,车棚里空空荡荡。 他呆立原地。 四处寻找无果后,三大爷心里一沉。 首先怀疑到了三个儿子。 他先走到大儿子门前张望,又回到屋里查看。 狭小的房间里摆着两张床,二儿子和三儿子还在熟睡。 三大爷心里有了数。 “大清早的折腾啥呢?”三大妈从床上坐起来。 “我折腾?老大耍滑头,咱家自行车不见了!” “是不是儿媳妇骑走了?” “除了她还能有谁?” 三大妈掀开被子:“我去找老大理论去。” “别!”三大爷拦住她,“大清早的,让人看笑话。” 三大妈没好气地说:“那你就别嚷嚷。” 三大爷叹着气往外走。 “干啥去?” “我遛弯不行啊?” 三大爷在院子里东张西望,希望能发现自行车的踪迹。 刚出大门,一辆缺了部件的自行车映入眼帘。 一开始以为是辆报废的车,定睛细瞧—— 这不正是自家的自行车嘛! 不过车轱辘没了踪影。 “出大事啦!”三大爷大喊着奔回院子, “大家快出来! 咱们院里进贼了! 都赶紧看看自家东西!” 邻居们听到喊声,纷纷来到院里交头接耳。 一大爷易中海快步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大事不妙!”三大爷拉着他就往外走, “您快瞧瞧,胡同里进贼了! 我家自行车轱辘被人卸了!” 全家人听到消息,都围过来看着残破的车。 三大爷拿着钥匙,心有余悸地说: “还好车是锁着的,不然整辆车都没了!” 一大爷神情严肃: “得加强防范,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 从今天起,晚上院门必须锁好。” 于莉悄悄对阎解成说: “瞧,不把车借给我们,现在轮子丢了。 还好我向何叶借了车。” “车放哪儿了?我怎么没看到?” “等爸回屋我再去取,你可别露馅。” 另一边,何雨柱碰到正在打扫的一大妈。 “去上班啊?” “我们这一行,起得比鸡还早。”何雨柱笑着说。 一大妈小声说: “三大爷家昨晚自行车丢了。” 何雨柱先是一怔,接着就明白了—— 肯定是何叶干的,顿时觉得扬眉吐气。 “活该!谁让他平时净干坏事。” 一大妈看着何雨柱得意的样子, 心里琢磨:这轮子不会是他偷的吧? 前院热闹非凡,何雨柱凑过去煽风 ** : “哟,三大爷,这是演的哪一出啊?全家出动?” 阎解成没好气地回应: “倒霉透顶,车轱辘被偷了。” “哎呀!这可是大事!”何雨柱故意大声说。 三大爷痛心地说: 第173章 不知道是 30 “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干的!” 何雨柱阴阳怪气: “没事,您老会打算,再买一辆就是了。” “你这话啥意思?” “我夸您精明呢,怎么好坏话都听不出来?” 我大哥今儿安排我和梁淑琴相亲,那姑娘脾气可冲了,可愁死我了。 听说对方是刘成的女儿,何雨柱瞬间垮了脸:又是胖姑娘?你们这是故意整我呢? 易中海劝说道:人家贤惠,会持家过日子。 何雨柱打趣道:要不您自个儿收了?说不定能给您生个大胖孙子。 欠揍是吧!易中海扬起手作势要打,何雨柱赶紧跑了。 【第三段】 秦淮茹在许大茂家门口大喊:许大茂,你出来! 许大茂心里有数,拿出三百块钱:钱在这儿,让何叶写个收据,咱们从此两清。 秦淮茹摸着厚厚的一沓钱,心里五味杂陈。数清楚后,她冷着脸开了收据。 我认栽,但绝不会放过何叶!许大茂咬牙切齿。 秦淮茹找易中海做了见证,把钱交给何叶:以后别找棒梗麻烦。 偷东西还有理了?何叶冷笑。秦淮茹愤然离去。 【第四段】 中午,何雨柱匆匆赶回来:大哥,三大爷的车轱辘是不是你拿的? 何叶抬眼:易中海找你了? 你咋知道? 都写你脸上了。何叶淡淡地说,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别瞎掺和。 何雨柱挠头:那到底是谁干的? 何叶严肃地说:不该问的别问,我已经替你向厂长请假了。下午马华会负责做菜,你准备一下,等会儿雨水要带她同学梁淑琴来相亲。 何雨柱立刻愁眉苦脸:大哥,饶了我吧,我真的不喜欢那个虎妞。要说起来,说不定还不如一大爷介绍的刘玉华呢。 刘玉华?何叶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刘成的闺女。何雨柱苦着脸解释。 何叶点点头:那姑娘也不错,踏实能干。不过论家庭条件,梁淑琴父母都在机关单位,对你以后在轧钢厂的发展更有帮助。 何雨柱听得头晕,眼前仿佛两个胖姑娘在转。他拼命摇头:大哥,别开玩笑了,娶了她们我非得做噩梦,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就得找个厉害的媳妇管着你,何叶坚持道,省得你整天接济秦淮茹家,让人以为你跟寡妇有一腿。这样下去谁还敢给你介绍对象? 我保证以后不接济秦淮茹家还不行吗?何雨柱哀求。 你的保证我可不信,何叶毫不退让,先处个对象看着你,等你改了这个毛病,再找合心意的也不迟。 正说着,门外传来何雨水的声音:大哥二哥,我们回来了! 何叶开门一看,愣住了。站在妹妹身边的是个穿着厚棉袄的胖姑娘,圆滚滚的身材把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她咧嘴一笑,两颗突出的虎牙格外显眼。 大哥好!梁淑琴热情地打招呼。 何雨水连忙介绍:这是我同学梁淑琴,这是我大哥何叶,二哥何雨柱可是轧钢厂的大厨呢! 何雨柱强撑着笑脸走出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这姑娘简直像头母老虎! 二哥好~梁淑琴娇羞地问候,甜腻的声音让何雨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接下来的相亲如同受刑。何雨柱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晚饭结束。送走梁淑琴后,他长舒一口气:大哥,饶了我吧!看她吃饭那架势,简直像只老虎。真要娶了她,我怕是要疯了! 何雨水笑着说:哪儿有那么严重,梁淑琴挺不错的,就是稍微胖了些。 你多了解她就知道了。 何雨柱板着脸:还多了解呢,就这一会儿我都快受不了了。 何叶说道:你就需要这样的人管着。先继续联系着,等你跟秦淮茹的那些风言风语彻底消失的时候, 你就可以不用跟她来往了。 何雨柱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大哥,这事儿没商量,我绝对不会再联系她了。 何叶沉下脸: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分家单过,以后我们断绝关系,雨水跟我; 第二,听我的继续跟梁淑琴来往,只要不和秦淮茹纠缠,其他随你。 自己选吧,看看到底是接济秦淮茹重要,还是我们重要。 何雨柱愁眉苦脸:当然是你们重要...可也不能这样逼我啊。 我是真不喜欢她。 何雨水帮着劝说:大哥,慢慢来吧,这样太急了。 何叶淡淡道:好,那再加一条:以后每次发现你接济秦淮茹,就要跟梁淑琴约会一次。 何雨柱咬牙答应:行!但要是我自己找到对象了,就不能再逼我了。 何叶点头:那当然。到时候让你媳妇管你就行。 这时院里传来易中海的声音:傻柱!傻柱! 何雨柱赶紧出门,易中海正站在院门口。 两人交谈几句后,易中海怀疑地问:真的不是你大哥? 何雨柱摇头:确实不是,我问过了。 易中海深深看他一眼:那就开全院大会讨论这事吧。 说完便转身去找阎埠贵商量。 阎埠贵听完易中海的推测,拍桌怒道:肯定是他干的! 怪不得今天傻柱来嘲笑我,原来是在报复我介绍冉老师的事。 易中海劝阻道:没证据不能乱来。 你先暗中观察何叶,等找到确凿证据再行动。 阎埠贵冷静下来:你说得对,我一定会抓到他把柄。 一家人正七嘴八舌讨论要如何让何叶赔偿时, 于莉骑着自行车回来了。阎埠贵仔细一看, 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向来对车有着别样的痴迷。那时,飞鸽自行车可是身份的象征,堪比如今的汽车,能拥有一辆,那可太有面子了。所以,即便家庭条件普通,人们也会想尽办法弄一辆。 “这可是最新款的飞鸽,整整要八百块呢!”阎埠贵围着自行车转,两眼放光,像行家一样介绍,“看这流线型车身,还有那特殊的防锈漆面。轮胎用的是新型复合材料,扎了钉子都能接着骑。” “最特别的,是这车灯。”他继续夸赞,“采用最新动力技术,能把骑行的动能转化成电力,还能装电池,双用设计。” 突然,他抬头问:“于莉,这车哪来的?把我卖了都买不起啊!” 没等于莉回答,阎埠贵就冲进屋里大喊:“快来看!于莉骑了辆不得了的自行车!”全家人都被惊动,纷纷跑出来围观。 “八百块?!”大儿子阎解成惊呼,“比咱爸那辆强多了!”他好奇地指着车灯问是什么,结果被父亲敲了下脑袋:“没见识!这是最新照明科技,骑行时能自动发电!” 得知价格后,全家人都惊呆了。于莉解释说,是从何叶那儿借的,因为公公不让她用自家车接亲戚。“这下可在老姑面前长脸了。”她说。 阎埠贵眼珠一转:“我去还车,正好会会何叶。”但于莉坚持自己还,怕失信于人。她推车离开时,遇到了洗衣的秦淮茹。 “何叶买车了?”秦淮茹盯着自行车,心里开始盘算。问清价格后,更是震惊不已——远超她的想象。 于莉来到何叶家门口还车,何叶大方表示随时可以再借。这时,阎埠贵跟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哟,买这么贵的车,钱来路正吗?”躲在暗处的秦淮茹听到这天价,彻底愣住了。 这自行车居然要八百块钱,难怪秦淮茹看得眼睛都直了。果然贵有贵的道理,大院里其他人的自行车和何叶这辆比起来,简直没法看。 何叶轻声说:“三d爷这话里有话啊。” “您车轱辘丢了,是怀疑我偷的?” 阎埠贵摆摆手:“我可没这么说,不过人在做天在看。” 何叶冷冷道:“没事的话我先休息了。” 阎埠贵却不依不饶:“买了新车该庆祝吧?你是食堂工作的。” “给每家分块肉多好,大家也替你高兴。” “这么贵的车都买了,还舍不得这点肉?” 何叶冷笑:“买车就要全院庆祝?哪来的规矩?” “您当年买车时可没见分肉啊。” “除非您出钱帮我买车,我倒可以考虑。” 阎埠贵一时语塞,本想刁难何叶,反被将了一军。 “不过您说得对,是该庆祝。”何叶突然改口。 “每家五个白面馒头,明天让柱子送去。” 阎埠贵急了:“五个馒头够干啥?” “那您家就算了。”何叶推车就走。 阎埠贵心里直叫苦,连五个馒头都没捞着。 秦淮茹原本听说分肉两眼放光,听到改成馒头又失落了,但总比没有强。回家后,贾张氏听说车价,惊得跳起来。 “这么有钱都不帮咱们?” “你多找傻柱走动,看能不能借点钱。” 秦淮茹提起车轱辘的事,贾张氏幸灾乐祸:“活该!最好把他抓进去。” “妈,我有个主意。”秦淮茹压低声音。 “等交学费时让傻柱出钱。” “何叶知道后肯定打棒梗。” “咱们就能要他赔自行车。” 贾张氏连连摇头:“不行!伤着我孙子怎么办?” “妈,那可是八百块钱的自行车,怕棒梗有闪失的话,咱们远远盯着就行。” “弄到车转手一卖,至少能赚四百块。” “说不定还能更多!” “这买卖多划算!” 秦淮茹给婆婆分析着其中门道。 贾张氏眼睛顿时亮了,拍腿叫道:“妙啊!既不让棒梗吃亏。” “又能白得一辆高级自行车。” “真是一箭双雕。” “淮茹你这脑袋瓜子就是灵光。” “这事你来安排,跟棒梗仔细交代清楚。” “那孩子机灵着呢,肯定能办好。” “就是别让小当和槐花知道。” “俩丫头年纪小容易坏事。” 秦淮茹应道:“妈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这回非得让何叶栽个大跟头。” 晚饭时分,饭桌上格外安静。 三个孩子都只吃了小半碗。 “棒梗,平时你能喝两碗粥的,今天怎么……”秦淮茹觉得奇怪。 “我们捡了个自行车轮子,换了七块钱买肉吃,现在不饿。”棒梗得意地说。 小当接话:“哥哥带我们吃肉了,可香啦!” 槐花也点头:“我也吃了好多肉,肚子饱饱的。” 贾张氏埋怨道:“有肉吃不叫上奶奶,白疼你们了。” “钱没花完吧?” 棒梗撇嘴:“还剩两块,明天继续买肉。” “我们正在长身体呢。” 贾张氏伸手要钱:“把钱给奶奶收着。” 见孙子不肯给,她扬手作势要打。 秦淮茹突然想到三大爷丢车轱辘的事,急忙追问:“轮子在哪捡的?” “就胡同里啊,”棒梗一脸无辜,“早上看见辆破自行车,旁边掉了个轮子……” 秦淮茹脸色骤变,和婆婆对视一眼。这下麻烦了,敢情是自家孩子惹的祸。 “当时有人看见吗?”秦淮茹声音发紧。 棒梗很肯定:“大清早的,胡同里鬼影子都没有。” 贾张氏连忙帮腔:“孩子就是捡的,没人看见就别瞎操心。” 第174章 妈您 31 “妈!您老这么护着他……”秦淮茹急得直跺脚。 “行了!”贾张氏打断道,“这事儿谁都不许往外说,听见没有?” 三个孩子齐刷刷点头。 次日正午,何雨柱依照何叶的吩咐,蒸了好几大笼馒头,逐家逐户地送去。 四合院的邻居们接过白面馒头,纷纷向何叶致谢。 尽管听说他购置了新车,但都以为是普通的自行车。 何叶的慷慨大方赢得了大家的感激。 “这何叶也太小气了,买了那么贵的自行车,却只给五个白面馒头。” “要我说,至少得每家分一块肉。” 贾张氏在家中对秦淮茹抱怨道。 秦淮茹劝慰道:“知足吧,好歹有白面馒头吃。要不是三大爷阎埠贵和何叶不对付,连这馒头都未必能拿到。” 贾张氏催促她:“快去门口等着,何雨柱来了多要几个馒头,白面馒头多软和。” 秦淮茹点头,站在门口等候何雨柱。 不一会儿,何雨柱来到秦淮茹家门口,却出乎意料地直接走过,丝毫没有分馒头的意思。 秦淮茹伸出手,僵在原地。眼看何雨柱要走远,她急忙拦住他:“傻柱,怎么不给我们家发馒头就走了?”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本想给她,但想起何叶的话——如果再接济秦淮茹家,就得和梁淑琴约会。想到梁淑琴的模样,何雨柱立刻打消了念头。 “不好意思,馒头不够分,没你的份。” 秦淮茹愣住了,原本还想多要几个,怎么连一个都没了?以前何雨柱绝不会这样对她。她心里一慌,感觉他好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别人都有,为什么我们没?这是看不起我们?” “还是觉得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 何雨柱压低声音:“姐,不是我不给,是我大哥不让。我不敢违抗。” 秦淮茹道:“他又没在,你偷偷给我几个,他不会知道的。” 何雨柱摆手:“你不懂,要让他知道了,后果我可承担不起。为了我的幸福,这馒头你别要了。” 说完,他绕过秦淮茹,继续分发馒头。 秦淮茹沉着脸看他离开,愤愤道:“不就是几个破馒头吗?谁稀罕!”说完转身回屋。 贾张氏见她空手回来,问道:“馒头呢?早上还指望吃白面馒头呢。” 秦淮茹没好气:“何雨柱不知发什么疯,一个都不给。” 另一边,三大爷阎埠贵也一无所获,气得直跺脚。 时光匆匆,转眼到了小年。街上的孩子们正放着鞭炮,小当和槐花蹲在地上捡炮仗。 “小当,槐花!”棒梗的声音传来。 两人抬头,兴奋地喊道:“哥!” 小当说:“哥,别人家有钱放炮,咱们家连过年都放不起。” 棒梗叹气:“别说小年,大年也没钱买炮仗。” 小当问:“哥,你去哪儿了?” 棒梗皱眉:“别问了。明年我就上初中了,学校催着交学费,老师还要来家访。” 小当提议:“让妈躲一躲?” 棒梗摇头:“不用。” 小当担忧:“妈今天发工资,要给你交两块五学费,还怎么过年?” 槐花嘟囔:“妈还说给我做新衣服呢。” 棒梗胸有成竹:“放心,我想办法找人替交学费。” 槐花眼睛一亮:“那能给我买一包小鞭炮吗?才两毛一,能放一百响呢!” 小当打断:“别为难哥哥了。” 棒梗自信道:“这有什么难?别说一包,十包我都买得起。你们等着吧,我先去筹钱。” 红星轧钢厂财务处,工人们正排队领工资。 “厂里真贴心,提前发钱让大伙过小年。”一个工人说道。 另一个人笑道:“提前发工资,有人欢喜有人愁。你看秦淮茹能高兴起来吗?” 秦淮茹叹气:“现在高兴,等年后揭不开锅,还高兴什么?” 轮到她领钱时,有人喊:“何副主任来了,大家让让!” 众人纷纷问候:“主任好!” 钢厂里,工人们见到何叶总是热情地打招呼。 自从何叶升任食堂副主任后, 大家发现打饭时菜量比以前多了不少。 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 但对工人们来说已是很大的实惠。 因此众人对何叶都格外敬重。 “主任来领工资啊,大伙儿让让。” 人群自动为何叶让开一条路。 何叶笑着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各位。” 财务人员赶忙起身:“何副主任,这是您这个月的工资,五十元整。” 何叶接过钞票,心里并不在意这点收入, 但该领的工资还是要领。 “下一位,秦淮茹,二十七块五。” 秦淮茹拿着薄薄的工资袋,心里很不是滋味。 何叶的月薪几乎是她两倍, 而且工作还那么轻松。 有杨厂长赏识,又有何雨柱帮衬, 这钱来得实在太容易。 何叶领完工资就离开了。 秦淮茹悄悄跟在他身后, 盘算着一会儿冉老师来家访时, 正好可以借机把何叶引过来。 到时候那辆自行车就是她们家的了。 胡同拐角处, 棒梗突然拦住下班回家的何雨柱。 “傻柱!” “小兔崽子还敢找我? 不知道最近要跟你们家保持距离吗?” 何雨柱作势要走。 “我能把冉老师叫来家里, 你给什么好处?” 何雨柱顿时停下脚步。 棒梗见状心中一喜:“我可没骗你。” 何雨柱晃了晃饭盒:“看见没?红烧肉都给你。” “阎老师帮你那么点忙, 你就给那么多土特产, “这点可不够。” “哟,还挺会还价呢。” 何雨柱笑了,“说说,要多少?” “两块八,两块五交学费,三毛买炮仗。” “小孩要钱干啥……” “你先拿三毛给我买炮仗, 剩下的直接给冉老师, 省得你觉得我诓你。” “行啊你,想得挺周全。” 何雨柱掏出钱,“不过叫我时,在门上扔个小石子, 可别让我哥晓得。” 棒梗满口应下:“今晚就把冉老师带来。” 夜幕笼罩, 冉秋叶推着自行车走进四合院。 想到男友何叶就住这儿, 她心情格外舒畅。 先帮棒梗把学费的事处理好, 就能去找何叶了。 “贾梗在家不?” “冉老师来啦!”秦淮茹迎出来, “快请进。” 进屋后,冉秋叶发现棒梗不在: “孩子跑哪儿去了?” “奶奶散步去了。”秦淮茹使了个眼色, “棒梗,给老师倒茶。” “这次家访主要是关于学费的事……” “棒梗说他不用操心, 傻柱答应帮他交了。” 秦淮茹刚说完, 冉秋叶脸色就变了。 “何雨柱?是何叶的弟弟?” 得知秦淮茹当面喊人“傻柱”, 冉秋叶对她的好感瞬间没了。 何叶的弟弟就站在眼前。 何叶那么机灵,弟弟怎么可能痴呆? 这一家人做事太不地道。 “砰!” 何雨柱在屋里等了好久的信号终于响起。 他马上心领神会。 “哥,我去趟厕所,马上回来。” 何叶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去吧。” 何雨柱迈出大门。 锃亮的小皮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何叶立刻察觉不对劲。 这双皮鞋,何雨柱平时从 ** 的。 原着里他说过:“穿皮鞋,不处对象。” 何叶恍然大悟——这是去相亲了。 时间选得这么巧,行事这般隐蔽。 何叶全明白了。 再想到今天是小年夜。 敢情何雨柱是被棒梗忽悠去交学费的。 八成还做着和冉秋叶相亲的美梦呢。 最近这段时间。 何叶没见何雨柱跟秦淮茹家来往,也没听到什么风声。还以为他改过自新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露馅了。 这下何雨柱不去见梁淑琴都不成了。 何叶等何雨柱走后。 轻手轻脚从床上起身。 摸到窗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何雨柱和棒梗碰头后,鬼鬼祟祟往家里走。 何叶悄悄跟到秦淮茹家门口侧耳听。 “妈,傻柱来了。” 何雨柱进屋就夸张地惊叹:“哎哟喂!” 眼睛直直盯着端坐的冉秋叶。 他顿时两眼放光。 冉秋叶的容貌确实出众。 何雨柱一见钟情,紧张得说话都不利索。 只能用感叹词掩饰尴尬。 冉秋叶笑着起身:“是你啊。”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何叶的弟弟。 出于礼节先打了招呼。 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 自然得客气些。 何雨柱却误会她对自己有意思。 他记不清何时见过冉秋叶。“你好你好。” “你好你好。”冉秋叶也连声回应。 秦淮茹看两人这样,插嘴道:“哟,你们认识啊?” 何雨柱虽想不起来,但既然对方说认识,便顺水推舟:“对,认识。” 秦淮茹:“那别站着说话呀。” 何雨柱:“要不冉老师咱们出去走走?” “这么说吧冉老师。” “秦姐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差不多。” “听说棒梗学费不够是吧?” 何雨柱转向秦淮茹。 秦淮茹点头。 何雨柱开始掏钱包。 “这钱我先垫上。” 冉秋叶:“你和你哥一样热心。” 棒梗插话:“我傻叔交学费天经地义,不信你问他?” 何雨柱附和:“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棒梗凑近:“傻叔,能再给五块钱吗?我想明天买只鸡吃。” “家里好久没见荤腥了。” 何雨柱一愣,没想到棒梗临时加价。 这招太阴损了。 但为了在冉秋叶面前保持形象。 只得忍痛道:“小事儿,五块钱算啥?” “叔的不就是你的?” 正要递钱时—— “柱子,回家!”窗外传来何叶平静的声音。 何雨柱的手僵在半空。 精心策划的行动居然被识破了。 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秦淮茹也愣住了。 本打算等钱到手就让棒梗去挑衅何叶。 谁知何叶竟藏在窗外。 他怎么会知道何雨柱这时候来? 难道是棒梗刚才喊人时露馅了? 她怀疑地看向棒梗。 棒梗同样满脸疑惑,自己明明很隐蔽的。 只有冉秋叶听到声音后欣喜若狂。 要不是屋里人多,她真想冲出去拥抱何叶。 何叶说完便转身回屋,没有进来的意思。 何雨柱赶紧把钱塞给冉秋叶,低声道:“学费我出,那五块钱就算了。” “冉老师我有事先回。” “等等!”冉秋叶拦住他,迅速把收据递给秦淮茹,“收据拿好。” 拎起包对何雨柱说:“我跟你一起走。” 何雨柱仿佛被幸福击中。 “冉老师你真好。” “去我那儿坐坐吧。” 秦淮茹捏着收据,眼珠乱转。 尽管计划出了点意外被何叶提前察觉,但何雨柱还是帮棒梗缴清了学费。收据已经到手,接下来的计划依旧能实施。 只需让棒梗拿着收据去何叶家 ** ,一样能达成目的。等贾张氏和秦淮茹一同上门,既能保证棒梗安全,又能堂堂正正地把自行车要回来。 “那你们快去吧,我就不留了。”秦淮茹笑着说。 第175章 冉秋叶跟 32 冉秋叶跟两个孩子道别:“贾梗、小当,你们在家好好玩,老师先走了。” 何雨柱掀开门帘:“冉老师您先请。” 走出院门,何雨柱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回去要面对什么。但看到身旁的冉秋叶,他突然有了主意——何叶说过,只要他有了对象就不再管他。让冉秋叶假扮女友或许能蒙混过关。 “冉老师,能不能临时假装是我女朋友?不然我哥又要揍我了。”何雨柱恳求道。 满怀期待的冉秋叶毫不犹豫地拒绝:“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 何雨柱赶忙解释:“没关系,您只要陪我坐一会儿就行,说不定能免了这顿打。” “你哥为什么总打你?” “唉,说来话长……” 两人说话间已到家门口,何叶正坐在堂屋里。 “哥,我是去见冉老师的,真不是接济秦家!你看我都把冉老师带来了!”何雨柱急忙搬出挡箭牌。 何叶起身就给了他一记耳光,何雨柱捂着脸愣住了。 “糊涂!”何叶转向冉秋叶时语气变得温和:“秋叶来了,快坐。” 冉秋叶盯着何叶:“叶哥,他挺热心的,为啥打他啊?” 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何雨柱如遭重击:“你们……认识?” “所以说你糊涂,”何叶淡淡地说,“秋叶是我女朋友,秦淮茹没告诉你吗?” “什么?!”何雨柱心如刀割,突然反应过来:“秦淮茹知道还给我介绍?她安的什么心?” “棒梗天天见班主任,会不知道秋叶有男朋友?”何叶冷笑,“明摆着是算计你这个傻子。” 何雨柱终于发怒了:“我对她们这么好,她们竟这样骗我!” “秦家人向来如此。这巴掌挨得冤不冤?” “不冤,哥打得对。” “改掉老好人的毛病得慢慢来。”何叶看了眼手表,“别忘了明天和梁淑琴的约会,说到做到。” 送冉秋叶出门时,何叶注意到她骑的不是自己买的那辆新飞鸽自行车。 何叶看着冉秋叶的自行车,关切地问:“秋叶,你怎么还骑着这辆旧车?” 冉秋叶抿嘴一笑:“你送我的新车,我舍不得骑,放在家里呢。” “傻丫头,”何叶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车子买来就是要用的。放着不骑,过两年就过时了。” “要是骑坏了就告诉我,再给你买辆新的。” 冉秋叶脸上泛起红晕,连连摆手:“那车子结实着呢,这么贵的东西要好好爱惜。” “哟,这就开始替我考虑了?”何叶笑得眼睛弯弯。 谈到秦淮茹一家时,冉秋叶神色黯淡:“真没想到她们是这样的人。为了学费居然用这种手段……我以前还特别照顾棒梗。” 何叶点头说:“秦淮茹每月能领27块5的抚恤金,院里人也没少接济她家。柱子每月都给她们20块钱,还天天带饭盒。可她们不仅不知感恩,反而变本加厉地算计。” “以后我再也不帮棒梗了!”冉秋叶气愤地说,“学校补助应该给真正困难的学生,不是这种装穷的人。” 两人正说着,迎面碰见正在倒垃圾的阎埠贵。 阎埠贵瞪大眼睛:“你们俩这是……” “我女朋友,看不出来吗?”何叶大方地搂住冉秋叶。 “难怪你不让我介绍对象!”阎埠贵懊恼地跺脚。突然他蹲下身,指着冉秋叶的车 ** 叫:“这明明是我的车轮!上面还有我做的记号!”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何叶:“我明白了!你是为了报复我帮柱子牵线,所以偷了我的车轱辘!” 冉秋叶一脸茫然:“阎老师,这车轮是我前两天花17块钱在车铺买的啊。” “那就是了!”阎埠贵跳着脚,“我的车轮肯定是被偷去卖了。何叶,小偷就是你!” **阎埠贵大声喊道:“何雨柱!你偷我自行车轮胎的事儿没完!要么把新车赔给我,要么就开大会让你在全院身败名裂!” 冉秋叶急忙解释:“阎老师,您误会了!柱子哥绝不会干这种事……” 何雨柱轻拍她肩膀:“别慌。”转头冷笑,“阎老西,想栽赃?尽管报警开大会——车轮子要是你的,我当场吞了!” 阎埠贵扯着嗓子满院喊:“都出来瞧贼啊!易中海、刘海中!快来看看这白眼狼!” 顷刻间全院沸腾。易中海拎着茶缸皱眉走出,刘海中边走边系中山装扣子,许大茂正和娄晓娥扯着“离婚”的旧账,闻声也凑过来看热闹。聋老太太的拐杖杵得青砖噔噔响,贾家婆媳躲在人堆里偷笑。 “证据在此!”阎埠贵拽易中海到冉秋叶自行车前,指着钢圈划痕:“老易你作证!这记号是不是我亲手刻的?” 易中海眯眼点头:“确是你防贼留的印记。” “大伙听见了吧?”阎埠贵唾沫横飞,“冉老师买到的旧轮胎正是我被偷的!现在我要求——” **全院大会·现场** 刘海中将搪瓷杯重重一放:“老阎指认何雨柱偷窃,当事人怎么说?” “放屁!”何雨柱踹翻板凳,“我月薪37块5,稀罕他那破轮胎?” 阎埠贵冷笑:“上回给傻柱说亲我没出力,他就记仇了!现在和冉老师处对象,更恨我——几个小子合计偷车轮卖钱,偏巧被冉老师买走,真是报应!” 围观人群嗡嗡作响,许大茂扯着嗓子挑拨:“傻柱,敢做不敢当啊?” 秦淮茹躲在暗处攥紧衣摆。 何雨柱猛地抖开皱巴巴的纸片:“昨晚我在丰泽园值班,记录在此!倒是阎老西——”他突然指向人群后的瘦小身影,“棒梗!你鞋底的车轴油还没擦干净吧?” 她们就能洗脱嫌疑了。 秦淮茹提高嗓门:“何叶,做错事得认,都是邻居。” “三爷不会太为难你。” “破财消灾吧。” “闹到派出所就不好收场了。” 她朝远处的何雨柱喊:“傻柱,劝劝你哥别倔。” “赶紧认了。” “这事不大,能解决。” “赔点钱就行,反正你哥有钱。” 何雨柱懒得搭理,往旁边挪了挪。 秦淮茹愣住,感觉两人间突然隔了道墙。 何叶瞥了她一眼。 这女人真会算计,明明是她儿子偷的。 倒想栽赃给他。 二大爷刘海中慢悠悠开口:“何叶啊,偷了就是偷了。” “认了就好。” “都是一个院的。” “在院里解决就行。” “别惊动警察。” “你刚当上食堂副主任,为这事丢了职位。” “太不值当。” 他暗自得意,若真是何叶干的。 这副主任也就当到头了。 有污点的人哪能当领导。 何叶神色平静:“我说没偷三爷的车轮。” “拿出证据来。” “别空口白牙冤枉人。” “照这么说,我还说三爷偷我一万块呢。” “是不是也能开大会批斗你?” 阎埠贵气得脸色铁青:“嘴硬没用!” “既然你不认账。” “就别怪我不客气。” “冉老师,你的车轮是在东直门修车铺买的吧?” 冉秋叶点头:“对。” “那天车轮扎了钉子。” “撞墙后轮轴也坏了。” “花了17块换了新的。” 阎埠贵提高嗓门:“大家都听见了,是在东直门买的。” “那儿的王师傅我熟。” “现在就把人叫来,看看是不是何叶卖的车轮。” “ ** 自然大白。” 众人纷纷附和。 “好主意。” “不愧是老师,脑子灵光。” “王师傅就住隔壁胡同。” “离这儿不远。” “我去叫人!”许大茂自告奋勇。 能踩何叶的机会。 他绝不会放过。 说完拔腿就跑。 一大爷易中海劝道:“何叶,趁人没来,认了吧。” “等确认了就晚了。” “张所长很重视这事。” “在院里解决最好。” 二大爷端着茶杯悠闲喝茶。 心里乐开了花,一旦坐实。 就能去厂里打报告。 既打压了何叶。 又能升职。 一举两得。 阎埠贵瞪着何叶。 认定他就是小偷。 只有秦淮茹急了。 没想到要找王师傅来。 车轮是棒梗卖的。 何叶就清白了。 还好棒梗不在。 阎埠贵这招要落空。 她有点失落。 栽赃要失败了。 目光转向何雨柱。 打起他的主意。 要是能让傻柱顶罪。 就太好了。 她悄悄凑近何雨柱。 身子贴上去:“傻柱,帮姐个忙?” 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脸。 何雨柱还在生气。 往旁边躲:“帮不了。” 秦淮茹愣住。 往常他一叫就来。 今天怎么了? “你都不问什么事就说不行。” “太不够意思了吧?” 何雨柱说:“离我远点,让我哥看见又得揍我。” 秦淮茹:“原来怕你哥啊。” “答应我要求就离远点,不然粘着你。” “让你哥好好管教你。” 何雨柱:“我哥是为我好,不让我接近你们家没错。” “秦淮茹,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明知我哥和冉老师好。” “还让棒梗骗我学费。” “算我看错人了。” “以后离我远点。” 秦淮茹惊讶:“什么?我不知道啊,要知道怎会让棒梗找你要钱?” “我们这关系,直接借不行吗?” “何必这么麻烦。” 何雨柱一怔,想了想。 好像有点道理。 秦淮茹来找何雨柱借钱,何雨柱向来不会拒绝。 “你真不知道?” 秦淮茹点头:“我发誓,真的不知道。” “一定是你大哥告诉你的。” “他不喜欢我们家。” “故意骗你。” “反倒说我骗你?” “真是颠倒黑白。” 何雨柱沉思片刻,何叶之前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或许真是误会了。 秦淮茹道:“我是真心想帮你,没别的意思。” “咱们做邻居这么多年。” “我怎么会害你?” 何雨柱问:“要我帮什么忙?” 秦淮茹压低声音:“能不能替我担个事?” “什么事?”何雨柱一愣。 “就是偷自行车的事。” “我为什么要担这责任?” 秦淮茹面露难色,小声说:“只要你肯帮忙,让我做什么都行。” 话中暗示明显,何雨柱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你们……”何雨柱刚开口。 “嘘!”秦淮茹示意他噤声,怕被人听见。 她敢说这事,一是吃准何雨柱心软,二是即便他说出去,她也能抵赖。 “棒梗?”何雨柱恍然大悟。 “这事我帮不上,连派出所都惊动了,三大爷那架势,哪会轻易罢休?” “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了。” 秦淮茹眼眶湿润:“正因为知道事情严重,才来找你。” “我一个寡妇,养着婆婆和三个孩子,多艰难?” “棒梗还小,要是坐牢,贾家就毁了。” “我妈会承受不住,我也不想活了。” “傻柱,求你帮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何雨柱心软了,但想到后果,又犹豫起来。 第176章 这事 33 “这事我担不起,三大爷盯上我家自行车了。” “要是我认了,车没了,大哥还可能把我赶出何家。” “这忙我真不敢帮。” 秦淮茹说:“正因为三大爷想要自行车,这事才好解决。” “把何叶的车赔给他,棒梗就不用坐牢。” “车重要还是棒梗重要?” “你认了,最多丢辆车,我以后赔你。” “这些年我帮你洗衣服、打扫屋子,你就不能帮我一次?” “我家已经够苦了,你也不帮我们。” “棒梗有难,你还不肯出手?” “你不是最喜欢棒梗吗?把他当自己孩子一样。” 说着,她泪流满面,可怜巴巴地望着何雨柱。 她知道何雨柱吃软不吃硬,装可怜最管用。 何雨柱果然动摇了,但想起何叶的警告,又清醒过来。 若帮了秦淮茹,何叶要么把他赶出何家,要么逼他娶梁淑琴。 想到梁淑琴的体型,他打了个寒颤——这辈子就完了! 这忙,绝对不能帮! 何雨柱虽是个老好人,但并不傻。 轻重缓急,他分得清。 秦淮茹以为他答应了,笑道:“傻柱,待会儿就看你的了。” 何雨柱正要拒绝,许大茂带着修车铺的王师傅进来了。 “王师傅来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过去。 何叶也看向王师傅,正是东直门修车的那个年轻小伙。 三大爷阎埠贵迎上前:“王师傅,这么晚还打扰你。” 王师傅摆手:“都是邻居,不用客气。” 阎埠贵说:“事情许大茂路上跟你说了吧?” 王师傅点头:“听说了,人在哪儿?我得认认,每天修车的人多,不看不记得。” 阎埠贵拉他到冉老师面前:“这人眼熟吗?” 王师傅点头说道:没错,我确实对她有印象。 冉秋叶长得漂亮,王师傅对她印象特别深,她那天确实来我这儿换过自行车轮子。 您再仔细看看这个轮子,是这个人卖给您的吗? 三大爷阎埠贵将王师傅带到何叶跟前。 王师傅仔细看了后摇头:不是他。 什么? 阎埠贵有些惊讶,您再仔细看看。 王师傅再次确认:真不是。 那会不会是他?王师傅指向不远处的何雨柱。 走近观察后,王师傅说:看着有点面熟。 阎埠贵心中暗喜。 看来事情有转机,真凶可能是何雨柱。 秦淮茹见状拉住何雨柱。 暗示他主动承认。 这样就能把责任推到何雨柱身上。 棒梗就能脱身了。 何雨柱却说:当然面熟了,我天天从您铺子前经过。 但我可没卖过车轮给您。王师傅依旧摇头。 秦淮茹顿时愣住了。 明明说好要替她担责的何雨柱,怎么突然变卦了? 她气得在何雨柱背后狠狠掐了一把。 哎哟!何雨柱疼得叫出声,又赶紧解释,没事,刚硌着脚了。 秦淮茹气得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阎埠贵彻底懵了。 既非何叶,也非何雨柱,还能是谁? 您要不要再认认? 何叶冷冷道:三大爷这是非要逼着王师傅指认不成? 是要栽赃我们吗? 阎埠贵急得结巴:这...这... 场面一时尴尬至极。 他看向一旁的一大爷易中海。 当初正是易中海断言何叶就是小偷。 如今却闹成这样。 我就说嘛,何叶怎么会偷车轮? 搞得兴师动众的,结果是个乌龙。 三大爷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了。 院里众人议论纷纷。 阎埠贵脸上挂不住,向易中海投去求助的目光。 易中海打圆场道:既然误会澄清了,三大爷也道歉了,大家散了吧。 慢着! 何叶厉声喝止。 半夜三更把我当贼抓来,当着全院人面污蔑我。 一句道歉就想了事? 我的名声就这么不值钱? 易中海劝道:邻里之间,别太计较。 刘海中也帮腔:三大爷也是无心之过。 阎埠贵辩解:这事儿确实是误会,我也是着急... 我不会原谅。何叶斩钉截铁地说。 “这事要真这么简单就完了,” “往后岂不是能随便栽赃陷害?” “反正又不费什么劲。” “大家评评理,有这么干的吗?” “何叶说得对,名声要紧。” “怎能如此轻率处理?” “放任诬告成风,街坊还怎么相处?” “必须严惩三大爷,让他长长记性。” “对,三大爷得受罚。” 院里众人义愤填膺,纷纷替何叶说话。见形势不妙,一大爷易中海脸色难看,也只能认了:“何叶,你说怎么解决?” “三大爷毁我名声,得赔二十块精神损失费。”何叶话音刚落,阎埠贵就跳起来:“要钱没有!其他条件随便提!” 院里顿时喧闹起来: “三大爷,犯错就得认罚。” “二十块买回名声,划算。” “您可是院里的长辈,得带头守规矩。” 阎埠贵被说得脸色铁青。易中海试图缓和:“二十块抵得上一个月工资了,少要点吧?”何叶毫不退让:“许大茂当初赔得更多,眉头都没皱一下。” 被突然提及的许大茂脸红脖子粗:“扯什么淡!”想到自己被坑的经历,气得直发抖。 眼看僵持不下,阎埠贵突然转移矛盾:“一大爷,这谣言可是你传给我的,咱们各赔十块!”易中海被反将一军,只能咬牙答应。两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递到何叶手里时,阎埠贵心疼得要命——这钱够买十几斤猪肉了! 秦淮茹盯着钱袋眼红,心想何叶怎么总能捞到好处。娄晓娥看着在院里舌战群雄的何叶,又瞥了眼窝囊的许大茂,心里不是滋味。许大茂则盯着阎埠贵掏钱的样子,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二大爷刘海中心有不甘,聋老太太却笑得意味深长。何雨柱暗自叹气,自愧不如。阎埠贵突然冲冉秋叶发难:“冉老师,明天把车轮还我!赃物不能留。” 何叶冷笑:“这老东西,真不要脸。” “这车轱辘是冉老师自己花十七块钱买的,凭什么给你?” “想要就拿十七块钱来买。” 阎埠贵理直气壮:“这车轱辘是我的,被偷了。冉老师买了赃物,必须归还!” 何叶冷笑:“法律规定,不知情且按市场价购买的赃物,买主享有所有权。冉老师符合条件,没义务还你。” “不服就去派出所问。” 阎埠贵被噎得说不出话,差点气晕。不仅丢了二十块钱,连车轱辘也要不回来。 “何叶,算你狠!咱们走着瞧!”阎埠贵愤然离去。 院里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何叶真厉害,连法律都懂。” “看把三大爷怼得没话说。” “以后可别惹何叶。” “又聪明又能干,难怪能当领导。” 易中海黑着脸打发众人散去。刘海中也阴沉着脸走了。 秦淮茹临走时数落傻柱:“你越来越像你大哥,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聋老太太却夸何叶:“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客气!” 送冉秋叶回家时,姑娘含情脉脉地看着何叶,主动亲近。何叶把人送到家才返回。 路过阎埠贵家,听见里面唉声叹气,何叶暗想:好戏还在后头。 第二天清晨,阎埠贵还在为损失发愁,让全家吃半个月窝头节省开支。 “这十块钱就像鱼刺卡在喉咙,非得从何叶身上找回来不可!” 何雨柱想溜,被何叶一把拉住:“今天必须去约会!敢跑就延到五天!” “老话说的好,和尚跑了庙还在呢。” 何雨柱的小心思瞬间熄灭。 在何叶面前,他确实不是对手。 “哥,我明白了,您放心,我绝对不跑。” 何雨柱长叹一声:“这命啊,真苦。” 何叶歇了会儿就起身了。 随便吃了点早饭就出了门。 走到三大爷阎埠贵家门口时,正看见老头在浇花。 三大爷一见是何叶,冷哼一声撂下水壶就要走。 “三大爷,我知道谁偷了您自行车!” 就这么一句话,把老头喊住了。 “你刚说什么?”三大爷拧着脖子问。 “您听得清清楚楚,我就不重复了。”何叶语气平静。 三大爷凑过来:“你真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干的?” “那你快说说是谁?” “看我不找他算账!” “这回可多亏了你啊何叶。” “等逮着这偷车贼,我一定好好谢你。” 听着这些空话,何叶冷笑。 骗谁呢? 就三大爷这抠门样,事成之后肯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三大爷,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知道?得拿真金白银换。” 三大爷顿时脸色一沉,胡子气得直抖,作势要走又折回来。 他必须知道这贼是谁。 不仅丢了个车轱辘,还搭进去二十块钱。 这四十来块的损失,非得让那贼崽子加倍偿还! “你要多少?”三大爷压着火气问。 “二十。” “什么?!”三大爷直接炸了,“你个黑心肝的,抢钱啊?” “您想啊,这消息不仅能挽回损失,还能要赔偿。稳赚不赔的买卖不是?” “嫌贵就算了。” 三大爷急眼道:“街里街坊的,你至于这么绝吗?” 何叶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 “十块!”三大爷咬着牙喊。 何叶没停。 “十五!”三大爷嗓子都喊哑了。 直到第九步,三大爷终于崩溃:“成!何叶你够狠!” 老头子红着眼冲进屋,哆嗦着数了二十块钱摔给何叶。 “现在能说了吧?” “您给谁作过保来着?咱院儿里谁手脚不干净?” 三大爷猛地一拍大腿:“棒梗?!” “还不算太笨。” “好哇!当初我替这小兔崽子作保,倒养出个白眼狼!” 三大爷气得浑身发抖,这二十块钱花得太冤。 “何叶你给我等着!” 撂下狠话,老头直奔秦淮茹家算账去了。 大年三十的夜晚,贾张氏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盘算着:“大方些,花八毛五买斤肉,好好改善改善。多放些萝卜或土豆,你别说,那萝卜沾上肉味,比肉还香呢!”她琢磨着何雨柱给的两块五该怎么分配。秦淮茹机械地点着头,心里却想着:昨天何雨柱怎么没来帮忙?他似乎变了,比以前生分了。 贾张氏分配着钱的用途,秦淮茹一句也没听进去。“怎么,傻柱给棒梗交学费,你不乐意?”贾张氏疑惑地问。“妈,您想哪儿去了,”秦淮茹解释道,“昨天让他帮我背黑锅,他没答应,我感觉快管不住他了。” “管不住又怎样?你真看上他了?”“哪能啊,我一个寡妇,他一个大小伙子。可要是他不管咱们了,以后接济都难,孩子们可怎么办?”贾张氏不以为意:“那傻柱心软,你掉几滴眼泪就成了。”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喊声:“秦淮茹!出来!”三大爷阎埠贵站在门口,身后何叶搬了把椅子看热闹。秦淮茹笑着迎出去:“三大爷,一大早的,什么事啊?” 第177章 阎埠贵 34 阎埠贵怒气冲冲:“少装糊涂!棒梗偷我自行车轱辘卖了,我损失了六十块!”秦淮茹心里一惊,棒梗说没人看见啊。她强装镇定:“这话从何说起?棒梗那么小,哪有力气卸车轱辘?” “少来这套!要不我叫修车铺王师傅来认人?”秦淮茹脸色微变,借口去问棒梗,躲回了屋里。贾张氏慌了:“怎么办?”“别急,”秦淮茹摇醒儿子问清情况,得知是同学去卖的,顿时松了口气。 回到院子里,秦淮茹理直气壮:“三大爷,棒梗说根本不是他。那天他早早上学去了,您一定是弄错了。” “念在邻里情分,棒梗毕竟年纪小。” “我没报警,只要求赔偿,够仁义了。” “若真查出是棒梗偷的,后果你清楚。” 秦淮茹:“三大爷这话不对,棒梗没偷车轱辘。” “昨天冤枉何叶,今天又赖我们?” “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要不请一大爷二大爷评理?” 阎埠贵气得发抖:“好!不认是吧?我把修车铺王师傅叫来对质!” 秦淮茹怒极:“您这是咬定棒梗了?尽管叫!我倒要看怎么栽赃!” 院子里众人闻声而出,听完事情经过议论纷纷: “前天赖何叶,今儿指棒梗……” “说不定急疯了乱咬人。” “棒梗有前科的……” “可拆车轱辘得有点手艺……” 见事态扩大,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阎埠贵撂下狠话:“我这就叫人!这事没完!”转身离去时,秦淮茹默然回屋。 看热闹的街坊围在她家门口议论不休。 何叶啜着茶说:“瞧见没?孩子犯错死不认账。” 何雨柱望着秦家方向,神色复杂。 不多时,阎埠贵带着王师傅回来了:“把棒梗叫出来认人!” 秦淮茹领着儿子现身:“请王师傅看清楚了!” 王师傅端详后摇头:“不是这孩子。” “那天卖轱辘的虽也是半大孩子……记不清模样了。” 秦淮茹顿时红了眼眶:“三大爷您看见了吧?不能总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邻里纷纷帮腔: “逮谁咬谁算什么事!” “要不让王师傅把全院都认一遍?” 棒梗抹着眼泪:“为什么总冤枉我?” 阎埠贵在指责中无地自容。 棒梗说着说着抽泣起来,满脸委屈。秦淮茹听见哭声,抚摸着儿子的头安抚道:“别哭了,好孩子。”她的眼圈也跟着红了,仿佛受了莫大委屈。 阎埠贵打发王师傅先离开,转向秦淮茹道歉:“这事儿是我弄错了,实在对不住。不该冤枉你们母子。” 秦淮茹抹着眼泪说:“三叔,我虽是个寡妇,但也有尊严和名声。您不能因为这就区别对待。”阎埠贵此刻也弄不清状况,但既然无法证明棒梗偷了车轮,只得连连赔不是。 “昨天您冤枉何叶可不只是道个歉就完事。”秦淮茹揪着衣角哽咽,“到我们这儿简单说句对不起就算了?这不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 围观邻居纷纷附和: “三爷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该给秦家些补偿。” “大过年的多闹心。” 阎埠贵听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心知又要破财,这两天已经损失不少。他咬牙道:“赔你五块钱总行了吧?” “不行!”秦淮茹立刻反驳,“昨天您赔何叶二十块大家都看见了。今天也得这个数,否则没完!”阎埠贵听得脸色发青,天天二十块的赔,家底都要掏空了。 他挤到何叶身旁压低声音:“你可害苦我了!王师傅根本没认出棒梗,你把钱退回来,再替我把秦淮茹的二十块给了,不然我就当众揭穿你!” 何雨柱在旁听得分明,这才明白是堂兄向阎埠贵告的密。但他想不通何叶如何得知偷车轮的事,更不确定其中关联。他犹豫着唤了声“大哥”,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何叶从容啜着茶,对阎埠贵道:“三叔,我确实有真凭实据。”阎埠贵急切地追问证据,何雨柱也紧张起来。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何叶慢条斯理地吹着茶叶,“昨天卖的是消息,今天卖的是证据,两码事。” 阎埠贵气得浑身哆嗦:“你这是故意给我下套!都是一个院住着的邻居,也这么算计我?要多少钱?” “五十,少一分都不行。” 这个数目让何雨柱倒抽一口凉气——这差不多是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阎埠贵又气又笑:“买个新车轮才十几块钱!你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我可不像许大茂那样好欺负。” 何叶神色平静:“三爷,买不买随你,我只管出价。反正自行车轮又不是我丢的。你回去慢慢琢磨吧。” 阎埠贵皱着眉头:“先不说这个,你先把之前那二十块钱还我。” 何叶冷冷回应:“消息绝对可靠,钱不可能退。” “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阎埠贵追问,“你又不拿出证据,就凭几句话就收我二十块,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何叶看透了他的想法:“三爷,我什么时候卖过消息给你?” “你想耍赖?”阎埠贵瞪大双眼,“昨天明明收了我二十块!现在要么给我证据,要么退钱,不然咱们开全院大会评评理!” 何叶轻轻抿了口茶:“凡事都得讲证据。全院大会你随便开,不过上次我和秦淮茹那事儿之后,你觉得大家还会信你吗?别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阎埠贵气得手指直哆嗦:“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刚才还承认卖消息,转眼就不认了!” 见何叶淡定喝茶,阎埠贵强压怒火:“行,昨天那二十块我不要了。但秦淮茹那二十块你得出,是你卖假消息害我赔了钱!” “你弄错了,”何叶抬眼,“秦淮茹要找的人不是我。我当时只说了消息,可没让你去找她麻烦。这账可不能算到我头上。” 看到何叶冰冷的眼神,阎埠贵不禁打了个寒颤。那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要不这样,”何叶提议,“你先欠着秦淮茹的,等想通了来买证据。这样不仅能抵消那二十块,还能让她补偿你。总比像疯狗一样乱咬人强。记住,没证据的事儿说多了没用。” 阎埠贵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差点喘不过气来。“何叶,你会遭报应的!”说完,他扭头就走。 阎埠贵走到秦淮茹跟前,咬牙切齿道:“钱我过两天给。” 秦淮茹眼睛一亮:“立个字据吧,反正离过年也没几天了。” “你!”阎埠贵没想到她这么不信任自己。想到何叶开出的高价证据费,他只能憋着火写下欠条。 签字时他恶狠狠地说:“人在做天在看,你会遭报应的。” 秦淮茹笑眯眯地收好字据:“多谢三爷关照。”看着阎埠贵怒气冲冲的背影,她没注意到对方眼中闪过的一丝阴狠——此刻阎埠贵最恨的,竟是这个让他破财的女人。 “大家都散了吧,多谢各位今天帮忙。” 秦淮茹嘴角含笑,眉眼间满是得意。 这二十块钱来得太容易了。 高兴之余,难免露出几分得意忘形。 她笑着向四合院众人挥手。 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人们陆续离开。 秦淮茹瞥了眼何叶和何雨柱, 昂首挺胸地走进屋里。 何雨柱没替她担罪又怎样? 她秦淮茹不也轻松化解了危机? 还白得了这么大好处。 “真是一场好戏。”何叶轻抿茶水,“不过这戏还没唱完呢。” “哥,你说啥呢?” 何雨柱听得一头雾水。 何叶淡淡道:“坐着喝茶,等梁淑琴来。” 何雨柱一听,顿时垮下脸来。 阎埠贵气冲冲地回到家。 三大妈一边给他解围巾一边问:“外面闹哄哄的,咋回事?” 阎埠贵接过热茶一饮而尽,铁青着脸:“别提了,气死我了!” “当初好心给棒梗作保,” “谁知道竟是那小崽子偷我车轱辘!” 三大妈惊讶得瞪圆了眼睛:“竟是棒梗?看着斯斯文文的孩子……” “龙生龙,凤生凤!”阎埠贵拍着桌子说, “我还可怜他们孤儿寡母呢,” “结果反被他们诬陷!” 喘着粗气又说:“快给我捶捶背,气不顺。” “你没找秦家理论?” “咋没去?没凭没据的,人家死不承认!”阎埠贵摆摆手,“记住喽,以后秦家的事儿少掺和!” 秦家屋里,贾张氏急忙问:“事儿咋样了?” “没事儿,”秦淮茹扬眉吐气,“阎老抠还赔了二十块名誉损失费。” “多亏何叶开了个头……” 贾张氏惊呼:“二十块!够买半扇猪肉了!” “钱呢?” “打了欠条,三天后拿。”秦淮茹躲开婆婆伸来的手,“妈您别打这钱的主意,这钱得留着过年。” 转头又夸棒梗:“儿啊,下午拿收据去激何叶,” “等他动手,那自行车就是咱的了!” “叶哥!柱子哥!” 冉秋叶穿着新棉袄轻盈地走来, 含情脉脉地看着何叶。 何叶示意她坐下:“再等个人。” 少女乖巧地坐下,目光热烈。 纤细的手指轻柔地为心上人捏肩, 看得何雨柱心里直泛酸。 忽然地面微微震动, 何雨柱脸色一变。 果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冲进院门—— “对不起我来晚啦!” 梁淑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棉袄裹得像个圆球。 何雨柱强咽下呛住的茶水, 听见兄长平静地说:“正好,出发去颐和园吧。” “随便走走就行了,跑那么多地方太累了。” 何雨柱正抱怨着,突然感觉肩膀一沉。 “感觉不适吗?我替你揉揉。”梁淑琴已绕至何雨柱背后,双手轻搭其肩。 “不必!哎哟——” 何雨柱猝不及防,痛呼出声。他未曾料到,看似体态丰盈的梁淑琴竟如此灵活,未及他闪避,那双有力的手已按落。 “抱歉抱歉,我轻些。”梁淑琴连忙减轻力度,然何雨柱已汗流浃背,“多谢,我好多了。”他挣扎着摆脱那双手。 这姑娘胆子真不小,这般泼辣的女子,实属少见。性格倒与于海棠有几分相似,只是容貌相差甚远。何雨柱心中暗自思量,对这份热情实在难以消受。 “柱子害羞了?”何叶打趣道。冉秋叶亦掩嘴轻笑。 四人分乘两辆三轮车出发。何叶他们那辆车轻快前行,何雨柱这边却听见车夫抱怨:“俩人太重,得加钱。” “加两块。”何叶爽快应允。 车夫闻此,喜笑颜开,用力蹬车。做这行的,力气自是不小,载两人不在话下。 北海公园门口,何雨柱下车,喘息连连——这一路被梁淑琴挤得颇为难受。 “我请客,大家尽兴游玩。”何叶购完票,引领众人走过九龙壁。湖光山色间,他如数家珍:“瞧这琼华岛,仿照西王母仙境所建,湖面则取法汉武帝的太液池……” 第178章 叶哥 35 “叶哥真是博学多才。”冉秋叶眼中闪烁着光芒。 “不过是杂书看多了而已。”何叶轻刮她鼻尖,“走,咱们去划船!” 闻听要划船,梁淑琴慌了神:“我可不会啊!” 何雨柱刚欲窃笑,却听何叶道:“怕什么,柱子划船可是高手。”他顿时面露苦色。 两条小船在碧波中荡漾。何叶调出系统面板,用三万系统币将唱歌技能提升至极致。霎时,十年功力融会于心。 “让我们荡起双桨——”清澈的歌声在湖面上荡漾开来。冉秋叶将手浸入湖水中,凝视着粼粼波光,陷入沉思。 何叶敏捷地跃上小船,水中挣扎的男子已吞下大量湖水,失去意识,瘫软无力。何叶立刻用双手有节奏地按压对方胸膛,“哇”的一声,落水者喷出几股水柱,随即开始剧烈喘息,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 “太感谢您了!”同伴抱着获救者,喜极而泣,声音颤抖。方才那惊险一幕,令众人心有余悸,稍有不慎,便是生死之隔。 被救者撑着船帮,连连躬身:“恩公救命之恩,永生难忘。”岸边传来阵阵欢呼,冉秋叶望着浑身湿透的何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眼底泛起骄傲的光芒——她的意中人竟如此英勇无畏。 “好样的!” “真不愧是水中蛟龙!” 围观群众爆发出热烈掌声,有位热心大爷高声喊道:“小伙子,婚配否?我家有女……” 梁淑琴扯着何雨柱的袖口,惊叹道:“叶哥游泳时,真如蛟龙一般!”这话让说媒的大爷讪讪闭嘴,转而对着冉秋叶感慨:“姑娘,可得抓紧这样的好儿郎。” 夕阳西下,何雨柱暗自盘算,总算能摆脱梁淑琴了,却听兄长提议:“前面有家成衣铺,换身衣裳,咱们继续游玩。”这话让他顿时泄了气。 归途中,冉秋叶眼波流转,柔声道:“叶哥,教我游泳可好?”梁淑琴则紧贴着何雨柱,突然宣布:“我要去柱子哥家吃晚饭!”何雨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姑娘,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他是我们红星轧钢厂食堂的大厨。” “厨艺精湛。” 梁淑琴听了,眉开眼笑:“我就爱吃美食。” “有个会做饭的伴侣。” “真是幸运。” “每日都能品尝佳肴。” 何雨柱听闻何叶邀请梁淑琴共进晚餐,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但这不能怪何叶。 之前何叶便与他约定,若再发现他接济秦淮茹家,便得与梁淑琴约会。 何雨柱已坚持数日,没想到最终还是未能守住约定。 这次约会,完全是他自找的。 他自知理亏,亦不好多言,只能在心中暗叹倒霉。 “你倒是开心,我可是一点儿都不乐意!” 何雨柱毫不掩饰地表达不满。 他对梁淑琴无感,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 最好让她知难而退,别再纠缠自己。 但梁淑琴的心理承受力,远超他的想象。 她仿佛未听见何雨柱的话,依旧兴高采烈:“我虽有些胖。” “但我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谢谢叶哥的款待。” “柱子哥,今晚的晚饭,就拜托你啦。” 回到后院时,秦淮茹正在公用水池旁洗衣裳。 见他们归来,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何叶回来了,计划可以实施了。 梁淑琴见秦淮茹对何雨柱笑,立刻警觉起来,上前几步,挽住何雨柱的胳膊。 “柱子哥,走慢些,小心脚下。” 还不忘向秦淮茹投去挑衅的眼神。 何雨柱连忙抽回胳膊,梁淑琴的接触让他浑身不自在,本能地拉开距离。 秦淮茹见何雨柱与那胖女子如此亲密,笑容瞬间凝固,心中莫名涌起一阵烦躁,仿佛重要之物被人夺走。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但看到何雨柱嫌弃的表情,她又稍稍安心,强压下不适,挤出笑容问道:“傻柱,这位是?” “我是柱子哥的女朋友梁淑琴,还有他不叫傻柱,叫何雨柱!” 梁淑琴高声宣布。 “别听她胡说,这是雨水的同学。” “来我家玩的。” 何雨柱赶紧解释。 秦淮茹如释重负地点头。 倘若何雨柱真有了对象。 往后就不能再接济她家了。 这对她而言可是件大事。 她原本还打算把何雨柱当作长期的经济依靠呢。 要是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 何雨柱就是她的退路。 所以,绝不能让别人把何雨柱抢走。 见三人都回了屋。 秦淮茹匆匆洗完衣服。 一进门就对贾张氏说道: “妈,何叶回来了。” 贾张氏立刻放下手中正在纳的鞋底。 惊喜地抬起头:“那还等什么?” “快让棒梗去挑衅何叶啊。” “那自行车不就归咱们了。” 秦淮茹点了点头:“好。” “棒梗,何叶回来了。” “待会儿你拿着收据去找他。” “妈和奶奶在窗口盯着。” “他要是敢动手。” “我们马上冲出去。” 棒梗拍了拍胸脯:“妈你放心。” “这次非得让何叶吃不了兜着走。” 他拿着收据准备出门。 秦淮茹拦住了他:“别急。” “他家来了客人。” “中午肯定做好吃的。” “等饭菜上桌了再去。” “打扰他吃饭。” “他肯定会更生气。” 约莫一个小时后。 阵阵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馋得秦淮茹一家直咽口水。 时机到了。 秦淮茹端出一盘陈年花生米。 那花生米硬得像石子。 “棒梗,拿着这个去何叶家门口喊。” “就说感谢傻柱帮你交学费。” “特地来谢他的。” 棒梗来到何叶门前大喊: “傻柱,傻柱,在家吗?” 屋里刚摆好一桌菜。 何雨柱开门看到是棒梗:“干啥?” “傻柱,谢谢你帮我交学费。” “我特意来道谢的。” “还给你带了花生米。” 何雨柱心头一紧。 上次就是因为帮秦淮茹家。 被何叶发现,才要和梁淑琴约会。 这小子又来捣乱。 这不是害他吗? “小兔崽子瞎喊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使眼色让棒梗快走。 棒梗本来就是来挑事的。 哪会轻易离开。 “傻柱,我送花生米谢你呢。” “能不能让我进去吃点肉?” “你家肉太香了。” 何雨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不是成心让他难堪吗? “让他进来吧。” 何叶平静地说道。 他从棒梗反常的举动中看出了端倪。 以往棒梗要吃肉。 可不会这么客气。 这事儿明显不对劲。 棒梗这小子平时鬼鬼祟祟的, 今天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 还故意提高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 何雨柱心里直叫苦。 越想越觉得帮棒梗就是个错误。 偷偷接济也就罢了。 现在居然闹到家里来。 还专门说给何叶听。 这不是存心找不痛快吗? “进来吧!”何雨柱板着脸说道。 “好嘞,傻柱!”棒梗笑嘻嘻地进了屋,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锅炖得喷香的五花肉。 香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馋得他直咽口水。 这都多久没尝过肉味了。 要是让他放开吃。 这一锅都能被他吃完。 “何叶哥哥好。” 棒梗把一包花生米放在桌上。 “我是来谢谢傻柱的。” 何叶瞅着那包陈年花生米。 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何雨柱倒先慌了神。 生怕何叶一个不高兴把棒梗给揍了。 那花生米放了多久。 他心里清楚得很。 棒梗这不是自找没趣吗? “放着吧,没事就走吧。” 何叶语气平淡得出奇。 何雨柱都做好准备拉架了。 没想到何叶这么沉得住气。 棒梗原本打算借机挑事儿。 好让何叶理亏赔自行车。 可何叶这反应。 倒显得两家关系多好似的。 “何叶哥,我说完就走。” 棒梗转向何雨柱鞠躬: “傻柱,多亏你帮我们省了两块五学费。 奶奶说今年能做新衣裳。 还能买八毛五的肉炖萝卜。” 何雨柱顿时变了脸色: “臭小子你胡说什么?” “这还不明白?” 何叶冷笑。 “人说你是傻柱真没冤枉你。 秦寡妇家根本不缺这点钱。 就你上赶着当 ** 。 让人家省下钱买肉做衣服。” 何雨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被当傻子耍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棒梗,我大哥说的可是真的?” 棒梗眼珠子一转。 想着正好趁机激怒何叶。 便干脆地说道: “何叶哥说得对。 今年我们能过个好年啦!” 何雨柱眼眶发酸。 转头对何叶说道: “哥,我知道错了。 以后再也不接济他们家了。” 何叶瞥了他一眼。 “你的挑衅让我觉得非常可笑。” “就像在看一场拙劣的马戏表演。” “不过既然你主动找上门来。” “要是我轻易放你离开。” “让你毫发无损地走掉。” “恐怕会辜负你们的期待。” 棒梗听到何叶这番话,心中暗喜计划得逞。 但他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惕。 只要何叶动手,他就会立即呼救。 到时候母亲和奶奶就能冲进来帮忙。 “柱子,去告诉三爷。” “要是再不下决定,我就把证据交给棒梗了。” “以后他想翻身都难。” 何叶对弟弟吩咐道。 何雨柱点头应道:“明白,哥。” 要是在以前,他或许还会为棒梗说情。 但这孩子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寒心。 继续袒护只会害了他。 不如让阎埠贵好好管教这一家子。 看着何雨柱离开,棒梗却摸不着头脑。 他搞不懂何叶话中深意, 更琢磨不透对方为何按兵不动。 所有计划全乱了套。 “你先吃饭。”何叶对梁淑琴说道, “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梁淑琴赶忙应道:“不急,我等你们。” 何叶微微点头。 这姑娘品性着实不错, 虽说相貌是爹妈给的, 可五官并不差。 要是能瘦下来, 至少不会太难看。 他径直从棒梗身旁走过, 打算去派出所报案。 张所长向来重视阎埠贵丢车轱辘的案子, 只是一直苦无线索。 如今,何叶要提供部分证据, 让秦淮茹一家吃些苦头。 留在屋里的棒梗盯着桌上肉直流口水, 却不敢贸然行动。 他灵机一动,决定回家搬救兵—— 趁何家兄弟不在,只要说动那个胖女人, 就能堂而皇之地大吃一顿, 就算事后也能把责任推给梁淑琴。 “姐,我先回去一趟。” 棒梗说着就往外冲。 贾家屋里, 秦淮茹和婆婆正紧张地盯着窗外。 看到儿子跑回来, 第180章 您几 37 “您几位瞧好了!”阎埠贵从怀里掏出何叶给的照片,先递给两位大爷看。 “哟!照片!” “这可是稀罕玩意儿!” 围观邻居都伸长脖子,他们平时只在报纸上见过照片。 易中海看完脸色铁青,刘海中也跟着点头:“确实是棒梗干的。” 秦淮茹坐不住了,“蹭”地站起来想看。贾张氏悄悄拽她衣角,使了个眼色。 “让我们也看看!”大伙嚷嚷着。 “先办正事。”易中海摆手,“照片回头再看。” 秦淮茹接过阎埠贵递来的两张照片,顿时脸色煞白——照片上棒梗偷车轱辘的模样清清楚楚。 “这……这照片哪来的?”她声音发抖。 “别打岔!”阎埠贵冷哼,“证据确凿,你说怎么办?” 贾张氏还不死心:“淮茹,你看仔细了,真是棒梗?” 秦淮茹咬着嘴唇点头,手里的照片直抖。 “哟,装什么糊涂,当妈的能不知道?”阎埠贵阴阳怪气。 “我要早知道,早就……”秦淮茹话没说完就被噎住,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秦淮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家里孩子多,我实在顾不过来。” “没想到棒梗会去偷东西。” “还是三大爷家的车轮,太不懂事了。” “三大爷,我这就叫棒梗来给您赔不是。” 阎埠贵见秦淮茹不再强硬,贾张氏也没了气势,心里别提多畅快。 钱没白花,这口气总算出了。 “道歉就完了?” “我损失的不止车轮,还有九十块钱。” “想这么轻松解决?没门!” “要么赔钱,要么报警。” “让那小子去劳改所清醒清醒!” 院里人议论起来: “果然是棒梗干的。” “这小子手脚不干净是出了名的。” “以前偷傻柱家,后来偷何叶。” “连许大茂家的鸡都敢偷。” “现在连车轮都会拆了,倒是越来越能耐。” 秦淮茹脸色惨白。 听着别人数落自己儿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要不是被三大爷抓住把柄,她早翻脸了。 “别装哑巴!”阎埠贵催促,“再不说话我真去派出所了。” “三大爷您消消气。”秦淮茹慌忙说, “棒梗还小不懂事……” “要不我给您换个二手车轮?” “你聋了吗?”阎埠贵吼道, “我花了九十块抓贼!” “想用破车轮打发我?” “做梦!” “要么赔一百块,要么报警。” “一百块?!”秦淮茹惊呼。 贾张氏也愣住了。 “这可是我四个月工钱啊!” “我们五口人饭都吃不饱……” “哪来这么多钱……” 阎埠贵冷笑: “早承认就没这么多事。” “现在装可怜给谁看?” 说完就要去报警。 秦淮茹扑通跪下: “三大爷您行行好……” “我们家孤儿寡母……” “我给您磕头了……” 何叶冷眼看着。 这女人真会演。 没证据时死不认账。 现在又装可怜。 “快起来!”阎埠贵去拉她。 “您不原谅我就不起……”秦淮茹哭嚎着。 壹大爷易中海劝道: “老阎啊,邻里邻居的……” “孩子知错就行……” “让棒梗道个歉……” “赔个车轮算了……” “这事儿就算了吧。”刘海中也劝。 阎埠贵黑着脸:“你们懂什么?我丢的不止一个车轱辘!” “查这事花了我九十块,还耽误好多时间。” “这样吧秦淮茹,你给九十块本钱,剩下十块我认了。” 易中海从中调解:“老阎,要不这样,我出四十,秦淮茹出五十。” 秦淮茹含泪致谢,心里却琢磨着让傻柱来出这笔钱。 签欠条时,阎埠贵特意说道:“老易,你就不用写了。” 这时,棒梗被带来道歉,突然警察闯了进来。 何叶冷眼旁观,正是他报的警。 院里众人脸色瞬间大变,贾张氏急忙护住孙子。 易中海低声问阎埠贵:“是你报的警?” “我疯啦?报警了谁还钱?”阎埠贵急切说道。 当警服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所有议论声瞬间停止。 秦淮茹强压内心不安问道:“警察同志,您来我们院有何事?” 门口年轻民警开门见山:“你们院谁是棒梗?”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缩在角落的男孩。贾张氏一把将孙子搂在怀里,秦淮茹也下意识挡在前面。 “你就是棒梗吧?”民警皱眉,“小小年纪不学好,跟我走一趟。” “奶奶我怕!”棒梗“哇”地哭出声。 “这肯定有误会。”秦淮茹急忙解释。 年轻民警严肃道:“我们所接到报案,这一带出现 ** 案。三大爷阎埠贵的自行车轮子被人拆去卖了,经调查,作案的就是你们院的棒梗。” 听到这话,棒梗哭得更厉害,整个人躲在奶奶身后发抖。 “不可能!”秦淮茹斩钉截铁,“要不您问问院里几位大爷?” 易中海立刻附和:“咱们院向来风气好,哪有什么小偷小摸。” 刘海中也帮腔:“警察同志您肯定弄错了。” 阎埠贵心里着急,要是棒梗真被抓走,赔偿金就没了,赶忙澄清:“我就是丢车轱辘的事主,东西已经找回,纯属误会。” “报案就得按程序处理。”民警态度坚决,“请不要妨碍公务,棒梗必须跟我回所里调查。” 眼见无法推脱,秦淮茹只得请求陪同。在众人注视下,三人走出四合院。 院里顿时炸开了锅。贾张氏捶胸顿足哭嚎:“哪个缺德的报的案?老阎头,是不是你?” 阎埠贵百口莫辩:“我要想报警早报了,何必等到现在?” 易中海安抚:“大家先散了,明天再打听情况。” 此时何家两兄弟正走在回家路上。何雨柱突然开口:“哥,是你报的警吧?” 何叶坦然承认:“对。” “可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何叶冷笑,“偷鸡摸狗的事他干得还少吗?我给了他多少次机会?这次就让法律教他做人。” “但这一进去,前途就毁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何叶语气冰冷,“收起你那无用的同情心。” 何雨柱长叹一声,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何叶回到房间,洗漱后躺在床上。 想到棒梗被送进少管所,虽只是暂时,但也够秦淮茹和贾张氏心疼。明天秦淮茹肯定会找三大爷阎埠贵打听情况,自己就藏不住了。 以那对母女的性子,准会来 ** 。这正是个收拾她们的好机会,顺便还能去看看聋老太太。 之前吃饭时秦淮茹主动挑事,肯定没安好心。既然敢招惹,就得付出代价,不能让她觉得何叶好欺负。更可气的是,他们走后还有人偷走桌上肉菜,连汤都没剩,太过分了。 对这种人,何叶绝不心软。为防明天秦淮茹冲动伤人,他决定把基础格斗技能升到满级。这样就算对方动武器,也伤不到他。 打开个人面板: 姓名:何叶 技能:【基础格斗技能LV3】、【厨艺LV5】等 系统币: 花费系统币将格斗技能升至LV5后,何叶感觉身体明显不同。肌肉密度增加,力量翻倍,现在能轻松捏碎茶杯。若全力出手,普通人恐怕会被打骨折。 第二天清晨,秦淮茹拖着疲惫身子从派出所回来。看到儿媳独自回来,贾张氏心一沉:“棒梗呢?” “妈……”秦淮茹眼泪夺眶而出,“证据确凿,棒梗被送少管所了……” “什么?!”贾张氏眼前一黑,瘫倒在床。这个把孙子视若命根的老太太顿时嚎啕大哭:“我苦命的孙儿啊!要遭半年罪啊!” 两个孩子被哭声惊醒,也跟着啼哭。整个屋子被悲泣淹没。 “每周还能探望……”秦淮茹强忍泪水劝慰,可自己也撑不住,和婆婆抱头痛哭。两人都认定是阎埠贵报的警,把怨恨全撒在他身上。 这才有了棒梗偷窃的罪证照片。 否则警方如何得知? 贾张氏哭嚎一阵,突然厉声道: “不能让我家棒梗在里头受苦! 秦淮茹,你必须立刻想办法把他弄出来。走,去找三大爷说理! 这事都是他惹出来的。 要是他去派出所求情,说不定能放人。 快走!” 她匆忙穿上鞋子。 秦淮茹交代小当和槐花看家。 走到门边, 贾张氏突然停下: “不能这么便宜了他! 三大爷害得棒梗被抓, 我绝不让他好过! 今天非得跟他拼命!” 转身冲进厨房抄起菜刀就往外冲。 何家兄妹离得近, 听得真切。 何叶倚着门框, 瞧见贾张氏挥舞菜刀冲向阎埠贵家, 嗤笑出声: “好个泼妇! 自家孙子偷车轮还有理了? 倒敢拿刀上门 ** !” 秦淮茹紧跟其后, 丝毫不见阻拦。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哥,要出大事了!我得去拦一拦! 何雨柱见状慌了, 拔腿就要追去。 何叶轻飘飘道:别去凑这趟浑水。 等会儿那老太婆说不定反手给你一刀。 我结实不怕!何雨柱撂下一句, 匆匆追了上去。 何叶慢悠悠跟在后面, 纯粹去瞧热闹。 前院后院没几步路。 刚到过道, 就听见贾张氏在阎家门口叫骂: 阎埠贵,给我滚出来! 把睡梦中的阎埠贵吵醒了。 他掀开窗帘一角, 看到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顿时没了睡意。 出啥事了?三大妈揉着眼睛问。 坏了!贾张氏拿着刀来索命了! 三大妈探头一看, 只见贾张氏正挥刀砍门板, 吓得魂都没了。 都怪你那破车轮惹的祸! 怪我?明明是她家棒梗偷东西! 阎埠贵抵着门喊: 有话好好说!动什么刀? 贾张氏厉声喝道: 你报警抓我孙子, 今天非得要你偿命! 我真没报警! 全院就你有照片, 不是你是谁?秦淮茹帮腔, 都是邻居, 赔你钱算了, 非要送孩子进去? 阎埠贵突然想起—— 照片是何叶给的。 难道…… 话没说完, 一声巨响! 贾张氏已经劈碎了门玻璃。 婶子,冷静! 您这样不仅救不了棒梗, 自己也得搭进去! 何雨柱上前劝阻, 差点被乱挥的菜刀划伤。 阎家三兄妹听到动静赶来, 看着门外乱局瑟瑟发抖。 前一天阎埠贵已把情况告知众人,大家都清楚事情原委。此刻见贾张氏如此凶狠,围观者都纷纷退后。 住在隔壁的阎解成夫妇被院里的动静惊醒,却只敢躲在窗边偷偷看,生怕被卷入是非。 贾张氏,你真要闹?阎埠贵扯着嗓子喊,明明是你家棒梗偷了我的车轮,现在反倒来我家撒野,还有没有天理了? 呸!少跟老娘讲理!贾张氏挥舞着菜刀吼道,我孙子现在在劳教所,你今天要不去派出所说情把他弄出来,咱俩就一起死! 第182章 大概五六 39 大概五六百元。 这些年来接济秦淮茹家花去大半, 剩下的用于日常开销和偶尔接济何雨水。 最终攒下这笔娶亲用的钱。 即便再穷困,何雨柱也从不动用。 这次想必是出于愧疚才全部拿走。 何叶不用开箱便知结果。 骨折治疗费用高昂,五百多元远远不够。 医院里,何雨柱找到刚拍完x光的贾张氏母女。 贾张氏疼得冷汗直冒,不住地叫嚷。 秦淮茹冷眼相对:“你来干什么?还嫌害得不够惨?” “实在对不住。”何雨柱递上信封,“这里有五百多,先给婶子治伤。” 秦淮茹夺过钱袋哭喊:“滚!要是我妈有事,绝不饶你!” “我理解你的心情。”何雨柱叹息道,“有困难随时找我。” 医生赶来催促缴费手术。 易中海劝道:“柱子,趁早和你哥分家吧。这次他怕是难逃牢狱之灾。” “只要大哥不提,我绝不主动分家。” 深夜,何叶悄悄起身。 望着漆黑的老贾家,他兑换了【开锁技能】。 手指灵活转动,寻常锁具已难不倒他。 对付常见的锁,何叶都能轻松打开。 秦淮茹家的简易门锁,对他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决定再提升一下技能,确保不留下任何痕迹。 【开锁技能LV2】升级为【开锁技能LV3】,消耗3000系统币。 达到LV3后,何叶的开锁技艺已十分精湛,无声无息。 查看个人面板: **姓名**:何叶 **技能**:【基础格斗LV5】、【厨艺LV5】、【放映技术LV3 (0\/8000)】、【中医LV3 (0\/)】、【机械维修LV2 (0\/)】、【过目不忘LV2 (0\/)】、【唱歌技巧LV3 (0\/)】、【游泳精通LV5】、【开锁技能LV3 (0\/5000)】 **系统币**:6037 (系统币+1、+1、+1……) 虽然系统币不多了,但还够。 除了开锁技能,何叶还兑换了【耳清目明LV1】,花费6000系统币。 **效果**:夜间视物如白昼,听力敏锐,远超常人。 一股清凉感涌入双眼和耳朵,黑夜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连细微声响也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探查秦淮茹家已毫无阻碍。 夜深人静,四合院一片寂静。 何叶戴上手套,手持细针,轻巧地拨开秦淮茹家的门锁。 这年代的锁构造简易,于他而言,实在是用牛刀杀鸡。 屋内,借着昏暗光线,他将各处搜了个遍——柜顶、抽屉、床底,均无所获。 “不可能没存款……”何叶眉头紧锁,目光移向房梁。 果不其然,一个铁盒卡在横梁的缝隙里,位置极为隐蔽,常人难以够到。 打开盒子,他愣住了——满满一沓大团结,足有一千块。 “这叫没钱?”何叶冷笑。 他猜测这钱是亡夫遗产、工资、何雨柱的接济,加上贾张氏做零工和邻居帮忙所得。 秦淮茹精明得很,平日里装穷蹭饭,实则积蓄丰厚,比何雨柱还有钱。 将一切恢复原样后,何叶悄悄离开。 望着熟睡的何雨柱,他摇头叹息:“一辈子被人算计,真是可怜。” 三日后,贾张氏手术成功,只需静养。 房中,秦淮茹盯着账单发愁。 贾张氏催促:“找何叶要钱!他打伤我,必须赔!” “嗯,我会多要点,”秦淮茹点头,“让他痛到骨子里。” 秦淮茹犹豫着走到何叶门前:“何叶,出来谈谈。” 何叶推门而出,冷冷打量着她:“有事?” “我妈的医药费不够了。”秦淮茹攥着衣角。 “关我什么事?”何叶转身欲走。 “是你打伤她的!”秦淮茹突然提高音量,“不给钱我就报警!” 何雨柱闻声赶来:“哥,要不……” “闭嘴。”何叶打断他,“要报警随你。” 看着砰然关上的房门,秦淮茹咬着嘴唇走向派出所。 院子里很快聚满了人。三大爷咂嘴:“这回何叶栽了。”二大爷兴奋地搓手:“食堂副主任要换人啦!” 当警服身影出现在院口时,许大茂正暗自得意。 “同志,就是他!”秦淮茹指着何叶。 年轻民警却摇头:“这事我们管不了。” 全场哗然。 易中海瞳孔一缩,刘海中的算盘落空,阎埠贵老脸通红。许大茂的笑容僵在脸上,何雨柱长舒一口气。 夜风卷着落叶扫过石板路,秦淮茹呆立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年轻人开口:“在你们报警前。” “何叶同志已经报过警了。” “事情经过我都查清楚了。” “院里不少人都跟我反映了情况。” “人证物证我们都收集齐了。” “经判定,何叶同志属于正当防卫。” “可以释放。” “也不需要赔偿贾张氏。” “我还有公务,先走一步。” 警察说完便离开了。 知情人对此并不惊讶,但多数人不明就里。 消息一出,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何叶这招真绝,居然算正当防卫。” “真是大开眼界。” “打了人不用赔钱,还跟没事人一样。” “真够厉害的。” “秦淮茹这次可亏大了。” “贾张氏白挨一顿打,啥也没捞着。” 秦淮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呆立原地,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以她的见识,完全不懂什么是正当防卫。 只明白何叶不用赔钱,自己得掏钱给婆婆看病。 那可是给棒梗攒的结婚钱。 何雨柱神情复杂,终于明白何叶说他蠢的原因。 但他并不后悔帮忙。 只是这下彻底掏空家底,以后再帮衬就难了。 三大爷阎埠贵感叹:“何叶这算计,真绝了。” “秦淮茹这次可伤筋动骨了。” 一大爷易中海暗自失望。 他一直不喜何叶与秦淮茹作对。 许大茂见何叶没事,气得扭头就走。 谁也没想到闹出这么大动静, 何叶竟毫发无损。 秦淮茹恶狠狠瞪着何叶:“你给我等着!” 说完气冲冲回屋盘算借钱的事。 何雨柱向何叶开口:“大哥,能借我点钱吗?” 何叶冷声道:“伤疤没好就忘疼?” “上次五百块还没跟你算账。” “再敢帮忙,小心我介绍刘玉华给你。” 何雨柱一哆嗦:“那个胖姑娘?大哥你太狠了吧!” “秦淮茹存款比你还多。” “就你个傻子天天送钱。” 何雨柱不信:“她一个寡妇哪来钱?” 何叶挑眉:“要打赌吗?” “我输给你五百,随你处置。” “包括接济秦淮茹。” 何雨柱一脸震惊:“大哥,你这赌注也太狠了吧!” “五百块可是我攒了好几年的老婆本。” “我上哪凑这么多钱去?” 何叶挑了挑眉:“不要你的钱。” “输了倒给你五百,条件是跟七车间刘成家的胖闺女处一年对象。” “敢不敢赌?” 何雨柱面露难色。 那刘玉华可是出了名的胖丫头,不比妹妹同学梁淑琴强多少。 年纪还大好几岁。 何叶激将道:“怂了?” “怕秦淮茹存款比你多?” “输不起?” “先前不是拍胸脯说信得过她人品吗?” “赢了白赚五百,够你攒一年多。” “输了也不亏,白拿钱还多个对象。” “就一年光景,又没让你娶回家。” “大老爷们这点胆量都没有?” 何雨柱一跺脚:“成!我赌了!” “我还就不信秦淮茹能比我有钱。” 何叶冷笑:“走着瞧。” “且看她舍不舍得掏钱救贾张氏。” 何雨柱得意道:“大哥你输定了。” “秦淮茹没钱也不一定非找我借。” “院里这么多户人家……” 话没说完,“啪”的一声脆响。 何雨柱捂着脸愣住了。 何叶厉声喝道:“好你个傻柱!居然借给秦淮茹五百块?” “那可是你娶媳妇的钱!” 吼声传遍整个院子。 怕有人没听清,何叶又扇了何雨柱两巴掌。 何雨柱委屈巴巴道:“大哥,你不是说不追究了吗?” 何叶眯起眼睛:“是不追究。” “可你提醒了我——” “得让大伙都别借钱给她。” “看她还能怎么装穷!” 晚上,何叶守在院门口。 秦淮茹红着眼圈回来,先敲开三大爷阎埠贵的家门。 阎埠贵系着裤腰带说道:“我家棒梗偷车轱辘赔了九十,现在天天喝凉水。” 秦淮茹又去找二大爷刘海中。 刘海中直摆手:“我们家连点肉末都见不着,你还不如接济接济我呢。” 最后,易中海借给秦淮茹五十块。 走遍全院,再没人肯帮忙。 秦淮茹脸色铁青——这风向变得也太快了。 这段时间,秦淮茹一家的所作所为,四合院邻居们都看在眼里。 渐渐地,大家看清了秦淮茹一家的真面目。秦淮茹再次上门求助时,没人愿意搭理她。 再加上白天何叶特意大声嚷嚷了好几回,院里人都听得明明白白——何雨柱出于愧疚,给了秦淮茹五百块钱。 五百块! 这笔钱足够支付贾张氏的手术费。手术才是关键,术后回家休养花不了多少钱。就算留下后遗症,毕竟年纪大了,也无所谓。 谁不是苦命人?难道还想过富贵人家的日子? 秦淮茹攥着手里那皱巴巴的五十块钱,脸色阴沉。这点钱根本撑不了几天。贾张氏伤得不轻,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何叶下手太狠了。 每天要打消炎针、换药,住院开销大得很。更别说还要养孩子、照顾棒梗,处处都得用钱。 人穷不可怕,最怕生病。一旦生病,钱就像开了闸的水,根本止不住。 难道要动那笔钱? 想到要动用给棒梗准备的积蓄,秦淮茹就心疼得不行。那可是家里的保命钱,要是花了,就真成贫困户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何雨柱家,那是最后的希望。她盘算着明天等何叶不在,再去找何雨柱试试。 另一边,何雨水宿舍。 “进来!” 梁淑琴急匆匆推门而入:“雨水,这几天怎么回事?柱子哥怎么不约我了?” 何雨水叹了口气:“老同学,换个人吧,你和我哥没缘分。” “怎么可能?”梁淑琴难以置信,“那天我们划船的时候明明很合得来!柱子哥对我也很满意,再说咱们关系这么好……” 何雨水放下笔转过身:“谁让你得罪我大哥呢?要是我大哥同意,就算我二哥不乐意还有机会。可现在大哥不管了,二哥又不喜欢你……” 梁淑琴急了:“我对何叶哥一直很尊敬啊!” “那锅肉是不是给秦淮茹家了?还帮她们说话了吧?” “她们太可怜了……” 第183章 问题就 40 “问题就在这儿!”何雨水打断道,“秦淮茹一家最会装可怜,其实根本不穷。我二哥就是被她们骗惨了。大哥本想找个能管住二哥的人,结果你也这么容易上当……” 梁淑琴如遭重击,悔恨交加。她是真心喜欢何雨柱啊!早知如此,就算秦淮茹家真可怜她也不会帮忙! “呜呜……帮我求求情吧!”梁淑琴抓着何雨水哀求。 “没用的,大哥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梁淑琴哭着冲出门,心里恨透了秦淮茹一家。 第二天清晨,何叶出门后,暗中观察的秦淮茹立刻溜到何雨柱门前。 “傻柱?我进来了啊!” 她推门而入——大早上的,得抓紧时间,免得被人看见传到何叶耳朵里。 何雨柱被秦淮茹的举动吓得惊慌失措,急忙跳上床用被子裹住自己。 “你这是干啥?” “大清早的就耍流氓。” 秦淮茹板着脸说:“我没心情开玩笑。我妈的事怎么解决?” 何雨柱面露难色:“那五百多块是我全部的积蓄,还不够吗?” “只够手术费。”秦淮茹没好气地说,“术后调养、换药都要钱,搞不好还会留下后遗症。” “院里的人都借遍了,只有一大爷给了五十块,根本不够用。” “这事是你哥惹的,我只能找你。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何雨柱苦笑:“姐啊,我真没钱了。那五百块是我攒了好几年的娶媳妇钱,全给你了。” 秦淮茹眼圈发红:“你以为我想为难你?我们家现在多难啊!棒梗在劳改所挨饿,我妈骨折,还有小当和槐花要养。” “今年连团圆年都过不成,这都是你哥何叶害的。他不管我们,你也要学他吗?” “以前你们家的衣服不都是我洗的?现在你也不帮我,我还能找谁?” 何雨柱急忙说:“别哭啊,我是真没办法。最多能给棒梗送饭改善伙食。” 秦淮茹擦着眼泪问:“不能找你哥要点?偷也行啊,他那么有钱。” “别开玩笑了。”何雨柱摆手,“我哥连买肉钱都不给我了,钱都给雨水管着。偷他钱?我可不想被打骨折。” 见实在榨不出油水,秦淮茹决定去找何雨水。她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常给棒梗送饭。” “放心,劳改所偏,我偷偷送,我哥发现不了。”何雨柱保证道。 秦淮茹离开后,径直去找何雨水。 另一边,何叶在路上遇到了梁淑琴。 “何叶哥!”梁淑琴主动打招呼。 “有事?”何叶淡淡地问。 我是来赔不是的。梁淑琴道,昨晚想明白了,过分善良反易招祸。我被秦淮茹骗了,往后不会了。 我真心喜欢柱子哥,求您给个机会。 何叶打量着她,忆起妹妹提及这姑娘人品尚可。见她敢于追求所爱,便道:机会可以给你,但需帮我个忙。 办妥了我再从中牵线,不过能否成事,全看你自己。提醒你,该减减肥了,否则何雨柱不会看上你。 梁淑琴连忙应承:我定会减肥,让柱子哥喜欢上我。 “何叶哥,你让我做啥任务?” “我定竭尽全力。” 何叶平静道:“不难,你去雨水那儿瞧瞧。” “秦淮茹此人颇有心计,是个典型的心机深沉之人。” 梁淑琴不解:“何叶哥,啥是心机深沉之人?” 何叶摆摆手:“别管这些。” “前几日我把秦淮茹的母亲,贾张氏打进了医院。” “啊?”梁淑琴一脸惊愕,没想到何叶如此果决。 何叶继续说道:“雨水尚不知此事。” “我怕秦淮茹借机生事,已报了警。” “我是正当防卫,无需赔偿。” “你去告知雨水,莫让秦淮茹有机可乘骗她钱财。” 梁淑琴点头:“放心,我定将话传到。” “还会盯着雨水,不让秦淮茹靠近她。” 何叶满意道:“好。” 梁淑琴离去后,兴高采烈地赶往何雨水的学校。 另一边,秦淮茹匆匆找到何雨水的宿舍。 一见到何雨水,她立刻泪眼盈盈: “雨水,终于见到你了!” “见到你,我心里安稳多了。” “好多话憋在心里无人倾诉,只有你能听我说……” 以往这招对何雨水屡试不爽,但这次她却面若寒霜: “抱歉,我有事要忙。” 秦淮茹愣住:“雨水,你怎么了?” 何雨水语气冷淡:“请回吧,梁淑琴一会儿要来。” “她若见到你,定不会善罢甘休。” 秦淮茹想起梁淑琴——那个憨厚的胖姑娘,并未放在心上。 她继续装可怜: “雨水,你怎么对我如此冷淡?” “我是你秦姐啊!” “以前你的衣服都是我洗的,好吃的也分你……” 何雨水越听越厌恶: “那些吃的本就是我哥的。” “你拿走大半,再假惺惺地施舍一点,真令人作呕!” 秦淮茹脸色骤变,没想到何雨水判若两人。 她急忙辩解: “东西是你哥自愿给的!不信你问他!” 何雨水直接打断:“你到底来干什么?” 秦淮茹抹泪道:“你大哥打伤了我妈,医药费不够……” 何雨水一惊:“我大哥没事吧?我得回去看看!” 秦淮茹赶紧拦住:“别急!我没报警,你大哥安然无恙。” “傻柱给了我五百块,但还差很多……” “你若不帮我,我只能报警了。” 听到“五百块”,何雨水愣住了——这正是哥哥的私房钱。 她开始动摇:“你说的是真的?” 这年头,财不外露是常识。 秦淮茹点头:我何必骗你呢? 何雨水说:那我先回四合院打听一下。 如果真如你所说, 我可以借你些钱。 说不定还能劝我哥再拿点出来。 但你不能报警。 这事咱们私下解决。 秦淮茹一听慌了神。 让何雨水回去,那不就露馅了。 她赶紧拦住:雨水,咱们这么多年交情, 你连我都不信? 我妈等着换药,我实在没钱了 才来找你的。 我妈几次要去报警, 都被我拦下了。 现在我出来借钱,家里没人照顾她。 她一着急真可能去报警。 你再回四合院耽误时间, 反而害了你哥。 何雨水一时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梁淑琴来找何雨水, 在门外就听见了秦淮茹的声音。 强压着怒火听完, 顿时怒火中烧。 就是这女人装可怜, 坏了她的好事。 现在又和何叶说的一样, 利用信息差来骗何雨水。 梁淑琴冲进来就给了秦淮茹一记耳光。 她力气颇大, 直接把秦淮茹扇倒在床上。 秦淮茹嘴角出血, 捂着脸惊恐地看着梁淑琴。 她在撒谎! 梁淑琴怒吼,雨水别信她! 你哥何叶根本没事, 警察都认定是正当防卫。 你哥特意让我来告诉你, 就怕你被她骗了。 何雨水顿时醒悟, 看向秦淮茹的眼神满是厌恶。 秦淮茹,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刚才我差点就信了你。 真让人恶心。 赶紧滚,看见你就反胃。 秦淮茹见事情败露, 怨毒地瞪着梁淑琴:又是何叶! 他为何总与我作对? 我寡妇带三个孩子容易吗? 梁淑琴你无故打人, “我立刻报警抓你!” 话落便哭着冲了出去。 何雨水感激道:“幸亏你提醒,” “否则我真要被骗了。” 梁淑琴摇头:“是你哥放心不下你,” “特意让我来的。” 何雨水皱眉:“你刚才太冲动了,” “动手是违法的。” “她要真报警就糟了。” 梁淑琴也懊悔起来:“我刚才没控制住……” 何雨水建议:“你先躲几天,” “等风声过了再说。” 梁淑琴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可惜不能去见柱子哥了。” “你哥说得没错,” “那女人太有心计了。” 说完便匆匆离开。 果然,秦淮茹很快带着警察返回, 但梁淑琴已不见踪影。 四合院内, 何叶正在聋老太太屋里生火。 “乖孙,试试这火。” 老太太拿出一双新布鞋:“再试试这鞋。” 何叶转头, 地上摆着一双崭新的布鞋。 聋老太太笑眯眯地递过布鞋:“来,试试合不合脚?” 何叶接过鞋子端详:“咦?您从哪儿弄的新鞋?” “啥?”老太太侧耳凑近。 何叶提高音量:“我说您平时买菜钱都省着花,咋突然有钱买鞋了?” 老太太假装生气:“怎么?嫌奶奶寒碜?” “哪能啊!”何叶赶紧摆手,“就是好奇您啥时候偷偷做的鞋底。” “让你穿就穿上!”老太太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你总往这儿送米送油,奶奶给你做双鞋不是应该的?” 何叶坐在板凳上试鞋,惊喜发现正合适:“嘿!您这手艺真棒!当年 ** 穿的草鞋也就这水平吧?现在倒让我赶上好时候了。” 老太太笑得露出缺牙的牙龈:“合脚就好,合脚就好。” “奶奶,今年除夕咱俩一起包饺子!”何叶系着鞋带提议,“我再给您做几道拿手菜。”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真的?” “这还能骗您?”何叶蹲下帮老人捶腿,“到时候再叫上娄晓娥,热热闹闹过个年。” 正说着,门外传来清脆的笑声:“哟,这是谁在背后说我呢?”娄晓娥挎着菜篮跨进门,看见何叶脚上的布鞋顿时瞪大眼睛:“好啊!我熬夜给您做的鞋,转头就送人情了?” 老太太立刻装聋:“啊?你说啥?” 三人说笑间,院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吼声:“娄晓娥!给我出来!”许大茂叉腰站在院中,阴狠的目光在何叶身上扫来扫去:“还没离婚就急着找下家了?” 娄晓娥气得浑身发抖:“你少胡说八道!” “别废话!”许大茂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要么赔我五百块离婚损失费,要么这辈子都别想离!这可是你姘头何叶教唆秦淮茹坑我的!” 何叶冷笑挡在娄晓娥身前:“许大茂,你讹诈女人算什么男人?” 夕阳下,四合院的青砖灰瓦映出三人对峙的影子,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想跟何叶远走高飞?” “先过我这关。” “要是敢背着我来往——” “我就去举报。” “让你们吃官司。” “没钱就找何叶要。” “他不是有存款吗?” 许大茂的话让娄晓娥泪如泉涌。 她气得胸口发闷,浑身颤抖。 “明明是你 ** 秦淮茹。” “人家才要你赔五百块。” 第184章 现在 41 “现在反倒怪到我头上?” “你还有没有良心?” 许大茂咧嘴冷笑:“良心?” “跟你用得着讲良心?” “说不定你和何叶串通好了。” “合伙给我下套。” “不然怎么刚骗走钱——” “转头就要离婚?” “现在又跟何叶勾搭。” 娄晓娥涨红了脸:“你胡说八道!” 许大茂逼近一步:“少废话,拿钱来!” “不给钱就别想离。” “往后天天找你麻烦。” 他说完转身要走。 “站住。”何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大茂扭头讥讽:“怎么?要替她出钱?” 他斜眼打量着何叶,满脸厌恶。 清脆的耳光声突然响起。 许大茂踉跄倒地,嘴角出血。 “你敢动手?!”他捂着脸尖叫。 何叶冷眼看着他:“打的就是你。” “当众造谣诽谤——” “信不信送你进派出所?” “看见贾张氏的下场没?” “再闹让你陪她住院。” 许大茂瞳孔收缩,强撑着放狠话:“好……你们等着!” “现在涨价了——” “不给一千块休想离婚!” 他狼狈逃窜时仍在叫嚣:“娄晓娥!这事没完!” 院墙下,娄晓娥蜷缩着抽泣。 何叶轻轻拍她肩膀:“为这种人伤心——” “不值得。” “天冷,回屋吧。” “别让奶奶担心。” 娄晓娥别过脸擦泪:“谁哭了?” “是风沙迷了眼……” “好,没哭。”何叶用衣袖拭去她脸上泪痕。 指尖相触的瞬间,娄晓娥耳尖泛红。 她慌忙起身整理衣襟:“该回去了……” “需要帮忙就开口。”何叶望着她说。 娄晓娥摇头:“这次我自己来处理。” “绝不能让他得逞。” 另一边,许大茂对着镜子咒骂。 他往肿脸上涂抹药膏,眼神凶狠: “何叶...咱们走着瞧!” 深夜,他提着酒菜敲开阎埠贵的家门。 看到桌上只有盐水拌饭,许大茂假装关心: “三大爷这是怎么了?” “唉...”阎埠贵叹气:“被何叶坑了九十块...” 【5】 “来,三大爷,我就知道您在这儿过得不顺心。” “特意给您带了些好吃的。” “孝敬您老人家。” 许大茂咧嘴笑着,却扯得脸颊生疼:“哎哟!” 三大爷阎埠贵忙问:“你这脸怎么了?” “何叶那 ** 打的!”许大茂咬牙切齿,“老子跟他没完!” 阎埠贵拍着大腿叹气:“咱爷俩真是同病相怜。” “边喝边聊。”他盯着许大茂手里的油纸包咽口水,“孩儿他妈!没眼力见儿!快把兄弟带来的东西接过去!” 三大妈小跑着接过包裹:“等着,这就给你们炖小鸡儿去!” 许大茂喝了口水,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听罢,阎埠贵把桌子拍得砰砰响:“离婚?想都别想!”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这事儿我管定了!” “少于一千块,别想离!” 许大茂举杯正要碰,酒盅却被阎埠贵一把抢过:“那啥...你还有别的事儿不?” “鸡还没炖好呢?”许大茂愣住。 阎埠贵扭头朝厨房喊:“孩儿他妈!鸡还得炖多久?” 三大妈会意地拖长声音:“起码得明儿晚上喽——” “兄弟真对不住。”阎埠贵搓着手,“要不你明晚再来?保准让你吃上热乎的。” 许大茂脸色铁青,攥紧的拳头直发抖。走出院门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屋里,三大妈竖起大拇指:“老阎,高明啊!” 阎埠贵眯着眼啃鸡爪子:“治不了何叶,还骗不了许大茂?这孙子求人办事,不得让他出点血?” 【 ** 】 许大茂转身又拎着礼盒敲开二大爷刘海中的家门:“要我说,院里一大爷就该您当!易中海那老废物占着位置不干事!” 二大爷刘海中咂着白酒直点头:“我要当了家,非让何叶秦淮茹这些人知道厉害!” “您当上一大爷,我第一个支持!”许大茂殷勤地斟酒,“那离婚的事儿...”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刘海中拍着胸脯保证,“娄晓娥离了你准后悔!” 【5】 次日清晨,娄晓娥直奔易中海家。 “离了吧。”易中海叹气,“能过还是...” “我想清楚了。”娄晓娥斩钉截铁,“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这个畜生!” “离开他就像逃出地狱。” 易中海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多劝了。不过得先找二爷三爷通个气,只要院里三位大爷都同意,许大茂想不离都不成。” 娄晓娥转身就去找刘海中和阎埠贵。刘海中听完直拍桌子:“胡闹!许大茂这样的好人家,院里数一数二的,你离了上哪再找去?”见娄晓娥要争辩,他直接摆手送客。 阎埠贵倒是语重心长:“大茂偶尔犯糊涂,可人非圣贤啊。你现在在气头上,等冷静下来再说。”说完也把人请了出去。 娄晓娥气得发抖——这两人分明被许大茂收买了。她咬牙回到聋老太太屋里,琢磨着新主意。 医院里,贾张氏正疼得直哼哼。见秦淮茹空着手进来,她急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钱呢?那小子没给?”得知何叶不仅没赔钱还占了理,贾张氏猛地抻到伤处,两眼一翻昏死过去。秦淮茹尖叫着喊医生,走廊里顿时乱作一团。 “把她气成这样。” 【5】 “你该明白,你母亲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秦淮茹低声道:“大夫,是我考虑不周。” 医生叹道:“原本你母亲的病情,再花个两三百就能出院。” “可经你们这么一闹。” “怕是还得重新接骨。” “没个七八百怕是解决不了。” “快去把医药费补上吧。” “若再耽搁。” “落下病根。” “到时后悔都来不及。” “什么?”秦淮茹闻言如遭雷击。 不过传了个消息。 医药费竟涨了两倍。 家中积蓄总共才千把块。 这一下子要拿出大半,岂不是要倾家荡产?她只觉心如刀绞。 疼得面无血色。 悔恨交加。 早知如此。 她也不会将这事告诉贾张氏。 这回可真是被何叶害惨了。 秦淮茹心中恨意翻涌。 若非何叶,怎会闹到这步田地? 何叶那么有钱,将她母亲打成这样。 出点医药费不是理所当然? 如今更将母亲气成这样。 若当初爽快掏钱。 哪来这许多是非? 越想越气。 她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却浑然不觉。 “别耽误时间。” “待会儿要正骨了。” 医生提醒一句便离开了。 秦淮茹无奈,只得去前台缴清费用。 看着手中账单。 心疼得滴血。 一次性缴了789元。 这数目可不小。 光瞅着这数字。 秦淮茹心如死灰。 把账单小心收好后。 她才脸色煞白地离开。 何叶一直悄悄跟着。 等秦淮茹走远。 他赶忙走到收费处。 “您好,我是刚才那人的哥哥。” “能不能把她的缴费单子再打一份?” 白阳【凄月】七 ** 九二一二九九 【5】 柜台里坐着个年长的护士。 她疑惑地问:“你为啥不找她要?” 何叶叹气道:“唉,您不知道,我这妹妹脾气倔。” “我想帮她,她死活不肯。” “连花了多少钱都不肯说。” “我就想了解一下情况。” “好暗中帮衬她。” “麻烦行个方便,这也不是啥机密。” 说着。 何叶从怀里掏出一元钱。 悄悄塞进柜台。 “哎呀,您钱掉了。” 老护士心领神会。 赶紧把钱收好:“多谢提醒。” “这就给您打印单子。” 何叶接过单子。 扫了眼金额。 不禁冷笑。 秦淮茹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 回头让何雨柱看看这账单。 他自然就清楚。 自己有多糊涂。 把单子揣好。 何叶离开医院。 走到轧钢厂附近时。 “何叶!” 突然听到有人喊。 回头一看。 正是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 “杨厂长!这都快过年了,咋还往厂里跑?”何叶问道。 杨厂长一脸愁容:“别提了,上面突然加急一批零件。” “眼看过年了。” “可大伙都得加班。” “必须按时完成。” “本来进展挺顺利。” “谁知道机器突然出故障了。” “厂里的师傅都没办法。” “这可耽误大事了。” “我急忙从家里赶来查看。” “唉,不多说了。” “得赶紧过去。” “这批零件要是完不成,麻烦可就大了。” 何叶听完。 心想这可是个晋升的好机会。 哪能错过? 有了身份地位。 不管是在轧钢厂。 还是在四合院。 都能掌握主动。 就算有人想诬陷他渎职。 凭他的身份和能力。 白阳【凄月】七 ** 九二一二九九 【5】 也会有领导帮他说话。 何叶调出系统面板。 姓名:何叶 技能:【基础格斗LV5】、【厨艺LV5】、【放映技术LV3(0\/8000)】 【中医LV3(0\/)】、【机械维修LV2(0\/)】、【过目不忘LV2(0\/)】 【歌唱技巧LV3(0\/)】、【游泳精通LV5】、【开锁技能LV3(0\/5000)】 【耳聪目明LV1(0\/)】 系统币: 系统币+1 系统币+1 系统币+1 连着几天积累。 系统币又多了不少。 【机械维修LV2】用来修大型机器。 还不够格。 何叶决定升级技能。 花系统币把【机械维修LV2】升到LV3。 又花系统币升到LV4。 升级完。 脑子里涌进大量机械知识。 能维修一百多种常见机械。 还有二十年的丰富经验。 对付轧钢厂的设备。 绰绰有余。 【叮!恭喜达成首阶段消费目标。】 【叮!系统升到LV2。】 随着三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何叶先是一愣,接着嘴角露出笑意。 系统虽然只升了一级,但每次完整呼吸获得的系统币从一枚变成两枚。这意味着每天的收入直接翻倍——原本一万两千枚的系统币,现在涨到两万四千枚。换算成现金,相当于每天净赚两千四百元! 第185章 更让 42 更让人兴奋的是,这只是LV2的效果。要是以后升到LV3、LV4……何叶甚至不敢想象收入能有多高。他隐隐觉得,这系统远不止表面这么简单,只是现在等级限制了功能的发挥。即便如此,也已经非常逆天了。 “杨厂长,我懂机器维修。”何叶突然说道,“不如让我跟您去看看?” 杨厂长满脸惊讶:“你可是食堂副主任!要说厨艺我信,修机器?”他摇头笑道,“这玩笑可开不得。” “我是认真的。”何叶神情坚定,“我有专业水平。” 见何叶坚持,焦头烂额的杨厂长勉强同意了。轧钢厂好几个老师傅都搞不定的精密机床,此刻正停在车间里。要是耽误了这批重要零件的生产,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能修好,你就是厂里的功臣!”杨厂长压低声音承诺。 半小时后,车间里围着一群愁眉苦脸的技术骨干。二大爷刘海中的儿子刘光天瞪大了眼睛——何叶竟然跟着厂长来修机器了? “到底是啥故障?”杨厂长擦着冷汗问道。 高级技工们七嘴八舌地说:“线路没问题”“零件没损坏”“突然就停机了”。有人提议把所有零件都换了,但被当场否决——拆卸需要一周时间,而且精密部件很容易损坏。更要命的是,根本找不到故障原因。 “养你们千日,用你们一时!”杨厂长气得拍桌子,“完不成任务,全都给我走人!” 老技工战战兢兢地提议联系国外厂商,却换来更激烈的呵斥:“等洋专家来?生产线早就凉了!” 当杨厂长抛出“维修顾问”的头衔作为奖励时,何叶在鸦雀无声的车间里稳步走上前:“让我试试。” “每月工资100块。” 众人一听,全都惊呼起来:“天啊!” 谁都没想到杨厂长会开出这般诱人的条件。 这简直是平步青云的好时机! 只要把机器修好,不仅吃喝无忧,往后还有杨厂长做靠山。 只要杨厂长不倒,往后在红星轧钢厂就能肆意行事。 “这待遇也太丰厚了吧!” “你们谁有修机器的本事?”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啊!” “早知道有这等好事,我当初就该学修机器!” “还当什么技术工人!” “太难了,别白日做梦了。” “没瞧见好几个高级技工都搞不定吗?” “福利再丰厚,也得有能耐拿啊!” “只能干瞪眼咯!” 刘光天也眼红得不行,心里热乎乎的。 他忍不住幻想,要是自己会修机器,一下子把眼前这台机器修好,当上维修顾问,往后连他爸刘海中都得对他客客气气,不敢得罪他。 他咽了咽口水,赶忙打消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要不,我来试试?”何叶仔细观察后,心里有了主意。 机器故障无非两种情况:要么是硬件出问题,要么是软件出问题。 硬件问题,高级技工一般都能解决。 软件问题,恐怕连高级技工也无可奈何。 既然这么多高级技工已经检查过硬件,问题不大,那显然就是软件出毛病了。 软件故障,就算告诉他们问题所在,高级技工也修不了。 杨厂长正心灰意冷,突然听到何叶的声音,这才想起自己还带了个外行人。 “这不是何叶吗?” “他不是食堂副主任吗?” “对,他就是食堂副主任。” “那他怎么会修机器?” “食堂和机器完全不沾边啊!” “叶副主任,别开玩笑了。” “这机器可没那么容易修,几个高级技工都搞不定。” “你要是想讨好厂长,这回怕是要弄巧成拙了。” 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没人看好何叶能修好机器。 一个外行人突然要干这么专业的事,在他们看来简直荒谬至极。 一位高级技工说:“叶副主任,谁都想要杨厂长给的福利,但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要是机器那么好修,我们早就动手了。” 另一位高级技工也劝道:“叶副主任,别乱来。” “这机器交给我们,说不定还能碰运气修好。” “你要是乱动,把机器彻底弄坏了,我们想修都没办法了。” 还有个年纪大的老技工是个老油条,觉得这是个推卸责任的好机会,便对其他技工使了个眼色,说道:“当然,叶副主任想试试也行。” “但如果本来能修好的机器,被你折腾坏了,连修的可能都没了,那你可得负责。” 他在厂里混久了,深知一旦机器出问题,必须有人背黑锅。 如果没人背黑锅,就得自己扛。 干这行待遇不错,谁都不想丢饭碗。 既然何叶主动站出来,这老技工巴不得让他背锅。 “对啊,叶副主任,张师傅说得对。” “只要你肯负责,我们绝不拦你修机器。” “我们还会全力配合你。” “要是修好了,你不光是食堂副主任,还是车间维修顾问,一个月工资能拿150块呢!” 杨厂长此刻也是病急乱投医,看向何叶:“你想清楚了吗?” “要是修不好,这责任你担定了,必须离职。” “但要是真修好了,我刚才说的话绝对算数。” 何叶点头:“没问题,我能修。” “但我有个条件。” 杨厂长急忙道:“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何叶指向刚才那个不怀好意的老技工张师傅:“如果我修好了,这个人直接开除,红星轧钢厂永不录用。” 张师傅一听,脸色骤变,没想到何叶这么狠。 但转念一想,这机器哪那么容易修?何叶肯定修不好! 于是他冷笑一声:“叶副主任,只要你修好了,不用杨厂长开口,我自己走人!” 至于修不好的后果? 张师傅觉得没必要说,何叶肯定得灰溜溜走人。 到时候,他一定要好好嘲笑一番,看看何叶有多狼狈。 杨厂长点头:“行,这条件我答应了。” “你快修吧,时间耽误不起。” 何叶爽快道:“没问题,交给我。” 杨厂长指向一名高级技工:“把机器外壳拆开,我要看看内部结构。”那名技工二话不说拿起工具开始操作,动作熟练利落,很快完整卸下了外壳。 何叶走近观察,张师傅在一旁嘲讽:“装模作样!”何叶检查后确认硬件状况良好,只是有些老化痕迹,完全不影响使用。他转而检查电路系统,最后来到主控区,打开外壳查看主板。 “清空机器内部,所有人后退。”何叶吩咐道,“我要进行空转测试。”工人们闻言纷纷后退,杨厂长担忧地提醒:“注意安全。” 机器启动后,何叶专注观察指示灯运行状态,很快发现一个异常点。他锁定主板上一个鼓包的故障电容,只需更换即可修复。 张师傅凑到杨厂长耳边:“这小子在故弄玄虚,软件问题至少要高级工程师才能解决。”其他技工也附和道:“主板这么贵重,万一损坏损失就大了。” 围观工人们虽不通技术,却都认定何叶干不了这活儿。刘光天暗自纳闷:何叶已是食堂副主任,何苦冒这个险? 面对质疑,何叶平静等待杨厂长的裁决。杨厂长扫视一圈众人:“你们谁能修?”见无人应声,他果断决定:“何叶,你接着修,出了问题我担着!” 工具备齐,何叶开始动手。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凝神静气。杨厂长紧张得心跳如鼓,这场维修关乎他的前途命运。 刘光天等人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仿佛自己就是何叶,正面对未知的危险。 张师傅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何叶真把机器修好了。可何叶的举动太随意了,随便瞅几眼就找到了问题,就像闹着玩似的。他根本不信何叶能修好。 其他高级技工也默默注视着。要是何叶真修好了,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的脸往哪儿放?连个厨子都比不过,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尽管各怀心思,但所有人都在关注同一个问题:何叶到底能不能修好?还是只想出风头? 何叶一脸平静,与周围紧张的气氛形成鲜明反差。等电烙铁温度升到350多度,他麻利地拆下主板电容,又熟练地焊上新电容。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五分钟就完成了。 “好了,通电吧。”何叶轻描淡写地说。 杨厂长半信半疑,这也太快了吧?其他人也都愣住了。张师傅直接质疑:“开玩笑吧?换零件都得一两个小时,你五分钟就修好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何叶话音刚落,机器已经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动了!真修好了!” “太神了!” “叶副主任太厉害了!” 工人们激动地大喊。刘光天嫉妒得眼睛发红,他幻想中的场景被何叶轻松实现了。那几个高级技工使劲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杨厂长如梦初醒,困扰多日的大难题就这么解决了。张师傅张大嘴巴,恨不得机器马上又坏掉。 “刚才是谁说何副主任不会修机器的?自己打脸!”有人起哄道。 “啪啪!”一个工人真的扇了自己两耳光,“何副主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跨行又怎样?我们何副主任本事大着呢!” “高级技工搞不定的,何副主任分分钟搞定!” 那几个高级技工羞愧得不敢吭声,看何叶的眼神就像看外星人。他们虽然是内行,却连何叶为什么换电容都看不懂。但不管怎样,何叶就是厉害! 只服真本事。 那些高级技工听着工人们的讥讽,脸上 ** 辣的。 他们确实技不如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尽管心里憋着一股火,却没一个人敢出声。 一个高级技工低头道:“何师傅,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跟您一比,我们才是外行。” “刚才多有冒犯。” 其他人也赶忙赔罪:“何师傅,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您这手艺,我们这辈子都赶不上。” “刚才那些话,您就当没听见。” “现在知道认怂了?”一个工人冷笑道,“刚才不是挺嚣张吗?” “我记得有人说何师傅修不好机器的?” “有胆说没胆认?” “要我说,自己打嘴巴子算了。” “别等我们动手,那可就不好看了。” “啪!啪!” 一个高级技工直接扇了自己两耳光:“我嘴贱!” “要是何师傅都修不好,这厂里就没人能修了!” 工人们早就受够了这些技工的刁难。平时修个机器都要好处,稍不如意就使绊子。如今逮着机会,哪肯轻易放过? “刚才谁说何师傅会把机器弄坏的?” “赶紧自己站出来!” “啪!啪!” 又一个技工狠抽自己:“何师傅,我胡说八道!” “您这手艺,神仙都比不上!” 张师傅面如死灰地盯着运转的机器,双腿发软。 他想起那个赌约——修不好就滚蛋。 在这厂里干了十年,要是被开除…… “不可能……”他喃喃道,突然狠狠抽起自己耳光:“何主任!我该死!” “家里老小都指着我吃饭啊!” 第186章 您就当我 43 “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我吧!” 何叶冷眼旁观。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杨厂长终于回过神来,激动得直拍大腿:“好!太好了!” “何叶,你可是给厂里立了大功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车间维修顾问,工资一百!” “食堂副主任的职务照旧,双份工资!” 围观的工人们炸开了锅: “一个月一百五!” “何顾问太厉害了!” “那可是普通工人半月的收入了。” “关键是还不用干活。” “只要机器坏了来修就行。” “这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 “真让人眼红。” “要能混成这样,这辈子就知足了。” 众人眼里满是羡慕。 刘光天听得心里直痒痒。 整天游手好闲。 每月白拿一百块钱。 还挂着食堂副主任的头衔。 两个职位让何叶月薪高达一百五十块。 简直难以置信。 这种好事刘光天做梦都不敢想。 何叶现在可是厂里第一人。 张师傅听到杨厂长的决定。 气得咬牙切齿。 原本晋升职称的机会被何叶搅黄了。 现在命脉攥在何叶手里。 连大气都不敢出。 众人纷纷向何叶道贺。 都想在何叶面前混个脸熟。 杨厂长乐得合不拢嘴。 何叶修好机器,对张师傅而言如同捡回一条命。 从绝境到顺境,他看何叶愈发顺眼。 何叶突然指向张师傅: “还有件事得处理。” “这人必须开除。” “永不录用。” 张师傅脸色骤变,铁青一片。 他没想到何叶如此决绝。 低声求饶也无济于事。 “早该开除了!” “他自己说过修好就走人。” “这种败类就该记入黑名单!” 杨厂长心情大好: “现正式通知你。” “因品行恶劣、陷害同事。” “技术也不达标。” “你被开除了。” 张师傅瘫倒在地。 后悔不已。 离开时,他恶狠狠地瞪了何叶一眼。 刘光天看得目瞪口呆。 何叶的能量,远超他想象。 转眼间,就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何叶指挥技工安装外壳。 其他技工羡慕不已。 有人壮着胆子请教: “何顾问,能指点下维修思路吗?” 杨厂长也帮腔: “给他们讲讲吧。” “总不能每次都麻烦你。” 何叶从容不迫地讲解: “硬件检查无异常。” “问题在主板程序。” “一个电容故障导致指示灯异常。” 众人恍然大悟: “何顾问真是厉害!” “我们连主板都不敢动。” “就算您教我们,我们也学不会。” “能修主板的,至少得是高级工程师。” “何顾问,您这水平,绝对是高级工程师了。” “那是我们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何顾问的技术,真是神了。” “我们永远都赶不上何顾问。” “能有何顾问一半本事就谢天谢地了。” “一半?能学到三成都是祖上积德!” 听着技工们的议论,杨厂长这才真正意识到高级工程师的价值。 而眼前的何叶,正是这样一位顶尖的技术人才。 杨厂长诚恳地对何叶说:“小何,我得向你道歉。” “之前是我低估了你的能力。” “差点就让你这样的能人流失了。” “要是这台设备没修好……” “我可就成了厂里的罪人了。” “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正式向你道歉。” “更要感谢你。” “对不起,我不该质疑你的技术。” “谢谢你修好了这台机器。” “你不仅帮了我,帮了全厂职工,更是为国家做出了贡献。” “这件事我一定要全厂通报表扬。” “不能让功臣默默无闻。” 何叶淡然回应:“是杨厂长敢作敢当,给了我施展的机会。” 见何叶不居功自傲,反而把功劳让给领导,杨厂长暗自称赞。 这样的好员工,真是红星轧钢厂的福气。 必须重点培养,委以重任。 设备恢复正常后,杨厂长不敢耽搁,立即组织复工。 临走前又拉着何叶多聊了几句,最终因生产任务紧迫,只得匆匆告别。 当晚,二大爷刘海中家。 “开饭喽!”二大妈端出一盘炒鸡蛋。 “妈,真香!”老三刘光福盯着鸡蛋直咽口水。 “去去去,这是给你爸下酒的。”二大妈拍开儿子的手。 这时老二刘光天风风火火闯进门:“嚯!炒鸡蛋!” “没你的份儿。”刘光福撇撇嘴。 二大妈问:“今儿怎么这么晚?” “可不得了!”刘光天抹了把汗,“厂里那批加急零件差点出问题!” 全家人顿时竖起耳朵。二大爷放下酒杯:“出啥事了?” “车间机器突然故障,把厂里高级技工都难住了。”刘光天绘声绘色道,“杨厂长急得直跳脚,说谁能修好就给顾问头衔——工资一百块,平时不用坐班!” “天爷!”二大爷筷子啪嗒掉桌上,“这不等于捧上铁饭碗了?” 刘光福眼睛发直:“早知道我也学修机器......” 二大爷猛地起身:“你小子咋不早说?我现在就去试试!” “急啥!”刘光天拉住父亲,“早修好啦!” “谁修的?”全家异口同声。 “就是何叶!”刘光天一拍大腿,“人家几下就搞定了,杨厂长当场就封他当顾问!” 二大爷张大嘴巴:“何叶?他会修机器?!” 二大妈一脸惊讶:何叶不是个厨师吗?怎么突然会修机器了? 刘光福瞪大眼睛:哥,你说的何叶是咱们院里的何叶吗?何雨柱他哥?还是同名同姓的? 刘光天肯定地说:就是咱们院的何叶。他当场就把机器修好了,那手艺真是绝了。前后不到五分钟,换个零件就搞定了。现在直接升职当领导了。 刘海中听完,酸溜溜地坐回椅子上:要是我去肯定也能修好,都怪你通知晚了。 二大妈附和道:就是,连个厨子都能修好,你爸肯定也行。让何叶捡了个大便宜。 刘光天反驳:说得轻巧!那么多高级技工都找不出问题,有个干了十年的老师傅看不起何叶,结果被杨厂长当场开除。那些说风凉话的技工全都自扇耳光给何叶赔罪。你们是没看见那场面,何叶简直像大领导似的。今天加班到现在,可累死我了。 他说完伸手去夹盘里的鸡蛋,却被刘海中一筷子打掉。 干嘛呀?吃口鸡蛋都不行?抠门!刘光天转向母亲,妈,给我也煎个鸡蛋。 二大妈伸出手:钱呢? “我下个月多给点钱,这样总行了吧?” “不行!这话轮不着你说。新人新国家,自个儿挣钱自个儿花。” “再说了,你让何叶捡了便宜。要是早点跟你爸说,说不定现在当领导的就是你爸了。还想吃鸡蛋?想都别想!” 刘光天不服气:“妈,你也太高看我爸了。何叶是真有能耐,不是运气好。而且这话也不是我说的,是我哥说的。” 二大妈哼了一声:“你哥结婚搬出去了,当然这么说。吃吧吃吧。” 刘光福抱怨:“我哥结婚把家底都掏空了,就剩咱俩倒霉。” 刘光天跟着附和:“就是,凭什么啊!” 刘海中闷头吃完鸡蛋,一声不吭地走了。刘光天见状,赶忙去拿酒杯,却被二大妈一把夺过。 “别学你爸!你哥有句话说得对,父母不慈儿女不孝。你们将来养老还得靠我们,赶紧给我煎个鸡蛋去!” 二大妈冷笑:“指望你们?我早饿死了!” 何家这边,兄妹三人正围坐吃饭。桌上摆着鱼香肉丝、猪肉炖粉条、土豆炒肉和西湖牛肉羹。 何雨水边吃边说:“大哥,你不知道秦淮茹有多不要脸。她跑到学校找我,威胁说你要是不给钱,她们就要报警告你打贾张氏。要不是梁淑琴及时赶到,我就被她骗了。” 何叶淡定道:“她向来如此,整天算计别人。全家老小没一个好东西。” 何雨柱一惊:“雨水,真有这事?” “就是今天发生的。不过大哥早有准备,让梁淑琴来提醒我。秦淮茹一分钱没捞着,还挨了梁淑琴一巴掌,想想都解气!” 何雨柱犹豫道:“也许……她是实在困难……” 何叶抬眼:“有话直说。” “棒梗在劳改,小当槐花寄住在一大爷家,贾张氏住院要钱……要是手头宽裕,她应该不会这样……” 何叶反问:“你真这么想?” “大哥,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们家。但以前你不在时,秦淮茹常帮我们洗衣服,家里有事她也帮忙,雨水心情不好都是她开导。棒梗他们跟我挺亲的……” “相处这么久,我发现秦淮茹家就是经济条件差了些。” “所以做事方式可能比较极端。” “但本质不坏,都是善良人。” “要是手头宽裕,她们肯定很慷慨。” “大哥没必要这样针对她们。” “她们现在的处境已经够艰难了。” 何叶平静地说:“你是说因为穷……” “她们才这么……?” 何雨柱觉得这话有些刺耳,但意思差不多,便点了点头。 何叶转向何雨水:“雨水,你怎么看?” 何雨水回答:“我不同意。” “贫富与人品无关。” “善良的人再穷也善良。” “卑劣的人再富也卑劣。” “秦淮茹一家就是典型的品行不端。” “看看她们都做了什么?” “棒梗小小年纪就带着妹妹偷东西。” “秦淮茹整天装可怜博同情,自私自利。” “那个贾张氏更不用提。” “忘恩负义,见钱眼开,十足的小人。” “说得好!”何叶拍手称赞。 “雨水,你真的成熟了,懂得看人了。” “不愧是高中生,以后恢复高考……” “你继续深造,以你的才智肯定能考上名校。” “至于你哥,就是个榆木疙瘩。” “烂好人一个。” “耳根子软得不行,谁说什么都信。” 何雨柱不满道:“大哥,这话过分了。” “我又不傻。” “好人坏人我还分得清。” “比如许大茂,就是个坏种。” “见他干坏事我准揍他。” “怎么可能分不清好坏?” 何叶淡淡道:“雨水,知道吗?我和你哥打了个赌。” “想听吗?” 何雨水来了兴致:“什么赌?” 何叶示意何雨柱:“柱子,你来说。” 何雨柱道:“大哥说秦淮茹家比我有钱。” “我不是存了五百多娶媳妇的钱吗?” “大哥非说她家比我还富裕。” “简直荒唐。” “我说不可能。” “要是大哥赢了,给我五百块,我就和刘玉华约会一年。” “要是大哥输了,也给我五百,随便我怎么花。” “刘玉华是谁?”何雨水问。 “七车间刘成的女儿,胖得跟球似的,还不如你同学梁淑琴。”何雨柱急忙解释。 “这赌我能输吗?” “要是输了,跟刘玉华处一年对象……” “以后哪个正常姑娘还肯跟我?” 第187章 何雨水大 44 何雨水大笑:“哈哈,真要输了可有意思了。” “让我同学梁淑琴知道……” “两个姑娘抢你一个。” “想想就好笑。” 何雨柱连连摆手:“少说风凉话,不可能的事。” “光想想那画面,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何叶平静地说:“既然说到这份上……” “柱子,给你看样东西。” “看完好好想想。” 何雨柱一愣:“什么东西?” 何雨水也满脸好奇。 何叶掏出秦淮茹给贾张氏交的医药费单据。 七百八十九元。 “看看你印象中的秦淮茹,和现实有多大差距?” 何雨柱接过单据。 原本带着笑意的脸…… 在看到数字的瞬间凝固了。 手不停地发抖。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 何雨水见状赶紧凑过来看。 “七百八十九元?!” 她惊叫出声。 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她……她哪来这么多钱?” 何叶淡淡道:“是啊,哪来的?” 他望向何雨柱:“柱子,秦淮茹在院里借了多少银子?” “你可清楚?” 何雨柱迟疑片刻:“我知晓……” “仅从一大爷易中海处借了五十。” “别处分文未借到。” 何雨水道:“我一回来便听闻了。” “如今秦淮茹家在院里名声极差。” “无人愿借钱给她们。” “往昔常接济她们之人……” “如今皆不理会。” 何叶问:“那这钱从何而来?” 何雨水猛然醒悟:“大哥是说……” “这是秦淮茹自个的钱?” 何叶未作答。 但何雨水已然明了。 她惊道:“秦淮茹竟这般有钱?” “七百多块呐!” “非小数。” “还整日装可怜?” “真叫人三观尽毁。” 何叶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柱子,秦淮茹一家之事。” “实难称得上困难。” “仅治病便掏出七百八十九块。” “此数目不小。” “你在红星轧钢厂任主厨,每月工资37.5。” “干了多年。” “也未攒下这般多钱吧?” “我记得真切。” “你箱子里存了五百多块娶媳妇的钱。” “那是你全部积蓄。” “一直舍不得动。” “秦淮茹仅医药费便花了七百八十九。” “可见她手头远不止这些钱。” “她比你阔绰多了。” “家里这般有钱。” “还纵容棒梗在外偷鸡摸狗。” “这已非小问题。” “实乃人品败坏。” “再说小当和槐花。” “直接丢给一大爷易中海照看。” “依秦淮茹的经济状况。” “完全无需如此。” “随便备些吃食在家。” “请人帮忙做做饭。” “两个孩子每顿都能吃饱。” “她为何对你们好?” “不就是图你们的好处?” “做些表面功夫。” “每月再装装可怜。” “轻轻松松从你这儿骗走二十多块。” “不然哪能攒下这么多钱?” “你如今还觉她们只是穷?” “故而行事出格些?” 何雨柱低头摇了摇头。 “那你以为她们有钱了会帮你?” 何叶继续追问。 何雨柱垂着眼帘不敢直视。 “她们是天生的坏种还是因穷所致?” 何叶逼问。 何雨柱脸色煞白:“天生的。” 何叶淡然道:“你这岁数算是白活了。” “连雨水都看得明白之事。” “你死活看不透。” “脑子呢?” 何雨柱嗓音沙哑:“我本就是个笑话。” 他紧紧攥着那张票据。 指节都泛白了。 仿若有把刀刺在心上。 这些年付出的真心全打了水漂。 他深吸一口气:“大哥,我认栽。” “输得心服口服。” “没想到秦淮茹是这种人。” “亏我这些年全心全意帮她。” “一张票证让我看清了她。” “大哥放心。” “往后我与秦淮茹划清界限。” “不再接济她家。” 何雨水气愤道:“秦淮茹这般有钱还总哄二哥接济。” “居心不良,真不要脸。” “二哥你可别再搭理她们了。” “别说大哥不同意,我都不同意。” “太可恨了。” “还是大哥眼光犀利。” “一眼便看出她们不是好东西。” 何雨柱将票据揣入怀中。 闷声道:“记住了。” “以后见着秦淮茹便绕着走。” 何叶却话锋一转:“柱子,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何雨柱顿时苦着脸。 “记得。” 何雨水插嘴:“我方才都听见了。” “二哥输了要跟七车间刘成之女刘玉华处对象。” “还得处满一年。” 何叶:“明日我便去找刘成说此事。” “安排你和刘玉华见面。” “相处一年试试。” 何雨柱哀嚎:“大哥,我真不喜欢刘玉华。” “胖得像球。” “让我跟她处一年。” “不是要我的命吗?” “给次机会行不行?” “要是我再接济秦淮茹家。” “你再让我跟刘玉华处对象成不?” 何叶摇头:“没商量。” “愿赌服输。” “再说刘玉华会过日子。” “找对象不能光看模样。” “内在更重要。” “徒有其表的女人。” “只会害了你。” “跟刘玉华处处,说不定你就喜欢了。” 何雨柱 ** :“大哥你自己找冉老师那般漂亮的。” “却让我娶刘玉华。” “太不公平了。” “好歹介绍个差不多的。” “刘玉华那样的我真接受不了。” 何叶道:“各人有各命。” “这就是你的命。” 何雨水帮腔:“二哥,赌得起就要输得起。” “处对象又不会少块肉。” 何雨柱瞪眼:“你说得轻巧。” “那可是一年!” “不是一天两天。” “到时候想甩都甩不掉。” “要不这样大哥。” “我实在不服气。” “最近我天天练功。” “想跟大哥比划比划。” “要是我赢了,此事作罢。” “要是我输了,绝无二话。” 自被何叶教训后。 何雨柱日夜苦练。 身手比从前强了不少。 白阳【凄月】七 ** 九二一二九九 【5】 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何雨柱攥紧拳头,眼神炽热地盯着对面的何叶。 这一战,不仅关乎他的尊严,更关乎他未来的幸福。 “来吧大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何雨柱咧嘴一笑,“大不了事后给你赔罪。” 何叶淡然应允:“既然你想切磋,我奉陪。” “去院子里吧,”何雨柱活动着手腕,“屋里施展不开。” 何雨水瞪大眼睛:“你们真要动手?” “当然!”何雨柱大步走向院子,“我可不想一辈子受气。” “光是想到每天要面对那张脸……”他夸张地哆嗦了一下,“简直是噩梦!” 何雨水小跑跟上:“你轻点,别伤着大哥。” “放心,”何雨柱信心满满,“我有分寸,赢就行。” 两人对峙。何雨柱神色一凝:“小心了,大哥!” 他深知何叶实力,必须全力以赴。 “啊!” 何雨柱如猛虎下山,右腿横扫而出。 这一腿势大力沉,普通人怕是要当场倒下。 何叶不躲不闪,左臂硬接这一击。 “砰!” 气浪翻滚,尘土飞扬。何雨柱小腿发麻,似踢中铁板。 未等他变招,何叶已逼近,右腿轻勾—— “嘭!” 何雨柱重重摔了个狗啃泥,额头起了包。 “啊!”他痛呼着要爬起,却被何叶踩住后背,动弹不得。 何雨水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她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担心多余了。 见何叶松脚,何雨柱咬牙爬起:“刚才是我大意!再来!” 这次他改变策略,双手直取何叶衣领。 何叶后发先至,一脚将他踹飞数米。 “呕——”何雨柱蜷缩如虾,冷汗直流。 “大哥太帅了!”何雨水兴奋得脸红,“我以后就要嫁这样的!” 何叶居高临下:“还继续吗?” 何雨柱艰难摆手,脸色惨白。 他服了,但暗自发誓要苦练,总有一天要赢回来。 “明天我去刘家说亲。”何叶整理衣袖,“你准备和刘玉华约会吧。” 转头对雀跃的何雨水道:“热闹看够了?回屋。” “雨水,扶你二哥起来。” “好嘞!” 何雨水应声,搀起何雨柱。 “二哥,你也太弱了。” “连大哥一招都挡不住。” “完全被碾压啊。” “往后得多练练。” “这身子骨太虚了。” 何雨柱刚要开口,胃里翻腾。 他冲到院角弯腰—— “呕!呕!” 酸腐味伴着未消化食物喷出,直到吐空才缓过气。 何雨水捏着鼻子退后:“大哥真厉害!改天教教我呗?” 何雨柱抹嘴点头:“再说吧。” 此刻他满心憋屈——不仅挨了揍,还得去见刘玉华。 自己挖的坑,把自己埋了。 次日清晨,何叶按地址找到刘成家。 开门胖子肥肉乱颤:“何副主任?稀客!” 屋里陈设豪华,老式家具配皮沙发。 何叶抿了口茶,直奔主题:“给您闺女说个亲事。” 刘成拍腿而起:“太好了!我家丫头挑得很……” 他压低嗓门朝里屋喊:“玉华!快起来相看对象!” 隔墙传来慵懒女声:“放假还不让人睡……” “傻柱!红星厂大厨!”刘成这句话如提神针。 里屋顿时叮咣作响。 刘玉华晃着肥硕身躯出现时,连何叶都瞳孔一缩——活脱脱女版刘成。 她落座时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何主任好。”粗哑嗓音配满脸痘痕,二十出头却显三十岁沧桑。 何叶强忍不适:“今天约个时间,你们年轻人先处处看?” 刘玉华搓着手迫不及待:“现在就去成吗?” 同一时刻,医院病房里。 秦淮茹捏着缴费单发愁:“妈,咱回家养吧,这钱实在耗不起……” “家里拿不出更多钱了。” “往后还得供棒梗他们,日子得过。” “这回连压箱底的钱都快掏空了。” “再这么折腾,棒梗将来连媳妇都难说上。” 棒梗是贾张氏的心头肉。 贾张氏接话:“也行,住院就是图个换药方便。” “小诊所也能换药。” “价钱还便宜不少。” “不如回家养着。” 两人决定后, 去医院办了出院手续, 拎着药回了四合院。 何叶和刘玉华踏进四合院时, 日头已高悬。 让何叶意外的是, 秦淮茹竟早早回来了, 正弯腰在公用水池边洗衣裳。 秦淮茹也瞧见了何叶, 眼里闪过怨毒, 目光扫到刘玉华时顿了顿—— 这胖女人长相扎眼,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心里直犯嘀咕 这丑女人跑院里来干啥? “柱子,滚出来!” 何叶压根没理秦淮茹, 站在屋前扯着嗓子喊。 第188章 来了何雨 45 “来了!” 何雨柱应声推开门, 一抬头看见刘玉华,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原以为梁淑琴的相貌已是极限, 没想到眼前这位更吓人—— 体型不比梁淑琴小, 皮肤粗糙得像砂纸, 年纪看着还大不少。 人比人得死, 这么一比, 他突然觉得跟梁淑琴处对象也不算差。 硬挤出个笑脸迎上去:“大哥回来了。” 何叶介绍道:“这是刘成叔家的闺女刘玉华。” 又指指何雨柱:“我弟,何雨柱。” 刘玉华笑得露出牙齿:“柱子哥好。” “你好你好。”何雨柱敷衍着, 脚底像抹了油想溜, 可何叶的眼神像钉子一样钉住他。 何叶掏出五十块钱塞给他:“带玉华出去转转。” 拉着何雨柱到墙角低声威胁: “敢半路跑试试?” “信不信我敲晕你, 直接押着去跟玉华领证?” 何雨柱后颈一凉—— 他这大哥向来言出必行。 真要跟这母夜叉绑一辈子, 还不如现在就跳护城河。 “大哥放心,我一定好好处。” “能换梁淑琴不?” “回来再说。”何叶眼皮都没抬。 何雨柱认命地攥紧钱, 心想好歹能攒五百块老婆本, 权当上一年苦力。 突然扯着嗓子喊: “说好的五百块咋才给五十?” 水池边的秦淮茹耳朵立刻竖起来, “五百块”三个字像钩子扎进心里。 她盯着何雨柱鼓囊的裤兜, 眼底燃起贪婪的火苗—— 医院这趟快把家底掏空, 要是能拿到这笔钱…… 可何叶站在那儿, 她愣是没敢动。 “五百块分十次给,一次五十。” 何叶慢悠悠道, “谈对象别抠门, 表现不好后续钱就别想了。” 何雨柱像霜打的茄子, 美梦彻底破灭。 刘玉华连忙摆手:“叶哥,用不着这么多……” “拿着。”何叶打断她, 余光扫过秦淮茹冷笑—— 换作这位, 怕是恨不得把何雨柱的骨髓都吸出来。 目送两人出门, 何叶抬头看向聋老太太屋子。 这院里能让他在意的, 除了老太太就剩娄晓娥了。 都是真心实意的好人, 比易中海那套假慈悲强百倍。 不知娄晓娥的麻烦解决没有? 明天再说吧。 他打算去打听一下消息, 顺道探望聋老太太。 老人家年纪大了, 行动不太方便。 正好问问老太太还缺什么。 人上了岁数啊, 最怕冷清, 就爱热闹。 秦淮茹见两人走远, 转身进了自家屋子。 一进门就趴在窗台边, 偷偷观察何叶的动静。 贾张氏躺在床上纳闷:“你瞅啥呢?” “妈,我琢磨着很快就能... 多挣五百块钱了。” 秦淮茹眼睛发亮。 贾张氏猛地坐起来:“当真?” “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去?” 秦淮茹抿嘴一笑:“您就等着瞧吧。” 轻手轻脚下了床。 这事急不得。 晚上, 易中海家。 秦淮茹来接小当和槐花。 俩孩子一见她就哭成泪人。 秦淮茹也抹着眼泪, 哄着孩子先回家。 对易中海千恩万谢后, 她站在院子里说: “一大爷,这些天多亏您了。” “要不我真顾不过来。” 易中海摆摆手:“街里街坊的, 搭把手应该的。” “你们这突然回来... 是医药费不够?” 秦淮茹叹气:“医院就是个无底洞。” “实在住不起了。” “只能回来将就。” 易中海皱眉:“我也帮不上大忙, 不过你别太着急。” “我再帮你想想法子。” 说着转身进屋, 拎出一袋棒子面递给她。 贾张氏扒着窗户看得真切。 这回住院让她想明白了—— 必须拴住秦淮茹。 要是这媳妇跑了, 往后生病卧床谁伺候? 养老送终指望谁? 贾家全靠秦淮茹撑着。 见她和易中海热络, 老太太心里直犯堵。 秦淮茹捧着面袋子: “这叫我怎么谢您... 既帮着照看孩子, 还惦记我们家口粮。” 易中海笑道:“谢啥, “就十斤棒子面。” “要说帮忙... 其实有件事... 不知你愿不愿意?” 秦淮茹心头一紧。 该不会... 易中海搓着手:“我和你一大妈没孩子, “老了连个端茶倒水的都没有。” “你家三个娃... 等棒梗他们长大了... 能不能照应我们老两口?” “我们的退休金... 也可以贴补你们... 秦淮茹松了口气。 原来是为这个。 她爽快应道:“这有啥。” “您二老对我们这么好, “孩子们孝顺您是应当的。” 易中海连连点头:“好好好!” “有这话我就踏实了。” “往后有难处尽管说。” 天寒,早些归家。 哦,年关将近了…… 给孩子蒸些白面馒头吧。 秦淮茹应声,转身离去。 归家后,她踩着缝纫机,忙着改衣。 孩子们沉睡在梦乡。 贾张氏听着那哒哒声响。 思绪飘回刚才的场景。 易中海的笑容,让她心生烦躁。 她没好气地嚷道:还有完没完了? 秦淮茹停下手中活计:马上就好。 她拿起改好的棉袄,说道: 住院这些日子…… 您的衣裳都没换洗。 我做了件新的。 等您好全了…… 穿上它,去去晦气。 贾张氏板着脸。 死活不肯试穿。 秦淮茹见贾张氏神情不悦,以为她手臂不适。 要不,明日再试?她轻声提议,若不合身,我再改改。 说完,她将新衣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贾张氏费力地挪动身子,秦淮茹连忙上前。 走开!别碰我!贾张氏突然厉声。 您这是怎么了?秦淮茹慌忙松手。 贾张氏抓起衣物,狠狠掷在地上:脏东西也敢拿给我! 秦淮茹弯腰拾起:您这是何苦? 你心里明白!贾张氏冷笑,这棒子面,来路不正吧? 一大爷好心接济,年关将近…… 哼,无事献殷勤!贾张氏打断,十斤白面就想买我孙子?休想! 您误会了,一大爷只是希望棒梗将来…… 呸!我贾家的子孙,岂容外人惦记!贾张氏拍着床沿,你倒会替外人打算! 秦淮茹压低声音:眼下先应着,往后好处少不了。 这衣裳,还试不试?她试图转移话题。 试!当然试!贾张氏脸色一变,迫不及待抓过新衣。 次日清晨,秦淮茹紧盯着何雨柱家的窗户。 直到九点多,见何叶出门探望聋老太太,她立刻冲向何家。 柱子,开门!她轻叩门扉。 屋内传来惺忪的声音。 是我,有急事。她声音哽咽。 何雨柱一听是秦淮茹,脸色沉了下来。昨日那张收据,让他心寒。 改天再说。他隔着门敷衍。 你就这么狠心?秦淮茹突然哭泣,婆婆病着,棒梗在牢里,我…… 门外抽噎声不断,何雨柱终究心软。开门瞬间,对上那双泪眼,他险些动摇。但衣兜里的票据硌得他生疼,他硬起心肠,别开视线。 何雨柱脸色冷峻:有话直说。 秦淮茹轻叹:傻柱,我家情况你也知道,现在揭不开锅了。你能帮帮我们吗?虽说你大哥何叶把我们害成这样,但我们只记恨他。你是个好人,跟他不一样。 何雨柱讥讽道:我攒的五百块老婆本都给你婆婆看病了,现在身无分文,哪还有钱帮你? 秦淮茹眼中含泪:昨天看见刘玉华来你家,那是你对象吗? 怎么可能!何雨柱摆手,就她那样,我能看上? 我也觉得她配不上你。秦淮茹凑近,不过听说只要你跟她约会,就能从你大哥那儿拿五百块。这可是普通人两年工资啊!就算装装样子也值,多约几次就能把钱骗到手。 何雨柱恍然大悟:等我拿到钱呢?借给你? 就知道你心善。秦淮茹柔声道,我给你立字据,等宽裕了就还。每次借五十,你只要再约九次会,五百块就到手了。说着,她贴近何雨柱,声音愈发娇柔:帮帮我嘛,日后定不会亏待你。 她继续蛊惑:等棒梗他们长大,还能给你养老呢。 何雨柱勃然大怒,推开她:滚!为了五百块就拿我终身幸福做交易?你婆婆真付不起医药费?怕是早结清了瞒着外人吧! 秦淮茹心头一震,强作镇定:你胡说什么?我们就是付不起才出院的。 何雨柱冷笑:还有棒梗进劳改所,纯属活该!他要不偷三大爷的车轮子,警察能抓他?照你这逻辑,犯错都怪别人,法律还有何用?我大哥已经仁至义尽,棒梗之前偷东西都没报警,是你们一次次纵容才害了他! 秦淮茹正要争辩,何雨柱厉声打断:小当槐花是你闺女,抚养她们天经地义!你婆婆持刀行凶被打断胳膊也是咎由自取,法院判正当防卫还不够明白? 我对你们够好了,五百块老婆本都搭进去,还想怎样?咱们就是普通邻居,别总来纠缠。我就算拿到钱又凭什么借你?说我大哥不是好人?我看最恶毒的是你! 他指着门外怒喝:赶紧滚!看见你就知道没安好心! 秦淮茹呆立当场,半晌说不出话。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眼前这个人,还是她熟悉的何雨柱吗? 分明就是何叶附体了。 傻柱,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秦淮茹泪水如珠,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不能这样对我…… 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亲人了。 你这些话,比刀子还扎心。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恐惧渐渐爬上心头。 这么多年来,虽未同住, 但何雨柱始终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今天, 那条无形的线突然断了。 就像握在手里的风筝突然断了线,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害怕。 她死死抓住何雨柱的手。 第189章 傻柱你 46 傻柱,你听我好好说…… 我怎么可能让你娶刘玉华那女人? 更不会用你的幸福去换钱财…… 滚开! 何雨柱甩开她的拉扯, 径直进屋反锁了门。 砰砰砰! 傻柱你开开门! 让我把话说清楚…… 无论她如何捶打, 屋内始终毫无动静。 秦淮茹哭着回到家, 一进门就换了副面孔。 贾张氏疑惑:出什么事了? 我去找傻柱借钱, 他跟变了个人似的, 跟何叶一个德行! 什么?贾张氏惊道, 何叶那么有钱? 让傻柱谈个恋爱就给五百? 这钱本就该归咱们! 秦淮茹恨恨道:可现在傻柱不听我的了。 他好像知道了医药费的事。 贾张氏阴沉着脸:肯定是何叶在背后捣鬼。 你得想办法把傻柱拉回来, 让他养咱们一辈子! 另一边, 何叶骑着自行车拐来拐去, 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 树下的妇人警惕地打量着他。 阿姨,您是来换粮票的吧? 何叶笑着递上一块钱, 帮个忙,这钱就是您的。 别让我奶奶知晓。 妇人没急着接钱:要我帮什么? 何叶解释:奶奶节省了一辈子。 她待会儿会用六十二斤面粉票跟您换钱。 按市价能换十二块四。 要是她讨价还价。 就直接给十二块五。 多这一毛钱能让她乐一整天。 事情办成了。 这一块先给您。 事后再补您一块。 简单吧? 妇人爽快收下钱:包我身上。 没想到聋老太太有这般孝顺的孙子。 真让人羡慕。 我保证做得滴水不漏。 何叶骑上自行车来到聋老太太家。 屋里不见娄晓娥的踪影。 来得正好。 快背奶奶出去。老太太催促。 何叶轻松背起瘦弱的老人。 咱们去哪儿? 换点东西。老太太含糊应道。 何叶心领神会——这是要把易中海给的玉米面票换成粮票。 他故意逗老人:这可是投机倒把。 老太太装聋:啊?快走快走! 到了约定地点, 收票妇人假装不认识何叶。 六十二斤,您点好。 该给您十二块四。 老太太急忙摆手:给十二块五吧! 妇人爽快答应:过年图个吉利,给您! 回程路上, 老太太攥着多赚的一毛钱喜笑颜开。 何叶打趣:当心我把您送进派出所。 老太太装糊涂:啥?我耳朵背! 拐角处遇见追来的娄晓娥: 奶奶您怎么敢倒卖粮票? 老太太继续装聋作哑。 娄晓娥突然注意到何叶的布鞋: 这鞋……合脚吗? 奶奶给的,挺合脚。 回到四合院, 何叶悄悄问娄晓娥: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娄晓娥听了,心情瞬间低落。 我去找了二大爷和三大爷,想让他们帮我说句公道话。 可他们都不理我,直接把我轰出来了。 何叶分析道:许大茂肯定给那两个老家伙好处了。 所以他们才不帮你。 娄晓娥委屈道:我一定要和许大茂离婚。 可现在连个帮手都没有。 找了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 都吃了闭门羹。 娄晓娥感到无比无力, 心里特别难受。 何叶说:要是许大茂一直拖着, 几位大爷又不肯帮忙, 这婚还真难离。 要不这样, 这事我来处理。 我保证让许大茂主动找你离婚。 娄晓娥眼睛一亮: 真的可以吗? 何叶轻松道:小事一桩, 你不用太担心。 到时候, 我让许大茂主动提离婚。 你就在聋老太太这儿安心住着, 照顾好老太太就行。 娄晓娥感激道:叶哥,太谢谢你了。 我不敢回娘家让爸妈知道, 也不敢让聋老太太担心。 要不是你帮我,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叶安慰道:别客气,这不算什么。 另一边,秦淮茹家门口。 一大爷易中海在门外喊道:淮茹,在家吗? 秦淮茹听见声音赶忙出来: 一大爷,您找我? 易中海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 赶紧把一袋玉米面塞给秦淮茹: 这个你拿着,别让人瞧见。 秦淮茹连忙接过: 一大爷,您昨天不是刚给过一袋吗? 怎么又…… 易中海解释道:这本来是给聋老太太准备的, 但她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 你们家困难, 人口又多, 最近又遇上这么多事, 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秦淮茹感动道:一大爷,真不知怎么感谢您才好。 易中海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 我先走了, 免得旁人见了说三道四。” 言罢匆匆离去, 唯恐招来风言风语。 贾张氏出来晒日头, 恰巧听见“自家人”三字, 脸色瞬间阴沉, 心里犯起了合计。 吃饭时, 贾张氏只抓窝头啃, 白面馒头连碰都不碰。 秦淮茹原本也在吃粗粮, 瞧见婆婆这副模样, 心里明白她又多想了。 小当好奇发问:“奶奶,您和妈妈商量好了吗? 今儿您吃窝头, 妈妈吃馒头?” 秦淮茹打断道:“好好吃饭,别多嘴。” 小当接着说:“以前可从没见奶奶吃过窝头呢。” 槐花附和:“馒头可真好吃!” 小当又说:“可惜哥哥不在家,吃不着。 奶奶,您是不是给哥哥留的细粮呀?” 还没等贾张氏开口, 秦淮茹抢先说道:“嫌细粮脏。” 贾张氏气得把筷子一摔, 起身便走。 小当纳闷:“奶奶这是咋啦?” 秦淮茹说:“别管她。 对了,你们想不想哥哥?” 两个孩子齐声答:“想!” 秦淮茹温柔地说:“明天是探视日, 咱们去看哥哥, 给他带些白面馒头尝尝,好不好?” 姐妹俩开心地点头。 夜里, 贾张氏躺在床上, 对正在缝衣服的秦淮茹说: “我不是要拦着你改嫁。 知道你一个人撑这个家不容易。 找个男人进门, 日子能好过些。 我就是这个家的累赘, 早就不想活了, 可就是死不了。 你是不是想把我送回乡下?” 秦淮茹否认:“我从未这么想过。” 贾张氏冷笑:“嘴上没说, 心里可不一定。 一大爷没儿没女, 老伴又不能生育, 他对你好是有别的想法。 等一大妈哪天走了, 你不就成了现成的替补吗? 我心里明镜似的。” 秦淮茹委屈道:“一大爷只是想让棒梗他们给他养老。” “别瞎琢磨,没那回事。” “一大爷不是那种人。” 贾张氏撇嘴:“得了,少来这套。”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 “寡妇门前是非多。” 秦淮茹抹泪:“我清清白白,您别试探了。” “我跟一大爷易中海绝不可能。” “就想让他帮衬帮衬咱家。” “您别总阴阳怪气的。” 贾张氏哼了一声:“但愿如此。” 次日中午。 到了探监时间。 秦淮茹拎着鼓鼓的布兜。 里面装着白面馍馍和荤炒。 匆匆往劳改所赶去。 “哥!”小当和槐花脆生生地喊着。 棒梗一见到秦淮茹就嚎哭起来。 一头扎进她怀里。 “娘,这儿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要回家!” “我一天都不想在这儿待了!” 秦淮茹见儿子瘦了一圈,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再忍忍,就快好了。” “娘给你带了好吃的。” 棒梗抢过饭盒就往嘴里猛塞。 劳改所顿顿都是稀粥配咸菜, 白天干活夜里背条例, 饿得他眼冒金星。 “慢点,别噎着。” 秦淮茹看他狼吞虎咽, 心里像被刀扎了一样。 对何叶的恨又多了几分。 “香!真香!”棒梗噎得直伸脖子, 突然眼神变得凶狠: “等我出去,非弄死何叶不可!” “都是他害的我!” 饭后棒梗灌了半瓢凉水, 忽然问道:“奶奶咋没来?” 小当嘴快:“何叶把奶奶腿打断了!” 秦淮茹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棒梗愣住,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报警没?何叶抓起来没?” “人家算正当防卫。” 秦淮茹叹气,“这亏咱只能吃了。” 棒梗瞪圆了眼睛—— 他偷个车轱辘就蹲了大牢, 何叶打断人腿反倒没事? “凭啥?!” “听话,好好改造。” 秦淮茹摸了摸他的脑袋, “每周娘都给你送饭, 傻柱也会来...” “谁要吃仇人的饭!”棒梗炸了, “何叶傻柱都不是好东西!” “傻!”秦淮茹压低声音, “现在吃他的喝他的, 等他老了不管他, 这才是报复!” 棒梗眼睛一亮:“娘说得对!” 探监结束, 秦淮茹边走边盘算—— 正好借傻柱没送饭的由头, 重新搭上这根线。 她把俩闺女留在家里, 猫在胡同口等何叶出门。 这回她学聪明了: 办事得挑何叶不在的时候。 有他在,啥事都办不成。 何家屋内,何雨柱正苦苦哀求:“大哥,行行好,换个人吧?梁淑琴也行。那刘玉华实在让人受不了。” “才半日工夫,她就没停过占便宜。”柱子满脸苦相,“我快被她逼疯了。” 上午这场相亲,已是几番折磨。柱子实在招架不住,只觉生不如死。 他转向叶诉苦,叶淡然道:“我何尝不想换人?可惜梁淑琴因打了秦淮茹,怕被抓躲起来了。眼下没人可替,你且忍耐。等她回来,再作打算。” 闻听此言,柱子脸色铁青。满桌佳肴,竟无半点食欲。 饭毕,门外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不必看也知是谁来了。柱子哭丧着脸,随刘玉华出门赴约,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第190章 秦淮茹站 47 秦淮茹站在窗边,看着两人离开,神色平静。她心里盘算得很明白:每次约会能赚五十块,十次就是五百,这钱早晚是她的,何必阻拦?只是心疼柱子在外头的开销,怕他亏了本。 大约一个时辰后,敲门声传来。叶开门,见是轧钢厂一名普通工人。 “何副主任,杨厂长请您马上去厂里一趟。” 叶点点头:“知道了。”喝完一壶茶,才慢悠悠地骑车前往。 厂长办公室里,杨厂长热情迎接:“何顾问,年关将至还麻烦您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但有个任务,非得您去不可。” 叶淡淡地问:“什么事?” “红星公社有个老朋友,地处偏远,没人愿意去放电影。年节近了,乡亲们盼着热闹。本来想派许大茂去,可他偏偏生病了。厂里除了他,就数您最擅长这个。” 听到“红星公社”,叶心里一动——秦京茹不就住在那儿吗?至于许大茂“生病”,估计是嫌没油水装病。放映员这活儿向来油水不少,公社总会准备些土特产表示感谢。许大茂向来挑肥拣瘦,专挑富裕的地方去。 叶本可以拒绝,但想着顺道去看看秦京茹,便答应下来:“可我没有设备。” 杨厂长大喜:“这好解决,厂里提供。”话音刚落,敲门声又响起。 “进来!” 二大爷刘海中抱着一摞材料进来,一看见叶在场,顿时愣住了。他装作不认识,笑着对杨厂长说:“我是车间七级钳工刘海中,您叫我老刘就行。这一年我发现不少人干活偷懒……” “车间里有些问题需要解决。” “我整理了一份整改方案。” “请您过目。” 杨厂长点头:“你先坐会儿。” “等会儿再详细说。” 刘海中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您忙您的。” “我站着就行。” 何叶冷眼看着刘海中谄媚的样子,心里不屑。 这人整天想着往上爬,却根本不是当官的料,只会耍些小聪明。 现在更是靠打小报告来讨好杨厂长,想借此得到重用。 杨厂长打发走刘海中,转头对何叶说: “只要这次去红星公社把电影放好,回来就给你安排个放映顾问的职位。” “平时不用干活,缺人时顶个班。” “工资按放映员的标准发,绝不会亏待你。” “有本事的人,厂里绝不会埋没。” 何叶暗自高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要是许大茂知道,估计得气炸。 他每个月辛辛苦苦下乡放电影,何叶却能轻松拿到同样的工资。 “我这就去仓库取放映机。”何叶说,“下午直接去红星公社,不耽误事。” 杨厂长满意地点点头:“我会通知公社领导,他们一定会热烈欢迎。” 两人又聊了几句,何叶便离开了办公室。 一旁的刘海中听得目瞪口呆。 放映顾问可是个肥差,月薪37.5元,加上补贴足有五十块,还不用天天干活。 更气人的是,何叶已经是食堂副主任,月薪五十,两份工资加起来顶他三个月的收入! 刘海中盯着手里的材料,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原本的雄心壮志,此刻被打击得粉碎。 四合院里,许大茂正懒洋洋地刷牙。 阎埠贵凑过来问:“今天怎么没去放电影?听说杨厂长找你,你装病?” 许大茂装模作样地扶着额头:“哎呦,您这一说,我又头晕了……” “得了吧!”阎埠贵拆穿他,“到底为什么不去?” 许大茂见瞒不住了,干脆坦白:“红星公社那地方,又远又穷,去了纯属白受累。” 他得意地挑眉:“当放映员也得会挑地方,有的能捞油水,有的什么都没有——这其中的门道,我可清楚得很。” 阎埠贵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嫌没好处才躲懒!” “那当然,”许大茂撇嘴,“在家睡觉不比跑断腿强?” 许大茂狐疑地打量着阎埠贵,总觉得他另有目的。 阎埠贵搓着手笑道:“前些日子你送我的那瓶白酒,味道真不错,已经喝完了。能不能再给我弄一瓶?今天这事我保证守口如瓶,娄晓娥的事我也永远站在你这边。” 许大茂这才明白——原来是来占便宜的。他在心里暗骂“铁公鸡”,但想到娄晓娥的事还得靠阎埠贵帮忙,便堆起笑脸:“小事一桩,我那儿还有一瓶,待会儿给您送来。” 阎埠贵顿时眉开眼笑。他本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成不成都无所谓。自从棒梗偷自行车轮子那事,他总想着要把损失补回来。每占一点小便宜,他都当成填补亏空的筹码,盘算着照这样下去,九十块钱迟早能找补回来。 “要说还是你机灵。”阎埠贵奉承道,“你这脑子要是我家那几个孩子能有,也不至于这么没出息。对了,刚才我看见杨厂长派人去找何叶了……” 许大茂正听得舒坦,闻言挑眉:“怎么回事?” “那人没请动你,转头就把何叶叫走了。看架势是要让他去红星公社放电影,这不是抢你饭碗吗?” “就凭他?”许大茂嗤之以鼻,“去公社放电影既没酬劳又没油水,纯属白干活。杨厂长这是拿他当 ** 呢!”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自行车铃声。只见何叶驮着放映设备回来,阎埠贵连忙拽许大茂去看热闹。 嘿,何大放映员这要出门呀?许大茂阴阳怪气地搭话。何叶眼皮都没抬一下,卸下设备径直回了屋,把许大茂和旁边的人当空气。 许大茂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装什么装!等从公社空手回来,看他还能神气什么! 半小时后,许大茂拎着酒瓶来到阎埠贵家,正好碰见二大爷刘海中阴沉着脸走过。这位轧钢厂的七级锻工满脑子都是何叶升任放映顾问的事儿,连招呼都没打就匆匆走了。 阎埠贵见刘海中一脸不高兴,便招呼道:二爷! 刘海中抬头,看到许大茂和阎埠贵站在面前。他长叹一声,许大茂关切地问:三爷这是咋啦?没精打采的?要不一起喝两杯? 阎埠贵赶忙附和:是啊,许大茂那儿有好酒好菜,咱们边喝边聊。 许大茂脸色一沉——这阎埠贵不仅抠门,还爱占便宜,真是个铁公鸡。但想到最近需要这两人帮忙,他深知不付出点代价可不行,便爽快答应:正好备了些酒菜,二位爷赏脸去坐坐?快过年了,也该放松放松。 刘海中正愁没地方排解郁闷,见有人请客自然乐意:行,正好跟你们说说这事,保准你们听了也高兴不起来。 阎埠贵和许大茂对视一眼,心里直犯嘀咕:这老刘的烦心事怎么还跟我们有关了? 三人来到许大茂家,倒上白酒,摆上花生米。刘海中一口喝干:今儿我去轧钢厂找杨厂长,你们猜我碰见谁了? 何叶?许大茂脱口而出。 就是他!刘海中拍着桌子说,你们知道杨厂长找他干啥吗? 许大茂不以为意:放电影呗。早上杨厂长也找我去红星公社,那破地方,我装病推了。何叶这傻子倒去了,等他灰头土脸回来就知道厉害了。 阎埠贵也跟着说:何叶哪会放电影啊?这回可要吃大亏了。 糊涂!刘海中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撞翻了,你们知道何叶得到什么好处了吗?杨厂长说了,只要他放好这场电影,就聘他当放映顾问! 什么?许大茂一下子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这顾问不用坐班,月薪五十块!刘海中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许大茂,现在知道谁才是傻子了吧? 许大茂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这不可能!阎埠贵也惊得张大了嘴。屋里只剩下酒瓶倒地的声音。 一个月能拿五十块不用坐班的工资。 啧啧,这好事儿! 简直像天上掉馅饼! 难怪二大爷刘海中气得直跺脚。 换谁听了不眼红? 这也太不公平了! 怎么好事全让那小子赶上了? 三大爷刘海中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你们想想—— 何叶本身是食堂副主任,月薪五十。 现在双职加身,月入直接过百。 抵得上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钱! 我堂堂七级钳工,月薪才37块5。 他一个月顶我仨月! 二大爷您当小学教员,月薪27块5吧? 人家五天就挣您一个月的钱! 许大茂虽然赚得多... 可那都是辛苦钱。 哪像何叶,轻轻松松就把钱挣了! 许大茂听得心里直冒酸水。 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是给杨厂长朋友放电影, ** 他也不会推给何叶。这下可好,白白让对手捡了个大便宜! 三大爷阎埠贵抿着白酒,斜眼瞅着许大茂:某些人不是吹嘘... 什么‘放映员要讲究排面’? 结果呢?连人情世故都不懂! 许大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阎埠贵又补刀:要我说啊... 等何叶熟悉了业务... 跟厂长建议裁掉多余的放映员... 你这饭碗可就保不住喽! 许大茂顿时慌了神。 匆匆撂下一句话就往厂里跑。 可惜杨厂长外出没回来,急得他直跺脚:完了完了! 要是让何叶今天顺利放成电影... 转头他就杀回四合院蹲守。 午后见何叶推着放映机出门,立刻堆着笑迎上去:叶哥这是去哪儿啊? 何叶眼皮都不抬:眼瞎啊?没看见要去放电影? 许大茂攥紧拳头,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许大茂满脸堆笑地凑上去:叶哥,要不这活儿让我来?红星公社那地方又远又偏,那边的人可凶了,还排外。我对那儿熟得很,不如我替你去放电影,回来功劳还是算你的。 何叶冷冷地扫了许大茂一眼。这院子里谁啥样谁不清楚啊,有点事儿立马传得沸沸扬扬。 你不是病了吗? 许大茂搓着手:我好着呢,哪有什么病。 早上跟杨厂长装病的是谁?何叶眼神犀利。 就...早上有点头疼,现在好了。 那就在家好好养着。何叶推着自行车就要走。 许大茂急了,一把拉住车座:别急着走啊!他今天说什么也得拖住何叶。 何叶抬腿就是一脚,正好踹在许大茂肚子上。 哎哟!许大茂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直叫唤。 何叶推着车,头也不回地走了。许大茂忍着痛爬起来,恶狠狠道:“何叶,你等着瞧!”他眼珠一转,决定也扛上放映机,前往红星公社,非要搅黄何叶的差事不可。 第191章 回到屋里 48 回到屋里,见桌上空酒瓶横陈,花生盘光溜溜,许大茂怒火中烧,抄起东西就往地上砸:“两个老东西,早晚收拾你们!”他顾不上收拾,绑好放映机,便追了出去。 这一切,秦淮茹都看在眼里。她先见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从许大茂家出来,接着目睹何叶踹人,最后许大茂追出。她思索着,走到阎埠贵家门口。 “三大爷,刚见何叶带着放映机出门,咋了?” 阎埠贵边浇花边说:“早上杨厂长让许大茂去放电影,他装病不去,何叶顶上。这趟成了,何叶就能当放映顾问,月领五十块,不用上班。” 秦淮茹听得眼睛发亮:“还有这等好事?何叶真是走运了!” “人各有命啊。”阎埠贵摇头叹气。 回家后,秦淮茹满脑子都是这事。若能攀上何叶,一家子就不愁吃穿了。可她清楚自己寡妇带仨孩子,还有个婆婆拖累,何叶哪会看上她? 突然,她灵光一闪——何雨柱!若嫁给何雨柱,借着他与何叶的兄弟关系,还怕沾不到光?就算何叶想撇清,也没那么容易。 “等何雨柱晚上约会回来,我就去把误会说开。”秦淮茹越想越美,“使点手段让他非我不娶,往后日子就好过了。” 傍晚,何雨柱拖着疲惫身子回院。精心打扮的秦淮茹眼睛一亮,整了整衣襟迎了上去。 贾张氏瞧着秦淮茹的打扮,阴阳怪气道:“穿这么妖艳,又要出去勾搭野男人了?” 秦淮茹心里一酸,低声解释:“何叶下乡放电影去了,这是个跟傻柱和好的机会。咱家往后还得靠他帮衬呢。” 贾张氏一听事关何雨柱,立刻换了副嘴脸:“那还不快去!这回必须把傻柱哄回来。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没他接济,往后只能喝西北风了。” “您放心,我都想好怎么说了。”秦淮茹说完,便急匆匆出了门。 “傻柱!傻柱!”她在巷子里高声喊着。 何雨柱一见是她,脸色更难看了,加快脚步想躲开。秦淮茹小跑着拦住去路:“我叫你呢,怎么装听不见?” 见何雨柱还要绕道,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眼圈顿时红了:“傻柱,你就这么狠心?这么多年邻居情分你不念也罢,可棒梗一直把你当亲爹啊!今儿我们去劳改所看他,孩子瘦得皮包骨,嘴里还念叨着你呢……” 何雨柱心里一阵刺痛。他确实疼棒梗,可一想到那张票据,就像吞了苍蝇般恶心。 “往后别来找我了。”他甩手要走。 秦淮茹死死拽住他哭喊:“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啊!” 何雨柱猛地掏出票据摔在她脸上:“看看这是什么!几百块钱比嫁妆还多,装穷骗了我这么多年!我哥说得对,你们娘俩就是骗子!” 秦淮茹捡起票据,突然扑通跪地痛哭:“这……这是我男人的卖命钱啊!要不是婆婆被何叶打伤,我死都不会动这笔钱……”她捶胸顿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何雨柱望着秦淮茹的神情,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 “当真?” 秦淮茹竖起三指:“我向老天爷起誓。” “若有半句虚言,” “就遭雷劈。” “……” 何雨柱赶紧拦住她:“得了得了。” “犯不着发这么重的誓。” “我又没说不信你。” “唉,有难处怎么不早说?” 秦淮茹抹着眼泪笑了:“你真不怪我了?” 何雨柱摆摆手:“什么怪不怪的。” “这么多年邻居了。” “只要你别糊弄我就成。” “不然我心寒。” 秦淮茹眼波流转:“谁说你是傻子了。” “我还跟棒梗他们说过,” “等他们长大了,” “必须给你养老送终。” “要不我就不认他们。” 何雨柱乐了:“那敢情好,白捡仨孩子。” “说真的,” “这几个孩子我是打心眼里喜欢。” “模样也俊。” 秦淮茹轻声问:“那下周还去看棒梗吗?” “去,必须去。”何雨柱笑道,“要不我这傻叔不成摆设了?” 秦淮茹忽然红了眼眶:“柱子,婆婆这次住院花销太大。” “连老贾的抚恤金都用光了。” “别说揭不开锅,” “后续治疗费还差不少。” 何雨柱听罢长叹:“先前是我错怪你了。” “这样吧,” “回头我想想法子。” “但这事儿千万别让我哥知道。” “要不他非揍死我不可。” 想起何叶的铁拳, 他浑身骨头都隐隐作痛。 忽然一阵幽香飘来, 何雨柱这才发现两人挨得太近。 他猛地想起何叶的警告: 若要继续接济秦家, 就得在刘玉华和梁淑琴中挑个人结婚。 光是想想这事, 就比挨打还可怕。 刚才的喜悦瞬间消散,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这细微举动, 没躲过秦淮茹的眼睛。 “怎么了?”她轻声问。 何雨柱尴尬一笑:“秦姐,我知道你家不容易。” “之前的事,” “就算了。” “我不追究了。” “但以后咱们还是保持点距离。” “该帮的我还会帮,” “也会常去看棒梗。” “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 秦淮茹笑容凝固:“为什么?” “我得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何雨柱搓着手,“咱俩走太近,” “会影响我找对象。” “街坊们会说闲话的。” 其实他最怕被何叶撞见, 直接拉他去民政局。 比起接济秦家, 自己的幸福更重要。 秦淮茹咬着嘴唇:“那……好吧。” “你先忙,” “我得回去照顾婆婆。” 转身时,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原以为装可怜, 就能让这傻子继续当 ** 。 眼看就要成功, 何雨柱却突然变了。 这可不是好迹象。 照这样下去, 等他真娶了媳妇, 秦家就别想再占便宜。 见秦淮茹走远, 何雨柱长舒一口气。 虽然误会解开了, 心里却空荡荡的。 秦淮茹刚进家门, 贾张氏就急问:“和傻柱和好了?” “嗯。” “那就好!” “以后又能指望他接济了。” “孩子们也能吃饱饭。” 贾张氏眉开眼笑。 秦淮茹却愁眉苦脸。 她明显感觉到, 何雨柱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傻不傻的问题, 而是那份亲近, 已经有了隔阂。 “丧着脸干啥?”贾张氏不解,“和好不是好事吗?” 秦淮茹低声道:“他受何叶影响,变聪明了。” “要是以前。” “误会说开了。” “傻柱心里过意不去,肯定会给咱家送钱。” “再不济也会拎点东西来看你。” “可这回他一点表示都没有。” “说话也敷衍。” “看来是要和咱家划清界限。” 贾张氏皱眉:“你别是瞎想吧?” 秦淮茹咬着嘴唇:“我也说不准。” “但话说回来。” “必须得把傻柱抓在手里。” “要不以后没了接济。”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棒梗他们要是缺了营养。” “身体哪能长好?” “不行。” “以后我得私下多找傻柱。” “非得把他心思拉回来不可。” 贾张氏没吭声。 红星公社。 何叶骑了三个小时自行车。 车把一拐进了村口。 车轱辘转得飞快。 他连气都不喘。 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这都是体质增强的好处。 公社大槐树下早已挤满了人。 见他车铃响。 人群立刻沸腾起来: “来了来了!” “放电影的师傅到了!” “咱这穷地方也盼来电影了!” 这年头看场电影比过年还难得。 更别说红星公社这种偏僻地方。 男女老少都往前挤。 有个穿中山装的中年汉子拨开人群: “何叶同志路上辛苦。” “我是公社书记杨国良。” “您能来给乡亲们放电影。” “我们特意准备了饭。” “吃完再干活。” 何叶正要答应。 忽然看见人群里晃着两条麻花辫。 秦京茹瞪大了眼睛。 粗布衣裳也掩不住她的灵气。 想打招呼又缩了缩脖子。 “杨书记,那姑娘是我熟人。” 何叶朝麻花辫努努嘴。 杨国良会意:“闺女过来一起吃饭!” 秦京茹耳朵都红了。 家里常年喝稀粥。 能蹭上干部的饭桌。 她小跑着挨到何叶身边: “叶哥,咋是你来呀?” 何叶打量她发梢的野菊花: “比上回见更漂亮了。” 姑娘手指绞着衣角偷笑。 露出糯米牙。 围观的老乡正要散开搬板凳。 村口突然传来破锣嗓子: “乡亲们久等!” 许大茂驮着放映机冲过来。 车把上,半瓶二锅头还晃荡着。 人群瞬间沸腾: “咋又冒出来一个?” “今儿要放两场?” 杨国良瞅瞅何叶,又瞧瞧许大茂: “许同志,你是不是跑错公社了?” 许大茂抹着汗,赔着笑脸: “本来就是我来的。” “上午犯癔症,睡过头了。” 白阳【凄月】 七 ** 九二一二九九 【5】 “电话没人接。” “杨厂长可能误会了,以为我不肯来红星公社放电影。” “就临时让何叶顶了我的班。” “下午我头不疼了,才听说这事儿。” “发现耽误了正事,心里过意不去。” “赶紧跑来补救。” “想让乡亲们都能看上好电影。” 杨国良笑道:“这是好事啊。” “两个放映员一起放。” “咱们能连看两场。” “赚了。” “许大茂同志,先跟我们去吃饭。” “等何叶同志放完第一场。” “你再放第二场。” 社员们听说能看双场电影,兴奋得不行: “太棒了!” “今天可要大饱眼福了。” “连看两场呢。” “能看到半夜了。” “今晚不睡也要看完。” 许大茂摇头:“杨书记,您可能不知道。” “何叶是食堂副主任。” “根本不是专业放映员。” “ ** 这行这么多年了。” “让他放电影,不是开玩笑吗?” 第192章 万一放 49 “万一放得一团糟。” “不是扫大家的兴吗?” “啊?”杨国良惊讶出声。 他原以为何叶也是专业放映员,听许大茂一说才明白。 食堂副主任会做饭正常,但放电影就离谱了。 毕竟隔行如隔山,放映技术没人教根本学不会。 他转头问何叶:“你真是轧钢厂的食堂副主任?” 何叶点头:“对。” 这话引起一片哗然: “天啊!” “轧钢厂的领导亲自来给咱们放电影?” “这可是 ** 幸啊!” “就算放不好也要支持。” “以后能跟人吹牛了。” “轧钢厂领导给我放过电影呢!” “光想想就得意。” “冲着领导这身份也得捧场。” 社员们非但不介意,反而更期待了。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领导放电影啥样,会不会闹出趣事。 许大茂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没搞错吧?” “他根本不会放电影啊!” 杨国良笑道:“没想到轧钢厂的领导亲自来放电影。” “杨厂长真是太给面子了。” “不管何叶同志放得咋样。” “这场电影我们必须看。” “许大茂同志可能要晚些走了。” “等看完何叶同志的电影。” “再看你放的。” 许大茂气得不行,他可不想被何叶比下去。 但也不能直接翻脸,只好借口道:“杨书记。” “我晚上还有事要处理。” “不如让我们同时放映。” “让乡亲们自己选看哪场。” 他已打定主意,要在放映技术上碾压何叶。 只要自己放得更好,让何叶出丑。 说不定还能在杨厂长面前立功。 杨国良征求何叶意见:“你觉得呢?” 何叶爽快答应:“没问题。” 他早就看穿许大茂的算盘,不过是想在技术上压自己一头。 杨国良宣布:“那就按许大茂同志说的办。” “现在开始准备双场放映。” “我这就通知大家。” 他转身对社员们喊道:“乡亲们注意——” “待会儿这里会同时放两部电影。” “大家可以自由选择喜欢的影片观看。” “现在快去搬小板凳吧。” “别错过精彩内容。” 众人纷纷点头。 “今天运气真好。” “能一次看两部片子。” “真有意思。” “我得先看何副主任的片子,以后好跟人炫耀。” “我也是这么想的。” “看个开头就算沾光了。” “然后再去看许大茂那边的。” “两不耽误。” 许大茂听着议论声,嘴角扬起笑意。 露天放映最考验技术—— 既要保证设备稳定运行,又要避免画面抖动。 否则字幕乱飘、人物出框,观影体验就毁了。 作为资深放映员,许大茂能精准控制画面位置,确保始终在银幕范围内。 画面模糊率更是控制在10%以下—— 以超长影片为例,最多只有10分钟会出现轻微模糊。 这在露天环境下已属难得。 【此处保留原编码数据】 设备稍有不稳就会失焦,全凭放映员的经验应对。 许大茂暗自思量: 待何叶那边故障不断, 观众自然会转投自己阵营。 让何叶的放映场冷冷清清, 放映顾问的职称自然落空。 秦京茹满心忧虑地望着何叶, 生怕无人观赏他的影片, 场面尴尬至极。 毕竟许大茂是专业出身, 而何叶只是食堂副主任…… 何叶一直沉默不语, 此刻争论技术毫无益处, 不如以实力证明。 他调出系统界面: 姓名:何叶 系统等级:LV2(每呼吸一次+2系统币) 当前技能: 【基础格斗LV5】【厨艺LV5】【放映技术LV3(0\/8000)】 【中医LV3】【机械维修LV4】【过目不忘LV2】 【歌唱LV3】【游泳LV5】【开锁LV3】【耳聪目明LV1】 系统币: 短短几天, 系统币从寥寥无几跃升至六位数。 他毫不犹豫地将放映技术连升两级: LV3升至LV4耗8000币 LV4升至LV5耗币 技能满级瞬间, 人机合一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 如今他能预判设备异常, 在问题出现前就完成修复。 这种精准度连老师傅都难以企及。 更新后的界面显示: 系统币余额: 技能栏新增【放映技术LV5】 【保留原编码数据】 众人踏入杨国良家, 丰盛的晚宴已备好。 公社领导们寒暄后, 纷纷落座。 许大茂一到场便盯上了秦京茹, 但之前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对付何叶, 无暇顾及秦京茹。 此刻胜券在握, 心思便活泛起来。 “妹子,来哥这儿坐。” “咱俩上次见过。” “我跟你姐关系可好了。” 他热情地招呼秦京茹。 秦京茹连眼皮都没抬, 直接挨着何叶坐下。 许大茂的笑容僵在脸上, 讪讪地收回手, 憋着一肚子气坐回原位。 酒足饭饱后, 许大茂和何叶各自架起放映机。 众人呼啦啦全涌到何叶那边, 等着看他出丑。 许大茂见自己这边冷冷清清, 倒也不急—— 等电影开场, 这些人肯定会凑过来。 看热闹不过图个新鲜, 正经看电影才过瘾。 何叶选了部黑白武侠片《铁头皇帝》, 手指灵活地装好胶片、接好电源, 放映泡咔哒一声卡进槽位, 倒装的胶片唰地投出清晰画面。 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 把等着看笑话的乡亲们全惊呆了。 “食堂主任放电影这么熟练?” “这手法没十年功夫练不出来!” “光看何主任操作都比电影好看!” 秦京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眼睛紧紧盯着何叶的侧脸。 上次在轧钢厂看电影时, 这个男人摆弄机器的样子就深深印在她心里。 没想到缘分如此奇妙, 他竟来公社放电影了。 杨国良竖起大拇指: “老何你这手艺太棒了!” “我看了二十年电影,” “没见过比你更麻利的!” 许大茂那边正手忙脚乱地装胶片, 听到夸赞手一抖, 整盘胶片哗啦散了一地。 围观群众哄笑起来: “胶片都拿不稳还放什么电影?” “该不会是冒牌货吧?” 许大茂黑着脸嘴硬: “开机快有什么用!” “真本事要看两小时不卡顿!” 等他好不容易弄好机器, 何叶那边早已演到精彩处。 刀光剑影引得观众连连叫好, 不少人拎着小板凳就往何叶那边跑。 转眼间, 许大茂跟前只剩几个流鼻涕的娃娃, 蹲在地上玩泥巴。 【5】 他们纯粹是图个新鲜, 才留在这里凑热闹, 三五成群地嬉笑打闹, 压根没人认真看电影。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怒火。 “先把片子放好。” “等何叶那边出问题——” “要么画面卡顿。” “要么胶片绞带。” “到时候观众自然会过来。” “急什么。” “只要没到散场。” “我就还有机会。” 许大茂的放映机刚启动, “好!” “好!” 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从何叶那边传来,观众们似乎看到了精彩情节, 个个激动不已。 两台放映机隔着安全距离, 避免声波相互干扰。 但露天银幕足够大, 即便隔得远, 许大茂仍能看清何叶播放的内容。 他死死盯着那块银幕, 心里不停诅咒: 最好出现跳帧, 或者胶片脱轨, 但凡出点差错, 就能把观众吸引过来。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 许大茂盯得眼眶发酸, 对面银幕始终流畅如初。 他终于崩溃了, 自己这边门可罗雀, 所有观众都挤在何叶的银幕前, 根本没人往这边看一眼, 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何叶! 许大茂恨得牙根发痒。 可这怒吼被震耳的音响声吞没。 电影还没放完。 许大茂却已认清形势: 何叶的放映技术无可挑剔。 全程没有一点差错。 画面稳得像定海神针。 精准得如同精密仪器。 再瞧瞧自己这边: 【凄月】七 ** 二一二九九 【5】 画面频繁卡顿。 时不时还模糊不清。 虽说不影响看懂剧情。 但跟何叶的效果一比。 简直天差地别。 眼见观众全跑光了。 许大茂直接停了放映。 恶狠狠朝何叶所在方向瞪了一眼。 收拾东西气冲冲地走了。 发誓这辈子都不再来这破地方。 一个半小时后。 何叶的放映圆满收官。 观众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剧情。 迟迟不愿离开。 杨国良竖起大拇指夸赞: 你这技术太牛了。 跟电影院的效果一模一样。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放映员。 杨厂长真是捡到宝了。 何叶谦虚地笑了笑: 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便开始整理设备。 何主任,再放一部吧! 根本看不够啊! 就这水平,我能回味好几天! 看到何叶要收机器,观众们纷纷挽留。 不好意思,就带了一部片子。 何叶解释道。 其实他早就发现—— 许大茂因为没人捧场。 已经气呼呼地走了。 现在答应也没关系。 找你同事借片子呀! 有人提议道。 立刻得到众人的附和。 何叶爽快答应。 果然,去找许大茂的人空手而回: 人早没影了。 太不像话了! 专业素质哪去了? 说好放完的居然跑了! 观众们义愤难平。 杨国良出来维持秩序: 今天就到这吧。 何同志需要休息。 下次再请他来。 人群散去时还在热烈讨论剧情。 杨国良递上土特产: 辛苦您跑这一趟。 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那人迅速搬来一筐土产,往何叶的自行车上堆。何叶轻声说:您太客气了。 应该的。杨国良收拾好,要送何叶。 何叶婉拒:让秦京如送吧,你们忙。杨国良看向秦京如:那何同志就拜托你了。有困难随时找我。 秦京如满心欢喜。杨国良给何叶面子,往后在公社能得到不少照顾。她越发敬佩何叶。 第193章 秦京如帮 50 秦京如帮着推满山货的自行车,从调料到山菇干菜,压得车架吱呀作响。好在何叶力气大,不然这山路还真不好走。 走了一段路,秦京如憋出一句话:叶哥放电影太稳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 何叶停下车:这些山货你要吗?太多了我带不走。 这……太贵重了。秦京如慌忙摆手。 不过是些土产。何叶笑着支好车,拎起一捆干豆角。他握住秦京如的手时,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划。 秦京如耳根通红,抱着豆角不知所措。 拿回去炖肉吃。何叶看她羞怯的样子觉得有趣。 我……我家有自酿的酒,给您带些? 下次吧。何叶指着满载的车,进城时捎给我就行。 嗯!到时写信让您来接。秦京如依依不舍地告别。 何叶蹬车远去,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秦京如抱着豆角,久久不愿离开。 四合院门口,易中海正夸阎埠贵写的春联:他三叔这字真有精神! 阎埠贵抚着胡须笑道:字如其人嘛。 观字如面。 字里藏着门道呢。 两人正闲聊着,何叶骑着自行车停在四合院门口。 易中海和阎埠贵同时看到了回来的何叶。 哟,这不是何叶吗? 阎埠贵眼尖,注意到车把上挂着的各种山货。 听说你今天去红星公社放电影,收获不小啊。 杨厂长很看重你。 提拔你当放映顾问了? 这可是大好事。 不打算在院里摆几桌庆祝庆祝? 何叶神色平静:没什么好庆祝的。 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阎埠贵咂咂嘴:这话可不对。 听说这顾问不用干活, 每月照样拿五十块工资。 你这日子是越过越滋润了。 这些山货分我点? 也让咱沾沾喜气。 易中海听了大吃一惊。 竟有这等好事? 挂个名就能拿钱。 这待遇也太好了。 确实该庆祝庆祝。 正好接济接济院里的困难户。 秦淮茹家最需要帮助。 棒梗进了劳教所, 贾张氏摔断了腿, 全家的担子都压在她身上。 何叶冷冷地说:我凭自己本事挣的, 凭什么分给别人? 让让,我要进屋。 他一点面子都没给这位管事大爷。 易中海整天琢磨的, 无非是讨好秦淮茹一家, 指望棒梗以后给他养老。 这套把戏, 何叶根本看不上。 道德 ** ? 对他没用。 小气鬼! 阎埠贵没捞到好处, 气急败坏地喊道。 易中海也沉下脸: 住在四合院却六亲不认, 把秦家害得这么惨, 连一点愧疚心都没有。 阎埠贵叹气道: 人家有本事, 就是性子傲。 易中海冷哼一声。 虽不服气, 却也无话可说。 走吧老阎, 我那还有红纸, 劳你给各家写春联。 阎埠贵搓着手: 润笔费可不能少。 易中海阴恻恻道 何叶家不用准备对联了。 让他自己解决去。 阎埠贵忙不迭附和: 说到写字,我这片儿认第二, 没人敢认第一。 他不来求我, 对联?门儿都没有。 何叶回到屋内。 柱子,把东西搬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 何雨柱探出头: 哥,你回来了。 眼神躲躲闪闪。 原来他已悄悄与秦淮茹重归于好, 却不敢让哥哥知道。 何叶察觉弟弟神色有异, 心中已猜了个大概。 他不动声色, 看着何雨柱忙前忙后。 洗澡吃饭时, 何叶一直沉默, 却将弟弟的坐立难安看在眼里。 这异常的拘谨, 印证了他的猜测。 哥,春联... 何雨柱试探性地开口。 不用找阎埠贵, 何叶打断道: 去买现成的。 次日中午, 敲门声惊扰了午睡的何叶。 门外站着轧钢厂的工人。 何雨柱在吗? 何事? 杨厂长要招待兄弟厂领导, 请他去掌勺。 何叶点头: 他不在, 这顿饭我来做。 工人对这位食堂副主任的手艺深信不疑, 匆匆回去复命。 何叶骑着自行车, 直奔轧钢厂后厨。 师傅您来了! 何叶刚进厨房,马华就兴奋地喊了一声。 看清来人,他立刻拘谨起来:师叔?我师父没来? 你师父约会去了。何叶系上围裙,今天我来掌勺,你们俩给我打下手。 厨房里就他们三人,都是临时被叫来加班的。刘岚边洗菜边抱怨:都快过年了还折腾,杨厂长可真会挑时候。 干活,少说话。何叶一句话让她住了口。 虽只是随便炒几个菜,但何叶的手艺远超何雨柱。马华看得目瞪口呆:师叔这水平,要是认真起来,领导们怕是要把盘子都舔光。他暗自后悔当初没跟何叶学。 菜香让刘岚直咽口水。往常何雨柱做菜可没这效果。 收拾完就先回吧。何叶打发走马华,留下刘岚端菜。等忙完,他指了指剩下的菜:挑点想吃的,我给你热热。 刘岚凑近耳语几句,何叶挑眉打量她——虽不算绝色,但身材确实诱人。半小时后,刘岚红着脸从仓库出来,何叶麻利地给她炒好两盒菜。 赶紧走,别让人看见。何叶刚说完,帘子突然被掀开。 傻柱!秦淮茹愣在门口,她本是来找何雨柱蹭饭的,没想到撞见何叶。要是以前她早扭头就走,可现在家里揭不开锅,硬着头皮问道:叶哥,傻柱去哪儿了? 何叶慢悠悠喝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秦淮茹可怜巴巴地央求:叶哥,家里实在没吃的了,能帮我们弄点吗? 何叶面无表情:这是公家的,不能私自给你。 秦淮茹眼中闪过怒意,强忍着没发作。 她望着何叶的背影,语气软了下来:叶哥,咱们无冤无仇,何必呢? 何叶淡淡道:和好可以。 真的?秦淮茹眼睛一亮。 只要你们家别再缠着何雨柱,我们自然能和好。何叶平静地说。 秦淮茹脸色骤变,她早把何雨柱当成长期饭票,怎么可能放手? 什么叫缠着?我们就是正常来往。她辩解道。 何叶直截了当:我的意思,以后大家互不干涉。 秦淮茹脸色难看,环顾四周发现厨房已无人,便凑近何叶耳边低语。 可何叶根本不吃这一套,冷声道:滚!你这点姿色,也就骗骗何雨柱。在我眼里,你跟母猪没两样! 这番话气得秦淮茹浑身发抖。她向来在厂里受欢迎,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她怨毒地盯着何叶的背影,忽然瞥见墙上挂着的肉块,悄悄取下塞进包里。 何叶听得一清二楚,却故意不作声,嘴角冷笑。 这时醉醺醺的李副厂长晃了进来:刘岚呢? 秦淮茹慌忙藏好肉块,强作镇定:厂长您喝多了,我没见着刘岚。 李副厂长眯着眼打量她:那正好,我有事跟你说...说着就把她往仓库拽。 何叶冷眼旁观:李副厂长要栽了。正好,他那份年货归我了——十斤猪肉,二十斤白面,够他心疼的。 “以那人的性子,肯定会给秦淮茹使坏。” 原着里,此刻本该是何雨柱在厨房忙。李副厂长起了歪念,原想找刘岚。 没找到人,便盯上了秦淮茹。 秦淮茹为在何雨柱面前装柔弱,故意没反抗李副厂长。 可如今何叶在场。 若秦淮茹不傻,绝不会再装软弱,定会露出锋芒。 何叶抿了口茶,放下茶杯起身,径直往李副厂长办公室走去。 推门就见十斤猪肉和二十斤面粉堆在桌边。何叶二话不说拎起就走,绑在自行车后座,却没急着回家,而是拐去了何雨水的学校。 何雨水正伏案工作,听见敲门声抬头:“进来!” 见是何叶,她惊喜起身:“大哥!” 何叶笑道:“怕你在学校吃不好,带了猪肉和面粉,记得加餐。” 何雨水接过袋子:“我手头有钱,这些都能买。” “给你钱你都不舍得花。”何叶摇头,“看你瘦成什么样了,必须吃完。过年记得回家包饺子。” “肯定回!”何雨水正要倒水,何叶摆手离开。 何叶转道去了东直门市场,买了十斤猪肉和二十斤面粉,还特意让熟识的老板开了票据——这铺子四合院常有人来,留了凭证,就算秦淮茹来闹也不怕。 他就是要让秦淮茹一家在院里没法待。 绑好年货回院时,何叶看到李副厂长正拉着秦淮茹进仓库。关门瞬间,李副厂长突然厉声喝问:“包里藏了什么?” 秦淮茹赔着笑脸:“没什么呀。” “不交出来,就让保卫科处置你!” “大过年的,您何必呢?”秦淮茹眼波流转,“我顶岗不也是您批的?” 李副厂长凑近:“聪明人……”话未说完,胯下猛地挨了一脚! “啊——”他蜷在地上哀嚎。秦淮茹瞬间收起柔弱:“要不要喊人来送医务室?” 李副厂长冷汗直冒地摆手。 “那我去找药。”秦淮茹转身直奔办公室——每年厂领导都有十斤猪肉、二十斤白面的福利,此时不拿更待何时? 推门却如遭雷击:地上只有血水混着面粉的痕迹。 “谁干的?!”她浑身发抖,突然想到什么,咬牙往四合院奔去。 秦淮茹气得直跺脚。 那可是十斤猪肉和二十斤白面啊! 要是能到手, 今年过年就能过得舒坦。 最气人的是, 这些东西本该是她的。 她吃了这么大亏, 要是最后让何叶占了便宜, 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她怒气冲冲地跑出仓库, 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约莫十分钟后, 李副厂长一瘸一拐地回到办公室。 他龇牙咧嘴地坐下, 刚缓口气就发现—— “我的猪肉和面粉呢?!” 他猛地站起来, “哎哟!” 伤处被扯到,疼得直抽凉气。 转了一圈也没找到, 李副厂长顿时明白过来: “好你个秦淮茹!” 他狠狠拍桌, “不但踢伤我,” “还敢顺走我的东西!” “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哑巴亏吃得他怒火中烧。 要是真得手也就罢了, 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 简直要气炸了! 秦淮茹一路小跑回四合院, 到底没追上骑车的何叶。 刚到院门口, 就看见何叶的自行车停在那儿。 后座上赫然有面粉和血迹! “何叶!你给我出来!” 她再也顾不上形象, 扯着嗓子喊起来。 何叶慢悠悠地开门: “这是闹哪出啊?” 第194章 把猪 51 “把猪肉和面粉还我!” “说什么呢?” 何叶冷笑, “捉贼要拿赃,” “你空口无凭就想讹人?” 贾张氏闻声赶来: “怎么回事?” 秦淮茹把她拉到一旁: “李副厂长可怜咱家,” “给了十斤猪肉二十斤面……” 贾张氏眼睛一亮: “这可是好事啊!” “东西呢?快拿来!” “被何叶抢走了!” 秦淮茹指着自行车, “后座上都留着证据!” 贾张氏立刻炸了: “何叶你个缺德鬼!” “把我孙子送进去,” “把我打骨折,” “现在连过年粮都抢!” “再不交出来,” “我这就去报警!” 何叶平静地说:“你尽管去报警。” 秦淮茹一听慌了,这事不体面。她急忙拉住贾张氏:“妈,千万别报警!要不请三位大爷来评理?有他们主持公道,何叶翻不了天。” 贾张氏连连点头:“对对,找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来!” 秦淮茹交代婆婆盯住何叶,自己匆匆去请人。贾张氏立即堵在何叶门前:“别想跑!不把猪肉面粉还回来,这事没完!” 何叶冷声道:“我说没拿就是没拿。每次都是你们主动找事,真是记吃不记打。” 不多时,三位大爷都到了。易中海板着脸听完缘由,当即训斥:“何叶,你太过分了!快把东西还给人家!” 刘海中暗自高兴。他本就嫉妒何叶升职,这下可算找到机会了。只见他端着架子:“性质太恶劣了!必须开全院大会严肃处理!” 阎埠贵也趁机报复:“老刘说得对!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制止!” 易中海见意见一致,便宣布:“既然何叶拒不认错,那就开会表决。老刘,你去召集大伙儿。” 何叶冷眼旁观,心里清楚:易中海想讨好秦家,刘海中想升迁,阎埠贵想报复。这三个人各怀心思,却都把他当垫脚石。 全院大会上,易中海刚说完事由,街坊们就炸开了锅: “何主任会缺这点东西?” “准是贾家又 ** !” “秦寡妇要点脸吧!” “肯定是那老太婆出的坏主意!” 众人七嘴八舌,反倒把秦淮茹骂得抬不起头。 众人这一开口,不仅一大爷易中海愣住了,连二大爷刘海中和三大爷阎埠贵也都傻了。 一大爷刚才明明把事情讲得很清楚,怎么这些人非要颠倒黑白? 最恼火的要数秦淮茹和贾张氏。她们明明是受害者,现在反倒成了加害者。 一大爷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我方才说得明明白白,是何叶抢了秦淮茹家十斤猪肉和二十斤面粉。” “事情是这样的。李副厂长看秦家日子艰难,特意送了十斤猪肉和二十斤面粉,想让她们过个好年。” “谁知这些东西全被何叶拿走了。” 秦淮茹跟着附和:“确实,我方才瞧见何叶自行车上沾着血迹和面粉。” “东西怕是被他带回去了,说不定此刻就藏在他屋里。” “这……不至于吧?” “何叶条件那么优渥,哪会干这种事?” “难不成他钱花没了?” “别逗了,食堂副主任一个月五十块工资,哪能花这么快?” 一大爷思索片刻道:“二大爷,在这争论没用。你带人去何叶家瞧瞧,要是真找出十斤猪肉和二十斤面粉,那就是铁证。” 二大爷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这事我熟。” 一大爷转向何叶:“你现在把东西交出来,再赔秦家些损失,这事便算了。要是待会儿从你家搜出来……” 三大爷也帮腔:“是这个理。何叶,别硬撑了,趁早认了。” 秦淮茹抹着眼泪哭诉:“我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就指着这点年货,你竟也忍心抢?” “等东西搜出来,看你还怎么抵赖!” 何叶冷眼看着院里这些人,一声不吭。他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不如静观其变。 看秦淮茹如今那得意劲儿,待会儿有她哭的。 三大爷见何叶不吭声,摇头叹息:“真是不可救药。” 没过多久,二大爷领着人从何叶屋里出来,手里果然拎着十斤猪肉和二十斤面粉。 “真在何叶家找到了!这性质太恶劣了!” “天呐,居然是真的!” “何叶竟干出这种事!”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院里众人见真搜出东西,顿时炸开了锅。 一大爷板着脸质问:“何叶,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贾张氏一下子爬起来,围着那些东西转个不停:“多好的猪肉啊,瞧这面粉,全是细粮!” 她突然抬头骂道:“何叶你还是人吗?连我们孤儿寡母这点东西都抢!” 二大爷提议:“我看直接叫厂保卫科来把人带走,咱们院可不能留这种害群之马!” 三大爷痛心疾首:“何叶啊何叶,我原以为你是个明白人……” 何叶冷冷打断:“说完了?你们凭什么认定这些是秦淮茹的?” 一大爷怒道:“从你家搜出来的就是证据!” 何叶反唇相讥:“我家就不能有猪肉面粉?你上下嘴皮一碰就定归属?要这么说,你才是强盗!” 一大爷气得跳起来:“何叶!注意你的态度!” 何叶毫不退让:“我说错了吗?你的嘴比王法还大?” “要照你这逻辑,我说你绝后是因为上辈子缺德事做太多遭报应,是不是也算事实?” 易中海气得满脸通红:“何叶,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简直无法无天。” “我非把你送保卫科不可。” 刘海中劝道:“老易,你先冷静。” “不能单凭秦淮茹一句话。” “就草率下结论。” 易中海冷哼一声坐下,但看向何叶的眼神满是厌恶。 易中海夫妇无子,这是他们一生的心病,平日无人敢提。可何叶毫不留情地戳中痛处,把易中海气得够呛。 秦淮茹一时语塞:“这……这……” 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总不能说李副厂长对她图谋不轨,她才要拿走那些东西吧?这话要是传出去,后果可比丢十斤猪肉和二十斤面粉严重多了。 何叶冷笑道:“怎么?拿不出证据?” “既然没证据,凭什么污蔑我抢你东西?” “要不咱们报警?” “让警察来评评理。” 秦淮茹脸色煞白。报警?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贾张氏嚷嚷道:“报就报!等警察来抓你!” “正好让棒梗高兴高兴。” 秦淮茹急忙阻拦:“不能报警!” “为啥?”贾张氏一脸不解。 “这里头有隐情,反正不能报!”秦淮茹急得直跺脚,“要是报了警,我工作都得丢!” 听说这么严重,贾张氏立刻闭嘴了。要是儿媳妇丢了工作,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 秦淮茹把三位大爷叫到一旁,将实情全盘托出。 易中海拍案而起:“李副厂长简直禽兽不如!” 刘海中附和:“李副厂长不是东西,何叶也好不到哪去!” 阎埠贵斩钉截铁:“这猪肉面粉肯定是你的!” “我们三个老家伙一起施压。” “看他还敢嚣张!” “给他扣个帽子。” “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秦淮茹感动得泪流满面:“多谢三位大爷主持公道!” “现在院里人都被何叶带坏了。” “要不是您几位……” 易中海叹气道:“别哭了,我们都知道你难。” “何叶这小子实在可恶。” “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阎埠贵也抱怨:“今天我放电影回来,问他要点蘑菇都不给。” 刘海中见大家都讨厌何叶,暗自窃喜。 “再这么下去,院里就没我们说话的份了。” “这次必须杀杀他的威风!” 易中海对秦淮茹面授机宜:“待会儿你就说证据在李副厂长那儿。” “他肯定会帮你开证明。” “这事他比你还想压下去。” 商量妥当后,众人回到院中。 易中海宣布:“经过核实,这些确实是秦淮茹的东西。” 何叶冷笑:“有什么不能当众说的?” 全院大会上,众人议论纷纷。 “要批评我总得让大家知道原因吧?” “这样遮遮掩掩的,就你们几个私下商量。”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咱们四合院的人都有权知道。” 若都如你们这般行事, 往后这全院大会也别开了, 你们几个私下里定下便成, 何必拉我们来凑这个数? 众人纷纷响应: 何叶言之有理! 我们也有知晓的权力! 怎能只让少数人知晓内情? 三位大爷,我们向来敬重你们。 但若总是这般遮遮掩掩,往后谁还敢信任你们? 有何不能公之于众的? 把事情摊开来说,大家自能分辨这十斤猪肉与二十斤面粉究竟归属何人。 易中海未曾料到,何叶几句话便挑动了众人的情绪: 何叶,你莫要在此捣乱。 虽不便细说,但秦淮茹确有证据在手。 能证明这些物品乃李副厂长所赠。 只要能证明这一点,事情便迎刃而解。 大家要体谅他人的难处, 尤其是秦淮茹这般寡妇, 说多了对她的名声有损。 众人听后觉得有理,渐渐安静下来。 何叶冷笑:你们不说,我倒知晓 ** 。 简而言之, 便是李副厂长欲对秦淮茹不轨未遂, 秦淮茹便想拿他的东西泄愤, 结果发现东西不翼而飞, 这才将罪名扣在我头上。 秦淮茹,我说得可对? 秦淮茹脸色骤变,未料何叶会当众揭穿此事。 何叶,你血口喷人! 分明是李副厂长主动相赠。 不信你们去问他! 李副厂长乃好人,怎会做出那种事? 你污蔑我便罢,还诋毁李副厂长! 易中海怒斥:何叶,你莫要胡言乱语! 刘海中附和:大家莫信他的鬼话。 阎埠贵威胁:造谣可是要担责的! 众人半信半疑,却都被这 ** 性消息震惊。 何叶心中暗笑,这谣言一旦传开, 李副厂长定会以为是秦淮茹泄露出去, 届时她自有好受。 易中海继续施压: 何叶,不论你如何狡辩, 物品必须归还秦淮茹, 否则我们便去找李副厂长开具证明, 将你送至保卫科, 届时你的前程便毁于一旦。 何叶不为所动: 少来这套! 这些东西乃我自行购置。 你们非要栽赃于我, 那便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易中海问。 若物品确属我所有, 你们三人便不再担任大爷之职, 由我来担任这院的一大爷。 秦淮茹需赔我二十元名誉损失费。 若物品乃秦淮茹所有, 我赔她一百块, 物品双倍奉还。 再给你们三人每人一百, 任凭你们处置。 敢不敢赌? 第195章 此言一出 52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何叶这赌注可不小! 不过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若冤枉了他, 三位大爷确实不配继续掌事。 何叶的资历也足以担任一大爷。 秦淮茹点头应允:没问题,我确信这十斤猪肉与二十斤面粉乃李副厂长所赠。 我可让李副厂长开具证明。 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个赌约对秦淮茹而言极为划算。 即便输了也只需赔二十块钱, 对她来说微不足道。 即便自己无力承担, 还能向何雨柱与一大爷易中海求助。 但若赢了—— 便可直接获得二十斤猪肉、四十斤面粉, 外加一百块钱。 如此好事,何处寻觅? 吃亏的唯有三位大爷。 万一输了, 往后便别想在院中再担任大爷之职。 秦淮茹鼓动道: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你们莫要担忧。 何叶不过是在故作姿态。 他心中定无底气。 只要我拿到李副厂长的证明, 何叶必败无疑。 你们每人可得一百块钱。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易中海拍板:好,我同意。 他转头看向刘海中与阎埠贵:你们呢? 阎埠贵率先拒绝:我不参与。 此事本就与我无关。 他精明过人,立刻撇清关系。 身为教师,他可不愿被人当枪使。 秦淮茹输了并无大碍, 倒霉的却是他们这些大爷。 阎埠贵心中明了。 何叶是何等人, 他再清楚不过。 敢如此说话,定有备而来。 若赌输了,丢了三大爷的头衔, 在院中还如何捞取好处? 别看只是个虚名, 求他办事的人可不少。 这可比一百块钱值钱多了。 刘海中也犹豫不决。 他如今仅剩个二大爷的名头, 若连这都没了, 那可真是亏大了。 我也不同意。 老易,你要赌便自己赌吧。 易中海未曾料到两人会突然变卦。 但仍坚持道:行,既然你们不参与。 何叶,我与你赌。 若我输了,一大爷之位便让给你。 这个位置权力不小, 诸多事宜皆可拍板决定。 若易中海不再担任一大爷, 秦淮茹再想找他帮忙便难了。 何叶笑道:大家都听见了吧? 若易中海输了,我便是新的一大爷。” “给,这是李副厂长批的条子。” 易中海接过纸条细看,猛地一拍桌子:“何叶,你还有何话可说?” 刘海中故作痛心疾首状摇头:“唉,何叶年纪轻轻便已是食堂副主任,还兼放映顾问,前途无量啊。” “为这点东西,把自己前程搭进去,真不值。” 他嘴上叹着可惜,实则满是讥讽,心里乐不可支——只要何叶倒下,自己说不定就能上位。 阎埠贵也长舒一口气,这下何叶彻底没翻身机会了,那几十块钱的仇总算能报,晚上得喝两杯庆祝庆祝。 易中海扬了扬纸条:“老刘、老阎,都瞧瞧!” “上面写得清楚——李副厂长今日特批给秦淮茹十斤猪肉、二十斤面粉,作为帮扶。” 刘海中早看过内容,却仍装作复查;阎埠贵也扫了一眼,两人同时点头。 “没错,白纸黑字在这儿。” “何叶,你还有啥可说的?赶紧履行赌约!”阎埠贵催促。 刘海中眯起眼:“你该不会想说这纸条也是假的吧?我们仨在院里也算有头有脸,要真干这种事——” “还用跟你打赌?直接就能处置你!” 何叶神色平静:“我没说纸条是假的。” “李副厂长确实给了秦淮茹东西,但这跟我何干?” “他给是他的事,我买是我的事。” “难道就因为我买的东西和他批的相同,就能诬陷是我抢的?” “这也太荒唐了。” “荒唐的是你!”易中海又一拍桌子,“有这张条子,报警都够!” “光凭这个,就够你吃牢饭!” 刘海中马上附和:“确实。” 阎埠贵突然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易中海——没想到这老家伙留了后手。先前不敢闹大是怕牵连秦淮茹和李副厂长名声,如今证据确凿,既保全了二人,又能把何叶送进局子…… 这老易,藏得够深! “何叶,识相就认罪!”易中海厉声道。 何叶冷笑:“巧了,我这儿也有张采购单。” “能证明东西是我自己买的。” “要不……你们也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票据,秦淮茹心头一紧,易中海也变了脸色。 何叶不紧不慢走到桌前,放下票据:“看清楚,上面写的啥?” “不信,随时找经手人对质。” 他不怕三人销毁证据——一来他们没这胆子,二来自己早留了人证。 阎埠贵抢先拿起票据,只看一眼便暗叫不好。 单据上详细写着何叶购买的十斤猪肉、二十斤面粉,还有商铺老板的亲笔签名。那老板在胡同口做了十几年生意,院里人都认得他字迹。 “这……唉!”刘海中反复查看后,颓然叹气。 计划彻底落空。 阎埠贵深深看向何叶,心底发寒——这人竟提前备好退路,分明是挖坑等他们跳! 今晚过后,四合院怕是要变天…… 眼看即将到手的好处没了。 易中海接过票据,注意到阎埠贵和刘海中异样神情,心里已隐约有了预感。 当他看清票据上确凿记录时,顿时眼前发黑,跌坐在椅子上。他将票据重重拍在桌上,不再言语。 贾张氏见三位管事大爷神色不对,凑上前问:“这纸条上写了啥?你们咋都这副模样?”说着便抓起票据细看。 看清内容瞬间,贾张氏失声叫道:“这不可能!一定是何叶伪造的!” 秦淮茹强装镇定走到婆婆身后,看清票据内容时,心彻底沉下去。哪有这般巧合?她前脚刚丢猪肉面粉,后脚何叶就买了同样的东西。这分明是圈套! 屋内五人陷入诡异沉默。 何叶冷笑:“咋都不吭声了?贾张氏,你不是要请三位大爷主持公道吗?现在人都在,有话尽管说。” 贾张氏脸色铁青,被噎得说不出话。 何叶又转向秦淮茹:“你不是怕我跑了吗?现在我就在这儿,等你指证呢。” 秦淮茹咬着嘴唇,知道这局自己输了。她强撑笑脸:“叶哥,这都是误会……我丢了东西太着急,这才错怪了你。” 何叶毫不留情:“少来这套!既然你非要诬陷我,那就按约定赔我二十块钱。否则往后这院里你也别想立足。” 听到要赔这么多钱,秦淮茹心疼得直抽抽。这相当于她一个月工资!她试图卖惨:“叶哥,你知道我家情况……” “你家困难关我啥事?”何叶打断道,“要是我拿不出证据,你是不是就要讹我一百块?现在让你赔二十就舍不得了?” 在何叶强硬要求下,秦淮茹只得立下字据。她强压怒火写下欠条,心里恨不得把钱砸在何叶脸上。 何叶收起字据,冷冷道:“秦淮茹,不是我要跟你过不去,是你总来招惹我。奉劝你离我家柱子远点,别把他带坏了。” 这话气得秦淮茹几乎吐血。最后何叶转向易中海:“一大爷,现在您还觉得是我偷的东西吗?” 易中海长叹一声:“不是。”此刻他明白,自己这个一大爷的位置算是到头了。 易中海哪还有脸指责何叶。 “我没拿过任何好处。” “何叶,这次我认输,往后你就是院里的一大爷了。” “院里的事我再也不管了。”说完这些, 易中海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背影格外萧索。 何叶对易中海没有半分怜悯。 这人向来道貌岸然, 做事只顾表面功夫, 此人满心都是私利。 “你不当一大爷是正确的,” 何叶冷冷开口, “如今都糊涂成这副模样,” “要是还让你管理四合院,” “往后指不定会闹出什么祸事。” “既然上了年纪头脑不清,” “不如安心养老算了。” 易中海脸色阴沉, 黑得如同锅底。 何叶这番话毫不留情, 让他难堪至极, 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何叶转向二大爷刘海中: “二大爷,你整日张罗开全院大会,” “连是非对错都分辨不清,” “实在难以担当大任。” “再让你这般折腾下去,” “四合院迟早会乱作一团。” 刘海中顿时慌了手脚: “何叶,我是被人 ** ……” “我一直秉持公正……” “从未偏袒过任何人……” “是吗?” 何叶冷笑一声, “我记得你刚才还一口咬定这事性质恶劣,” “要拿我当反面例子教育全院,” “连让我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还急着叫保卫科来抓人,” “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打脸吗?” “现在我是新一大爷了,” “鉴于你的表现,” “罚你打扫一个月院子。” 刘海中立刻跳起来反对。 四合院面积颇大, 每天打扫需花费两小时, 更丢人的是这事传到轧钢厂, 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我不同意!” “不同意?” 何叶眼神犀利, “那就是不承认我这个一大爷。” “既然如此,” “干脆取消三位大爷管事的制度,” “往后各家管好自家的事就行。” 刘海中唯一的“官职”便是这二大爷, 要是连这个都没了, 他就真成普通百姓了。 “好……好……我扫!” 刘海中咬牙切齿, “何叶你……” “叫一大爷!” 刘海中脸色铁青: “一大爷……我认栽!” “不过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气呼呼地扭过头去。 何叶目光转向三大爷阎埠贵: “三大爷,你心胸狭隘蓄意报复,” “实在有 ** 份。” 阎埠贵见何叶来势汹汹, 知道躲不过去: “一大爷,这次确实是我的错……” “您说怎么罚吧……” “那就打扫一周公厕吧,” 何叶淡淡说道, “也算为院里做点贡献。” 阎埠贵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四合院都是公用厕所, 又脏又臭, 让他一个人打扫实在难堪。 “这不公平!” 他急中生智, “主谋是秦淮茹,” “要罚也该让她一起打扫!” 秦淮茹狠狠瞪向阎埠贵: “三大爷,我跟你无冤无仇……” “凭什么拉我下水?” “你那些算计当我不知道?” 阎埠贵反唇相讥, “要不是信了你的鬼话,” “我能落到这般田地?” 何叶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定了,” “三大爷和秦淮茹一起打扫一周厕所,” “望各位引以为戒。” 第196章 院里众人 53 院里众人早被这连番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此刻纷纷叫好: “就该这样!” “何叶说得对!” 议论声此起彼伏: “何叶堂堂食堂副主任,” “月薪八十多块,” “会贪那点面粉猪肉?” “秦淮茹一家真是穷疯了!” “易中海当这么多年一大爷,” “早该退位让贤了……” “何叶还是放映顾问呢……” “工资加外快不知有多少……” 何叶大声说道: “事情 ** 大白,” “大伙都散了吧。” 人群渐渐散去。 何叶叫住易中海和刘海中: “先前你们带人去我家搬东西,” “现在原样送回去。” 易中海脸色铁青地点点头,二话不说扛起十二斤面粉就往何叶家走去。 刘海中阴沉着脸对何叶说:“你小子别太张狂,迟早有你倒霉的时候。”说完拎着十斤肉也往何叶家去了。 何叶冷冷地盯着秦淮茹:“你吃饱了撑的来招惹我?这笔账我记下了。我这人有个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奉还。” 秦淮茹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这个何叶不仅夺了她十斤猪肉和二十斤面粉,现在还要倒打一耙,简直可恶至极。她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贾张氏也憋了一肚子火。那十斤新鲜猪肉和上等白面,足够让全家过个好年,全让何叶给搅和了。两人实在不想再看见何叶,转身就走。 何叶还不忘补一句:“秦淮茹,记得还我那二十块钱,否则我开全院大会批斗你。”秦淮茹闻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心里暗骂何叶不是东西。 转眼院子里就剩阎埠贵了。他叹了口气:“何叶啊,你这手段厉害,把我们几个都算计进去了。”说着摇摇头,“看来是我格局小了。问你个事,你说李副厂长对秦淮茹用强,是真的吗?” 何叶轻描淡写地说:“是自愿还是用强,谁能说得清楚呢?” 阎埠贵恍然大悟:“这秦淮茹真是不检点。”他这才发现从全院大会开始,秦淮茹就把三位大爷当枪使了。 “何叶,我承认你有本事。年纪轻轻就当上食堂副主任和放映顾问,这次又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不过……”阎埠贵话锋一转,“快过年了,你家还没贴春联吧?我的字在这一片可是数一数二的。这样,你免了我的扫厕所,我送你副对联,保准有面子。” “免谈。”何叶一口回绝,“对联我已经让柱子去买了,您还是安心扫厕所吧。” 阎埠贵气得吹胡子瞪眼:“行啊!有钱就牛气是吧?咱们走着瞧!” 何叶瞧着三位大爷全给得罪了,却一点儿不慌。如今易中海不再是院里的一大爷,刘海中和阎埠贵想跟他对着干,可没那么容易。往后,他在院里也能说得上话了。 大年三十,聋老太太在屋里试新衣裳。 “老太太,这衣裳合您心意不?”何叶问道。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缝,不停地摸着新衣服:“喜欢!大孙子买的,能不喜欢嘛!” “您穿上年轻了十岁呢。”何叶笑着说道。 老太太乐得哈哈大笑:“就你会哄人!对了,他们咋还没来?” “都在我屋里等着呢,我背您过去。”何叶蹲下身子。 老太太高兴地搂住何叶的脖子:“就乐意让你背,比吃糖还舒坦!” 到了何叶屋里,何雨柱、何雨水和娄晓娥正忙活着。见老太太来了,都赶忙打招呼。 “哟,老太太这身真精神!”何雨柱夸赞道。 “奶奶年轻时肯定是个大 ** 。”何雨水笑着说道。 老太太笑得露出牙齿:“这是我大孙子给买的,能不好看嘛!” 何叶招呼道:“来来来,一起包饺子!”说着坐到娄晓娥身边,两人默契地包起饺子。 他的手老是无意间碰到娄晓娥的手,惹得她脸颊泛起红晕。大家正兴高采烈地聊天,没人留意到这一幕。娄晓娥悄悄瞪了何叶一眼,他却装作没看见。 包完饺子,何叶拍拍手说:“该给老太太拜年啦,还有红包拿呢!”聋老太太笑着说:“哎呀,我这老婆子可没准备红包。”何叶安慰道:“您别操心,我都准备好了,就图个喜庆。”老太太慈爱地看着他。 大家围成一圈,何叶大声说道:“六畜兴旺,五谷丰登。雨水,先给奶奶磕头。”何雨水乖巧地跪下:“祝奶奶福如东海。”老太太连连点头,示意何叶给红包。何雨水接过红包,开心地道谢。 接着轮到娄晓娥,她恭敬地说:“祝您寿比南山。”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何雨柱也上前拜年,虽说他的红包小了点,但还是很开心。 年夜饭开始了,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东坡肘子、鱼香肉丝、葱爆羊肉……香气扑鼻。还有难得一见的新鲜水果,让何雨水赞叹连连。娄晓娥也暗暗佩服何叶的本事。 与此同时,秦淮茹家却格外冷清。餐桌上只有窝头、稀饭和一盘黄瓜。小当和槐花失望地问:“妈,就这些吗?”贾张氏抱怨道:“往年傻柱都会叫咱们一起过年,现在……”秦淮茹无奈地说:“都怪您当初太冲动,现在只能省吃俭用了。”听着隔壁传来的欢笑声,一家人心里更不是滋味。 “抄起菜刀就朝何叶冲过去。” “他那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结果胳膊折了。” “攒的钱也赔光了。” “今年过年何叶家顿顿有肉。” “咱家只能啃窝头喝稀粥。” “这能怪谁?”贾张氏一听就火了:“凭啥怪我?” “要不是何叶把棒梗送进劳教所。” “我能急眼吗?” “现在倒嫌我碍事了?” “嫌我拖累你就滚!”秦淮茹被这话刺得眼泪直往下掉。 饭也吃不下去了。 满肚子委屈往外涌。 贾张氏冷哼一声:“饿了她自然会去找傻柱。” “没准还能捎回点肉。”小当和槐花埋头猛吃。 隔壁三大爷家正开着收音机。 “爸,把声音调大点。”阎解成嚷嚷着。 “费电!”阎埠贵瞪了他一眼。 全家老小围着收音机。 阎解成盯着那半碟花生米:“大过年的……” “何叶家肉香都飘满院了。” “咱就分这几粒?”阎埠贵一听何叶就拉下脸。 “能比吗?有花生就不错了!” 二大爷家正听广播。 刘光齐打趣道:“爸您真关心国家大事。” “你懂个屁!”刘海中拍了下桌子。 “最高指示一句顶一万句!” 刘光天附和道:“您要当领导,准是厂里的损失。” “何叶才回来多久?” “食堂副主任!放映顾问!” “维修顾问!一大爷!” “你们这群废物!”全家瞬间安静下来。 “放映顾问?”刘光齐瞪大眼睛。 “不用坐班就能拿工资!”刘海中酸溜溜地说。 “加上维修顾问月入一百五!” 全家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个职称月赚两百!” 刘海中闷了一口酒。 这年没法过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大家同住一个院子也就罢了, 要是素不相识倒还好说, 偏偏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 你说这事儿闹心不闹心? 新年的晨光洒进四合院, 何叶推门出来,就碰见秦淮茹家的两个丫头—— 小当和槐花捧着碗站在自家门前。 “何叶叔新年好!” “我们给您拜年来啦!” “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何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秦淮茹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大清早就支使孩子来讨压岁钱。 换作别家孩子他早给了, 可对门这家的…… “等着。” 何叶转身回屋抓了把奶糖, 蹲下来晃着糖问: “要压岁钱还是要大白兔?” 两个孩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糖纸,挪不开视线, 蹦跳着喊:“要糖!要糖!” 何叶慢悠悠地数出两颗, 一人碗里放一粒。 小当瞪圆了眼睛:“就一颗?” “我可没说给多少。”何叶耸了耸肩。 小姑娘地大哭起来: 不要糖啦!我们要红包! 送出的祝福哪能退换哟。 何叶突然压低嗓音: 不过呢...... 他凑到小当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便带着俩孩子悄悄摸到许大茂屋前。 哐当—— 门栓被轻轻弄开, 两个小身影一声跪在床前: 大茂叔新年吉祥! 许大茂吓得从被窝里猛地坐起: 要死啊!大清早的! 小当把碗敲得叮当作响: 叔给压岁钱,娃娃乐开颜! 这话如利刃般刺痛了许大茂, 他抄起鞋底就朝孩子屁股上打去。 哭声惊动了贾家婆媳, 秦淮茹掀开许大茂的被褥时, 指甲在对方脸上划出几道血印。 疯女人!许大茂护着脸惨叫, 贾张氏趁机扑上去撕扯, 三人扭打在一起滚到地上。 最后许大茂一脚踹开老太太, 中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贾张氏被撞倒在地,疼得冷汗直冒:哎哟,疼死我啦! 秦淮茹捂着红肿的脸,怒视许大茂:你竟敢打人!看看把我妈伤成啥样了! 谁先动的手?许大茂指着自己被抓花的脸,你们娘俩大清早闯进我家,上来就抓我脸。要不是我躲得快,这张脸就毁了! 贾张氏你别装蒜!我就轻轻踢了你一脚,你下手可真狠! 哎哟……我的胳膊……贾张氏疼得直抽气,骨折处疼得说不出话。 秦淮茹急得直跺脚:妈您咋样? 过了好一会儿,贾张氏才颤巍巍站起身。秦淮茹搀着她往外走:许大茂你等着,我这就请三位大爷开全院大会评理! 另一边,二大爷刘海中和三大爷阎埠贵正与何叶商量团拜的事。何叶瞥见秦淮茹和许大茂的争执,爽快答应了提议,还主动拿出花生瓜子。 阎解成趁机往兜里猛塞零食,媳妇于莉嫌弃地撇嘴。众人寒暄时,易中海独自站在角落,阴沉着脸盯着何叶。 团拜正式开始,何叶率先开口:今年咱们革新拜年方式,有钱的给压岁钱,困难的也不勉强。众人纷纷叫好。 我提议往后年年如此!何叶起身拱手,祝全院老少平安喜乐! 掌声中,刘海中迫不及待站起来,准备展示他背了半天的诗句。 “我来点高雅的。” “行不行?” “这大过年的……” 他话未说完,一道声音骤然打断二大爷刘海中的话。 “许大茂打人了!”秦淮茹高声喊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淮茹和贾张氏相互搀扶着走进四合院。两人模样狼狈——秦淮茹脸颊红肿,头发凌乱;贾张氏衣服上沾着脚印,额头冷汗直冒。 许大茂跟在后面,模样更惨——脸上满是血痕,几乎没一块好地方。 院里人看得目瞪口呆。 “咋回事?” “打架了?” 第197章 咋打成这 54 “咋打成这样?” “许大茂也太惨了……” 二大爷刘海中见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知道自己的准备无用武之地,只好悻悻坐下。 易中海快步上前扶住贾张氏:“淮茹,这是咋啦?” 秦淮茹像见到救星般哭诉:“一大爷!许大茂不讲理!早上小当和槐花找他要压岁钱,不给就算了,居然动手打孩子!我和婆婆去找他理论,连我们也打了!” 易中海脸色铁青,冲着许大茂怒吼:“你还是不是人?对孤儿寡母下这么重的手!”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胡说八道!我睡得好好的,她们冲进来就抓我脸!你看我都被挠成啥样了?难道要我站着挨打?” “我才是受害者!” 易中海厉声道:“大年初一孩子要压岁钱是传统,不给就算了还打人?换我都要抽你!”转头问秦淮茹:“你想咋解决?我给你做主。” 秦淮茹抹着眼泪:“一大爷您真是好人……得让许大茂赔钱!至少一百块,不然没完!”她盘算着许大茂家底厚,趁机敲一笔。 许大茂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突然冷笑:“易中海,你现在可不是一大爷了!院里的事得何叶说了算!” 这话提醒了众人,大家纷纷附和。易中海这才想起自己已失势,脸色更难看了。 秦淮茹也猛然惊醒——何叶才是新管事的,而何叶向来不待见贾家。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贾张氏同样面色阴沉。 许大茂得意道:“易中海,你没资格指手画脚!偏袒贾家算什么好人?不当一大爷是院里人的福气!” 易中海冷哼一声,心里却担忧:没了权力,秦淮茹还会让孩子给自己养老吗?看来以后得多接济贾家才行……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叶身上,等待他的表态。 何叶轻抿一口茶水,先看了眼许大茂。许大茂虽心中厌恶,却不得不挤出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何叶又转向秦淮茹,只见她眼中满是哀求与讨好。 你们觉得这事该怪谁?何叶神色平静地发问。 肯定是秦淮茹她们的错! 大早上就闯进许大茂家动手,太不像话了。 许大茂还手也是应该的。 明明是许大茂不对! 大年初一孩子要压岁钱,这很正常。 怎么能对孩子动手呢? 要是你家孩子受了这委屈,你能忍? 院子里的人很快分成两派,争论不休。何叶抬手示意,众人立刻安静下来。易中海见状,心里很不是滋味——何叶刚当上一大爷,威信就超过了自己当年。这也难怪,何叶在轧钢厂身兼数职,自带威望,不是他这八级钳工能比的。 二大爷,您怎么看?何叶转向刘海中。刘海中虽盼着何叶出丑,此刻却只能赔笑:您是一大爷,您决定就行。 三大爷呢?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这事还得您来定。 那好。何叶一锤定音,许大茂打孩子太过分,罚五十元作为院里过年零食基金。 秦淮茹和贾张氏先是一愣,随即嚷道:这钱该赔给我们!易中海也出声反对。 何叶不理会,继续道:秦淮茹和贾张氏擅闯民宅,把许大茂脸都抓花了,挨打活该,不予赔偿。 这样处理公平! 比易中海主事时强多了! 众人纷纷赞同。刘海中和阎埠贵也点头认可。只有易中海等四人脸色铁青——许大茂白白损失了五十元;秦淮茹母女既挨了打又没得到赔偿;易中海则觉得颜面扫地。 众人散去后,何叶望着秦淮茹的背影冷笑。早上这对母女唆使孩子来要钱,终究是白费心机。他盘算着接下来要利用秦淮茹促使许大茂离婚,便端着茶杯悠然离开。 回到家,秦淮茹气得直跺脚。 她把女儿小当和槐花叫到跟前。 小当,我不是让你去找何叶要压岁钱吗?秦淮茹问道。 何叶给你了吗? 小当点点头:给了。 秦淮茹和婆婆贾张氏交换了一个眼神。总算没白跑。 给了多少?快拿出来看看。秦淮茹催促。 给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我吃掉了。小当回答。 什么?婆媳俩同时惊呼。 秦淮茹急忙转向槐花:你呢? 奶糖可好吃了,槐花天真地说,我还想吃。 秦淮茹气得直跺脚:你们两个傻丫头!一颗糖就把你们打发了?怎么不要钱呢? 小当解释道:何叔叔让我们自己选,要钱还是要糖。 秦淮茹恨不得敲开女儿的脑袋。要是棒梗在,绝不会犯这种错。这两个丫头太笨了。 当然要钱啊!钱能买多少糖!何叶太可恶了,居然用糖哄小孩。秦淮茹愤愤地说。 贾张氏也帮腔:何叶又不是没钱,随便给点也不止两颗糖。这分明是故意给咱们难堪。他现在当上一大爷,咱们的日子更难过了。易中海也是个废物,连一大爷的位置都保不住。 秦淮茹心疼得像是丢了巨款,但事已至此,总不能让孩子再去要一次。 那你们为什么跑去许大茂家要钱?贾张氏突然想起。 婆媳俩早上只教孩子去找何叶要钱,一是想占点便宜,二是想恶心何叶。没想到何叶轻松化解,她们反倒吃了亏。 是何叔叔教我们的,小当老实交代,他说去许大茂家一边说顺口溜一边要钱,能要到很多钱。 秦淮茹这才恍然大悟,气得浑身发抖:何叶,你太缺德了! 贾张氏也怒不可遏:原来都是他搞的鬼!要不是他,咱们怎么会去找许大茂麻烦,还挨了打! 秦淮茹脸色铁青。本想占何叶便宜,结果反被他利用,从许大茂那里坑了五十块钱。那些所谓的零食基金,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何叶这招太狠了,一箭双雕。 怒火中烧的秦淮茹一把揪住小当,狠狠打了几个耳光。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整天就知道吃!怎么不吃死你! 小当疼得直哭,槐花也被吓哭了。贾张氏冷眼旁观,她向来重男轻女,只心疼孙子棒梗。 打累了的秦淮茹放下小当,小姑娘哭着跑进里屋。秦淮茹对婆婆诉苦:妈,咱们日子越来越难了。再这样下去,怕是养不起这么多人。 贾张氏眼珠一转:我倒有个主意。你表妹秦京如不是还没对象吗?把她叫来,撮合她和傻柱。现在傻柱天天被那个胖姑娘刘玉华折磨,要是见到漂亮的秦京如,肯定心动。到时候,还不是任咱们摆布? 秦淮茹听了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原本打算亲自拿下何雨柱的,这样就能让何雨柱一直帮衬他们家。可看何雨柱现在的态度,一时半会儿怕是搞不定。何雨柱最近变化挺大,不如把秦京如叫来试试。只要最后不让他们成事就行,还能从何雨柱那儿捞好处,何乐而不为? 行,明天我就回老家跟秦京如说这事。秦淮茹点头答应。 贾张氏附和道:等咱们和何家攀上亲戚,就让秦京如不断从何叶那儿拿东西,气死他。 另一边,许大茂回到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从柜子里摸出瓶二锅头,倒满一杯仰头灌下,脸色阴晴不定。他边喝酒边嗑瓜子,越想越窝火——早上挨了打不说,还得赔五十块钱,这算怎么回事? “这事儿可不能善罢甘休!”许大茂气得咬牙,“要是何叶当上一大爷,往后这院子里哪还有我出头的份儿?得找三大爷合计合计。”他翻出一袋花生米,拎了只鸡,又拿了瓶二锅头,出门直奔阎埠贵家。 此时,阎埠贵正坐在家里长吁短叹。 “老阎,别老叹气,伤身体。”三大妈劝道,“晚上想吃啥?说句话呀。” “包酸菜馅饺子。”阎埠贵闷声回应。 三大妈又问:“放点肉不?” “放什么肉!”阎埠贵突然火了,“我亏了九十块还没捞回来呢!现在何叶那小子又当上一大爷,想从他身上找补可难了。论心眼儿,这四合院里我就服他。今儿许大茂又被他坑走五十块,真是 ** 不见血。” 正说着,门外传来许大茂的声音:“三大爷在家吗?”不等回应,许大茂就推门进来了。 “大茂啊,快进来。”三大妈招呼道。 许大茂见阎埠贵无精打采,问道:“三大爷这是咋啦?没精打采的?” 阎埠贵瞧见许大茂手里拎着东西,顿时来了精神,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大茂,你这是……” “唉,今儿又被何叶算计了,心里憋屈。”许大茂叹气,“想找三大爷喝两盅。听说您也被何叶坑得不轻,咱们合计合计怎么整治他?最好能把他一大爷的位子弄下来,往后在院子里也能好过些。” 阎埠贵笑得合不拢嘴:“哎呦,你可说到我心坎上了!” 三大妈乐呵呵地接过鸡和酒:“大茂啊,喝两盅还带这么多东西?” “知道您和三大爷过日子节俭,我手头宽裕些。”许大茂笑道,“把这鸡蛋炒了,鸡炖上,还有花生米。对了三大爷,今儿不会赶我走吧?” “哪儿的话!”阎埠贵连忙摆手,“快坐快坐。” 三大妈忙活起来:“你们爷俩先喝茶,我这就去做饭。” 不一会儿,酒菜上桌。阎埠贵和许大茂边吃边聊,商量怎么对付何叶。可提一个主意否一个,实在抓不到何叶的短处。最后,讨论变成了对何叶的声讨会,两人越说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两天后,秦淮茹家。 “要想跳出农门,就这条路。”秦淮茹对妹妹说,“这话我都说了无数遍了。你要还想当农民,一天挣七个工分,那姐这心就白操了。” 秦京如收拾好东西就跟来了,可她对何雨柱根本没兴趣,满脑子都是何叶。 “姐,何叶有对象没?”秦京如突然问道。 “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还没对象。”秦淮茹摇头,“不过他这条件,根本不愁。别说现在,就是再大几岁也有人跟。” “他一个月挣多少啊?” “要说挣钱,全院没人比得上他。”秦淮茹说,“他是食堂副主任,月工资五十块呢。” “这么多?”秦京如惊得瞪大眼睛,“你不是说你才挣二十多吗?他怎么……” “人家是轧钢厂领导,钱多不正常?” “咱们就是普通工人,哪能跟领导比。” 秦京如听到这话,心里怦怦直跳。 她最看重条件好的。 何叶模样周正。 每月工资又高。 还是个领导。 这条件实在太好了。 要是能嫁给他。 可比跟何雨柱强多了。 秦淮茹看她一脸痴相:“你该不会看上何叶了吧?” “趁早死了这条心。” “人家有对象,再说也瞧不上你。” “你什么条件,人家什么条件,心里没数?” 秦京如瞪大眼睛:“啊?他有对象了?” “结婚了吗?” 秦淮茹撇嘴:“婚是没结,可他对象是老师。” “长得漂亮不说,还是书香门第。” “你就别做白日梦了。” “老老实实跟何雨柱相亲去。” 秦京如不服气:“放着好的不要,非让我找傻柱?” “我才不干!” 第198章 再说何叶 55 “再说何叶又没结婚。” “我追求幸福怎么了?” 秦淮茹恼了:“姑娘家的,怎么这么不知羞!” “何叶跟咱家可是有仇。” 贾张氏插嘴:“让她试试呗,万一成了呢?” “总比嫁给何雨柱强。” “要是攀上这门亲。” “咱家往后还愁没好日子?” 秦京如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秦淮茹急道:“妈,您糊涂啊!” “何叶什么性子您不知道?” “真要成了,准让京如跟咱家断关系。” “到时候鸡飞蛋打。” “还是傻柱实在,人憨好拿捏。” 贾张氏恍然大悟:“是妈想差了。” 秦京如急忙保证:“我要真嫁过去……” “每月准给家里十块钱。” 秦淮茹冷笑:“少来这套!你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 “再不听话,立马送你回乡下。” “让你连进城的机会都没有。” 秦京如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心里却暗暗发誓: 非得嫁给何叶不可。 这样的好男人上哪儿找去? 秦淮茹继续劝:“别不识好歹。” “嫁给傻柱是你福气。” “他可是轧钢厂大厨。” “月工资三十七块五。” “我工资才二十七块五。” “关键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哪像咱家,精打细算还紧巴巴的。” 嫁过去能享福,还能转成城市户口呢。 这等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哟。 秦京如不屑地撇嘴:三十七块五的彩礼,跟何叶比差远了。 秦淮茹叹气道:这哪能比啊?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我这就去找傻柱说去。 她心里打着别的算盘。 何雨柱最近老和刘玉华约会。 每次见那胖姑娘,他都愁眉苦脸的。 正好借说亲的机会,从他那儿捞点好处。 自从婆婆被何叶打伤,家里的开销就越来越大了。 再不想办法,真要揭不开锅了。 见何叶不在院里,秦淮茹敲开了何雨柱的房门。 何雨柱探出头来张望:有啥事快说。 平时少来找我。 要让我哥看见…… 这些天被他折腾得够呛。 秦淮茹问:今儿怎么没跟刘玉华约会去? 何雨柱脸色一沉:你是故意来气我的吧? 本来想给你介绍个漂亮姑娘…… 秦淮茹作势要走,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何雨柱赶紧拉住她:好姐姐,进屋说! 何雨柱一把将秦淮茹拽进屋内,迅速关上了门。 他殷勤地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姐,快跟我说说,到底是哪家姑娘? 现在我看谁都行,就是看不上刘玉华。 再这样下去,我非得疯了不可。 要我说,大哥还不如揍我一顿来得痛快。 秦淮茹抿了口茶:我表妹秦京茹怎么样? 虽说是个农村户口, 但模样、身段都是一流的。 皮肤水嫩嫩的,年纪也正合适。 你觉得咋样? 何雨柱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人现在来了吗?我这就去见见。 急啥?秦淮茹眼波流转,我帮了这么大忙,总得有点表示吧? 她早就盯上了柜上的那十斤猪肉:我家好久没吃肉了,连过年都只能吃窝头。 何雨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直犯嘀咕。这要是让大哥发现少了十斤肉…… 可转念一想,挨顿打能换个媳妇也值了! 成,肉你拿走! 秦淮茹抱着猪肉笑道:收拾得体面些,直接来我家相看。记得带点见面礼。 嘿,你这算盘打得真精啊!何雨柱笑骂道。 傍晚,何雨柱换了身新衣裳,拎着点心来到了贾家。 请问……屋里有人吗?他文绉绉地敲了敲门。 屋里顿时笑成了一片。秦京茹掩嘴笑道:这人说话怎么跟教书先生似的? 见面时,何雨柱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姑娘比刘玉华强太多了! 两人聊了几句,秦淮茹识趣地说:处对象哪有当电灯泡的,你们单独聊吧。 到了何家,何雨柱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屋子来:您别介意,家里有点乱…… 又是搬椅子又是倒茶,殷勤得不得了。 我平时很爱干净的。 秦京茹坐在椅子上,目光在屋内来回扫视。 她知道这不仅是何雨柱的家,也是何叶的住处。 你大哥去哪了?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出去散步了,应该快回来了。 何雨柱笑着搓着手,跟你说,我从来没谈过对象。 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 别看我这模样,我可是轧钢厂的主厨。 秦京茹敷衍地了一声。 何雨柱浑然不觉她的冷淡,自顾自地说道:你长得真好看。 在农村真是委屈你了。 你真会说话。秦京茹扯了扯嘴角,我做梦都想在城里有个这样的家。 我们秦家姑娘都羡慕我姐——就她嫁进了城。 要是我有这样的房子,肯定比我姐收拾得还要好。 何雨柱眼睛一亮:我信你! 你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 以后叫你京茹行吗? 秦京茹立刻摇头:太亲热了,不合适。 何雨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你觉得我…… 话未说完,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何叶踱步进屋,看见秦京茹时明显一愣。 叶哥! 秦京茹瞬间像变了个人,雀跃着扑过去挽住了何叶的胳膊。 何雨柱瞪圆了眼睛:你们认识? 年前去红星公社放电影时见过。何叶说着瞥了眼屋里的阵仗,在相亲? 何雨柱涨红了脸:是……是秦淮茹介绍的…… 他突然挺直了腰板:大哥,这次说什么我也要争取幸福! 就算你反对,我也…… 叶哥别误会!秦京茹急急打断道,我是被表姐硬拉来的。 其实就想来看看你…… 何雨柱如遭雷击,这才明白自己会错了意。 何叶的目光忽然停在了空荡荡的柜子上:那十斤猪肉呢? 见何雨柱支支吾吾,秦京茹脱口而出:被我姐拿走了。 何叶一脚将何雨柱踹翻在地,木桌应声碎裂。 秦京茹吓得躲到了何叶身后:这是…… 败家子就该教训。何叶冷声道,不然家底都要被他送光。 秦京茹连连点头:也别打太重…… 她已然把自己当成了何家人。 “啊!”何雨柱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何叶冷声道:“跟你说了多少回了?” “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 “你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货色?” “哪次来找你不是心怀鬼胎?” “她何时真心实意帮过你?” “怎么能一次次地被骗?” 他大步流星地冲上前,揪住何雨柱,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砰!” 何雨柱整个人被击飞,撞在墙上,疼得连 ** 都发不出,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京茹吓得用手捂住眼睛,这场景实在太惨烈。 何雨柱蜷缩着身子,爬不起来,何叶却不肯善罢甘休,再次将他拎起。 “你以为我在害你?”何叶的声音冷若冰霜,“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我根本懒得搭理你。” “你觉得自己是好人?” “真要帮人,就该去帮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 “院子里一百多号人,困难户多了去了。” “没见你帮过谁,反而对秦淮茹死心塌地。” “她装可怜,你就晕头转向,真让人失望!” 话音未落,何叶猛地一膝盖顶在何雨柱的腹部。 “噗——”何雨柱喷出一口鲜血,差点昏死过去。 接连遭受重击,何雨柱的脸肿得老高,意识也开始模糊。这是何叶第一次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秦京茹看得心惊肉跳:“叶哥,这……会不会太过分了?就为十斤猪肉,别弄出人命啊……” 何叶松开手:“我有数,看着吓人而已。” “柱子你记住,事不过三。要是再犯两次……” “你也别想什么幸福了,直接跟刘玉华结婚吧。” 何雨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肠子都悔青了。明明已经跟秦淮茹保持距离了,却又鬼迷心窍,被她骗走了十斤猪肉,现在还挨了这顿打。 “自己爬到床上躺着去。”何叶冷冷地说。 何雨柱挣扎着挪到床边,整个人瘫在了床上。 “叶哥,他真的没事吗?”秦京茹不放心地问。 “死不了,半天就能活动了。”何叶说着,看着秦京茹麻利地收拾起屋子。 “叶哥你坐着,这些活儿我擅长。”她边干活边说,“家里农活干惯了,这点小事不算啥。” 半小时后,推着自行车路过的许大茂听到屋里传来的说笑声,悄悄凑近。 “……京都烤鸭其实是山东菜,改天带你尝尝。”何叶的声音传来。 “真的吗?那太好了!”秦京茹欢快地回应。 趴在床上的何雨柱听着两人的谈笑,心里酸溜溜的。都是一个娘生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冉秋叶成了大哥的对象,现在连秦京茹也…… 这时,许大茂在门口遇到了贾张氏:“张大娘,听说您儿媳又把秦京茹介绍给傻柱了?” 贾张氏撇嘴:“可不是嘛!这回肯定能成,俩人进屋有说有笑的,看着挺般配。” 许大茂眼珠一转:“您家不是跟何叶不对付吗?怎么还……” “这不是自找没趣吗?”贾张氏撇着嘴说。 “何叶是何叶,何雨柱是何雨柱。”她摆摆手,“两码事。” “别提这事了。”她话锋一转,“你这是要去哪儿?” 许大茂扬了扬下巴:“回我妈那儿一趟。” “本来想着给她带点东西。”他摸了摸后脑勺,“厂长那儿有人送的广东香肠,我给落下了。” “正琢磨着要不要回去拿。” 贾张氏眼睛一亮:“哟,许大茂,能耐不小啊!” “连厂长的东西都能弄到手?” 许大茂得意地昂起头:“我许大茂是什么人?” “厂长招待关系单位,不得靠我放电影?”说完一甩袖子走了。 贾张氏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嘚瑟什么呀,显摆精!”说完扭着身子去厕所了。 许大茂走到半道,突然停下了脚步。 越想越气。 他和何家兄弟——不管是何叶还是何雨柱——都是死对头。 怎么能让何雨柱娶到这么漂亮的姑娘? 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他猛地调转自行车头。 先不去看老妈了,得赶紧回去搅黄这门亲事! 绝不能让何雨柱和秦京茹成! 车轮一拐,他又折回了四合院。 何叶屋里,秦京茹歪着头问:“叶哥,你为啥这么不待见我姐呀?” 何叶端起茶杯:“说你姐太坏也不合适。” “咱就说点实际的。”他放下杯子,“柱子是个厨子吧?手艺没得说。” “这方圆十几家厂子,他算头一份。” “真的,上到领导下到工人,谁不认可?” 第199章 别的厂 56 “别的厂领导请客,听说柱子休息,都得专门请他去。” 秦京茹眨眨眼:“那该给加班费吧?” 何叶轻笑:“柱子精着呢,从来不要钱。” “每回都往家捎好菜。”他比划着,“这可比加班费实在多了。” “就你姐家那仨孩子——棒梗、槐花、小当。” “啥山珍海味没尝过?” “嘴都吃刁了。” “我搬回来前,这屋简直就是他们家的小食堂。” “关键是全偷的。” “偷完还装没事人。” “柱子知道了也不吭声。” 秦京茹瞪大眼睛:“偷东西?这也太……” 何叶冷笑:“可不是?” “你姐教孩子就一招——在柱子跟前演戏。” “棒梗每回偷完,准要当着柱子面分给妹妹。” “柱子心一软,就觉得孩子懂事。” “这事儿就算了。” “你说气不气人?” 秦京茹气得直跺脚:“叶哥你说得对!” “这毛病绝不能惯!” “我姐也太糊涂了,这不是把孩子往绝路上带吗?” “迟早得出事!我必须得说说她!” 何叶突然眯起眼睛:“你还不知道呢?” “来的时候看见棒梗没?” 秦京茹摇头:“我姐说学校有活动,要晚些回来。” 何叶冷笑:“活动?怕是劳改所的活动吧!” “他偷了阎埠贵家的自行车轱辘。” “之前还偷我好几次,我看在邻居份上没计较。” “结果他变本加厉,连三大爷家都敢偷。” “人家直接报警,判了三个月。” “你姐觉得丢人,没告诉你。” “啊?!”秦京茹惊得捂住嘴。 难怪表姐整天愁眉苦脸的…… 她突然想到什么:“那我姐婆婆的胳膊……” 何叶轻哼一声:“作恶多了,自有报应。” “你姐一家,没几个好人。” “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秦京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何叶又提醒:“院里还有个许大茂,是放电影的。” “他最爱搬弄是非,十句话里九句假。” “你这丫头太实在,别被他骗了。” 秦京茹默念两遍名字,认真道:“叶哥放心,我肯定不信他!” 此时许大茂正在屋里来回踱步。 “不行!绝不能让傻柱占便宜!” 他突然一拍大腿,跑到院门口蹲守。 远远看见秦京茹出来上厕所,立刻整理好衣领迎上去…… “秦京茹!”许大茂突然叫住她,“真巧啊。” 秦京茹一脸疑惑:“你是?” “我是许大茂,厂里的放映员。上次你表姐带你看电影,咱们还聊过。”许大茂笑着说。 听到这个名字,秦京茹立刻想起何叶的警告,脸色沉了下来。 “原来是你,有事吗?” 许大茂热情地说:“我和你姐秦淮茹住一个院,关系很好。你是来看她的吧?” 秦京茹含糊地回答:“算是吧。”想到何叶,她脸上泛起红晕,“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你真要嫁给傻柱?”许大茂突然问。 “怎么可能!”秦京茹立刻否认,“他那么呆,我可看不上。” 许大茂顿时眉开眼笑:“不嫁就对了!那家伙整天装好人,其实就看上你姐这个寡妇了。嫁给他准没好事。” 秦京茹脱口而出:“要嫁也是嫁何叶啊。” 许大茂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何叶啊,怎么了?” 许大茂急忙劝道:“快别想了!人家有对象了,是小学老师冉秋叶,跟院里三大爷一个学校的。城里人,书香门第,你比不了的。该不会被何叶骗了吧?” “不许你这么说叶哥!”秦京茹气得跺脚,“就算真有对象又怎样?还没结婚呢,我照样有机会!” 说完扭头就走,把许大茂晾在原地。 许大茂脸色阴沉:“何叶给你灌什么 ** 汤了?不行,绝不能让何叶得逞!” 他急忙找到三大爷阎埠贵,两人一拍即合:“走,非得给何叶添堵不可!” 两人躲在厕所拐角,等秦京茹一出来就拦住了她。 许大茂指着阎埠贵:“这位是院里的三大爷,他可以作证——何叶和你姐有一腿!” 秦京茹刚要离开,听到这话猛地转身。 阎埠贵煞有介事地点头:“我早看出他俩不对劲,表面上吵吵闹闹,背地里指不定干什么勾当。” 许大茂假装要走:“信不信由你,毕竟是你亲姐。” “等等!”秦京茹突然喊道。 许大茂暗喜,正要继续挑拨,却见秦京茹抡圆了胳膊—— “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两人脸上。常年干农活的姑娘手劲十足,打得两人眼冒金星。 秦京茹把许大茂和阎埠贵叫到跟前。 她就是要打他们,根本没改变主意。 两声惨叫响起,许大茂和阎埠贵脸上都多了个红手印。 许大茂捂着脸怒视秦京茹:“你凭什么打我?” 阎埠贵也火了:“你发什么疯?” 秦京茹冷笑道:“你们两个小人,就会在叶哥背后说坏话!” 她指着许大茂鼻子:“你一个放映员,工作体面,在院里条件也算好的。长得人模人样,心思却这么龌龊!背后说人坏话这种事,我这个农村人都做不出来,你倒好意思干!” 转头又骂阎埠贵:“听说院里三位大爷德高望重,没想到你竟干这种事,简直丢人现眼!还三大爷呢,呸!” 阎埠贵被骂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指着秦京茹“你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许大茂恼羞成怒:“谁跟你说我们坏话了?我好心提醒你,你倒打一耙!真是狗咬吕洞宾!” 阎埠贵赶紧帮腔:“就是,好心没好报,农村人就是没教养!” “农村人怎么了?又没吃你家大米!”秦京茹怒道,“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农村的?叶哥说得对,这院里就小人多,特别是许大茂这个长舌妇!” 许大茂和阎埠贵这才明白,原来是何叶提前给秦京茹打了预防针。 “何叶这招够狠!”阎埠贵气得直哆嗦。 许大茂更是怒不可遏,扬起巴掌就要打秦京茹:“我让你嘴硬!” 秦京茹吓得缩起脖子闭上眼睛。 “砰!” 一只脚突然踹在许大茂肚子上,把他直接踹飞出去。 “啊!”许大茂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阎埠贵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何叶。 秦京茹睁开眼,瞧见地上的许大茂,又嗅到熟悉的气息,转身便扑进何叶怀中:“叶哥!他方才要打我……” 何叶轻抚她的背:“别怕,有我呢。” 许大茂捂着肚子起身:“何叶!你敢动手,我报警了!” 何叶冷笑:“报啊,我正好跟警察说说你当街欺负妇女的事儿。我这见义勇为打你都是轻的!” 许大茂气得肚子愈发疼:“行!你狠!咱们走着瞧!”说完便匆匆溜了。 阎埠贵也偷偷跑掉了。 这老头生怕挨揍, 若像贾张氏那样骨折住院可就糟了。 转眼间, 场中只剩何叶与秦京茹。 秦京茹这才惊觉, 自己竟被何叶搂在怀中。 她顿时脸颊绯红, 想挣脱却被他搂得更紧。 她其实对何叶早有好感, 只是碍于情面才稍作挣扎。 见他毫不松手, 便乖乖依偎着, 心跳却快得厉害。 “叶哥……能放开我吗?” 秦京茹小声央求。 这大庭广众之下, 若被人瞧见多难为情。 更怕何叶觉得她轻浮。 何叶从容松手, 毕竟刚才可是她自己扑过来的。 “谢谢你啊叶哥,” 秦京茹感激道, “要不是你及时赶到, 我就要挨许大茂的巴掌了。” “那 ** 说不过我便要动手, 简直不是人! 对了叶哥, 你怎会过来?” 何叶解释:“看你许久未归, 便跟来看看。 恰好撞见许大茂要打你, 自然不能让他得逞。” 秦京茹满眼崇拜: “叶哥你功夫真厉害! 轻轻松松就制服了许大茂, 是不是练过武呀?” 何叶轻描淡写:“只是略懂罢了。” “这哪是略懂呀!” 秦京茹眼睛发亮, “普通人哪能把人打飞那么远。 要是我有你这样的身手, 就不怕那些坏蛋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许大茂还带着个叫阎埠贵的, 说是院里三大爷……” 何叶点头:“确实是三大爷, 不过跟许大茂是一路人, 整天算计别人, 抠门得要命。” 秦京茹恍然大悟: “难怪他们造谣说你和我姐…… 我可不信这些! 我知道你跟我姐关系不好。” 何叶淡淡道: “你姐在厂里风评着实不佳, 虽无实锤, 但大家都说她爱跟男人打情骂俏。 她倒是 ** 过我, 可惜我看不上—— 长得再漂亮, 心肠太坏。” 秦京茹这才明白谣言的源头, 心里却藏着个问题: 何叶到底有没有对象? 但转念一想, 只要他没结婚, 自己便有机会。 “饿了吧?” 何叶突然提议, “带你去吃京城美食, 再买几身漂亮衣裳。 你这身打扮, 把好模样都遮住了。” 秦京茹眼睛一亮: “太好了! 我来京城就去过个集市, 我姐抠门得很, 连王府井都不带我去。” 何叶笑道: “那正好, 带你把京城逛个遍。 先去王府井买衣服, 再去吃烤鸭。” 两人来到王府井, 走进一家成衣店。 售货员正打着瞌睡, 对顾客爱搭不理。 秦京茹却看得眼花缭乱, 每件衣服都比她身上的强太多。 此刻她才真切感受到, 自己有多土气。 站在商店里,何叶有些不自在。 “麻烦拿一件的确良的衣服。”何叶对店员说。 “有布票吗?”店员问。 何叶从怀中掏出布票递过去。店员仔细检查后,才慢腾腾地去取衣服。 “叶哥,什么叫的确良啊?”秦京茹好奇地问。 何叶笑着解释:“就是涤纶面料,有纯纺的,也有和棉毛混纺的。这种料子做的衣服耐穿不变形,容易洗干得快。现在城里有点钱的人都穿这个,特别时尚。” “这种料子挺括有型,颜色鲜艳不掉色,和普通的粗布衣服完全不同。要是穿一身走在街上,肯定是最出众的。” 秦京茹听得眼睛发亮,她从未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光听就知道价格不低。 “那……这衣服要多少钱啊?”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贵。”何叶轻描淡写地说。 这时店员拿来一件女式上衣。何叶让秦京茹试穿。换好衣服后,何叶眼前一亮——秦京茹本就漂亮,穿上新衣更显气质,皮肤也衬得更加白皙。 “好看吗?”秦京茹红着脸问。 “特别美。”何叶转向店员:“这件我要了。” “这是新款,价格有点贵……”店员提醒道。 “多少钱?” “175元。” “什么?!”秦京茹惊呼,“太贵了!这都抵得上我表姐半年工资了!叶哥,我不能要……” 第200章 何叶拉 57 何叶拉住她:“说好送你的。”说着掏出钱递给店员。 秦京茹望着那摞厚厚的钞票,整个人呆住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钱,更未料到何叶付钱时竟如此洒脱,眼皮都不抬一下。她凝视着何叶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异常帅气,魅力四射。 “再配双好点的皮鞋吧。”何叶对店员吩咐道,“38码的。” 秦京茹轻声细语:“叶哥,这衣服太贵重了,我真不知如何报答你……” “无需报答。”何叶微笑回应,“你这么美,穿旧衣服太可惜了。” “你为何对我如此好?”秦京茹低头,脸颊泛起红晕。 何叶笑而不答。秦京茹心跳加速,那句“我喜欢你”几乎脱口而出,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脚步声清脆悦耳。 秦京茹瞬间焕发出时髦的气息。 “喜欢吗?”何叶微笑着询问。 秦京茹连忙点头:“喜欢!” “喜欢就买。”何叶转向店员,“多少钱?” “一百八十元。”店员见何叶出手阔绰,报价干脆利落。 “啊?”秦京茹瞪大双眼,“衣服用了那么多布料才一百七十五,这鞋子这么小,怎么更贵?” 店员解释:“这是真皮做的,自然不便宜。” 何叶爽朗一笑:“好看就行,价格无所谓。” 他从怀中掏出钱递给店员,转头对秦京茹说:“走,带你去吃烤鸭。” 秦京茹向店员要了个布袋,小心翼翼地将旧衣服装好,紧随何叶出门。 两人来到一家老字号烤鸭店。 这里通常是外宾或领导的专属之地,普通百姓鲜少涉足——价格实在高昂。 店内装潢奢华至极: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水晶吊灯璀璨生辉,穹顶雕刻精美,墙上挂满古韵盎然的画作。整个空间弥漫着高端的气息。 初次踏入此地的秦京茹,宛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她既感到新奇又有些局促,不自觉地紧挨着何叶。当发现座椅竟是柔软的真皮沙发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屁股能有这般待遇。 服务员递上菜单,何叶熟练地点菜:“一只烤鸭,清汤锅底,再加猪血、五盘羊肉卷、五盘牛肉卷,白菜冬瓜各一盘。”他转头询问:“你想吃什么?” 秦京茹慌忙摇头:“你定就好,我都不懂。”她被何叶从容不迫的点菜模样深深吸引,暗想这肯定不是他第一次来。若是自己,怕是连菜单都不敢接。 服务员刚离开,秦京茹便小声问道:“叶哥常来这儿吃饭吗?” “不算常来,毕竟有点远。”何叶随口答道。 秦京茹暗自惊叹。看这气派就知道消费不菲,普通人一辈子未必能踏进一步,何叶却能随时光顾,这差距让她既羡慕又向往。 菜肴很快摆满了整张桌子。 “这也太多了!”秦京茹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惊呼。 “尽管吃,剩了就剩了。”何叶毫不在意。 想到家中五个兄弟姐妹争食的情景,秦京茹下定决心不能浪费。她排行老六,小时候父母忙于农活,孩子们像野草般自生自灭。有个弟弟就是没人看管,失足淹死在池塘里。能活下来的,都是命硬。 初次尝试火锅的秦京茹,在何叶的指导下夹起一片羊肉。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美味的东西!”她的味蕾瞬间被唤醒,吃得停不下来。 何叶笑着卷好烤鸭递到她嘴边:“尝尝这个招牌菜。” 秦京茹一口咬下,幸福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比火锅还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一小时后,桌面一片狼藉。 秦京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红着脸解释:“我平时吃不了这么多的,实在是……” “这样挺好,不浪费。”何叶打断她,“喜欢的话,天天带你来吃。” 这句话让秦京茹心头一暖,正想表白,却被一个响亮的饱嗝打断了。 “服务员,买单。”何叶抬手示意。 服务员走过来彬彬有礼地说:“您一共消费八十五元。”秦京茹听到这个数字,惊讶地捂住嘴。 一顿饭竟然要八十五块! 这也太贵了。 外面买只鸭子才一块多钱, 再加上其他普通食材, 总共也不到十块钱, 怎么经过这里加工就变得这么贵? 秦京茹实在难以接受这个价格。 她暗自咋舌: 自己居然一顿饭就吃了八十五块, 要是告诉秦淮茹和贾张氏, 非得把她们惊掉下巴不可。 何叶爽快地付了钱:“京茹,我送你回去吧。” 秦京茹点点头。 两人走在街上, 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秦京茹这身打扮实在太时髦, 加上她本就漂亮, 顿时成了街上最耀眼的风景。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 秦京茹骄傲地昂起头, 心里美滋滋的。 何叶提醒道:“京茹,回去后你表姐可能会找你麻烦。” “啊?”秦京茹一愣,“她是我表姐,怎么会找我麻烦?” 何叶解释道:“你穿得太好,她可能会嫉妒,说不定会跟你要这身衣服。” 秦京茹皱眉道:“应该不会吧。表姐虽然小气, 但对我一直不错。 每次进城都让我住她家, 吃住从没计较过。 这次也是她主动叫我来相亲, 总不至于抢我一件衣服。” 何叶淡淡道:“我就是提醒你。 要是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 我和你表姐是邻居, 能帮的忙我一定帮。” 秦京茹感激地说:“谢谢叶哥。” 夕阳西下, 天边染上一抹红霞, 已是傍晚时分。 秦淮茹家中, “妈,他俩谈了这么久, 何雨柱就不怕何叶回来找他算账?” 秦淮茹和贾张氏正合计着 从何雨柱那弄来的十斤肉, 对何家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贾张氏满不在乎道:“管他呢, 肉到手就行。 够棒梗吃一阵子了。 说不定他俩看对眼, 正黏糊着呢。” 秦淮茹皱眉道:“不会吧? 何雨柱不是那种人, 他见女人就发怵, 不然也不会单身到现在。 要不我去瞧瞧?” 贾张氏意味深长地瞅着她: “怎么?傻柱和秦京茹成了, 你好像不太乐意? 该不会看上傻柱了吧?” 秦淮茹赶忙否认:“妈,您想多了。 我就把傻柱当长期饭票, 他那么憨,我怎么可能看上他? 我是想着趁何叶没回来, 让傻柱给咱做晚饭, 又能白吃一顿。” 贾张氏点头:“说得在理, 你快去吧。” 秦淮茹来到何雨柱房前: “傻柱、京茹,该吃饭了。 再投缘也不能聊这么久啊。” 说着推开门, 却只见何雨柱趴在床上毫无动静。 “傻柱,你咋趴着?我妹妹呢?” 见何雨柱不答话, 她又问:“是去厕所了吗? 要不来我家做饭吧, 正好一起吃。 何叶不是还没回来吗?” 何雨柱依旧沉默。 秦淮茹觉得不对劲, 走到床边推了推他: “傻柱,跟你说话呢!” 何雨柱头也不抬,冷冷道:“出去。” “啥?”秦淮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出去!不想见你!” “你犯啥神经了?”秦淮茹气得直哆嗦, “我好心给你介绍对象, 你竟赶我走? 我妹妹呢? 她不愿意你就冲我撒气?” 何雨柱声音更冷: “在我发火前赶紧走, 不然以后别想我再帮你们。” “你!”秦淮茹气得脸色铁青, “我好心介绍对象, 你就这么对我?” “太过分了!” “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也不会把表妹介绍给你。” 秦淮茹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 贾张氏见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问:“咋回事?” “傻柱人呢?” “不是说好来做饭的吗?” 秦淮茹气呼呼道:“别提了,气死我了。” “我去的时候根本没见着京茹。” “八成是她没看上何雨柱,直接跑了。” “结果何雨柱把气撒在我头上,连门都不让我进就把我赶出来了。” “你说这叫啥事儿?” 贾张氏冷笑道:“呵,这何雨柱还挺挑,也不瞅瞅自己多大岁数了。” “能遇到京茹这样的姑娘就该偷着乐。” “不过京茹这孩子也是,” “就算不愿意也该回来吱一声啊。” “咋一声不吭就走了?” 正说着,秦京茹推门进来。 “哎,你找谁?” “咋随便往别人家闯啊?” 秦淮茹连忙拦住她。 “表姐,是我呀!” 秦京茹指着自己的脸说。 “啊!” 秦淮茹这才认出眼前这个时髦漂亮的姑娘竟是秦京茹。 “哟,咋变成这样了?” 贾张氏也认出来了,赶忙起身迎上前。 秦淮茹围着表妹转了一圈: “天呐,你这衣服哪来的?” “咋这么好看?” 贾张氏附和道:“可不是嘛,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裳。” “颜色这么鲜亮。” “咱们平时穿的那些灰不溜秋的衣裳,根本没法比。” 秦京茹得意道:“你们懂啥呀。” “这叫的确良,现在最流行的料子。” “这一件就要178块钱呢。” “啥?!” 姑嫂二人听到这个数字,惊得目瞪口呆。 秦淮茹在心里快速盘算: 178块钱能买一百多斤猪肉, 相当于她半年的工资, 就为买一件衣服,这也太奢侈了。 贾张氏赶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秦京茹的衣料: “真滑溜啊。” “这料子也太好了,” “跟咱们这些粗布衣裳简直没法比。” 秦京茹点点头:“那当然。” “你们再看看我的鞋。” 说着她像只骄傲的小母鸡似的来回走动, 小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这可是真牛皮做的皮鞋,” “你们猜猜多少钱?” 贾张氏猜:“20?” 秦淮茹猜:“30?” 秦京茹摇摇头:“错啦,180块呢!” “天呐!” 两人再次惊呼。 秦淮茹难以置信:“上衣178也就罢了,” “毕竟用料多。” “这鞋子才多大点儿,居然比上衣还贵?” “这也太离谱了吧?” 贾张氏也直咂嘴:“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贵的东西。” “你该不会是在逗我们玩吧?” 见她们不信,秦京茹不高兴了:“你们懂啥呀。” “不管是的确良还是牛皮鞋,” “都是最新潮的款式。” 说着从怀里掏出购物小票: “你们自己看价格。” 两人凑近一看,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乖乖,这可不得了。” “一件衣裳一双鞋就要三百多块,” “这也太吓人了。”贾张氏惊叹道。 秦淮茹突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 “前阵子厂里是听说进了新款的的确良和皮鞋,” “不过那都是领导们穿的,” 普通工人哪买得起这个。 怪不得看着这么眼熟。 是叫的确良,当时别人跟我说过。 第201章 就是 58 就是价格太高,名字又难记,我没往心里去。 唉,我当初也梦想有这样一身呢。 她突然警觉:对了京茹,这么贵的东西,你哪来的钱? 秦京茹脸一下子红了: 都是何叶给我买的。 什么?! 姑嫂俩同时惊呼。 她们完全没想到, 秦京茹这身打扮竟是何叶的手笔。 你今天没看上何雨柱, 转头就跟何叶去逛街了? 秦淮茹酸溜溜地说。 她曾试图靠近何叶,但对方始终不为所动。 没想到今天何叶竟主动带秦京茹逛街。 难怪何雨柱脸色那么差。 连见都不愿见她。 何叶为何送你确良和皮鞋?秦淮茹追问。 秦京茹脸红红的,低头不语。 你们好上了?贾张氏急问。 秦淮茹也紧盯着秦京茹,等她回答。 没有,秦京茹摇头,何叶只是对我好。 但还没确定关系。 傻丫头,秦淮茹叹气, 你也不想想何叶是什么人。 你又是何身份。 他条件那么好, 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怎会看上你这个乡下姑娘? 农村的怎么了?秦京茹不服, 表姐你不也是农村出来的? 不也嫁到城里了? 今天何叶不仅给我买衣服皮鞋, 还带我去高档餐厅吃了京都烤鸭。 一顿饭就花了八十五块。 天呐!贾张氏惊呼, 吃的什么大餐? 何叶这么有钱? 怎么对我们家这么小气? 随便给点, 我们家也不至于这么苦。 秦淮茹也震惊了。 八十五块抵她几个月工资了。 她心里泛起酸意, 自己带着三个孩子, 从没享受过这种奢侈。 傻姑娘,你怕是上当了。 何叶早就有对象了。 冉秋叶?秦京茹心里一紧, 但仍抱有希望: 只要他没结婚,我就有机会。 错过这样的好男人, 我会遗憾一辈子。 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秦淮茹警告。 贾张氏却说:说不定京茹真能嫁入豪门呢。 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 表姐放心,秦京茹保证, 我若发达,定会帮衬你们。 可你今天害惨我了,秦淮茹埋怨, 本是要介绍你和傻柱的, 你却跟何叶眉来眼去。 傻柱还以为我耍他。 你这身衣裳就赔给我吧。 不行!秦京茹连连摆手, 这是叶哥送的,不能给人。 还没嫁过去呢, 就连件衣裳都舍不得? 秦淮茹眼眶红了, 我供你吃住, 你就这样报答? 贾张氏帮腔:一件衣裳而已, 别寒了你表姐的心。 秦京茹想起何叶的提醒, 心里有了底: 表姐,不是我不顾亲情, 只是这衣裳意义非凡...... 秦淮茹竟真的盯上了她这身衣裳。 之前何叶还提醒过她。 她当时根本不信秦淮茹会这么做。 现在想来。 自己真是傻到家了。 秦京茹眼神坚定:表姐,对不起。 这衣裳不能给你。 说什么都不行。 秦淮茹的哭声戛然而止:好啊,养了个白眼狼。 那你滚吧。 别赖在我家了。 我平时对你可不薄。 就算找三叔评理,他也说不出什么。 秦京茹也火了: 表姐你太过分了。 为件衣裳就要赶我走。 走就走。 往后你可别后悔。 她迅速收拾好包袱,摔门而出。 秦淮茹和贾张氏冷眼看着。 当初接秦京茹来城里, 就是想让她跟何雨柱相亲。 成了就能帮衬自家。 谁知这丫头没攀上高枝, 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秦淮茹抹着眼泪骂道: 这个死抠门的! 白吃白喝这么久, 连件衣裳都舍不得。 要能卖钱就好了... 贾张氏突然说:她会不会跟何叶好上了? 做梦!秦淮茹冷笑, 何叶能看上她? 顶多逗她玩玩。 等天黑没地方去, 还不得回来求我? 秦京茹直接跑到何叶家门口。 叶哥...你在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何叶看到拎着行李的泪人儿, 挑眉道:被赶出来了? 她要抢我新衣裳... 秦京茹抽泣着说完, 多亏你早提醒... 正常。何叶冷笑, 秦家向来如此。 叶哥...她揪着衣角, 能...能收留我吗? 雨水那屋还空着。 何叶递过钥匙, 明天拿钱回乡下吧。 我不回去!秦京茹突然抓住他袖口, 我...我喜欢你! 洗衣做饭我都能干... 何叶轻轻抽回被拽的袖子,淡声道: “这事,不行。” “我有恋人了。” “你表姐没跟你说?” 白阳【凄月】七 ** 九二一二九九 【5】 秦京茹心头猛地一沉。 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涌上心头。 一想到何叶身边已有佳人相伴, 她喉咙就像被棉花堵住。 “有恋人又怎样?” “我也可以做你恋人。” “反正你又没结婚。” “我们各凭本事。” “若你最后选了冉秋叶,” “我保证转身就走。” “喜欢谁是我的自由。” “就算我不如她,我也要争取。” 她攥紧衣角,仰起脸: “我肯定比冉秋叶出色, 选我,你绝不会错!” “咳!” 何雨柱在被窝里翻腾许久。 自秦京茹进门,他便强忍着没出声—— 身上疼,心里更难受。 被个乡下姑娘嫌弃不说, 还被秦淮茹骗走十斤猪肉。 正疼得难以入眠, 外屋突然传来表白声。 听着秦京茹那大胆的言辞, 他酸得后槽牙都发软。 这年头,姑娘都矜持, 偏这丫头敢明目张胆抢男人。 更绝的是,何叶已有女友, 她竟说要“公平竞争”? 白阳【凄月】七 ** 九二一二九九 【5】 何雨柱实在忍不住咳出声。 秦京茹这才发现里屋有人, 脸红了,却不肯退缩: “叶哥,我是认真的, 错过你,我会后悔一辈子!” 何叶笑了:“话都说到这份上……” “你答应了?”秦京茹眼睛一亮。 “小点声。”何叶竖起食指, 里屋立刻传来酸溜溜的话: “哥,你这叫不正经!” “乱说什么?”秦京茹瞪眼, “我们这叫自由恋爱!” 何叶踹了脚门板: “有空嚼舌根, 不如找个媳妇儿。” “我要有你这本事……” 何雨柱裹着被子嘟囔, 话未说完被打断: “离秦淮茹远点, 谁家姑娘敢跟寡妇抢男人?” 带秦京茹去何雨水屋时, 这丫头乐得直转圈: “叶哥,我以后能常来吗?” “明儿给你找个住处,” 何叶忽然凑近:“光说谢可不够……”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绯红的脸上, 何叶看着她那白皙的脖子, 忽然贴耳说了句什么。 秦京茹瞬间脸红如虾: “是……是不是太快了……” “都处上了还装?” 何叶刮她鼻子, 吓得姑娘直结巴: “总得……总得跟我表姐说声……” “我替你说。” 何叶捏着她后颈轻笑, “让你自己去? 保准又被你表姐忽悠。” “行,叶哥,我先把屋里收拾一下。” “给我表姐捎信的事就麻烦你了。” 何叶应了声,翻出纸笔递给秦京茹。 待她写完,何叶将纸条揣进怀里出门。 巷子口拦下个半大孩子,他摸出张钞票:“帮哥跑个腿,这钱归你。” 孩子眼睛一亮:“您说!” “把这信送给院里阎埠贵,让他转交秦淮茹。” 何叶详细交代完地址,目送孩子蹦跳着进了四合院。见信确实交到三大爷手里,他才折返。 “信送到了。”何叶推门时,秦京茹正绞着衣角。 “明儿给你找个新住处。” 姑娘声若蚊蚋:“嗯……” 脸颊烧得滚烫。 三大爷敲开贾家房门:“淮如啊,刚有孩子给你的信。” 秦淮茹展开信纸愣住:“回村了?” “谁回村了?”贾张氏探头。 “京茹说这些天打扰了。” 老太太顿时拉下脸:“养不熟的白眼狼!吃住这些天连句人话都不会当面说?到底是乡下丫头没规矩!” 晨光洒满窗棂时,何叶精神抖擞地走出房门。 床榻上的秦京茹仍在酣睡。 他在附近租了间小院,年租不过百余元。打算先让姑娘适应城里生活,往后寻个合适的四合院买下——这年头千把块就能置办处院子,只是买卖需经公家手续。 暮色里,何叶将钥匙和百元生活费塞进秦京茹手心:“缺什么只管买。” 红星轧钢厂复工大会上,杨厂长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经上级研究决定,任命何叶同志为维修顾问,享受主任级待遇!” 掌声如潮中,于海棠眸中闪着好奇,许大茂后槽牙咬得生疼。易中海阴沉着脸,刘海中盯着自己颤抖的胖手直叹气。 人群簇拥着新晋的年轻干部,七嘴八舌的祝贺声此起彼伏。 关于放映顾问的任命,杨厂长并未在全体大会上正式宣布。 这个职位虽待遇优厚,但并非核心岗位,没必要在红星轧钢厂的庆典上专门提及。杨厂长简单鼓励几句后,便让员工们回到各自岗位继续工作。 食堂后厨里,何叶刚回来就收到同事们的祝贺。 马华笑着说:“恭喜师叔当上红星轧钢厂的维修顾问。” 刘岚也凑上前,夸赞道:“叶哥真是厉害!” 张小胖眼睛闪烁着光芒:“叶哥这工资不得破百啊,太厉害了!” 何雨柱顶着黑眼圈,闷声说道:“大哥,恭喜了。” 何叶摆摆手,谦逊道:“就是个普通职位,你们好好干,将来都能成为厂里的骨干力量。” 车间里,秦淮茹正操作着机床,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走了进来。 “秦淮茹,有件事要通知你。” 秦淮茹停下手中的活,问道:“二大爷,什么事?” 刘海中板着脸,严肃道:“李副厂长刚找我,说你技术不过关,作风有问题,影响了厂里的声誉。决定给你处分,工资减半,调去打扫车间。明白了吗?” 第202章 刘海中心 59 刘海中心中暗自得意,没想到李副厂长会让他来传话,这可是个表现的好机会。其实李副厂长只是觉得他们住同一个院子,让刘海中传话比较方便,毕竟副厂长亲自处理这种小事有 ** 份。 秦淮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二大爷,这玩笑开大了吧?我这点工资养家都困难,再减半还怎么活?再说让女工打扫整个车间,这合适吗?” 刘海中冷哼一声:“这是李副厂长的决定。不服气你找他去!”说完,便背着手在旁边监工,摆足了领导的架子。 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她心里清楚,这都是因为何叶之前拿了李副厂长的猪肉和面粉,自己被牵连了。最冤的是,东西没捞着,反倒被李副厂长占了便宜,现在还要背黑锅。 “还不快去扫地?”刘海中厉声催促,“再磨蹭我就汇报李副厂长,把你工资全扣光!” 秦淮茹咬牙问道:“李副厂长在办公室吗?我要找他。” 刘海中嗤笑一声:“别白费力气了,他明确说了不会见你。” 不信邪的秦淮茹真的跑了一趟,果然吃了闭门羹。等她红着眼眶回来时,刘海中已经拿着扫把在等着了:“李副厂长特意让我监督你,别想偷懒!” 中午食堂,秦淮茹发现何叶不在,赶紧找到何雨柱。 “傻柱,你大哥呢?” 何雨柱吓得四处张望,幸好午休时间人不多:“姑奶奶你怎么来了?快走吧,让人看见传到我哥耳朵里就糟了!” 见何雨柱这个态度,秦淮茹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我现在被降职降薪,已经够惨了,你还这样对我?你知道我一个月就二十七块五,减半后全家五口人怎么活?棒梗在劳改所,婆婆骨折卧床……” 何雨柱听罢心生怜悯:“我能帮你什么?” 秦淮茹抹着眼泪道:“你大哥不是当上红星轧钢厂维修顾问了吗?还兼着食堂副主任,如今在杨厂长跟前说得上话。能不能托你大哥帮我说说情,给我换个岗位,别再扣我工资了,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求你了。” 何雨柱面露难色。 他清楚记得何叶的警告——自己只有三次机会。若帮秦淮茹的事全被何叶知晓,就只能娶刘玉华了。想到那肥硕的身躯,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傻柱,我真是走投无路了。”秦淮茹突然凑近,带着泪痕的脸几乎贴到他鼻尖,“只要你肯帮忙,让我做什么都行,要不,让你亲一下?” 何雨柱盯着她娇嫩的脸颊,心跳骤然加速。看惯了刘玉华,此刻只觉得秦淮茹格外秀气。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他终究没能把持住。 “最后一次!”他慌乱后退三步,“往后别再找我,要让我哥知道,我这辈子就毁了!” 秦淮茹眼底闪过得意。临走时顺手捎走几个白面馒头,何雨柱也顾不上计较。满脑子都在盘算,该怎么跟何叶开口。想起上次挨的打,后腰又开始隐隐作痛。 ...... 第h9章 何叶设局,傻柱社死 下班前,何叶回到后厨。 何雨柱赶忙清场:“活儿都干完了,大伙回吧。” 待众人散去,他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哥,有个事儿……”喉结紧张地滚动着,随时准备抱头躲闪。 “说。”何叶吹着茶叶末。 “是秦淮茹……”何雨柱竹筒倒豆子般说完,又急忙补充,“她家确实困难……” 茶杯“咔嗒”一声搁在案板上。“让她亲自来谈。”何叶指尖轻叩桌面,“条件谈妥就帮。” 何雨柱喜出望外:“我这就去喊她!”一溜烟冲出厂区,迎面撞见遛弯的二大爷。 “忙着呢二大爷!”他旋风般掠过四合院,在工具房逮住秦淮茹:“我哥答应了!” 秦淮茹眼睛一亮,扫帚“咣当”扔进墙角。 两人匆匆折返时,何雨柱耳根还烧得通红——方才那蜻蜓点水的一吻, 话语仿佛还萦绕在耳畔,带着温度。 白阳【凄月】七九二一二九九 【5】 何雨柱心里直犯嘀咕: “这是啥意思? 看上我了? 还是拿我寻开心?” 他浑身都觉得别扭。 秦淮茹一进厨房,笑脸就收了起来, 在何叶面前不敢放肆。 她盯着何叶, 眼神里满是复杂。 心里恨得要命, 但为了能转正, 只能强颜欢笑。 “叶哥。” 她强忍着恶心喊了一声, 脸上堆满笑容, 看不出丝毫破绽。 “叶哥,听说您答应了,真是太感谢了。” “真是远亲不如近邻啊。” “之前都是误会,我就知道您是个大好人。” 何叶一摆手:“停。” “何雨柱没跟你说有条件吗?” “啊?” 秦淮茹当场愣住。 她只听何雨柱说何叶同意了, 刚才两人打闹时, 她亲了何雨柱一口, 把那傻小子亲得晕头转向, 根本没提条件这回事。 她笑容瞬间凝固: “叶哥,您有什么条件? 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 何雨柱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把正事给忘了。 何叶对秦淮茹说:“你靠近点。” 秦淮茹站着,何叶坐着, 她只能蹲下身凑过去, 矮了一大截。 何叶在她耳边轻声说: “你去搞定许大茂, 让他主动跟娄晓娥离婚。 事成之后, 我帮你跟杨厂长说情, 恢复原职原薪。 用什么手段你看着办, 这事你擅长, 不然也不能把何雨柱耍得团团转。” 秦淮茹脸色变幻不定。 这条件对她来说不算难, 要说别的她不行, 搞定人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何雨柱在旁边看着两人窃窃私语, 心里直泛酸, 忍不住问: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秦淮茹站起身强笑着说: “没什么, 叶哥就让我办件小事。” 转头对何叶说: “叶哥,这事我答应了。 不过能给我换个车间吗? 我们车间太累, 主任整天色眯眯的, 应付起来太费劲。” 何叶冷着脸: “咱们是公平交易, 愿意干就干,不愿意拉倒。 我可以找别人, 别跟我讨价还价。” 秦淮茹碰了一鼻子灰, 心里暗骂, 反正跟何叶有仇, 试试也不吃亏。 “行,就这么定了。 交给我吧。 我先走了。” 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看见何叶就浑身不舒服。 要不是何叶碍事, 她早把何雨柱拿捏得死死的了。 何叶端着茶杯喝茶, 一言不发。 秦淮茹气呼呼地走了。 何雨柱凑过来: “大哥,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何叶眼皮都不抬: “你不会自己问她? 没事赶紧走, 刘玉华还在厂门口等着呢。” 一听“刘玉华”三个字, 何雨柱脸都绿了。 他现在可是四合院的笑柄, 院里都在传他跟刘玉华搞对象, 连厂里都传开了。 现在刘玉华直接堵到厂门口, 这脸往哪放? “大哥,我可是个厨子啊! 天天跟刘玉华约会, 院里说说就算了, 现在都闹到厂里了。 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何叶淡淡地说: “自作自受。 打你那么多次都不长记性, 只能用这招了。 愿赌服输, 男人说话要算数。 刘玉华人不错, 就是胖了点, 瘦下来没准是个 ** 。 这年头能吃胖也是本事, 多少人饭都吃不饱。” 何雨柱直撇嘴: “大哥,我眼又不瞎。 她算什么潜力股? 活脱脱猪八戒他二姨! 真要娶了她, 还不如杀了我!” 何叶抿了口茶: “结不结婚在你, 不在我。 三次机会用了一次, 还有两次。 抓紧找个对象, 别帮秦淮茹, 刘玉华这事自然就解决了。” “不是我不肯放手。” “是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何雨柱深深叹了口气。 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这些天一直在刻意疏远秦淮茹。 可就是差最后那一步。 怎么也迈不过去。 “行,哥我明白了。” “认赌服输。” “我走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 白阳【凄月】七九二一二九九 【5】 何雨柱神情严肃地走出食堂后厨。 刚迈出门槛, 他就想开溜。 开什么玩笑? 在四合院有何叶盯着, 不去约会都不行。 可这里是红星轧钢厂, 到处都是脱身的机会。 除非他疯了才会去赴刘玉华的约。 要是被人撞见, 他这张脸往哪搁? 消息传开了, 厂里哪个姑娘还愿意跟他相亲? 正要开溜时, 身后传来何叶的声音:“柱子,一起走。” “正好我也回家。” 何雨柱笑容僵在脸上:“好……好……” 两人走到厂门口时, 突然听见有人高声调侃: “刘玉华等谁呢?” 刘玉华粗着嗓门回道:“等何雨柱啊!” “他是我对象!”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谁都不信—— 何雨柱再着急找对象, 哪能看上刘玉华呢? “你们就瞧好吧!”刘玉华急得直跺脚。 “哥……我能不去吗?” 何雨柱听到喊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轧钢厂人来人往, 何家兄弟谁人不识? “傻柱,你对象喊你嘞!” “傻柱,恭喜啊!” “这眼光,真够特别的!” 工友们纷纷起哄。 何雨柱赶忙摆手:“别听她瞎说!” “我和她没关系!” 何叶看了眼天色:“赶紧走,别磨蹭。” 何雨柱认命地长叹一声, 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 厂门口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刘玉华一见到何雨柱就扑了上去, 脸上的肥肉直颤:“柱子你可算出来了!” 她脚步沉重,地面都微微震动,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她一把挽住何雨柱的胳膊, 任凭他怎么挣扎也不松手。 “松手!别靠这么近!” 刘玉华充耳不闻,抱得更紧了。 “居然是真的?!” “这也太夸张了吧!” “没想到傻柱好这口……” 围观的工人看得目瞪口呆。 在那个保守的年代, 当众搂搂抱抱需要极大的勇气。 可这事发生在刘玉华身上, 众人竟觉得莫名合理—— 毕竟以她的条件, 能主动追求爱情,实在令人佩服。 “恭喜何师傅!” “记得发喜糖啊!” 在一片祝贺声中, 何雨柱面如死灰。 他知道明天全厂都会传遍, 自己这辈子算是毁了。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般的尴尬。 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屈辱感。 骄傲被彻底击碎。 何叶平静地说:“你们自己去玩,我还有事。” 第203章 刘玉华 60 刘玉华欢快回应:“叶哥您忙您的。” 何叶骑着自行车消失在巷口。 他打算取相机记录秦淮茹和许大茂的证据—— 这些照片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何叶尾随秦淮茹回到四合院。 秦淮茹避开婆婆贾张氏, 悄悄将许大茂约进偏僻胡同。 在狭窄的巷道里, 许大茂很快对秦淮茹动手动脚。 何叶拍完证据照片后, 悄悄来到聋老太太住处。 未进门就听见娄晓娥的叹息—— 她正为离婚受阻而苦恼。 何叶掀开帘子时, 娄晓娥急忙示意老太太在打盹。 两人默契地走到院外。 “叶哥怎么有空过来?”娄晓娥强颜欢笑。 何叶看着她紧锁的眉头:“住得不顺心?” “都是许大茂那个 ** !” 娄晓娥笑容消失:“他咬死要五百块离婚费, 否则绝不签字。 我整夜失眠, 甚至想找父母要钱打发这个无赖……” “问题解决了。”何叶突然说, “这两天他就会主动离婚。” 娄晓娥难以置信:“您没给他钱吧? 那种人收了钱都可能反悔!” “放心,”何叶胸有成竹,“吃亏的只会是他。 还有个意外‘惊喜’等着他们。” 提到嫁妆时娄晓娥怒火中烧: “十几根金条和首饰全被扣着, 那 ** 还威胁要举报我娘家!” 她突然直视何叶:“要是能拿回来…… 我都送给您也行。” “我不缺这些。”何叶淡然拒绝, 注意到娄晓娥突然泛红的脸颊。 “还有些古董被他当摆设,” 娄晓娥声音发颤,“但搬运容易暴露……” “交给我。”何叶目光深邃, “等许大茂发现时—— 恐怕会气得吐血。” 娄晓娥心跳加速:“真想亲眼看看……” “很快就能如愿。”何叶的承诺像一阵暖风, 吹散了她眉间的阴霾。 “你先回去休息。” “那我先走了。” 娄晓娥挽留道:“叶哥,再坐会儿?” 何叶摇头:“下次吧,手头还有事。” 他大步流星地离开。 这年头实在没什么消遣。 方才撞见秦淮茹和许大茂暗送秋波, 看得何叶心头火起。 刚迈进四合院门槛, 秦京茹就像欢快的小鹿蹦过来:“叶哥回来啦!” “人家可想你了。” “屋里都收拾好了,” “饭菜也备好了——土豆炒肉丝,黄瓜炒鸡蛋。” 何叶轻刮她鼻尖:“真能干。” 秦京茹顿时笑弯了眼睛。 忙活整日不就是为了这句夸? 饭后收拾完碗筷, 两小时过去。 何叶精神抖擞, 秦京茹已酣然入睡。 次日晌午, 许大茂堵住娄晓娥:“两点民政局办离婚,过时不候。” 说完扭头就走。 娄晓娥怔在原地—— 上午还担心他反悔, 转眼竟真来离婚了。 她摸着新鲜出炉的离婚证恍若梦中, 连许大茂的讥讽都充耳不闻。 直到何叶现身:“恭喜脱离苦海。” “呜——” 娄晓娥一头扎进他怀中, 惹得路人纷纷投来目光。 何叶稳如磐石,轻拍她的后背, 待她察觉失态,红着脸挣脱, 他当即拉着她迅速离开。 “走,去全聚德为你庆贺。”何叶笑道, “吃完还有精彩等着你。” 烤鸭、宫保鸡丁、葱爆羊肉接连上桌, 娄晓娥嗔怪:“点这么多,哪能吃得完?” “吃不完就留着。”何叶眨眨眼, “娄大 ** 还在乎这些?” “我以前可是十指不沾阳 ** 的……” 她突然叹气,“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怎么?想嫁给我?”何叶逗她, “想娶我的人可不少。” 娄晓娥娇嗔地翻了个白眼, 酒过三巡,情绪忽然低落: “我离过婚,配不上你……” “那就公平竞争,做我女朋友。”何叶切着烤鸭, “说不定最后赢家就是你。” 娄晓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说好了!你可要一视同仁。” “过两天给你租个四合院住,” 何叶认真地说, “总挤在聋老太太那儿不合适。” “老太太待我如亲孙女……” 她皱着鼻子轻笑,“你肯定另有目的!” “年轻人总要有自己的空间。” 何叶给她夹菜, “白天陪老太太,晚上回自己家,两全其美。” 娄晓娥点头:“都听你的。” 回院时正巧何雨柱外出约会未归, 娄晓娥好奇:“说好的精彩呢?” 何叶神秘一笑,推开门—— 里屋传来许大茂与秦淮茹的嬉笑声。 何叶紧紧搂住娄晓娥:“天色尚早,好戏要晚上才上演。” “跟着我,保证让你解气。” 两人温存片刻,夜幕已悄然降临。 许大茂鬼鬼祟祟地溜出屋子,悄悄离开四合院。 何叶拉着娄晓娥悄悄跟上。 “待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他。” 娄晓娥盯着许大茂的背影,疑惑道:“叶哥,他这是要去哪儿?” 何叶冷笑:“这小子准没好事。” “等我把他送进局子,你的东西就能拿回来了。” 娄晓娥听得一头雾水,但对何叶的话深信不疑。 跟踪到一条幽暗的胡同,路灯下,秦淮茹竟也在。 娄晓娥惊得捂住了嘴。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能有什么好事? 何叶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娄晓娥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这主意可真够损的。 但想到许大茂的所作所为,娄晓娥怒火中烧。 如此良机,岂能错过?她立刻转身去安排。 “看看这是什么?”许大茂得意地晃着离婚证。 秦淮茹眼睛一亮:“动作挺快嘛。” 见许大茂真离了婚,她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这下跟何叶的约定就算完成了。 明天汇报后,就不用再在车间扫地了。 想到这儿,她长舒一口气。 这事一直瞒着贾张氏,否则那老太婆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我答应的事办妥了,该你兑现了吧?” 许大茂淫笑着扑上去,却被秦淮茹巧妙躲开。 “急什么?这黑灯瞎火的,要是被巡逻大妈撞见……” “我还要脸呢。” 许大茂不依不饶:“那去我那儿,反正娄晓娥已经走了。” 秦淮茹哪肯让他得逞? 在厂里周旋了那么多男人,还没谁能真正占到她的便宜。 “今儿太晚了,改天吧。” “都在一个院,我还能跑了不成?” 许大茂顿时变了脸:“少来这套!” “为了你婚都离了,五百块钱彩礼也不要了。” “想空手套白狼?没门!” 秦淮茹脸色骤变:“你离婚关我什么事?” “敢用强我就喊人,送你进局子!” 许大茂阴笑:“你喊啊!深更半夜偷跑出来私会……” “传出去看谁更丢人!” 秦淮茹顿时慌了神。 这事闹大了,别说复职,恐怕工作都保不住。 她强颜欢笑:“我也没说不认账……” “今儿真不行,先给你点甜头,改日再补上?” 许大茂琢磨着反正住一个院,来日方长。 真要闹僵了,自己也讨不着好。 “行吧,但别想赖账!” 就在许大茂正要对秦淮茹动手动脚时,一声怒喝突然响起。 “畜生!深更半夜就想耍流氓?” 何叶抓住时机一声暴喝,吓得许大茂和秦淮茹浑身一颤。还没等许大茂看清来人,一记重脚就狠狠踹在他脸上。 “砰!” 许大茂被踹得倒飞出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连何叶的脸都没看清,就捂着肿起的脸颊在地上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秦淮茹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何叶,脑子一片混乱。她明明确认过四下无人,何叶究竟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多少?接下来会怎么做? 她眼珠一转,立刻挤出两行眼泪:“叶哥你来得正好!许大茂这个畜生想欺负我,要不是你及时赶到……” 何叶冷眼旁观。大半夜的许大茂能把她从家里拽出来?这种鬼话他半个字都不信。不过今晚主要目标是许大茂,他暂时懒得拆穿秦淮茹的把戏。 “哎哟……”许大茂哼哼唧唧半天才缓过劲,一摸鼻子满手是血,顿时火冒三丈。抬头看清是何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何叶!你敢打我?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揍你都是轻的。何叶冷笑,刚离婚就半夜 * 扰妇女,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不用你告,我现在就押你去派出所。 许大茂顿时慌了。这事可大可小,若秦淮茹反咬一口,他怕是要吃牢饭,连放映员的差事都保不住。 叶哥别动气,我开玩笑呢……许大茂赶紧赔笑脸。 这时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娄晓娥领着二大爷刘海中和三大爷阎埠贵匆匆赶来,阎埠贵手里还晃着个手电筒。 秦淮茹心里一紧。她本想息事宁人,这下惊动了两位大爷,事情怕是要闹大。许大茂更是脸色煞白——院里三位大爷都来了,他插翅难逃。 娄晓娥指着许大茂说:二大爷、三大爷,我瞧见许大茂鬼鬼祟祟的,果然在干坏事,幸亏被何叶拦住了。 刘海中和阎埠贵朝何叶点头致意。如今何叶既是院里管事的,又是厂里红人,表面功夫得做足。 许大茂还在垂死挣扎:二位大爷误会了!我就是出来遛弯碰见秦淮茹……说着拼命朝秦淮茹使眼色。 秦淮茹瞥了眼默不作声的何叶,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算是看明白了,今儿个何叶给许大茂设了个套,铁了心要整治他。可气的是,自己倒成了何叶手里的棋子。 想到这儿,秦淮茹胸口发闷。向来只有她算计别人的份,谁曾想遇上何叶后,反倒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最憋屈的是,即便看穿了把戏,还得硬着头皮配合。 她深吸一口气,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二大爷、三大爷,许大茂半夜诓我出来,竟要……要欺负我这个寡妇。说着抹了抹眼角,我虽没了丈夫,可也是正经人家出身…… 你胡说!许大茂急得直跳脚,手指都在发抖,分明是你先勾搭我! 何叶不紧不慢插话:我来时亲眼看见许大茂对秦姐动手动脚,要不是及时拦着……话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二大爷刘海中拍案而起:简直败坏门风!必须开全院大会!三大爷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扫了何叶一眼,也跟着点头。 见何叶一把扣住想溜的许大茂,院里众人打着哈欠聚到中院。听说又要开大会,有人嘀咕:许大茂这是色胆包天啊?上 ** 训还没吃够? 第204章 贾张 61 贾张氏黑着脸站在人群里,指甲掐进了掌心。她家媳妇半夜不睡觉,怎么又跟许大茂搅和到一块儿去了?这传出去老贾家的脸往哪搁? “许大茂,你如今还是单身?” “连寡妇你都敢欺负。” “简直无法无天。” “这种人必须送保卫科。” “对,送保卫科!” “让保卫科转交派出所。” “我们院里容不下这种败类。” 何叶盯着许大茂:“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秦淮茹亲口指认你。” “我恰好也目睹了全程。” “证据确凿。” 许大茂听说要送保卫科,立刻慌了神。 进了保卫科就等于前途尽毁。 他急忙辩解:“明明是秦淮茹先引诱我!” “她说只要我和娄晓娥离婚,就答应和我约会。” “不信你们看我的离婚证——” “今天下午刚办的,日期都新着!” 他掏出离婚证递给三大爷阎埠贵。 阎埠贵查验后传给二大爷刘海中,最后落到何叶手里。 何叶扫了一眼——这离婚本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离婚证不假。” “但谁能证明你是为秦淮茹离的婚?” “空口无凭可不算数。” 何叶转向娄晓娥:“娄晓娥,许大茂和你离婚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许大茂急切地望向前妻,指望她能帮腔。 可娄晓娥早已对他恨之入骨。 “他离婚绝对与秦淮茹无关。” “以许大茂的眼光,根本瞧不上寡妇。” 秦淮茹闻言暗自咬牙,却继续扮作受害者的模样。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串通好了陷害我!” 何叶冷声道:“证据确凿,你的狡辩毫无意义。” “二大爷,押他去保卫科。” “查实后直接移交派出所。” “让他在牢里反省,还院子一个清净。” 刘海中揪住许大茂衣领: 许大茂挣扎嘶吼:我是被冤枉的! 秦淮茹!你倒是说句实话啊! 此刻他最后悔的,就是轻信了这个翻脸无情的女人。 何叶冷眼旁观:秦淮茹向来如此。 表面装可怜,骨子里精于算计。 原着里她榨干傻柱的血汗,甚至偷偷上环断人香火。 若真患癌去世,她三个孩子会赡养傻柱吗? 答案显而易见。 无论秦淮茹如何伪装可怜,甚至真的陷入困境, 何叶内心毫无波澜。 这样的人, 不值得他施舍半分怜悯。 秦淮茹一家骨子里就透着劣根性。 许大茂很快被二大爷刘海中扭送出院子。 八成是被押去保卫科了。 别看刘海中年纪不轻, 身子骨可比不少年轻后生还结实。 对付许大茂那瘦竹竿, 一只手就能轻松拎起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后, 邻居们七嘴八舌: “许大茂真是死性不改。” “上次在秦淮茹那儿栽了跟头还不长记性?” “活该!这种男人就该进去改造!” 何叶挥挥手,示意大家散去:“事情解决了,都回去吧。” 易中海假意安慰秦淮茹:“没吃亏就好,有难处尽管找我。” 贾张氏立刻板着脸把儿媳拉走:“少跟易中海眉来眼去!” 娄晓娥向何叶抛了个媚眼, 因人多只能匆匆离开。 白阳【凄月】七 ** 九二一二九九 【5】 阎埠贵离开时试探:“这事真和你没关系?” “三爷说笑了,”何叶神色不变,“我只是看不惯而已。” 院子里只剩两人。 秦淮茹压低嗓音:“你下手可真狠。” “但我不计较,你答应我的……” “放心,”何叶打断她,“这两天就让你复职。” 次日中午, 刘海中兴奋地跑来:“许大茂被判了三个月!要不要开个会……” “算了。”何叶摆摆手, 心里暗笑这官迷连这点事都要摆架子。 二大爷刘海中离开了。 何叶出门租了个四合院,一年才一百块,挺值。 租好房子后,何叶找到娄晓娥,把钥匙递给她:“晚上你就住这儿,有自己的地方了。” “许大茂还得关三个月,等他出来也只能干瞪眼。” “晚上我帮你把东西搬过来。” 娄晓娥接过钥匙,抱住何叶:“谢谢你!” 她心里痛快极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连陪嫁的东西都能拿回来了。 看完新院子,娄晓娥很满意。何叶凑近她耳边说了几句,她顿时脸红,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两小时后,何叶神清气爽地去轧钢厂上班。 在厂里,何叶找杨厂长帮秦淮茹解决了工作问题。 拿到调令的秦淮茹暗想:要是能攀上何叶就好了。可惜他太精明,不如傻柱好对付…… 路过广播站时,何叶看见于海棠被个地中海男人纠缠。 “海棠,做我女朋友吧!我能给你摘星星!”男人死缠烂打。 于海棠灵机一动,挽住何叶胳膊:“这是我男朋友!” 何叶顺势亲了她一口,于海棠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地中海男人见状,灰溜溜地走了。 地中海男人看到何叶和于海棠的亲密举动,疑虑顿消。 他瞪着何叶质问:“你是什么人?” “也配跟我抢女人?” “于海棠是我看上的,识相就赶紧走。” “以后在厂里我罩着你。” “要是不识好歹……” “别怪我不客气。” 何叶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于海棠开口:“你连我男朋友是谁都不知道?” 地中海男人不屑:“谁啊?” “无名小卒罢了。” “海棠,跟这种小白脸没前途。” “跟了我,保你享福。” 这时,杨厂长的声音传来: “何叶,正好找你。” 众人转头,只见杨厂长走来。 “杨厂长好!”地中海男人立刻谄媚地鞠躬。 于海棠也慌忙松开何叶,拘谨地问好。 何叶平静地问:“杨厂长,什么事?” 杨厂长走近:“后天有空吗?” “想请你帮忙放场电影。” “再让你弟弟何雨柱做顿饭。” “本来安排的是许大茂,” “但他被抓了。” “放映员的工作你先顶着。” “等人事调整后再安排人。” 何叶知道这是要去大领导家,爽快答应: “没问题,这是我的职责。” “这点小事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杨厂长笑道:“这事重要,”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后天派车接你们,器材我会准备好。” “保证完成任务。”何叶郑重承诺。 地中海男人震惊不已。 他终于想起何叶是谁了—— 厂里最近的红人, 食堂副主任、放映顾问、维修顾问一身兼。 “原来是何副主任!” “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 “要知道于海棠是您的人,” “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地中海男人冷汗直流,连连求饶。 何叶冷冷道:“看来我不是无名小卒?” “不不不,我才是小人物,您别往心里去!” 何叶转向于海棠:“想当小组长吗?” 于海棠这才意识到, 眼前这个男人有多出色—— 能让杨厂长亲自邀请, 一人身兼三职的厂里第一人。 红星轧钢厂事务繁多,何叶却抽空来找于海棠。 于海棠正琢磨着何叶的特殊关照,冷不防被他问了一句。她下意识地点头答应。广播站组长虽是小职位,但在站里也很重要。这位置不仅需要资历,更要有门路。她一个普通播音员,不知要熬多少年才有机会。 行,我这就跟杨厂长说一声。何叶干脆道,往后你就是组长了。谁让你是我女朋友呢,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一旁的地中海男人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当年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坐上这个位置,如今何叶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把他拉下来。他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了个女人得罪何叶,实在太不划算。 啪啪啪!地中海男人疯狂抽打自己的耳光,叶哥……不,叶祖宗,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撤我的职啊!家里老老小小都指着我这份工作吃饭呢…… 何叶却像没听见一样,转身就走。地中海男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于海棠望着何叶远去的背影,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那句女朋友让她心潮起伏。何叶展现出的权势和手段,彻底颠覆了她对男人的看法。 这个男人,我一定要得到。于海棠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另一边,秦淮茹趁着下班去了劳教所看望棒梗。看到儿子扑进怀里哭诉,她心疼得不得了。 妈给你带了好吃的。秦淮茹抹着眼泪递过饭盒。看着棒梗狼吞虎咽的样子,她心里更难受了。 傻柱今天没来送饭吗?秦淮茹突然问道。 棒梗摇了摇头:根本没看到他。 秦淮茹脸色一变。明明说好的事,何雨柱居然没做到。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心里很不安。自从刘玉华出现后,何雨柱就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难道他真的看上那个刘玉华了?秦淮茹咬着嘴唇,心里乱成一团。 秦淮茹满脑子都是何雨柱的事。 刚离开劳教所,她就直奔四合院,径直去了何雨柱的房间。 她想问个明白,为什么今天没给棒梗送饭? 可房间里空无一人,何雨柱还没回来。 秦淮茹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里烦躁不已。 之前撞见何雨柱和刘玉华约会,她根本没放在心上,觉得两人成不了。 但今天的事给她提了个醒——凡事都有可能。 她不能再放任何雨柱了,否则煮熟的鸭子真会飞走。 要是何雨柱和别人结婚,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打击。 为了等何雨柱,她特意把全家的衣服都搬到公共水池边洗。 直到傍晚,何雨柱才疲惫不堪地回来。 秦淮茹立刻拦住他:傻柱,站住!我有话问你。 何雨柱有气无力地说:怎么了? 秦淮茹问:你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何雨柱今天下班后一直和刘玉华约会,身心俱疲,脑子一片混乱:什么事啊? 秦淮茹恼火道:你答应今天给棒梗送饭的,忘了? 何雨柱一愣,猛地拍了拍脑袋:哎呦,我真给忘了!忙昏头了,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没想起来。 秦淮茹的气消了大半——他不是故意不去,只是忘了。 这差别可大了。 她松了口气:跟刘玉华约会,把脑子约傻了吧? 何雨柱叹气:别提了,现在一听到她的名字就头疼。下班还得陪她约会,简直是一种折磨。真希望有人能救我。 第205章 暗流涌动 何雨柱的抱怨让秦淮茹心思活络起来。 她凑近低声道:“傻柱,你真那么讨厌刘玉华?” “那还用说!”何雨柱苦着脸,“我现在每天跟受刑似的。可我大哥发了话,我哪敢不从?他手里还捏着我三次机会呢。” 秦淮茹眼珠一转:“要是我能帮你摆脱刘玉华……” “你有办法?”何雨柱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不行不行,我大哥知道了肯定饶不了我。” “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秦淮茹压低声音,“只要你听我的,保管让刘玉华主动放弃。” 何雨柱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对刘玉华的恐惧:“你说说看?” “很简单,”秦淮茹笑得意味深长,“明天你约刘玉华看电影,到时候我……” 听完计划,何雨柱脸色变了又变:“这……这太缺德了吧?” “缺德?”秦淮茹冷笑,“你想一辈子跟刘玉华绑在一起?” 何雨柱一咬牙:“行!就这么办!” 两人在院里窃窃私语,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窗后那双眼睛。 何叶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秦淮茹果然按捺不住了。 也好,正好借这个机会,给所有人一个教训。 他转身拿起电话,拨通了杨厂长办公室:“厂长,明天放电影的事,我想带个人去学习学习……对,就是广播站新提拔的组长于海棠。这姑娘有潜力,培养一下将来能顶大用。” 挂断电话,何叶又拨了个号码:“海棠,明天跟我出趟差,见见世面。打扮精神点,是去大领导家。” 电话那头,于海棠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真的吗?叶哥,我一定好好表现!” 安排好一切,何叶推门而出,正好碰见何雨柱回屋。 “哥。”何雨柱心虚地低下头。 “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一天,厂里和院里你都照应着点。”何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尤其是你自己,别惹出什么乱子。” 何雨柱心头一跳,强装镇定:“放心吧哥,我能惹什么乱子。” ...... 次日清晨,何叶刚出门,就看见吉普车已经等在巷口。 于海棠今天特意打扮过,一身得体的列宁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平时多了几分干练。 “叶哥!”她小跑着迎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上车后,司机发动引擎。何叶这才注意到,于海棠手里还拎着个布包。 “带的什么?”他随口问道。 “我准备了些广播稿,想着万一领导问起工作,也好汇报。”于海棠认真地说。 何叶满意地点点头。这姑娘确实上进,怪不得在原剧情里能从播音员一路做到领导岗位。 车子驶进一处幽静的院子,门口有卫兵站岗。于海棠紧张得手心冒汗,何叶却神色自若。 杨厂长已经在院里等着了,见到何叶带来的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赞许的笑容:“小何考虑得周到,是该多培养年轻人。” 进了屋,大领导正在书房写字。何叶没有打扰,带着于海棠轻手轻脚地开始布置放映设备。 “这些机器你会用吗?”何叶一边调试一边问。 于海棠摇摇头,但马上说:“我可以学!” 何叶便手把手教她怎么装胶片、怎么对焦。于海棠学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能独立操作了。 中午时分,大领导从书房出来,看见放映设备已经架好,满意地点点头:“小何办事效率高。” 何叶趁机介绍:“领导,这是我们厂广播站的于海棠同志,今天来学习放映技术,将来也能为厂里多做贡献。” 于海棠赶紧站直身子:“领导好!” 大领导打量了她几眼,笑道:“年轻人肯学是好事。小何,你带的人都不错。”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何叶只是笑笑。 午饭是何雨柱做的,四菜一汤,简朴却精致。大领导吃得很满意,还特意让秘书给何雨柱包了个红包。 饭后放映电影时,于海棠已经能独立操作了。虽然有些紧张,但没出任何差错。 电影结束,大领导心情很好,对杨厂长说:“你们厂人才济济啊。小何这样年轻有为的干部,要重点培养。” 回去的路上,于海棠还沉浸在兴奋中:“叶哥,今天真是长见识了!那位领导一点架子都没有。” 何叶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跟对人,做对事,你的路还长着呢。” 于海棠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个男人就像一座宝藏,越挖越让人惊喜。 ...... 同一时间,四合院里却闹翻了天。 何雨柱按计划约刘玉华去看电影,秦淮茹则提前在电影院门口等着。 电影看到一半,秦淮茹突然冲进放映厅,对着何雨柱又哭又骂:“何雨柱!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居然跟别的女人看电影!” 全场哗然。 刘玉华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何雨柱:“她说的是真的?” 何雨柱按照秦淮茹教的台词,结结巴巴地说:“玉华,你听我解释……我……我也是被迫的……” “好!好你个何雨柱!”刘玉华气得浑身发抖,“我说你怎么总躲着我,原来早就在外面有人了!还弄出了孩子!” 她一巴掌扇在何雨柱脸上,哭着跑出了电影院。 计划成功,秦淮茹心里得意,脸上却装出悲痛欲绝的样子:“柱子,现在刘玉华肯定不要你了,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话音未落,电影院工作人员领着两个街道办大妈走了进来。 “就是他们!在公共场所搞破鞋,还闹事!”工作人员指着何雨柱和秦淮茹。 秦淮茹脸色大变:“不是……我们……” “别狡辩了!”一个大妈厉声道,“我们都听见了!怀了孩子还敢出来胡搞,简直败坏社会风气!走,跟我们去街道办!” 何雨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秦淮茹坑了! 这要是闹到街道办,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等等!等等!”他急得满头大汗,“这都是误会!我没跟她……” “有什么话到街道办说去!”大妈不由分说,拽着两人就往外走。 电影院里的观众指指点点,何雨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恶狠狠地瞪向秦淮茹,却见她也是一脸慌乱。 不对……这反应不像是装的。 难道……这也是大哥安排的一环? 何雨柱突然想起何叶早上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浑身冷汗直冒。 ...... 傍晚,何叶和于海棠回到四合院时,院里正炸开了锅。 贾张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没天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秦淮茹这个不要脸的,把我们贾家的脸都丢光了!” 易中海在一旁劝,眼里却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三大爷阎埠贵看见何叶,赶紧迎上来:“小何你可回来了!出大事了!傻柱和秦淮茹被街道办带走了,说是搞破鞋!” 于海棠震惊地捂住嘴。 何叶却神色平静:“哦?怎么回事?” 阎埠贵把听来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压低声音:“要我说,这肯定是有人设局。秦淮茹再傻,也不会在电影院那种地方闹。” 何叶不置可否,转头对于海棠说:“今天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等于海棠离开,何叶才对阎埠贵说:“三爷,这事您怎么看?”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小何,明人不说暗话。秦淮茹最近太跳了,是该敲打敲打。不过傻柱毕竟是你弟弟……” “做错了事,就该受罚。”何叶淡淡道,“我这就去街道办领人。” ...... 街道办里,何雨柱和秦淮茹垂头丧气地坐着。 无论怎么解释,街道办大妈就是不信。眼看天都要黑了,两人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何叶推门走了进来。 “同志,我是红星轧钢厂的何叶,何雨柱的哥哥。”他出示了工作证。 大妈一看证件,态度缓和不少:“何主任,不是我们为难他。这事影响太坏了,电影院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按规矩,得通知单位,还要在街道通报批评。” 何叶点点头:“应该的。不过我想问问,举报人是谁?” 大妈一愣:“是电影院的工作人员,说是有观众反映……” “也就是说,没人亲眼看见他们有不正当关系?”何叶追问,“只是听见争吵?” “这……”大妈迟疑了。 何叶趁热打铁:“同志,我弟弟这个人我知道,胆子小,做不出那种事。今天这事,八成是误会。您看这样行不行,让他们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注意言行。真要通报批评,两个孩子的前途就毁了。” 大妈犹豫片刻,终于松口:“既然何主任这么说……那行吧。不过下不为例!” 何雨柱和秦淮茹如蒙大赦,赶紧写了保证书,按了手印。 走出街道办,何雨柱腿都软了:“哥,谢谢你……” “谢我?”何叶冷冷看着他,“谢我什么?谢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秦淮茹想说什么,何叶一个眼神扫过去,她立刻闭嘴了。 “秦淮茹,你先回去。”何叶的语气不容置疑,“贾张氏还在院里哭呢,你不回去劝劝?” 等秦淮茹走远,何叶才盯着何雨柱:“三次机会,用掉第二次了。再有一次,你就准备娶刘玉华吧。” 何雨柱脸色惨白:“哥,我……” “别跟我解释。”何叶转身就走,“自己好好想想,到底想要什么。” 夜幕降临,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何叶回到屋里,看着窗外月色,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秦淮茹,这才只是开始。 你欠原主的,欠何雨柱的,我会让你一点一点还回来。 还有许大茂、易中海、刘海中…… 这个四合院里的魑魅魍魉,一个都跑不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娄晓娥新家的号码:“晓娥,东西都搬过去了吗?好,明天我去看你。对了,许大茂那些‘宝贝’,可以开始处理了……” 挂断电话,何叶眼神深邃。 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206章 连环计 三天后的傍晚,许大茂灰头土脸地回到四合院。 三个月的劳教被改成十五天,他托了不少关系才提前出来。一进院子,他就觉得气氛不对——邻居们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看什么看!”许大茂没好气地吼了一声,径直往自己屋走。 推开门,他愣住了。 屋里空荡荡的,家具还在,但娄晓娥的东西全不见了。那些他当摆设的古董、压在箱底的首饰盒,全都没了踪影。 “我的东西呢?!”许大茂冲出门,对着院里大喊,“谁动我东西了?!” 易中海慢悠悠走出来:“许大茂,你喊什么?娄晓娥离婚时把嫁妆拿走了,不是天经地义吗?” “她凭什么拿!”许大茂眼睛都红了,“那些古董是我的!她……” “你的?”何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大茂,那些东西的来历,要不要我去文物局查查?看看是你祖传的,还是娄家的陪嫁?” 许大茂顿时哑火。 那些古董确实都是娄晓娥的陪嫁,真要闹起来,他理亏。 “何叶,你少管闲事!”许大茂咬牙切齿,“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事肯定有你掺和!” 何叶笑了:“是又怎样?你能拿我怎么样?再去劳教所待几天?”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动手。上次挨打的记忆还刻骨铭心。 就在这时,秦淮茹从屋里出来倒水。许大茂看见她,火气更大了:“秦淮茹!你个贱人!要不是你,我能落到这个地步?!” 秦淮茹脸色一变:“许大茂,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许大茂冲过去,“要不是你勾引我,我能离婚?能进局子?现在好了,我人财两空,你满意了?!”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何叶冷冷开口:“要打出去打,别脏了院子。” 许大茂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何叶,突然笑了:“何叶,你别得意。我许大茂在红星轧钢厂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狠狠瞪了秦淮茹一眼,摔门进屋。 ...... 深夜,秦淮茹翻来覆去睡不着。 许大茂那怨毒的眼神让她心惊肉跳。这人就是个疯子,逼急了指不定做出什么事。 正想着,窗户突然被敲响。 秦淮茹吓了一跳,小心翼翼推开窗,看见何雨柱那张苦瓜脸。 “你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让你哥看见,又得挨揍。” 何雨柱左右看看,塞进来一个布包:“这是我攒的粮票和肉票,你先用着。棒梗那边,我明天就去送饭。” 秦淮茹接过布包,心里一暖:“柱子,还是你对我好……” “别说这些了。”何雨柱叹口气,“我就是想问问,电影院那事,真是你设计的?” 秦淮茹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何雨柱苦笑,“我就是傻,被你耍得团团转。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帮你……秦姐,你说我是不是贱?” 秦淮茹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脚步声。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何雨柱转身想跑,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大半夜的,唱什么戏呢?”何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 何雨柱腿一软:“哥,我……” “第三次机会。”何叶盯着他,“何雨柱,从今天起,你跟刘玉华的婚事定下了。再敢反悔,我就没你这个弟弟。” “不!”何雨柱惨叫道,“哥,我不要娶刘玉华!” “由不得你。”何叶看向秦淮茹,“至于你,明天自己去车间主任那儿报到。打扫厕所的岗位空出来了,正好适合你。” 秦淮茹脸色煞白:“何叶,你凭什么……” “凭我是院里管事的,凭我能让你在轧钢厂待不下去。”何叶松开何雨柱,“滚回去睡觉。明天我去跟刘玉华家商量婚事。” 何雨柱失魂落魄地走了。 秦淮茹站在窗前,指甲掐进手心,眼里全是恨意。 ...... 第二天一早,轧钢厂传来了两个消息。 一是许大茂回来了,但放映员的职位已经被人顶了,他被调到搬运科当苦力。 二是秦淮茹被调去扫厕所,工资又降了五块。 食堂后厨里,马华一边切菜一边摇头:“师叔这次是真狠心啊。秦姐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刘岚撇撇嘴:“活该!谁让她总想着占便宜。要我说,叶哥早该收拾她了。” 正说着,何叶走了进来。众人立刻闭嘴,埋头干活。 何叶径直走到何雨柱面前:“收拾一下,中午跟我去刘玉华家。” 何雨柱手里的锅铲“咣当”掉在地上:“哥,真要去啊?” “你说呢?”何叶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厂门口见。” ...... 刘玉华家住在城西胡同,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 看见何家兄弟上门,刘父刘母紧张得手足无措。尤其是看见何叶带来的礼品——两瓶茅台、两条大前门、还有一整条猪后腿,更是吓得不轻。 “这……这太贵重了!”刘父连连摆手。 “应该的。”何叶笑道,“柱子能娶到玉华这样的好姑娘,是他的福气。我们家条件一般,但该有的礼数不会少。” 刘玉华躲在里屋偷看,脸红得像苹果。虽然何雨柱一直不情不愿,但她就是喜欢他。现在何叶亲自上门提亲,她觉得像做梦一样。 何雨柱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 何叶也不管他,直接跟刘家父母敲定了婚事:“下个月初八是好日子,就定那天吧。彩礼我们出三百,三转一响都配齐。婚礼在院里办,摆十桌,请街坊邻居都来热闹热闹。” 刘家父母听得目瞪口呆。这规格,比厂长儿子结婚都气派。 事情谈妥,何叶起身告辞。临走时,他对刘玉华说:“玉华,柱子这人轴,以后你多担待。他要是敢欺负你,尽管来找我。” 刘玉华用力点头:“叶哥放心,我一定好好对他!” 回去的路上,何雨柱终于憋不住了:“哥,三百块彩礼,还要三转一响,咱家哪来那么多钱?” “我有。”何叶淡淡道,“这些年攒的。只要你好好过日子,这钱花得值。” 何雨柱鼻子一酸:“哥,我对不起你……” “知道对不起我,就好好对刘玉华。”何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秦淮茹不是什么好人,你离她远点。刘玉华虽然长得一般,但心地善良,能跟你踏踏实实过日子。” 何雨柱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 秦淮茹扫了一上午厕所,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中午吃饭时,她听见工友议论何雨柱要结婚的事,手里的窝头掉在地上。 “下个月初八?这么快?”她喃喃自语,心里空落落的。 长期饭票,就这么没了。 更让她绝望的是,下午车间主任找到她,说接到举报,她之前加工的产品有质量问题,要扣半个月工资。 “这是李副厂长亲自批示的。”主任意味深长地说,“秦淮茹,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秦淮茹眼前一黑。 她知道,这都是何叶的手笔。 这个男人,是要把她往死里逼。 下班路上,秦淮茹失魂落魄地走着,突然被人拽进小巷。 “秦淮茹,咱们的账该算算了。”许大茂阴森森的脸出现在面前。 秦淮茹吓得直哆嗦:“许大茂,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许大茂掏出一把水果刀,“我工作没了,钱没了,老婆也没了,都是拜你所赐!今天不给我个说法,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救命啊!”秦淮茹尖叫起来。 许大茂捂住她的嘴,刀抵在她脖子上:“再喊,我就……” 话没说完,脑后挨了一记重击。 许大茂软软倒地,水果刀“当啷”掉在地上。 何叶扔掉手里的板砖,对吓傻的秦淮茹说:“报警。” 秦淮茹这才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跑出巷子。 很快,警察来了。许大茂被带走,这回罪名更重——持刀行凶未遂,少说也得判一年。 何叶看着警车远去,转身对瘫坐在地的秦淮茹说:“今天救你一次,是看在同院的份上。以后好自为之。” 秦淮茹抬起头,泪流满面:“何叶,你到底想怎么样?把我逼死你就高兴了?” “逼死你?”何叶笑了,“秦淮茹,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只是让你知道,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淮茹看着那个背影,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能把你捧上天,也能把你踩进泥里。而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 当晚,四合院召开全院大会。 何叶当众宣布了何雨柱的婚期,又通报了许大茂持刀行凶被刑拘的事。 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何叶在立威。 从今往后,这个院里,他说了算。 散会后,娄晓娥悄悄找到何叶:“古董都处理好了,钱存在你名下。许大茂那房子,街道办说要收回去重新分配。” “嗯。”何叶点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娄晓娥脸一红:“我……我想跟你学放电影。你上次说,可以带我的……” “好。”何叶答应得很干脆,“明天开始,每天下班我教你一小时。” 娄晓娥眼睛亮了:“真的?谢谢你,叶哥!” 看着娄晓娥欢快的背影,何叶嘴角微扬。 这个四合院的棋局,已经布好了。 接下来,该收网了。 第207章 婚事风波 何雨柱要结婚的消息,在四合院炸开了锅。 最接受不了的是贾张氏。这老太婆盘腿坐在炕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没天理啊!傻柱要结婚了,以后谁接济我们家?秦淮茹你个没用的,连个长期饭票都看不住!” 秦淮茹正在糊火柴盒补贴家用,闻言手一抖,纸壳划破了手指:“妈,您少说两句行不行?还嫌不够丢人吗?” “丢人?”贾张氏瞪圆了眼睛,“你才丢人!扫厕所的活儿能干一辈子?棒梗马上要从劳教所出来了,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现在傻柱要娶那个肥婆,咱们以后喝西北风去?” 正吵着,易中海掀帘子进来:“吵什么呢?整个院都听见了。” 贾张氏立刻换上一副苦相:“一大爷,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傻柱这一结婚,我们家的日子可怎么过?” 易中海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得和善:“老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傻柱结婚是喜事,咱们该祝福。至于你们家的困难……这样吧,我跟车间说说,给秦淮茹调个岗位。” 秦淮茹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易中海话锋一转,“不过这事得慢慢来。眼下倒是有个机会——厂里要派个小组去东北学习,管吃管住还有补贴。就是得去三个月……” “我去!”秦淮茹毫不犹豫,“只要能多挣点钱,去哪儿都行!” 贾张氏却不乐意了:“你去三个月,家里谁管?我老婆子可伺候不了三个孩子!” “妈,学习回来能调岗,工资也能涨。”秦淮茹耐心劝道,“就三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易中海看着这对婆媳,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 何家这边,何雨柱正在试新衣服。 刘玉华家里送来的确良衬衫,他穿上浑身不自在:“哥,这料子太滑溜了,穿着别扭。” “别扭也得穿。”何叶头也不抬地写着礼单,“结婚是大事,不能马虎。酒席的菜谱我拟好了,十桌,鸡鸭鱼肉全有。烟酒糖茶都按最高标准配。” 何雨柱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何叶放下笔,“你只管当你的新郎官。不过有句话我说在前头——结婚后,跟秦淮茹彻底断干净。要是让我知道你还接济她……” “不会不会!”何雨柱连连摆手,“我都想明白了,以后就踏实跟玉华过日子。” 正说着,刘岚敲门进来:“叶哥,外面有人找,说是街道办的。” 何叶起身出去,见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 “何主任,我是街道办的小王。”干部递过一份文件,“许大茂的房子收回来了,按政策要重新分配。我们研究了一下,想分给院里最困难的住户。您看贾家合适吗?” 何叶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贾家是困难,但许大茂那屋挨着我家。贾张氏那人你们也知道,要是住过来,天天闹腾,院里就没安生日子了。” 小王皱眉:“那您觉得分给谁合适?” “这样吧。”何叶想了想,“房子先空着,等厂里新来的技术员安置。贾家的困难,我另外想办法解决。” 送走街道办的人,何叶回屋时,看见秦淮茹站在门口。 “有事?”何叶语气冷淡。 秦淮茹搓着手:“叶哥,我想去东北学习三个月。家里孩子……能不能麻烦您照看一下?” “不能。”何叶直接拒绝,“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秦淮茹脸色一白:“我就知道……你巴不得看我们家笑话。” “随你怎么想。”何叶关上门,“走好不送。” 门外的秦淮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恨何叶,更恨自己没本事。 ...... 娄晓娥学放映学得很快。 何叶每天下班教她一小时,不到半个月,她就能独立操作机器了。这天练习结束,娄晓娥犹豫着开口:“叶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昨天去百货大楼,看见于海棠了。”娄晓娥压低声音,“她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样子挺亲密的。那男人……好像是李副厂长的小舅子。” 何叶手上动作一顿:“你确定?” “确定。”娄晓娥点头,“我认识李副厂长他爱人,以前一起逛过街。她弟弟我见过两次。” 何叶若有所思。 于海棠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广播站的工作心不在焉,还总找借口往外跑。原来是在攀高枝。 “这事我知道了。”何叶收起放映机,“你自己也注意点,少跟不相干的人来往。” 娄晓娥脸一红:“我除了跟你学技术,还能跟谁来往?” 这话说得暧昧,何叶看了她一眼,没接茬。 ...... 转眼到了初八。 四合院张灯结彩,十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茅台酒成箱地搬,烟是大前门,糖是上海大白兔。这排场,把全院人都震住了。 “我的乖乖,何叶这是下了血本啊!”三大爷阎埠贵咂着嘴,“这一桌少说也得三十块!” 二大爷刘海中酸溜溜地说:“显摆什么?不就是有点臭钱吗?” 话虽这么说,眼睛却直往茅台酒上瞟。 新娘子刘玉华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神。大红的的确良褂子,黑皮鞋,头发烫了卷,脸上擦了粉。虽然还是胖,但看着喜庆。 何雨柱穿着新衣服,被众人簇拥着,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婚礼仪式简单却隆重。何叶作为家长代表讲话,言简意赅:“柱子,玉华,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 刘玉华感动得直抹眼泪。何雨柱郑重地点头:“哥,你放心。” 酒席开始,院里热闹得像过年。大人喝酒划拳,孩子满院子跑,抢糖抢花生。 秦淮茹也来了,带着三个孩子坐在角落。贾张氏没来,说是身体不舒服——其实是嫌丢人。 小当和槐花吃得满嘴油光,棒梗却闷闷不乐。这小子刚从劳教所出来,瘦了一圈,眼神阴郁。 “妈,傻柱叔以后是不是不给我们家带饭了?”棒梗突然问。 秦淮茹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邻桌的何叶听见这话,冷冷地扫了一眼。 酒过三巡,易中海端着酒杯过来:“小何,柱子结婚是大事,我这个当一大爷的也高兴。来,咱爷俩喝一个。” 何叶举杯示意,却没喝。 易中海也不在意,压低声音说:“有件事得跟你说说。李副厂长那边,最近动作不小。他小舅子到处活动,想顶许大茂的放映员位置。听说……于海棠在里面使了劲。” “哦?”何叶挑眉,“她一个广播站的,手伸得够长。” “可不是嘛。”易中海叹气,“要我说,这位于同志心思活泛,不是池中物。你得多留个心眼。” 正说着,于海棠居然来了。 她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确良连衣裙,小皮鞋,头发上还别着个亮晶晶的发卡。一进门就直奔何叶:“叶哥,恭喜啊!柱子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通知我?”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于海棠跟何叶走得近,这姑娘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现在何叶弟弟结婚,她以什么身份来? 何叶神色不变:“于组长工作忙,这点小事哪敢打扰。” “叶哥这话就见外了。”于海棠笑得甜腻,“咱们什么关系?柱子就像我亲弟弟一样。” 说着,她掏出一个红包塞给何雨柱:“柱子,姐祝你新婚快乐!” 何雨柱手足无措地看向何叶。 何叶点点头:“于组长的心意,收下吧。” 于海棠得寸进尺,直接坐在何叶旁边那桌。邻座的娄晓娥脸色不太好看,但忍着没说话。 酒席继续,但气氛有点微妙。 突然,棒梗那桌传来尖叫。 “我的钱!谁偷了我的钱!”棒梗跳起来,手里攥着个空钱包。 那是秦淮茹刚发的工资,二十块钱,准备明天买粮的。 院里一下子乱了。 “怎么回事?”何叶走过去。 “叶叔,我钱丢了!”棒梗急得眼睛通红,“就放在口袋里,一转眼就没了!” 何叶扫视一圈。这桌坐的都是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但角落里有个人影鬼鬼祟祟想溜——是贾张氏。 “站住。”何叶拦住她,“棒梗的钱是不是你拿了?” 贾张氏矢口否认:“你胡说什么!我这么大岁数,能偷孩子的钱?” “那你口袋鼓鼓囊囊的是什么?” 贾张氏下意识捂住口袋:“这是我自己的钱!” 何叶懒得废话,直接喊:“报警吧。偷窃金额超过十块,够拘留了。” 一听要报警,贾张氏慌了,赶紧掏出钱:“我……我就是暂时保管!怕孩子乱花!” 秦淮茹冲过来,抢过钱,眼泪哗地流下来:“妈!这是咱家买粮的钱!你也下得去手?!” 院里一片哗然。 “这贾张氏太不是东西了!” “连孙子的钱都偷!” “怪不得不敢来吃席,原来是做了亏心事!” 贾张氏臊得满脸通红,灰溜溜地跑了。 何叶对秦淮茹说:“管好你家人。再有下次,别怪我不留情面。” 婚礼被这么一闹,兴致去了大半。好在何雨柱和刘玉华心大,没太受影响。 送走客人,何叶正要收拾,于海棠凑过来:“叶哥,我帮你。” “不用。”何叶挡开她的手,“于组长,有句话我得说清楚。咱们就是同事关系,以后注意分寸。” 于海棠脸色一白:“叶哥,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攀高枝可以,但别拿我当梯子。”何叶声音冷下来,“李副厂长小舅子那边,你爱怎么巴结怎么巴结,别扯上我。” 于海棠咬着嘴唇,转身跑了。 娄晓娥走过来,轻声说:“她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何叶无所谓,“这种人,离远点好。” 夜深了,四合院重归平静。 何雨柱的新房里,红烛高照。 刘玉华羞涩地坐在床边,何雨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月色。 “柱子,想什么呢?”刘玉华问。 何雨柱回头,看着这个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突然觉得踏实。 “我在想,以后好好跟你过日子。” 红烛熄灭,新生活开始了。 而何叶站在自己屋门口,看着满院月光,眼神深邃。 棋局过半,该收网了。 李副厂长,于海棠,易中海……一个都跑不了。 第208章 雷霆反击 周一清晨,轧钢厂的广播照常响起。 但今天播音的不是于海棠,而是个陌生的男声。工人们议论纷纷:“于海棠呢?今天怎么没见她?” 此时,于海棠正脸色惨白地站在李副厂长办公室里。 “厂长,为什么撤我的职?”她声音发颤,“我犯了什么错?” 李副厂长脸色比她更难看:“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你那个小舅子干的好事!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现在被人举报到杨厂长那儿去了!” “什么?”于海棠腿一软,“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李副厂长拍桌子,“他用的那些关系,不是你牵的线?现在好了,杨厂长要一查到底!我都被停职检查了,你还想当组长?” 于海棠彻底傻了。 她确实帮李副厂长的小舅子牵过几次线,但都是些小忙。谁能想到那家伙胆子那么大,居然敢倒卖厂里的计划物资! “厂长,这……这跟我没关系啊!”于海棠急哭了,“我就是帮忙介绍几个人……” “现在说这些没用。”李副厂长烦躁地挥手,“你回去吧,广播站组长别想了,能不能保住工作都两说。” 于海棠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楼,正撞见何叶。 “叶哥……”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你帮帮我!李副厂长他小舅子的事,我真的不知情!” 何叶看着她,眼神平静:“于海棠,路是自己选的。当初你选择攀高枝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你……”于海棠瞪大眼睛,“是你举报的?” “重要吗?”何叶反问,“重要的是,你确实帮他们牵线搭桥了。那些批条,是你从广播站偷拿出去的吧?” 于海棠脸色煞白。 她确实偷过几张空白批条,但那是李副厂长授意的啊! “自作自受。”何叶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于海棠瘫坐在地,终于明白——何叶早就知道一切,就等着她跳进坑里。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 中午食堂,消息已经传开了。 “听说了吗?李副厂长停职了!他小舅子被抓了,倒卖了几千斤钢材!” “于海棠也被牵连了,广播站组长撸了,现在就是个普通播音员。” “活该!谁让她攀高枝。” 马华一边打菜一边小声问何叶:“师叔,这事跟您有关吧?” 何叶没承认也没否认:“做好自己的事。” 这时,秦淮茹端着饭盒过来,欲言又止。 “有事?”何叶问。 “叶哥,东北学习的事……黄了。”秦淮茹咬着嘴唇,“车间主任说,政审没通过。” 何叶挑眉:“哦?为什么?” “说……说我作风有问题。”秦淮茹眼圈红了,“电影院那事,记录在案了。” 何叶点点头:“那就老实扫厕所吧。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秦淮茹再也忍不住,哭着跑了。 刘岚撇撇嘴:“又装可怜。” 何叶没说话,心里却在冷笑。 政审不过?当然不过。那封匿名举报信,就是他亲自送到人事科的。 秦淮茹,这只是开始。 ...... 下午,何叶被叫到杨厂长办公室。 除了杨厂长,还有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神情严肃。 “小何,这两位是纪检的同志。”杨厂长介绍,“李副厂长的问题很严重,已经立案调查了。你提供的线索很关键,帮了大忙。” 何叶谦逊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个中年人开口:“何叶同志,我们想了解一下,你是怎么发现李副厂长小舅子倒卖钢材的?” “偶然。”何叶说,“有一次我去仓库领东西,看见有人在装车,手续不太对劲。我就留了个心眼,记下车牌号,私下查了查。” 其实哪有什么偶然。从于海棠第一次跟李副厂长小舅子接触,何叶就盯上了。那些证据,是他花了半个月时间收集的。 中年人点点头:“你做得很好。厂里就需要你这样有原则、有胆识的同志。杨厂长提议,让你暂时代理后勤副厂长的职务,你有什么想法?” 何叶心里一动,面上却平静:“我资历尚浅,怕难以服众。” “资历不是问题。”杨厂长笑道,“你这几个月的工作表现,大家有目共睹。食堂、放映、维修,哪个岗位你都干得出色。后勤这一块交给你,我放心。” 何叶不再推辞:“那我试试。如果干不好,请领导随时撤我。” “好!”杨厂长拍拍他的肩,“年轻人就要有这个劲头!” ...... 任命通知下午就贴出来了。 “后勤副厂长何叶”——六个大字,震动了整个轧钢厂。 “我的天,何叶才多大?就当副厂长了?” “人家有本事啊!你行你上?” “这下四合院更没人敢惹何家了。” 后厨里,何雨柱看着通知,激动得手直抖:“哥!你当副厂长了!” 何叶正在看后勤报表,头也不抬:“嗯。晚上加两个菜,庆祝一下。” “好嘞!”何雨柱乐颠颠地去了。 刘岚凑过来,小声说:“叶哥,刚才我看见易中海去杨厂长办公室了,脸色不太好。” 何叶挑眉:“他说什么了?” “没听清,就听见‘资历’‘老同志’什么的。”刘岚撇嘴,“八成是嫉妒您升得太快。” 何叶笑了。 易中海?跳梁小丑罢了。 果然,下班时易中海堵住了何叶。 “小何,恭喜啊。”易中海笑得勉强,“这么年轻就当副厂长,前途无量。” “一大爷客气了。”何叶神色如常,“以后还得您多指点。” “指点不敢当。”易中海话锋一转,“不过有句话,我作为长辈得提醒你。后勤这摊子事复杂,油水多,是非也多。你年轻,容易被人当枪使。” 这话里藏针,何叶听出来了。 “谢谢一大爷提醒。”他淡淡地说,“不过我这个人认死理——该我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我的,一分不要。谁想拿我当枪使,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易中海脸色一僵,干笑两声:“那就好,那就好。” 看着何叶远去的背影,易中海眼神阴郁。 这个何叶,越来越难对付了。 ...... 四合院里,何叶升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阎埠贵第一个登门祝贺,手里还拎着两瓶二锅头:“小何,不,何厂长!恭喜恭喜!咱们院出了个副厂长,这可是大喜事!” 何叶让何雨柱收下酒:“三爷客气了,坐。” 两人正说话,刘海中来了,手里也提着东西——一条烟。 “何厂长,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一般人!”刘海中满脸堆笑,“以后院里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何叶心里好笑。 之前刘海中可没少给他使绊子,现在倒殷勤起来了。 “二大爷言重了。”何叶不动声色,“院里的事,还得靠三位大爷一起管。” 正说着,贾张氏探头探脑地进来。 “何……何厂长。”这老太婆难得低声下气,“那个……秦淮茹扫厕所的活儿,能不能给调调?她一个女人,干那个实在……” “不能。”何叶直接打断,“岗位是厂里定的,我说了不算。再说,扫厕所怎么了?劳动最光荣。” 贾张氏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阎埠贵摇头:“这贾张氏,到现在还认不清形势。” 刘海中附和:“就是!何厂长没追究她偷钱的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何叶笑笑,没接话。 等两人走了,娄晓娥才从里屋出来。 “叶哥,你现在是副厂长了,会不会……太显眼了?”她有些担心。 “显眼才好。”何叶说,“站得高,才看得远。有些人,也该清理清理了。” ...... 夜深人静,易中海家还亮着灯。 一大妈看着愁眉不展的丈夫,忍不住说:“老易,要不咱算了吧?何叶现在如日中天,斗不过的。” “斗不过?”易中海冷笑,“他何叶再厉害,也是个毛头小子。我在轧钢厂三十年,人脉关系不是他能比的。”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易中海眼中闪过狠色,“后勤这块肥肉,多少人盯着?他何叶想吃独食,也得看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第二天,厂里就传出风言风语。 “听说了吗?何叶当副厂长,是送了礼的!” “送什么礼?” “还能是什么?钱呗!要不凭什么轮到他?” 这些话传到何叶耳朵里时,他正在看仓库盘点报告。 “叶哥,要不要查查谁在造谣?”马华气愤地说。 “不用查。”何叶放下报告,“我知道是谁。” 下午,何叶召集后勤所有人员开会。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易中海也在——他是以老职工代表身份列席的。 “今天开会,主要说两件事。”何叶开门见山,“第一,仓库盘点发现严重亏空,少了三吨钢材、五吨煤。第二,有人造谣我送礼买官。” 会场顿时哗然。 易中海心里一紧,但强装镇定。 “关于亏空,我已经报了公安。”何叶扫视全场,“至于造谣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易中海身上:“易师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易中海脸色一变:“何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造谣的人,是你。”何叶拿出一份文件,“需要我念一念,你这半个月都跟谁说过什么吗?” 易中海冷汗下来了。 他确实跟几个老伙计抱怨过,说何叶升得太快,肯定走了后门。但那些都是私下说的,何叶怎么知道? “我……我没有……”易中海还想狡辩。 “没有?”何叶又拿出另一份文件,“那这些呢?你儿子易小军倒卖厂里废铁的证据,要不要我当着大家的面念一念?” 易中海彻底瘫在椅子上。 他儿子确实干过这事,但他以为做得隐蔽,没想到何叶全掌握了。 “何厂长,我……”易中海声音发抖,“我错了,你饶了我这一次……” “饶你?”何叶冷笑,“易中海,你在厂里三十年,干的龌龊事还少吗?克扣学徒工工资,虚报加班费,倒卖计划物资——哪一桩冤枉你了?” 会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易中海。 这个道貌岸然的一大爷,背地里居然干了这么多坏事! “从今天起,易中海停职检查。”何叶宣布,“问题查清后,移送司法机关。” 易中海被带走了,面如死灰。 何叶环视会场:“还有谁有问题?” 无人敢应。 这一记雷霆反击,彻底树立了何叶的权威。 从今往后,轧钢厂后勤这一块,再无人敢动歪心思。 散会后,杨厂长打来电话:“小何,干得漂亮!就是要这种雷霆手段!” 何叶谦虚几句,挂断电话。 窗外夕阳如火。 四合院的棋局,已经进入收官阶段。 接下来,该清盘了。 第209章 收官之战 易中海被带走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四合院炸开。 阎埠贵咂着嘴在院里踱步:“没想到啊没想到,老易藏得这么深!三十年工龄的老同志,居然干了这么多龌龊事!” 刘海中挺着肚子,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我早就看出他不是好东西!整天装模作样摆一大爷的谱,背地里男盗女娼!”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直打鼓。何叶这手段太狠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易中海在厂里经营三十年,说倒就倒了。 “二大爷,您说何厂长下一步会动谁?”有邻居小声问。 刘海中一个激灵,下意识往贾家方向瞟了一眼:“别瞎打听!何厂长做事公道,只要咱们安分守己,怕什么?” 嘴上这么说,回家却赶紧翻箱倒柜,把那些年收的礼、占的便宜都捋了一遍,生怕留下把柄。 ...... 贾家屋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秦淮茹扫了一天厕所,浑身臭烘烘地回来,贾张氏劈头就问:“易中海倒了,何叶会不会接着整咱们?” “我怎么知道?”秦淮茹有气无力地打水洗脸,“他现在是副厂长,捏死咱们跟捏死蚂蚁似的。” “都怪你!”贾张氏拍着炕沿,“要不是你勾搭许大茂,能得罪何叶?现在好了,傻柱结婚了,易中海倒了,咱们家以后靠谁?” 秦淮茹懒得搭理她,自顾自做饭。锅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配咸菜疙瘩。三个孩子眼巴巴看着,谁也不敢吭声。 棒梗突然开口:“妈,我去找个活干吧。” “你?”秦淮茹一愣,“你才从劳教所出来,哪家单位敢要?” “我去扛大包。”棒梗低着头,“总不能让妹妹们饿肚子。” 这话说得秦淮茹心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正哭着,何雨柱端着一碗红烧肉进来了。 “秦姐,玉华做的,给你们尝尝。”何雨柱把碗放下就要走。 “柱子!”秦淮茹叫住他,“你……你还肯帮我们家?” 何雨柱挠挠头:“玉华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前的事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看着何雨柱离去的背影,秦淮茹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被她耍得团团转的傻柱,现在过得比她好。娶了媳妇,大哥当副厂长,日子红红火火。 而她自己呢?扫厕所,带孩子,婆婆天天骂。 这就是报应吗? ...... 轧钢厂这边,何叶正在清理易中海的余党。 三天时间,后勤部门换了七个干部,都是易中海安插的关系户。该撤的撤,该调的调,动作干净利落。 厂里风向瞬间变了。 以前那些说何叶太年轻、没资历的,现在全改了口:“何厂长年轻有为,雷厉风行!” “就得这样!把那些蛀虫都清出去!” 杨厂长对何叶的表现非常满意,私下找他谈话:“小何,后勤这块你整顿得很好。我打算提你当常务副厂长,主管全厂生产,你觉得怎么样?” 何叶没有马上答应:“厂长,我经验还不足,怕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经验是干出来的。”杨厂长拍拍他的肩,“我看好你。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最近动作太大,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您是说……” “李副厂长虽然停职了,但他那些关系还在。”杨厂长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有人要去上头告状,说你打击报复,排除异己。” 何叶笑了:“让他们告。我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有证据。” “你有准备就好。”杨厂长欣慰地点头,“不过还是要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何叶迎面碰见于海棠。 这姑娘憔悴了不少,眼睛红肿,见到何叶想躲,却被叫住了。 “于海棠。” 于海棠僵住,慢慢转过身:“何……何厂长。” “你那个播音员的工作,还想干吗?”何叶问。 于海棠一愣:“您……您什么意思?” “李副厂长小舅子的事,你虽然牵了线,但没直接参与。”何叶平静地说,“我给你个机会——去仓库当保管员,从头开始。干得好,以后还有机会回广播站。” 于海棠瞪大眼睛,眼泪唰地流下来:“谢谢……谢谢何厂长!” 她本以为何叶会赶尽杀绝,没想到还会给她机会。 “记住这次教训。”何叶看着她,“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想站得稳,得自己有本事。” 于海棠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看着于海棠远去的背影,何叶眼神深邃。 他不是心软,只是觉得——让一个人在最底层重新开始,比直接毁了她更有意思。 ...... 四合院的日子看似平静,暗流却在涌动。 这天傍晚,何叶刚到家,阎埠贵就神秘兮兮地找上门。 “何厂长,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阎埠贵压低声音,“刘海中最近不对劲,老往李副厂长家跑。” 何叶挑眉:“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阎埠贵说,“我亲眼看见的,去了三次。每次都是天黑以后,鬼鬼祟祟的。” 何叶点点头:“知道了。三爷,这事别声张。” 阎埠贵连连答应,心里却乐开了花——何叶让他办事,说明信得过他。 阎埠贵走后,娄晓娥从里屋出来:“叶哥,刘海中这是要反水?” “跳梁小丑罢了。”何叶冷笑,“正好,借这个机会一网打尽。” 正说着,何雨柱和刘玉华来了。 “哥,玉华怀孕了!”何雨柱满脸喜色,“刚查出来的,两个月!” 何叶一愣,随即笑了:“好事!恭喜你们!” 刘玉华害羞地低头:“哥,以后还得麻烦您多照应。”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叶想了想,“柱子,你以后别上夜班了,早点回家照顾玉华。食堂那边,我让马华多担着点。” “谢谢哥!”何雨柱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刘玉华更是眼圈发红。她知道,要不是何叶,何雨柱根本不会娶她。现在她怀孕了,何叶又这么照顾,这份恩情她记一辈子。 送走小两口,娄晓娥轻声说:“叶哥,你对柱子真好。” “我就这一个弟弟。”何叶看着窗外,“以前我不管他,让他走了歪路。现在得把他扳正回来。” 娄晓娥犹豫了一下,问:“那……咱们的事呢?” 何叶回头看她:“你想好了?” “想好了。”娄晓娥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有秦京茹,有于海棠,可能还有别人。但我不在乎。只要你不嫌弃我离过婚,我就跟着你。” 何叶沉默片刻,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傻话。等我处理完这些事,咱们就结婚。” 娄晓娥身体一颤,眼泪夺眶而出。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 夜深人静,刘海中果然又出门了。 何叶悄悄跟在后面,看着他溜进李副厂长家——那是个独门独院,位置偏僻。 何叶没有靠近,找了个隐蔽处等着。 约莫一小时,刘海中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何叶没惊动他,等刘海中走远,才翻墙进了院子。 屋里亮着灯,李副厂长正在打电话:“……对,材料都准备好了……何叶这次跑不了……放心,刘海中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 何叶听了一会儿,冷笑一声,悄无声息地退出来。 第二天一早,何叶直接去了公安局。 两个小时后,李副厂长在家中被带走,涉嫌诬告陷害、收受贿赂。 同时,刘海中在厂里被纪委带走——他昨晚收的那包东西,是五百块钱和一份伪造的举报材料。 “何叶!你陷害我!”刘海中在车上挣扎,“那些钱是李副厂长借给我的!” “借给你的?”纪委干部冷笑,“借条呢?证人呢?刘海中,李副厂长全交代了——你收钱写举报信,诬告何叶同志。铁证如山!” 刘海中瘫在座位上,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 四合院再次炸锅。 “二大爷也被抓了?!” “我的天,这院里是要大换血啊!” “何厂长这是要肃清所有异己啊!” 阎埠贵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跑去找何叶表忠心:“何厂长,我可什么都没干!我对您忠心耿耿!” 何叶看他一眼:“三爷,你紧张什么?只要你安分守己,院里大爷的位子还是你的。” 阎埠贵这才松了口气,擦着汗说:“是是是,我一定好好干!” 处理完刘海中的事,何叶召开全院大会。 院子里站满了人,鸦雀无声。 “今天开会,说两件事。”何叶声音平静,“第一,易中海、刘海中涉嫌违法违纪,已经被依法处理。他们空出来的大爷位子,由阎埠贵同志暂代。” 阎埠贵激动得直哆嗦。 “第二,从今天起,院里实行新规。”何叶扫视全场,“第一条,禁止搬弄是非,造谣生事。第二条,禁止侵占公共财物。第三条,邻里互助,团结和睦。” 没人敢有异议。 “最后说件事。”何叶顿了顿,“我和娄晓娥同志决定结婚,日子定在下月初八。婚礼在院里办,请大家赏光。” 院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祝贺声。 “恭喜何厂长!” “恭喜娄同志!” 秦淮茹站在人群里,看着何叶和娄晓娥,心里空落落的。 这个男人,她曾经有机会抓住,却错过了。 现在,他站得越来越高,而她只能在泥泞里挣扎。 这就是命吧。 大会结束,何叶回到屋里。 娄晓娥正在收拾东西——她明天就搬过来。 “叶哥,都处理完了?”她问。 “差不多了。”何叶站在窗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还剩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贾家。”何叶眼中闪过寒光,“棒梗那小子,最近不太安分。” 娄晓娥一愣:“他要干什么?” “他想报复。”何叶冷笑,“劳教所出来的人,心理容易扭曲。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给他准备好去处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吵嚷声。 何叶推门出去,看见棒梗正跟何雨柱争执。 “傻柱!你别假惺惺!”棒梗眼睛通红,“要不是你大哥,我妈能去扫厕所?我们家能这么惨?” 何雨柱气得脸色铁青:“棒梗,你讲不讲理?你妈自己做的事,怪得了谁?” “我就怪你们!”棒梗从怀里掏出一把刀,“今天我要让你们何家见血!” 院里顿时乱了。 “棒梗!你疯了!”秦淮茹冲出来想拦,却被一把推开。 棒梗举着刀冲向何雨柱,却被一只脚踹飞。 何叶收回脚,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棒梗:“持刀行凶,罪加一等。这次不是劳教,是坐牢。” 警察很快来了,棒梗被戴上手铐带走。 秦淮茹哭得撕心裂肺,贾张氏坐在地上骂街。 何叶无动于衷。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夜深了,四合院终于恢复平静。 何叶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 棋局已到终盘,胜负已分。 从今往后,这个院子,他说了算。 而他的路,还很长。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辽远。 新时代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第210章 新篇启程 棒梗持刀行凶的事,在街道办挂了号。 贾张氏哭天抢地求到何叶门上,被一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顶了回去。秦淮茹想去求何雨柱,可刘玉华挺着肚子站在门口,她连话都没说上。 三天后判决下来:棒梗持械伤人未遂,判三年劳改。 消息传回四合院,贾张氏当场晕厥。醒来后魔怔似的念叨:“何叶,你好狠的心……断我们贾家香火……” 秦淮茹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第二天照常去扫厕所,只是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 阎埠贵如今代理一大爷,开会时宣布:“贾家这种情况,街道办决定给予帮扶——每月五块钱补助,直到棒梗出来。” 五块钱,够买二十斤棒子面。 贾张氏还想闹,被阎埠贵一句话堵回去:“不想要可以退。街道办说了,再闹事就取消资格。” 贾家终于消停了。 ...... 何叶和娄晓娥的婚礼办得简单却隆重。 院里摆十桌,请了轧钢厂领导和街道办干部。杨厂长亲自证婚,夸何叶“年轻有为,家庭事业双丰收”。 娄晓娥穿着大红嫁衣,羞得抬不起头。何叶握着她的手,向全场敬酒。 秦京茹也来了,坐在角落默默喝酒。于海棠端着酒杯过来:“京茹姐,咱们同病相怜。” “谁跟你同病相怜。”秦京茹冷笑,“我好歹是叶哥第一个女人,你呢?攀高枝摔下来的破鞋。” 于海棠脸色一白,扭头走了。 秦京茹看着台上光彩照人的何叶,心里酸楚,却不后悔——她现在已经开了个小裁缝铺,日子过得去。何叶给她的,够她受用一辈子。 婚礼结束,新人入洞房。 娄晓娥坐在床边,紧张地绞着手帕。何叶掀开盖头,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笑道:“又不是第一次,紧张什么?” “那不一样。”娄晓娥脸红到耳根,“这次是正经结婚……” 话没说完,就被吻住了。 红烛摇曳,一夜春宵。 ......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充实。 何叶在厂里推行改革,生产效率提了三成,年底被评为市级劳模。娄晓娥学放映出了师,成了轧钢厂第一个女放映员。 何雨柱的儿子出生那天,何叶正在市里开会。接到电话连夜赶回来,抱着侄子不撒手。 “取个名吧,哥。”何雨柱满脸喜气。 何叶想了想:“叫何晓。晓是破晓的晓,寓意新时代的开始。” 刘玉华感动得直抹眼泪。她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何家正式接纳了她。 孩子满月酒在院里办,摆了五桌。秦淮茹也来了,包了两块钱红包——那是她扫厕所攒的。 何雨柱没收:“秦姐,心意领了,钱拿回去给孩子买吃的。” 秦淮茹执意要给,刘玉华接过来,转身包了个五块钱的回去:“秦姐,这钱你拿着。咱们邻居一场,互相帮衬。” 看着刘玉华真诚的眼神,秦淮茹哭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以前错的有多离谱。 ...... 时光荏苒,转眼三年。 棒梗出狱那天,秦淮茹去接。二十二岁的小伙子,背佝偻着,眼神躲闪。 “妈,我想离开这儿。”棒梗说,“去南方,重新开始。” 秦淮茹含泪点头:“好,妈支持你。” 贾张氏不同意,被棒梗一句话堵回去:“奶奶,您想让我在院里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贾张氏不说话了。 棒梗走的那天,何叶让何雨柱送去一百块钱和一张纸条:“南方特区刚开放,机会多。这钱算借你的,挣了还。” 棒梗捏着钱,对着何家方向磕了个头。 他知道,这是何叶给他最后的机会。 ...... 一九八零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 何叶辞去轧钢厂副厂长职务,下海经商。杨厂长再三挽留,何叶只说:“厂长,我想试试更大的舞台。” 他注册了“红星实业”,第一个项目是承包轧钢厂的废料处理——这是他在后勤时就盯上的肥肉。 娄晓娥辞职帮他,夫妻俩早出晚归。年底一算账,净赚五万块。 “我的天……”娄晓娥数钱的手在抖,“咱们成万元户了?” 何叶笑:“这才刚开始。” 第二年,何叶买下郊区一块地,建了全市第一个私营钢铁加工厂。招聘启事贴出去,第一个来应聘的居然是于海棠。 “何总,我在仓库学了三年会计,能来您这儿工作吗?”于海棠穿着朴素,眼神却坚定。 何叶看了她的账本,干净利落:“明天来上班,先当出纳。” 于海棠鞠躬:“谢谢何总!” 秦京茹也来了,带着她的裁缝铺入股,成立服装车间。何叶给她配了十个学徒,专做出口订单。 何雨柱没跟哥哥干,他承包了轧钢厂食堂,生意红火。刘玉华当老板娘,胖乎乎的身子忙前忙后,笑得合不拢嘴。 四合院的人看着何家兄弟发达,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但没人敢使绊子——何叶现在的能量,已经不是他们能惹的了。 ...... 一九八三年春,何叶在深圳开了分公司。 临走前,他回四合院看了看。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人却换了一茬。贾张氏前年去世了,秦淮茹改嫁了个退休工人,搬走了。阎埠贵退休在家带孙子,见到何叶激动得直哆嗦:“何总,您还记得回来看我们!” 何叶给院里每户包了红包,又捐钱翻修了公共设施。 “四合院是我起步的地方,不能忘。”他对娄晓娥说。 深圳分公司开张那天,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棒梗。 小伙子西装革履,身边还跟着个女秘书:“何总,我在广州做服装批发,听说您来深圳,特意来拜访。” 何叶打量他,点头:“长大了。” 棒梗眼眶一红:“何叔,当年要不是您那一百块钱,我走不到今天。这钱我连本带利还您。”说着递上一个厚厚的信封。 何叶没接:“钱你留着,扩大生意。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做生意要诚信,要走正道。” “我记住了!”棒梗郑重地说。 ...... 转眼到九十年代。 红星实业成了集团公司,涉及钢铁、服装、房地产多个领域。何叶上了财经杂志封面,标题是《从四合院走出的商业巨子》。 娄晓娥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家庭美满。秦京茹一直没嫁人,把服装公司做得风生水起。于海棠成了财务总监,干练精明。 何雨柱开了三家连锁餐厅,生意火爆。何晓考上了大学,学的企业管理——何叶说,将来接他的班。 这年春节,何家兄弟在四合院团聚。 院里张灯结彩,摆了五桌。除了何家人,还有阎埠贵一家、刘岚一家——马华和刘岚前年结婚了。 酒过三巡,何雨柱感慨:“哥,当年你要不把我扳回来,我现在指不定在哪儿要饭呢。” 何叶举杯:“路都是自己走的。你能有今天,是因为你肯改。” 正说着,门口来了个人——秦淮茹。 她老了,头发花白,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手里拎着两盒点心:“听说你们回来,我来看看。” 何雨柱赶紧让座:“秦姐,坐!” 秦淮茹坐下,看看何叶,又看看娄晓娥,笑了:“你们过得真好。” “您呢?”娄晓娥问。 “我也挺好。”秦淮茹说,“老周对我不错,孩子也孝顺。就是偶尔会想,当年要是……” 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何叶给她斟了杯酒:“过去的事不提了。往前看。” “往前看。”秦淮茹举杯,一饮而尽。 临走时,她回头说:“何叶,谢谢你。” 何叶点点头。 有些恩怨,时间会化解。 ...... 夜深了,客人都散了。 何叶和娄晓娥站在院里,看着熟悉的月亮门、老槐树。 “还记得吗?”娄晓娥轻声说,“当年你就是在这儿,跟我说要娶我。” “记得。”何叶搂住她,“一晃十几年了。” “后悔吗?”娄晓娥问,“如果当年没娶我……” “没有如果。”何叶打断她,“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不后悔。” 屋里传来孩子的笑声,何晓在教妹妹写字。 何叶看着窗里的灯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他穿越到这个四合院,还是个食堂学徒。 这一路走来,有算计,有争斗,有爱恨情仇。 但他从没迷失过。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走吧,回家。”娄晓娥挽住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进屋。 月光洒在四合院里,安静而温柔。 新的时代已经开启,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211章 时代浪潮 一九九二年春,南方讲话的东风吹遍全国。 何叶站在深圳分公司顶层,看着窗外如火如荼的建设景象,对身边的娄晓娥说:“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娄晓娥如今已是商场女强人,但看丈夫的眼神依然充满崇拜。 “全面扩张。”何叶转身走向会议室,“通知所有高管,明天开会。” 红星实业的高管团队如今人才济济:财务总监于海棠干练精明,服装公司总经理秦京茹独当一面,钢铁厂厂长是从国企高薪挖来的老专家,房地产公司经理是留学归来的mbA。 会议室里,何叶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上市、转型、国际、资本。 “未来五年,我们要完成这四步。”何叶目光锐利,“第一,红星实业整体改制,争取九五年在深交所上市。第二,从传统制造业向高科技转型——我已经接触了几家科研院所,准备进军电子产业。第三,开拓国际市场,服装和钢铁出口要翻三番。第四,成立投资公司,参与国企改制。” 高管们兴奋地记录。跟着何总,总能抓住时代的脉搏。 于海棠举手:“何总,资金缺口怎么解决?” “银行贷款、引进外资、发行债券。”何叶胸有成竹,“深圳这边我会搞定。你们要做的,是把各自领域做到极致。” 散会后,秦京茹留下:“叶哥,服装公司想做自己的品牌,你看……” “早就该做了。”何叶赞许,“我给你拨五百万启动资金,再请两个香港设计师。品牌名就叫‘锦绣’——锦绣中华,寓意好。” 秦京茹眼睛亮了:“谢谢叶哥!” 晚上回到家,何晓正在书房用电脑——那是何叶从香港带回来的稀罕物。 “爸,这玩意儿真神奇!”何晓兴奋地说,“我在学校的机房见过,没想到家里也能有。” 何叶拍拍儿子的肩:“好好学,将来互联网才是趋势。” “互联网?”何晓一脸茫然。 何叶笑笑没解释。有些事,需要时间。 ...... 北京四合院这边,何雨柱的餐饮生意越做越大。 “全聚德”的牌子挂不上了,他就注册了“何家菜”,开了八家分店。刘玉华管着三家,胖乎乎的身子天天在店里转,生意好得排队。 这天,何雨柱接到一个电话——秦淮茹病了,住院。 医院里,秦淮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她改嫁的老周去年去世了,女儿嫁到外地,身边没人照顾。 “秦姐,你怎么不早说!”何雨柱埋怨。 “不想麻烦你们。”秦淮茹虚弱地笑笑,“柱子,你哥他……还好吗?” “好着呢,在深圳做大生意。”何雨柱削着苹果,“秦姐,出院后搬我家住吧,玉华能照顾你。” 秦淮茹摇头:“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刘玉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秦姐,你就听柱子的。当年要不是你,我还嫁不了他呢——虽然你那法子不地道。” 这话说得秦淮茹又哭又笑。 出院后,秦淮茹真搬进了何雨柱家的厢房。刘玉华把她当亲姐姐待,三个女人(加上何雨柱女儿)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阎埠贵听说后,感慨:“何家人,仁义啊!” ...... 九三年,红星实业成功引进港资,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 签约仪式在深圳举行,何叶和香港富商李兆基握手,闪光灯亮成一片。当晚新闻联播用了十五秒报道:“民营企业发展迈出新步伐……” 何晓考上清华大学经管学院,何叶特意飞回北京送儿子入学。 清华园里,父子并肩走着。何叶说:“儿子,爸给你定个目标——二十五岁前,自己创业。资金我给你出,但赔了要还。” “爸,您不怕我赔光?”何晓笑问。 “赔光了再挣。”何叶正色,“但你记住,做生意先做人。人品倒了,生意做再大也是空中楼阁。” 何晓重重点头。 离开清华,何叶去了趟四合院。 院里的老槐树更茂盛了,阎埠贵在树下教孙子下棋。见到何叶,激动得棋都不下了:“何总!您怎么有空回来?” “看看大家。”何叶让司机搬下几箱礼物,“这是深圳的特产,院里每户都有份。” 正说着,棒梗来了。 小伙子如今是广州有名的服装批发商,开宝马,拿大哥大,但见到何叶依然恭敬:“何叔,我听说您回北京,特意赶回来。” “生意怎么样?”何叶问。 “托您的福,好得很。”棒梗说,“我准备在东莞开个厂,做代工。就是……就是手续有点麻烦。” 何叶写了个电话号码:“打这个电话,说是我的关系。记住,合法经营,照章纳税。” 棒梗眼眶红了:“何叔,当年我……” “过去的事不提了。”何叶摆摆手,“往前走。” ...... 九五年,红星实业在深交所挂牌上市,股票代码002157。 敲钟仪式上,何叶带着高管团队合影。娄晓娥站在他身边,一袭红色套装,光彩照人。秦京茹、于海棠分列两侧,都是商界女强人的派头。 当天收盘,红星股价涨了百分之四十,市值突破十亿。 财经记者围追堵截:“何总,红星上市后有什么规划?” “三个方向。”何叶从容应对,“第一,投资一亿建立研发中心,进军电子元器件。第二,在浦东拿地,开发商业地产。第三,收购两家国企,完成产业整合。” 当晚庆功宴,何叶喝醉了。 娄晓娥扶他回房间,听他喃喃自语:“晓娥,咱们这一路……不容易。” “是啊。”娄晓娥替他擦脸,“从四合院到现在,像做梦一样。” 何叶睁开眼,眼神清明:“不是梦。是我们一步步走出来的。” ...... 九七年,香港回归。 红星实业在香港设立分公司,何叶被选为政协委员。国庆观礼台上,他站在企业家方阵里,看着五星红旗升起。 何晓大学毕业,没进父亲公司,而是和两个同学在中关村开了家电脑公司,代理Ibm。 何叶听说后,只说了一句:“缺钱说话。” 年底,何晓的公司亏损三十万,垂头丧气回家。何叶没骂他,带着儿子去了趟深圳研发中心。 “看看这个。”何叶指着最新研发的Vcd机,“这东西,将来会走进千家万户。你代理国外品牌,不如自己做。” “咱们能做吗?”何晓疑惑。 “为什么不能?”何叶说,“我已经挖了飞利浦的研发团队。明年,红星牌Vcd就会上市。你的公司,我注资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三十。但有个条件——你要做出自己的品牌。” 何晓激动得说不出话。 这就是父亲,永远给你机会,但也永远要求你成长。 ...... 新世纪来临的前夜,四合院举办了一场特别的聚会。 何家兄弟两大家子、阎埠贵一家、刘岚马华一家、还有特意赶回来的棒梗,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何叶举杯:“这可能是咱们最后一次在四合院聚会了——街道通知,明年这一片要拆迁改造。” 众人沉默。这座承载了太多记忆的院子,终于要退出历史舞台。 “但是,”何叶提高声音,“四合院拆了,情分拆不散。我已经跟开发商谈好,新小区给咱们每户留一套房,还住一块儿!” “好!”众人欢呼。 阎埠贵老泪纵横:“何总,您这是……这是让我们跟着享福啊!” 秦淮茹也来了,她如今在何雨柱的餐厅管账,气色很好。她举杯:“何叶,我敬你。谢谢你……谢谢你不计前嫌。” 何叶与她碰杯:“秦姐,都过去了。” 夜深了,年轻人去唱歌,老一辈坐在院里聊天。 何雨柱感慨:“哥,想想当年,真跟做梦似的。” “不是梦。”何叶看着星空,“是我们赶上了好时代,也抓住了好时代。” 娄晓娥靠在他肩上:“下一步去哪?” “下一步?”何叶笑了,“互联网浪潮要来了。我准备投资几家网站,再搞个物流公司——名字都想好了,叫‘红星速运’。” “您这心啊,永远年轻。”秦京茹笑道。 “心不老,事业才能长青。”何叶起身,“走吧,回家。明天还要飞上海谈项目。” 众人散去,四合院重归寂静。 月光如水,洒在青砖灰瓦上。 这座院子见证了太多悲欢离合,时代变迁。如今它要拆了,但有些东西,会永远留下来。 比如奋斗的精神,比如做人的原则,比如那份历经沧桑却愈加珍贵的情义。 何叶最后看了一眼四合院,转身离去。 身后,是旧时代的落幕。 前方,是新时代的朝阳。 (全文终) 第212章 新程 2001年,四合院原址上盖起了“红星花园”小区。 何叶说话算话,给当年的老邻居每户留了一套房。阎埠贵选了一楼带小院的,说要种花养鸟;刘岚马华要了顶楼复式,看得远;秦淮茹挑了套朝南的两居,阳光好。 乔迁那天,小区里摆了二十桌。何家两兄弟做东,把街道办的老领导、轧钢厂的老同事都请来了。 杨厂长已经退休,头发全白了,拉着何叶的手不放:“小何,你是咱们厂的骄傲!当年我就说,你不是池中物!” “都是领导培养得好。”何叶谦虚。 酒过三巡,何晓带着女朋友过来敬酒——姑娘叫苏晴,清华硕士,文文静静。 “爸,我们准备结婚了。”何晓难得腼腆。 “好事!”何叶当场拍板,“婚房我出,就在这小区,给你们留了套一百八的。” 娄晓娥嗔怪:“也不问问姑娘意见!” 苏晴红着脸:“我听何晓的。” 众人大笑。 ...... 2003年,“非典”席卷全国。 何叶第一时间捐了五百万,又让红星速运免费运送抗疫物资。公司高管劝他:“何总,咱们也受影响,是不是……” “国难当头,计较什么得失?”何叶一锤定音,“所有酒店、餐厅降价保供应,亏损公司补!” 何雨柱的“何家菜”连锁店,所有菜品按成本价卖,还免费给医护人员送餐。刘玉华带着员工一天干十六个小时,累瘦了二十斤。 秦淮茹在小区当志愿者,挨家挨户量体温、送菜。有年轻人嫌烦,她就说:“当年闹饥荒,一口吃的能救条命。现在国家有难,咱们出点力怎么了?” 这话传开,再没人抱怨。 疫情过后,市政府给红星集团颁了“爱心企业”的牌子。何叶把牌子挂在公司大堂最显眼处:“这是咱们最高荣誉。” ...... 2005年,互联网浪潮真的来了。 何叶投资的几家网站,两家上市,三家被收购,回报率惊人。但他最看重的,是那个叫“淘宝”的电商平台。 “红星服装”第一批入驻,秦京茹亲自抓线上业务。半年时间,网店销量超过实体店。 “叶哥,这互联网太神奇了!”视频会议里,秦京茹兴奋地说,“一件衣服,全国都能卖!” “这才刚开始。”何叶说,“你抓紧培养团队,明年我要看到线上销售额翻三番。” 挂了电话,何叶对旁边的何晓说:“你的物流公司,准备接电商的活儿了吗?” 何晓的“红星速运”已经覆盖全国三十个城市,但主要接企业订单。他犹豫:“爸,个人快递太琐碎,利润薄……” “目光放远。”何叶敲敲桌子,“未来是电商的天下,物流是血管。你现在不做,别人就做了。” 何晓咬牙:“好,我做!” 三个月后,“红星速运”推出个人快递业务,价格比邮政便宜一半。一年时间,市场份额冲到全国第三。 ...... 2008年,北京奥运。 红星集团中标三个场馆建设,何叶亲自督战。工地离“鸟巢”不远,他常站在高处,看这座古老又崭新的城市。 开幕式那天,何家人在“水立方”包厢看焰火。娄晓娥挽着丈夫的手,轻声说:“还记得当年在四合院,咱们点煤油灯的日子吗?” “记得。”何叶握紧她的手,“一眨眼,都看奥运了。” 何晓的女儿突然指着窗外:“爷爷,那是咱们盖的房子吗?” “是。”何叶抱起孙女,“将来你长大了,要盖更好的房子。” 奥运会后,红星集团股价再创新高。财经杂志做专题报道,标题是《从四合院到奥运场馆:一个企业家的四十年》。 何叶把杂志扔在一边:“虚名。” 真正让他高兴的,是儿子终于成熟了——何晓的物流公司去年盈利过亿,今年准备上市。 ...... 2010年,何叶六十岁。 生日宴在红星花园会所办,来了上百人。除了家人老友,还有商界政界不少人物。 切蛋糕时,何叶突然说:“今天宣布两件事。第一,我正式退休,集团交给何晓。第二,成立‘红星基金会’,我捐十个亿,做教育和扶贫。” 全场震惊。 十个亿!多少人一辈子赚不到零头。 何晓急了:“爸,您还年轻,退什么休?” “六十了,该享享福了。”何叶笑,“你放心,我不插手公司事务。但基金会我得管——这是我最后一件大事。” 娄晓娥握着他的手,眼里有泪有笑。 她知道,丈夫这是要圆一个梦——回报社会的梦。 ...... 基金会第一站,去了何叶的老家。 那是个北方山村,依然贫困。何叶捐钱修了路、建了小学,又设立奖学金,承诺村里孩子考上大学,费用全包。 村支书拉着他的手不放:“何总,您这是救了咱们村啊!” “应该的。”何叶看着破旧的校舍,“我当年要不是靠助学金,也走不出来。” 回程路上,娄晓娥问:“下一站去哪?” “去西部,建一百所希望小学。”何叶说,“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启明星’——给孩子们启明前路。” ...... 2012年,何晓的儿子出生。 四世同堂,何家摆了百日宴。秦淮茹也来了,她今年七十,身体硬朗,在小区老年大学学书法。 “何叶,看看我写的字。”她展开一幅作品,是“感恩”两个大字。 “好字。”何叶赞道,“秦姐,你这字有风骨。” “跟人生一样。”秦淮茹笑,“经历过风雨,才能写出味道。” 宴席散后,何叶和几个老哥们坐在小区花园喝茶。 阎埠贵已经走不动了,坐着轮椅:“何总,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当年跟对了人。” “什么总不总的,叫老何。”何叶给他续茶,“三爷,咱们是一辈子的邻居。” 马华如今是“何家菜”总厨,胖得没了脖子:“师叔,您退休了,我这手艺可不能丢。” “丢不了。”何叶说,“我听说你收了个外国徒弟?” “法国来的,米其林三星厨师,非要跟我学中国菜。”马华得意,“我说你得先学三年切菜,那小子还真学!” 众人大笑。 夜色渐深,老人们陆续回家。 何叶独自在花园里坐了会儿。春夜的暖风吹过,带着花香。 他想起了很多事:刚穿来时四合院的破败,轧钢厂食堂的油烟味,深圳创业时租的十平米办公室,还有敲钟上市那一刻的闪光灯…… 这一路,有算计,有争斗,有汗水,也有荣光。 但最珍贵的,是身边这些人——妻子、兄弟、朋友,甚至那些曾经的对手。 他们都老了,但情分没老。 娄晓娥找来:“怎么还不回去?” “这就回。”何叶起身,握住她的手。 两人慢慢往家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晓娥,你说我这一生,值吗?” “值。”娄晓娥毫不犹豫,“你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是时代改变了我们。”何叶抬头看天,“我们只是抓住了时代。” 家到了,窗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儿孙们在客厅说笑,电视里播着新闻。 何叶站在门外,忽然想起六十年前,那个饿着肚子在四合院找食的下午。 如果那时有人告诉他,六十年后他会站在这里,拥有这一切—— 他大概会以为那人疯了。 但人生就是这样,永远充满意外,也永远充满可能。 推开门,孙子跑过来:“爷爷,陪我下棋!” “好,下棋。”何叶抱起孙子,走进温暖的灯光里。 窗外,万家灯火。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他们手中继续。 (全书终) 第213章 尾声·薪火 2023年秋,北京雁栖湖畔。 “红星集团四十周年庆典”的巨幅背景板前,何晓作为董事长正在致辞。台下坐着上千名员工、合作伙伴,还有专程赶来的老朋友们。 “……从父亲在四合院起步,到今天的跨国集团,四十年风雨兼程。”何晓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但红星最宝贵的财富,不是市值,不是资产,而是传承——艰苦奋斗的精神传承,诚实守信的品格传承。” 贵宾席第一排,何叶静静坐着,头发全白但腰板挺直。娄晓娥握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致辞结束,何晓突然说:“今天,我们有位特别嘉宾。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红星创始人——我的父亲何叶先生!” 掌声雷动。何叶在搀扶下走上台,接过话筒的手依然稳当。 “我就说三句话。”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第一,感谢所有为红星奋斗过的人。第二,永远记住我们从哪里来——四合院的煤炉子、轧钢厂的食堂,那些苦日子是咱们的根。第三,往前看。未来属于年轻人,大胆去闯,错了公司兜底。” 简短的发言再次引爆掌声。有老员工抹眼泪——他们见过何叶最艰难的时候,也见证了最辉煌的时刻。 庆典后是冷餐会。秦京茹推着轮椅过来,轮椅上坐着阎埠贵——老人家九十五了,意识还清醒。 “何……何总……”阎埠贵口齿不清。 “三爷,叫老何。”何叶俯身,“您身体还行?” “好……好……”阎埠贵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个……给你……” 布包里是个红袖章,上面字迹模糊,隐约能辨出“四合院管事”几个字。何叶愣住了——这是当年院里大爷的标识,早就该没了。 “留……留个念想……”阎埠贵咧嘴笑,露出稀疏的牙。 何叶郑重接过:“我收着。三爷,咱们那代人,就剩咱几个了。” “值了……”阎埠贵含糊地说,“这辈子……值了……” ...... 当晚,何家人在湖畔别墅聚餐。 何晓的女儿何晨曦今年二十,在哈佛读商科,假期回国。小姑娘叽叽喳喳说:“爷爷,我们教授还拿您的案例讲课呢!说您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代企业家的典型代表!” “什么典型不典型。”何叶给孙女夹菜,“就是赶上了好时候,胆子大了点。” “您太谦虚了。”何晓的儿子何旭阳插嘴,他二十五岁,在集团下属的科技公司当研发总监,“我们做智能物流系统,好多思路还是从您当年的手写规划里找到的灵感。” 娄晓娥笑:“你爷爷那些本子还留着呢,一箱子。字难看得要命,但想法超前。” 说说笑笑间,何叶忽然问:“晨晨,毕业后想做什么?” 何晨曦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爷爷,我想做乡村振兴基金。去西部,把您建的希望小学升级成数字化学校,再帮老乡们做电商,把特产卖出去。” 满桌安静。何晓皱眉:“晨晨,这可不是小事……” “让她去。”何叶打断,“我捐的那十个亿,就是干这个的。晨晨,爷爷给你五千万启动资金,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不准用家里关系谋便利。第二,五年内要让一万户农民增收。”何叶目光炯炯,“做得到吗?” “做得到!”何晨曦眼睛发亮。 何旭阳忍不住说:“爷爷,我也想做点不一样的——我们团队在研发新能源物流车,想从公司独立出来,做成创业项目。” “准了。”何叶一拍桌子,“给你三年时间,集团占股百分之三十,剩下的你们团队分。做成了,你是下一个何晓;做败了,回来继续当总监。” 何晓苦笑:“爸,您这偏心偏得……” “时代不一样了。”何叶看着孙子孙女,“我们那代人是生存,你们这代人是生活。生存要狠,生活要闯。让他们闯去。” 饭后,何叶独自站在阳台上。湖面月色如水,远处城市灯火璀璨。 娄晓娥拿来外套给他披上:“想什么呢?” “想咱们这一辈子。”何叶轻声说,“我常想,如果当年没穿越过来,没进那个四合院,现在会是什么样?” “没有如果。”娄晓娥靠着他,“你就是你,走的就是这条路。” 是啊。何叶望着星空。这条路,有算计过,有争斗过,有亏欠过,也有成全过。但最终,他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也成就了自己的传奇。 手机震动,是秦淮茹发来的微信——一张书法照片,写的是“薪火相传”四个大字。后面跟着语音:“何叶,老年大学作业,你看写得还行不?” 何叶回复:“好字。秦姐,保重身体。” 放下手机,他忽然笑了。这些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到最后都化作了寻常问候。时间真是最神奇的东西。 ...... 三个月后,何叶住院了。 器官衰竭,医生说年纪到了。病房里摆满鲜花,来看望的人排成长队。 何晓红着眼眶:“爸,基金会那边……” “晨晨接手。”何叶说话已经费力,“你……你把集团管好……别让我丢脸……” “您放心。” 秦淮茹来了,坐在床边默默流泪。何叶费力地抬手,她赶紧握住。 “秦姐……别哭……”何叶微笑,“咱们……都好好活过……” “嗯,好好活过。”秦淮茹泣不成声。 最后那天,何叶把家人都叫到床边。他挨个看过:娄晓娥、何晓、儿媳、孙子、孙女,还有视频连线里在西部做调研的何晨曦。 “我这一生……圆满了。”他声音微弱,“你们……继续……” 手缓缓垂下,监护仪响起长鸣。 病房里哭声一片。但何叶的嘴角,似乎带着笑意。 ...... 葬礼在八宝山举行,来了两千多人。有商界巨子,有政府官员,有慈善受助者,更有许多白发苍苍的普通人——那是四合院的老邻居、轧钢厂的老同事。 何晓致悼词时,大屏幕上播放着何叶一生的照片:年轻时的食堂工作照、深圳创业时的简陋办公室、上市敲钟、奥运场馆视察、希望小学和孩子们合影……最后定格在一张老照片上——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年轻的何叶站在院中,眼神清澈而坚定。 “父亲常说,他这一生最大的成就,不是创建了多大的企业,而是没有忘记从哪里来。”何晓声音哽咽,“今天,我想告诉父亲:您留下的不只是企业,更是精神。这精神,我们会传下去。” 按照何叶生前遗嘱,骨灰分成三份:一份撒在四合院原址——现在的红星花园小区;一份撒在轧钢厂旧址——如今是文创园区;第三份由何晨曦带去西部,撒在她建的第一所数字化学校的后山。 “爷爷,您看,这就是您希望的样子。”何晨曦站在学校操场,看着奔跑的孩子们,轻声说。 ...... 一年后,红星集团发布年度报告的同时,宣布成立“何叶青年创业基金”,规模五十亿,专门扶持四十岁以下的创业者。 发布会现场,何晓、何旭阳、何晨曦三代人同台。记者问何晨曦:“您认为祖父最宝贵的遗产是什么?” “不是钱,也不是企业。”何晨曦对着镜头,眼神坚定,“是告诉我们: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记为什么出发。是教会我们:成功不是终点,而是帮助更多人的起点。” 当晚,何家老宅书房。 娄晓娥打开何叶的保险箱——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摞发黄的笔记本。她翻开最上面一本,扉页上有一行字,墨迹已淡: “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做奋斗人。” 窗外,北京城灯火辉煌。这座古老而年轻的城市里,无数人正在为梦想奋斗。 而何叶的故事,已经化作星辰,照亮后来者的路。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第214章 番外·灯火 2025年除夕,红星花园小区张灯结彩。 小区中央广场搭起了戏台,京剧《四郎探母》唱得正酣。台下坐着几百号人,多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这是“四合院老邻居年会”,办了二十多年了。 秦淮茹今年七十八,耳背了,但眼睛还亮。她指着台上对旁边的刘玉华说:“玉华你看,那杨四郎像我当年不?也是有家不能回。” 刘玉华胖乎乎的身子裹在羽绒服里,笑得眯起眼:“秦姐,您现在不挺好?女儿孝顺,孙女争气,还上老年大学当书法老师。” “是啊,挺好。”秦淮茹眯眼笑,“就是偶尔梦见以前……棒梗他爸还在,傻柱还没娶你,何叶还是个愣头青……” 正说着,何晓搀着娄晓娥过来了。娄晓娥九十了,腰弯了,但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娄阿姨!”老人们纷纷招呼。 “都坐都坐。”娄晓娥在预留的主位坐下,“今年人齐吧?” “齐!”马华的大嗓门响起,“连我那个法国徒弟都来了——皮埃尔,过来!” 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老外挤过来,操着流利的中文:“娄奶奶好!我是皮埃尔,马师傅的徒弟,现在‘何家菜’总店当主厨。” 众人哄笑。谁能想到,当年轧钢厂食堂的小学徒,如今把中餐馆开到巴黎去了。 戏唱完了,开始聚餐。三十张大圆桌摆开,菜是“何家菜”总店送来的,热气腾腾。 何晓站起来敬酒:“各位叔叔阿姨,我代表父亲,敬大家一杯。祝身体健康,新年快乐!” “祝何总在天之灵安息!”阎埠贵的孙子阎小军高声说——他如今是红星基金会西部项目的负责人。 一杯饮尽,往事翻涌。 ...... 深夜,人群散去。 娄晓娥没回家,让何晓推着轮椅在小区里转。冬天的北京干冷,但她执意要看看。 “妈,回去吧,天冷。”何晓劝。 “再转转。”娄晓娥指着远处一栋楼,“那是秦京茹的房子吧?灯还亮着。” “秦阿姨在赶春节订单,她的服装公司现在做汉服,火得很。” “于海棠呢?” “于总退休去海南了,说北方冬天太冷。”何晓笑,“上个月还寄来椰子,说在那边买了房,让您有空去住。” 轮椅停在小区花园的铜像前——那是何叶的纪念像,雕的是他中年时的模样,目光炯炯望着前方。 娄晓娥伸手摸摸铜像的脸:“老头子,又过年了。” 何晓悄悄退开几步,让母亲独处。 月光下,娄晓娥轻声说着什么,像往常一样汇报家里的事:“晨晨在西部干得不错,建了三十所数字学校了……旭阳的新能源车上市了,卖得挺好……何晓把集团管得稳当,就是白头发比你当年还多……” 说着说着,笑了,又哭了。 最后她说:“你放心,大家都好。我也好,就是……想你了。” 风吹过,铜像沉默。 ...... 此时,千里之外的甘肃山区。 何晨曦裹着军大衣,在新建的“启明星数字学校”里和孩子们守岁。教室里暖气足,三十几个孩子围着投影仪看春晚。 “何老师,您爷爷真捐了那么多学校吗?”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问。 “真的。”何晨曦蹲下来,“我爷爷说,每个孩子都该有公平的机会。” “我长大也要捐学校!”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 “好啊,那你得先好好学习。” 手机震动,是家族群里的拜年消息。何晨曦拍了段孩子们看春晚的视频发进去:“爷爷,这是您建的第三十一所学校。孩子们说谢谢您。” 很快,群聊热闹起来。 何晓发来小区年会的照片。 何旭阳发来新能源车生产线的视频。 秦京茹发来汉服秀场后台的花絮。 于海棠发来海南的沙滩夜景。 秦淮茹发了幅手写春联:“岁月不改初心,时光难移本色。” 何晨曦看着刷屏的消息,眼眶发热。这个由祖父缔造的大家庭,虽然人各一方,但心从未分开。 她走到教室外,给铜像的方向发了条语音:“爷爷,您看见了吗?您点燃的灯火,正在照亮越来越多的人。” 夜空中,星辰闪烁,仿佛回应。 ...... 大年初一清晨,何晓接到个陌生电话。 “是何晓先生吗?我是国家档案局的,我们在整理改革开放口述史,想为何叶先生立传,需要家属配合……” 何晓沉吟片刻:“我母亲还在,她最了解父亲。不过她年事已高,只能简单回忆。” “理解理解,我们派专人上门,不劳累老人家。” 三天后,两位年轻的研究员来到娄晓娥家中。老太太精神不错,让保姆泡了好茶。 “娄奶奶,我们想了解何叶先生创业初期的事,比如他为什么选择下海?”女研究员打开录音笔。 娄晓娥笑了:“为什么?因为他看见机会,也看见责任。当年轧钢厂多少人下岗,他心里急啊。下海挣钱,不光为自己,也为能给更多人饭碗。” “听说他对待竞争对手也很……” “狠?”娄晓娥接过话,“商场如战场,不狠站不稳。但他有原则——不违法,不害人,不亏心。那些被他整垮的,都是自己先不干净。” 访谈进行了两小时。最后,研究员问:“您认为何叶先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娄晓娥沉默良久。 “他遗憾时间不够。”她缓缓说,“常跟我说,要是再年轻二十岁,能做好多事——做芯片,搞航天,建更多学校……临走前那几天,还念叨要建老年人智能康养社区。” 研究员动容:“所以红星集团现在布局银发产业,是在完成他的遗愿?” “是,也不是。”娄晓娥看向窗外,“他留给我们最重要的,不是未竟的事业,而是做事的格局。你看何晓管企业,晨晨做慈善,旭阳搞科技——各干各的,但骨子里都是他那股劲:做好事,做实事,做长久的事。” 送走研究员,娄晓娥让何晓推她去书房。 她打开那个保险箱,除了笔记本,底下还有个丝绒盒子。打开,是一枚褪色的毛主席像章,和一张泛黄的照片——四合院全院福,1965年春节拍的。 照片上,年轻的何叶站在后排,笑容青涩。前排坐着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秦淮茹抱着襁褓中的棒梗,何雨柱还是个半大小子…… “人都走了大半了。”娄晓娥轻抚照片,“但这院子,这情分,传下来了。” 何晓忽然说:“妈,昨天秦京茹阿姨找我,说想把服装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捐给基金会,专门扶持乡村女性创业。” “她呀,一辈子要强,一辈子念你爸的好。”娄晓娥叹息,“告诉你秦阿姨,股份留着,心意领了。让她把本事传给年轻人,比捐钱实在。” 春天,小区玉兰花开时,娄晓娥安详离世。 遗嘱很简单:骨灰与何叶合葬;遗产全部并入“何叶基金会”;留给家人的,只有一句话:“好好活,好好爱,好好做事。” 葬礼上,何晓念悼词时,大屏幕播放的不是照片,而是一段修复的老视频——1978年春节,四合院里,何叶带着大家包饺子。画面模糊,但笑声清晰。 “妈走得很安心。”何晓对弟妹们说,“她说,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嫁给了一个了不起的男人,而是陪他成为了不起的人。” 合葬仪式在八宝山举行。墓碑上刻着何叶生前手书的两行字: “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葬礼后,家族开了个会。 何晓宣布:“从今年起,集团董事长轮值,五年一换。我先干,接下来旭阳、晨晨,以后从优秀职业经理人中选。何家人可以持股,但不能躺在功劳簿上。” 何晨曦举手:“基金会那边,我建议设立‘青年乡村领袖计划’,每年选一百个大学生村官,系统培训。” “准。”何晓拍板,“你牵头。” 何旭阳说:“我们新能源公司想和高校合作,设立奖学金,专攻电池技术。” “可以,但要真出成果。” 散会后,何晓独自站在父母墓前。春风拂过,松柏轻摇。 他轻声说:“爸,妈,你们放心。咱们何家的灯火,不会灭。” 手机响了,是西部项目组发来的照片——第三十二所数字学校奠基,孩子们举着“谢谢何爷爷”的牌子,笑容灿烂。 何晓把照片设置成屏保。 屏幕亮起时,那些笑脸就像灯火,照亮前路。 他知道,祖父的故事已经写完,但何家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篇。 而这,就是最好的传承。 (全书终·后记) 【后记】 这个故事始于1962年的四合院,止于2025年的星火相传。六十三载光阴,何叶从食堂学徒到商业巨子,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他算计过,也成全过;争斗过,也和解过。最终,所有恩怨都化作云烟,留下的只有奋斗的精神和温暖的情义。 这不是一个完美主角的故事,而是一个真实的人在时代浪潮中沉浮、成长、超越的故事。 第215章 红心公社 红星公社地处山坳,土路颠簸。 何叶骑了两个多小时才到,放映机用麻绳捆在后座,晃得叮当响。 村口几个孩子看见自行车,呼啦围上来:“放电影的来了!” 消息传得飞快,等何叶推车到公社大院,空地上已经摆满了小板凳。男女老少挤成一片,眼神热切得像过年。 “同志辛苦!”公社书记老孙握住何叶的手,“杨厂长打过招呼,晚上就在我家吃饭!” “孙书记客气。”何叶环视四周,“我先架机器。” “不急不急!”老孙嗓门洪亮,“乡亲们等这一天等半年了!小王,快帮同志搬东西!” 叫小王的青年上前要接手,何叶摆摆手:“我自己来,这设备娇贵。” 他熟练地架起放映机、挂幕布、接电源线。动作利落专业,围观群众啧啧称奇——这放映员年轻,手脚可真麻利。 “今晚放《地道战》和《英雄儿女》!”老孙高声宣布。 人群爆发出欢呼。孩子们蹦跳着,老人们笑得露出缺牙。 何叶调试设备时,老孙凑过来低声道:“同志,有个事得求你帮忙。” “您说。” “公社小学的放映机坏了三个月,孩子们眼巴巴盼着。你会修不?” 何叶沉吟:“得看看。” “能修就太好了!”老孙搓着手,“学校就在村西头,我让小王带你过去。修好了,公社送你二十斤腊肉,两筐山货!” 何叶心里一动。这不就是许大茂嫌弃的“没油水”?可山货腊肉在城里都是稀罕物,值钱着呢。 “行,我试试。” 小王领着何叶往学校走,半路突然压低声音:“同志,你认识秦京茹不?” 何叶脚步一顿:“认识,怎么了?” “她家出事了。”小王叹气,“她爹前阵子摔伤了腿,没钱治,现在躺家里等死呢。秦京茹天天哭,说要进城找人借。” 何叶皱眉:“她没来找我?” “找过!”小王说,“去了两趟城里,回回都说没找着你。家里粮食快见底了,她娘急得直抹泪。” 何叶脸色沉下来。秦淮茹肯定知道这事,却一个字没提。这女人心肠够硬,连亲妹妹都不管。 “带我去秦家。” “诶!” 秦家土坯房低矮破旧,院里堆着柴禾。何叶推门进去,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秦京茹正蹲在灶前烧火,抬头看见何叶,手里的柴禾“啪嗒”掉在地上。 “叶、叶哥?!”她眼圈瞬间红了,“你怎么来了?” 屋里传来虚弱的咳嗽声。何叶往里屋一看,炕上躺着个干瘦老汉,右腿用破布胡乱裹着,已经肿得发亮。 “叔,我是京茹朋友。”何叶上前查看伤势,“这腿得赶紧治,不然要坏疽。” 秦父嘴唇哆嗦:“没钱……治不起……” “钱我有。”何叶掏出五十块塞给秦京茹,“现在就去镇上卫生院,叫拖拉机送。” 秦京茹握着钱,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叶哥,我……” “别磨蹭。”何叶催促,“小王,帮忙找人抬!” 半小时后,拖拉机载着秦父往镇上赶。何叶留下二十块给秦母:“先买粮食,不够再找我。” 秦母跪下来要磕头,被何叶一把扶起:“使不得。京茹是我朋友,应该的。” 处理完秦家的事,何叶去学校修放映机。问题不大,就是老式胶卷机卡齿轮,他用随身工具鼓捣半小时,机器“咔哒”一声转了起来。 “修好了!”年轻女老师欣喜若狂,“孩子们又能看电影了!” 老孙闻讯赶来,紧紧握住何叶的手:“同志,太感谢了!晚上一定多喝两杯!” 傍晚,公社食堂摆了三桌。腊肉炖粉条、山蘑炒鸡蛋、野兔红烧,虽不精致但分量十足。老孙带着干部们轮番敬酒,何叶推说还要放电影,只浅酌几杯。 酒过三巡,老孙叹气道:“何同志,不瞒你说,公社今年收成不好,年关难过啊。杨厂长说你能耐大,能不能帮乡亲们想点路子?” 桌上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何叶。 何叶放下筷子:“公社有什么特产?” “山货!蘑菇、木耳、核桃!”老孙如数家珍,“可运不出去,供销社压价狠,一年到头白忙活。” 何叶沉吟片刻:“我在轧钢厂有点关系。这样,年后我帮你们联系车队,山货直接送厂里福利社,价格比供销社高三成。” “当真?!”老孙激动得站起来。 “但有个条件。”何叶环视众人,“货必须分好等级,不能以次充好。第一次合作成了,往后长期要。” “没问题!”老孙拍胸脯,“我亲自把关,谁敢掺假我打断他腿!”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临走时,老孙果然送来二十斤腊肉、两筐山货,还有一布袋核桃:“给孩子们尝尝鲜!” 何叶没推辞。这些在城里都是紧俏货,转手就能换钱。 夜幕降临,打谷场上坐满了人。 放映机发出“哒哒”的转动声,光束投向白色幕布。《地道战》的激昂音乐响起,全场瞬间安静。 何叶坐在机器旁,看着一张张专注的脸。孩子们瞪大眼睛,老人们跟着剧情紧张地攥拳。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为人民服务”的分量。 电影放到一半,村口传来自行车铃声。 许大茂气喘吁吁赶到,看见何叶已经放上了,脸色顿时铁青。他原想抢先一步,没想到何叶动作这么快。 “何叶!”许大茂挤过来,“谁让你放的?这活儿是我的!” “杨厂长亲自派的。”何叶眼皮都不抬,“你哪位?” “你!”许大茂气得发抖,转头对老孙说,“孙书记,我才是轧钢厂正式放映员!他是冒牌的!” 老孙皱眉:“这位同志,何同志是我们公社贵客。你要看电影就坐下,别捣乱。” 周围群众也投来不满的目光。许大茂见势不妙,咬牙退到阴影里,眼神怨毒地盯着何叶。 第二部《英雄儿女》开演时,何叶起身活动筋骨。许大茂趁机凑近放映机,偷偷拧松了一个螺丝—— “咔!” 胶片突然卡住,幕布画面定格。人群骚动起来。 何叶迅速检查机器,一眼就看出螺丝被动过。他冷冷扫向许大茂,对方正得意地咧嘴笑。 “乡亲们稍等,小问题。”何叶高声安抚,手上动作飞快。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备用螺丝,三两下修好机器。胶片重新转动,全场响起掌声。 许大茂傻眼了——这家伙连配件都随身带?! 电影散场已是深夜。老孙安排何叶住在公社招待所,许大茂厚着脸皮也要了一间。 房间里,何叶清点山货。腊肉能卖三十块,山货至少二十,核桃送给聋老太太。这趟不亏,还搭上了公社这条线。 正要睡觉,房门被敲响。 秦京茹站在门外,眼睛红肿:“叶哥,我爹送卫生院了,医生说再晚两天腿就保不住了……谢谢你。” “没事。”何叶让她进屋,“你姐知道你爹受伤吗?” 秦京茹低头:“知道……她说没钱,让我自己想办法。” 何叶冷笑。果然如此。 “京茹,想过进城吗?”他突然问。 秦京茹愣住:“我、我能干啥?” “轧钢厂食堂缺个帮厨,包吃住,一个月十八块。”何叶说,“你手脚麻利,我带你。” “真的?!”秦京茹眼睛亮了,随即又黯淡,“可我爹娘……” “先干着,挣了钱寄回家。”何叶拍板,“年后跟我走。” 秦京茹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这一次,是希望的泪水。 第二天清晨,何叶准备返程。老孙带着乡亲们来送行,硬是往自行车上又塞了半袋小米。 许大茂黑着眼圈推车过来,故意撞向何叶的车筐。何叶侧身一闪,许大茂自己栽进路边的粪堆—— “噗通!” 臭气熏天。 人群哄笑。许大茂爬起来,一身污秽,狼狈不堪。 何叶跨上自行车,迎着朝阳驶出土路。后座的山货沉甸甸的,就像他心里的那份踏实。 他知道,许大茂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兵来将挡。 这年头,谁怕谁? (本章完) 【下章预告:何叶满载而归,许大茂怀恨在心。四合院里,秦淮茹又生新计,目标直指何雨柱的“恋爱经费”。而秦京茹进城,将掀起怎样的波澜?】 第216章 算计落空 何叶回到四合院时已近中午。 自行车后座绑着的腊肉山货格外扎眼,刚进前院就引来一片目光。 三大爷阎埠贵正浇花,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二十斤腊肉:“哟,何叶回来了?这趟红星公社收获不小啊!” “公社乡亲热情。”何叶淡淡应了声,卸货时故意让腊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搓着手凑近:“这腊肉成色真不错……那个,晚上我家包饺子,要不……” “三大爷,这肉我有用。”何叶打断他,“聋老太太那儿得送点,剩下的留着过年。” 碰了个软钉子,阎埠贵脸色讪讪的,心里暗骂:小气鬼!有好处不知道分润! 何叶没理会,先拎着五斤腊肉和一筐核桃去了后院。 聋老太太正晒太阳,娄晓娥在旁边纳鞋底。 “奶奶,给您带点山货。”何叶把东西放下。 老太太眯眼笑:“又乱花钱!” “没花钱,公社送的。”何叶蹲下身,“核桃补脑,您每天吃几个。腊肉让晓娥姐炖了,您得吃点荤的。” 娄晓娥感激道:“叶哥,总让你破费……”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叶摆摆手,压低声音,“许大茂那边有动静吗?” 娄晓娥摇头:“这两天他老往外跑,不知道搞什么鬼。” “盯紧点。”何叶叮嘱,“离婚的事我有安排了,最迟正月里让他主动提。” 正说着,中院传来秦淮茹的惊呼声:“哎呀!这哪来的山货?真新鲜!” 何叶眉头一皱——这女人鼻子真灵。 他快步返回中院,果然看见秦淮茹正围着那筐山货转悠,手已经摸向一包木耳。 “放下。”何叶声音不大,却透着冷意。 秦淮茹手一缩,挤出笑脸:“何叶兄弟回来啦?我就看看,这木耳真不错……” “跟你没关系。”何叶把山货搬进屋,“砰”地关上门。 秦淮茹站在门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院里几个邻居探头看热闹,她赶紧低头回了自家。 屋里,何雨柱正对着镜子唉声叹气。 “大哥,刘玉华约我下午去北海公园……”他哭丧着脸,“我能装病不?” “不能。”何叶把腊肉挂房梁上,“五十块钱不想要了?” “想要,可……”何雨柱指着自己脸颊,“你看我这儿,昨天被她掐的!这女人手劲比钳工还大!” 何叶瞥了眼,确实有块淤青,差点笑出声。 “忍着。”他掏出五十块拍桌上,“记住,今天得牵手。” “什么?!”何雨柱跳起来,“还要牵手?!” “不然怎么叫处对象?”何叶挑眉,“刘玉华虽然胖,心眼实在。你对她好点,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你呢。” 何雨柱欲哭无泪,揣着钱像揣着烙铁。 下午两点,刘玉华准时出现在院门口。今天她穿了件红棉袄,头发梳得油亮,老远就喊:“柱子哥!” 何雨柱硬着头皮出门,两人并肩走了。 秦淮茹扒着窗户缝偷看,心里盘算:又五十块进账了…… 她转身对床上的贾张氏说:“妈,傻柱今天又能拿五十。我算过了,再有八次,五百块就齐了。” 贾张氏眼睛放光:“得想办法让他吐出来!” “不急。”秦淮茹冷笑,“等钱到他手里,我有的是法子。”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秦淮茹开门,愣住了——许大茂一身臭气站在那儿,脸色阴沉得像要杀人。 “大茂兄弟,你这是……” “少废话!”许大茂压低声音,“听说你要跟傻柱要钱?我能帮你。” 秦淮茹眼睛一亮,侧身让他进屋。 许大茂捏着鼻子:“你这屋什么味儿?” 贾张氏在床上哼了声:“嫌弃就别来!” 许大茂忍住火气,对秦淮茹说:“何叶现在成了放映顾问,月薪五十。你要是能让傻柱跟他闹翻,断了这财路,我给你二十块钱。” “二十?”秦淮茹撇嘴,“大茂兄弟,傻柱那五百块我都能弄到手,差你这二十?” 许大茂咬牙:“三十!不能再多了!” “成交。”秦淮茹伸手,“先付一半定金。” 许大茂掏钱时心在滴血。这趟红星公社没捞着好处,还摔进粪坑,现在又得倒贴钱……都怪何叶!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秦淮茹神秘一笑:“等着瞧。” 傍晚,何雨柱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脸上又多了一块淤青。 何叶正在炖腊肉,香气飘满屋:“战况如何?” “别提了……”何雨柱瘫在椅子上,“牵手了,代价是胳膊被她拧了三圈。大哥,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钱呢?” 何雨柱掏出剩下的三十块:“花了二十,刘玉华非要吃全聚德,一人半只鸭……” 何叶接过钱收好:“明天继续。” “还来?!”何雨柱哀嚎。 这时,敲门声响起。秦淮茹端着碗站在门外,笑容温婉:“柱子,炖了鸡汤,给你送一碗。” 何雨柱下意识要接,被何叶拦下。 “不用了秦姐,我们这儿有肉。”何叶指了指灶上。 秦淮茹往里瞅了眼,腊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油花。她咽了口口水,柔声说:“柱子,姐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说……” 何雨柱看向大哥。何叶点头:“去吧,别出院子。” 两人走到院里的老槐树下。秦淮茹未语泪先流:“柱子,姐实在没法子了……棒梗在里头缺营养,小当槐花天天喊饿,婆婆的药也快断了……” 何雨柱默不作声。 “姐知道你为难。”秦淮茹抹泪,“可这院里就你心善。你看这样行不,你借我五十应应急,等年关厂里发了补助,我一准还你。” 何雨柱突然问:“秦姐,你婆婆的医药费真是七百八十九块?” 秦淮茹脸色一僵:“你、你听谁胡说……” “单据我看过。”何雨柱盯着她,“你既然这么有钱,还跟我借什么?” 秦淮茹慌了:“那钱……那是借的!” “跟谁借的?”何雨柱步步紧逼,“易中海?他一个月工资不到一百,能借你七百多?” “我……”秦淮茹语塞。 何雨柱冷笑:“秦姐,我以前傻,现在不傻了。你家的忙,我帮不了。” 说完转身就走。 秦淮茹急了,一把拽住他胳膊:“柱子!你忘了这些年我怎么对你的?你饭盒哪次我没帮你热?衣裳哪次我没帮你洗?做人不能没良心!” 声音有点大,几个邻居探头张望。 何雨柱甩开她的手,一字一句:“那些饭盒,最后都进了你家孩子肚子。那些衣裳,是我给了布票你才洗的。秦姐,咱们两清了。” 秦淮茹呆在原地,眼睁睁看他进屋关门。 完了……这条线真断了。 她失魂落魄回到家,贾张氏急问:“怎么样?” “他不借。”秦淮茹咬牙,“都怪何叶!” “那许大茂的三十块定金……” “退个屁!”秦淮茹眼中闪过狠色,“钱到了我手里,还想拿回去?” 话音刚落,许大茂就找上门了。他躲在门外听了全程,此刻脸色铁青:“秦淮茹!你耍我?!” “大茂兄弟,话不能这么说。”秦淮茹镇定道,“傻柱确实跟何叶闹僵了,你让我办的事成了。” “成个屁!钱都没借到!” “那是意外。”秦淮茹耍无赖,“反正我尽力了,定金不退。” 许大茂气得发抖,指着她鼻子:“行!你等着!” 他摔门而去,走到中院时正好撞见何叶出来倒水。 两人对视,火星四溅。 “何叶,别得意太早。”许大茂阴恻恻道,“放映顾问这活儿,你坐不稳。” “是吗?”何叶挑眉,“粪坑没待够?想再进去泡会儿?” 许大茂想起昨天的狼狈,恨恨啐了一口,快步走了。 何叶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夜里,他去了趟易中海家。 一大妈开的门,见到何叶很惊讶:“何叶?快进来!” 易中海正在听收音机,见他来了,关掉收音机:“有事?” “一大爷,院里最近不太平。”何叶坐下,“许大茂和秦淮茹勾搭上了,想算计柱子。” 易中海皱眉:“有这事?” “您要是不信,明天看着。”何叶压低声音,“秦淮茹从许大茂那儿拿了三十块定金,事儿没办成,许大茂肯定要闹。” 易中海沉吟:“你想让我出面?” “您是院里一大爷,主持公道是应该的。”何叶顿了顿,“另外,秦家困难归困难,可棒梗偷盗、贾张氏持刀行凶,这些事不能因为穷就揭过去。院里风气坏了,对谁都没好处。” 这话说到了易中海心坎上。他当一大爷,图的就是个威望。最近院里乌烟瘴气,确实该整顿了。 “我心里有数。”易中海点头。 何叶告辞出来,月亮已经爬上半空。 他回到屋里,何雨柱正在数钱——床上摊着一堆毛票,都是这些年攒的。 “大哥,我想明白了。”何雨柱抬头,“刘玉华虽然丑,可实实在在。秦淮茹倒是好看,心却是黑的。” 何叶笑了:“开窍了?” “开窍了。”何雨柱把钱收好,“等满十次拿到五百块,我就跟刘玉华说清楚。这钱……我想开个小饭馆。” 何叶眼睛一亮:“有想法!” “这些年我攒了三百多,加上五百,够租个小门面。”何雨柱越说越兴奋,“咱不偷不抢,凭手艺吃饭!” “我支持。”何叶拍板,“地方我帮你找。” 兄弟俩聊到深夜。何雨柱睡着后,何叶翻出笔记本,借着煤油灯写下一行字: “柱子长大了。这院里,总算有个明白人。” 窗外,秦淮茹家还亮着灯。 她在缝衣服,针脚又密又急,像在发泄什么。 贾张氏突然说:“淮茹,要不……咱们回趟秦家屯?” “干嘛?” “你妹妹京茹,不是一直没嫁吗?”贾张氏眼中闪着算计的光,“把她接来,嫁给傻柱!” 秦淮茹手一抖,针扎进手指。 血珠冒出来,她却笑了。 “妈,您这主意……真好。” 月光照进窗棂,映着母女俩如出一辙的阴冷笑意。 (本章完) 【下章预告:秦京茹进城投奔,秦淮茹设下“美人计”。何雨柱面对纯朴的表妹,能否守住本心?许大茂报复升级,竟在放映机上动手脚……】 第217章 美人计 腊月二十三,小年。 秦京茹背着包袱出现在四合院门口时,秦淮茹正蹲在水池边洗衣裳。 “姐!”秦京茹喊了一声,眼眶就红了。 秦淮茹抬头,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表情:“京茹?!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她扔下衣服,湿着手就把妹妹拉进屋。贾张氏坐在床上打量秦京茹,见她虽然穿着打补丁的棉袄,但模样水灵,皮肤白净,心里暗暗点头。 “婶子。”秦京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哎,好孩子。”贾张氏难得露出笑脸,“路上累了吧?淮茹,快给京茹倒水。” 秦京茹捧着热水,小声说:“姐,我爹的腿好多了,能下地走动了。何叶哥给的五十块钱,还剩十二块,我娘让我带来还他……” “傻丫头!”秦淮茹抢过钱,“还什么还!他家大业大,差你这点?” “可……”秦京茹还想说什么,被姐姐眼神制止。 贾张氏问:“京茹啊,这次来打算住多久?” “我、我想在城里找个活儿。”秦京茹低下头,“何叶哥说轧钢厂食堂缺人,让我来找他……” “找他干嘛!”秦淮茹打断,“姐给你安排!你先在家住下,工作的事慢慢说。” 正说着,门外传来何雨柱的大嗓门:“大哥!肉买回来了!” 秦淮茹眼睛一亮,推了推妹妹:“京茹,去帮柱子哥提一下东西。” 秦京茹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中院里,何雨柱拎着二斤猪肉正要进屋,就见一个陌生姑娘怯生生走过来:“柱子哥,我帮你提吧……” 何雨柱一愣:“你是?” “我是秦淮茹的妹妹,秦京茹。”姑娘声音细细的,脸有点红。 何雨柱打量她——模样比秦淮茹还俊,眼睛大大的,一看就是老实孩子。他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点东西我拿得动。” 秦京茹却已经伸手接过肉,小声说:“我在家常干活的,不累。” 何雨柱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那……谢谢啊。” 两人一前一后往何家走,正好何叶推门出来。 “叶哥!”秦京茹见到何叶,眼睛顿时亮了,“我正要找你呢!我爹的腿好了,我娘让我谢谢你……” 何叶看了眼她手里的肉,又看看何雨柱:“怎么回事?” “秦姐的妹妹,非要帮忙。”何雨柱解释。 何叶心里一沉。秦淮茹突然把妹妹接来,绝对没安好心。他面上不动声色:“京茹,进屋说话。” 进了屋,秦京茹把十二块钱掏出来:“叶哥,这钱还你……” “不用。”何叶推回去,“留着给你爹买营养品。工作的事我跟杨厂长说了,过了年你就去食堂报到。” “真的?!”秦京茹喜出望外,“谢谢叶哥!” 何雨柱在一旁插嘴:“食堂好啊!我罩着你!” 秦京茹脸更红了,偷偷瞄了何雨柱一眼。 何叶把一切看在眼里,等送走秦京茹后,关上门问何雨柱:“你觉得这姑娘怎么样?” “挺老实的。”何雨柱实话实说,“比秦姐实在。” “离她远点。”何叶警告,“秦淮茹把她弄来,八成是冲你来的。” “冲我?”何雨柱愣了,“不能吧?人家才多大……” “美色诱饵,懂吗?”何叶恨铁不成钢,“你现在手握五百块‘恋爱经费’,在秦淮茹眼里就是块肥肉。她自己搞不定你,就派妹妹上阵。” 何雨柱恍然大悟,随即怒道:“这也太损了!” “所以你给我把持住。”何叶敲打他,“明天刘玉华还约你去庙会,别忘了。” 提到刘玉华,何雨柱又蔫了。 傍晚,秦淮茹家。 秦京茹帮着姐姐做饭,小声问:“姐,何叶哥说让我去食堂工作……” “听他瞎说!”秦淮茹切菜的刀狠狠剁在案板上,“食堂那活儿又累又脏,一个月才十八块钱。姐给你找个轻省活儿。” “什么活儿?” 秦淮茹凑近妹妹耳边:“傻柱,就是今天你见的柱子哥。他马上要有五百块钱了,人又老实。你要是嫁给他,一辈子吃穿不愁。” 秦京茹手一抖,锅铲差点掉地上:“姐!我才第一次见人家……” “感情可以慢慢处。”秦淮茹搂住妹妹肩膀,“听姐的,姐不会害你。你要是成了,不光自己过上好日子,还能帮衬家里。爹娘年纪大了,棒梗又那样……咱们家就指望你了。” 秦京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夜里,她躺在临时搭的地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何叶沉稳的脸,一会儿是何雨柱憨厚的笑,一会儿又是爹娘佝偻的背影…… 第二天一早,庙会。 何雨柱被刘玉华拽着逛了一圈,手里拎满了糖人、面人、空竹。刘玉华一路吃个不停,糖葫芦、驴打滚、灌肠……何雨柱的钱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柱子哥,我要坐旋转木马!”刘玉华指着游乐场。 何雨柱看着标价“一次五分”,心在滴血:“那都是小孩玩的……” “我就要坐!”刘玉华跺脚。 何雨柱认命地掏钱。排到他们时,旁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柱子哥?你也来庙会呀?” 秦京茹挎着篮子站在那儿,篮子里装着针头线脑。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清纯得像朵小野花。 刘玉华立刻警惕起来:“她谁啊?” “秦姐的妹妹。”何雨柱介绍,“京茹,这是刘玉华。” “玉华姐好。”秦京茹乖巧地打招呼。 刘玉华上下打量她,哼了一声:“长得倒挺俊。” 气氛有点尴尬。秦京茹低头说:“我帮姐姐卖点手工,不打扰你们了……” “等等。”何雨柱叫住她,掏出五毛钱,“我买几个鞋垫。” 秦京茹连忙摆手:“不用钱!我自己纳的,送你!” “那不行……”何雨柱硬塞钱。 两人推让时,手指不小心碰在一起。秦京茹像触电似的缩回手,脸腾地红了。 刘玉华看在眼里,突然一把挽住何雨柱胳膊:“走吧柱子哥,该坐木马了!” 何雨柱被拖走,回头看了秦京茹一眼。姑娘站在原地,眼神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旋转木马上,刘玉华挨着何雨柱,故意大声说:“柱子哥,我爸说了,等咱俩结婚,给我陪嫁一台缝纫机!” 何雨柱头皮发麻:“谁说要结婚了……” “处对象不就是为了结婚?”刘玉华理直气壮,“难不成你想耍流氓?” 何雨柱闭嘴了。这顶帽子他可戴不起。 从庙会回来,何雨柱筋疲力尽。刚进院,就见秦京茹在水池边洗菜。 “柱子哥回来啦?”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做了贴饼子,给你留了两个……” 何雨柱心里一暖。跟刘玉华相比,秦京茹简直温柔得像水。 “谢谢啊。”他接过用荷叶包着的饼子,还是温的。 “京茹!回家吃饭!”秦淮茹在屋里喊。 秦京茹应了一声,小声说:“柱子哥,我姐让我……多跟你走动。你要是嫌烦,我就不来了。” 说完低头跑了。 何雨柱捏着温热的饼子,心里乱糟糟的。 晚上,何叶听完弟弟的叙述,冷笑:“手段不算高明,但有用。柱子,你动心了?” “我没有!”何雨柱否认,声音却有点虚。 “我告诉你,”何叶正色道,“秦京茹可能是个好姑娘,但她现在是秦淮茹手里的棋子。你要真跟她好上,往后就得养着贾家一窝子。棒梗出来你管不管?小当槐花上学你出不出钱?贾张氏生病你掏不掏医药费?” 何雨柱不吭声了。 “五百块钱你想开饭馆,这是正路。”何叶拍拍他肩膀,“别让秦淮茹给搅黄了。” 第二天,轧钢厂。 何叶刚进食堂,就见许大茂堵在门口:“何副主任,杨厂长让你去仓库清点放映设备。” “清点什么?” “厂里要核查资产。”许大茂皮笑肉不笑,“你是放映顾问,这事儿得你负责。” 何叶眯起眼。这是要下套? 他不动声色:“行啊,现在就去。” 仓库在厂区最里头,平时少有人来。何叶跟着许大茂进去,只见十几台老式放映机堆在墙角。 “都在这儿了。”许大茂指着,“你点点,签个字。” 何叶仔细检查。当查到第三台时,发现胶片舱里有异物——一截铁丝卡在齿轮中间,一旦开机,机器准报废。 “这台有问题。”他抬头看许大茂。 许大茂装傻:“不能吧?昨天还好好的。” 何叶冷笑,伸手掏出铁丝:“这是什么?” “这、这我怎么知道!”许大茂后退一步,“说不定是以前就有的……” “以前有的?”何叶逼近,“许大茂,损坏公物是什么罪,你不知道?” “你血口喷人!”许大茂急道,“谁知道是不是你栽赃!” 两人正对峙,仓库门突然开了。 杨厂长带着保卫科长走进来,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何叶举起铁丝:“厂长,这台机器被人动了手脚。我要是不查出来,下次放电影时机器报废,责任就是我的。” 杨厂长看向许大茂:“你怎么说?” 许大茂冷汗直流:“厂长,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保卫科长开口,“刚才我们在门外都听见了。许大茂,跟我们去保卫科聊聊。” 许大茂腿都软了:“厂长,我冤枉啊!是何叶陷害我!” “陷害你?”何叶笑了,“我昨天才当上放映顾问,今天就来清点设备。我有那么神,提前知道你要让我来仓库?” 许大茂哑口无言。 杨厂长摆摆手:“带走。何叶,你继续清点,写份报告给我。” 许大茂被押走时,恶狠狠地瞪着何叶,眼神像要杀人。 何叶面不改色,心里却提高了警惕——狗急跳墙,这家伙肯定还有后招。 下午回到四合院,刚进门就听见中院吵吵嚷嚷。 秦淮茹的哭声响彻院子:“我不活了!你们合伙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何叶快步走过去,只见贾家门口围了一群人。易中海站在中间,脸色严肃: “秦淮茹,许大茂已经交代了,他给你三十块钱让你算计傻柱。钱呢?” 秦淮茹坐在地上撒泼:“什么钱!我不知道!” 阎埠贵在一旁帮腔:“一大爷,这事儿得讲证据……” “这就是证据。”易中海掏出一张纸,“许大茂的认罪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秦淮茹脸色煞白。 何叶靠在月亮门上,静静看戏。 易中海这是要立威啊。也好,让秦淮茹消停几天。 秦京茹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姐姐的样子,眼泪直掉。她抬头时,目光正好与何叶对上。 那眼神里有羞愧,有哀求,还有深深的无奈。 何叶移开视线。 可怜之人,未必没有可恨之处。 这场戏,还长着呢。 (本章完) 【下章预告:许大茂被处分,秦淮茹名声扫地。秦京茹在羞愧中做出选择,何雨柱面临真正考验。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将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第218章 雪夜抉择 许大茂被记大过,扣三个月工资,发配去扫厕所。 消息传回四合院时,秦淮茹正在水槽边刷锅。听到动静,锅“咣当”掉进水池,溅了一身水。 “活该!”何雨柱在自家门口啐了一口,“让他使坏!” 何叶没说话,目光落在对面贾家窗户上——秦京茹的脸在玻璃后一闪而过。 这姑娘这两天安静得出奇。 易中海召开了全院大会。老槐树下摆着张八仙桌,三位大爷端坐,院里男女老少围了一圈。 “今天说两件事。”易中海敲敲茶缸,“第一,许大茂破坏公物、贿赂邻居,厂里已经处分了。咱们院出这种人,丢人!” 底下议论纷纷。刘海中插嘴:“要我说,该把他赶出四合院!” “第二,”易中海提高声音,“秦淮茹收钱算计邻居,虽然没成,但性质恶劣。罚你扫一个月院子,再有下次,全院批斗!” 秦淮茹低着头,指甲掐进手心。 散会后,她冲回家关上门,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秦京茹站在院里,手脚冰凉。姐姐的哭声像针扎在心上,她犹豫再三,敲响了何家的门。 开门的是何雨柱:“京茹?有事?” “柱子哥……”秦京茹声音发抖,“我能跟叶哥说几句话吗?” 何叶走出来:“进来说。” 屋里生了炉子,暖烘烘的。秦京茹搓着手,突然跪下:“叶哥,我对不起你们……” “起来。”何叶皱眉。 “我姐让我……让我接近柱子哥,骗他的钱。”秦京茹眼泪掉下来,“我没答应,可我也没告诉她我不干……我、我太窝囊了……” 何雨柱愣住,心里五味杂陈。 “你打算怎么办?”何叶问。 “我想回村。”秦京茹抹泪,“可爹娘还指望我在城里挣钱……叶哥,食堂的活儿,还能给我吗?” 何叶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想起红星公社那个淳朴的姑娘。 “能。”他说,“但你得住厂里宿舍,少回这院子。” “哎!”秦京茹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干!” 送走秦京茹,何雨柱叹气:“她也挺不容易。” “知道不容易,就离她远点。”何叶警告,“同情归同情,别把自己搭进去。” 腊月二十六,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从天亮下到天黑,整个四九城银装素裹。胡同里积了半尺厚的雪,孩子们兴奋地打雪仗。 何叶披着棉袄扫自家门口,抬眼看见娄晓娥搀着聋老太太从后院出来。 “奶奶,这么大雪您还出来?” “看雪!”老太太笑呵呵的,“瑞雪兆丰年!” 娄晓娥冲何叶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一边,她压低声音:“许大茂昨晚找我了,同意离婚,但要一百块补偿。” “给他。”何叶干脆,“钱我出。” “那怎么行……” “就当投资。”何叶说,“离了婚,你才算真自由。” 娄晓娥眼眶红了:“叶哥,我欠你的太多了……” 正说着,中院传来惊叫:“救命啊!塌了!” 何叶拔腿就跑。到中院一看,贾家屋角的煤棚被雪压塌了半边,贾张氏被埋在里面,只露个脑袋在外头。 秦淮茹疯了一样用手扒雪:“妈!妈你挺住!” 院里人围上来,七手八脚帮忙。何叶推开众人:“都让开!柱子,拿铁锹!” 兄弟俩迅速清开积雪。贾张氏被拖出来时,脸憋得青紫,一条腿以奇怪的角度弯曲着。 “腿断了!”易中海经验老道,“得送医院!” “我没钱……”秦淮茹哭道。 众人面面相觑。上次医药费的事大家都知道,谁还敢借? 何叶突然开口:“我借你。”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淮茹不敢相信:“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借你钱治腿。”何叶平静道,“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打借条,按银行利息算;第二,从下月起,每月从你工资里扣十块还账。” 秦淮茹咬牙:“我答应!” “还有,”何叶看向何雨柱,“柱子,你去借板车,送医院。” 何雨柱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去了。 雪夜路滑,板车走得艰难。何叶和何雨柱轮着拉车,秦淮茹跟在后面跑,棉鞋都湿透了。 到医院一检查,左小腿骨折,得住院。 缴费时,秦淮茹捏着何叶给的一百块钱,手直抖。 “写借条。”何叶递过纸笔。 秦淮茹一笔一划写下借据,按了手印。递回去时,她突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何叶收起借条,“我是不想院里出人命。” 说完转身走了。 走廊里,何雨柱小声问:“大哥,你真信她会还钱?” “还不还都得借。”何叶望着窗外大雪,“真死人了,咱们院名声就臭了。再说……” 他顿了顿:“这一百块,能买她消停一阵。” 病房里,贾张氏疼得直哼哼。秦淮茹坐在床边发呆。 护士进来换药,随口说:“你家人真不错,这么大雪送你来。” 秦淮茹苦笑。 家人?何叶? 那是债主。 第二天雪停了,何叶去轧钢厂上班。路过厕所时,看见许大茂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在掏粪。 许大茂抬头看见他,眼神像淬了毒。 何叶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中午食堂开饭,秦京茹穿着白围裙在窗口打菜。见到何叶,她眼睛一亮:“叶哥!” “还适应吗?” “适应!”秦京茹使劲点头,“大师傅教我做菜呢!” 何雨柱从后厨探出头:“京茹手脚麻利,是个好苗子!” 正说着,刘玉华挤进食堂,嗓门震天响:“柱子哥!我爸让你晚上来家吃饭!” 食堂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脸涨得通红:“我、我值班……” “值什么班!我跟马主任说好了!”刘玉华拽他胳膊,“走,现在就去我家!” 众目睽睽之下,何雨柱被拖走了。秦京茹低下头,默默擦桌子。 何叶叹口气。这都什么事儿。 晚上,何雨柱醉醺醺地回来,怀里揣着个红纸包。 “刘家……给了二十块见面礼。”他大着舌头,“刘玉华她爸说……正月里定亲。” 何叶心里一沉:“你答应了?” “我没说话……他们就当默认了。”何雨柱倒在床上,“大哥,我完了……真要娶那个母老虎……”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怎么反悔?”何雨柱苦笑,“全院都知道我跟她处对象,刘家连定亲日子都看了……我要说不干,刘成能把我腿打断。” 何叶沉默。这事确实棘手。 腊月二十八,小年前一天。 何叶下班回来,看见秦京茹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布包。 “叶哥,我发工资了。”她掏出十八块钱,“先还你五块,剩下的慢慢还……” “不急。”何叶没接,“你自己留着,买件棉袄。” 秦京茹执意塞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两人正推让,刘玉华从胡同口冲过来,一把推开秦京茹:“狐狸精!又勾引柱子哥!” 秦京茹摔在雪地里,布包散了,几个馒头滚出来。 “你干什么!”何叶扶起秦京茹。 “我干什么?”刘玉华叉腰,“柱子哥是我对象!你离他远点!” 院里人闻声出来看热闹。 秦淮茹也跑出来,看见妹妹受欺负,冲上去就跟刘玉华撕扯起来:“你敢打我妹妹!” 两个女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何雨柱从屋里出来,想拉架又不敢上前。 “够了!”易中海大喝一声。 两人分开时,头发散了,脸上都有抓痕。 刘玉华哭喊:“秦淮茹!你们姐妹没一个好东西!专门勾引男人!” 秦淮茹冷笑:“你以为柱子真喜欢你?他是被你逼的!”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问柱子!”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何雨柱。 何雨柱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雪又下起来了。 何叶看着弟弟惨白的脸,知道该做个了断了。 “刘玉华,”他开口,“柱子不会娶你。那五百块,我们不要了。定亲的事,到此为止。” 刘玉华愣住,随即嚎啕大哭:“你们何家欺负人!” 她转身跑了,哭声在胡同里回荡。 秦淮茹搂着妹妹,眼神复杂地看着何叶。 何雨柱蹲在地上,抱住头。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地上的抓痕、散落的馒头,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本章完) 【下章预告:刘家上门讨说法,何雨柱面临事业危机。秦淮茹的借条成为把柄,秦京茹在食堂站稳脚跟。而许大茂在扫厕所时,发现了某个秘密……】 第219章 除夕风波 大年三十,四合院却笼罩在低气压中。 刘玉华父亲刘成提着擀面杖上门时,何雨柱正在贴春联。 “何雨柱!给我滚出来!”刘成嗓门震得房檐积雪簌簌往下掉。 院里邻居纷纷探头。阎埠贵端着饺子馅探出脑袋,又缩了回去——这热闹可不能掺和。 何叶放下手中的福字,挡在弟弟身前:“刘叔,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刘成眼睛赤红,“你们何家耍我闺女玩儿呢?全院都知道处对象,说散就散?我闺女以后怎么嫁人?!” 何雨柱硬着头皮:“刘叔,是我对不起玉华,可强扭的瓜不甜……” “放屁!”刘成抡起擀面杖砸向门框,木屑飞溅,“今天不给个说法,我砸了你们何家!” 易中海闻声赶来:“老刘,大过年的,别动手!” “一大爷,您评评理!”刘成喘着粗气,“他家老大当初上门说亲,现在说反悔就反悔,有这么办事的吗?!” 易中海看向何叶。何叶平静道:“刘叔,这事是我们理亏。这样,那五百块我们不要了,另外再赔玉华一百块精神损失费。” “谁稀罕你的臭钱!”刘成吼,“我闺女的名声值多少钱?!” 僵持中,刘玉华突然从院门冲进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爸!别闹了!是我配不上柱子哥!” “闺女你……”刘成愣住了。 刘玉华咬着嘴唇,看向何雨柱:“柱子哥,我知道你一直看不上我。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算了,强求不来。” 她拉起父亲:“爸,咱们回家。” 刘成狠狠瞪了何家兄弟一眼,把女儿拽走了。 院里一片寂静。何雨柱看着刘玉华离去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看什么看!都散了!”易中海驱散围观人群。 何叶拍拍弟弟肩膀:“进屋。” 兄弟俩刚关上门,秦淮茹就敲响了窗户:“柱子,姐包了饺子,给你送点……” “不用。”何雨柱声音干涩。 秦淮茹在窗外站了会儿,默默走了。 何叶烧水泡茶:“难过?” “有点。”何雨柱搓了把脸,“刘玉华虽然……但对我是真心的。” “那你还选秦京茹?” “我没选她!”何雨柱急道,“我就是……觉得她可怜。” “可怜的人多了。”何叶抿了口茶,“柱子,你记住,找对象不是做慈善。心软害人害己。” 正说着,外面传来许大茂阴阳怪气的声音:“哟,何家兄弟躲屋里呢?敢做不敢当啊!” 何雨柱要冲出去,被何叶按住。 “让他吠。”何叶冷笑,“扫厕所的,也就剩张嘴了。” 除夕夜,家家户户飘出肉香。 何家兄弟简单做了四个菜:红烧肉、白菜炖豆腐、炒鸡蛋、腊肉拼盘。何雨柱开了一瓶二锅头,给大哥倒满。 “哥,这一年……谢谢。”他举杯。 兄弟俩碰了一杯。酒刚下肚,敲门声又响。 这回是秦京茹。她端着碗饺子,脸红扑扑的:“叶哥,柱子哥,我、我自己包的,给你们尝尝……” 何叶看了眼饺子,馅儿鼓鼓的,捏得有点丑,但很用心。 “进来一起吃吧。”他说。 秦京茹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姐还等我……”说着放下碗就跑。 何雨柱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咸淡正好。 “其实她……”他喃喃道。 “吃你的。”何叶打断。 春晚还没开始,院里孩子们已经放起了鞭炮。噼啪声中,何叶突然说:“柱子,过了年,我打算辞职。” “什么?!”何雨柱筷子掉桌上。 “放映顾问是个闲职,食堂副主任也就那样。”何叶眼神清明,“我想自己做点事。” “做什么?” “做生意。”何叶压低声音,“现在政策松动了,南方有人倒腾服装电器,赚得盆满钵满。咱们有本钱,有人脉,不试试可惜。” 何雨柱脑子嗡嗡的:“那可是铁饭碗……” “铁饭碗能饿不死,也发不了财。”何叶给他算账,“我现在两份工资加一起一百块,看着不少。可你想想,一套房子多少钱?娶媳妇要多少?将来有了孩子呢?” 何雨柱不说话了。 “你跟我一起干。”何叶说,“开饭馆的事先缓缓,咱们从倒腾服装开始。我在广州有熟人,能拿到便宜货。” “可……要是赔了……” “赔了再回食堂。”何叶笑了,“咱有手艺,饿不死。” 窗外烟花炸响,映亮兄弟俩的脸。 何雨柱一咬牙:“行!我听大哥的!” 年夜饭吃罢,何叶揣着两包烟去了后院。 聋老太太屋里,娄晓娥正在包饺子。见何叶来,她擦擦手:“叶哥,吃过了?” “吃过了。”何叶坐下,“离婚协议签了?” “签了。”娄晓娥从抽屉拿出张纸,“许大茂拿了钱,痛快签字了。下周一去办手续。” “恭喜。”何叶真心道。 老太太眯眼笑:“离了好,离了清静。晓娥啊,往后就在奶奶这儿住着。” 正聊着,前院突然传来砸东西的巨响。 何叶冲出去,只见中院满地狼藉——贾家门口的水缸碎了,水流了一地。许大茂拎着铁锹站在那儿,浑身酒气。 “秦淮茹!你给我出来!”他嘶吼。 贾家门开了条缝,秦淮茹颤声问:“许大茂,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许大茂红着眼,“要不是你贪那三十块钱,我能落得扫厕所?!我工作没了,媳妇也没了!都是你害的!” 他抡起铁锹要砸门,被赶来的何雨柱一把抱住:“许大茂!你醒醒!” “滚开!”许大茂挣扎。 院里邻居都出来了,却没人敢上前。易中海喝斥:“许大茂!再闹我报警了!” “报啊!”许大茂狂笑,“反正我也完了!拉几个垫背的!” 何叶悄无声息绕到他身后,一记手刀劈在颈侧。 许大茂哼都没哼,软倒在地。 “绑起来。”何叶对弟弟说,“送派出所。” 秦淮茹这才敢开门,看见许大茂被拖走,腿一软坐在地上。 何叶冷冷看她:“秦姐,这麻烦是你惹的。” “我……”秦淮茹语塞。 “那一百块钱医药费,”何叶突然说,“下月起每月还十五。有意见吗?” 秦淮茹脸色煞白:“不是说好十块……” “涨价了。”何叶转身,“要不你现在还?” 秦淮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夜深了,派出所来人把许大茂带走。院里重归平静,可谁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初一早晨,何叶被鞭炮声吵醒。推门一看,秦京茹正在扫院子。 “叶哥早。”她腼腆笑笑,“我把雪扫扫,大家走路方便。” 何叶点头:“吃过饭了?” “吃了。”秦京茹顿了顿,“叶哥,我听说你要辞职……我能跟你干吗?我、我不要工资,管饭就行!” 何叶挑眉:“你姐知道吗?” “不知道。”秦京茹低头,“我想自己挣出路。” 何叶看着她冻红的手,想起红星公社那个倔强的姑娘。 “行。”他说,“过了十五,跟我去趟广州。” 秦京茹眼睛亮了。 这时,何雨柱揉着眼睛出来:“大哥,真去广州啊?” “去。”何叶望向南方,“咱们的路,在那儿。” 这个年,过得惊心动魄。 但何叶知道,真正的惊涛骇浪,还在后头。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1980年正月,何叶何雨柱南下广州,见识改革开放前沿。秦京茹展现惊人天赋,秦淮茹却在四合院掀起新风波。而许大茂出狱后,带着更狠的报复归来……】 第220章 南下广州 正月十六,何家兄弟带着秦京茹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汗味、烟味、泡面味混在一起。秦京茹紧挨着窗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农田。 “叶哥,广州……真像他们说的那么好吗?”她小声问。 “去了就知道。”何叶闭目养神。 何雨柱倒是兴奋,跟邻座一个跑供销的汉子聊得火热:“老哥,你们倒腾啥赚钱?” “什么都赚!”汉子唾沫横飞,“电子表、牛仔裤、录音机……从香港弄过来,翻三倍卖出去!” 何雨柱听得眼睛发直。他在食堂累死累活一个月三十七块五,人家倒腾一次就能挣好几百。 三天两夜的车程,抵达广州时已是傍晚。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秦京茹新奇地打量着这座南方城市——满街都是穿着喇叭裤的年轻人,商店里传出邓丽君的歌声,霓虹灯的光比北京亮得多。 何叶按地址找到一家招待所。老板是个精瘦的广东人,听说他们是北京来的,咧嘴一笑:“何生?阿强打过招呼啦,房费给你们打八折!” 放下行李,何叶带着两人直奔十三行。 傍晚的批发市场依然人声鼎沸。成堆的牛仔裤堆在地上,老板娘操着广普吆喝:“靓仔,拿货伐?一条十五!” 秦京茹拿起一条牛仔裤,翻看针脚:“叶哥,这料子不错,做工也细。” 何叶意外地看她一眼:“懂这个?” “我在家常做衣服。”秦京茹脸红,“看得出好坏。”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何叶见识了这姑娘的本事——她能摸出面料的厚薄,看出染色是否均匀,甚至能估算出货品的成本。一家档口的老板被她点破以次充好,脸都绿了。 “京茹,你行啊!”何雨柱竖起大拇指。 秦京茹低头笑:“就是……看得多。” 最终他们在一家叫“永兴”的档口定了五百条牛仔裤、三百件花衬衫,还有两百块电子表。老板是个戴金链子的潮汕人,拍着何叶肩膀:“何生,第一次合作,给你最优惠价!以后常来啊!” 谈妥价钱,付了定金,约定三天后提货。走出市场时,何雨柱还在算账:“牛仔裤进价十五,北京能卖三十五。电子表进价八块,卖二十五……这一趟,能赚……” “八千。”何叶接话。 何雨柱倒吸一口凉气。 当晚三人吃了顿肠粉,秦京茹抢着付钱:“叶哥,让我请你一回。” 何叶没推辞。这姑娘需要这份尊严。 回到招待所,何叶把弟弟叫到走廊:“柱子,看出京茹的本事了吗?” “看出来了,眼睛毒。” “不止。”何叶压低声音,“她比咱们想象中聪明。这趟回去,我打算让她管账。” “管账?”何雨柱皱眉,“她可是秦淮茹的妹妹……” “所以才要用她。”何叶眼神深邃,“秦淮茹最在乎什么?钱。京茹管着钱,她就不敢乱来。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何雨柱恍然大悟。 房间里,秦京茹正在笔记本上记账。听到敲门声,她慌乱地合上本子:“叶哥?” “聊聊。”何叶坐下,“回去以后,你负责管货、管账。每月工资五十,干得好有分红。” 秦京茹愣住了:“五十?太多了……” “值这个价。”何叶看着她,“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无论你姐怎么闹,账目不能乱。做得到吗?” 秦京茹咬紧嘴唇,重重点头:“做得到。” 三天后提货,果然出了问题。 潮汕老板指着堆在角落的牛仔裤:“何生,不好意思啊,你们定的货被一个香港老板包圆了。这些是剩下的,做工一样啦!” 何叶翻开一看,针脚粗糙,面料薄得像纸。他冷笑:“老板,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哎呀,我也是没办法……”老板搓着手。 秦京茹突然上前,用粤语说了几句。老板脸色一变,惊疑地看着她。 何叶听不懂粤语,但看老板的反应,知道秦京茹说中了要害。 果然,老板换了口气:“误会误会!我仓库还有一批好货,马上给你们调!” 走出市场,何雨柱好奇:“京茹,你跟他说啥了?” “我说他档口编号是327,我去工商局查过,他上个月因为卖假货被罚过款。”秦京茹小声道,“来之前,我找招待所老板打听过这片的行情。” 何叶深深看她一眼。这姑娘不仅聪明,还知道未雨绸缪。 货发铁路托运,三人坐火车返程。一路上,何雨柱兴奋地规划未来:“回去先在东单摆摊,等攒够钱就租个门面!大哥,咱们的店叫什么名好?” “叫……”何叶望向车窗外,“‘新天地’吧。” 新的天地,新的人生。 回到北京是正月二十五。四合院里积雪未化,却已透出春意。 秦淮茹见到妹妹,第一句话就是:“挣着钱没?” 秦京茹从兜里掏出二十块:“姐,这是我预支的工资。” 秦淮茹一把抓过钱,眼睛往她包里瞟:“就这些?” “就这些。”秦京茹平静道,“我管账,不能动货款。” 秦淮茹脸色变了:“你管账?何叶让你管账?!” “姐,叶哥信任我,我不能辜负他。”秦京茹认真道,“以后我每月给你二十块贴补家用,但你别打货款的主意。” 秦淮茹气得发抖,却无可奈何。 何家兄弟的货一到,立刻在东单夜市支起了摊子。牛仔裤三十五一条,花衬衫二十五,电子表三十,价格比百货大楼便宜一半,质量却差不多。 开业第一天,摊子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何雨柱扯着嗓子吆喝,秦京茹收钱找零手脚麻利,何叶在一旁维持秩序。 到晚上收摊一算账,净赚八百。 “我的妈呀……”何雨柱数钱的手都在抖。 何叶却很冷静:“这才开始。明天去西单再支个摊。” 三个月下来,“新天地”在北京四个城区都有了固定摊位,还发展了十几个下家拿货。何叶辞去了轧钢厂的所有职务,专心做生意。何雨柱也办了停薪留职,兄弟俩全身心扑在买卖上。 四月的一个傍晚,何叶正在算账,秦京茹急匆匆跑进来:“叶哥,工商局来人了,说咱们无照经营,要查封!” 何叶心头一凛。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赶到西单摊位时,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清点货物。带头的干部板着脸:“谁是负责人?” “我是。”何叶上前。 “无照经营,货物暂扣,罚款五百。” 周围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何雨柱急得要争辩,被何叶拦住。 “同志,我们正在办执照。”何叶递过烟,“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少罚点?” 干部推开烟:“少来这套!明天带钱来工商局!” 货物被装上三轮车拉走了。何雨柱一拳砸在墙上:“肯定是有人举报!” 何叶没说话。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许大茂——这家伙上个月出狱了,一直没动静。 但当他第二天去工商局交罚款时,却在走廊里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易中海。 “一大爷?您怎么在这儿?” 易中海脸色不太自然:“啊,我、我来办点事……” 何叶眯起眼。易中海一个轧钢厂的八级工,来工商局办什么事? 交完罚款出来,何叶去了趟街道办。管工商的老王是他熟人,悄悄告诉他:“小何,有人写了匿名信,说你们雇黑工、偷税漏税。写信的人……对你们院挺熟。” 何叶心里有数了。 回到四合院,他直接敲响了易中海家的门。 “一大爷,咱们聊聊。” 易中海正在喝茶,手抖了一下:“聊、聊什么?” “工商局的事。”何叶坐下,“您举报我们,图什么?” “你胡说什么!”易中海提高声音。 “王主任说了,写信的人对院里情况很熟。”何叶盯着他,“知道我们雇了秦京茹的,除了您,还有谁?” 易中海脸色发白。 “是秦淮茹求您的吧?”何叶冷笑,“她眼红我们挣钱,又动不了京茹,就撺掇您出头。” 易中海不说话了。 “一大爷,我一直敬重您。”何叶缓缓道,“可您糊涂。秦淮茹是什么人?她能把亲妹妹当棋子,能为了钱算计全院。您帮她,她能给您养老?” 易中海嘴唇哆嗦。 “这样。”何叶站起来,“举报的事我不追究。但从今往后,院里的事您少管。至于秦淮茹……” 他顿了顿:“她欠我的钱,下月起每月还二十。” 走出易家,何叶看见秦淮茹正躲在月亮门后偷听。见他出来,慌忙想跑。 “秦姐。”何叶叫住她,“再有下次,我送棒梗去新疆劳改。听说那边,十年起步。” 秦淮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何叶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广州都闯过来了,还怕一个四合院? (本章完) 【下章预告:生意走上正轨,何叶却遭遇商业对手围剿。秦京茹展露经商天赋,引来神秘港商关注。而许大茂与秦淮茹联手,设下更阴险的陷阱……】 第221章 商场如战场 工商局的罚单像一盆冷水,让“新天地”的火爆生意骤然降温。 但何叶没时间沮丧。第二天一早,他带着材料跑遍了工商、税务、街道办,三天时间硬是把营业执照办了下来——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服装、日用百货。 “从今天起,咱们是合法经营。”何叶把执照挂在摊位上,“柱子,去印五百张宣传单,写上‘持照经营,假一赔十’。” 何雨柱不解:“哥,执照都办了,还怕什么?” “防小人。”何叶看了眼四合院方向。 果然,执照挂出去的第二天,西单摊位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为首的是个穿着皮夹克的光头,嘴里叼着烟:“老板,这摊儿摆得挺大啊?” 何叶抬头:“有事?” “这一片是我罩的。”光头吐了口烟,“一个月五十块管理费,保你平安。” 何雨柱撸袖子要上前,被何叶拦住:“有收费许可吗?” “要什么许可?”光头冷笑,“哥几个天天在这儿转悠,就是许可。” 何叶点点头,突然朝不远处招手:“王警官!这儿有人收保护费!”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快步走来。光头脸色一变:“你阴我?” “合法经营,受法律保护。”何叶平静道,“要收费,拿文件来。” 光头狠狠瞪他一眼,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秦京茹小声说:“叶哥,你什么时候报的警?” “早上看见他们踩点,就顺路去了趟派出所。”何叶收起笑容,“这事没完。柱子,从今天起,每晚留两个人守摊。” 生意继续红火,但暗流涌动。 四月底,何叶在东单的摊位被砸了。夜里三点,十几个混混冲过来掀了摊子,货物被踩得稀烂。守摊的两个小工被打伤,送进了医院。 何叶赶到现场时,地上散落着被撕破的牛仔裤,电子表的碎片在路灯下反着光。 “报警了吗?” “报了。”何雨柱眼睛通红,“警察说会查,可……” “查不出什么的。”何叶蹲下捡起一块电子表残骸,“这是警告。” 秦京茹突然说:“叶哥,我认识其中一个。上次来收保护费的光头,他手下有个黄毛,右脸有疤。” 何叶看向她:“确定?” “确定。”秦京茹咬着嘴唇,“他们掀摊子时,黄毛就在我旁边。” 何叶起身:“柱子,收拾东西。京茹,跟我去个地方。” 两人来到东城区一家台球厅。乌烟瘴气的屋子里,光头正跟人打球,黄毛在旁边端茶递水。 何叶径直走过去:“砸我的摊,什么意思?” 光头斜眼看他:“哟,何老板?什么摊?我不知道啊。” “右脸有疤的那个,”何叶指向黄毛,“昨晚在东单。” 黄毛眼神躲闪。光头把球杆一扔:“你说是我的人,证据呢?” “要证据?”何叶笑了,“行。” 他掏出个笔记本,翻开一页:“李建国,外号光头强,1978年因打架斗殴判刑两年。去年六月释放,无业,住东直门胡同43号。母亲有心脏病,每月医药费八十五块三毛。” 光头脸色变了。 “你替谁办事,我不问。”何叶合上本子,“但再有下次,我先把你妈送到协和医院——医药费我出,条件是你在里头多待几年。” “你……”光头拳头攥紧。 “我打听过你。”何叶看着他,“孝子,为了给妈治病才走上歪路。这样,我给你条正道——来我这儿看摊,一个月八十,包吃住。” 光头愣住了。 “想好了来找我。”何叶转身就走。 走出台球厅,秦京茹小声问:“叶哥,你真要用他?” “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刀。”何叶说,“况且,得知道谁在背后指使。” 三天后,光头来了,带着黄毛。 “何老板,我跟你干。”光头低着头,“但有个条件——别让我妈知道我在干什么。” “你妈那边,我会安排人定期送药。”何叶递过一份合同,“签了,就是正经工作。” 光头签完字,突然说:“是许大茂找的我。他给了两百块钱,让我给你找点麻烦。” 何叶并不意外:“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光头摇头,“但他跟一个南方老板走得近,我见过两次,在建国饭店。” 南方老板? 何叶心里一动。难道生意上的对手出现了? 五月初,广州那边传来消息:永兴档口的潮汕老板断了供货,说是有大客户包圆了所有库存。 几乎同时,北京各个夜市出现了同样的牛仔裤、花衬衫、电子表,价格比“新天地”低五块钱。 “这是冲着咱们来的。”何雨柱气得摔账本,“大哥,怎么办?” 秦京茹拿起一件对手的货,仔细查看后说:“叶哥,这是咱们的版型,但用料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你看这裤线,走针都不直。” 何叶沉思片刻:“京茹,如果让你设计新款,多久能出样?” “我?”秦京茹愣了,“我只会做衣服,不会设计……” “你懂面料,懂版型,这就够了。”何叶说,“给你三天时间,设计一套北京年轻人会喜欢的衣服。面料用好料子,做工要精,价格不用压太低——咱们做中高档。” 他又对何雨柱说:“你去联系天津的布料厂,直接进货。电子表渠道我另外找。” 兄弟俩分头行动。秦京茹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画了十几张草图,最后定下一款收腰夹克和喇叭裤的搭配。她跑遍北京的布店,选了厚实的劳动布和暗纹灯芯绒。 样品做出来那天,何雨柱眼睛一亮:“这好看!比广州货强多了!” 何叶拍板:“先做两百套,放在王府井的摊位上试卖。” 新产品一上市,果然大受欢迎。收腰设计显身材,暗纹灯芯绒在阳光下有光泽,定价四十八一套,依然被抢购一空。 但好景不长。一个星期后,仿品又出现了——同样的款式,用料粗糙,定价三十八。 “他们这是跟咱们杠上了!”何雨柱咬牙切齿。 何叶却笑了:“柱子,你知道做生意最怕什么吗?” “什么?” “最怕对手不动。”何叶指着账本,“他们跟得越快,说明咱们的路子越对。从明天起,每周上新一款。京茹,你负责设计;光头,你带人盯着各个市场,发现仿品就举报——现在咱们有执照,他们是黑户。”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打响了。 五月底,秦京茹设计的第五款套装——仿军装风格的短外套和直筒裤,成了北京年轻人的新宠。这次何叶学聪明了,提前注册了商标“京潮”,每件衣服都缝上标牌。 仿品依然有,但缝标牌犯法,工商一查一个准。光头上报了几次,对方的摊位果然被查封了两次。 六月初的一个下午,建国饭店咖啡厅。 何叶见到了那位南方老板——四十多岁,梳着油头,戴金丝眼镜,自我介绍姓陈,香港来的。 “何先生年轻有为。”陈老板递上名片,“我在广州有制衣厂,想跟你们合作。” “怎么合作?” “你们出设计,我生产,利润三七分。”陈老板微笑,“我七,你们三。” 何叶也笑了:“陈老板,您这算盘打得挺响。” “年轻人,别不识抬举。”陈老板收起笑容,“没有我的厂子,你们那点设计,能变出多少货?北京的市场才多大?我能把‘京潮’卖到全国。” “条件是?” “设计团队归我,品牌所有权归我。”陈老板身体前倾,“何先生拿干股,每年分红,不比你摆摊强?” 何叶喝了口咖啡:“许大茂给您出了不少主意吧?” 陈老板脸色微变。 “他是不是跟您说,我们就是几个土鳖,吓唬吓唬就能服软?”何叶放下杯子,“陈老板,香港那一套,在北京行不通。‘京潮’是我的,设计团队是我的,市场也是我的。” 他站起身:“您要合作,可以。代工生产,利润五五,品牌和设计权不转让。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陈老板眯起眼:“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不气盛叫年轻人吗?”何叶转身离开。 走出饭店,他长舒一口气。刚才的镇定是装的——香港老板,制衣厂,全国市场……这些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层面。 但他知道,不能退。退一步,就什么都没了。 回到四合院,秦京茹正在等他:“叶哥,许大茂下午来找过我姐,两人在屋里说了半天话。” “说什么?” “没听清。”秦京茹犹豫道,“但我姐后来问我,咱们的商标注册了没有,能不能转让……” 何叶眼神一冷。秦淮茹这是要帮着外人,坑自己妹妹? “京茹,从今天起,设计图纸你随身带着,不要留底稿。”何叶说,“还有,明天跟我去注册公司——有限责任公司,你是股东之一。” 秦京茹愣住了:“我?股东?” “对。”何叶斩钉截铁,“你占百分之二十技术股。白纸黑字写清楚,谁也抢不走。” 秦京茹眼圈红了:“叶哥,我……” “这是你应得的。”何叶拍拍她肩膀,“记住,这世上谁都靠不住,除了自己。” 夜深了,何叶在灯下写商业计划书。注册公司,建小作坊,联系销售渠道……每一步都艰难,但必须走。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何叶抬起头,忽然想起红星公社的夜晚。那时他只是个放映员,想的不过是多挣点钱,让日子好过点。 现在呢? 他想建一个品牌,想开真正的店,想带弟弟和京茹闯出一片天。 路还长。 但既然开始了,就不能停。 (本章完) 【下章预告:公司正式注册,却遭遇恶意竞争。秦淮茹与许大茂联手设局,试图窃取设计图纸。而陈老板从南方带来新招数,一场商业绞杀悄然展开……】 第222章 反杀局中局 公司注册比想象中顺利。“京潮服饰有限公司”的牌子挂在前门小院门口时,秦京茹盯着营业执照上“股东:秦京茹”几个字,手指轻轻摩挲。 “叶哥,这……是真的?” “工商局盖的章,还能有假?”何叶把一沓文件递给她,“这是股权协议,保管好。” 何雨柱凑过来:“大哥,那我呢?” “你管生产。”何叶指着院里临时搭的工棚,“招十个女工,按京茹的版样做货。质量你来把关。” 正说着,光头急匆匆跑进来:“何老板,出事了!” “慢慢说。” “西单、东单、王府井,咱们三个最好的摊位,昨晚全被人泼了油漆!”光头喘着粗气,“还留了字条……” 何叶接过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天内关张,否则见血。” “报警了?” “报了,警察说会加强巡逻。”光头压低声音,“但我打听过了,是陈老板找的人。他放话出来,要让‘京潮’在北京城消失。” 何叶冷笑:“消失?那就看看谁先消失。” 当天下午,他去了趟报社。 《北京青年报》的记者小张是何叶的老相识——去年夜市摆摊时,小张采访过这个“个体户典型”。 “何老板,又有新闻线索?” “大新闻。”何叶把陈老板的名片和几张照片摊在桌上,“香港商人勾结地痞,威胁合法经营个体户。这是物证,人证我也有。” 小张眼睛亮了:“这能上头条!” 第二天,《港商欺行霸市,个体户艰难求生》的报道见报。文章写得犀利,配上摊位被泼漆的照片,还有光头等人的证词——当然,隐去了他们曾经的身份。 报道一出,工商局、公安局联合行动。陈老板在建国饭店被约谈,许大茂作为中间人被带走问话。 消息传回四合院时,秦淮茹正在洗衣服。听到许大茂被抓,她手里的肥皂“啪”地掉进盆里。 “他……他会不会把我供出来?” 秦京茹从屋里出来,看着姐姐苍白的脸:“姐,你掺和了什么?” “我没掺和!”秦淮茹声音发颤,“就是……就是帮他们传了几句话……” “传话?”秦京茹盯着她,“传什么话?” 秦淮茹不说话了。她想起许大茂给的两百块钱,还有陈老板许诺的“介绍费”——如果能说服妹妹转让商标,再给五百。 “姐,你糊涂。”秦京茹声音发冷,“叶哥帮过咱们家,你反过来害他?” “我没害他!”秦淮茹急了,“我就是想挣点钱!咱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棒梗快出来了,要吃要穿;妈腿还没好利索;小当槐花上学……” “所以你就卖我?”秦京茹眼圈红了,“我在外面拼命挣钱,你在后面拆台?” 姐妹俩的争吵引来了邻居。易中海推开院门:“吵什么吵!还嫌院里不够乱?” 何叶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秦姐。”他开口,“公安局让我转告你,明天上午去一趟,配合调查。” 秦淮茹腿一软,扶住门框:“我、我没犯法……” “有没有犯法,去了才知道。”何叶语气平静,“许大茂交代了不少事,包括有人帮他窃取商业机密。” 秦淮茹脸色惨白。 当晚,贾张氏拄着拐杖敲响了何家的门。 “何叶,老婆子求你了。”老太太放下架子,“淮茹是一时糊涂,你看在……看在我这张老脸上,放她一马。” 何叶扶她坐下:“贾大妈,不是我不放过她,是法律不放过她。窃取商业机密是犯罪,举报信的事也查清了——易大爷都交代了。” 贾张氏老泪纵横:“她要是进去了,我们这一家老小怎么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何叶叹口气,“这样吧,她要是积极配合调查,把陈老板的事说清楚,我可以写谅解书。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欠我的钱,三个月内还清。”何叶竖起两根手指,“第二,从今往后,别再打京茹和生意的主意。” 贾张氏连连点头:“我答应!我都答应!” 送走老太太,何雨柱皱眉:“大哥,真放过她?” “不是放过,是利益最大化。”何叶拿出账本,“秦淮茹果真进去了,她那点工资就断了,欠咱们的钱永远别想要回来。让她出来,慢慢还债,对咱们更有利。” 何雨柱若有所思。 第二天,秦淮茹去了公安局。问话持续了四个小时,她出来时,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陈老板因指使他人破坏生产经营,被拘留十五天,罚款两千。许大茂是共犯,加之前科,判了三个月。 而秦淮茹,因为有立功表现——提供了陈老板和许大茂勾结的证据,加上何叶的谅解书,免于起诉。 但代价是沉重的:欠款从每月还二十变成还三十,且必须三个月内还清本金。 “三百块钱,我上哪弄去……”秦淮茹坐在家里抹泪。 秦京茹推门进来,放下五十块钱:“这个月工资,你先拿着。” 秦淮茹抬头,眼泪汪汪:“京茹,姐对不起你……” “姐,这是最后一次。”秦京茹声音很轻,“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家里我会照应,但生意上的事,你别再沾。” 秦淮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生意上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市场风云突变。 六月中旬,广州忽然涌来大批港版时装——西装式连衣裙、垫肩外套、亮片衬衫,款式新颖,面料高级,价格却只比“京潮”贵一点。 “这是降维打击。”何叶看着竞争对手摊位上的人潮,眉头紧锁。 秦京茹拿起一件样品,翻看标签:“叶哥,这不是香港货。” “嗯?” “你看这车线,虽然模仿了港式工艺,但针脚习惯还是内地的。”秦京茹指着衣领内衬,“还有这里,用的是北京三厂的面料,我在布料市场见过。” 何叶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仿港版,但不是从香港来的货。”秦京茹肯定道,“而且做工比咱们精细,肯定有大厂支持。” 正分析着,光头带来消息:这些货来自天津一家新开的服装厂,老板姓马,以前是做外贸代工的。 “马老板我听说过。”何雨柱插话,“他厂子原来给天津百货大楼供货,去年改制,自己单干了。” 何叶沉吟片刻:“柱子,你去趟天津,看看能不能谈合作。他们做工好,咱们有设计,联手的话……” “怕是不容易。”光头说,“我听说,马老板跟陈老板是旧识。” 何叶笑了:“商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陈老板现在自身难保,马老板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何雨柱第二天就去了天津。三天后带回好消息:马老板愿意合作,但要求“京潮”的设计优先供给他生产,且要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狮子大开口。”秦京茹皱眉。 “可以谈。”何叶却有不同看法,“他有厂子,有工人,有成熟的生产线。咱们缺的就是这些。百分之三十多了,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可以考虑。” 谈判持续了一个星期。最终达成协议:马老板以生产线和工人入股,占股百分之十八;何叶兄弟和秦京茹以品牌和设计入股,占股百分之八十二。新公司取名“京华服饰”,生产基地在天津,设计和销售在北京。 七月,“京华”第一批联合生产的秋装上市。秦京茹设计的猎装夹克和灯芯绒长裤,搭配马工厂的精湛工艺,一炮而红。 月底盘账,净利润破万。 发工资那天,何叶给每个员工都包了红包。秦京茹拿到五百块设计奖金时,手都在抖。 “叶哥,太多了……” “不多。”何叶认真道,“没有你的设计,就没有‘京潮’。这是你应得的。” 当晚,秦京茹去了邮局,给家里汇了三百块钱。剩下的两百,她买了布料和一台二手缝纫机。 她要设计更多更好的衣服。 四合院里,秦淮茹看着妹妹屋里亮着的灯,心里五味杂陈。曾经需要她庇护的小妹,如今已经飞得比她高,比她远。 而她自己,还在为每个月的三十块钱发愁。 夜深了,何叶在院里抽烟。何雨柱走过来:“大哥,咱们算是成了吧?” “刚起步。”何叶吐了个烟圈,“柱子,记住,生意场上,今天的朋友可能是明天的敌人,今天的敌人也可能是明天的伙伴。” “像马老板那样?” “对。”何叶掐灭烟头,“永远别把路走死。” 月光洒在四合院里,安静祥和。 但何叶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许大茂三个月后就出来了。 陈老板还在北京,不会善罢甘休。 而更大的时代浪潮,正在南方酝酿。 他得跑得更快些。 (本章完) 【下章预告:许大茂出狱后展开疯狂报复,竟盯上何叶的软肋。南方传来消息,深圳成立经济特区,新的机遇与挑战同时降临。何叶决定南下考察,却不知四合院里,一场风暴正在等他回来……】 第223章 南下特区 许大茂出狱那天是九月初,秋老虎正盛。 他在看守所门口蹲了半小时,抽完三根烟,才看见秦淮茹蹬着自行车赶来。 “怎么才来?”他声音嘶哑。 “厂里请不出假。”秦淮茹递过布包,“换洗衣服。” 许大茂没接,盯着她:“何叶那王八蛋,现在混得挺好吧?” 秦淮茹眼神躲闪:“他……开了公司,生意做得大。” “大?”许大茂冷笑,“老子让他知道什么叫大。” 他转身就走。秦淮茹追了两步:“大茂,你别再惹事了……” “惹事?”许大茂回头,眼神阴鸷,“我工作丢了,老婆跑了,牢也坐了。现在,该他们付出代价了。” 同一时间,深圳罗湖火车站。 何叶走出车厢,热浪混着海腥味扑面而来。站台上挤满了人——扛着编织袋的农民、拎公文包的干部、穿西装打领带的港商,还有像他这样四处张望的北方客。 “同志,去特区怎么走?”他问一个执勤民警。 民警指向东边:“看见那片工地没?那就是。现在叫深圳经济特区了,八月刚批的。” 何叶顺着方向望去。黄土路上卡车轰鸣,远处脚手架林立,更远的地方还能看见香港的群山。一片荒地正在变成工地,工地上即将崛起新城。 他在建设路找了家招待所住下。五块钱一晚的房间,墙上糊着报纸,电扇吱呀转着,但推开窗就能看见整个特区——确切说,是整个大工地。 第二天,何叶去了蛇口。宣传栏上贴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工人们喊着号子打桩,推土机隆隆作响。 “老板,看地皮?”一个穿衬衫的年轻男人凑过来,广普口音,“我这儿有内部消息,明年这边要建工业区,现在买地,翻十倍!” 何叶摇头:“我来看服装厂。” “服装厂?”男人眼睛一亮,“去蔡屋围啊!港资厂都在那边招工,一个月一百块!” 蔡屋围果然热闹。铁丝网围起的厂区里,女工们排队进车间,清一色的年轻面孔。招工处排着长队,墙上贴着招工启事:熟手车工,月薪120元,包吃住。 何叶心里一算。北京熟练工一个月才四五十,这边翻了一倍还多。 他在厂区外转了三天,跟下班的工人聊天,去小卖部打听,慢慢摸清了门道:这边主要是“三来一补”——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港商出布料和样式,内地出人工和厂房,成品全部出口。 第四天,他找到一家港资厂的负责人,姓林。 “林老板,我想从您这儿拿点订单。” 林老板打量他:“你有厂?” “有。”何叶递上“京华”的资料,“在北京和天津有生产线,工人都是熟手。” 林老板翻了翻:“做工还行。但我们要的是出口标准,比内销严格得多。” “可以学。”何叶说,“我带工人来培训,按你们的标准做。” “培训费可不便宜。” “用订单抵。”何叶早有准备,“第一批货,我们只收成本价。合格了,再谈后面的。” 林老板沉吟片刻:“年轻人有点魄力。这样,我给你五百件衬衫的单子,布料和版样我提供,你出人工。工期十五天,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能做到?” “能。” 签完合同出来,何叶长舒一口气。这单不赚钱,但打开出口渠道,值了。 当晚他给北京打电话。接电话的是秦京茹。 “叶哥,深圳怎么样?” “遍地机会。”何叶说,“京茹,你准备一下,带两个最好的版师过来。这边有港版最新样式,咱们得学。” “好!”秦京茹声音雀跃,“对了,许大茂出来了。” 何叶眼神一凝:“他有什么动作?” “暂时没有。但我姐说,他打听过咱们的仓库位置。” “让光头加派人手,仓库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何叶叮嘱,“我这边事情一完马上回去。” 挂掉电话,何叶站在招待所窗前,望着特区夜景。远处灯火通明,近处机器轰鸣,这是个不夜城。 但他心里清楚,北京那个四合院,才是真正的战场。 许大茂出狱第七天,开始行动了。 他找到以前在轧钢厂的狐朋狗友,三瓶二锅头下肚,套出了“京华”的仓库地址——朝阳区双井的一个旧厂房。 “何叶现在在深圳,何雨柱每天跑天津,仓库就几个工人守着。”许大茂给每人发了二十块钱,“哥几个帮个忙,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大茂哥,要弄到什么程度?” “一把火。”许大茂眼神狠厉,“烧干净。” 当晚十点,两辆三轮车悄悄靠近仓库。车上装着汽油桶和破布。 光头今晚亲自值班。他本来在门口打盹,突然听见动静,立刻警觉起来。 “谁?” 黑影里冲出三四个人,抡起棍子就砸。光头一边躲一边喊:“来人!有人砸场子!” 仓库里冲出两个小工,双方扭打在一起。混乱中,一个汽油桶被打翻,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 许大茂躲在暗处,擦燃火柴。 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警察来了!”同伙惊呼。 许大茂咬牙,把火柴扔向汽油——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来,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许大茂,等你很久了。” 是何雨柱。他身后站着三个民警,还有一脸铁青的易中海。 “你……你怎么在这儿?”许大茂大惊。 “我大哥走之前就料到你会有这一出。”何雨柱冷笑,“仓库里根本没什么货,真正的货在别处。这儿就是个局,专等你来钻。” 民警上前铐住许大茂。他挣扎着喊:“易中海!你出卖我?!” 易中海叹口气:“大茂,收手吧。何叶答应我,只要这次帮忙,以后院里的事他不再追究。你……好自为之。” 许大茂被押上警车时,回头看了眼四合院方向,眼神怨毒得像要滴血。 消息传到深圳时,何叶正在林老板的车间里学质检标准。 秦京茹接完电话,小声告诉他:“许大茂被抓了,这次起码三年。” 何叶点点头,继续看手里的衬衫:“领口包边要压0.5厘米,记住了?” “记住了。”秦京茹掏出本子记下,“叶哥,你好像……不意外?” “狗改不了吃屎。”何叶把衬衫递还质检员,“但他这回该长记性了。” 半个月后,第一批出口订单完成。五百件衬衫,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林老板很满意。 “何生,你有实力。”他拍板,“下个月我给你两千件单子,价格按行规来。” 回北京的前一晚,何叶在深圳街头走了很久。霓虹灯下的商店里,收录机放着邓丽君,橱窗挂着香港时装,年轻人穿着喇叭裤跳舞。 这是个崭新的世界,而他刚刚推开一条门缝。 火车北上,秦京茹兴奋地翻看着带来的样衣和资料:“叶哥,这些款式北京还没有,咱们能做吗?” “能,但得改。”何叶说,“北方人身材、审美都和南方不一样。你要做的是吸收精华,再创出咱们自己的风格。” “就像你改港版那样?” “对。”何叶望向窗外,“京茹,记住,做生意最忌讳跟风。跟风永远慢人一步。咱们要做的是,看到风向,然后跑到风前面去。” 秦京茹似懂非懂地点头。 列车驶过长江,北方的秋意渐浓。何叶闭上眼,脑子里规划着下一步:扩大生产线,培训工人,打开出口渠道,再杀回内销市场…… 路还长,但方向已经清晰。 回到四合院是九月末。院里桂花开了,香气扑鼻。 秦淮茹在洗衣服,看见何叶回来,手僵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搓。 何叶没说话,径直回家。 何雨柱正在炖肉,见他回来咧嘴笑:“大哥,事儿成了?” “成了。”何叶放下行李,“许大茂那边呢?” “判了三年半。”何雨柱压低声音,“易大爷这次出了大力,派出所那边是他去打的招呼。” “嗯。”何叶点头,“晚上请他吃个饭。” “还请他?”何雨柱不乐意。 “恩怨要分明。”何叶说,“他帮了咱们,该谢得谢。但账也要算清——举报信的事,他欠咱们一个人情。” 晚饭摆在后院聋老太太屋里。易中海来的时候,拎了瓶汾酒。 “一大爷,坐。”何叶给他倒酒。 易中海有些局促:“何叶,以前的事……” “过去了。”何叶举杯,“往后院里的事,还得您多照应。我经常在外跑,柱子年轻,京茹是个姑娘家,有事还得您帮着拿主意。” 这话给足了面子。易中海脸色缓和,一杯酒下肚,话也多了:“何叶,你现在生意做大了,但树大招风。院里人嘴上不说,心里都看着呢。” “我知道。”何叶给他夹菜,“所以我想好了,明年开春,在院里办个缝纫班。愿意学的妇女都来,学成了可以接咱们的零活,按件计酬。” 易中海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既帮了大家,又解决了你用工问题。” “还得您帮着组织。”何叶微笑。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送走易中海,何雨柱挠头:“大哥,你真要帮院里人?” “互惠互利。”何叶说,“咱们需要可靠的人工,她们需要赚钱的门路。双赢。” 夜深了,何叶在灯下写计划书。窗外的四合院安静祥和,但他知道,这份安静下,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深圳的特区,北京的胡同。 两个世界,一条路。 他要走通它。 (本章完) 【下章预告:缝纫班开办,四合院妇女集体创业,却引发新的矛盾。出口订单暴增,何叶面临产能瓶颈。而南方传来消息,林老板提出合资办厂,条件是“京潮”品牌并入港资公司……】 第224章 合资风波 缝纫班开在十月第一个星期天。 何叶在前院支起六台二手缝纫机,都是托马老板从天津淘换来的。院里七八个妇女围过来,秦淮茹也在其中。 “每人每天五毛钱学习补助。”何叶站在中间,“学会基础针法后,可以领零活回家做。一件衬衫加工费三毛,裤子四毛,多劳多得。” 妇女们眼睛亮了。三大妈算账快:“一天要是能做五件衬衫,就一块五!比糊纸盒强多了!” 易中海背着手点头:“何叶这是给大家谋福利。但有句话说前头——领了活就得保质保量,谁要偷工减料糊弄事,以后就别想再领。” 秦淮茹第一个举手:“我学。” 何叶看她一眼,点头:“秦姐手巧,学起来快。” 教学由秦京茹负责。她站在黑板前,拿着粉笔画缝纫线迹图,声音不大但清晰:“袖窿要包边,先走一道直线,再翻过来压明线……” 何雨柱在边上小声嘀咕:“大哥,真让她教?” “她教最合适。”何叶看着专注做笔记的秦淮茹,“院里这些嫂子大妈,服她。” 果然,秦京茹教得耐心,上手示范时手指翻飞。不到三天,就有三个妇女能独立完成衬衫基础缝制了。第一批试加工的单子发下去——五十件衬衫,三天交货。 秦淮茹领了十件,熬了两个通宵,第一个交活。秦京茹检查后点头:“姐,做工合格。” “能……能再领点吗?”秦淮茹搓着手,“我想多挣些。” “按规矩,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下次可以多领。”秦京茹公事公办,“姐你这次合格率百分百,下次可以领二十件。” 秦淮茹松了口气,捏着三块钱加工费,眼眶有点红。 缝纫班上了正轨,深圳那边却来了紧急电话。 “何生,出问题了。”林老板声音焦躁,“你们上个月交的两千件衬衫,被香港质检打回来八百件。领口不对称,线头太多,根本达不到出口标准!” 何叶心头一沉:“林老板,这批货出厂前我们全检过。” “我不管你怎么检的,现在货在码头仓库压着!”林老板语气严厉,“按合同,不合格品你要负责返工,还要赔偿误工损失。三天内派人来解决,否则以后别再想接我的单!” 挂掉电话,何叶立刻找来何雨柱:“天津那边最近谁在管质检?” “马老板的侄子。”何雨柱挠头,“他说是老工人,我就……” “老工人也会出纰漏。”何叶站起身,“京茹,你跟我去趟天津。柱子,你去深圳,亲自盯着返工。” 天津服装厂里,马老板脸色也不好看:“何老板,这事怪我。我那侄子贪快,抽检比例降了一半。” 车间里,堆成小山的退货触目惊心。秦京茹一件件检查,越看眉头越紧:“叶哥,这不是抽检的问题。你看这些针脚,忽松忽紧,明显是工人情绪不稳,应付差事。” 她把几件衬衫摊开:“同一批次,有的做工精细,有的粗制滥造。我怀疑……有人故意使坏。” 何叶看向马老板。马老板擦汗:“不能吧?工人都是我厂里的老人……” “查考勤。”何叶果断道。 考勤表拿出来,问题浮出水面——最近半个月,有五个工人频繁调班,都是夜班转白班,白班转夜班。 “这五人是一个村的。”车间主任小声说,“上周他们找过我,说想涨工资,我没答应。” 何叶明白了。工人不满待遇,消极怠工,而质检松懈,让次品混出了厂。 “马老板,这事您看怎么处理?” 马老板咬牙:“开除!全开除!” “开除解决不了问题。”何叶摇头,“他们出去一宣传,以后招工都难。我的意见是,第一,这五人调离关键岗位;第二,重新制定计件工资,合格率挂钩奖金;第三,质检权收回来,京茹派人常驻。” “这……” “返工损失我承担一半。”何叶加码,“但以后的生产管理,得按我的规矩来。” 马老板权衡利弊,最终点头。 何雨柱在深圳盯着工人返工,三天三夜没合眼。第四天凌晨,最后一件衬衫重新打包,林老板亲自验货,终于点头。 “何生,这次我扛了很大压力。”林老板递烟,“客户那边我说尽好话,才答应再给一次机会。但下次再出问题,我也保不住你。” “不会有下次。”何叶承诺。 “光说没用。”林老板话锋一转,“我有个提议——咱们合资办厂。我出资金和设备,你出管理和技术,品牌归新公司。这样质量我能全程把控,你也不用这么累。” 何叶心头一跳。来了。 “林老板,品牌是我的命根子。”他微笑,“‘京潮’这两个字,现在在北京值多少钱,您可能不清楚。” “我清楚。”林老板吐烟圈,“所以我才想要。何生,你很有能力,但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跟我合作,我能让‘京潮’三年内卖遍全国,五年走向国际。” “条件呢?” “新公司我占股百分之六十,你占四十。品牌作价入股,算你百分之二十。”林老板亮底牌,“你一年能挣多少?十万顶天了吧?跟我干,明年你就能分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1981年的五十万。 何叶沉默良久:“林老板,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回到北京,何叶连夜召集核心人员——何雨柱、秦京茹、光头,还有从天津赶来的马老板。 听完合资方案,何雨柱第一个反对:“大哥,不能答应!品牌给了他,咱们就成打工的了!” 马老板却心动:“何老板,五十万啊……我这厂子干十年也挣不到。” 秦京茹一直没说话,在纸上写写画画。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她抬头:“叶哥,林老板为什么非要咱们的品牌?” “看重北京市场。”何叶说。 “不止。”秦京茹推过一张纸,“我查了林老板的公司背景。他在香港的工厂今年订单下滑,急需打开内地市场。而‘京潮’在北京年轻人里有口碑,这正是他缺的。” 她顿了顿:“咱们可以换个思路——不卖品牌,但可以授权。” “授权?” “对。”秦京茹眼睛发亮,“咱们授权林老板在南方使用‘京潮’品牌,他每卖一件衣服,给咱们品牌使用费。这样既保住了品牌所有权,又能借他的渠道开拓南方市场。” 何叶脑中灵光一闪:“京茹,你继续说。” “深圳现在政策好,咱们可以和林老板成立合资销售公司,专门负责南方市场。”秦京茹越说越快,“他占大股,但品牌还是咱们的。同时,北方市场咱们自己经营,互不干涉。” 何雨柱听得云里雾里:“这……能成吗?” “能成。”马老板一拍大腿,“这主意好!何老板,你这妹妹是个人才!” 何叶看着秦京茹,第一次觉得这姑娘的潜力远超自己想象。 三天后,深圳谈判桌上。 何叶拿出新方案:“林老板,咱们成立‘京华服饰销售有限公司’,您占股百分之六十,我占百分之四十。公司负责南方市场,‘京潮’品牌授权使用,每件衣服提取销售额的百分之五作为品牌费。北方市场还是我做,咱们是合作伙伴,不是上下级。” 林老板仔细看了方案,半晌笑了:“何生,你身边有高人。” “合伙人。”何叶纠正。 “好!”林老板伸手,“就按你说的办。但我有个条件——明年春季的货,设计要由你们出,我要看到能打开南方市场的爆款。” “成交。” 合资协议签完那天,何叶站在深圳新建的国贸大厦前,看着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 秦京茹站在他身边:“叶哥,你说南方人会喜欢咱们的设计吗?” “适者生存。”何叶说,“京茹,交给你个任务——带设计团队来深圳住一个月,逛市场,看港台杂志,摸清这边的审美。明年春季的新款,我要南北通吃。” “保证完成任务!” 回到四合院已是十一月底。北风起了,院里却热气腾腾——缝纫班的妇女们赶制冬装,按件计酬让每个人干劲十足。 秦淮茹这个月挣了四十二块钱,是全院最多的。她给小当槐花买了新棉鞋,给贾张氏抓了药,还剩十五块。 “京茹,这钱你帮我存着。”她找到妹妹,“等攒够了,我把何叶的钱还上。” 秦京茹接过钱,轻声说:“姐,你现在这样……挺好。” 秦淮茹眼睛一酸,扭头走了。 晚饭时,易中海拎着两瓶酒过来:“何叶,院里有几户困难家庭,眼看要过冬了……你看缝纫班能不能多招几个人?” 何叶给他倒酒:“一大爷,这事我想过了。从下个月起,院里每户可以有一个名额来学,学成后优先派活。但有个要求——必须认真学,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那是自然!”易中海眉开眼笑,“何叶啊,你现在是院里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夜深人静,何叶在灯下算账。合资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他占百分之四十就是二十万。这笔钱,他打算用品牌和设计入股,实际掏不出这么多现金。 但林老板说了,可以分期。 明年,南方市场。 后年,全国市场。 路越走越宽,也越来越险。 但何叶知道,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 窗外的四合院在夜色中沉睡,而千里之外的深圳,灯火彻夜不眠。 两个世界,正在他手中连接。 (本章完) 【下章预告:秦京茹带团队南下采风,却遭遇设计抄袭危机。四合院缝纫班有人私下接活,引发内部矛盾。而林老板突然提出提前注资,条件是加大股权占比——新一轮博弈即将开始……】 第225章 后院起火 缝纫班开班半个月,院里气氛明显不同了。 妇女们早晨七点就聚到前院,踩缝纫机的咔嗒声成了四合院的背景音。三大妈手快,一天能做八条裤子,捏着三块二毛钱笑得合不拢嘴:“这比我家老阎代课挣得还多!” 秦淮茹成了技术标兵。她心思细,针脚匀,返工率全院最低。秦京茹抽查时总要拿她做的活当样板:“大家看我姐这件,袖窿包边平整,线头处理干净。按这标准做,件件都能算优等品。” 贾张氏拄着拐杖在院里转悠,逢人就夸:“我家淮茹打小手巧!”老太太腿好了七成,心情好了,连带着对何家兄弟也有了笑脸。 可平静底下总有暗流。 十一月第一个周一,秦京茹清点交上来的成品时,眉头越皱越紧。 “姐,你这批活不对。”她把五条裤子摊开,“针脚时松时紧,像赶工做的。还有这里,裤腰衬布都没压牢。” 秦淮茹脸色一变:“不可能,我每件都仔细检查……” “你自己看。”秦京茹扯开裤腰,衬布果然只缝了一半。 秦淮茹拿起裤子细看,忽然想起什么:“昨晚小当说她同学妈妈想学做裤子,借走了两件半成品……难道是这孩子……” 话没说完,后院传来吵闹声。 “凭什么扣我钱?”二大妈嗓门尖利,“我辛辛苦苦做的衣裳,你说不合格就不合格?” 秦京茹赶过去,见二大妈正揪着一件衬衫嚷嚷。那衬衫领子歪斜,扣眼还漏锁了两针。 “二大妈,您看这做工。”秦京茹拿起剪刀,轻轻一挑,线就开了,“这种活交上去,不是砸咱们院的招牌吗?” “我……我眼睛花了……”二大妈声音小下去。 “眼睛花就少领点活。”何雨柱从屋里出来,“咱们这是按件计酬,不是大锅饭。做得好多挣,做不好少挣,天经地义。” 二大妈嘟囔着走了。可这事像根刺,扎进了某些人心里。 当天下午,秦淮茹找到何叶,递过来五块钱:“小当不懂事,拿半成品充数。这钱我补上,下次不会了。” 何叶没接钱:“秦姐,规矩定下了就得守。这次扣你三件活的工钱,剩下的你拿走。再有下次,暂停领活一个月。” 秦淮茹咬着嘴唇点头。 晚上,易中海来找何叶喝茶:“院里有人传闲话,说你对秦淮茹太严,故意刁难。” “谁传的?” “还能有谁。”易中海叹气,“那几个手艺不精的,眼红秦淮茹挣得多,背后嚼舌头呗。” 何叶给茶杯续水:“一大爷,办缝纫班是想帮大家,不是搞慈善。要是好坏不分,这班也办不长。” “我懂。”易中海放下茶杯,“但院里人际关系复杂,你得把握好分寸。太重了伤和气,太轻了没规矩。” 正说着,前院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两人冲出去,只见一台缝纫机倒在地上,机头摔得变形。守夜的工人小赵捂着额头,血从指缝渗出来:“有人……有人砸场子!” 何叶扶起小赵:“看清是谁了吗?” “蒙着脸,但看身形……像是许大茂。” 何叶眼神一冷。许大茂被判三年半,这才两个月,怎么可能出来? 第二天一早,他去派出所打听。王警官给出解释:“许大茂在看守所突发急性阑尾炎,保外就医了。昨天刚办的手续。” “保外就医能到处跑?” “按规定不能,但……”王警官压低声音,“他有个表叔在卫生局,开了证明。我们只能按规定办事。” 何叶明白了。许大茂这是钻了空子。 回到院里,他立刻调整安排:缝纫机晚上全部搬进厢房锁好,光头带两个人轮流值夜。但防不胜防——第三天夜里,晾在院里的半成品布料被人泼了红油漆。 “欺人太甚!”何雨柱要去找许大茂拼命。 “坐下。”何叶按住他,“没证据,去了也是打草惊蛇。” “那就让他这么嚣张?” “当然不。”何叶看向秦京茹,“从明天起,缝纫班暂停三天。你放出话去,就说布料被毁,接的订单交不上货,要赔一大笔钱。” 秦京茹会意:“让大家以为咱们要垮了?” “对。”何叶冷笑,“许大茂最想看到的不就是这个?那就演给他看。” 消息传得飞快。第二天,院里几个妇女聚在水池边议论:“听说何叶要赔五千块呢!”“这么多?那缝纫班还办不办了?”“悬,布料钱都赔不起,哪还有钱开工……” 秦淮茹默默听着,转身去了何家。 “何叶,我存了八十块钱,你先拿着应急。”她把钱放在桌上。 何叶摇头:“秦姐,钱你收回去。缝纫班会继续办,你放心。” “可是……” “我心里有数。” 当天下午,何叶去了趟街道办。出来时,手里多了份“文明大院共建单位”的牌子。王主任亲自送他出来:“何叶啊,你们缝纫班解决待业妇女就业,这是好事。街道一定支持!” 晚上,何叶在院里开会:“缝纫班不但要继续,还要扩大。街道批了咱们办‘前门街道缝纫加工点’,以后可以名正言顺接外单。” 妇女们欢呼。何叶接着说:“但丑话说前头——从今往后,所有布料、辅料统一管理,半成品不准带出院。谁违反,立即除名。” 没人反对。实实在在的收入摆在面前,谁也不想断了自己财路。 三天后的深夜,许大茂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两个人,拎着铁棍和汽油桶,摸到厢房门口。刚撬开锁,院里灯突然大亮。 七八个壮汉从各个角落围上来——除了光头的人,还有街道治安队的。 “许大茂,保外就医期间故意毁坏公私财物。”何叶从屋里走出来,“这次人赃并获,你表叔也保不住你。” 许大茂想跑,被治安队员按倒在地。他嘶吼:“何叶!你阴我!” “是你自己找死。”何叶蹲下身,“放心,这次进去,我会托人‘好好关照’你。” 许大茂被押走时,怨毒的咒骂声响彻胡同。 危机解除,缝纫班重新开张。但何叶心里清楚,这事还没完——许大茂敢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果然,两天后林老板从深圳打来电话:“何生,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怎么?” “有个北京来的老板找到我,说要收购‘京潮’的品牌。”林老板语气严肃,“他开价不低,还说你在北京惹了官司,品牌迟早要倒。” 何叶心头一紧:“那人姓什么?” “姓陈。说是做外贸的,但听口音像本地人。” 陈?何叶想起去年那个陈老板。他不是被拘留罚款后离开北京了吗? “林老板,咱们的合资协议刚签,‘京潮’的品牌所有权在我这儿。他开价再高,也买不走。” “这个我懂。”林老板顿了顿,“但他还说,你在四合院搞的缝纫班是非法经营,工商局马上要查。何生,咱们的合作刚起步,可不能出岔子。” 挂掉电话,何叶立刻让秦京茹去工商局打听。反馈很快——确实有人举报,说缝纫班无照经营、偷税漏税。 “叶哥,怎么办?”秦京茹有些慌,“要是真查起来……” “查就查。”何叶反而笑了,“咱们手续齐全,街道备案,按件计酬都上了个人所得税。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他让秦京茹把所有文件整理好,又给王主任打了电话。第二天,工商局的人来了,查了一上午,没找出毛病。 带队的李科长临走时说:“何老板,你们这模式不错,既解决就业又创造税收。不过……最近低调点,有人盯着呢。” 送走工商局的人,何叶站在院里沉思。许大茂在牢里,陈老板在南方,四合院里谁有这么大能量,能同时惊动深圳和北京? 他目光扫过中院那几户人家,最后落在易中海家窗户上。 一大爷这两天,似乎安静得有些反常。 当晚,何叶拎着两瓶茅台敲响了易家的门。 “一大爷,最近院里事多,没顾上来看您。”他放下酒,“这酒是朋友从贵州带来的,您尝尝。” 易中海神色有些不自然:“何叶啊,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何叶坐下,“缝纫班能办起来,多亏您支持。对了,听说您侄子前阵子从南方回来了?” 易中海手一抖,茶杯差点翻了。 何叶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本章完) 【下章预告:幕后黑手浮出水面,竟是身边人。何叶设局反制,四合院人际关系面临洗牌。而深圳合资公司突生变数,林老板要求重新谈判……】 第226章 谁是内鬼 易中海家的灯光昏黄,茅台酒瓶在桌上泛着微光。 何叶给易中海倒满一杯:“一大爷,您侄子易建军,在广州哪个单位高就啊?” 易中海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在灯光下变幻不定。 “他……在进出口公司。”声音干涩。 “哦,那认识的人多。”何叶抿了口酒,“我听说,有位陈老板,做服装外贸的,在深圳那边挺有能量。” 酒杯“哐当”一声放在桌上。易中海盯着何叶,良久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猜到一些。”何叶放下酒杯,“但我想听您亲口说。” 易中海抹了把脸:“建军半年前下岗了,家里两个娃要上学,媳妇生病。陈老板找到他,说只要帮忙牵线,就能安排进外贸公司,月薪两百。” “所以您就帮着陈老板对付我?” “不是对付你!”易中海激动起来,“陈老板说,只是想跟你合作,但你不同意。他让我……让我在院里制造点麻烦,逼你低头。” “所以许大茂保外就医,缝纫班被举报,都是您的手笔?” “保外就医是陈老板找的关系,我不知情。”易中海低头,“举报信……是我写的。何叶,我对不住你。”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座钟的滴答声。 何叶点了支烟:“一大爷,您知道我要是把这事捅出去,您这‘一大爷’还当得成吗?” 易中海脸色煞白。 “但我不打算这么做。”何叶吐了口烟,“您帮我个忙,这事就翻篇。” “什么忙?” “陈老板不是想合作吗?您告诉他,我答应了。约他三天后来北京,面谈。” 易中海疑惑:“你真要跟他合作?” “谈生意嘛,总要见面才能谈。”何叶掐灭烟,“您就照我说的办。” 离开易家,何叶站在院里抬头看天。冬夜的星星清冷,像他此刻的心情。 第二天一早,他叫来何雨柱和秦京茹:“准备一下,三天后见陈老板。京茹,你把设计稿都收好,一件都不准带出去。” 秦京茹点头:“叶哥,咱们真要和陈老板合作?” “合作?”何叶冷笑,“我是要让他知道,北京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深圳那边,秦京茹的设计团队已经待了二十天。带队的李师傅打电话汇报:“何老板,这边情况不太对劲。我们住的招待所附近,老有人转悠。昨天小王的速写本不见了,虽然后来找回来了,但我总觉得……” “有人盯梢?”何叶心里一紧。 “像。而且港版样衣最近管得特别严,以前还能借出来看,现在只能在展厅隔着玻璃瞧。” 何叶沉吟:“李师傅,你们提前回来。就说……就说北方有急事。” “那采风任务……” “够了。把你们看到的记在脑子里,回来再画。” 挂掉电话,何叶在屋里踱步。陈老板这次来者不善,不仅在北京动手脚,连深圳那边也盯上了。 必须做个了断。 第三天下午,陈老板如约而至,还是那身西装金丝眼镜,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戾气。 见面的地方选在王府井一家茶楼包厢。何叶只带了秦京茹,陈老板身后跟着两个壮汉。 “何老板,久仰。”陈老板假笑,“上次深圳一别,我可是日思夜想,盼着跟你合作啊。” “陈老板客气。”何叶示意秦京茹倒茶,“听说您对我这品牌很感兴趣?” “不是感兴趣,是志在必得。”陈老板收起笑容,“何叶,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京潮’这个牌子,你开个价。” “牌子不卖。”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陈老板使个眼色,身后壮汉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摔在桌上。 照片上,是四合院缝纫班的场景,还有工人在仓库搬运货物的画面。拍摄角度刁钻,看着像黑作坊。 “非法经营,偷税漏税,雇佣童工。”陈老板慢悠悠道,“这些照片交给工商局,够你喝一壶的吧?” 秦京茹脸色变了变。何叶却笑了:“陈老板,您这照片拍得不错。不过您可能不知道,缝纫班是街道备案的‘就业帮扶点’,仓库货物都有完税证明。至于童工……” 他拿出另一张照片:“您说的是这个孩子吧?她叫小当,放学后来找她妈秦淮茹,帮忙理理线头。街道王主任说了,这叫‘劳动教育’,提倡的。” 陈老板脸色沉下来。 “还有。”何叶又掏出一份文件,“您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合资协议复印件——何叶与林老板的“京华服饰销售有限公司”注册文件。 “林老板……”陈老板咬牙,“你跟他合作了?” “商业选择。”何叶收起文件,“陈老板,现在深圳那边,林老板是我的合作伙伴。您要是动我,就是动他的生意。您觉得,他会坐视不管吗?” 包厢里气氛凝固。 半晌,陈老板突然笑了:“何叶,我小看你了。” “彼此彼此。”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陈老板站起身,“服装这行,设计才是根本。我听说你的设计团队在深圳采风……你说巧不巧,我公司最近也招了几个设计师,水平不错。” 何叶心头一凛。他终于明白深圳那边为什么不对劲了——陈老板的目标不是盯梢,是挖人! 几乎同时,秦京茹的手机响了。她接听后脸色大变,捂住话筒小声说:“叶哥,李师傅电话……小王和小张,被一家港资公司高薪挖走了!” 何叶手指捏紧茶杯。小王和小张是设计团队里最有天赋的两个年轻人,秦京茹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陈老板,好手段。”他声音冰冷。 “商场如战场嘛。”陈老板得意道,“何叶,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把品牌卖给我,要么看着你的设计团队被挖空。没有新设计,‘京潮’还能火多久?” 秦京茹突然开口:“陈老板,您挖走的人,学的都是北方市场的设计思路。南方市场要什么,您清楚吗?” 陈老板一愣。 “您不知道。”秦京茹站起来,“但我这二十天在深圳,逛了七次东门市场,看了五十本港台杂志,访谈了上百个年轻人。南方要的是轻便、时髦、带点港风但又不全像港货。” 她从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到一页:“这是我昨晚画的初稿——改良版中山装,用轻薄面料,加窄肩收腰设计。既有中国特色,又有国际感。” 陈老板接过速写本,眼睛亮了。 “这样的设计,我脑子里还有二十套。”秦京茹拿回本子,“陈老板,您挖走两个人,我还有整个团队。您能挖走人,挖不走我们二十天跑出来的市场感觉。” 何叶看着秦京茹,第一次觉得这姑娘身上有光。 陈老板沉默良久,最终松口:“何叶,你有个好帮手。” “她不是帮手,是合伙人。”何叶纠正。 “行。”陈老板重新坐下,“那咱们谈谈真正的合作。我不要你的品牌,但要你南方市场的独家销售权。林老板那边,我去谈。” “条件?” “你占股百分之四十,我百分之六十。但设计必须由你的团队出,秦小姐要常驻深圳指导生产。” 何叶看向秦京茹。秦京茹用力点头:“叶哥,我愿意。” “那就这么定了。”何叶伸手,“但有个附加条件——您得帮我查清楚,易建军在您公司到底干什么。还有,他拿了你多少钱。” 陈老板笑了:“小事。那小子就是个打杂的,给了我五千块,让我给他叔安排个工作。钱我退回去,人……你看着办。” 谈判结束,走出茶楼时天色已晚。 秦京茹小声问:“叶哥,易大爷那边……” “他会得到该得的。”何叶望着车流,“京茹,明天你带队去深圳,把设计团队重建起来。这次,咱们要做大。” “那你呢?” “我留在北京。”何叶眼神深邃,“四合院这场戏,还没唱完。” 回到院里已是深夜。易中海坐在自家门槛上,像一夜间老了十岁。 “一大爷,还没睡?” “等你。”易中海声音沙哑,“建军……是不是出事了?” 何叶在他身边坐下,把茶楼的事简单说了。 易中海听完,老泪纵横:“我糊涂啊……为了那个不争气的东西……” “一大爷,您帮了我很多。”何叶拍拍他肩膀,“这次的事,到此为止。但您得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辞职吧。一大爷的位子让给二大爷,您安心养老。第二,易建军的事,您别再管。路是他自己选的,得自己走完。” 易中海沉默良久,重重点头。 三天后,易中海宣布因身体原因辞去一大爷职务。刘海中心满意足地接任,第一件事就是整顿院容院貌——当然,缝纫班除外,那可是全院的金饭碗。 秦淮茹这个月挣了六十八块钱,还了何叶三十,还剩三十八。她给小当槐花买了新棉袄,给贾张氏换了副老花镜。 腊八那天,秦京茹从深圳寄回包裹——里面是五套新设计的样衣,还有一封信:“叶哥,南方市场比想象中更大。林老板说,明年春季订货会,咱们能接二十万件的单。” 何叶把信折好,看着院里忙碌的女工们。 缝纫机的咔嗒声,像时代的脉搏。 而他,正握着这脉搏跳动。 (本章完) 【下章预告:春节临近,四合院迎来最热闹的新年。但南方二十万件订单带来产能危机,何叶必须扩大生产。此时,马老板突然提出拆伙,要求独立经营天津工厂。一场内部裂变,悄然开始……】 第227章 产能危机 腊月二十三,小年。 何叶收到深圳发来的电报:“春季订货会签约二十一万件,三月十五日前交货。速扩产能。” 电报纸在他手里捏出褶皱。二十一万件,就算天津工厂满负荷运转,一天最多出八百件,也需要近九个月。而现在,离交货期只有五十天。 “大哥,怎么办?”何雨柱盯着电报,额头冒汗。 何叶没说话,拨通了天津马老板的电话。铃声响了七遍才被接起,马老板的声音含糊不清,像刚喝过酒。 “马老板,订单的事您知道了?” “知、知道……”马老板打着酒嗝,“何老板,不是我不帮你,二十一万件……我这厂子吃不下。” “我们可以增加生产线,招工人……” “来不及!”马老板打断,“设备要订,工人要培训,没两个月弄不成。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清醒了几分:“何老板,咱们的合作,我想重新谈谈。” 何叶心头一沉:“您说。” “你那百分之八十二的股,要得太多了。”马老板直截了当,“厂子是我的,工人是我的,设备也是我的。你出几个设计,就想占大头?这不公平。” “马老板,当初谈合作时,品牌和设计作价入股,是您同意的。” “当初是当初!”马老板提高音量,“现在你的品牌值钱了,我的厂子也值钱了。要么重新分股,我至少要占百分之五十。要么……咱们好聚好散。”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针扎在耳膜上。 何雨柱一拳砸在桌上:“王八蛋!看见订单大了就想坐地起价!” “生意场上,利益当头。”何叶反而冷静下来,“他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咱们确实占了人家便宜。” “那现在怎么办?二十一万件订单黄了,要赔钱的!” 何叶走到窗前。院里,缝纫班的妇女们还在赶制年货——棉袄、棉裤,都是街坊邻居定的零活。秦淮茹正低头锁扣眼,手指翻飞。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柱子,咱们院现在能做衣服的有多少人?” “缝纫班二十三个,但都是做零活的,没做过大批量……” “那就练。”何叶转身,“从明天起,缝纫班停工。所有人集中培训,学做咱们的订单款。按件计酬翻倍,合格一件衬衫给六毛,裤子八毛。” 何雨柱瞪大眼:“大哥,院里能做多少?杯水车薪啊!” “不止院里。”何叶眼睛发亮,“你去找街道王主任,就说咱们要办‘前门街道服装加工合作社’,解决待业青年就业。街道出场地,咱们出设备和订单,利润分成。” “这……能成吗?” “必须成。”何叶翻开笔记本,“你去联系天津的缝纫机厂,先订五十台。京茹那边让她尽快回北京,带设计团队培训工人。” 命令一道道发下去。四合院一夜之间变了样——前院支起雨棚,厢房腾空,连聋老太太的后院都摆上了裁剪台。 秦淮茹第一个响应:“何叶,我能带徒弟。院里这些姐妹,手法我都熟。” “好。”何叶点头,“秦姐,你负责培训和质量检查。合格率达标,给你总加工费的百分之五作管理费。” 百分之五!秦淮茹心算了一下,二十一万件,哪怕只有一半合格,那也是……她呼吸急促起来:“我一定盯紧!” 第二天,何雨柱带着街道批文回来了。王主任不仅批了场地——街道礼堂可以借用,还协调了辖区三个待业青年多的居委会。 “何叶啊,你这事办得好!”王主任拍他肩膀,“既解决就业,又创造税收。街道全力支持!” 第三天,秦京茹从深圳飞回北京,带回了五套样衣和厚厚一摞设计图。她在街道礼堂挂起黑板,开始第一堂培训课。 台下坐着八十多人——除了院里妇女,还有街道组织的待业青年。秦京茹拿起粉笔:“今天学衬衫袖窿包边。注意看,先走一道直线,再翻过来压0.5厘米明线……” 她讲得细致,亲自示范。几个原本不服气的待业青年,看她手指翻飞间一个袖窿就完美成型,渐渐安静下来。 培训进行到第五天,天津传来坏消息。 马老板正式发函:终止合作,要求何叶七天内撤出在天津工厂的所有人员和物料。 “他这是要把咱们逼上绝路!”何雨柱气得眼睛发红。 何叶看完函件,反而笑了:“柱子,你带人去天津,把咱们的设计资料、样板、还有那批培训中的工人都接回来。设备不要了,留给马老板。” “可那些设备是咱们花钱添置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何叶拍拍弟弟,“放心,他会后悔的。” 天津之行不顺利。马老板扣着人不放,说要赔偿“培训损失费”。何雨柱在厂门口僵持了两天,最后是何叶一个电话解决了问题。 电话打给了林老板。 “林老板,马老板这边出了点状况,可能影响春季订单交货。”何叶开门见山,“您看,咱们的合资公司刚成立,第一批大单就出问题,传出去对您名声也不好。” 林老板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想让我怎么做?” “很简单。您以合资公司名义发个函,就说如果天津工厂不能按时交货,公司将追究违约责任,并列入供应商黑名单。” “这……” “马老板最近在接触广州另一家外贸公司,想绕过您直接出口。”何叶加码,“我这儿有他上个月去广州的机票存根,还有那家公司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林老板骂了句脏话:“行,我马上发函。” 函件发到天津的第二天,马老板主动打来电话,语气软了:“何老板,都是误会……工人你随时可以接走,设备也按折旧价给你。” “不必了。”何叶淡淡道,“马老板,祝您生意兴隆。” 挂掉电话,他对何雨柱说:“接人回来,一个都不能少。设备……咱们买新的。” 腊月二十八,离春节只剩两天。北京城张灯结彩,前门街道礼堂却灯火通明。 八十台缝纫机分四排列开,踩踏声如急雨。秦京茹穿梭在机位间,随时停下指导:“这里要回针……对,这样才牢。” 秦淮茹带着三个老手抽查成品,不合格的当场返工。一个女青年做坏了两件衬衫,急得掉眼泪。秦淮茹拿过衣服:“别哭,我教你。你看这里……” 何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短短十天,从无到有,一个简陋但高效的生产车间成型了。 何雨柱走过来,压低声音:“大哥,账上钱不多了。订设备、发工资、买布料……二十万已经见底。” “深圳的预付款呢?” “林老板说,要等第一批货合格才付。” 典型的港商做派——不见兔子不撒鹰。 “那就让他们看见兔子。”何叶走进车间,拍了拍手,“大家停一下。” 所有缝纫机同时停下。 “我知道,快过年了,大家还想置办年货。”何叶提高声音,“这样,从现在开始到年三十,做满三十件合格品的,每人发十块钱奖金。做满五十件的,发二十。” 车间里响起低低的欢呼。 “但是——”何叶环视众人,“质量必须过关。秦姐,京茹,你们盯紧。有一件不合格,全组奖金减半。” 压力变成动力。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车间里几乎没人离开。困了就在长椅上眯一会儿,饿了啃口馒头。秦淮茹眼睛熬得通红,但手里量尺一刻不停。 年三十下午五点,秦京茹拿着报表冲进何叶临时办公室:“叶哥,出来了!第一批三千件,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二!” 何叶长舒一口气:“打包,连夜发往深圳。柱子,你跟车去,亲自交给林老板验货。” 货车驶出北京时,鞭炮声已经零星响起。何雨柱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样品,眼睛盯着前方漆黑的路。 年初二下午,电话来了。 “何生,货我验了。”林老板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讶,“质量比天津厂的还好。你们怎么办到的?” “北京师傅,手艺好。”何叶轻描淡写。 “行!预付款今天打过去,剩下的按进度付。”林老板顿了顿,“马老板那边……听说他厂子现在没订单,工人走了一半。” “正常。”何叶放下电话。 窗外,四合院贴满了春联。孩子们在院里放鞭炮,女人们聚在一起包饺子。 秦淮茹端着一碗饺子进来:“何叶,吃点吧。你两天没好好吃饭了。” 何叶接过碗,忽然问:“秦姐,如果让你管这个车间,你管得下来吗?” 秦淮茹手一抖:“我……我能行吗?” “你能。”何叶看着她,“这十天,你比谁都在意质量,比谁都用心教人。秦姐,车间主任每月工资一百五,再加绩效奖金。干不干?” 秦淮茹嘴唇哆嗦,重重点头:“我干!” 饺子热气腾腾。何叶吃了一个,是白菜猪肉馅,咸淡正好。 他走到院里,看着热闹的四合院,又看向南方。 二十一万件订单,才刚开始。 但有了这个车间,有了这些人,他有了底气。 开春后,他要建自己的工厂。 真正的工厂。 (本章完) 【下章预告:春节过后,何叶正式筹建服装厂,却遭遇用地审批难题。秦淮茹管理车间引发老员工不满,矛盾爆发。而南方传来消息,林老板要求入股新厂,否则将削减订单——新的博弈已经开始。】 第228章 建厂风云 正月初八,年味还没散尽,何叶就带着文件跑遍了规划局、工商局、街道办。 “建服装厂?”规划局的老科长推推眼镜,“工业用地要区里批,你这私营企业……难。” “街道已经立项,解决待业青年就业。”何叶递上王主任签字的文件。 老科长翻看文件,摇头:“想法是好的,但地点呢?城区肯定不行,得去郊区。” 郊区?何叶心头一沉。工人大多住城里,跑郊区上班不现实。 从规划局出来,他拐进街边电话亭,拨通了林老板的电话。 “林老板,深圳那边工业用地好批吗?” “你要来深圳建厂?”林老板声音一顿,“何生,你在北京不是做得挺好?” “产能跟不上。”何叶实话实说,“我想建自己的厂,但北京这边批地困难。”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这样,你来深圳看看。特区现在政策宽松,外商独资、合资都能批地。咱们的合资公司本来就要扩大生产,你以合资公司名义申请,我帮你运作。” 挂掉电话,何叶站在寒风中点了支烟。去深圳建厂?意味着要把重心南移,北京这摊子怎么办? 回到四合院,秦淮茹正在前院发火。 “这件衬衫谁做的?”她拎着一件领口歪斜的衣服,声音发颤,“我说过多少次,领口要对齐!你们当耳旁风?” 一个年轻女工嘟囔:“差不多就行了,反正都是卖……” “差不多?”秦淮茹把衣服摔在桌上,“何叶信任我,让我管质量。你这一件‘差不多’,坏了咱们整个车间的名声!” 女工不服气:“你以前不也是糊弄事?现在倒摆起谱了!” 秦淮茹脸色一白。 何叶走过去,拿起那件衬衫看了看:“谁做的?” 女工低头:“我。” “去财务结账,你被开除了。”何叶声音平静,“秦主任说得对,质量是命根子。不服管的,现在就可以走。” 女工愣住了:“何老板,我……” “再多说一句,这个月工资扣一半。” 女工哭着跑了。车间里鸦雀无声。 何叶看向秦淮茹:“秦主任,继续检查。不合格的,一律返工。”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晚上,何叶召集核心人员开会。 “我打算去深圳建厂。”他开门见山,“北京这边,车间继续做,但要升级成正式工厂。柱子,你跑郊区,看有没有废弃仓库或厂房出租。” 何雨柱皱眉:“大哥,你真要去深圳?” “南北都要。”何叶在桌上画图,“深圳厂主攻南方市场和出口,北京厂做北方市场。双线作战,才能做大。” 秦京茹举手:“叶哥,我跟你去深圳。设计要贴近市场,我得在一线。” “好。”何叶点头,“京茹带设计团队南下,柱子守北京,我两边跑。” 秦淮茹小声问:“那……车间谁管?” “你管。”何叶看着她,“秦姐,从今天起,你是北京车间的负责人。工资涨到两百,再加绩效。但有一条——质量必须过硬。” 秦淮茹手在桌下攥紧:“我一定管好。” 散会后,何叶叫住秦京茹:“京茹,你姐变了。” “她是被逼出来的。”秦京茹轻声说,“以前靠别人,现在靠自己。人一旦靠自己,腰杆就硬了。” 何叶点头:“所以给她机会。但你要暗中盯一下,别让她心软。” 正月十五,何叶和秦京茹飞深圳。 特区果然不同。林老板亲自开车来接,一路指着窗外:“这片是规划中的工业区,地价便宜,政策优惠。我已经托人问过,五十亩地,三十年使用权,一次性付清的话……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秦京茹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万?” “值。”林老板说,“何生,你要是点头,合资公司可以出这笔钱,但股份要重新谈。” 何叶看着车窗外荒芜的土地,远处推土机正在作业。 “林老板,地我要自己买。” “哦?”林老板挑眉,“你有这么多现金?” “没有。”何叶坦诚,“但我可以贷款。” “内地企业想在特区贷款?难。” “所以需要您帮忙。”何叶转过头,“以合资公司名义贷款,我来还。作为回报,深圳厂的出口订单,优先给合资公司。” 林老板眯起眼:“你这是在空手套白狼啊。” “互利共赢。”何叶微笑,“您出信誉,我出管理和技术。厂子建起来,您的订单有了稳定货源,我的品牌有了生产基地。双赢。” 车子停在临时板房前。林老板盯着何叶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何生,你比半年前更敢赌了。” “时代在变,不敢赌就落后。” 谈判持续三天。最终方案敲定:合资公司担保,向深圳发展银行贷款二十五万,其中二十万买地,五万做启动资金。何叶个人提供反担保——北京车间和“京潮”品牌使用权。 签约那天,秦京茹小声问:“叶哥,万一厂子建不起来……” “没有万一。”何叶签下名字,“必须成。” 二月二,龙抬头。深圳厂破土动工。 同时,北京传来好消息——何雨柱在通县找到一处废弃粮库,占地十亩,年租金只要八千。街道出面协调,改建成服装厂的手续一路绿灯。 “大哥,王主任说了,这是区里扶持个体经济的试点。”何雨柱电话里兴奋,“免三年税!” “好!”何叶松了半口气,“抓紧改建,一个月内我要看到生产线。” 但麻烦总是不期而至。 三月中旬,深圳厂厂房刚封顶,林老板突然到访。 “何生,有件事得跟你商量。”他面色凝重,“香港那边来了几个大客户,订单量很大,但要求四十五天交货。咱们的产能……够吗?” 何叶心头一紧:“多大单?” “三十万件。”林老板盯着他,“接不接?” 三十万件!加上原有的二十一万件,五十万件的订单,离交货期最晚的也只有六十天。 “接。”何叶咬牙,“但您得帮忙解决两个问题:第一,增加五十台缝纫机;第二,协调一批熟练工过来支援。” “设备我可以解决,但工人……” “我从北京调。”何叶已有打算,“您先签约,我保证按时交货。” 挂掉电话,他立刻飞回北京。 北京车间已经搬进通县粮库。改造后的厂房宽敞明亮,五十台新缝纫机分两排摆放,但工人只有三十多个。 秦淮茹正在培训新招的女工,嗓子都哑了。 何叶把她叫到办公室:“秦姐,现在有多少人能独立做整件?” “老手二十三个,新手十五个还在学。”秦淮茹翻开记录本,“现在一天最多出五百件,离目标差得远。” “从明天起,实行两班倒。”何叶下令,“老手带新手,三班培训。一周内,我要看到日产一千件。” “这……太难了。” “不难就不会找你了。”何叶看着她,“秦姐,我知道你能行。车间主任的位子,不是白坐的。” 秦淮茹咬紧嘴唇:“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何叶加码,“完成目标,你这个月奖金五百。完不成……”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当晚,车间灯火通明。秦淮茹把老手分成五组,每组带三个新手。她从最基础的穿针引线教起,手把手示范。 一个新手总学不会包边,急得直哭。秦淮茹拿起布料:“别急,我当年学这个,学了三天。你看,这样……” 她手指翻飞,一个完美的袖窿成型。 女工瞪大眼睛:“秦主任,您手艺真好。” “练出来的。”秦淮茹笑了笑,“以前糊弄事,现在不能了。因为这是咱们自己的厂子,做坏了,砸的是自己的饭碗。” 这番话传开,车间气氛变了。老手教得更用心,新手学得更卖力。 第七天,日产突破一千件。 何叶验货时,随手抽查二十件,全部合格。 “秦姐,你做到了。”他把五百块钱奖金放在桌上。 秦淮茹没拿钱:“何叶,这钱给工人们发奖金吧。大家……都不容易。” 何叶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和一年前那个只会哭求接济的秦淮茹,已经判若两人。 “奖金另发,这是你应得的。”他坚持,“还有,从下个月起,你工资涨到二百五。” 秦淮茹愣住:“这么多?” “值这个价。”何叶转身,“准备一下,下周带二十个熟手去深圳支援。那边……需要你。” 四月初,深圳厂第一批生产线调试完成。北京调来的二十个熟手,加上本地招聘的三十个新手,在秦淮茹带领下开始试生产。 秦京茹拿着秒表在车间测算工时,不断调整工序流程。三天后,人均日产量从五件提到八件。 “还能提。”她在生产会议上说,“如果我们把工序再细分,像袖窿、领口这些关键部位由专人负责,整体效率能再提百分之二十。” 林老板亲自来验货,看完生产线后,当场拍板:“何生,合资公司再注资十万,扩大产能。我要把深圳厂,做成特区服装行业的标杆!” 走出车间,何叶站在刚平整出的空地上。远处,第二栋厂房正在打地基。 秦京茹走过来:“叶哥,咱们……真有自己的厂了。” “嗯。”何叶望着工地,“但这只是开始。” 五十万件订单,两座工厂,南北市场。 路越走越宽,担子也越来越重。 但这一次,他身边有了可靠的伙伴。 (本章完) 【下章预告:产能扩大带来管理难题,南北工厂同时出现“挖角”危机。林老板引荐港商考察,提出收购“京潮”品牌。而四合院里,贾张氏突然病倒,秦淮茹面临家庭与事业的两难抉择……】 第229章 紧急救场 贾张氏是凌晨三点倒下的。 秦淮茹被一阵呻吟惊醒,开灯一看,老太太捂着胸口,脸憋得青紫,喘不上气。 “妈!妈你怎么了?”她慌了神,手忙脚乱去掐人中。 贾张氏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手指颤巍巍指向桌上的药瓶。秦淮茹抓过药瓶,空的。 “药呢?上个月才买的!”她翻箱倒柜,最后在小当书包里找到皱巴巴的药盒——只剩三颗,剩下的钱被孩子买糖吃了。 “这死孩子!”秦淮茹眼泪涌出来,背起贾张氏就往外冲。夜深人静,胡同里连个三轮车都没有。她咬着牙,一步步往医院挪。 三公里路,走了四十分钟。到医院时,贾张氏已经昏迷。 “急性心衰,再晚半小时就没救了。”值班医生语气严肃,“得住院,先交二百押金。” 秦淮茹摸遍全身,只有三十五块——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医生,我先交这些,剩下的明天……” “医院有规定。”医生摇头,“不行。” 绝望中,秦淮茹想起何叶给她的车间主任名片。凌晨四点,她拨通了何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何雨柱,睡意朦胧:“谁啊?” “柱子,我是秦淮茹,我妈心衰住院,要二百押金……我……” “哪家医院?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何雨柱揣着钱赶到,缴了费,办完手续。秦淮茹瘫坐在走廊长椅上,浑身发抖。 “秦姐,你歇会儿,这儿我盯着。”何雨柱说,“我给大哥打个电话。” 电话打到深圳时,何叶刚开完生产会议。听到消息,他沉默两秒:“柱子,你留在医院帮忙。车间那边,我让二大妈暂管。” “可是秦姐这边……” “按我说的做。” 挂掉电话,何叶站在深圳厂办公室窗前。窗外,第二批厂房正在封顶,机器轰鸣。 秦京茹推门进来:“叶哥,北京那边……” “知道了。”何叶转身,“京茹,准备一下,明天你回北京。你姐那边需要人,车间也需要人盯着。” “那深圳厂的设计……” “我暂时兼着。”何叶翻开笔记本,“现在有个更麻烦的事——刚才得到消息,有家港资公司在挖我们的人,开价比咱们高百分之三十。” 秦京茹脸色一变:“哪家公司?” “还没查清,但手法很专业,专挑熟手下手。”何叶揉了揉太阳穴,“北京厂那边,二大妈压不住场。你回去,一是帮你姐,二是稳住车间。” “明白。” 秦京茹当天下午飞回北京。医院里,贾张氏已经脱离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一周。 “姐,你回去休息,这儿我守着。”秦京茹接过脸盆。 秦淮茹摇头:“不行,车间那边……” “叶哥让我回来,就是帮你稳住车间。”秦京茹按住她肩膀,“姐,你现在是车间主任,几十号人指着你吃饭。家里的事,咱们一起扛。” 秦淮茹眼圈又红了。 第二天一早,秦京茹出现在通县厂房。二大妈正被几个女工围着吵。 “凭什么扣我工钱?我做的哪件不合格?” “就是!秦主任在的时候可没这么严!” 二大妈急得满头汗:“这是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一个女工嗓门最大,“我跟你说,隔壁棉纺厂招工,一个月四十五块,还包住。要不是看在秦主任面子上,我早走了!” 秦京茹走过去,声音不大但清晰:“想走的,现在就可以去财务结账。” 车间瞬间安静。那个女工愣住:“你谁啊?” “秦京茹,设计总监。”她扫视众人,“何老板让我带句话:咱们厂按件计酬,多劳多得。但质量是底线,谁砸厂子的牌子,厂子就砸谁的饭碗。” 她走到那个女工面前:“你做的五件衬衫,领口全歪。按规定扣钱,有问题吗?” 女工低头:“我……我下次注意。” “没有下次。”秦京茹拿起考勤表,“上周你迟到三次,早退两次。按制度,辞退。” “你凭什么!” “凭我是秦京茹。”她转身看向所有人,“还有谁想走?现在提,工资照发。但过了今天,谁再消极怠工、煽动闹事,别怪我不讲情面。” 没人说话。 秦京茹接着说:“从今天起,实行计件奖金制。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每件加工费加一毛。连续一周全勤无次品,周奖金十块。” 女工们眼睛亮了。 “但有一条——必须服从管理。秦主任回来前,我代管车间。不服的,现在站出来。” 没人动。 秦京茹点头:“好,开工。” 车间机器重新响起。二大妈凑过来,小声说:“京茹,你这一手硬一手软,高明。” “二大妈,麻烦您把最近常挑事的那几个人名单给我。”秦京茹眼神冷下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 名单很快出来,三个人最活跃。秦京茹查了她们的工时记录,发现一个共同点——这三人的产量忽高忽低,次品率却稳定在一个微妙水平:刚好卡在合格线边缘。 太巧了。 她找来光头:“盯紧这三个人,特别是下班后跟谁接触。” 两天后,光头带来消息:“京茹姐,有眉目了。那个叫王秀英的,昨晚在厂外胡同见了个男人。我偷偷跟着,你猜那人是谁?” “谁?” “许大茂的表弟。” 秦京茹心头一凛。许大茂还在服刑,但他表弟一直游手好闲,以前就跟着许大茂干过不少龌龊事。 “他们说什么?” “没听清,但王秀英收了钱。”光头说,“另外两个女工,也跟许大茂表弟接触过。” 真相大白。有人花钱收买工人,故意搞垮车间。 秦京茹立刻给何叶打电话。深圳这边,何叶刚查清挖角的港资公司背景——注册地在香港,但实际控制人是陈老板的侄子。 “又是陈老板。”何叶冷笑,“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叶哥,北京这边怎么办?”秦京茹问。 “将计就计。”何叶说,“你放出口风,就说车间管理混乱,可能要停产整顿。看看谁跳得最欢。” 消息放出去第二天,王秀英就找到秦京茹:“秦总监,我家里有事,想辞职。” “行。”秦京茹痛快批了,“工资结算到今天。” 王秀英愣了,没想到这么顺利。 另外两个女工也陆续提出辞职。秦京茹照批不误,但暗中让光头跟着她们。 果然,三人离开工厂后,一起去了前门一家小旅馆。光头在对面茶馆蹲守,一小时后,看见许大茂表弟带着个穿西装的男人进了旅馆。 “那男的有点像……陈老板?”光头电话里描述。 何叶在深圳收到消息,立刻拨通了林老板电话:“林老板,陈老板最近是不是去北京了?” 林老板沉默片刻:“你怎么知道?” “他手伸得太长了。”何叶声音冷下来,“挖我的人,搞我的车间,还想收购我的品牌。林老板,咱们是合作伙伴,这事您得表个态。” “何生,陈老板是我老友……”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何叶打断,“他这么搞,损害的是合资公司的利益。您说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十几秒。林老板终于开口:“你想怎么办?” “简单。您给陈老板带句话:要么收手,要么我把他侄子偷税漏税的证据交给税务局——那些证据,我去年就备着了。” 林老板倒吸一口凉气:“你……” “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叶挂断电话。 三天后,陈老板灰溜溜离开北京。许大茂表弟因为寻衅滋事,被拘留十五天。那三个女工想回厂,被秦京茹拒之门外。 车间恢复平静,产量不降反升。 贾张氏出院那天,秦淮茹来车间收拾东西。工人们围上来:“秦主任,您回来了?” 秦淮茹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点点头:“回来了。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一个女工说,“秦总监说了,这个月合格率达标,每人多拿二十块奖金呢!” 秦淮茹看向妹妹。秦京茹微笑:“姐,厂子离不开你。家里的事,咱们一起想办法。” 当晚,秦淮茹在何家院门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何叶从深圳回来。 “何叶,谢谢你。”她深深鞠躬,“没有你,我妈这次就……” “秦姐,客气话不用说。”何叶扶起她,“你现在的价值,值得我帮。但有句话我得说清楚——家和事业,你得找到平衡。再有下次,车间主任的位子,可能真得换人。” “我明白。”秦淮茹重重点头,“小当那边,我已经教训过了。以后家里的钱,我亲自管。” 何叶点头,递过一个信封:“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三百。医院的花费,从你工资里慢慢扣。” 秦淮茹接过厚厚的信封,手在抖。 她转身离开时,何叶突然叫住她:“秦姐,好好干。咱们的厂子,需要你这样的自己人。” 秦淮茹没回头,肩膀微微耸动。 月光下,四合院安静祥和。但何叶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南方,陈老板不会善罢甘休。 北方,许大茂迟早出来。 而他的商业版图,才刚刚铺开。 路还长,但这一次,他有了更坚固的团队。 (本章完) 【下章预告:夏季订单爆增,南北工厂同时超负荷运转。林老板提出上市计划,要求整合品牌资源。而许大茂在狱中获得重大立功表现,减刑出狱,带着新靠山归来——终极对决拉开帷幕。】 第230章 四面楚歌 六月初,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深圳厂接到香港百货公司八万件衬衫订单,要求七月前交货。北京厂收到东北三省供销社的十万件工装合同,交货期同样是七月。 何叶盯着两份合同,指尖在计算器上飞舞:两个厂现有产能加起来,日产三千件。要完成十八万件订单,需要六十天——而今天离七月只有二十五天。 “扩产。”他对电话那头的林老板说,“深圳厂再开两条生产线,工人三班倒。” “设备呢?工人呢?”林老板声音发紧,“何生,这不是开玩笑。订单完不成,违约金能把咱们压垮!” “设备我去谈,工人你招。”何叶合上计算器,“林老板,这是危机,也是机会。拿下这两个大单,咱们在行业里就站稳了。” 挂掉电话,他立刻飞上海——全国最大的缝纫机厂在那里。厂长办公室,何叶递上订单合同复印件:“我要一百台高速平缝机,现货。” 戴着眼镜的老厂长翻看合同,摇头:“年轻人,一百台?你知道现在全国多少服装厂在扩产?排队都排到明年了。” “加价百分之十。”何叶说,“现金结算。” 老厂长抬起头:“你确定?” “确定。”何叶打开皮包,露出成捆的大团结,“这是定金。剩下的,货到付款。” 老厂长沉默片刻,拿起电话:“小王,把给外贸公司那批货挪出五十台……对,现在。再加紧赶工五十台,月底前必须交货。” 走出缝纫机厂,何叶在邮局给北京打电话:“柱子,你亲自去河北、山东招工。熟手优先,工资可以比市价高两成。记住,要签正式合同,交保险。” “大哥,这成本……” “先拿下订单,成本以后再说。” 何雨柱效率惊人。三天时间,从河北白沟、山东即墨招来一百二十个熟练车工,全是以前在集体厂干过的老师傅。 秦淮茹在通县厂区腾出两间仓库当临时宿舍,买来铁架床被褥。女工们安顿下来当天,就上了生产线。 “秦主任,这机器比我们以前用的先进。”一个山东大姐摸着新缝纫机,“这速度,一天我能多做五件。” “那就多做。”秦淮茹发下工时记录本,“计件工资,多劳多得。连续一周无次品,额外奖励十块。” 车间里,缝纫机轰鸣声震耳欲聋。 深圳那边,秦京茹遇到了麻烦。 新招的工人来自全国各地,技术参差不齐。一个四川女工总把衬衫袖窿做反,教了三遍还是错。 “你怎么回事?”车间主管急了,“一件衣服返工三次,耽误整个流水线!” 女工哭了:“我以前在村里做手工,没做过这么精细的……” 秦京茹走过去,拿起那件衬衫看了看:“王姐,你跟我来。” 她把女工带到裁剪台前,拿出一块废布料:“你看,袖窿分左右,就像人的左手右手。你记住,锁边机在左边的时候,就是左袖窿;在右边,就是右袖窿。” 她用粉笔在布料上画了两个大大的“左”“右”。 女工盯着看了半晌,突然开窍:“我晓得了!就跟做饭切菜一样,左手法,右手刀!” “对!”秦京茹笑了,“去试试。” 女工回到工位,这次一次成型。她转头冲秦京茹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老板视察车间时,看见秦京茹蹲在一个年轻女工身边,手把手教锁扣眼。 “秦总监,这些事让主管做就行。”林老板说。 “她们学好了,效率才能上去。”秦京茹站起来,“林老板,我建议开个夜校——每天晚上一小时,教基础技术和质量要求。学费厂里出,学成考核合格的,工资加一级。” 林老板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你去办。” 夜校开班第一晚,来了六十多人。秦京茹站在黑板前,从最基础的穿针引线讲起。台下,工人们拿着本子认真记录,眼神里是对技术的渴望。 六月十五日,深圳厂第一条扩产线上线。日产突破四千件。 六月二十日,北京厂新招工人全部培训完毕,日产达到五千件。 何叶站在深圳厂办公室,看着生产报表,终于松了口气。 但危机总在你放松时来临。 六月二十五日,林老板带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何生,这位是香港隆盛集团的周总。他们对咱们公司很感兴趣,想谈合作。” 周总递上名片,笑容标准:“何先生年轻有为。我们隆盛准备投资内地服装业,听说你们做得不错,想入股。” “欢迎。”何叶礼节性握手,“不知周总想怎么合作?” “我们计划收购‘京潮’品牌,同时控股深圳厂和北京厂。”周总开门见山,“隆盛可以注入五百万资金,帮助公司三年内上市。” 五百万!1982年的五百万! 何叶心头剧震,表面却平静:“周总,品牌和厂子是我的心血,不卖。” “何先生别急着拒绝。”周总推过一份计划书,“看看这个。隆盛有香港的销售渠道,有东南亚的客户资源,还有国际化的设计团队。跟我们合作,你的品牌能走向世界。” 计划书做得很精美,前景描述令人心动。但何叶注意到一个细节——股权分配上,隆盛占股百分之七十,他只剩百分之三十。 “周总,控股权我不会让。” “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周总收起笑容,“但你要想清楚,没有资金注入,你这小作坊能撑多久?我听说,你为了买设备,把房子都抵押了。” 何叶眼神一冷。这事只有他和银行知道。 “周总消息灵通。” “做生意嘛,总要做足功课。”周总站起身,“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希望听到好消息。” 送走周总,林老板关上门:“何生,隆盛实力很强。跟他们合作,对咱们上市有好处。” “上市?”何叶盯着他,“林老板,这事你早知道?” 林老板有些尴尬:“周总找过我几次……何生,我知道你想控股,但商场不是赌气。隆盛的五百万,能解决咱们所有资金问题。” “代价是把控股权交出去?”何叶摇头,“林老板,咱们合作这么久,你该了解我。‘京潮’是我的孩子,我不会把它卖给任何人。” “那资金呢?设备款、原料款、工人工资……下个月就是付款日,账上还有多少钱,你比我清楚。” 何叶沉默了。林老板说的没错,账上余额不足二十万,而待付款项超过八十万。 “给我三天时间。”他说。 当天下午,何叶飞回北京。四合院里,聋老太太正坐在枣树下乘凉。 “叶子,脸色这么差,出事了?”老太太眼睛毒。 何叶搬个小凳坐下,把隆盛的事说了。老太太听完,慢悠悠摇着蒲扇:“五百万,确实是大数目。但叶子啊,钱能再挣,心血卖了就没了。” “奶奶,我知道。可现在资金缺口……” “去找王主任。”老太太说,“街道办的那个王主任,他姐夫在银行当行长。你这厂子解决那么多就业,是街道的政绩。让他帮你说话,贷笔款应该不难。” 何叶眼睛一亮。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街道办。 王主任听完,一拍大腿:“何叶,你早该来找我!你这厂子,是咱们区个体经济的标杆。等着,我这就给我姐夫打电话。” 三天后,北京工商银行批下一百万贷款,利率优惠,三年期。 何叶拿着批文回到深圳,放在周总面前:“周总,谢谢您的厚爱。但‘京潮’我还是想自己养。” 周总盯着批文,脸色变幻,最终笑了:“何先生,你让我刮目相看。这样,收购的事不提了,咱们谈合作——隆盛代理‘京潮’在港澳和东南亚的销售,利润五五分成。如何?” 这次何叶没拒绝:“可以。但品牌所有权、设计权和内地销售,必须在我手里。” “成交。” 签约那天,林老板私下对何叶说:“你赌赢了。周总后来跟我说,他就想看看,你有没有魄力拒绝五百万。他说,敢拒绝这么大诱惑的人,才配做合作伙伴。” 何叶没说话,望向窗外。深圳的夏天,热浪滚滚,工地上的塔吊在蓝天中划出弧线。 这时,口袋里的传呼机震动。他低头看,是何雨柱发来的消息:“许大茂减刑出狱,今天回京。” 字很简短,但何叶能感受到弟弟的紧张。 该来的,还是来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许大茂出狱后第一件事就是拜访陈老板,两人密谋报复。隆盛的订单突然暴增,要求四十五天交货十万件——这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而秦淮茹在查账时,发现车间材料损耗异常,内鬼再次出现……】 第231章 内鬼再现 许大茂出狱那天,北京城下了场雷阵雨。 他从监狱大门走出来时,天上正扯着闪电。没有家人来接,只有个穿旧军装的中年男人蹲在路边抽烟,见他出来,递了支烟过去。 “茂子,受苦了。” 许大茂接过烟,手有点抖。在里头一年半,他瘦了二十斤,颧骨凸出来,眼神阴郁得像这天气。 “陈老板让你来的?” “老板在广东。”男人给他点上火,“让我捎句话:何叶现在做大了,南北都有厂子。你想报仇,得按他的路子来。” 许大茂狠狠吸了口烟:“什么路子?” “先别动他,动他身边的人。”男人压低声音,“他那个车间主任秦淮茹,以前不是跟你一个院?从她下手。” 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许大茂把烟头扔进水洼,滋的一声。 “我知道怎么做了。” 同一时间,深圳厂办公室,何叶盯着隆盛集团新发的订单传真,眉头紧锁。 十万件衬衫,四十五天交货。款式复杂,要求绣花镶边,比普通衬衫工时多一倍。 秦京茹拿着计算器按了半天:“叶哥,就算三班倒,一天最多出两千件。十万件要五十天——这还不算返工和损耗。” “接。”何叶在订单上签了字,“隆盛这是考验咱们。过了这一关,东南亚市场就是咱们的。” “可工人已经连轴转一个月了……” “发奖金。”何叶说,“告诉工人们,这批订单完工,每人额外发一个月工资当奖金。” 重赏之下,车间机器声更密了。 但麻烦来得比想象中快。 六月三十号,秦淮茹在通县厂区仓库盘账,发现不对劲。 “这个月尼龙衬里用了两千五百米,比上个月多出八百米。”她翻着出入库记录,“可产量只增加了三成,损耗不该这么高。” 保管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赵,以前在国营厂干过。他推推老花镜:“秦主任,裁床那边废料多,正常的。” “正常?”秦淮茹拿起裁剪记录,“这个月裁剪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五,废料应该比上个月少才对。” 老赵脸色变了变:“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 “库房重地,怎么能记错?”秦淮茹盯着他,“赵师傅,明天我要亲自盘点。少了的东西,你得有个说法。” 当晚,老赵没回宿舍。第二天一早,工人在仓库后头发现他吊死在槐树上——死了。 公安局来人了,定性为自杀。但秦淮茹在清理老赵床铺时,发现枕头底下压着个笔记本,里面记着一串数字和日期。 她看不懂,把本子交给何雨柱。何雨柱翻了翻,脸色沉下来:“这是布料出库记录,但跟正式账本对不上。你看这行——六月十五号,出库尼龙衬里三百米,签收人空白。” “三百米……”秦淮茹算了下,“能做一千件衬衫的衬里。这些布料去哪了?” “被人偷出去卖了。”何雨柱合上本子,“老赵可能是同伙,也可能是背锅的。现在他一死,线索断了。” 消息传到深圳,何叶当天飞回北京。 他站在仓库里,看着那棵槐树。树干上绳子勒痕还在,风吹过,树叶哗哗响。 “大哥,肯定是许大茂搞的鬼。”何雨柱咬牙,“他一出来就出事,哪有这么巧?” “证据呢?”何叶问。 何雨柱哑口。 “没证据就别乱说。”何叶转身,“先把隆盛的订单赶出来。这事我亲自查。” 他让秦淮茹继续管生产,自己住进了厂区。白天在车间盯进度,晚上在仓库对账。 一连三天,没发现异常。 第四天半夜,何叶假装睡下,两点悄悄爬起来,躲在仓库窗户后面。 凌晨三点,两个黑影溜进库房。打着手电,轻车熟路找到放尼龙衬里的货架,开始搬布匹。 何叶数着,一共搬了十卷,每卷三十米。三百米,正好是老赵本子上记的数。 等两人搬完往外走时,何叶拉亮电灯。 “搬得挺顺手啊。” 两个工人僵在门口,是车间里表现不错的两个男工,一个叫刘二,一个叫张全。 “何、何老板……”刘二手里的布卷掉在地上。 “说吧,谁指使的。”何叶点了支烟,“说出来,我送你们去公安局。不说,我按厂规处理——偷盗物资,价值超过五百,够判了。” 张全腿一软,跪下了:“何老板,我们也是被逼的……许大茂说,不帮他干,他就把我们以前偷厂里铜料的事捅出去……” “许大茂?”何叶眼神一冷,“他人在哪?” “在、在城里租了个房,具体位置不知道……每次都是他表弟来接头。” 何叶记下两人供述的时间、次数、接头方式。天亮后,他叫来何雨柱:“去公安局报案,就说仓库失窃,人赃并获。让这两个在局子里待几天,别让他们跟外边通气。” “那许大茂……” “放长线。”何叶说,“他偷布料,不是为了卖钱——那点钱他看不上。他是想搞垮咱们的生产,让隆盛订单完不成。” 何雨柱恍然大悟:“隆盛那边要是追究起来……” “违约金能把咱们赔垮。”何叶看了眼车间,“所以这批订单必须按时交货。从今天起,仓库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进出货物双人签字。你亲自盯。” 安排完北京的事,何叶连夜飞回深圳。 隆盛那边已经来催进度了。周总亲自打电话:“何先生,听说你们厂出了点事?” 消息真灵通。何叶心里冷笑,面上平静:“小问题,已经解决了。周总放心,四十五天,十万件,一件不少。” “那就好。”周总顿了顿,“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派个监理过去,协助你们生产。毕竟这批货要出口新加坡,质量不能出纰漏。” 说是协助,实为监督。何叶没法拒绝:“欢迎。” 监理第二天就到了,是个三十多岁的香港人,姓郑,西装笔挺,说话带着粤语腔。他一来就提出要查生产计划、看原料库存、验成品质量。 秦京茹带着他逛车间,郑监理拿着本子一路记。走到绣花机前,他停下:“这个花色不对。订单要求是牡丹,你们绣的是月季。” 绣花女工慌了:“图纸上画的就是这样……” 秦京茹接过图纸细看,脸色变了——图纸被人改过,牡丹花瓣改成了月季瓣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重新绣。”她对女工说,“这批全部返工。” 郑监理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秦总监,这种错误不该出现。如果到了客户手里,整批货都要被退。” “是我们疏忽。”秦京茹道歉,心里却起了疑——图纸一直锁在她办公室抽屉里,谁能改? 她没声张,陪郑监理看完车间,回到办公室立刻检查抽屉锁。锁完好,但抽屉边缘有细微划痕——有人用工具撬开过。 何叶听完秦京茹汇报,盯着那叠图纸看了很久。 “郑监理今天还提了什么要求?” “他要看咱们的客户名单和销售渠道。”秦京茹说,“我以商业机密为由拒绝了。” “聪明。”何叶点头,“这人不简单。你继续陪着他,他要看什么尽量满足,但核心资料不能给。我让光头从北京过来,查查他的底。” 光头第三天到了深圳。他以前在道上混过,查人有门路。三天后,他带来消息:“叶哥,这个郑监理,真名叫郑家明,以前在陈老板公司干过采购。去年离职,进了隆盛。” “陈老板……”何叶笑了,“真是阴魂不散。” “还有。”光头压低声音,“我查到许大茂上个月去了趟广东,见了陈老板。两人在顺德一家茶楼聊了一下午,出来时勾肩搭背。” 所有线索串起来了。 陈老板通过隆盛下大单,派郑监理进来搞破坏,许大茂在北京偷原料拖后腿——这是要南北夹击,把何叶的产能拖垮。 “他们算错了一件事。”何叶对秦京茹说,“以为十万件订单能压垮咱们。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产能。” 他做出一个大胆决定:深圳厂暂停其他所有订单,全部产能集中做隆盛这十万件。北京厂那边,让何雨柱分出一半人力支援南方,原材料空运过来。 “成本太高了!”林老板听说后急了,“空运布料,一件衬衫成本要增加三毛!” “成本我担。”何叶说,“林老板,如果这批货砸了,损失的不仅是钱,还有信誉。隆盛以后不会再跟咱们合作,其他客户也会怀疑咱们的能力。” 林老板沉默了。半晌,他咬牙:“行,我支持你。空运的钱,合资公司出一半。” 七月十号,北京第一批支援工人到达深圳,五十个熟手。秦淮茹带队,下了火车直接进车间。 “秦姐,你怎么来了?”秦京茹又惊又喜。 “何叶说这边需要人。”秦淮茹挽起袖子,“别说了,先干活。图纸我看过了,牡丹绣花我会,以前在绣花厂干过。” 有她这句话,绣花工序的效率提了三成。 郑监理看着车间里新增的人手和空运来的原料,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偷偷给周总打电话:“老板,何叶从北京调了人来,原料也补上了。照这个进度,四十五天肯定能交货。”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找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七月十五号,车间一台进口锁边机坏了。这种机器国内修不了,要等香港厂家派人来,至少三天。 “三天耽误六千件产量。”秦京茹急得嘴上起泡,“郑监理知道了,肯定要打报告。” 何叶围着机器转了一圈:“谁说修不了?给我找套工具。” 所有人都愣了。何叶卷起袖子,拆开机器外壳。他在监狱里学过机修,进口机器虽然精密,但原理相通。两个小时后,机器重新转动。 “叶哥,你还会这个?”秦京茹瞪大眼睛。 “在里头学的。”何叶擦了把汗,“告诉工人们,机器修好了,今晚加班,把耽误的产量补回来。夜班津贴加倍。” 工人们士气大振。郑监理看着重新运转的生产线,无话可说。 七月二十五号,距离交货期还有二十天,十万件订单完成六万件。照这个速度,提前三天就能全部完工。 何叶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还绷着——许大茂和陈老板,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七月二十八号,北京出事了。 何雨柱打电话来,声音发抖:“大哥,厂子……厂子着火了!” --- 下章预告:通县工厂深夜起火,半成品仓库烧毁,两万件衬衫化为灰烬。消防队查出人为纵火,证据指向许大茂。隆盛以无法按时交货为由,要求天价赔偿。何叶面临创业以来最大危机……** 第232章 烈焰考验 火是半夜两点烧起来的。 何雨柱被浓烟呛醒时,通县工厂的半成品仓库已经烧成一片火海。火光映红半边天,救火车的警笛声刺破夜空。 “快!搬东西!能搬多少搬多少!”他嘶吼着冲进火场,工人们跟着往里冲,一捆捆半成品衬衫被扔出来,转眼又被火星点燃。 等消防队把火扑灭,天已经蒙蒙亮。仓库烧塌了半边,两万件即将完工的衬衫化为焦炭,空气中弥漫着布料和化纤燃烧的刺鼻气味。 “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消防队长拿着记录本,指着仓库后窗,“这里有人为破坏痕迹,窗玻璃是从外面砸碎的。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一个烧得只剩半截的玻璃瓶,瓶口塞着布条,典型的土制燃烧瓶。 何雨柱腿一软,被秦淮茹扶住。 “柱子,先别急。”秦淮茹声音发颤,但强作镇定,“查清楚是谁干的。” “还能有谁?”何雨柱眼睛赤红,“许大茂!肯定是他!” 当天下午,公安局的人来了。取证、询问、勘查,一直忙到晚上。初步结论和消防队一致:人为纵火,有预谋。 何叶接到电话时,正在深圳厂盯最后一批货的包装。他听完,只说了一句:“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回来。” 飞机在北京落地是晚上九点。何叶直接去了通县工厂。 烧毁的仓库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横在厂区中央。工人们聚在空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骂。看见何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何老板,咱们……”一个老工人开口,声音哽咽。 “损失统计出来了吗?”何叶问。 秦淮茹递过单子:“烧毁两万件成品,价值十二万。仓库结构损毁,重建要三万。加上停产损失……总共差不多二十万。” 二十万。几乎等于北京厂半年的利润。 “起火时谁值班?”何叶问。 “赵师傅和王师傅。”何雨柱说,“两人都受伤送医院了,赵师傅伤得重,吸了太多烟尘,现在还没醒。” “去看看。” 医院里,王师傅已经醒了,头上缠着纱布。见到何叶,他挣扎着要起来:“何老板,我对不住你……我、我没看好……” “别动。”何叶按住他,“把当时的情况仔细说一遍。” 王师傅回忆:凌晨一点半,他巡逻到仓库后边,听见有动静。过去查看时,被人从后面打晕。再醒来时,仓库已经烧起来了。 “看清是谁了吗?” “没看清脸……但闻到一股味儿,像樟脑丸混着烟草。” 何叶心里一动。许大茂有严重的鼻炎,常年随身带着樟脑丸,说是能通鼻子。这个习惯院里人都知道。 “公安那边有进展吗?”他问何雨柱。 “查了许大茂的行踪,起火那晚他在城里打麻将,有好几个证人。”何雨柱咬牙,“但我觉得是串供。” “光觉得没用,要证据。”何叶说。 他让何雨柱继续配合公安调查,自己回到厂里,召集所有工人开会。 “仓库烧了,货没了,损失很大。”何叶站在空地上,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但隆盛的订单还剩四万件没做完,交货期只剩十五天。现在我问你们——这活,还干不干?” 工人们面面相觑。 “干!”秦淮茹第一个举手,“何老板,你信得过我们,我们就干到底!” “对!干!”老赵师傅的儿子站起来,“我爸还在医院躺着,这火不能白烧!咱们把活赶出来,让那些王八蛋看看!” “干!” “干!”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片。何叶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点了点头。 “好。从今天起,车间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食堂二十四小时供饭,夜班津贴翻倍。十五天,四万件,我要看到成品出库!” 命令下达,厂区重新动起来。没有仓库,就在露天搭雨棚;没有场地,就把办公室腾出来当临时车间。缝纫机的咔嗒声从早响到晚,没有一刻停歇。 但麻烦接踵而至。 第三天,隆盛集团的周总亲自打来电话:“何先生,听说你们的工厂失火了?” 消息传得真快。何叶平静回应:“小事故,已经处理了。不会影响交货。” “我很想相信你。”周总话锋一转,“但我们收到消息,你们有两万件货被烧毁。按照合同,如果不能按时交货,违约金是订单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也就是十五万。” “周总放心,四十五天,十万件,一件不会少。” “口说无凭。”周总说,“这样,三天后我派人去北京验货。如果进度确实没问题,我可以考虑延期一周。如果不行……咱们按合同办。” 挂掉电话,何叶脸色沉下来。三天时间,要拿出足够证明产能的成品,至少要完成五千件。 “大哥,这不是为难人吗?”何雨柱急道。 “他就是想为难咱们。”何叶点了支烟,“周总和陈老板穿一条裤子,这场火说不定就是他们算计好的。先烧咱们的货,再逼咱们违约,最后低价收购品牌。” “那怎么办?” “凉拌。”何叶掐灭烟,“告诉工人们,接下来三天,日产必须达到两千件。完成目标,每人发一百奖金。” 重赏之下,车间机器踩出了火星子。 秦淮茹三天没回家,吃住都在厂里。眼睛熬得通红,手里量尺却一刻不停。她发现一个年轻女工总做错袖窿,过去一看,女工手指上缠着纱布。 “手怎么了?” “昨天烫的……”女工小声说,“但不碍事,我能做。” 秦淮茹拿过她手里的活:“去医务室换药,这活我帮你做。” “秦主任,我……” “快去。”秦淮茹坐到工位上,“记住,手是咱们吃饭的家伙,不能糟蹋。” 女工含着泪去了。秦淮茹低头锁袖窿,手指翻飞,速度快得让人眼花。旁边几个老工人看着,也默默加快了速度。 第三天下午,隆盛的验货员到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一脸挑剔。 何叶带他参观临时车间。五千件成品整齐码放在雨棚下,工人们正在赶制下一批。 “何老板,这些货……”验货员拿起一件衬衫,对着光看针脚。 “都是三天内赶出来的。”何叶说,“您随便抽查。” 验货员抽查了五十件,一件件仔细检查。针距、线头、对称度,甚至内衬的平整度都要看。 半小时后,他放下最后一件衬衫,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合格率百分之百。何老板,你们怎么做到的?” “工人用心。”何叶说,“麻烦您回去告诉周总,十五天后,十万件一件不少。” 验货员走后,何雨柱凑过来:“大哥,他信了吗?” “信不信不重要。”何叶看着车间,“重要的是咱们做到了。继续赶工,别松懈。” 然而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七天,原料告急。隆盛这批货用的是一种进口衬里,国内只有上海有货。原计划是分批次采购,现在要集中赶工,库存撑不到三天。 “空运。”何叶做出决定,“柱子,你亲自去上海,有多少买多少,用最快的航班运回来。” “成本太高了……” “火烧眉毛了,还管成本?”何叶说,“快去!” 何雨柱当天飞上海。何叶在厂里算账:空运原料,一件衬衫成本增加四毛。十万件就是四万块。加上重建仓库、工人奖金、停产损失……这场火直接损失超过三十万。 但他不能停。停了,就真输了。 第十天,何雨柱从上海发回电报:原料买到,但航班延误,要晚一天到。 就这一天,可能要命。车间里原料只够维持到明天中午。 何叶在办公室踱步,烟灰缸里堆满烟头。半夜十二点,他做出一个决定:用国产衬里代替。 “大哥,这不行!”秦淮茹反对,“合同写明要用进口衬里,换了就是违约。” “衬里在里面,不拆开看不见。”何叶说,“先应付过去,等进口料到了,再做替换。” “可万一被发现……” “顾不了那么多了。”何叶看着窗外,“活下来最重要。” 命令下达,车间连夜换料。工人们虽不解,但照做了。唯有秦淮茹,一晚上没说话。 第二天下午,何雨柱带着进口衬里回来了。何叶立刻让换回进口料,但已经用国产料做完的五千件,来不及返工了。 “大哥,这五千件……”何雨柱担心。 “单独装箱,做标记。”何叶说,“发货时放在最里面,验货不一定查到。” 第十五天,最后一批货打包完成。十万件衬衫,整齐码放在临时仓库——一个用防雨布搭起的大棚。 隆盛的货车准时到达。周总亲自来了,带着郑监理和两个验货员。 “何先生,佩服。”周总看着堆积如山的货箱,“这种情况下还能按时交货,不容易。” “答应的事,总要做到。”何叶说。 验货开始。随机抽检二十箱,每箱抽查十件。验货员拿着放大镜,看得极仔细。 何叶手心出汗。那五千件用国产衬里的货,就混在中间几箱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验到第十五箱时,一个验货员突然“咦”了一声。 “周总,您看这个。”他拆开一件衬衫,指着内衬的标签。 何叶心一沉——国产衬里的标签忘了撕! 周总接过衬衫,看了看标签,又看了看何叶,笑了:“何先生,这是国产衬里吧?合同上可是写明要用进口料。” 现场安静得可怕。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这边。 “周总,这是误会。”何叶保持镇定,“可能是混入了少量试制品,我马上让人挑出来。” “少量?”周总示意验货员,“把这批货全查一遍。” 完了。何叶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五千件,够判欺诈了。 就在这时,秦淮茹突然站出来:“周总,不用查了。这五千件是我让用国产料的,跟何老板没关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姐,你……”何叶想阻止。 秦淮茹继续说:“进口料断货那两天,我怕耽误工期,自作主张换了国产料。何老板知道后,已经批评我了,也安排把这批货挑出来返工。”她转身对工人们说,“那五千件在那边角落,单独放的,大家都能作证。” 工人们反应过来,纷纷点头:“对,是单独放的!” “秦主任说那是次品,要返工的!” 周总半信半疑,让人去角落查看。果然,那里堆着几十箱货,箱子上写着“待返工”。 “就算是这样,管理混乱也是事实。”周总盯着何叶,“何先生,这批货我不能全收。那五千件,要么你们当场返工,要么扣款。” “我们返工。”何叶立刻说,“三天,五千件全部换回进口衬里。” “好,三天后我再来。”周总带人离开。 货车开走后,何叶看着秦淮茹:“为什么要替我扛?” “你垮了,厂子就垮了。”秦淮茹声音很轻,“厂子垮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何叶,这次我帮你扛,但以后……别再冒险了。” 何叶沉默良久,重重点头。 三天三夜,车间灯火通明。五千件衬衫全部拆开重做,没有一个工人抱怨。第四天早上,最后一件成品装箱。 周总来验货时,看着工人们通红的眼睛,没再挑剔,签了收货单。 “何先生,这次算你过关。”临走前,他说,“但咱们的账,还没完。” 何叶看着远去的车队,对何雨柱说:“纵火的事,有进展吗?” “有。”何雨柱压低声音,“打伤王师傅那人的鞋印,在许大茂租的房子外面找到了同款。公安已经申请搜查令了。” “好。”何叶转身,看着烧毁的仓库废墟,“等这边忙完,该算总账了。” 夕阳西下,厂房投下长长的影子。工人们陆续下班,缝纫机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颤动。 何叶点了支烟,烟雾在晚风中散开。 火能烧毁仓库,烧不毁人心。 这场仗,还没打完。 下章预告:公安在许大茂住处搜出纵火证据,许大茂再次入狱。但陈老板通过关系,让许大茂在看守所“意外死亡”。何叶追查真相,发现陈老板背后另有其人。而隆盛突然提出增资扩股,要求控股合资公司——真正的对手,终于浮出水面。 第233章 断腕求生 公安搜许大茂住处那天,是个阴沉的早晨。 何雨柱带路,三个警察敲门。开门的是许大茂表弟,看见警察,脸刷地白了。 “许大茂在吗?” “不、不在 警察推开他进去。一室一厅的小屋,到处是烟头和酒瓶。里屋床上,许大茂还在蒙头大睡,被拽起来时满嘴酒气。 “你们干什么?我犯什么事了?” “通县工厂纵火案,请你回去协助调查。”警察亮出搜查令。 许大茂酒醒了,但嘴硬:“火又不是我放的,我有不在场证明!” “这个认识吗?”警察从床底拖出一双胶鞋,鞋底纹路和案发现场的鞋印一模一样。 许大茂脸色变了:“这、这不是我的 “从你床底搜出来的,不是你的?”警察又翻出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半瓶汽油和几个空玻璃瓶,“这些呢?” 许大茂瘫坐在床上。 何雨柱在门口看着,心里堵得慌。一年半前,他和许大茂还在一个院住着,虽然不对付,但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现在 许大茂被押出来时,突然转头盯着何雨柱:“柱子,告诉何叶,这事没完。” 声音嘶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警车开走了。何雨柱在原地站了很久,才骑车回厂。 何叶听完汇报,没说话,在纸上写了个名字:陈老板。 “大哥,你是说许大茂背后是陈老板?” “不然呢?”何叶放下笔,“许大茂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胆子。火烧工厂是重罪,要枪毙的。没人撑腰,他敢?” 那现在许大茂被抓了,陈老板会不会 “会。”何叶说,“所以让你盯紧看守所那边。陈老板手眼通天,许大茂要是‘意外死亡’,线索就断了。” 何雨柱心头一凛。 三天后,看守所传来消息:许大茂死了。 说是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但同监室的人悄悄传话,说许大茂死前那晚,有个医生打扮的人来过,给他打了一针。 何叶接到电话时,正在深圳和隆盛谈增资的事。 “知道了。”他只说了三个字,挂断电话。 会议室里,周总笑眯眯地推过来一份文件:“何先生,看看这个。隆盛准备再投三百万,把合资公司做成华南最大的服装企业。” 何叶翻开文件。增资后股权结构:隆盛占股百分之六十,林老板百分之二十,他只剩百分之二十。 “周总,这是控股。” “控股才能集中资源嘛。”周总身体前倾,“何先生,你年轻有为,但商场如战场,单打独斗走不远。跟隆盛合作,你的品牌能走向世界。” “世界?”何叶合上文件,“周总,您说的世界,是陈老板的世界吧?” 周总笑容僵了一下:“何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许大茂死了。”何叶盯着他,“看守所说是心脏病,您信吗?”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林老板打圆场:“何生,这事跟咱们谈合作没关系 “有关系。”何叶站起来,“周总,陈老板让您传个话:他想要‘京潮’品牌,想要我的厂子,想要我滚出这个行业。您告诉他,想要,就自己来拿。躲在别人背后搞小动作,不算本事。”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廊里,郑监理追出来:“何先生,您这样会得罪周总的。” “已经得罪了。”何叶按电梯,“郑先生,您以前在陈老板公司干过采购,应该知道他是什么人。跟着他,小心最后把自己搭进去。” 郑监理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回到深圳厂办公室,何叶给北京打电话:“柱子,办两件事。第一,查许大茂死前接触过哪些人,特别是医生。第二,把咱们账上所有现金转出来,分散存在不同银行。” “大哥,你要干什么?” “备粮草,打硬仗。”何叶说,“陈老板要动真格的了。” 挂掉电话,他看着窗外。深圳的夏天,太阳毒辣,工地上的工人们光着膀子干活,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秦京茹敲门进来:“叶哥,隆盛那边把下半年的订单全撤了。” “猜到了。”何叶并不意外,“还有其他客户吗?” “林老板介绍了几个港商,但都是小单。”秦京茹犹豫了一下,“叶哥,咱们要不要……服个软?先渡过难关。” “服软?”何叶转头看她,“京茹,你知道陈老板为什么非要搞垮我吗?” 秦京茹摇头。 “因为去年在深圳,我让他丢了面子。”何叶点了支烟,“商场如战场,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今天让股份,明天让品牌,后天就得让厂子。不能退。” “那现在怎么办?订单没了,工人要吃饭,机器不能停。” 何叶在烟灰缸里按灭烟:“咱们自己做市场。” “自己做?” “对。”何叶打开地图,“北方有北京厂,南方有深圳厂。隆盛能断咱们的出口订单,断不了内销。从明天起,你带设计团队去全国跑——上海、广州、武汉、成都,每个大城市都去,找当地的百货公司谈专柜。” 秦京茹眼睛亮了:“这倒是个办法。但需要时间……” “所以现在就要动起来。”何叶说,“钱的事我来解决,你只管开拓市场。” 当天下午,何叶飞回北京。他没回家,直接去了街道办。 王主任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叹了口气:“何叶啊,你这次惹的麻烦不小。” “主任,您都知道了?” “隆盛给区里发了函,说你们公司管理混乱,产品质量有问题。”王主任推过来一份红头文件,“上面要求整顿。” 何叶扫了一眼文件,抬头单位是区工商局。 “主任,这是诬陷。” “我知道。”王主任压低声音,“但人家有证据——那五千件用错衬里的衬衫,照片都附上了。何叶,这次我也保不了你。上面要求停业整顿一个月,检查合格才能复工。” 一个月!何叶心头一沉。停工一个月,工人工资照发,订单交不了货,客户全得丢。 “主任,能不能通融……” “真不行。”王主任摇头,“不过我给你指条路——去找刘副区长。他主管经济,以前在工业局干过,懂企业。你要是能说服他,这事还有转机。” 刘副区长住在区委大院。何叶买了条烟两瓶酒,在楼下等到晚上九点,才看见刘副区长的车回来。 “刘区长,我是前门街道服装厂的何叶,想跟您汇报点情况。”他迎上去。 刘副区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皱眉:“东西拿回去。有事明天到办公室说。” “就耽误您十分钟。”何叶坚持。 刘副区长看看表:“行,上楼说吧。” 家里很简朴,客厅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条幅。刘副区长听完何叶的讲述,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情况,我了解一些。”他开口,“隆盛是港资,区里招商引资的重点企业。他们投诉,我们不能不重视。” “但他们是恶意投诉。”何叶说,“刘区长,我们厂解决了三百多人就业,去年纳税八万,是街道的标杆企业。如果因为港商一句话就停工,以后谁还敢在咱们区办厂?” 刘副区长点了支烟:“你说的有道理。但文件已经下了,朝令夕改不合适。” “那就检查。”何叶说,“我们欢迎检查,随时可以。只要检查合格,就证明隆盛是诬告。” 刘副区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年轻人,有胆识。好,明天我让工商局、质检局联合检查。要是真没问题,我给你们正名。” “谢谢区长!” 从大院出来,何叶长舒一口气。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陈老板既然出手,就不会只搞个投诉这么简单。 第二天,联合检查组来了。二十多人,分三组查生产线、查仓库、查账目。 何叶陪着,全程配合。查了一整天,没发现大问题。 检查组组长临走时说:“何老板,你们厂管理挺规范。我们回去写报告,应该没问题。”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当天晚上,何雨柱慌慌张张跑进办公室:“大哥,出事了!” “慢慢说。” “质检局那个王科长被带走了。”何雨柱喘着气,“说是受贿,在他家里搜出两千块钱,还有咱们厂的质检合格章!” 何叶脑子嗡的一声。合格章是昨天检查时盖的,怎么会跑到王科长家里? “谁举报的?” “不知道,但王科长被带走前,说有人让他整咱们。” 栽赃陷害。何叶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电话响了,是刘副区长打来的:“何叶,怎么回事?质检局的王科长,跟你什么关系?” “刘区长,我们是被陷害的。” “现在证据确凿,你说陷害谁信?”刘副区长声音严厉,“检查组的人也被调查了,说你们行贿。何叶,这事闹大了,我也保不了你。工厂先封了吧,等调查清楚再说。” 电话挂断。何雨柱眼睛红了:“大哥,咱们……” “别慌。”何叶强迫自己冷静,“柱子,你去办三件事。第一,把车间里的成品全部转移,找可靠的地方存放。第二,告诉工人们,放假一个月,工资照发。第三,查清楚是谁给王科长送的钱。” “怎么查?” “从昨天进出厂区的人查起。”何叶说,“特别是检查组来的时候,有哪些外人进来过。” 何雨柱去办了。何叶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京潮”的商标图案。 门外传来脚步声,秦淮茹推门进来:“何叶,工人们不肯走,说要跟你共进退。” 何叶心头一热,但摇头:“让他们回去。这事我能解决,别连累大家。” “你解决?”秦淮茹看着他,“何叶,这次跟以前不一样。陈老板是要把你往死里整。” “我知道。”何叶站起来,“所以更不能连累你们。秦姐,你带个头,让大家先回去。相信我,一个月后,工厂会重新开工。” 秦淮茹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头:“好,我信你。” 工人们陆续离开,厂区空了。何叶最后一个走出来,看着大门被贴上封条。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何雨柱跑过来:“大哥,查到了!昨天检查组来的时候,有个送水的临时工混进来了。我问了门卫,说那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手上有个纹身——蝎子。” 蝎子纹身。何叶想起一个人——陈老板的保镖,外号就叫“蝎子”。 “找到他。” “他跑广州去了。”何雨柱说,“光头在那边有朋友,说看见他在陈老板的公司出现过。” 线索连上了。陈老板派人栽赃,要彻底搞垮何叶。 “大哥,咱们报警吧。” “报警没用。”何叶说,“陈老板敢这么做,就有把握警察查不到他头上。得想别的办法。” 两人往回走,路过四合院时,看见二大妈在门口张望。 “何叶,你可回来了!”二大妈急道,“刚才来了两个人,说是银行的,要收房子!” 何叶心里一紧。他为了买深圳的地,把四合院抵押贷了款。现在工厂被封,银行来催债了。 “人在哪?” “在你家等着呢。” 屋里,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正在看房产证。见何叶进来,其中一个站起来:“何先生,您抵押的贷款明天到期。如果还不上,我们要按程序收房。” “能不能宽限几天?” “不行。”男人摇头,“这是规定。” 何叶算了下,贷款二十万,连本带利要还二十二万。账上现金只剩八万,差得远。 “明天我还钱。” 送走银行的人,何雨柱急了:“大哥,哪来的钱?” “借。”何叶说,“柱子,你去找林老板,就说我要卖深圳厂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二十万,现金。” “那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命根子没了还能再长,房子没了就真没了。”何叶说,“去吧。” 何雨柱红着眼去了。何叶坐在屋里,看着这个他从小长大的院子。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下章预告:林老板趁火打劫,只肯出十五万。何叶被迫卖掉深圳厂股份,保住四合院。秦京茹从南方带回好消息:签下四个省百货公司的专柜合同。何叶决定破釜沉舟,直捣陈老板广州老巢。而陈老板背后,一个更庞大的势力逐渐浮出水面 第234章 绝地反击 林老板的电话是半夜打来的。 “何生,柱子跟我说了。”电话里声音带着一贯的客套,“深圳厂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十五万,我最多出到这个价。” 何叶握着听筒,指尖发白:“林老板,市价至少值二十五万。” “那是以前。”林老板语气不变,“现在你的工厂被封,品牌声誉受损,还能值多少?何生,我是念旧情才肯出十五万,换了别人,十万都未必给。”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好,十五万。”何叶闭上眼,“但要现金,明天中午前送到北京。” “这么急?” “银行明天收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我让财务安排。” 挂断电话,何叶在黑暗中坐了许久。十五万,加上账上的八万,还差七万缺口。他拉开抽屉,翻出存折、国库券,甚至秦淮茹还钱时打的欠条——零零碎碎加起来,还差三万五。 凌晨四点,他敲响了聋老太太的房门。 老太太还没睡,坐在床上纳鞋底。听完何叶的话,她放下针线,从枕头底下摸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叠钞票,有十块的,五块的,甚至还有粮票。 “这是我攒的养老钱,八百四十五块三毛。”老太太推过来,“拿去吧。” “奶奶,这不行……” “怎么不行?”老太太瞪他,“这院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不能丢。钱没了还能挣,家没了就真没了。” 何叶喉头发紧,接过了那个手绢包。 天蒙蒙亮时,他又敲开了几家门。二大妈拿出五百,三大爷掏出八百,连最抠门的阎埠贵都借了三百。院里二十多户人家,凑出了九千七百块。 还差两万五。 上午九点,何雨柱从深圳飞回来,带着林老板的十五万现金——厚厚两捆大团结,用报纸包着。 “大哥,林老板让我带句话:如果需要,他还可以收购北京厂的股份。” “他想都别想。”何叶把钱装进布袋,“柱子,你再去办件事——查清楚陈老板在广州的公司地址,还有他常去的地方。” “你要干什么?” “讨债。”何叶说,“他害我损失三十万,我得讨回来。” 中午十二点,银行的人准时来了。何叶把二十二万现金摆在桌上,一沓沓数过去。银行职员清点了半小时,开出结清证明。 “何先生,以后贷款要量力而行。”临走前,那个中山装男人说。 何叶没接话,看着他们走出院子。 保住房子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下午两点,秦京茹从火车站打来电话。 “叶哥,我回来了!带了四个省的专柜合同!”声音兴奋得发颤,“上海一百、广州友谊、武汉中心、成都人民——全部签了!每家店首批铺货五千件,总共两万件订单!” “好!”何叶终于露出笑容,“什么时候能交货?” “合同要求下个月底前。”秦京茹说,“但是叶哥,有个问题……咱们工厂不是被封了吗?” 笑容僵在脸上。是啊,工厂封了,有订单也做不了。 “我想办法。”何叶说,“你先回来,详细说。” 秦京茹傍晚到家,风尘仆仆,但眼睛发亮。她把四份合同摊在桌上,每份都盖着百货公司的红章。 “叶哥,这些商场主任我都见了,他们很认可咱们的设计。上海一百的刘主任还说,如果卖得好,可以把咱们品牌放在一楼女装区。” “条件呢?” “扣点百分之二十五,账期三个月。”秦京茹说,“不过他们答应先付百分之三十订金,已经打款了,总共六万块。” 六万!何叶精神一振。加上林老板买股份的十五万,账上又有二十一万了。但问题是——没地方生产。 “叶哥,我有个想法。”秦京茹犹豫了一下,“咱们能不能……找别的厂代工?” “代工?” “对。我这次出去,认识了几家国营服装厂的厂长,他们现在任务不饱满,愿意接外面的活。”秦京茹翻开通讯录,“武汉第二服装厂、杭州衬衫厂,都可以谈。咱们出设计、出面料,他们出人工和设备,利润分成。” 何叶沉吟:“质量怎么保证?” “派技术员驻厂。”秦京茹显然想好了,“咱们车间有几个老师傅,可以过去带班。质检标准按咱们的来,不合格的不收货。” “可以试试。”何叶拍板,“京茹,这事你负责。柱子,你跟我去趟广州。” “去广州?”两人同时问。 “找陈老板。”何叶眼神冷下来,“有些账,该算了。” 三天后,何叶和何雨柱踏上南下的火车。硬座车厢挤满了人,汗味、烟味、泡面味混在一起。两人挤在过道里,一站就是十小时。 “大哥,咱们去了怎么说?”何雨柱小声问。 “不说。”何叶闭目养神,“先看。” 火车到广州是第二天中午。两人找了家小旅馆住下,何叶让何雨柱去找光头——他有个表哥在广州做小生意。 光头下午就来了,还带了个本地人,叫阿强,瘦瘦小小,但眼睛很亮。 “叶哥,这是我表哥的兄弟,地头熟。”光头介绍。 阿强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陈老板公司的地址、电话,还有几个常去的地方:白天鹅宾馆茶楼、珠江夜游船、一家叫“金碧”的夜总会。 “陈广生,四十五岁,潮汕人。”阿强介绍,“做服装贸易起家,现在涉足地产、运输。黑白两道都有人,不好惹。” “他最近在干什么?”何叶问。 “听说在谈一块地,在白云区,想建服装批发市场。”阿强压低声音,“不过遇到麻烦了—肯搬,闹到区政府去了。” 何叶心里一动:“什么纠纷?” “好像是产权有问题,原业主说有祖坟在那边,给多少钱都不搬。”阿强说,“陈广生找了几个混混去吓唬人,差点闹出人命。现在区政府也很头疼,不敢批。” 机会来了。何叶让阿强继续打听,特别要查清楚原业主的情况。 第二天,两人去了陈老板公司所在的大楼。十八层的写字楼,在1983年的广州算是气派了。陈老板的公司占了整整一层,前台小姐穿着职业装,说话带港台腔。 “请问找谁?” “找陈广生陈老板。”何叶说。 “有预约吗?” “没有。但请你告诉他,北京何叶来找他谈许大茂的事。” 前台脸色微变,拿起电话。几分钟后,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出来,三十多岁,眼神警惕。 “何先生是吧?陈老板在开会,请跟我来会客室等。” 会客室很大,落地窗能看到珠江。等了半小时,陈老板才进来,还是那身西装金丝眼镜,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戾气。 “何叶,你还敢来广州?”他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为什么不敢?”何叶平静地说,“陈老板,许大茂死了。” “我听说了,可惜。”陈老板假惺惺叹气,“年纪轻轻,怎么就心脏病了呢?” “是不是心脏病,你比我清楚。”何叶盯着他,“陈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搞我工厂,断我订单,害我差点破产。这笔账,怎么算?” 陈老板笑了:“年轻人,说话要有证据。你工厂被封,是因为产品质量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科长家里的两千块钱,是你派人送的吧?”何叶说,“那个送水的临时工,手上有个蝎子纹身——你保镖的标记,需要我找证人吗?” 陈老板笑容消失了。他盯着何叶看了几秒,挥挥手,让秘书出去。 会客室里只剩下两人。 “何叶,你确实有点本事。”陈老板点了支雪茄,“但你太年轻,不知道深浅。在广州,我想弄死你,跟弄死只蚂蚁差不多。” “你可以试试。”何叶站起来,“但我提醒你一句——白云区那块地,你最好别碰了。” 陈老板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我昨天去看了,风景不错。”何叶走到窗前,“特别是那几座祖坟,位置真好。听说原业主姓赵,祖上是举人?这种有文化底蕴的家庭,最看重祖宗基业了。” 你陈老板站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赵家有个儿子在省报社当记者。”何叶转身,“你说,要是他把祖坟被强拆的事写成报道,登在报纸上,会怎么样?再往上捅一捅,捅到省里,甚至中央——陈老板,你关系再硬,能硬过舆论?” 陈老板脸色发青,雪茄在手里捏断了。 “你想要什么?”他咬着牙问。 “第一,撤销对北京厂的投诉,让质检局解封。”何叶说,“第二,赔偿我三十万损失。第三,保证不再碰‘京潮’品牌。” “三十万?你做梦!” “那就算了。”何叶往门口走,“我这就去找赵记者,顺便再去区政府反映反映,有个港商想强拆祖坟,还雇凶伤人” “等等!”陈老板叫住他,“二十万,最多二十万。多了没有。” 何叶停下脚步:“二十五万,现金。明天送到我住的旅馆。” “你, “不行我现在就走。”何叶手放在门把上。 行。”陈老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走出大楼,何雨柱等在外面,紧张地问:“大哥,怎么样?” “谈妥了。”何叶说,“明天拿钱,后天回北京。” “他真会给?” “不给也得给。”何叶招手拦了辆出租车,“他知道我能让他那块地泡汤。二十五万和几百万的项目,他会算账。” 当晚,何叶让阿强去找赵家,留了个口信:陈老板不会再强拆,让他们放心。 第二天中午,陈老板的保镖果然送来了钱。两个皮箱,打开全是现金。 “陈老板让我带句话:这次他认栽,但山水有相逢。” “你也带句话给他。”何叶合上皮箱,“北京不是广州,再伸手,剁手。” 拿到钱当天,两人就买了回程票。火车上,何雨柱抱着皮箱不敢睡,何叶却睡得很沉。 回到北京是三天后。刚进院子,秦淮茹就迎上来:“何叶,质检局来通知了,说调查清楚了,是有人栽赃陷害。工厂可以复工了!” “好。”何叶点头,“秦姐,通知工人们,明天上班。这个月工资照发,再加二十块钱奖金。” 工人们欢呼雀跃。车间重新响起缝纫机声,比以往更响,更密。 秦京茹那边也传来好消息:武汉第二服装厂同意代工,首批五千件,十五天交货。杭州衬衫厂也谈妥了,专做高档衬衫。 “叶哥,咱们的专柜下个月就能上货!”秦京茹兴奋地说,“四个省,二十个专柜,月销售额预计能达到五十万!” 何叶看着报表,终于笑了。这一仗,他赢了。 但夜深人静时,他坐在四合院里,抬头看天。 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眼睛。 陈老板不会善罢甘休,隆盛还在虎视眈眈,新的对手随时会出现。 路还长。 但这一次,他有了更厚的底牌,更硬的底气。 风起了,枣树叶子沙沙响。 何叶掐灭烟,走进屋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下章预告:专柜火爆,订单暴增,何叶决定成立集团公司。但工商注册时遇到阻碍——私营企业不允许用“集团”字号。此时,刘副区长透露:中央正在研究私营经济政策,可能有重大突破。而陈老板联合隆盛,准备在深圳建亚洲最大服装批发城,公开宣战 第235章 破冰之机 专柜开业那天,上海第一百货公司门口排起了长队。 秦京茹站在二楼专柜旁,看着楼下涌动的人潮,手心里全是汗。导购员小周挤过人群跑上来,声音发颤:“秦总监,开业半小时,已经卖了一百二十件!库存快不够了!” “打电话给武汉厂,紧急调货!”秦京茹强作镇定,“北京厂那边再加三千件,用最快的方式运过来!” 与此同时,北京通县工厂里,缝纫机踩出了残影。 秦淮茹在车间里穿梭,嗓子已经喊哑了:“三组!你们今天的定额还差五百件!四组,注意袖窿包边,质检刚退回两件!” 何叶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车间里忙碌的景象。桌上摊着四份销售报表:上海、广州、武汉、成都,开业三天,总销售额突破十万。 十万,在1983年是个天文数字。 何雨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大哥,这个月咱们的产值能破五十万!” “别高兴太早。”何叶转身,“产能跟得上吗?” “武汉厂那边说没问题,他们可以三班倒。杭州厂也谈妥了,下个月就能接单。”何雨柱顿了顿,“不过大哥,咱们现在摊子铺得太大,管理有点乱。武汉厂发来的货,有两批次品率超标,秦姐都气哭了。” 何叶眉头皱起。代工模式能快速扩大产能,但质量控制是大问题。 “从北京厂调五个老师傅去武汉,常驻指导。”他做出决定,“京茹,你以后每个月要跑一趟代工厂,亲自盯质量。” “好。”秦京茹点头,“叶哥,还有个事——广州友谊商店的刘主任想跟咱们签独家代理,包下整个华南市场。” “条件呢?” “他们要百分之三十五的扣点,还要咱们保证每年至少五十万件的供货。”秦京茹说,“我算了下,如果签了,咱们在华南就不能再发展其他渠道了。” “不签。”何叶果断摇头,“华南市场不能交给一家。告诉刘主任,合作可以,独家不行。”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街道王主任来了,还带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 “何叶,这位是区工商局的李科长。”王主任介绍,“有点事要跟你谈谈。” 李科长四十多岁,一脸严肃:“何老板,你们公司现在规模不小了,听说还想成立集团?” “是有这个想法。”何叶请两人坐下。 “问题就在这儿。”李科长翻开文件夹,“根据现行政策,私营企业不允许用‘集团’字号。你们现在的‘京潮服装厂’,已经是个体户里规模最大的了,再往上走,政策不允许。” 何叶心头一沉:“一点办法都没有?” “政策是死的。”李科长合上文件夹,“不过刘副区长让我带个话,最近中央在开经济工作会议,可能会有新精神。让你别急,再等等。” 等?何叶最缺的就是时间。市场打开了,产能上来了,品牌打响了,却卡在“个体户”这个身份上,很多事做不了——不能开分公司,不能跨省经营,甚至贷款都受限制。 送走两人,何叶在屋里踱步。窗外,工人们正往卡车上搬货,一箱箱衬衫整齐码放。这些都是钱,都是市场,都是未来——却被一纸政策困在原地。 “大哥,要不咱们挂靠?”何雨柱出主意,“找家国营单位,挂他们的牌子。” “那不等于把命交给别人?”何叶摇头,“再想想。” 这一想就是半个月。期间,上海专柜创下日销两千件的纪录,广州、武汉、成都的销售数据也节节攀升。秦京茹带着设计团队又开发出秋冬系列,呢子大衣、毛料西装,图纸画出来,样衣还没打版,就被几家商场预定了。 市场在奔跑,政策却在原地踏步。 九月中旬,刘副区长突然亲自来了工厂。 “何叶,跟我去趟市里。”他开门见山,“市领导想见你。” “见我?”何叶愣了。 “对。”刘副区长压低声音,“中央调研组来了,要了解私营经济发展情况。市里推荐了你,作为典型。” 何叶心砰砰跳。机会来了。 调研会在市委小会议室举行。长条桌旁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眼镜,眼神温和但锐利。 “何叶同志,坐。”老人开口,声音沉稳,“听说你白手起家,办了个服装厂,解决了几百人就业?” “是。”何叶坐下,简明扼要汇报了创业经过、现状和困难。 老人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等何叶说完,他问:“你刚才说,最大的困难是政策限制?” “对。”何叶鼓起勇气,“我们现在年产值能到三百万,但因为是个体户,很多事做不了。比如想在外省开分厂,政策不允许;想成立销售公司,工商不给注册;想贷款扩大生产,银行说个体户最高只能贷十万。” “三百万产值,只能贷十万?”老人皱眉,看向旁边的一个中年人,“老陈,有这规定?” 被叫老陈的干部连忙解释:“首长,这是银行内部规定,主要是担心个体户经营不稳定” “我看挺稳定嘛。”老人打断他,“解决了三百多人就业,年纳税十几万,产品卖到全国,这样的企业还不稳定?” 会议室安静下来。 老人转向何叶:“小何同志,如果政策允许,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何叶深吸一口气:“我想成立集团公司,下设服装厂、销售公司、设计中心。在北京、深圳、武汉建三个生产基地,覆盖全国市场。三年内,产值做到一千万,解决一千人就业。” “一千万?”有人倒吸凉气。 “能做到吗?”老人问。 “能。”何叶斩钉截铁,“只要政策允许。” 老人点点头,没再说话。会议结束后,刘副区长拍拍何叶肩膀:“你小子,胆子真大。一千万,我都替你捏把汗。” “不说大点,引不起重视。”何叶说,“刘区长,这事有希望吗?” “难说。”刘副区长叹气,“但至少,首长听进去了。” 回到工厂,何叶继续忙生产。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中央调研组的话,到底会不会带来变化? 十天后,变化来了。 《人民日报》头版刊发文章:《私营经济是社会主义经济的有益补充》。文中提到:“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允许私营企业适度发展” 紧接着,北京、上海、广州等城市陆续出台政策:允许私营企业注册有限责任公司,允许跨地区经营,银行贷款额度适当放宽。 “大哥!政策松了!”何雨柱举着报纸冲进办公室。 何叶接过报纸,一字一句读完,手微微发抖。三年了,从摆地摊到有工厂,从胡同小院到全国市场,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柱子,备车!去工商局!” 工商局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个体户们拿着材料,个个脸上带着兴奋和忐忑。何叶排队时,听见前面几个人议论: “听说了吗?以后私营企业也能叫公司了!” “不光这个,还能开分店,能雇超过七个人了!” “早该这样了!咱们个体户又不是后娘养的” 轮到何叶时,办事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过材料看了看,抬头:“您要注册‘京潮服饰有限公司’?” “不。”何叶说,“我要注册‘京潮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姑娘愣了:“集团?这个我没办过。” “政策允许了。”何叶指着墙上的新文件,“您看,没说不能注册集团。” 姑娘犹豫了一下,拿着材料去找领导。几分钟后,一个科长模样的人出来:“何老板是吧?集团字号确实可以用了,但注册资本要求比较高——至少要五十万。” “我有一百万。”何叶拿出银行证明。 科长看了看证明,又看看何叶,笑了:“行,我给你办。不过何老板,你是咱们区第一个注册集团的私营企业,可得好好干,给咱们争光。” “一定。” 手续办了一整天。拿到营业执照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崭新的执照上,烫金大字:京潮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百万元人民币。 何叶站在工商局门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三年了,从倒卖牛仔裤的小贩,到拥有百万元公司的老板,这条路他走了太久。 但抬头看,路还更长。 回到工厂,他把执照挂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工人们围过来看,指指点点,脸上都是自豪。 “咱们厂成集团了!” “何老板真厉害!” 秦淮茹眼睛红了,背过身去擦眼泪。秦京茹抱着姐姐的肩膀,小声说:“姐,咱们跟对人了。” 当晚,何叶召集所有人开会。 “从今天起,咱们是正规军了。”他站在车间中央,“我宣布几件事:第一,成立北京服装厂、深圳服装厂、武汉服装厂,三个生产基地。第二,成立销售总公司,下设华北、华东、华南、华中四个分公司。第三,成立设计研发中心,秦京茹任总监。” 下面响起掌声。 “工资待遇也调整。”何叶继续说,“车间工人基本工资涨百分之二十,计件单价提高一毛。管理层实行年薪制,年底有分红。” 掌声更响了,有人开始欢呼。 “但是——”何叶提高声音,“要求也高了。质量标准要提高,次品率要控制在百分之二以下。交货期必须准时,违约一次,相关责任人扣半年奖金。” 工人们安静下来,但眼神里都是干劲。 散会后,何叶把几个核心骨干留下:“还有件大事——咱们要建自己的大楼。” “大楼?”何雨柱瞪大眼睛。 “对。”何叶摊开规划图,“在通县买五十亩地,建厂房、宿舍、办公楼。设计我已经找人画了,六层的主楼,顶上挂‘京潮集团’四个大字。” “那得多少钱?” “一百万打底。”何叶说,“但值得。有了自己的基地,咱们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正说着,电话响了。何叶接起来,脸色渐渐沉下来。 “大哥,怎么了?”何雨柱问。 “深圳传来的消息。”何叶放下电话,“陈老板和隆盛合作,要在深圳建亚洲最大的服装批发城。投资五千万,明年开工。” 屋里一片寂静。 “他们这是公开宣战了。”秦京茹轻声说。 “战就战。”何叶站起来,走到窗前,“三年前我摆地摊的时候,从没想过能走到今天。现在我有工厂,有品牌,有团队,更有政策支持。他们想打,我奉陪。”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染红了天际。 车间里的缝纫机还在响,咔嗒咔嗒,像时代的脉搏,也像战鼓。 何叶点了支烟,烟雾在夕阳中缓缓上升。 新的战役,开始了。 下章预告:京潮大厦破土动工,何叶却遭遇资金链危机。陈老板的批发城项目获得港资大力支持,来势汹汹。秦京茹的设计被抄袭,对方抢先注册专利。四合院里,棒梗突然失踪,秦淮茹疯了一样寻找——危机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236章 八方风雨 京潮大厦奠基那天,通县西荒地头插满了彩旗。 何叶握着系红绸的铁锹,铲下第一锹土。摄像机咔咔响,区领导、报社记者、街坊邻居围了一圈。王主任笑得合不拢嘴,拍着何叶的肩膀:“咱们区私营企业第一高楼,争气!” 锹土落地,鞭炮炸响。工地上推土机轰鸣起来,五十亩荒地上扬起滚滚尘土。 何雨柱站在旁边,小声问:“大哥,账上钱还够吗?” “够开工。”何叶说。但他没说完的后半句是——只够开工。 大楼预算一百万,他东拼西凑了八十万,还差二十万缺口。武汉厂要扩建,深圳厂要上新设备,四个销售分公司要铺货……到处都要钱。 奠基仪式结束,何叶回到临时办公室——工地旁搭的板房。刚坐下,财务老赵拿着账本进来,额头冒汗:“何总,武汉厂那边来电话,说再不付原料款,下周就停产了。” “欠多少?” “八万。” 何叶揉了揉太阳穴:“先付五万,剩下的我想办法。” 老赵出去后,秦京茹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叶哥,出事了。” “慢慢说。” “咱们秋冬新款的设计,被抄袭了。”秦京茹把几件衣服摊在桌上,“你看这件呢子大衣,领口设计、扣子排列,跟咱们的样衣一模一样。还有这款西装,收腰的弧度、口袋的样式 何叶拿起衣服细看,脸色沉下来。这些都是秦京茹熬了三个月的心血,样衣才打出来不到十天。 “谁干的?” “广州一家新品牌,叫‘华美’。”秦京茹拿出一份报纸,“你看,他们昨天开了发布会,说这些是独创设计,还申请了专利。” 报纸上,“华美服饰”的广告占了半个版面,模特身上穿的,正是秦京茹的设计。 “他们怎么拿到的图纸?” “我查了。”秦京茹咬着嘴唇,“设计室的小张上个月辞职了,去了广州。” 内鬼。何叶握紧拳头:“报案了吗?” “报了,但公安局说设计侵权难界定,要等专利局裁定。”秦京茹眼睛红了,“叶哥,秋冬系列咱们投入了三十万,要是被他们抢先上市” “他们抢先不了。”何叶站起来,“京茹,你马上改设计。领口加个装饰,扣子换种排列,腰线微调——总之,要跟他们的不一样,但要比他们的好看。” “来得及吗?离上市只剩一个月。” “加班。”何叶说,“设计室全体加班,工资翻三倍。我去找面料厂,让他们优先供咱们的货。” 秦京茹重重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叶哥,还有件事……小张走之前,拷贝了咱们所有客户的资料。” 何叶心里一紧。客户资料是命根子。 “通知所有客户,咱们的设计被抄袭了,正品下个月上市,请他们认准‘京潮’商标。”他快速做出决定,“另外,给每个客户发一份盖公章的声明,谁敢卖华美的货,咱们就终止合作。” “这样会不会太强硬?”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何叶说,“去办吧。” 秦京茹刚走,电话响了。是深圳厂李厂长打来的,声音焦急:“何总,出大事了!咱们厂门口被围了,几十个工人闹事,说要涨工资,不然就罢工!” “为什么闹?” “听说是有人煽动,说隔壁陈老板的批发城工地,小工一天都能挣五块,咱们厂才三块五。”李厂长压低声音,“我怀疑是陈老板搞的鬼。” “给他涨。”何叶说,“涨到四块五。但要签新合同——三年内不能跳槽,违约赔五千。” 成本就上去了。 “先稳住局面。”何叶说,“我过两天去深圳,当面解决。” 放下电话,何叶点了支烟。板房窗户没关严,秋风吹进来,桌上的图纸哗哗响。一支烟没抽完,门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何叶!何叶你在吗?”是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何叶拉开门,秦淮茹披头散发站在外面,脸上全是泪:“棒梗不见了!放学没回家,学校说他根本没去!”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秦淮茹腿一软,何叶扶住她,昨天他说去同学家写作业,一晚上没回来。我今天去学校找,老师说他已经两天没上课了。 何叶心头一沉。棒梗十五岁了,半大小子,能跑哪去?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失踪不到四十八小时,不能立案。”秦淮茹抓着何叶的胳膊,“何叶,你帮帮我,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别急。何叶扶她坐下,柱子!柱子! 何雨柱跑进来,看见秦淮茹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带几个人,去棒梗常去的地方找。何叶说,游戏厅、台球室、录像厅,都找一遍。我去问问他的同学。 四合院炸开了锅。二大妈、三大爷、院里老少都出来了,分成几路去找人。何叶找到棒梗的同桌小胖,那孩子支支吾吾:“棒梗……棒梗说他要去南方挣大钱。 南方?具体哪? 他说……说有个老板让他去广州,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一百块。 何叶脑子嗡的一声。陈老板! 他立刻回办公室打电话,先打给广州的阿强:“帮我查个人,叫贾梗,十五岁,北京去的。查他有没有到广州,住哪,跟谁在一起。” “十五岁?童工啊。”阿强说,“行,我打听打听。” 挂了电话,何叶又打给深圳厂李厂长:厂里最近有没有招新工人?特别是未成年? 没有啊,咱们从来不招童工。 仔细查查,有没有人带生面孔进厂。 等待消息的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秦淮茹坐在板房里,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嘴里不停念叨:“棒梗啊,你去哪了,妈不逼你学习了,你快回来……” 天黑了,出去找的人都陆续回来,没消息。 何雨柱最后一个回来,摇摇头:“游戏厅老板说,前天看见棒梗跟个外地人在一起,那人请棒梗喝汽水,说了半天话。” 长什么样? 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有南方口音。 何叶心里有数了。陈老板的人。 晚上十点,阿强的电话来了:“叶哥,查到了。你找的那个孩子,昨天到的广州,住在白云区一个招待所。跟他一起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我认识——陈广生的司机,外号‘阿炳’。” “能弄出来吗?” 难。”阿强说,“那招待所是陈广生的产业,里外都是他的人。硬抢会出事。 何叶沉默了几秒:你帮我传个话给陈广生:明天中午十二点,我要在深圳见他。他要是敢动那孩子一根汗毛,我让他批发城项目彻底黄掉。 “他要不来呢?” 他会来的。何叶说,“你就说,我知道他那块地的手续有问题,批文是伪造的。” 挂掉电话,何叶对秦淮茹说:“秦姐,棒梗有下落了,在广州。我明天去接他回来,你在这等消息。” 我也去! “你去没用。何叶按住她,“在家等着,我保证把棒梗安全带回来。 秦淮茹泪流满面,重重点头。 第二天一早,何叶飞深圳。何雨柱要跟去,被拦住了:“你留在北京,盯着工地和大楼进度。另外,去银行再贷二十万,用我的房子抵押。” 大哥,房子不能再抵押了 “顾不上了。”何叶拎起皮包,按我说的办。 飞机落地深圳是上午十一点。何叶直奔约定地点——罗湖口岸附近的一家茶楼。 陈老板已经到了,坐在包厢里,慢悠悠泡着功夫茶。见何叶进来,他笑了:“何老板,为了个孩子,专门跑一趟?” 人在哪?何叶开门见山。 “急什么。陈老板倒了杯茶,“先谈谈条件。我要你京潮大厦那块地。 做梦。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陈老板放下茶杯,“那孩子在我手里,我想让他怎样就怎样。十五岁,去香港黑工厂干活正合适,干到死都没人管。” 何叶盯着他,突然笑了:陈广生,你伪造土地批文的事,我已经写好了材料。一份寄给省纪委,一份寄给新华社。你说,是你的批发城项目重要,还是一个孩子重要? 陈老板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白云区那块地,真正的批文编号是‘粤土字(1982)第147号’,你用的是‘粤土字(1983)第147号’。”何叶从包里掏出一份复印件,“去年和今年的批文格式不一样,我找省国土局的朋友核对过了——你那份是假的。” 复印件摔在桌上。陈老板拿起看,手开始发抖。 现在,立刻,马上,让人把棒梗送到这来。”何叶一字一句,“晚一分钟,这份材料就寄出去。 陈老板死死盯着何叶,最终拿起大哥大,拨了个号码:“把那个孩子带来。现在。” 半小时后,棒梗被两个男人带进包厢。孩子瘦了一圈,眼睛红红的,看见何叶,哇一声哭出来:何叔 “没事了。”何叶把他拉到身后,对陈老板说,“人我带走。批文的事,看你以后表现。” “何叶,咱们的账还没完。”陈老板咬牙。 “我等着。”何叶拉着棒梗,转身离开。 走出茶楼,阳光刺眼。棒梗抽抽搭搭:“何叔,那个人说带我来南方挣大钱,来了就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门” “以后长点记性。”何叶拦了辆出租车,“你妈快急疯了。” 回到北京是晚上。秦淮茹在火车站等着,看见棒梗,冲上去抱着就哭。母子俩哭成一团,何叶站在旁边,点了支烟。 烟雾散在秋夜里,凉飕飕的。 何雨柱开车来接,路上汇报大哥,贷款批了,但只给了十五万。银行说咱们负债率太高,不能再多贷了。 “十五万就十五万。”何叶说,“先付武汉厂的欠款。” “还有,工地那边……出了点问题。”何雨柱声音低了,“打地基的时候,挖出个古墓,文物局的人来了,说要勘探,工程得停。” 何叶闭上眼。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停多久?” “最少半个月。” 半个月,工期延误,工人工资照发,设备租金照付又是几万块。 车开到四合院门口,何叶没下车:“柱子,送我去工地看看。” 深夜的工地静悄悄的,只有一盏探照灯亮着。地基坑里,几个考古人员还在工作,手电光晃来晃去。 何叶站在坑边,风吹得衣服哗哗响。 手机响了,是秦京茹:“叶哥,新设计改好了,比原来的更好看。面料厂也答应了,优先供咱们的货。” “好。”何叶说,“抓紧打样,下个月必须上市。” 挂了电话,他看着漆黑的夜空。 星星很亮,但乌云正在聚集。 陈老板、资金链、抄袭、古墓、失踪的孩子……危机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奇怪的是,此刻他心里异常平静。 三年了,哪次危机不是闯过来的? 风大了,卷起地上的尘土。 何叶转身,走向灯光。 下章预告:京潮秋冬系列逆势上市,销量爆火,但利润被高昂成本吞噬。陈老板的批发城突然宣布提前开工,挖走京潮大量工人。古墓勘探结束,工地却因“文物保护”被无限期停工。何叶决定破釜沉舟,南下香港寻找新投资 第237章 大厦将起,暗流汹涌 一九八三年深秋,京潮集团营业执照挂上墙的第七天,何叶在通县圈下的五十亩荒地前举行了奠基仪式。 铁锹铲下第一抔土时,天空飘起了细雨。王主任、刘副区长都来了,还有区里几个相关部门的领导。红色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京潮集团生产基地奠基典礼”几个大字被雨打湿,颜色越发鲜亮。 “何叶啊,你这步子迈得可真大。”刘副区长握着铁锹,低声说,“一百万的投资,区里可都看着呢。干好了是榜样,干砸了” “您放心,干不砸。”何叶递过一支烟,“明年这时候,您再来看,六层大楼肯定立起来了。” 仪式结束,领导们坐车离开。何叶留在工地,看着推土机开始平整土地,心头那点兴奋渐渐被压力取代。 一百万,是他全部家底。公司账上只剩二十万流动资金,而厂房建设、设备采购、原料储备,样样要钱。 “大哥,预算我重新核过了。”何雨柱拿着本子过来,眉头紧锁,“光是主体建筑就要七十万,还没算装修和设备。钱不够。” “分期建。”何叶早有打算,“先盖三层,把生产线搬进来。等资金回笼了,再往上盖。” “那销售公司那边怎么办?秦京茹说四个分公司都要启动资金,每家最少五万。” “给。”何叶咬牙,“市场不能丢。钱的事,我想办法。” 办法不好想。从工地回来,何叶直接去了银行。信贷科长老张是他熟人,去年通县工厂贷款就是老张批的。 “何老板,又来了?”老张泡上茶,“听说你注册集团了?恭喜恭喜。” “张科长,恭喜不能当饭吃。”何叶开门见山,“我想再贷五十万。” 老张手一抖,茶水洒出来:“多少?” “五十万。用集团股份抵押。” “何老板,你这”老张苦笑,“不是我不帮你,你们个体户,啊不,现在叫私营企业了,贷款有上限。一百万注册资本,最多能贷三十万。” “那就三十万。” “可你上个月刚还了二十万的旧贷,这才几天?”老张翻看记录,“银行有规定,不能连续放贷。” 何叶心往下沉:“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张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有个变通的法子——你找家国营厂担保,以他们的名义贷,钱你再用。不过得给人家好处费,大概百分之五。” 国营厂担保?何叶脑子里飞快转着。马老板的厂是私营,不行。其他服装厂都是竞争对手,更不可能。 从银行出来,天已经黑了。秋雨淅淅沥沥,打在脸上冰凉。何叶在路边点了支烟,烟雾混着雨气,模糊了视线。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身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林老板。 “何生,这么巧?”林老板笑呵呵的,“上车,聊聊。” 车里暖气很足,还有淡淡的香水味。林老板递过热毛巾:“擦擦。何生,听说你在建大楼?有志气。” “林老板消息灵通。” “商场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都能知道。”林老板话锋一转,“不过我也听说,你资金有点紧张?” 何叶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还好,能周转。” “别硬撑了。”林老板拍拍他肩膀,“咱们是老搭档,我直说吧——隆盛那边找到我,想收购你手里剩下的深圳厂股份。开价四十万,现金。” 四十万!何叶手指一颤。深圳厂现在估值也就一百万,他占百分之三十,市价三十万。隆盛开四十万,溢价三分之一。 “周总还说,如果你愿意,隆盛可以投资你的京潮大厦,占股百分之三十。”林老板盯着他,“何生,这是好机会。有隆盛的资金支持,你就不用为钱发愁了。” 雨刷器在玻璃上左右摆动,像钟摆。何叶沉默了很久。 “林老板,替我谢谢周总。”他开口,“股份不卖,投资也不要。京潮的事,我想自己来。” 林老板笑容僵住:“何生,你再考虑考虑。陈老板的批发城项目已经立项了,投资五千万,明年就动工。到时候深圳服装市场就是他的天下,你的厂子……” “那就各凭本事。”何叶拉开车门,“林老板,替我带句话给陈老板:北京他输了一次,深圳他还会输。” 雨更大了。何叶走在街上,浑身湿透,心里却一片清明。 不能卖股份,更不能让隆盛入股。资本是贪婪的,今天要百分之三十,明天就会要百分之五十。京潮是他的孩子,不能让别人抱走。 回到四合院已经晚上九点。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秦淮茹屋亮着灯。何叶经过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他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秦京茹,眼睛红肿:“叶哥,你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 “棒梗,棒梗不见了。”秦淮茹从里屋冲出来,抓住何叶的袖子,“放学就没回来,学校、同学家都找遍了,没有!” 何叶心头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五点,老师说他四点就离校了。”秦淮茹声音发颤,“都五个小时了,天这么黑,还下着雨” “别急。”何叶按住她肩膀,“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秦京茹擦眼泪,“我们自己在找,可北京城这么大……” 何叶立刻转身:“柱子!光头!” 何雨柱和光头从厢房跑出来。听明白情况后,光头说:“叶哥,我带兄弟们去找。北京这些胡同我熟,孩子跑不丢。” “分头找。”何叶吩咐,“柱子,你去学校附近,问问小卖部、修车摊。光头,你带人把周边胡同都扫一遍。我去派出所再问问。” “叶哥,派出所不是说不立案吗?”何雨柱问。 “不立案也能帮忙。”何叶套上外套,“你们快去,有消息打电话到派出所找我。” 兵分三路。何叶骑车赶到派出所,值班民警还是那个说不能立案的年轻警察。 “同志,孩子真找不到了,您能不能帮忙查查?”何叶递烟。 警察推开烟:“不是我不帮,有规定。要不你再回家等等,说不定孩子去同学家玩了。” “同学家都问过了。”何叶压低声音,“同志,我是京潮集团的何叶,跟你们刘所长认识。您帮忙查查,孩子叫贾梗,十二岁,在育红小学上学。” 听到刘所长的名字,警察态度变了:“何老板啊,你早说。我这就查查下午有没有走失儿童报案。” 电话打了一圈,没有消息。何叶心越来越沉。棒梗虽然淘气,但从不会夜不归宿。更何况今天下雨,他能去哪? 这时,电话响了。警察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 “何老板,有消息了。”他放下电话,“南城派出所刚接到报案,有个孩子在永定门附近摔伤了,送医院了。特征跟你说的差不多。” 何叶蹭地站起来:“哪个医院?” “友谊医院。” 冒雨赶到医院时,棒梗已经做完检查。左手骨折,额头缝了五针,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怎么弄的?”何叶问医生。 “摔伤,从高处坠落。”医生说,“左手骨折是旧伤,应该摔了有一会儿了。额头是新伤,缝了针。孩子送过来时浑身湿透,有点低烧。” 秦淮茹扑到床边,眼泪直流。秦京茹拉着医生问具体情况。 何叶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点了支烟。不对劲。棒梗虽然淘气,但不会去爬高。永定门附近都是平房,哪来的高处? 光头气喘吁吁跑进来:“叶哥,查到了。棒梗放学后,被几个中学生堵在胡同里。听目击的小孩说,那几个中学生把他带到永定门那边的废弃水塔去了。” “水塔?”何叶眼神一冷,“谁干的?” “还不清楚,但有个孩子说,领头的那个中学生,他爸好像姓陈。” 陈?何叶脑子里轰的一声。陈老板的儿子?不对,陈老板在广州,儿子应该在广州上学。 “继续查。”他掐灭烟,“把那几个中学生的名字、学校都查出来。” 回到病房,棒梗已经醒了。看见何叶,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棒梗,告诉叔,谁欺负你了?”何叶坐到床边。 棒梗眼泪流出来,摇头。 “别怕,叔给你做主。” 是陈小军。”棒梗终于开口,“他说他爸是大老板,让我妈别给你干活,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陈小军。何叶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还说,这次是警告,下次……”棒梗哭出声,“下次就打断我的腿。” 秦淮茹捂住嘴,浑身发抖。秦京茹抱住姐姐,眼圈又红了。 “没事了。”何叶拍拍棒梗没受伤的手,“好好养伤,叔保证,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走出医院时,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清冷的光照着湿漉漉的街道。 何叶让何雨柱送秦淮茹姐妹回家,自己去了派出所。刘所长今晚值班,听完整件事,眉头紧锁。 “何老板,这事不好办。”他说,“陈小军我知道,他爸是陈广生,广州的大老板。但这孩子才十四岁,不够刑事责任年龄。就算查实了,也就是批评教育,赔点医药费。” “刘所长,这不是第一次了。”何叶声音很冷,“上次工厂纵火,许大茂死了,线索断了。这次对孩子下手,下次呢?是不是该对我家人下手了?” “你别激动。”刘所长递烟,“这样,我先立案,把陈小军叫来问问。如果他承认了,该处理处理。但他爸那边” “他爸我来对付。”何叶站起身,“刘所长,我只要求一件事——依法处理。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 “这个自然。” 从派出所出来,何叶没回家,去了工厂。车间夜班工人还在赶工,缝纫机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北京城的万家灯火。 手机突然响了——是秦京茹从深圳打来的。 “叶哥,出事了。”她声音发紧,“咱们秋冬新款的样衣,被一家香港公司抢先注册了专利。他们发来律师函,说我们侵权,要赔偿一百万。” 何叶脑子嗡的一声:“哪家公司?” “叫‘华美服饰’,注册地在香港,但老板是内地人。”秦京茹顿了顿,“我托人查了,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姓陈。” 陈广生。又是他。 “他们注册的是哪几款?” “就是你最看好的那三款——双排扣呢子大衣、收腰毛料西装、还有那件刺绣旗袍。”秦京茹声音哽咽,“叶哥,这些设计我熬了三个月……” “别急。”何叶强迫自己冷静,“设计图还在吗?” “在,但他们的专利注册日期比咱们早半个月。” “早半个月?”何叶皱眉,“设计图你什么时候完成的?” “九月二十号定稿,十月五号打的样衣。” “他们注册日期呢?” “九月二十五号。” 五天。从北京到香港,设计图泄露只用了五天。 何叶想起一个人——郑监理。那个隆盛派来的监理,在深圳厂待了一个月,有充足的时间接触设计稿。 “京茹,你马上做两件事。”何叶快速吩咐,“第一,把所有设计手稿、修改记录、打样照片整理好,能证明创作时间的都要。第二,联系深圳的专利事务所,准备提异议。” “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试试。”何叶说,“还有,查清楚华美公司的底细,特别是他们跟陈广生的关系。要证据。” 挂掉电话,何叶在办公室里踱步。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危机从四面八方涌来。 资金紧张,孩子被打,设计被窃——陈广生这是组合拳,要把他彻底打垮。 不能垮。 何叶抓起电话,拨通了广州的号码。接电话的是阿强。 “强哥,帮我查个人。陈广生的儿子,陈小军,在北京上学。我要知道他学校、班级、平时去哪、跟谁混。” “叶哥,这“价钱好说。” “行,三天给你消息。” 放下电话,何叶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上海第一百货的刘主任。 “刘主任,我是何叶。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天亮时,何叶走出办公室。工人们陆续来上班,看见他都打招呼:“何老板早。” “早。”何叶点头,脸上看不出疲惫。 秦淮茹也来了,眼睛还是肿的,但已经换上工装。 “秦姐,你今天休息吧。”何叶说。 “不休息。”秦淮茹摇头,“厂子里忙,我待不住。” 何叶没再劝,拍拍她肩膀:“棒梗的医药费,厂里出。你安心工作,这事我会处理。” 上午十点,工商局打来电话:京潮集团的注册手续全部办妥,可以领取正式牌照了。 十一点,银行那边也传来消息——经过特批,三十万贷款批下来了。 十二点,秦京茹从深圳打电话:专利事务所接了这个案子,正在准备材料。 下午两点,光头查到陈小军的行踪:育英中学初二学生,平时逃课去游戏厅,跟几个社会青年混在一起。 下午四点,上海刘主任回电:已经联系上专利局的朋友,可以帮忙加快异议审查。 一件件好消息,像一剂剂强心针。何叶站在正在施工的工地上,看着打桩机一下下夯实地基。 远处,京潮大厦的轮廓在蓝图上已经清晰。 近处,陈广生的阴影也越来越近。 但何叶知道,这一仗,他必须赢。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因为身后不只是他的事业,还有跟着他吃饭的几百个工人,还有四合院里那些信任他的街坊四邻。 风吹过工地,扬起尘土。 何叶眯起眼,望向南方。 那里是深圳,是广州,是陈广生的地盘。 也是他下一个战场。 【下章预告:专利战打响,何叶亲赴香港举证。陈小军被学校处分,陈广生恼羞成怒。隆盛突然宣布与京潮解约,并联合多家港商封杀。京潮大厦施工到第三层,资金再次告急。四合院里,棒梗伤愈后性格大变,秦淮茹面临新的抉择……】 第238章 破局之战 三十万贷款到账那天,京潮大厦的地基已经打好。钢筋水泥浇铸的根基深埋地下,何叶站在基坑边,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坚实。 “何老板,按这个进度,春节前三层主体能封顶。”施工队长老赵递过图纸,“不过得保证材料供应,水泥、钢筋不能断。” “断不了。”何叶签字确认进度,“赵队长,质量你盯紧,这是咱们的百年基业。” 百年基业。说这话时,何叶心里其实没底。账上这三十万,撑不过三个月——要付材料款、工人工资,要维持三个工厂运转,还要应对随时可能来的危机。 下午回到办公室,专利事务所的张律师已经在等了。 “何先生,情况不太乐观。”张律师开门见山,“华美公司注册的那三项专利,手续齐全,时间节点卡得很准。我们提异议,胜算不大。” “有多大?” “三成。”张律师推了推眼镜,“除非能证明他们的设计图来源不正当,或者证明咱们的创作时间更早。” 秦京茹把一沓资料放在桌上:“张律师,这是我们的设计手稿,每一页都有日期。这是打样记录,这是样衣照片。所有时间都在九月二十号之后。” “问题就在这里。”张律师翻看资料,“你们的最早记录是九月二十号,他们注册是九月二十五号。从法律上讲,谁先注册谁拥有专利权。” “可他们偷了我们的设计!” “需要证据。”张律师说,“证明他们接触过你们的设计稿,并且是在九月二十五号之前。” 办公室里沉默下来。窗外传来工地打桩的声音,咚咚咚,像心跳。 何叶突然问:“郑监理在深圳厂的时候,有没有接触设计稿?” “有。”秦京茹肯定地说,“十月二号那天,他说要检查产品质量,我把样衣和设计图都给他看过。” “十月二号,比他们注册晚了七天。”张律师摇头,“这个时间对不上。” 不对。何叶脑子里飞快计算。郑监理是隆盛的人,隆盛和陈广生有合作。如果设计图泄露,可能不止一条途径。 “京茹,设计稿除了你,还有谁经手过?” “我,还有两个助理设计师。”秦京茹想了想,“对了,九月下旬我回过一趟北京,把设计稿复印件给过叶哥你看。” 何叶猛地想起什么:“那份复印件呢?” “在你办公室抽屉里。” 何叶拉开抽屉翻找。在一叠文件底下,找到了那份设计稿复印件。他仔细查看每一页——突然停住。 其中一页的右下角,有个浅浅的印痕。对光看,能看出是半个鞋印。 “这是秦京茹凑过来。 “有人动过这份文件。”何叶声音发冷,“在我办公室里。” 何雨柱冲进来:“大哥,查清楚了!陈小军那小子,他爸就是陈广生!这小子在北京借读,住在他姑家。他姑父在区建委工作,有点权力。” 建委。何叶心头一凛。京潮大厦的施工许可,就是区建委批的。 “还有更邪乎的。”何雨柱压低声音,“陈小军经常跟几个混混去一家游戏厅,那游戏厅的老板,是许大茂的表哥。”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许大茂—陈广生—隆盛—郑监理—设计泄露—孩子被打—施工许可…… 这不是偶然,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 “柱子,你去办件事。”何叶快速吩咐,“查清楚郑监理九月下旬的行踪,特别是九月二十号到二十五号这几天,他在哪,见了谁。” “大哥,你是说” “如果设计图是九月二十号之后泄露的,那郑监理就是关键。”何叶看向张律师,“如果我们能证明,郑监理在九月二十五号之前,就把设计图给了华美公司,是不是就能推翻他们的专利?” 张律师眼睛一亮:“如果能证明,那专利无效。但证据要确凿。” “那就找证据。” 何雨柱当天下午就飞深圳。何叶留在北京,去了趟派出所。 刘所长正在处理陈小军的案子:“何老板,那孩子承认了,说是看棒梗不顺眼,所以才找人教训他。我们已经批评教育,让他家长赔医药费。”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刘所长无奈,“十四岁的孩子,能怎么办?他爸从广州打了电话过来,态度倒是挺好,说一定严加管教。” 态度好?何叶不信。陈广生要是真管教,儿子就不会在北京胡作非为。 从派出所出来,何叶去了陈小军借读的育英中学。校长办公室里,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抹眼泪。 “何老板,我是小军的姑姑。”女人站起来,“孩子不懂事,我替他道歉。医药费我们一定赔,双倍赔。” “我要的不是钱。”何叶说,“我要的是保证,保证这孩子不会再欺负人。” “我保证,一定严加管教。”女人连连点头,“他爸也说了,再惹事就把他接回广州。” 话说到这份上,何叶没法再追究。但他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果然,三天后,京潮大厦的施工遇到了麻烦。 “何老板,建委来检查了。”老赵电话里急得不行,“说咱们的施工图纸有问题,要停工整改。” “什么问题?” “说消防通道宽度不够,要重新设计。”老赵压低声音,“来的那个科长,姓陈,是陈小军的姑父。” 何叶冷笑。来了,报复来了。 他直接去了区建委。陈科长四十多岁,戴眼镜,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何老板,不是我要卡你,是规定如此。”他把图纸摊开,“你看,消防通道要求净宽一米二,你们设计只有一米一五。这不行,得改。” “陈科长,我们这是按规范设计的。” “规范更新了。”陈科长推过来一份文件,“上个月刚下的文,你要按新规范来。” 何叶看了眼文件日期——十月八号。而他们的施工许可是九月批的。 “陈科长,我们的许可是九月批的,应该按当时的规范执行吧?” “施工过程中发现不符合新规范,就得改。”陈科长敲敲桌子,“何老板,我也是为你好。万一出事,谁也担不起责任。”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何叶听出了弦外之音。改设计,意味着要重新出图、重新审批,至少耽误一个月工期。这一个月,光是工人工资、设备租赁,就得损失好几万。 “陈科长,您看这样行不行。”何叶放软语气,“我们局部调整,既不影响施工进度,又能符合新规范。您给指条路?” 陈科长看了他几秒,笑了:“何老板是明白人。这样,你们先把整改方案报上来,我看看。如果可行,特事特办。” 从建委出来,何叶立刻给设计院打电话。改方案要钱,要时间,但他没得选。 晚上,何雨柱从深圳打来电话,声音兴奋:“大哥,查到了!郑监理九月二十二号去了趟香港,二十五号才回来。我托香港的朋友查了出入境记录,他确实在那几天去过。” “能查到他在香港见了谁吗?” “正在查,需要时间。” “抓紧。” 挂掉电话,何叶在灯下算账。改设计要三万,耽误工期损失五万,专利官司律师费两万账上的三十万,像流水一样往外淌。 更糟的消息还在后头。 第二天一早,林老板的电话来了,声音沉重:“何生,隆盛那边正式通知,要跟咱们的合资公司解约。周总说,你们的产品质量问题太多,他们不敢合作了。” “质量问题?哪批货有问题?” “就是那批十万件衬衫。”林老板叹气,“周总说抽查发现有三成不合格,要全部退货。” 何叶脑子嗡的一声。那批货已经发往东南亚,如果要退货,光是运费就得十几万,更别说违约金。 “林老板,那批货出厂前我们全检过,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他们这是找茬。” “我知道。”林老板压低声音,“但周总拿出了检测报告,白纸黑字。何生,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不光解约,还要追索赔偿。” “多少?” “五十万。” 何叶握紧话筒,指节发白。 “还有。”林老板继续说,“隆盛联合了几家港资公司,放出话来,谁跟京潮合作,就是跟隆盛作对。我在香港的几个客户,今天都打电话来,说不敢要你们的货了。” 封杀。陈广生和隆盛联手,要把他彻底封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窗外工地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何叶知道,如果资金链断了,这一切都会停下。 他点了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不能停。停了,就真输了。 “林老板,替我传句话给周总。”何叶开口,声音平静,“退货可以,按合同来——他们要提供第三方权威机构的检测报告,证明不合格率确实达到三成。否则,我告他们诽谤。” “何生,这……” “还有。”何叶继续说,“合资公司解约,按章程来——清算资产,该分多少分多少。但他们要赔五十万,得拿出证据。拿不出,我也告。” 林老板沉默了。许久,他说:“何生,你这是要硬碰硬啊。” “他们先碰的我。”何叶掐灭烟,“林老板,您是生意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我现在,就是那个不要命的。” 挂掉电话,何叶召集所有人开会。 办公室里,何雨柱、秦京茹、秦淮茹、光头,还有几个车间主任,都到齐了。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何叶开门见山,“隆盛封杀,设计被窃,施工被卡,孩子被打——都是陈广生干的。他现在想把我逼上绝路。” 没人说话。 “但我不会退。”何叶站起来,“从今天起,三件事。第一,北京厂、深圳厂、武汉厂,全部转向内销。南方市场丢了,咱们做北方。第二,设计团队连夜赶工,出新春系列,要快,要新。第三,施工照常进行,建委那边我来解决。” “大哥,钱怎么办?”何雨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贷款还剩二十五万,够撑两个月。”何叶说,“两个月内,新春系列必须上市。京茹,你能不能做到?” 秦京茹咬着嘴唇,重重点头:“能。” “秦姐,车间生产交给你。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能不能做到?” 秦淮茹擦掉眼泪:“能。” “柱子,你跑市场。东北、西北、华北,所有省城的百货公司都跑一遍,把咱们的专柜铺出去,能不能做到?” “能!” “光头,你盯紧陈小军和他那帮人。再有下次,直接报警抓人,能不能做到?” “能!” 何叶看着这一张张脸,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好,那就干。” 散会后,何叶去了趟银行。这次他找的不是老张,而是行长。 “王行长,我想再贷五十万。” 王行长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何老板,三十万才刚贷出去,又要五十万?你这风险太大了。” “风险大,收益也大。”何叶把规划书推过去,“京潮大厦建成后,年产值能达到五百万,解决五百人就业,年纳税五十万。王行长,这笔投资,值。” “画饼谁都会。”王行长摇头,“我要看实际的东西。你现在四面楚歌,隆盛封杀,设计被窃,拿什么保证能还上贷款?” 何叶沉默片刻,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上海一百、北京王府井、武汉中心商场等十二家百货公司的合作意向书。”他说,“只要我们的新春系列上市,他们立刻铺货。王行长,这不是画饼,是实打实的订单。” 王行长翻看意向书,脸色缓和了些:“但这还不够。” “还有这个。”何叶又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正在申请的‘北京市着名商标’的材料。如果批下来,京潮就是北京服装行业的标杆。” “还在申请,不等于批下来了。” “但如果批下来了呢?”何叶盯着他,“王行长,您投资过这么多企业,应该知道一个道理——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值钱。我现在是难,但难不死。您拉我一把,我这辈子记您的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梧桐叶子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 王行长终于开口:“三十万。最多三十万,用你集团的股份抵押。” “四十万。”何叶不退让,“大厦建成后,我给您留一间最好的办公室。” 王行长笑了:“你小子……行,四十万。但三个月内,如果你那新春系列卖不动,我要收走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成交。” 拿着贷款批文走出银行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亮回家的路。 何叶没回四合院,去了工地。三层楼的主体已经起来了,脚手架在夜色中像巨大的骨骼。工人们还在加班,电焊的火花在夜空中闪烁。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 这栋楼,是他的战场,也是他的堡垒。 手机响了,是秦京茹从深圳打来的。 “叶哥,查到了!”她声音激动,“郑监理九月二十三号在香港见了华美公司的老板,有照片为证!而且华美公司的注册地址,就是隆盛在香港的一处物业!” 证据链闭合了。 何叶长长吐出一口气:“好。把照片和资料传给张律师,明天就向专利局提异议。” “还有。”秦京茹顿了顿,“新春系列的设计稿我已经画好了,明天打样。这次我亲自盯着,绝不会再泄露。” “辛苦了。” 挂掉电话,何叶点了支烟。远处,北京城的灯火璀璨如星海。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但他有楼,有人,有四十万贷款,还有握在手里的证据。 陈广生想封杀他?那就试试看。 看谁先倒下。 【下章预告:新春系列火爆上市,京潮一举扭转颓势。专利异议成功,华美公司被撤销专利。陈小军再次惹事,这次惊动了警方。隆盛突然转变态度,提出重新合作。而京潮大厦封顶那天,陈广生亲自来到北京……】 第239章 逆风翻盘 新春系列的样衣打出来那天,北京下了入冬第一场雪。 秦京茹抱着厚厚一摞设计稿从深圳飞回来,脸颊冻得通红,眼睛里却亮着光:“叶哥,你看看,行不行?” 何叶展开样衣——枣红色羊绒大衣,剪裁利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藏青色毛料西装,领口做了改良的中式立领;墨绿色织锦缎旗袍,刺绣是喜鹊登梅的图案,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秦京茹听出了分量。 车间里,秦淮茹已经带着工人们试产。新型号的缝纫机嗒嗒作响,老师傅们摸着面料直点头:“这料子好,做工得仔细,不能糟践了。” 何雨柱从东北打来电话,背景音里风声呼啸:“大哥,哈尔滨秋林公司答应给咱们两个专柜,沈阳联营公司要三个!就是他们要求春节前必须上货,时间紧!” “时间再紧也得赶上。”何叶对着电话说,“柱子,你继续往北跑,内蒙、吉林都要跑到位。西北那边我让光头去。” 挂掉电话,何叶看着墙上的日历:十一月十五号。离春节还有两个月,离新春系列上市,只有四十天。 四十天,要完成设计定稿、批量生产、铺货上架。还要应对隆盛的封杀,应对陈广生的步步紧逼。 张律师的电话来了,声音带着兴奋:“何先生,专利局受理了我们的异议!郑监理和华美公司接触的照片,还有隆盛物业的证明,都是有力证据。最快下个月就能出结果!” “好。”何叶松了口气,“张律师,这事您多费心。” “应该的。”张律师顿了顿,“不过何先生,陈广生那边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我收到消息,他们也在找关系,想保住专利。” “那就看谁关系硬了。” 话虽这么说,何叶心里清楚,这场专利战的关键,不止在法律层面。他想了想,拨通了上海刘主任的电话。 “刘主任,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何老板你说。” “我们有个新春系列,想在上海一百办个专场发布会。”何叶说,“邀请上海服装界的同行、媒体记者,还有商业局的领导。您看能不能安排?” 刘主任沉默了几秒:“何老板,你这是要造势啊。” “对,造势。”何叶坦然承认,“隆盛不是封杀我吗?我就让他们看看,封杀有没有用。” “行!”刘主任爽快答应,“我给你安排,十二月十号,周日,商场人最多的时候。” 造势需要钱。何叶算了算,发布会场地、媒体邀请、嘉宾接待,至少得五万。账上的钱像流水,但他咬咬牙,批了。 十一月二十号,京潮大厦三层主体封顶。混凝土浇完最后一车,工地上响起鞭炮声。何叶站在楼顶,看着通县这片正在开发的土地,远处还有大片农田,近处已经起了好几栋厂房。 “何老板,照这个进度,春节前能完工。”老赵递过来安全帽,“就是建委那边又来了,说消防审批还没过,不让继续施工。” “陈科长又来了?” “来了,今天上午来的,挑了一堆毛病。”老赵压低声音,“我看他就是故意刁难。” 何叶没说话。陈科长这关必须过,否则大厦建不成,四十万贷款就打了水漂。 下午,他去了趟区建委。这次没找陈科长,直接找了建委主任。 主任姓孙,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看文件。听完何叶的陈述,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何老板,你们的情况我了解。”孙主任说,“京潮集团是区里的重点企业,按理说应该支持。但陈科长提出的消防问题,也确实存在。” “孙主任,我们是按规范设计的,而且施工许可是九月批的,应该按当时的规范执行。” “规范更新了,就得按新的来。”孙主任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们能在现有基础上做些改进,达到新规范的要求,也不是不能通融。” “怎么改进?” 孙主任在纸上写了个数字:“加装一套自动喷淋系统,大概这个数。” 何叶看了眼数字——八万。 孙主任, “这是最合规的办法。”孙主任把纸推过来,“何老板,我理解你的难处,但规定就是规定。你们加装系统,我亲自给你批,保证不耽误工期。” 话说到这份上,何叶明白了。八万,是买路钱。 “行,我们装。”他收起纸条,“谢谢孙主任。” 从建委出来,何叶直接去了银行。账上还剩三十五万,扣掉八万,剩二十七万。发布会五万,生产材料十五万,工资和其他开支七万——刚好清零。 零,意味着没有抗风险能力。任何一点意外,都会让资金链断裂。 但他没得选。 十一月三十号,新春系列第一批成品下线。五千件大衣、五千件西装、两千件旗袍,整整齐齐码放在临时仓库里。秦淮茹带着质检组一件件检查,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可以发货了。”她对何叶说。 何叶看着这些衣服,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它们将走向全国各地,走进千家万户,成为人们过年的新衣。 希望,也在这里面。 十二月五号,何雨柱从哈尔滨发来电报:专柜装修完成,随时可以上货。 十二月八号,秦京茹带着样衣飞上海,筹备发布会。 十二月九号,专利局传来消息:异议审查进入最后阶段,下周出结果。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但何叶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十二月十号下午,上海一百的发布会现场。商场中庭搭起了临时t台,灯光、音乐、模特,一切都按秦京茹的设计来。台下坐满了人,记者们的闪光灯咔咔作响。 何叶站在后台,看着台上。秦京茹正在介绍设计理念,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商场:“……我们想做的,不是照搬港台风,而是创造属于中国人的时尚。这些衣服,有西方的剪裁,有东方的韵味,就像今天的中国,正在走自己的路……” 掌声响起。何叶看到台下,刘主任带头鼓掌,商业局的领导也在点头。 发布会很成功。当天晚上,上海一百的新春系列专柜销售额突破三万。第二天,《新民晚报》用半个版面报道了发布会,标题是《京潮崛起:中国服装业的春天》。 消息传回北京,工人们沸腾了。车间里,缝纫机踩得更快,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 但危机总在最得意时到来。 十二月十五号,何雨柱从沈阳打来紧急电话:“大哥,出事了!咱们发到沈阳的货,被工商局扣了!” “为什么?” “说涉嫌商标侵权!”何雨柱声音发颤,“工商局的人说,咱们的‘京潮’商标,和广州一家公司的商标相似,要全部查封!” 商标侵权?何叶脑子嗡的一声。“京潮”这个商标,他三年前就注册了,怎么可能侵权? “那家公司叫什么?” 叫‘京朝服饰’,朝阳的朝。”何雨柱说,“注册地广州,注册时间比咱们晚半年,但他们的注册类别和咱们一模一样。” 何叶立刻打电话给张律师。张律师查了商标局的记录,脸色变了。 “何先生,这家‘京朝服饰’,是今年八月注册的。但他们的申请日期,写的是去年三月——比你们还早三个月。” “他们能改申请日期?” “理论上不能,但”张律师顿了顿,“如果商标局内部有人,也不是不可能。” 又是陈广生。何叶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现在怎么办?” “我先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他们的商标。”张律师说,“但这个过程至少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你们的货不能卖,卖了就是侵权。” 三个月?新春系列等不了三个月。春节一过,这些冬装就过季了,全得砸手里。 何叶在办公室里踱步。窗外,京潮大厦正在安装玻璃幕墙,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栋楼,是他的心血,也是他的软肋——如果货卖不出去,贷款还不上,楼就完了。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上海刘主任。 “何老板,有个情况得告诉你。”刘主任声音严肃,“广州那边有家公司,给上海各大商场发了律师函,说你们商标侵权,要求下架你们的产品。几家商场已经动摇了。” “刘主任,我们的商标注册在先,他们是恶意抢注。” “我知道,但人家有商标局的注册证,白纸黑字。”刘主任叹气,“何老板,你得赶紧想办法,不然上海的专柜也保不住。” 挂掉电话,何叶看着墙上的营业执照。京潮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百万,员工三百人——看着风光,实则命悬一线。 他点了一支烟,烟雾在阳光里缓缓上升。 不能退。退了,就真输了。 “柱子,你留在沈阳,跟工商局周旋,能拖几天是几天。”他拨通电话,“京茹,你马上去商标局,查清楚‘京朝’商标的所有细节,特别是经办人是谁。张律师,您准备材料,我要告商标局行政不作为。” 三道命令下去,所有人都动起来了。但何叶知道,这些都只能拖延时间。真正的解决办法,在别处。 他想了想,拨通了广州阿强的电话。 “强哥,帮我查个人。商标局负责注册的陈副处长,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住哪,孩子在哪上学,平时去哪,跟谁来往。” “叶哥,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何叶声音很冷,“两天,我等你消息。” 两天后,阿强发来一份传真。三页纸,写满了陈副处长的个人信息:住天河小区三栋502,儿子在培正中学读高一,妻子在百货公司当会计。每周三晚上去珠江边的茶楼喝茶,雷打不动。 周三晚上,何叶飞广州。 珠江边的茶楼古色古香,二楼临窗的位置,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独酌。何叶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处长,久仰。” 陈副处长抬起头,眼神警惕:“你是?” “何叶,京潮集团的。” 陈副处长脸色变了,起身要走。 “别急。”何叶按住他的手腕,“就聊十分钟。聊完,您继续喝茶,我马上走。”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有。”何叶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京朝服饰’的商标申请材料。申请日期是去年三月,但注册证下发日期是今年八月——中间隔了十七个月。陈处长,商标注册的正常流程,需要这么久吗?” 陈副处长额头冒汗:“这是特殊情况。” “是多特殊?”何叶翻开第二页,“这是‘京朝服饰’的工商登记信息,注册时间是今年七月。一家今年七月才成立的公司,去年三月就申请了商标——陈处长,您说这事蹊跷不蹊跷?”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请陈处长帮个忙。”何叶收起文件,“撤销‘京朝’的商标注册,恢复我们‘京潮’的合法权益。” “这不可能!已经注册的商标,怎么能随便撤销?” “如果注册程序违法呢?”何叶盯着他,“陈处长,您儿子在培正中学读高一吧?听说成绩不错,想考中山大学?如果这时候,他父亲因为受贿、渎职被调查,政审过不了,大学还能上吗?” 陈副处长脸色煞白:“你威胁我?” “是提醒。”何叶站起来,“陈处长,您收陈广生多少钱,我不管。但您得想清楚,为了那点钱,搭上前程,搭上儿子的未来,值不值。” 说完,他放下名片:“想通了,打这个电话。我给您三天时间。” 走出茶楼,珠江上吹来的风带着水腥味。何叶点了支烟,手有点抖。 他不喜欢用这种手段,但没办法。陈广生先坏了规矩,他只能以牙还牙。 第二天下午,陈副处长的电话来了。 “何老板,‘京朝’的商标注册,确实有问题。”他声音干涩,“我们重新审查了材料,发现申请日期有误,准备撤销注册。但需要时间走流程……” “多久?” “最快……一个星期。” “好,我等。” 挂掉电话,何叶长舒一口气。他立刻给沈阳、上海打电话:“商标问题解决了,一个星期后,货可以正常卖。” 电话那头传来欢呼声。 一个星期,他等得起。 十二月二十二号,商标局正式发文:撤销“京朝服饰”的商标注册,“京潮”商标恢复合法地位。 同一天,专利局也传来好消息:华美公司的三项专利,因证据不足,全部无效。 双喜临门。 车间里,工人们放了挂鞭炮。秦淮茹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何叶站在京潮大厦楼顶,看着通县这片土地。远处,又有一家工厂在奠基,鞭炮声隐隐传来。 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在奔跑,不敢停,不能停。 他掏出烟,只剩最后一支。点燃,深吸一口,烟雾随风散开。 远处,太阳正在落山,把天空染成金色。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他,还得继续跑。 【下章预告:新春系列火爆全国,京潮一举成名。陈广生恼羞成怒,亲自北上。隆盛突然转变态度,提出巨额投资。京潮大厦竣工典礼上,各方势力云集,何叶面临新的抉择。而四合院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第240章 双线危机 商标战打赢的消息传开时,京潮集团的通县新厂正迎来第一批发货高峰。 五辆加长货车堵在厂门口,司机们叼着烟催促:“快点啊!沈阳那边商场催得紧,明天必须上柜!” 秦淮茹带着三十个女工流水作业,打包、贴标、装箱,动作快得只见影子。崭新的纸箱印着“京潮”烫金logo,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光。 “秦主任,这箱封好了!” “搬!下一箱!” 车间里的缝纫机声震耳欲聋。新春系列的订单像雪片,从全国各地飞来——上海追加两万件,沈阳一万五,武汉八千,成都六千……何雨柱拿着订单本的手在抖:“大哥,这才三天,订单破十万件了!” 何叶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景象。账上的数字终于开始回流,第一笔货款五十万到账时,银行王行长亲自打来电话祝贺。 “何老板,还是你有眼光!新春系列这一炮打响了,京潮现在是北京服装业的这个!”电话那头竖起大拇指的声音几乎能听见。 但何叶笑不出来。订单越多,压力越大——十万件订单,要求春节前全部交货,而今天已经是腊月初八。 “柱子,武汉厂那边产能跟得上吗?” “跟得上!他们厂长说了,工人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何雨柱翻着生产报表,“就是运费贵,从武汉发东北,一件衣服光运费就得三毛。” “该花的钱得花。”何叶拍板,“保证交货期,质量不能松。秦姐,你亲自跑一趟武汉,盯着生产。” 秦淮茹当晚就上了火车。秦京茹从上海赶回来,带着一沓市场反馈:“叶哥,上海那边卖疯了!特别是那件织锦缎旗袍,定价一百二十八,照样抢光。有顾客一口气买了三件,说要送人。” “好。”何叶点头,“设计团队发奖金,每人五百。” “还有件事……”秦京茹犹豫了一下,“上海一百的刘主任说,隆盛的周总托他带话,想跟咱们重新谈谈。” 何叶手上动作一顿:“谈什么?” “说以前是误会,想恢复合作。还说要投资京潮大厦,把咱们的品牌推向国际市场。” “你信吗?” 秦京茹摇头:“不信。但刘主任说,周总这次态度很诚恳,还带来了香港利丰集团的合作意向书。” 利丰集团,香港最大的贸易公司之一。如果真能搭上这条线,京潮的出口业务能翻几番。 何叶点了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盘旋。隆盛这时候示好,太巧了——商标战刚赢,新春系列刚火,他们就来了。 “先晾着。”他做出决定,“等春节过后再说。” “可刘主任说,周总这两天就来北京……” “来了再说。” 何叶的预感没错。腊月十二,周总真的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陈广生。 接到刘主任电话时,何叶正在京潮大厦验收消防系统。自动喷淋装置调试成功,水柱喷出三米高,在阳光下映出彩虹。 “何老板,周总和陈老板在我这儿,想约你见个面。”刘主任声音里透着为难,“你看……” “时间,地点。” “今晚七点,王府饭店。” 王府饭店的包厢里,水晶灯晃得人眼花。周总还是那身西装,笑容可掬;陈广生坐在他旁边,穿中山装,戴金丝眼镜,像个学者。要不是何叶见过他的手段,真会被这副外表骗了。 “何老板,久仰久仰!”周总热情握手,“这位是陈广生陈老板,广州的朋友,一直想认识你。” 陈广生站起来,伸出手:“何老板,少年有为。以前有些误会,今天借周总的酒,我敬你一杯,赔个不是。” 话说得漂亮,手伸得也自然。何叶握了握,冰凉。 “陈老板客气。商场竞争,正常。” “对对对,正常竞争!”周总打圆场,“所以我说嘛,都是误会。今天咱们坐下聊,把误会解开,以后就是朋友。” 酒过三巡,周总亮出底牌:“何老板,隆盛想投资京潮大厦,两百万,占股百分之三十。另外,利丰集团的渠道,我们可以共享。你的品牌,明年就能进香港,后年进东南亚。” 两百万。何叶心头一跳。这笔钱能解决所有问题——还贷款,扩产能,甚至把隔壁的地也买下来。 “条件呢?” “条件好说。”周总看了陈广生一眼,“陈老板的批发城项目,也想跟京潮合作。他在深圳有地,你有品牌,咱们三家联手,建中国最大的服装产业基地。” 三家联手。何叶听懂了。隆盛出钱,陈广生出地,他出品牌。听起来完美,但控股权呢?管理权呢? “周总,这事我得考虑考虑。” “应该的。”周总举杯,“不过何老板,机会不等人。深圳特区现在政策好,地价一天一个样。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饭局结束,何叶走出饭店。寒风吹来,酒醒了大半。 刘主任跟出来,递了支烟:“何叶,我说句实话——周总这次是真心想合作。陈广生那边,我也敲打了,他保证以后不再搞小动作。” “刘主任,您信吗?” “我……”刘主任苦笑,“但利丰的渠道是真的。何叶,你想把品牌做大,迟早要走出去。香港是第一站,错过了,可惜。” 何叶点头:“我知道。谢谢您。” 回到四合院已经晚上十点。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秦淮茹屋亮着灯。何叶经过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妈,我不去!我就在北京!” 是棒梗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秦淮茹声音发抖,“广州那边学校好,你姑奶奶也说能照顾你。在北京,你再惹事怎么办?” “我不惹事了!我保证!” 何叶敲了敲门。开门的是秦京茹,眼睛红红的。 “叶哥,你回来了。”她让开路,“我姐正生气呢。” 屋里,棒梗站在墙角,左手还打着石膏。秦淮茹坐在床边抹眼泪,贾张氏拄着拐杖叹气。 “怎么了?” “何叔……”棒梗扑过来,“我不去广州!我不去!” 原来陈广生托人传话,说可以在广州给棒梗安排最好的学校,住他姑姑家,费用全包。条件是——秦淮茹去广州,帮他管理一家新开的服装厂。 “一个月三百块工资,分房子,孩子上学全包。”秦淮茹擦干眼泪,“何叶,你说,我能不去吗?” 一个月三百,是现在工资的三倍。分房子,孩子上重点中学——这些,秦淮茹在北京拼一辈子也未必能有。 但何叶知道,这是个套。棒梗去了广州,就是人质;秦淮茹去了,就是筹码。陈广生这手棋,下得狠。 “秦姐,你自己怎么想?” “我……”秦淮茹低下头,“我想去。为了棒梗,为了这个家,我想去。” “妈!”棒梗哭喊,“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我就在北京,我好好上学,我考大学!” 孩子哭,大人哭,屋里乱成一团。何叶站在中间,第一次觉得无力。 钱,权,势。陈广生用这些织了张网,要把他身边的人都网走。 “秦姐,你再想想。”他最后说,“不急着决定。” 走出秦家,何叶在院里站了很久。月亮很圆,照得青砖地泛白。 手机响了,是深圳厂打来的紧急电话。 “何老板,出事了!”厂长的声音带着哭腔,“咱们发往香港的那批货,在海关被扣了!说涉嫌走私,要全部查封!” “哪批货?” “就是隆盛订的那五万件衬衫!”厂长急得快疯了,“海关说咱们的报关单有问题,货值和实际不符。现在货扣在码头,每天仓储费就要两千!” 何叶脑子嗡的一声。那批货是隆盛年前最后一批订单,货值八十万。如果被扣,不仅要赔钱,还会影响海关信用,以后出口都难。 “我马上过去。” 当晚最后一班飞机,何叶飞深圳。到海关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值班科长是个中年女人,脸色铁青。 “何老板,你们这报关单上写货值五十万,但我们查验发现,实际货值至少八十万。这属于虚报货值,涉嫌偷逃关税。” “科长,这中间肯定有误会。”何叶递过文件,“我们的出厂价确实是五十万,隆盛的采购价是八十万,差价是他们加的利润。报关按出厂价,这是行业惯例。” “惯例?”女科长拍桌子,“法律只看实际成交价!你们这涉嫌走私,要立案调查!” “科长……” “不用说了。”女科长站起来,“货扣留,等调查结果。你们公司也要接受调查,这段时间禁止出口。” 走出海关大楼,天已经蒙蒙亮。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得何叶头痛欲裂。 八十万的货压在码头,每天两千仓储费,调查最少一个月——这还不算违约金,不算信誉损失。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总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声才接,周总的声音带着睡意:“何老板?这么早……” “周总,海关的事,您知道吗?” “海关?什么事?”周总装糊涂,“哦,你说那批货?我听说了,怎么搞的?报关单还能填错?” 演技真好。何叶冷笑:“周总,明人不说暗话。这批货的采购合同是你们签的,采购价八十万。现在海关说我们虚报货值,您说该怎么办?” “这个嘛……”周总顿了顿,“何老板,我也很为难。合同是合同,但海关有海关的规定。这样,我找找关系,看能不能通融。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之前谈的合作,你得尽快给个答复。”周总声音沉下来,“何老板,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你说是吧?” 电话挂断。何叶站在海边,看着太阳从香港的山后升起,把海面染成金色。 利诱,威逼,挖人,扣货——陈广生和隆盛联手,一套组合拳打得他喘不过气。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秦京茹。 “叶哥,北京这边也出事了。”她声音发颤,“工商局突然来查账,说有人举报咱们偷税漏税。账本全拿走了,财务科长大姐被带走问话。” “谁举报的?” “匿名举报,但财务大姐说,查账的人里,有陈科长的手下。” 陈科长,陈小军的姑父,建委的那个陈科长。 双线作战。深圳扣货,北京查账。陈广生这是要把他南北两地的根基都刨了。 何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有了决断。 “京茹,你听着。”他对着电话说,“第一,配合工商局查账,咱们的账没问题,不怕查。第二,通知所有代工厂,暂停生产,等我的消息。第三,你马上去上海,找刘主任,把隆盛和陈广生合作的内幕告诉他。” “叶哥,你要干什么?” “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大的。”何叶声音冰冷,“京茹,你记着,商场如战场,但战场有战场的规矩。他们先坏了规矩,就别怪我不客气。” 挂掉电话,何叶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市政府。” 早上八点,市政府刚上班。何叶直接去了主管外贸的副市长办公室。秘书拦他,他亮出一份文件:“我是京潮集团的何叶,有重要情况要向市长反映,关于外资企业不正当竞争,以及海关执法问题。” 秘书看了看文件,进去通报。五分钟后,何叶被请进办公室。 副市长姓李,五十多岁,戴眼镜,正在看文件。 “何叶同志,坐。”他放下文件,“你的情况,我了解一些。京潮集团是咱们市的重点民营企业,听说发展得不错。” “李市长,现在有人想搞垮京潮。”何叶开门见山,把隆盛、陈广生联手设套的事全说了。从商标抢注到设计剽窃,从孩子被打到海关扣货,一桩桩,一件件。 李市长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等何叶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何叶同志,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何叶递过材料,“这是商标局撤销‘京朝’商标的文件,这是专利局判定华美专利无效的决定,这是陈小军打伤我员工的案卷,这是海关扣货的通知单。” 李市长翻看材料,脸色越来越沉。 “还有。”何叶加了一句,“隆盛现在提出要投资京潮大厦,条件是跟陈广生的批发城项目合作。李市长,他们这不是投资,是吞并。吞并了京潮,下一步就是垄断华北服装市场。” “垄断”两个字,让李市长抬起了头。 “何叶同志,你放心。”他站起来,“改革开放是为了发展经济,不是为了给外资垄断开绿灯。这件事,市里会调查清楚。你的货,我先协调海关放行。至于隆盛和陈广生……” 他顿了顿:“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走出市政府,何叶长舒一口气。阳光刺眼,但他觉得,天终于亮了。 手机响起,是秦京茹从上海打来的。 “叶哥,刘主任说了,上海一百和所有合作商场,都会支持咱们。他还联系了几家媒体,要把隆盛和陈广生的手段曝光。” “好。”何叶点头,“京茹,你留在上海,等我消息。” 挂掉电话,他拨通了最后一个号码。 “周总,我是何叶。合作的事,我考虑好了——” 电话那头,周总笑了:“何老板果然是聪明人。” “对,我决定——”何叶一字一顿,“跟你们,死磕到底。” 第241章 商海扬帆 市政府介入调查的第三天,深圳海关那批五万件衬衫放行了。 放行通知送到京潮深圳厂时,厂长老陈正在车间里团团转——工人停工,机器停转,每天光工资就要损失五千块。接到电话,他愣了三秒,然后对着车间大喊:“开工!全部开工!” 缝纫机重新响起的瞬间,老陈蹲在墙角,捂着脸哭了。 同一时间,北京工商局的查账也结束了。调查组组长亲自把账本送回来,还握了握何叶的手:“何老板,你们的账很规范,是民营企业的典范。举报信我们已经查明,是恶意诬告,会严肃处理。” 何叶送调查组出门,看见院里停着另一辆车。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检察院的制服。 “请问,陈建国科长在吗?”为首的检察官亮出证件,“我们是区检察院的,请他配合调查。” 陈科长,陈小军的姑父,建委的那个陈科长。 院里的人都出来了,挤在水池边看。陈科长被带下楼时,脸色煞白,腿都在抖。他老婆追出来哭喊:“老陈!老陈你犯什么事了?” 检察官没回答,把人带上车,开走了。 何叶站在院里,点了支烟。烟雾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叶哥,检察院那边……”何雨柱小声问。 “贪污受贿,滥用职权。”何叶掐灭烟,“陈广生给他送的钱,他全收了。不止他,商标局那个陈副处长,昨天也被带走了。” “都倒了?” “都倒了。”何叶转身,“柱子,准备一下,明天京潮大厦竣工典礼,照常举行。” “可是周总和陈广生那边……” “他们来不来,典礼都照常。”何叶说,“咱们的楼,咱们的企业,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话虽这么说,何叶心里清楚,这一仗还没打完。陈广生人在广州,根深蒂固,动一个科长、一个副处长,伤不了他的筋骨。隆盛更是盘踞香港,资金雄厚。 真正的决战,在商场。 腊月二十,京潮大厦竣工典礼。六层大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楼顶,“京潮集团”四个鎏金大字,三公里外都能看见。 来宾来了两百多人——市里的领导,区里的干部,各大商场的代表,还有北京服装界的同行。刘主任特地从上海飞来,一下车就拍何叶肩膀:“何老板,这楼气派!给咱们中国人长脸!” 典礼开始前,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大门口。周总从车上下来,还是那身西装,笑容得体。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一块牌匾,红布罩着。 “何老板,恭喜恭喜!”周总拱手,“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何叶掀开红布——牌匾上四个大字:商海扬帆。落款是香港隆盛集团。 “周总破费了。”何叶让人收下,“里面请。” 周总没动,看了看四周:“陈老板今天没来?” “陈老板?”何叶笑,“他可能忙,来不了。” “哦?”周总眼神闪烁,“何老板,咱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想……” “周总,典礼要开始了。”何叶打断他,“有什么事,典礼后再说。” 典礼很隆重。副市长剪彩,区长讲话,何叶发言。当他说到“京潮明年产值目标五百万,解决就业一千人”时,台下掌声雷动。 周总坐在贵宾席,脸上笑容不变,但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 典礼结束,何叶把周总请到办公室。窗明几净,能看见整个厂区。 “周总,现在可以说了。” 周总放下茶杯,开门见山:“何老板,我承认,之前有些做法欠妥。但商场如战场,各为其主,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何叶点头,“所以周总今天来,是为了?” “合作。”周总说,“隆盛可以放弃批发城项目,不再跟陈广生合作。我们独家代理京潮的出口业务,利润你七我三。另外,利丰的渠道,全部对你们开放。” 条件很优厚。何叶要是答应,京潮一夜之间就能打开国际市场。 “周总,陈广生那边,你怎么交代?” “生意就是生意。”周总笑,“他能给我的,何老板你也能给,甚至给得更多。我何必舍近求远?” 话说得直白。何叶听懂了,隆盛这是要抛弃陈广生,转而拉拢他。 “周总,我考虑考虑。” “三天。”周总站起来,“何老板,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不答应,隆盛会全力支持陈广生的批发城项目。到时候,深圳市场是谁的,就不好说了。” 送走周总,何叶站在窗前。楼下,工人们正在拆卸典礼用的彩台,红绸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哥,答应吗?”何雨柱问。 “答应,就是引狼入室。”何叶说,“不答应,就是两线作战。” “那怎么办?” 何叶没回答。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香港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利丰集团的采购总监,姓黄,广东口音很重。 “何生,久仰久仰!周总跟我提过你,说京潮的产品很不错。” “黄总客气。”何叶说,“我听说利丰在找内地的服装供应商,不知道有没有兴趣看看我们的产品?” “当然有兴趣!”黄总很热情,“不过何生,隆盛是你们的代理,按规矩,我们应该通过他们……” “如果隆盛不再是我们的代理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何生,你这话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京潮想直接跟利丰合作。”何叶说,“我们的新春系列,在上海三天卖了三万件。这样的产品,放在香港,放在东南亚,会是什么效果,黄总应该清楚。” “清楚,当然清楚。”黄总顿了顿,“但隆盛那边……” “隆盛那边,我来处理。”何叶说,“黄总,如果您有兴趣,我明天飞香港,带样衣给您看。” “好!我等你!” 挂掉电话,何叶对何雨柱说:“订机票,明天一早飞香港。通知秦京茹,让她带上最好的样衣,直接从上海飞香港。” “大哥,你这是要绕过隆盛?” “他们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何叶说,“商场如战场,但战场的规矩是——谁掌握了主动权,谁就赢。” 第242章 寒冬烈火 当天下午,何叶收到一个消息:陈广生离开北京,回广州了。走之前,他去了趟四合院。 秦淮茹后来告诉何叶:“他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千块钱,说是给棒梗的医药费和营养费。我没要,他扔下就走了。”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秦淮茹低头,“他说这次他认栽,但这事没完。还说,如果我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去广州,待遇翻倍。” “你怎么说?” “我说,我在北京有工作,有家,哪儿也不去。”秦淮茹抬起头,眼圈红了,“何叶,我以前糊涂,总想找个依靠。现在明白了,最好的依靠,是自己。” 何叶拍拍她肩膀:“秦姐,车间主任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谢谢。” 晚上,何叶收拾行李。秦京茹从上海打来电话,说样衣已经准备好了,问还有什么要带的。 “把专利证书、商标注册证、还有市里的表彰文件都带上。”何叶说,“这次去香港,不仅要谈生意,还要立威。” “立威?” “对。”何叶看着窗外,“让香港那些商人看看,内地的民营企业,不是好欺负的。” 第二天一早,首都机场。何叶和何雨柱办好登机,在候机厅等秦京茹。离起飞还有半小时,秦京茹还没到。 “大哥,京茹不会误机吧?”何雨柱着急。 “再等等。” 离起飞还有十五分钟,秦京茹终于出现了——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西装。 “叶哥,介绍一下。”秦京茹喘着气,“这位是上海服装进出口公司的李总,这位是《中国纺织报》的记者王姐。他们听说咱们要去香港,非要跟来。” 李总四十多岁,很干练:“何老板,久仰。我们公司一直在找有实力的服装企业合作,这次正好,一起去香港见见世面。” 王记者年轻些,拿着相机:“何老板,我想做个专访,记录京潮第一次走出国门。您看方便吗?” 何叶看着这俩人,心里明白了。这不是偶遇,是秦京茹安排的——带上国企的代表,带上媒体的记者,这次香港之行,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欢迎。”他伸手,“一起走。”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何叶看着窗外,大地越来越小,城市像积木。 三年前,他还在胡同里摆地摊,为一天挣十块钱发愁。三年后,他坐飞机去香港,跟亚洲最大的贸易公司谈判。 时代变了,他也变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 香港,利丰集团总部。 黄总在会议室接待他们。看到李总和王记者时,他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欢迎欢迎!内地来的朋友,都是贵客!” 样衣展开,铺满长桌。羊绒大衣、毛料西装、织锦缎旗袍,在灯光下泛着高级的光泽。 黄总一件件摸过去,眼睛越来越亮:“这做工,这设计,何生,你们的水准,不比香港品牌差。” “黄总过奖。”何叶说,“我们想做的,就是中国人的国际品牌。” “有志气!”黄总拍手,“这样,第一批订单,我要五万件。春节前交货,能做到吗?” “能。”何叶毫不犹豫,“但价格方面” “价格好说!”黄总很爽快,“你们的质量值这个价。不过何生,我有个问题——隆盛那边,你们怎么交代?他们可是你们的老代理。” “已经不是了。”何叶拿出解约函,“从昨天起,京潮和隆盛终止一切合作。以后京潮的出口业务,我们自己做,或者找新的合作伙伴。” 黄总盯着解约函看了几秒,笑了:“何生,你是个狠角色。行,这个单子,我接了。不过” 他顿了顿:“隆盛在东南亚很有势力,你们断了他们的代理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何叶说,“所以我想请黄总帮个忙——利丰在东南亚的渠道,能不能对京潮开放?利润分成,您说了算。” 黄总没马上回答。他点了支雪茄,烟雾在会议室里弥漫。 “何生,你这是让我选边站啊。”他笑,“一边是隆盛,老牌代理商;一边是京潮,新兴品牌。你说,我该选哪边?” “选有未来的那边。”何叶说,“黄总,改革开放三年了,内地的发展速度,您应该看得到。未来十年,中国会是世界最大的服装生产国和消费国。现在布局,正是时候。” 这话打动了黄总。他掐灭雪茄:“好!我赌一把!东南亚的渠道,对京潮开放!第一批订单,十万件!但有个条件——你们的产品,必须通过利丰的质量认证。” “没问题。” 合同当场签了。十万件订单,货值两百万港币。签完字,黄总握着何叶的手:“何生,希望我没看错人。” “您不会看错。” 走出利丰大厦,香港的霓虹灯已经亮起。维港的风吹来,带着海的味道。 秦京茹兴奋得脸发红:“叶哥,两百万!咱们做到了!” “才刚开始。”何叶说,“通知北京、深圳、武汉,全部工厂加班,春节不放假。这批货,必须按时保质完成。” “那工人工资” “三倍。”何叶说,“告诉大家,这个春节辛苦点,年终奖翻倍。” 当天晚上,消息传回北京。车间里沸腾了,工人们喊着要通宵加班。秦淮茹在电话里说:“何叶,你放心,家里有我盯着,绝不会出错。” 家里。何叶听到这两个字,心里一暖。 三天后,何叶回到北京。刚下飞机,就接到周总的电话。 “何老板,听说你去香港了?”周总声音很冷,“还跟利丰签了合同?你这是摆明了要跟隆盛作对?” “周总,商场竞争,正常。”何叶用周总自己的话回敬。 “好,很好。”周总冷笑,“那咱们就看看,谁笑到最后。” 电话挂断。何叶知道,决战要来了。 但他不怕。 京潮大厦已经立起来了,十万件国际订单已经签下来了,三百多个工人已经动员起来了。 他有了根据地,有了弹药,有了战士。 这一仗,他有信心赢。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的北京城笼罩在爆竹声里,京潮通县厂区的灯火却亮如白昼。 车间墙上新贴了红纸标语:“奋战三十天,拿下十万件!”缝纫机嗒嗒的响声连成一片,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秦淮茹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能举着喇叭喊:“三组!袖窿返工三件!四组!注意线头!” 何雨柱从武汉打电话过来,背景音是机器的轰鸣:“大哥,武汉厂这边已经三班倒,工人睡在车间!就是原料跟不上,毛料还差三千米!” “空运!”何叶对着电话喊,“今天发,明天到!耽误一小时,扣你奖金!” “明白!” 刚挂断,深圳厂的电话又来了:“何老板,利丰的质检员来了,抽检五十件,说有三件线头不达标,要全部返工!” “那就返!”何叶拍桌子,“告诉工人们,利丰的标准就是出口标准,一根线头都不能有!” 放下电话,他靠在椅背上,太阳穴突突地跳。十万件订单,三十天交货——平均每天要出三千三百件,而三个厂加起来,最大日产能才两千八。 差五百件,每天差五百件。 窗外的雪下大了,纷纷扬扬。何叶点了支烟,烟雾混着白气,在玻璃上凝成水珠。 门被推开,秦京茹抱着厚厚一摞图纸进来,眼下一片乌青:“叶哥,利丰追加的那批春装设计图,赶出来了。但打样至少要三天” “没时间打样了。”何叶掐灭烟,“直接上生产线。你亲自盯着,有问题现场改。” “可是 “没有可是。”何叶站起来,“京茹,咱们现在是在打仗。战场上,没时间按部就班。” 秦京茹咬着嘴唇,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她转身要走,何叶叫住她:“等等。你姐那边怎么样?” “三天没睡了。”秦京茹眼圈红了,“车间里两个女工累晕了,她送医院回来接着干。叶哥,这么干下去,人会垮的。” “我知道。”何叶声音低沉,“告诉所有人,这批订单做完,放假十天,工资照发,奖金双倍。” “他们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何叶打断她,“所以更要给。” 秦京茹走了。何叶看着墙上的生产进度表——红笔标注的数字触目惊心:完成量两万一千件,剩余七万九千件,时间还剩二十七天。 每天要完成两千九百二十六件。 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何叶接起来,对方是个低沉的男声:“何老板,我是陈广生。” 何叶心头一紧:“陈老板,有事?” “听说你在赶利丰的订单?”陈广生笑了一声,“十万件,三十天,何老板好大的魄力。” “陈老板消息灵通。” “商场就这么大,有点动静都能知道。”陈广生话锋一转,“不过何老板,你可能不知道,利丰在东南亚的仓库,最近出了点问题——租约到期,业主要涨三倍租金。利丰正在找新仓库,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那十万件货,就算做出来,也没地方放。” 何叶握紧手机:“陈老板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可以帮你。”陈广生声音温和,“我在东南亚有仓库,可以租给利丰,解他们的燃眉之急。条件是——京潮这批订单,分我一半。” 第243章 天塌下来我先顶着 “不可能。” “别急着拒绝。”陈广生继续说,“何老板,你现在每天差五百件产能,对吧?我有两个厂,熟练工三百人,设备都是进口的。借给你用,十天就能把缺口补上。” “代价呢?” “订单利润,分我四成。”陈广生说,“何老板,这是双赢。你按时交货,我赚点小钱。总比货压在手里,违约赔钱强。” 话说得好听,但何叶听出了陷阱——借陈广生的厂,等于把命脉交到他手里。万一他在生产环节做手脚,或者扣货不放,京潮就完了。 “谢谢陈老板好意。”何叶说,“我们自己能解决。” “那祝你好运。”陈广生挂了电话。 电话刚断,又一个电话进来——是利丰的黄总。 “何生,有个坏消息。”黄总声音焦急,“我们在新加坡的仓库,业主要收回改建,下个月就不能用了。新仓库还没找到,你那批货……可能要推迟交货。” 果然。陈广生没说谎。 “黄总,推迟多久?” “至少一个月。”黄总叹气,“何生,不是我不讲信用,实在是突发状况。你看能不能把工期延后?违约金我可以少算一点……” “不能延。”何叶斩钉截铁,“黄总,货我们按时交。至于仓库,我帮你找。” “你找?你在东南亚有资源?” “现在没有,但可以找。”何叶说,“黄总,给我三天时间。” 挂掉电话,何叶立刻拨通香港的号码。接电话的是阿强介绍的一个中间人,叫老谢,做物流生意。 “谢老板,新加坡的仓库,急用,能搞定吗?” 老谢那边很吵,像是在码头:“新加坡?何老板,那边的仓库紧张得很,三个月前就订光了。你要多大的?” “至少五千平米,能放十万件服装。” “五千平?”老谢倒吸凉气,“何老板,这个真没有。现在能找到的最大仓库,也就一千平。” 一千平,只能放两万件。差得远。 何叶心往下沉。但他没放弃:“谢老板,你帮我放出话去——谁有仓库,租金加百分之五十。现金支付,不拖欠。” “加百分之五十?”老谢愣了,“何老板,你这是……” “急用。”何叶说,“拜托了。” 消息放出去,半天没回应。下午三点,老谢打来电话:“何老板,有消息了!马来西亚槟城有个仓库,七千平米,刚空出来。就是……就是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那仓库以前是堆化工原料的,有污染,清理要时间。”老谢说,“而且业主是个马来人,不太讲规矩,可能要价很高。” “多高?” “比市价高三倍。” 三倍。何叶算了一下,光租金就要多付三十万港币。 “租。”他咬牙,“先付定金,我明天派人过去签合同。” “何老板,你确定?这明显是宰客……” “确定。”何叶说,“告诉业主,现金交易,今天打款。” 钱的事,又成了问题。账上流动资金只剩五十万,付了仓库定金,生产原料的钱就不够了。 何叶在办公室里踱步。窗外,雪还在下,车间里的灯光透过窗户,在雪地上投出暖黄的光斑。 他拿起电话,打给银行王行长。 “王行长,我还要贷一笔款。” “多少?” “一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何老板,你上个月刚贷了四十万,现在又要一百万?你的负债率已经超过警戒线了。” “我知道。”何叶说,“但我有十万件出口订单,货值两百万。只要货出去,钱就回来了。” “如果出不去呢?”王行长问,“如果货压在仓库里,或者客户退货呢?何老板,银行不是赌场,不能这么冒险。” “这不是冒险,是投资。”何叶一字一顿,“王行长,京潮现在每天产值五万,解决就业三百五十人,年纳税三十万。这样的企业如果倒了,对区里是损失,对银行也是损失。” “话是这么说,但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何叶打断他,“王行长,这笔贷款,算我私人求你。京潮要是过了这一关,我记你一辈子情。”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何叶能听见王行长翻文件的声音,还有他沉重的呼吸。 “五十万。”王行长终于开口,“最多五十万,用你的京潮大厦抵押。而且有条件——三个月内必须还清,否则收楼。” 五十万,不够。但总比没有强。 “行。”何叶说,“我明天来办手续。” 贷款的事刚敲定,车间里突然传来喧哗声。何叶冲下楼,看见秦淮茹扶着个女工往外走,那女工脸色煞白,站都站不稳。 “怎么回事?” “低血糖,加上劳累过度。”秦淮茹声音嘶哑,“这是今天第三个了。何叶,不能再这么干了,会出人命的。” 何叶看着车间里一张张疲惫的脸。有个女工边踩缝纫机边打瞌睡,头差点撞到机针上。 他咬了咬牙:“今晚十二点,全部停工,休息六小时。明天早上六点,再开工。” “可是进度……” “进度我想办法。”何叶说,“人命关天,不能硬撑。” 停工的消息传开,工人们没有欢呼,反而有人哭了:“何老板,我们不累!我们能干!” “对啊,订单要紧!” “停工六小时,就少出三百件货,不能停!” 何叶眼眶发热。他站到车间中央,举起喇叭:“都听我说!今晚必须休息!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你们累垮了,谁来做衣服?休息好了,明天效率更高!” 工人们这才陆续离开车间。秦淮茹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何叶一眼:“你也要休息。” “我知道。” 等人都走了,何叶独自留在车间。缝纫机安静下来,空气里还飘着布料的纤维。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件做了一半的大衣。 针脚细密,做工精良。这些衣服,将会穿在东南亚,穿在香港,穿在世界各地的人身上。 它们不只是商品,是三百多个工人的汗水,是京潮的尊严,也是中国制造的底气。 不能垮。 绝对不能垮。 凌晨两点,何叶还在办公室算账。五十万贷款,付仓库定金二十万,买原料三十万——刚好用完。工人的工资、奖金,又没着落了。 他揉着太阳穴,头疼得像要裂开。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何老板,听说你遇到困难了?也许我能帮忙。” 何叶皱眉,回拨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温和,普通话很标准。 “何老板,我是杨雪,做进出口贸易的。听说你在找仓库,也在赶订单,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我在马来西亚有仓库,可以免费借给你用。”杨雪说,“我也有服装厂,可以帮你分担一部分产能。条件是——京潮以后的外贸订单,通过我的公司代理。” 免费借仓库,还帮忙生产。条件只是代理权?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杨总,您为什么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因为我看好京潮,也看好你。何老板,民营企业走到今天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话说得漂亮,但何叶不信。商场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谢谢杨总好意,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只有二十四小时。”杨雪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不答应,我的仓库就租给别人了。” 电话挂断。何叶盯着手机,脑子里飞快转动。 杨雪,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北京最早做外贸的那批人之一,背景很深,据说上面有人。但她为什么要帮京潮?是为了代理费,还是另有所图? 凌晨四点,何叶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全是缝纫机的声音,嗒嗒嗒,嗒嗒嗒…… 早上六点,他被电话吵醒。是深圳厂打来的,厂长声音带着哭腔:“何老板,出大事了!咱们发往槟城的第一批货,在海上遇到风暴,集装箱掉海里了!” 何叶脑子嗡的一声:“多少货?” “两万件!全是羊绒大衣,货值四十万!” 四十万。刚好是账上所有的钱。 “人员呢?船员怎么样?” “人没事,但货全完了。”厂长哭出声,“何老板,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发货吗?” 发,风险太大;不发,违约赔钱。 何叶握紧电话,指甲掐进掌心。窗外的天蒙蒙亮,雪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去深圳。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只有一腔孤勇。 现在他有工厂,有员工,有品牌,有责任。 不能退。 “发。”他对着电话说,“第二批货,按时发。告诉船运公司,买最高额的保险。另外,通知槟城那边,准备接货。” “可是……” “没有可是。”何叶站起来,“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我先顶着。” 放下电话,他走到窗前。车间里的灯又亮了,工人们陆续到岗。缝纫机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嗒嗒嗒,嗒嗒嗒。 像心跳,像战鼓。 何叶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杨雪的电话。 “杨总,你的条件,我答应。但有个前提——代理合同一年一签,利润分成我要占七成。” 电话那头,杨雪笑了:“何老板,你比我想的还硬气。行,就按你说的。仓库地址我发你,随时可以用。” “谢谢。” “不用谢。”杨雪顿了顿,“何老板,你这次要是挺过去了,京潮就真的站起来了。我看好你。” 挂掉电话,何叶看着窗外。太阳终于出来了,金色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一仗,还没打完。 但他有工人,有订单,有仓库,有盟友。 还有,不屈的脊梁。 【下章预告:两万件货损引发连锁反应,保险公司拒赔。杨雪突然要求增加代理费,否则收回仓库。陈广生联合多家厂商,低价倾销同类产品。京潮资金链濒临断裂,何叶被迫做出最艰难的决定——抵押全部股份,最后一搏。而就在这时,一个神秘人物出现,提出收购京潮……】 第244章 背水一战 货船遇险的消息传到槟城时,利丰的黄总正在仓库验货。 电话里,船运公司的汇报断断续续:“……两个集装箱落海……四十万货值……正在打捞……” 黄总手一抖,雪茄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拍了拍灰,声音还算镇定:“人员伤亡呢?” “没有,船员都安全。” “那就好。”黄总深吸一口气,“货的事,按保险合同办。第二批货什么时候到?” “三天后。” “通知何老板,我要跟他通话。” 半小时后,何叶接到电话。黄总开门见山:“何生,四十万的损失,保险能赔多少?” “正在谈。”何叶如实说,“船运公司说这是‘海上固有风险’,保险公司说这是‘管理疏忽’,两边扯皮。” “那就是一时半会儿赔不下来。”黄总顿了顿,“何生,我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但生意归生意,剩下的八万件货,必须按时按质交货。否则,按合同办。” “我明白。” “还有。”黄总声音低沉,“我收到消息,陈广生在马来西亚开了家服装厂,生产的款式……跟你们很像。价格低三成。” 何叶心头一沉。陈广生这是要趁火打劫。 “黄总,京潮的质量,不是低价货能比的。” “我知道。”黄总叹气,“但市场认价格。何生,你得有心理准备。” 挂掉电话,何叶看着桌上堆积的文件——保险索赔单、原料采购单、工资发放表、仓库租赁合同……每一张都在要钱。 账上还剩十万,只够发这个月的工资。 办公室门被推开,何雨柱风尘仆仆冲进来,羽绒服上还沾着雪:“大哥,武汉厂那边出事了!” “慢慢说。” “原料供应商突然断供,说咱们的货款拖了半个月。”何雨柱喘着粗气,“我打听过了,是陈广生搞的鬼!他私下跟供应商签了协议,包了他们三个月的产量,价格比咱们高百分之十!” 釜底抽薪。陈广生这一手,又狠又准。 “武汉厂现在还能撑多久?” “库存原料只够三天。”何雨柱眼睛红了,“三天后,三百多个工人就得停工。” 三天。何叶闭上眼睛。三天内,要找到新的原料供应商,要付清拖欠的货款,还要应对陈广生的价格战。 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拿起电话,打给杨雪。现在,能帮他的,只有这个女人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杨雪的声音慵懒,像刚睡醒:“何老板,这么早?” “杨总,我需要原料,羊绒和毛料,各五千米。三天内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何老板,现在原料市场紧俏得很。你要的这个量,这个时间,难度很大。” “我知道。”何叶说,“所以找你。杨总,你说过要帮我的。” “我是说过。”杨雪笑了,“但帮,也得按规矩来。这样吧,原料我可以给你弄到,价格比市价高百分之二十。另外,代理费要加到三成。” “三成?”何叶握紧话筒,“杨总,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杨雪声音冷下来,“何老板,你现在的情况,应该比我清楚。陈广生断了你的原料,隆盛断了你的渠道,保险公司拖着你的赔款。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你?” 话说得直白,也残酷。何叶知道,杨雪这是在坐地起价。但他没得选。 “好。”他咬牙,“三成就三成。但原料必须三天内到货。” “成交。” 放下电话,何叶对何雨柱说:“去财务,把账上那十万,全部转给杨雪的公司。” “大哥!那是发工资的钱!” “工资我想办法。”何叶说,“原料不能断。断了,就全完了。” 何雨柱红着眼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何叶一个人。窗外,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掩埋。 他点了支烟,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下午,保险公司的人来了。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夹着公文包,一脸公事公办。 “何老板,关于那批落海货物的索赔,我们研究过了。”年长的那位打开文件夹,“根据保险合同第七条第三款,因‘海上固有风险’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赔偿责任。但前提是,货主必须提供完整的货值证明、装箱单、以及海事局的鉴定报告。” “这些我都有。” “问题就在这里。”年轻的那位接过话,“海事局的鉴定报告上说,这两个集装箱的固定装置‘存在老化迹象’。也就是说,如果固定装置完好,集装箱可能不会落海。这属于‘管理疏忽’,不在保险范围内。” 何叶心头一沉:“所以呢?” “所以,我们只能赔偿百分之三十。”年长的说,“也就是十二万。剩下的二十八万,需要船运公司承担。” “船运公司那边怎么说?” “他们说这是天灾,不是人祸,拒绝赔偿。” 踢皮球。何叶早该想到。 “何老板,这是理赔通知书。”年轻的那位推过来一张纸,“签个字,十二万三天内到账。” 十二万,杯水车薪。但总比没有强。 何叶签了字。送走保险公司的人,他站在窗前,看着雪越下越大。 手机响了,是秦京茹从上海打来的。 “叶哥,我刚从商场回来。”她声音发颤,“陈广生的货上市了,跟咱们的款式一模一样,价格低百分之三十。上海一百的专柜,今天销售额跌了六成。” “其他商场呢?” “都一样。”秦京茹带着哭腔,“叶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咱们的货就卖不动了。” 价格战,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竞争手段。陈广生有资金,有渠道,有工厂,他耗得起。京潮耗不起。 “京茹,你马上回来。”何叶说,“带上所有销售数据,我要看。” “好。” 晚上八点,何叶召集核心人员开会。会议室里气氛凝重,烟灰缸很快就满了。 秦京茹把销售报表摊在桌上:“上海跌六成,北京跌五成,武汉跌七成,成都跌六成。陈广生的低价策略,效果很明显。” “咱们的成本价是多少?”何叶问。 秦淮茹拿出账本:“羊绒大衣,成本六十八;毛料西装,成本五十二;旗袍,成本四十五。加上运费、人工、税费,零售价至少要在成本上加五成,才有利润。” “陈广生的零售价呢?” “大衣八十八,西装六十八,旗袍五十八。”秦京茹说,“比咱们低百分之三十,但他还有利润空间。我怀疑,他用的原料可能比咱们差。” “肯定是。”何雨柱插话,“我托人买了件他的大衣,拆开看了,里面掺了化纤,根本不是纯羊绒。” “但消费者看不出来。”秦淮茹叹气,“价格差三十块钱,很多人都选便宜的。”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窗外,雪压断了树枝,咔嚓一声。 何叶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咱们现在的问题有三个:第一,资金紧张;第二,原料短缺;第三,价格战。要解决,必须三管齐下。” 他在白板上写: “一、资金:找银行贷款,或者引入新投资。” “二、原料:稳住杨雪这条线,同时开发新供应商。” “三、价格战:不能跟陈广生拼价格,要拼质量,拼品牌。” “怎么拼?”何雨柱问。 “打广告。”何叶说,“上电视,上报纸,让消费者知道,什么是真材实料,什么是偷工减料。” “那得多少钱?”秦淮茹担心。 “借钱也要上。”何叶拍板,“京茹,你联系中央电视台,看能不能上《新闻联播》后的广告时段。柱子,你跑报社,我要在《人民日报》《经济日报》上看到京潮的报道。” “大哥,这得花多少钱啊?” “不知道。”何叶说,“但再贵也得花。品牌倒了,就什么都没了。” 散会后,何叶留下秦淮茹:“秦姐,工人的工资,能不能缓发几天?” 秦淮茹脸色一白:“何叶,工人们都不容易,家里等米下锅……” “我知道。”何叶声音低沉,“但我没办法。账上一分钱都没有了。你跟大家说,工资缓发一周,每人补一百块利息。不愿意的,可以领钱走人,我不拦着。” 秦淮茹眼睛红了:“我去说。”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何叶,你会不会……会不会撑不住?” 何叶看着她,这个曾经只会哭求接济的女人,现在成了车间主任,撑起了半边天。 “不会。”他说,“只要你们还在,京潮就不会倒。” 秦淮茹重重点头,走了。 深夜,何叶还在办公室。桌上摊着抵押贷款的文件——用京潮大厦和三个工厂的全部股权,抵押贷款两百万。 两百万,能解燃眉之急。但如果还不上,京潮就没了。 他拿起笔,手有些抖。这笔签下去,就是背水一战。 没有退路了。 电话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何叶接起来,对方是个苍老的男声:“何叶同志吗?” “我是。您哪位?” “我姓郑,退休前在轻工业部工作。”老人声音温和,“听说你遇到了困难,想跟你聊聊。” 轻工业部?何叶心头一动:“郑老,您说。” “陈广生的事情,我知道一些。”郑老说,“他的工厂,用的原料确实有问题。但地方保护主义严重,查处起来很困难。不过,如果你能提供确凿证据,我可以帮你反映到上面。” 证据?何叶想起何雨柱拆的那件大衣。 “郑老,我有证据。” “好。”郑老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在三里河办公室等你。带上证据,还有你们京潮的资料。” “谢谢郑老!” 挂掉电话,何叶长舒一口气。天无绝人之路。 他拿起笔,在抵押文件上签下名字。字迹很重,几乎划破纸背。 签完字,他走到窗前。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清冷的光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这一仗,他必须赢。 不仅为了京潮,也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为了这三百多个工人,为了跟着他打拼的兄弟姐妹。 为了中国制造的尊严。 他点了最后一支烟,烟雾在月光下,像不屈的魂。 【下章预告:郑老出手,陈广生工厂被查封。央视广告播出,京潮品牌一夜成名。两百万贷款到账,危机暂缓。但杨雪突然翻脸,要求控股京潮。而就在这时,一个更庞大的外资集团出现,提出全资收购——开价,五百万……】 第245章 破晓时分 郑老的办公室在三里河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里。何叶推门进去时,老人正在泡茶。 “何叶同志,坐。”郑老指了指沙发,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中山装洗得发白,但袖口磨出了毛边。 何叶把资料放在茶几上:陈广生大衣的布料样本、检测报告、还有京潮的对比样衣。郑老戴上老花镜,一件件仔细看,手指摩挲着布料纹理,久久不语。 “掺了百分之四十的化纤。”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标签上写的是纯羊绒。这是欺诈。” “不止这一件。”何叶又拿出销售数据,“他的所有产品,价格都比市场低三成,但质量差得远。郑老,这样搞下去,正规企业没法活。” 郑老放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改革开放,是为了发展经济,不是让一些人钻空子、搞乱市场。你这个情况,我会反映。” “谢谢郑老。” “不用谢我。”郑老摆摆手,“我是心疼那些好企业。何叶同志,你们京潮的资料我也看了——三年时间,从摆地摊到建大楼,解决三百多人就业,产品卖到国外。这样的企业,应该支持。”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写给部里的建议,你看看。” 何叶接过,快速浏览。文件中建议:对服装行业进行质量专项整治,打击假冒伪劣;对优质民营企业给予政策扶持,包括税收优惠、贷款贴息等。 郑老, “已经递上去了。”郑老说,“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政策落地需要时间,而你的企业,可能等不起。” 何叶心头一紧:“郑老的意思是?” “陈广生背后有人。”郑老压低声音,“地方上的一些人,收了他的好处,会保他。这场仗,你得自己打。我只能给你创造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 “公平,就够了。”何叶站起来,深深鞠躬,“谢谢郑老。” 从三里河出来,何叶直接去了中央电视台。广告部的接待人员很客气,但提到《新闻联播》后的广告时段,直接摇头:“何老板,那个时段排到明年了,不可能插队。” “加钱呢?” “不是钱的问题。”工作人员苦笑,“那是政治任务时段,得审批。您要不上其他时段?比如电视剧中间,效果也不错。” “我要最好的时段。”何叶坚持,“多少钱都行。”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压低声音:“实话跟您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找关系。如果您上面有人,也许能特批。” 上面有人。何叶想起郑老。但郑老刚帮了他,不能再开口。 他想了想,拨通了刘主任的电话。 “刘主任,我有个想法——京潮想上央视广告,但没门路。您看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广告费我出,但时段要好。” 刘主任在电话那头沉吟:“何叶,央视那边我倒是认识个人,但这事……得花钱,还得欠人情。” “多少钱?” “这个数。”刘主任说了个数字。 何叶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万。刚好是抵押贷款的一半。 “行。”他咬牙,“我出。但广告内容我要自己定。” “你想怎么做?” “不做产品广告。”何叶说,“做品牌广告。告诉全国人民,什么是真正的中国制造。” 三天后,广告样片出来了。三十秒,没有明星,没有炫技——镜头从京潮车间的缝纫机开始,扫过工人们专注的脸,掠过精细的针脚,最后定格在一件悬挂的羊绒大衣上。字幕浮现:“京潮——用心做好每一件衣服。” 简单,但有力。 广告部的人看了,点点头:“这个调性可以。不过何老板,你真不在广告里提价格、不说促销?” “不说。”何叶说,“我要的是品牌,不是一时的销量。” 广告定在一月十五号播出,《新闻联播》后第一条。时间只有三十秒,但足够了。 回到北京,何叶开始处理最棘手的问题——工人工资。 车间里,三百多个工人聚集着,气氛压抑。秦淮茹站在前面,声音哽咽:“……何老板说了,工资缓发一周,每人补一百块利息。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家里等钱用……” “秦主任,我们不是不信何老板。”一个老工人开口,“但孩子要交学费,老人要吃药,等不起啊。” “是啊,等不起” “要不,咱们先领了钱,等厂子好了再回来?” 议论声四起。秦淮茹急得直掉眼泪,却不知怎么说服大家。 这时,何叶走进车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三百多双眼睛,有期待,有担忧,有怀疑。 何叶站到工作台上,拿起喇叭:“各位师傅,各位兄弟姐妹。我是何叶。” 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我知道,大家等钱用。我也知道,缓发工资,是我不对。”他顿了顿,“但我没办法。账上一分钱都没有了。原料被断,货被压,贷款还没下来。京潮现在,到了生死关头。” 工人们静静听着。 “但我跟大家保证——一周,就一周。一周后,工资一分不少,利息照发。如果发不出来,我何叶卖房子卖地,也给大家补上。” 他跳下工作台,走到第一个老工人面前:“张师傅,您跟我三年了。三年前咱们在胡同里摆摊,一件衣服赚五毛钱,您都没走。现在,您信我一次,行吗?” 张师傅眼圈红了:“何老板,我信你。” 何叶又走到一个年轻女工面前:“小刘,你孩子才三个月,我知道你需要钱。这样,你先领一半工资,剩下一半缓发。行吗?” 女工哭着点头。 就这样,何叶一个个问过去。三百多人,他问了三个小时。最后,只有五个人坚持要领全款走人,其他人都选择了留下。 “谢谢大家。”何叶深深鞠躬,“京潮不会倒。我向大家保证。” 当天晚上,抵押贷款的两百万到账了。何叶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工资全部发齐,连那五个走的人,也一分不少。 秦淮茹不解:“何叶,他们人都走了” “他们跟过京潮,出过力。”何叶说,“该给的钱,一分不能少。” 发完工资,还剩一百五十万。何叶算了一笔账:还杨雪原料款五十万,付央视广告费五十万,还剩五十万——刚好够维持一个月的基本运营。 一个月。一个月内,广告必须见效,订单必须回流,否则,钱花光的那天,就是京潮倒下的那天。 一月十五号,晚上七点三十五分。 四合院里挤满了人——何雨柱、秦京茹、秦淮茹、光头、还有车间的几个老师傅。所有人围着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屏住呼吸。 《新闻联播》结束,天气预报开始。然后是广告时间—— 第一个广告,是洗衣机。第二个,是自行车。第三个…… 画面出现缝纫机,出现工人的手,出现针脚细密的布料。 “京潮——用心做好每一件衣服。” 三十秒,很短。但院里所有人都哭了。 秦京茹抹着眼泪:“叶哥,咱们上央视了 “嗯。”何叶点头,眼眶发热。 广告播出第二天,效果立竿见影。 上海一百的刘主任打来电话,声音兴奋得发颤:“何老板!了不得了!今天一开门,顾客就排队!都是看了广告来的!指名要京潮的衣服!” “销售额呢?” “昨天还是八千,今天到现在已经三万了!而且还在涨!” 北京王府井、武汉中心、成都人民全国各地的专柜,都传来同样的消息。京潮的销售额,一天之内翻了三倍。 更让人意外的是,《人民日报》在二版发了篇评论文章:《从“京潮现象”看中国制造的出路》。文章里写道:京潮的成功证明,中国企业不必靠低价竞争,靠质量、靠品牌,同样能赢得市场 文章的作者,是郑老。 何叶拿着报纸,手在抖。他知道,这场仗,他赢了一半。 但陈广生不会坐以待毙。 一月十八号,广州传来消息:陈广生的工厂,被质监局查封了。原因是“涉嫌使用不合格原料,虚假标注产品成分”。 查封令是省质监局直接下的,地方上想保都没保住。 陈广生本人,也被带走调查。 消息传到北京时,何叶正在和杨雪谈判。 杨雪的办公室在国贸大厦,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cbd。她穿着职业装,妆容精致,但眼神很冷。 “何老板,恭喜啊。”她递过一杯咖啡,“广告火了,陈广生倒了,京潮起死回生了。” “谢谢杨总之前的帮助。”何叶说。 “不用谢,各取所需。”杨雪靠在椅背上,“不过何老板,咱们的代理合同,得重新谈谈了。” “杨总想怎么谈?” “我要控股。”杨雪直截了当,“百分之五十一。价格好说,你开价。” 何叶放下咖啡杯:“杨总,京潮不卖。” “不是卖,是合作。”杨雪笑,“何老板,你现在是火了,但能火多久?陈广生是倒了,但还会有李广生、王广生。服装这行,竞争多激烈,你比我清楚。”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跟我合作,京潮能上市,能国际化,能做成百年品牌。你自己做,能走多远?” 话很有诱惑力。但何叶知道,控股就是控制。杨雪要的不是合作,是吞并。 “杨总,谢谢好意。”他站起来,“京潮就算做不大,也是我自己的孩子。我不会把他交给别人。” “你会后悔的。”杨雪声音冷下来。 “也许。”何叶走到门口,回头,“但后悔,也比遗憾强。” 走出国贸大厦,寒风扑面而来。何叶紧了紧衣领,抬头看天。 阴了好几天的北京,终于放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手机响了,是秦京茹。 “叶哥,有个外国人来公司,说要见你。” “外国人?” “说是美国公司的,想谈合作。” 何叶心头一动:“我马上回去。” 办公室里,坐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四十多岁,穿西装打领带,一口流利的中文:“何先生,我是迈克,代表美国沃尔顿公司。我们对京潮很感兴趣,想谈谈收购。” “收购?” “对,全资收购。”迈克递过一份文件,“五百万美元,现金交易。” 五百万美元,按当时的汇率,接近一千万人民币。 何叶看着文件,没接。 “何先生,这个价格很公道。”迈克说,“你们去年的销售额才三百万人民币,我们出三倍溢价。” “迈克先生,京潮不卖。” “为什么?”迈克不解,“有了这笔钱,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第246章 光在前方 “我想做的事,就是把京潮做成中国最好的服装品牌。”何叶说,“卖给你们,这个梦就碎了。” 迈克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何先生,你让我想起一个人——沃尔顿先生年轻时,也有人想收购他的小店。他没卖,才有了今天的沃尔玛。” 他收起文件:“不卖没关系。我们可以换种方式合作——沃尔顿在美国的超市,可以销售京潮的产品。你觉得怎么样?” 何叶愣住了。沃尔顿,全球最大的零售企业。 “迈克先生,你说真的?” “当然。”迈克伸出手,“我看好中国,也看好你。何先生,合作愉快。” 握手的那一刻,何叶知道,京潮的春天,真的来了。 送走迈克,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楼下,工人们正在往卡车上装货,一箱箱印着“京潮”的纸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秦京茹推门进来,眼睛亮晶晶的:“叶哥,沃尔顿的订单,第一批要十万件!” “接。”何叶说,“全部工厂,开足马力。” “工人不够……” “招。”何叶转身,“从现在起,京潮要扩产,要招人,要建新厂。咱们的目标,不是北京,不是中国,是全世界。” 秦京茹用力点头。 晚上,何叶回到四合院。院里张灯结彩,像过年一样。秦淮茹做了满满一桌菜,何雨柱开了瓶茅台。 “大哥,敬你!”何雨柱举杯,“这一仗,咱们打赢了!” “不是打赢了。”何叶和他碰杯,“是刚刚开始。” 他看着院里每一个人——何雨柱、秦京茹、秦淮茹、光头、还有闻讯赶来的工人们。 这些人,陪他走过最难的时刻。以后的路,还要一起走。 “从今天起,京潮的每个人,工资涨百分之二十。”何叶宣布,“年底分红,按利润的百分之十分给大家。” 院里响起欢呼声。 月光下,何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但心里很暖。 这一路,很累,很难。但值得。 因为前方,有光。 沃尔顿的第一批订单像一剂强心针,让京潮所有工厂的缝纫机踩出了火星子。 但兴奋劲儿没过三天,问题就来了。 “大哥,十万件订单,要求六十天交货。”何雨柱拿着合同,眉头拧成疙瘩,“咱们三个厂满负荷运转,一天最多出三千件。六十天,满打满算十八万件——可这只是第一批!沃尔顿那边说了,如果卖得好,后面还有五十万件!” “五十万件”这个数字,让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的推土机正在平整隔壁地块——那是何叶刚买下的三十亩地,准备建新厂。但现在看来,还不够。 秦京茹翻着设计图纸,轻声说:“叶哥,沃尔顿的要求比国内严格得多。他们有自己的质检标准,光是环保要求就有二十多项。咱们现在的工艺,得全部升级。” “升级要多少钱?”何叶问。 “设备更新,至少一百万。工人培训,还得三十万。”秦京茹顿了顿,“而且,时间不够。沃尔顿的订单下个月就要开始交货。” 钱,时间,产能——三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叶点了支烟,烟雾在晨光里缓缓上升。窗外,新招的工人们正在接受培训,生疏地踩着缝纫机。这些人,大多是从国营厂下岗的,技术过硬,但习惯了过去大锅饭的节奏,效率上不来。 “柱子,你跑一趟上海。”何叶做出决定,“找纺织机械厂,订二十台最新款的电脑缝纫机。不管多少钱,一周内到位。” “大哥,那可是外汇……” “用沃尔顿的预付款。”何叶说,“京茹,你组织技术骨干,成立质检小组。按沃尔顿的标准,重新制定生产规范。不合格的,一件都不能出厂。” “那国内的订单呢?”秦淮茹问,“上海、北京、武汉的专柜都在催货。” “分两条线。”何叶在白板上画图,“老厂继续做国内市场,新厂专门做沃尔顿的订单。设备、原料、工人,全部分开。不能混。” 命令一道道发下去,车间里像上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但危机总在最高速时出现。 第三天下午,杨雪来了。没预约,直接闯进办公室,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何老板,好大的阵仗啊。”杨雪扫了眼墙上的生产计划表,“听说你接了沃尔顿的订单?恭喜。” “杨总有事?”何叶没起身。 “有。”杨雪在对面坐下,“我之前说过,想跟京潮合作。既然何老板不同意控股,那咱们换种方式——沃尔顿的订单,分我一半。我出设备,出资金,利润对半分。” “不可能。” “别急着拒绝。”杨雪笑了笑,“何老板,你可能不知道,沃尔顿在中国,不止找了你一家供应商。广州、深圳、宁波,至少有三家工厂在跟他们接触。你以为订单稳了?” 何叶心头一紧。这话他信。沃尔顿这种跨国集团,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又怎样?” “不怎样。”杨雪站起来,“只是提醒你,商场如战场,盟友很重要。你一个人,打不赢这场仗。” 她走到门口,回头:“三天。三天内如果你改变主意,条件不变。三天后,我会成为你的竞争对手。” 门关上,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秦京茹小声问:“叶哥,她真会那么做?” “会。”何叶肯定地说,“杨雪这种人,要么是盟友,要么是敌人。没有中间地带。” “那咱们怎么办?” “找盟友。”何叶拿起电话,“但不是她。” 他拨通了刘主任的号码。半小时后,上海一百、北京王府井、武汉中心等十二家大型商场的采购负责人,被拉进了一个紧急电话会议。 “各位,情况大家都知道。”何叶开门见山,“京潮接了沃尔顿的订单,产能有限,国内供货可能会受影响。” 电话那头一阵骚动。 “何老板,这不行啊!我们春节促销都计划好了,货跟不上,损失谁承担?” “就是,不能光顾着出口,不管国内市场啊!” 何叶等大家安静下来,才继续说:“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成立‘京潮商业联盟’。联盟内的商场,优先供货,价格优惠。同时,我们共享沃尔顿的订单利润——每出口一件,给联盟提成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有人心动,“那得多少钱?” “沃尔顿第一批订单十万件,货值两千万。百分之五,就是一百万。”何叶说,“这钱,按各商场的销售额比例分。” 一百万!1984年的一百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炸开了锅。 “何老板,我加入!” “算我一个!” “我们商场也加入!” 十二家商场,全部同意。挂掉电话,何叶长舒一口气。 “叶哥,这招高啊!”何雨柱兴奋道,“既稳住了国内市场,又把商场绑在了咱们的战车上。” “还不够。”何叶说,“杨雪既然要当对手,咱们就得有更多盟友。” 他想起了郑老。 当天下午,何叶再次来到三里河。郑老的秘书在门口等他,脸色凝重:“何老板,郑老住院了。” “住院?什么病?” “心梗。”秘书压低声音,“在办公室晕倒的,幸亏发现得早。医生说,不能再劳累了。” 何叶心头一沉:“我能去看看吗?” “现在不行,在IcU。”秘书递过一个信封,“郑老昏迷前交代,这个给你。” 信封里是一张便条,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何叶,政策已批,速去轻工业部找王司长。坚持住,中国制造的未来,在你们手里。” 还有一份文件复印件——《关于扶持优质民营服装企业的若干意见》。红头文件,盖着部委的大印。 何叶握着文件,手在抖。 “郑老还说,”秘书眼圈红了,“让你别辜负这个时代。” 走出小楼,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何叶站在路边,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这个老人,用最后的力量,为他铺了路。 他不能倒。 第二天,何叶去了轻工业部。王司长五十多岁,很和气,看完文件,点点头:“郑老跟我打过招呼。你们京潮的情况,我了解。部里研究过了,决定把你们列为‘重点扶持企业’。” “重点扶持?” “对。”王司长翻开文件,“税收减免三年,贷款贴息百分之五十,出口退税优先办理。另外,部里会组织专家团队,帮你们进行技术升级。” 何叶愣住了。这些政策,每一条都能救京潮的命。 “王司长,谢谢……” “不用谢我,谢郑老。”王司长神色严肃,“何叶同志,部里对你们寄予厚望。改革开放,需要一批有骨气、有实力的民族企业。京潮,要扛起这面旗。” “我一定做到。” 走出部委大楼,何叶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长安街上。 有了政策支持,有了商业联盟,有了沃尔顿的订单——京潮的棋局,终于从生死存亡,走到了战略布局。 但杨雪的报复,来得比想象中快。 三天后,杨雪联合三家港资服装企业,在北京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成立“华美服装集团”,注册资金一千万,专攻欧美市场。 发布会上,杨雪当着几十家媒体的面说:“中国服装业要走出去,不能靠小作坊,要靠大集团。华美的目标,是三年内成为亚洲最大的服装出口企业。” 话里话外,都在影射京潮。 第247章 全球棋局 更狠的是,华美挖走了京潮深圳厂的三个技术骨干,连人带技术资料一起挖走。其中一个是秦京茹的徒弟,掌握着京潮最新的设计工艺。 “叶哥,我对不起你……”秦京茹在电话里哭,“我没管好人……” “不怪你。”何叶冷静地说,“留不住的人,早晚会走。关键是怎么应对。” 应对的办法,何叶早就想好了。 一周后,京潮也在北京饭店召开新闻发布会。不同的是,何叶请来了轻工业部的王司长,还有十二家联盟商场的代表。 “京潮将投资五百万,在北京、深圳、武汉建立三大研发中心。”何叶对着镜头宣布,“同时,我们与沃尔顿集团达成战略合作,共同开发适合欧美市场的新产品。” 镁光灯闪烁。王司长接过话筒:“部里支持京潮这样的企业做大做强。中国制造,要走向世界,靠的是质量,是品牌,是创新。” 发布会效果出奇的好。第二天,各大报纸的头版都是京潮的消息。《人民日报》的标题更直接:《京潮:中国服装业的希望》。 杨雪的华美集团,被压了下去。 但何叶知道,这只是一时的胜利。商场如战场,一城一地的得失,改变不了大局。 真正的考验,在沃尔顿的订单上。 第一批货交货前一天,沃尔顿派来的质检团队到了。领队的是个美国人,叫约翰,金发碧眼,一脸严肃。 “何先生,沃尔顿对质量的要求,是世界级的。”约翰用生硬的中文说,“任何一件不合格的产品,都会影响整个订单。” “我明白。”何叶带他们参观车间。 新买的电脑缝纫机整齐排列,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戴着白手套。每道工序都有质检员,不合格的当场返工。 约翰随机抽查了五十件成品,用放大镜看针脚,用尺子量尺寸,甚至拆开一件大衣的内衬,检查填充物。 半小时后,他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非常好。合格率,百分之百。” 车间里爆发出欢呼声。工人们互相拥抱,有的甚至哭了——这一个月,他们三班倒,吃住在车间,终于换来了这个结果。 “何先生,你们是我在中国见过的最好的工厂。”约翰握手,“我会向总部推荐,加大订单量。” “谢谢。” 送走约翰,何叶站在车间里,看着疲惫但兴奋的工人们。 “这个月,大家辛苦了。”他拿起喇叭,“从今天起,放假三天,工资照发。另外,每人发五百块奖金。”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晚上,何叶在四合院摆了三桌,请所有管理人员吃饭。酒过三巡,何雨柱红着脸问:“大哥,咱们现在算成功了吧?” “算起步。”何叶说,“沃尔顿的订单,只是敲门砖。真正的挑战,是怎么把京潮做成世界品牌。” “世界品牌?”秦京茹眼睛亮了,“叶哥,你想怎么做?” “三步走。”何叶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站稳国内市场;第二,开拓国际市场;第三,建立全球供应链。” 他顿了顿:“但现在,咱们才走完第一步的一半。” “一半?” “对。”何叶放下酒杯,“杨雪不会罢休,陈广生还在外面,沃尔顿的订单也不稳定。而且,我听说……” 他压低声音:“日本的一家服装巨头,正在考察中国市场。如果它进来,现在的格局,会被全部打乱。”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北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星海。 这个时代,变化太快。今天还是明星企业,明天就可能被淘汰。 但何叶不怕。 他有团队,有技术,有政策,还有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来,干杯。”他举起酒杯,“为了京潮,为了中国制造。”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 这一夜,四合院的灯亮到很晚。 因为明天,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日本优衣库进入中国的消息,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传来的。 秦京茹拿着传真冲进办公室时,何叶正在看沃尔顿的第二批订单——二十万件,要求三个月内交货。传真纸在她手里微微发抖:“叶哥,优衣库在北京王府井的旗舰店,下个月开业。他们……他们要开一百家店,两年内覆盖全国。” 何叶接过传真。优衣库的广告词刺眼:“优质低价,人人都能买得起的好衣服。”定价只有京潮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一。 “他们哪来的底气?”何雨柱凑过来看,“这价格,连成本都不够吧?” “规模效应。”何叶放下传真,“优衣库在日本有几百家店,全球采购,成本压得极低。他们进入中国,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洗牌的。” “洗牌?” “对,把中小品牌全部洗出去,垄断市场。”何叶站起来,走到窗前,“杨雪那边有什么动静?” “刚收到的消息。”秦京茹声音发涩,“华美集团和优衣库达成了战略合作。杨雪拿到了优衣库在中国的部分代工订单,条件是——帮优衣库打压京潮。” 双重围剿。优衣库从市场端打压,杨雪从供应链端挖墙脚。 电话响了,是沃尔顿的约翰。他的声音没了往日的热情:“何先生,总部对第一批货的销售数据不太满意。美国消费者反映,价格偏高,竞争力不足。” “约翰先生,我们的质量……” “质量很好,但市场认价格。”约翰打断他,“总部要求,第二批订单,降价百分之二十。否则,后续订单取消。” 百分之二十。何叶心头一紧。京潮给沃尔顿的报价已经是成本价加微利,再降百分之二十,就是亏本。 “约翰先生,这个要求我们无法接受。” “那很遗憾。”约翰声音冷淡,“沃尔顿会考虑其他供应商。何先生,三天内给我答复。”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何雨柱一拳砸在桌上:“这帮洋鬼子!过河拆桥!” “商场就是这样。”何叶反而冷静下来,“沃尔顿看中的是中国的低成本,一旦有更便宜的供应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换掉我们。” “那咱们怎么办?降价就亏本,不降价就丢订单。” “都不选。”何叶在白板上写,“我们要走第三条路——升级产品,提高附加值。让沃尔顿觉得,京潮贵得有道理。” “怎么升级?” “研发新材料,新工艺。”何叶看向秦京茹,“京茹,咱们的技术团队,能不能在一个月内,拿出比现在产品高一个档次的新样衣?” 秦京茹咬着嘴唇:“能,但需要钱。新型面料、进口设备、还有专利费……至少五十万。” 五十万。账上刚好有沃尔顿第二批订单的预付款,五十万。 何叶沉默了几秒:“批了。一个月,我要看到样衣。” “叶哥,如果失败了……” “那就认。”何叶说,“但不去试,连失败的机会都没有。” 技术攻坚开始了。秦京茹带着团队住进了实验室,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新型面料要从日本进口,她就托人找关系;设备调试遇到问题,她就请上海的老师傅来帮忙。 何叶也没闲着。他去了趟轻工业部,王司长给他介绍了几个纺织研究院的专家。 “何叶同志,你们研发的方向是对的。”一位老专家看过方案后说,“中国服装业不能永远做低端代工,要向高端转型。部里可以支持,但关键还得靠你们自己。” 支持很快到位——一批最新的检测设备,三个高级工程师的驻厂指导,还有五十万的科研经费。 钱和设备有了,但时间依然紧迫。优衣库的广告已经铺天盖地,北京街头到处是“优质低价”的标语。京潮的专柜,销售额开始下滑。 “叶哥,上海一百这个月销售额跌了四成。”秦淮茹拿着报表,眼圈发黑,“顾客都跑去买优衣库了。咱们……咱们要不要也降价?” “不降。”何叶斩钉截铁,“降价是死路一条。告诉所有专柜,加强服务,突出品质。买京潮的,不是买衣服,是买品位。” 话虽这么说,但市场压力真实存在。最让何叶揪心的是,深圳厂有三个熟练工被杨雪挖走了,带走了京潮最新的工艺参数。 “叶哥,是我没管好。”深圳厂长在电话里检讨,“他们三个,杨雪给了三倍工资,还答应解决户口……” “不怪你。”何叶说,“人往高处走。但你要稳住剩下的人,工资涨百分之二十,这个月就涨。” 挂掉电话,何叶看着账本。工资支出增加,研发投入巨大,销售额下降——现金流再次告急。 他拿起电话,打给银行王行长。这次,没等开口,王行长就先叹气:“何老板,我知道你难。但你的负债率已经百分之八十了,按规定,不能再贷了。” “王行长,京潮现在在研发新产品,一旦成功……” “成功当然好。”王行长打断,“但银行只看现在。何老板,我给你指条路——找风投。现在有些外资,专门投资有潜力的中国企业。” 风投?何叶听说过,但没接触过。 “王行长有推荐吗?” “我帮你问问。”王行长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风投的钱,不好拿。他们要股份,要控制权,要求很多。” “只要不是控股,可以谈。” 三天后,一个叫大卫的美国人走进了何叶的办公室。三十多岁,中文流利,曾经在华尔街工作。 “何先生,我对京潮很感兴趣。”大卫开门见山,“你们有品牌,有技术,缺的是资金和国际化经验。我可以投资两百万美元,占股百分之三十。” 两百万美元,接近五百万人民币。这笔钱,能解决所有问题。 “条件呢?” “我要一个董事席位,还要参与重大决策。”大卫说,“另外,京潮要成立国际事业部,我来负责。” 何叶沉吟。给股份可以,但决策权不能放。国际事业部,更是核心中的核心。 第248章 大卫绝地反击 大卫的条件在董事会炸开了锅。 “百分之三十股份?还要决策权?”何雨柱第一个跳起来,“大哥,这跟卖给洋人有啥区别?” 秦淮茹也忧心忡忡:“何叶,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不能这么让出去啊。” 只有秦京茹沉默地翻着大卫的企划书,忽然抬头:“叶哥,他这份国际市场分析……写得真透彻。咱们确实不懂怎么和外国人做生意。” 何叶盯着合同条款,指尖在“对赌协议”那行字上反复摩挲——若三年内京潮未能实现海外销售额五千万美元,大卫的股权将自动增至百分之五十一。 “这是卖身契。”何雨柱咬牙。 “也可能是救命稻草。”何叶合上文件,“约大卫,明天再谈。” 第二天谈判桌上,大卫带来了一个团队:财务顾问、法律顾问、市场分析师。阵仗压人。 “何先生,我的条件不变。”大卫微笑,“两百万美元,百分之三十,加一个董事席位。这是公平交易。” “不公平。”何叶推回合同,“股份可以给,但不能超过百分之二十。董事席位可以给,但只有建议权,没有表决权。国际事业部可以成立,但负责人必须是我指派的。” 大卫的笑容僵住:“何先生,你在开玩笑。没有控制权,我的投资风险太大。” “风险大,收益也大。”何叶打开文件夹,推过去,“这是京潮新产品的研发数据。采用我们自主研发的‘蚕丝羊绒混纺’技术,成本比纯羊绒低三成,舒适度提高百分之五十。已经申请国家专利。” 大卫的团队立刻围上来,传看资料,低声讨论。 “这项技术,全球独一份。”何叶趁热打铁,“大卫先生,你投资京潮,投的不是一个服装厂,是一项可能改变行业的技术。百分之二十,不少了。” 大卫盯着资料看了很久,抬头时眼神变了:“样品呢?” “一个月后。” “好。”大卫站起来,“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样品。如果真如你所说,条件按你的来。” 送走大卫,何叶回到实验室。秦京茹和团队已经三天没合眼,眼睛熬得通红。 “叶哥,新型面料试了十七次,还是达不到理想效果。”她声音沙哑,“蚕丝和羊绒的混纺比例总是出问题” “问题在哪儿?” “设备。”一个老工程师叹气,“咱们的机器是国产的,精度不够。要做出理想效果,得用德国的设备,一台二十万。” 又是钱。 何叶看着实验室里疲惫的团队,看着墙上“中国创造”的标语,深吸一口气:“买。买两台。” “叶哥!”秦京茹惊了,“四十万!咱们账上……” “账上的钱,就是用来做该做的事。”何叶打断她,“联系德国厂家,空运。钱我来解决。” 钱从哪来?何叶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翻遍了所有可能——抵押个人房产?能贷三十万,不够。找联盟商场预支货款?最多十万,杯水车薪。 最后,他拨通了杨雪的电话。 “何老板?”杨雪声音透着意外,“找我借钱?” “不是借,是合作。”何叶说,“我知道你拿到了优衣库的代工订单。但他们给你的利润,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吧?” 电话那头沉默。 “京潮的新技术,能让你把利润提到百分之十五。”何叶继续说,“条件很简单——借我五十万,三个月还。作为回报,新技术成熟后,优先给你授权。” “何叶,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你也想摆脱优衣库的控制。”何叶一针见血,“代工做得再大,也是给别人打工。杨总,你甘心吗?” 长久的沉默。何叶能听见杨雪的呼吸声,一下,两下。 “明天上午,我派人送支票。”杨雪终于开口,“但有个附加条件——如果新技术失败,你要把京潮深圳厂卖给我。” “成交。” 挂掉电话,何叶后背全是冷汗。他在赌,赌杨雪的野心,赌新技术的成功。 支票第二天准时送到。德国设备一周后空运到位。实验室里,机器重新轰鸣。 第二十三次试验,第二十四次,第二十五次 第三十次试验那天,何叶在实验室守了一夜。清晨五点,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时,秦京茹拿着块米白色的面料冲出来,泪流满面:“成了!叶哥,成了!” 面料在手中如水般柔软,却有着羊绒的温暖和蚕丝的光泽。何叶抚摸着,指尖传来前所未有的触感。 “送检!马上送国家纺织品质检中心!” 检测报告三天后出来:各项指标超越纯羊绒,成本仅为其百分之七十。专利局同步传来消息——专利申请通过。 消息传开的当天,沃尔顿的约翰不请自来。 “何先生,我听到了好消息。”约翰这次满脸堆笑,“总部说了,只要你们的新产品达标,第二批订单不仅不降价,还可以加价百分之十。而且,订单量翻倍——四十万件!” “约翰先生,现在的京潮,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京潮了。”何叶没接合同,“新产品的产能有限,我们要优先供应国内市场。” “什么?”约翰愣住,“何先生,沃尔顿是全球最大的零售商” “所以更该明白,好东西不愁卖。”何叶翻开日程本,“这样吧,四十万件订单我们可以接,但价格要在原基础上加百分之二十。而且,只接受预付百分之五十。” “这不可能!” “那很遗憾。”何叶合上本子,“慢走不送。” 约翰脸色铁青地走了。何雨柱担心道:“大哥,把沃尔顿得罪死了,咱们的外销怎么办?” “外销要做,但不能跪着做。”何叶说,“等着吧,他会回来的。” 果然,三天后,约翰再次登门,带着修改后的合同——价格加百分之十五,预付百分之四十。 “成交。”何叶这次爽快签字。 资金危机暂时缓解,但优衣库的威胁依然存在。王府井旗舰店开业那天,人山人海,排队的长龙绕了商场三圈。 京潮的专柜却门可罗雀。 “叶哥,咱们要不要也搞促销?”秦淮茹问。 “不搞。”何叶说,“把新产品上架,价格定为优衣库同类产品的三倍。” “三倍?!”所有人都惊呆了。 “对,三倍。”何叶指着新产品,“这不是普通的衣服,这是中国纺织业的技术突破。我们要卖的不仅是衣服,是技术,是品牌,是信心。” 新产品上架第一天,只卖出三件。第二天,五件。第三天,一个日本商人买走十件,说是要带回国内研究。 第七天,转机来了。 《人民日报》头版发文:《中国自主研发新型面料达到国际领先水平》,详细报道了京潮的技术突破。当晚,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用一分钟介绍了这项“打破国外技术垄断”的成果。 第二天一早,京潮所有专柜被挤爆了。 “我要那件新面料大衣!对,最贵的那件!” “给我留两件!送人的!” “还有货吗?我加钱!” 供不应求。新产品三天内售罄,订单排到三个月后。 优衣库那边,人流肉眼可见地少了。人们走过他们的橱窗,指着里面千篇一律的基本款:“跟京潮的新面料比,差远了。” 杨雪的电话在这时打来:“何叶,你赢了。新技术授权,什么时候签合同?” “现在就可以。”何叶说,“不过杨总,我有个新提议——咱们别斗了,联手吧。” “联手?” “对。”何叶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排队的人群,“优衣库想用低价洗牌,我们就用技术筑墙。你的工厂加上我的技术,咱们可以做中国人自己的快时尚品牌。价格比优衣库高一点,但质量好得多。市场,不会拒绝好东西。” 杨雪沉默了很久,久到何叶以为她挂了。 “何叶,你是个疯子。”她终于说,“但我愿意跟疯子赌一把。合同你拟,我签。” 消息传开,行业震动。京潮和华美联手,一个技术领先,一个产能庞大,一个品牌强势,一个渠道深厚。 优衣库中国区总裁亲自飞北京,约何叶和杨雪见面。会谈地点在长城饭店,日方来了六个人,阵仗很大。 “何先生,杨女士,优衣库愿意以三倍价格,购买你们的新技术专利。”日本总裁开门见山,“并且,邀请你们成为优衣库在中国唯一的战略合作伙伴。” 条件很诱人。但何叶和杨雪对视一眼,都笑了。 “总裁先生,技术我们不卖。”何叶说,“至于合作——可以谈,但必须平等。优衣库可以代理京潮的高端线,利润分成,我们要七成。” “七成?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杨雪起身,“总裁先生,中国市场很大,容得下多个品牌。但未来属于谁,得看谁更懂中国人。” 谈判破裂。但何叶和杨雪走出饭店时,脚步都格外轻快。 “接下来怎么做?”杨雪问。 “建厂,扩产,铺渠道。”何叶说,“三年内,我要让京潮的店开遍全国。五年内,走出国门。” “需要多少钱?” “很多钱。”何叶看着她,“你敢跟吗?” 杨雪笑了:“我杨雪这辈子,还没怕过。” 三个月后,京潮和华美合资的“华潮”品牌第一家店在上海开业。店面设计请了香港设计师,灯光、陈列、服务,全部对标国际一线。 开业当天,销售额破百万。 晚上庆功宴,何叶被灌了很多酒。微醺时,他走到露台,看着外滩的灯火。 秦京茹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叶哥,郑老今天醒了。” 何叶手一颤:“真的?” “真的。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就是不能再劳累了。”秦京茹轻声说,“郑老托人带话,说让你好好干,他等着看京潮上市的那天。” 何叶眼眶发热。他举起茶杯,对着北方:“郑老,您看着。京潮不会倒,中国制造,也不会永远给人代工。” 夜风吹过,黄浦江上游轮驶过,汽笛长鸣。 这声音,像号角。 属于京潮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而何叶知道,前方还有无数场硬仗要打——国际市场的开拓,品牌全球化的挑战,更激烈的竞争 但他不怕。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团队,有盟友,有技术,有市场。 还有这个奔腾的时代,在背后推着他,向前,再向前。 手机响了,是大卫:“何先生,样品我寄到美国了。沃尔顿总部非常满意,他们想谈全球独家代理。你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何叶说,“随时都可以。” 挂掉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江景,转身走进喧嚣的宴会厅。 那里,灯火通明。 那里,未来可期。 第249章 国际战场 沃尔顿的全球独家代理合同厚达五十页,英文条款密密麻麻。大卫的律师逐条解释:“十年期,销售额保底每年增长百分之二十,达不到则代理费减半” 何叶只听重点:“如果我们要开发其他国际市场呢?” “必须通过沃尔顿的渠道。”大卫说,“这是排他协议。” “那不行。”何叶合上合同,“京潮不是沃尔顿的代工厂,我们要做全球品牌。” 谈判僵持。何叶不急,因为三天后就是广交会——中国最大的进出口商品交易会。京潮今年有独立展位,他准备了秘密武器。 开展前一天,深圳厂连夜运来二十套全新设计的“水墨”系列:真丝面料上用特殊工艺印染中国山水,灯光下能随角度变换明暗。这工艺是秦京茹带团队苦熬半年研发的,全球独一份。 开展日,京潮展位前人满为患。一个意大利商人摸着面料惊叹:“这不是印花,这是……魔法!” “这是中国画的意境。”何叶亲自讲解,“每件衣服的图案都是唯一的,就像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上午十点,沃尔顿的全球采购总监詹姆斯来了,身后跟着六七个下属。看到“水墨”系列,他眼睛一亮,但很快恢复商人式的冷静:“何先生,这些我们要了。开价吧。” “不卖样品。”何叶说,“只接受订单,最小起订量一万件。” 詹姆斯皱眉:“沃尔顿从不接受这种条件。” “那沃尔顿会错过这个系列。”何叶转向另一个法国买家,“杜邦先生,您刚才说要多少?” “五千件!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何先生!”詹姆斯拦住他,“一万件,我们订。但必须签独家。” “独家可以,但只限北美市场。”何叶早有准备,“欧洲、亚洲、澳洲,我们要保留自主权。” 詹姆斯盯着他看了十秒,忽然笑了:“何,你比我想的难对付。好,北美独家,合同现在签。” 签完字,詹姆斯压低声音:“但我要提醒你,欧洲市场不好进。那里有百年品牌,有自己的规矩。”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何叶这话说得硬气,但心里清楚挑战有多大。广交会结束当晚,他就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欧洲市场,从哪切入?”何雨柱问。 “巴黎。”何叶在地图上画圈,“世界时尚之都。在那里立住了,其他地方就好办。” “巴黎时装周下个月就开始了。”秦京茹翻着日程,“咱们现在申请展位,根本来不及。” “不申请展位。”何叶说,“咱们搞场外秀。” “场外秀?” “对,在埃菲尔铁塔下,塞纳河边,卢浮宫前——在这些地标办快闪时装秀。”何叶眼睛发亮,“用最中国的元素,最时尚的设计,炸翻巴黎。” 计划大胆,执行更难。签证、场地、模特、宣传——全部要在二十天内搞定。钱如流水般花出去,何叶抵押了刚买下的新厂房。 杨雪知道后打来电话:“你疯了?万一失败,京潮就真完了。” “疯过才知道能不能成。”何叶说,“杨总,借我十个法语流利的销售,月底还你。” “你真是个赌徒。” “不赌,怎么赢?” 巴黎团队火速组建。何雨柱带队先遣,秦京茹押运样衣,何叶最后飞过去。临行前,秦淮茹塞给他一个平安符:“何叶,一定要好好的。” “放心。” 巴黎第一天,问题接踵而至。 “叶哥,铁塔下的场地申请被拒了,说我们品牌不够格。”何雨柱电话里急得上火。 “塞纳河的船坞呢?” “也满了。” “卢浮宫广场?” “需要市长特” 何叶站在酒店窗前,看着巴黎的雨夜。手机响了,是个陌生法国号码。 “何先生吗?我是陈广生。” 何叶心头一紧。 “听说你在巴黎遇到困难了?”陈广生声音带着笑,“我在法国呆了半年,认识些人。铁塔下的场地,我能帮你搞定。” “条件呢?” “简单,京潮欧洲代理权,分我一半。”陈广生说,“何叶,咱们斗了这么久,也该合作了。”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这趟巴黎,就白来了。”陈广生挂了电话。 何叶握着手机,指尖发白。三小时后,他拨回去:“见面谈。” 地点在蒙马特一家咖啡馆。陈广生老了,鬓角白了,但眼神更锐利。 “何叶,咱俩其实是一类人。”他搅着咖啡,“都是白手起家,都想把中国货卖到全世界。何必斗得你死我活?” “是你先动手的。” “商场如战场。”陈广生摊手,“现在,我帮你拿下欧洲市场,你分我利润。双赢。” 何叶盯着他:“代理权可以给,但我要知道,你怎么搞定场地?” 陈广生笑了,递过一张名片——法国文化部某官员的私人电话。 “我在法国这半年,没闲着。”他说,“中国人想进欧洲,得按他们的规矩玩。何叶,你技术再好,没门路,也白搭。” 这话戳中了何叶的痛处。他沉吟片刻:“代理权可以分你三成,但决策权在我。答应,就合作。不答应,我另想办法。” 陈广生端起咖啡杯,碰了碰何叶的杯子:“成交。” 三天后,铁塔下的场地批下来了。但新的问题来了——模特公司临时加价百分之五十,否则不接。 “欺负我们是中国人。”秦京茹气得眼圈发红。 何叶看着报价单,忽然问:“在法国的中国留学生,有多少学艺术的?” “啊?” “找留学生。”何叶拍板,“中国面孔,穿中国设计,这才是我们要的。” 招募令当天发出,第二天来了三十多个中国留学生。男孩女孩,高矮胖瘦,但眼睛里都有光。 “何大哥,我们不要钱!”一个山东姑娘说,“就想让法国人看看,中国时装多好看!” 彩排连夜进行。铁塔下,探照灯亮如白昼。留学生们穿着“水墨”系列,在冬日的寒风中排练。有人冻得发抖,但没人喊停。 何叶买了热咖啡,一杯杯递过去。一个戴眼镜的男孩捧着咖啡暖手,忽然说:“何大哥,我在法国三年,每次去老佛爷,看到的中国牌子都在地下室。你为什么非要在铁塔下办秀?” “因为中国品牌,不该在地下室。”何叶看着铁塔的灯光,“我们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 秀前一晚,巴黎下雪了。场地湿滑,灯光设备进水,两个模特发烧。何雨柱急得满嘴起泡:“大哥,要不改期?” “不改。”何叶亲自调试设备,“下雪更好,雪中秀,更中国。” 第二天傍晚,秀即将开始。观众陆续入场——有陈广生请来的买手、记者,也有被宣传吸引的法国市民。五百个座位,坐了八成。 后台乱中有序。秦京茹给模特们最后整理衣角,手在抖。何叶拍拍她肩:“别怕,你设计的衣服,是世界级的。” 七点整,音乐响起。中国古琴混搭电子乐,空灵又现代。第一个模特出场——是个北京姑娘,穿着墨色长裙,裙摆晕染着千里江山水墨。雪落在她肩上,瞬间融化。 寂静。然后是掌声。 第二个,第三个雪越下越大,模特们在雪中行走,衣袂飘飘。灯光打在真丝面料上,那些山水仿佛活了过来。 秀到一半,何叶注意到第一排有个白发老人,看得格外专注。老人身边坐着陈广生,正低声解释着什么。 秀结束,全场起立鼓掌。记者们涌向后台,闪光灯闪成一片。何叶正要接受采访,那个白发老人走了过来。 “何先生?”他法语口音很重,“我是贝尔纳·拉斐尔,巴黎时装工会主席。” 何叶心头一震——拉斐尔,法国时尚界的教父级人物。 “您的秀,让我想起三十年前的日本设计师。”拉斐尔说,“他们当年也是这样,用东方元素震撼了巴黎。现在,轮到中国了。” “拉斐尔先生,我们只是刚开始。” “开始得好。”老人微笑,“明年巴黎时装周,我给京潮留一个官方展位。有兴趣吗?” 何雨柱在旁边差点叫出声。官方展位!那是多少品牌挤破头都进不去的! “当然有兴趣。”何叶握手,“谢谢您。” “不用谢我。”拉斐尔看着还在飘雪的天空,“时尚需要新鲜血液。中国,是下一个潮流。” 老人走了。陈广生走过来,神色复杂:“何叶,你运气真好。” “不是运气。”何叶说,“是准备遇上了机会。” 当晚,订单如雪片般飞来。法国、意大利、英国、德国——欧洲的买手们排着队签合同。初步统计,订单金额突破五百万欧元。 庆功宴在塞纳河的游船上。留学生们举杯欢呼,秦京茹喝多了,抱着何叶哭:“叶哥,咱们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何叶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巴黎灯火。手机震动,是杨雪发来的短信:“国内新闻头条都是你。恭喜。” 他回了个“谢谢”,想了想,又加一句:“下一站,纽约。” 游船经过巴黎圣母院,钟声响起。何叶想起三年前,他在北京胡同里摆摊的那个冬天。风比今天冷,但他心里比今天热。 因为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现在,他想的是:站到最高处。 手机又响了,是大卫:“何,纽约时报想采访你。还有,沃尔顿总部邀请你参加年度供应商大会,作为(主题演讲者)。” “告诉他们,我去。” 挂掉电话,何雨柱凑过来:“大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干?” “干票更大的。”何叶说,“回北京,建设计中心,招全球设计师。京潮不能只做中国风,要做世界风。” “那得多少钱?” “多少钱都值。”何叶看着远方,“因为从今天起,全世界都会知道——中国,不只是制造,更是创造。” 船靠岸,巴黎的夜正深。但何叶知道,京潮的黎明,才刚刚到来。 而更广阔的国际战场,正等着他去征服。 第250章 纽约风云 从巴黎飞纽约的航班上,何叶在看沃尔顿的财报。大卫坐在旁边,指着一条曲线:“看,去年沃尔顿在女装品类的增长率只有百分之三,董事会很不满。所以他们急需新故事——你的‘水墨’系列,可能就是那个故事。” “故事不能只讲一次。”何叶合上文件,“我要见沃尔顿的设计总监。” “莎拉?”大卫挑眉,“她可是出了名的难搞。上次一个意大利品牌想进沃尔顿,被她骂得当场哭出来。” “那就试试。” 纽约第五大道,沃尔顿总部大厦三十八层。莎拉的办公室像现代艺术馆,墙上挂着安迪·沃霍尔的版画。她本人五十多岁,银发剪成利落短发,打量何叶的眼神像在审视布料。 “何先生,我看过巴黎的报道。”她开门见山,“东方美学很好,但沃尔顿的顾客是普通美国人。她们要的是实用、耐穿、好搭配。” 何叶打开随身带的箱子,取出三件衣服——一件改良旗袍,用牛仔布做的;一件中山装廓形外套,配运动风拉链;一件水墨元素卫衣。 “这就是为美国市场设计的。”他递过去,“东方元素,西方剪裁。莎拉女士可以试试。” 莎拉摸了摸牛仔旗袍的面料,又看了看卫衣的水墨印花,表情松动:“有点意思。但我要看生产线,看质量控制,看供应链稳定性。” “随时欢迎参观我们在中国的工厂。” “不。”莎拉站起来,“我要看你们在纽约的工作室。如果真想进沃尔顿,必须在美国有设计团队,能快速反应市场需求。” 何叶心头一紧。在纽约设工作室?成本至少要百万美元。 “做不到?”莎拉挑眉。 “两个月。”何叶说,“两个月后,请莎拉女士来验收。” 走出沃尔顿大厦,大卫直摇头:“何,你疯了。两个月在纽约开工作室?光是找合适的设计师就要半年。” “所以不能按常理出牌。”何叶拿出手机,“我在巴黎认识了一个人。” 电话打给巴黎那场秀的音乐总监——法国华裔陈逸飞,三十岁,在纽约混过五年音乐圈,认识一堆搞艺术的朋友。 “何大哥!”陈逸飞很兴奋,“要帮忙?” “帮我找设计师,懂中国元素又懂美国市场的,最好明天就能上班。” “明天?!”电话那头沉默三秒,“等等,我还真认识一个——林薇,帕森斯设计学院毕业的,给Ralph Lauren干过三年,去年辞职说要搞自己的品牌。她外婆是苏州绣娘。” “电话给我。” 林薇的工作室在布鲁克林,满墙的设计稿,一半是中国传统纹样,一半是纽约街拍。她本人穿黑色工装裤,头发染成灰蓝色。 “何先生,我看过你的巴黎秀。”她开门见山,“但美国市场不一样。你要在沃尔顿卖,就不能太‘艺术’,要‘可穿性’。” “所以找你。”何叶环顾工作室,“我要在两个月内组建团队,出第一个美国系列,通过沃尔顿的审核。你开条件。” 林薇想了想:“第一,我要设计总监的头衔,全权负责美国线。第二,团队我自己搭,你不能插手。第三,如果系列成功,我要销售额分成。” “成交。” 当天下午,何叶租下曼哈顿中城一个五百平米的 loft。林薇的效率惊人——三天内,挖来三个设计师、两个板师、一个面料采购。全是华裔,全有大牌经验。 “美国时尚界,华人天花板很低。”林薇在第一次团队会上说,“所以大家愿意赌一把。何总,丑话说前头——如果两个月后沃尔顿不通过,团队立刻散。” “不会散。”何叶说,“就算沃尔顿不通过,京潮也会自己开店。但我们要的,就是沃尔顿。” 设计工作昼夜不停。何叶把国内的技术资料全部开放,特别是新型混纺面料的参数。林薇团队如获至宝,一周内拿出二十个草图。 “这个不行,太‘中国’了。”林薇撕掉一张旗袍设计,“这个可以,牛仔夹克加苏绣点缀——记住,是点缀,不是铺满。” 何雨柱从国内飞来帮忙,看到设计图直皱眉:“大哥,这跟咱们国内卖的不一样啊。” “本地化。”何叶说,“就像麦当劳在中国卖豆浆油条。” 第三周,样衣出来了。林薇坚持要街头测试——团队拿着样衣去时代广场、中央公园、Soho区,随机找路人试穿、拍照、提意见。 一个黑人女孩试了水墨卫衣,在镜头前扭腰:“这图案会动!太酷了!” 一个华尔街精英试了中山装外套:“剪裁很棒,但扣子能不能换成磁吸的?更快。” 意见汇总,连夜修改。第四周,第二版样衣完成时,莎拉突然说要提前检查。 “不是还有一个月吗?”何雨柱急了。 “她在试探我们。”何叶冷静道,“准备接待。” 莎拉带着三个买手、一个质检员,阵仗很大。林薇亲自讲解,英语流利,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 莎拉摸了每件样衣的面料,看了每处做工,最后问:“如果沃尔顿下十万件订单,你们产能跟得上吗?” “跟得上。”何叶打开平板,展示国内工厂的实时监控画面,“中国工厂三班倒,美国工作室设计,无缝对接。” “价格?” “比沃尔顿现有同类产品高百分之十五。” “凭什么?” “凭独一无二的面料技术,凭快速反应的设计团队,凭”何叶顿了顿,“凭这是第一个真正打进沃尔顿的中国原创品牌。” 莎拉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何先生,你很会谈判。但我要的不只是这些——下个月纽约时装周,沃尔顿要办一场新品牌发布会。如果你们能上,并且媒体反响好,全年订单,我给你五百万美元起。” 机会来了,但代价巨大。纽约时装周的发布会,光是场地、模特、宣传就要砸进去两百万美元。 “接不接?”林薇问。 何叶计算着:账上的钱,加上沃尔顿可能给的预付款,刚好够。但如果发布会失败,京潮在美国就彻底出局。 “接。”他说,“但要玩就玩大的——发布会不放在常规场地,放在纽约公共图书馆。” “图书馆?”所有人都愣了。 “对,图书馆。”何叶眼中闪着光,“时尚不只是浮华,更是文化。中国五千年文化,就该在知识的殿堂展示。” 场地费贵三倍,但何叶坚持。陈逸飞从巴黎飞来助阵,负责音乐和视觉。他提出更大胆的想法:“走秀模特,不全用职业的。找纽约各行各业的华人——厨师、程序员、教师、护士。” “为什么?” “因为这才是真实的美国华人。”陈逸飞说,“他们穿京潮的衣服,就是最好的故事。” 招募令通过华人社区发出,报名者挤爆邮箱。最终选了二十人,从十八岁到六十岁。彩排那天,一个华人老裁缝摸着衣服泪流满面:“我在纽约做了一辈子衣服,都是给别人改尺寸。第一次,有中国人自己的牌子,让我走秀 发布会前夜,何叶接到杨雪的电话:“国内出事了。” “什么事?” “优衣库联合三家日本面料商,向商务部举报,说京潮的新型混纺面料侵犯了他们的专利。”杨雪声音凝重,“商务部已经立案调查,如果成立,所有出口订单都要暂停。” 何叶脑子嗡的一声:“证据呢?” “他们出示了一份1998年的日本专利文件,确实和咱们的技术有相似之处。”杨雪顿了顿,“何叶,有人在背后搞鬼。我查到,陈广生上个月去了趟日本。” 又是陈广生。 “现在怎么办?”何雨柱急得团团转,“明天就是发布会,如果媒体知道这事” “发布会照常。”何叶强迫自己冷静,“杨雪,你帮我做三件事:第一,找国内最好的专利律师;第二,把我们研发的全过程资料整理好,证明我们是独立研发;第三,查清楚陈广生和日本那边到底什么关系。” “明白。” 挂了电话,何叶站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看着纽约的夜景。这个城市从不缺少野心家,也不缺少倒下的人。 他不能倒。 第二天晚上,纽约公共图书馆。五百个座位座无虚席,前排是沃尔顿的高管、各大买手、时尚媒体。莎拉坐在正中,面无表情。 音乐起,不是常规的走秀音乐,而是古琴演奏的《流水》,混搭纽约地铁的环境音。第一个模特走出——是那个华人老裁缝,穿着改良长衫,手里拿着裁缝剪刀。 闪光灯骤亮。 接着是华人护士、程序员、教师每个人走出时,大屏幕播放他们的故事:第一代移民的奋斗,文化的融合,身份的寻找。 衣服成了故事的载体。水墨在牛仔上晕开,苏绣点缀西装,盘扣变成现代首饰。 最后一个模特是林薇自己,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上面用银色丝线绣了一句中文:“何处是归程。” 秀毕,全场起立鼓掌。莎拉第一个走到后台,握住何叶的手:“何先生,你们赢了。五百万美元订单,合同明天签。” 媒体围上来,问题一个接一个。何叶正要回答,一个日本记者挤到前面,用英语大声问:“何先生,听说贵公司涉嫌侵犯日本企业专利,正在被调查。这是真的吗?” 全场瞬间安静。 何叶看着镜头,也看着莎拉瞬间凝固的表情。 “是真的,正在调查。”他坦然道,“但我相信中国法律。京潮的技术是我们自主研发的,有完整的研发记录。如果日本企业有异议,我们愿意在法庭上证明清白。” “那沃尔顿的订单” “照常。”莎拉忽然开口,站到何叶身边,“沃尔顿相信合作伙伴。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一切按计划进行。” 日本记者还想追问,被其他媒体挤开。何叶低声对莎拉说:“谢谢。” “不用谢。”莎拉也低声回,“我只是在赌——赌你是对的。” 发布会后,订单如潮水般涌来。但何叶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回酒店的路上,他接到专利律师的电话:“何总,情况不太好。日本那份专利,确实和我们的技术路线高度相似。现在只能证明我们是独立研发,但法律上,后来者很难赢。” “那就换个思路。”何叶说,“查查那份专利,有没有在其他国家申请?” “我看看有,在美国、欧洲都申请了。” “申请时间呢?” “比我们早两年。” 何叶脑中灵光一闪:“那专利持有人,有没有实际生产过产品?” 律师一愣:“我查查好像没有。这份专利注册后,一直没有商业化。” “那就对了。”何叶笑了,“专利法规定,如果专利注册后三年内没有商业化实施,可以申请强制许可。我们去找他们谈——要么合作,要么我们申请强制许可,合法使用。” “这需要时间” “那就争取时间。”何叶说,“杨雪,你帮我联系日本那几家企业,就说京潮愿意付专利费,但必须签长期合作协议。条件是,他们撤回在中国的举报。” “他们会同意吗?” “商人重利。”何叶看着纽约的夜色,“只要钱给够,敌人也能变朋友。” 电话打完,何雨柱小声问:“大哥,咱们真要给日本人专利费?” “给,但不是白给。”何叶说,“用专利费换时间,换市场。等我们在美国站稳了,再回头算账。” 回到酒店房间,邮箱里有封新邮件——陈广生发来的。 “何叶,专利的事我听说了。我认识日本那边的人,可以帮你摆平。条件不变:欧洲代理权。这次,你恐怕没得选。” 何叶回复只有一句话:“我从不和要挟我的人合作。” 发送,关机。 窗外,纽约的灯火彻夜不眠。何叶知道,这场国际征途,每一步都是雷区。 但他更知道,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所以只能向前。 一直向前。 第251章 专利战争 专利诉讼的传票在发布会后第三天送达。日本三家面料企业联合起诉,要求京潮立即停止侵权,赔偿五千万美元,并在全球下架相关产品。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纽约的律师翻着厚厚的诉状,眉头紧锁,“何先生,他们准备了至少三年,证据链很完整。” 何叶盯着传票上“十日应诉”的期限:“我们有多少胜算?” “不到三成。”律师坦白,“美国专利诉讼,后来者很难赢。即使能证明独立研发,只要技术路线相似,对方专利在先,我们就侵权。”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窗外纽约的雨下得正急。 “大哥,要不跟陈广生谈谈?”何雨柱小声说,“他在日本有关系” “不谈。”何叶斩钉截铁,“今天他拿专利要挟,明天就能拿别的。京潮不能被人掐着脖子。” 他转向律师:“如果不应诉呢?” “那法院会直接判我们败诉,强制执行。”律师顿了顿,“而且沃尔顿肯定会终止合作——没有零售商敢卖侵权产品。” 电话响了,是莎拉:“何,消息我已经知道了。沃尔顿法务部的建议是,暂停所有订单,直到诉讼结束。” “需要多久?” “这种官司,最少两年。” 两年?京潮等不起。光是美国工作室的月开销就要二十万美元,更别说国内工厂的产能闲置损失。 “莎拉,给我一周时间。”何叶说,“一周后,我给你解决方案。” “什么方案?” “现在不能说。” 挂掉电话,何叶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那三家日本企业的资料。果然如律师所说,都是老牌面料商,但近五年业绩下滑严重,股价跌了六成。 “他们不缺专利,缺的是市场。”何叶自言自语,“京潮的新型面料,正好动了他们的蛋糕。” 秦京茹从国内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叶哥,厂里来了工商局的人,说要查封生产线。工人们都慌了” “让他们查。”何叶冷静道,“把研发实验室锁好,原始数据一份都不能给。另外,通知所有工人:带薪休假,工资照发。” “叶哥,账上的钱只够发一个月工资了。” “那就发一个月。” 放下电话,何叶闭上眼睛。所有退路都被堵死了——除非,另辟蹊径。 深夜,他敲开林薇工作室的门。林薇还在改设计图,眼圈乌黑。 “林薇,你在帕森斯的时候,认不认识学专利法的?” “专利法?”林薇一愣,“有个同学后来去了斯坦福读知识产权你等等。” 半小时后,视频电话接通。对面是个戴眼镜的华人青年,叫周明,现在硅谷一家律所工作。 “何先生,您的情况我听说了。”周明语速很快,“常规途径确实很难赢,但有个办法——申请专利无效。” “怎么申请?” “找到他们专利的漏洞。”周明调出资料,“我查了,这三家企业共享一个专利池,其中核心专利是‘蚕丝与羊绒混纺工艺’。但这个工艺描述很模糊,没有具体参数。如果我们能证明,他们的专利无法实现商业化生产,或者我们的工艺有本质不同,就有可能申请无效。” “需要多久?” “最快三个月,前提是找到确凿证据。” 三个月还是太长了。何叶想了想:“如果我们反向收购呢?” “收购?”周明愣了,“收购谁?” “收购一家拥有相关专利的美国公司。”何叶思路越来越清晰,“用他们的专利,对抗日本专利。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多少钱?” “钱我来想办法。”何叶已经开始搜索,“周明,帮我找美国本土的小型面料企业,最好有专利但经营困难的。” 通宵达旦的搜寻。天亮时,目标锁定——新泽西一家百年面料厂“哈德逊纺织”,第三代传人在经营,去年亏损两百万美元,手里有十七项面料专利,其中三项和蚕丝混纺有关。 “哈德逊的专利比日本的晚五年,但更具体,参数明确。”周明分析,“如果能买下来,我们可以主张:日本专利太宽泛无效,而我们的技术是在哈德逊专利基础上的改进。” “报价多少?” “工厂加专利,大概八百万美元。” 何叶笑了。账上连八十万都没有,哪来八百万? 但他有别的筹码。 当天下午,何叶飞往新泽西。哈德逊纺织的老板老哈德逊七十岁了,工厂里机器都停着,只有几个老工人在维护设备。 “年轻人,你要买我的厂?”老哈德逊声音沙哑,“这厂在我手里传了三代,我不想卖。但现实是,它养不活工人了。” “我不买厂。”何叶说,“我买专利,并且,请你当技术顾问。” “什么意思?” “哈德逊的品牌和工厂保留,京潮注资五百万美元,占股百分之四十。条件是你授权我们使用所有专利,并且帮我们改进工艺。”何叶拿出方案,“你继续当老板,工人们继续工作,只是产品线里加入京潮的设计。” 老哈德逊盯着他看了很久:“你为什么不直接买走专利?那样更便宜。” “因为技术需要传承。”何叶真诚道,“我看了你们的工艺记录,有些手工技巧是机器替代不了的。这些不能失传。” 老人眼圈红了。他转身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本发黄的笔记:“这是我爷爷的配方本。孩子,我跟你合作。” 合作协议连夜起草。京潮以技术入股加现金投资,获得哈德逊专利的独家使用权。更重要的是——哈德逊将作为共同被告,加入对日本企业的专利诉讼。 “现在我们有美国本土专利了。”周明兴奋道,“法庭上,这是重要筹码。” 但钱还是问题。五百万美元投资,何叶把京潮大厦二次抵押,贷出三百万;杨雪追加投资两百万,条件是京潮上市后十倍回报。 “你真是个赌徒。”杨雪在电话里说。 “你不是吗?” “我是。”杨雪笑了,“所以陪你赌。” 资金到位,反击开始。京潮和哈德逊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战略合作。同时,向美国专利局提交申请,要求宣告日本相关专利无效。 日本企业迅速反击,向法院申请禁售令。第一次听证会定在一周后。 那周,何叶几乎没睡。和律师团队准备材料,和老哈德逊研究工艺差异,和林薇调整设计规避风险。秦京茹从国内发来新型面料的对比数据——京潮的混纺比例是35%蚕丝+65%羊绒,而日本专利描述的是“20%-50%蚕丝”,没有具体参数。 “这就是漏洞!”周明指着数据,“他们的专利范围太宽,实际上20%和50%的效果天差地别。而我们的35%是基于哈德逊专利的优化,有完整实验数据支持。” 听证会当天,纽约联邦法院。日方来了六个律师,阵容豪华。何叶这边只有周明和一个本地大律师。 法官是个六十多岁的女法官,以严格着称。 日方律师率先发难:“法官大人,被告明目张胆侵犯我方专利,证据确凿” “法官大人,”周明站起来,“我方有证据证明,原告专利存在严重缺陷,无法实际生产。而我们的技术,是基于美国本土合法专利的改进。” 他出示哈德逊的专利文件,以及京潮的研发记录。最关键的一份证据,是老哈德逊亲自做的工艺对比演示——用日本专利描述的方法,根本纺不出合格的面料。 “这不可能!”日方律师失态,“我们有样品!” “请出示生产记录。”周明步步紧逼,“根据美国专利法,专利持有人必须证明该技术已实际应用。请问,贵公司用这项专利生产过多少面料?销售记录在哪里?” 日方律师语塞。他们确实没有大规模生产记录——这项专利注册后,一直束之高阁,直到京潮崛起才拿出来当武器。 法官敲了敲法槌:“原告,请回答问题。” 法庭一片寂静。何叶看着日方律师额头冒汗,知道机会来了。 休庭十五分钟。走廊里,日方代表主动走过来:“何先生,也许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 “和解。”对方压低声音,“我们撤回诉讼,你们支付一千万美元专利许可费。这是双赢。” 何叶笑了:“如果我说不呢?” “那官司打下去,你们就算赢,也要拖一两年。市场等不起。” 这话没错。但何叶有底牌:“那就速战速决。我给你们两百万美元,买断这项专利的全球使用权。不答应,我们就继续打——顺便说一句,我们已经拿到沃尔顿五百万美元订单。打下去,损失的可是你们在日本市场的声誉。” 谈判僵持。最后,日方妥协:三百万美元,专利共享。京潮可以使用,但不能在日本市场销售。 “成交。” 走出法院时,雨停了。莎拉在门口等着:“何,恭喜。沃尔顿的订单,重启了。” “谢谢。” “不客气。”莎拉难得露出笑容,“知道吗?董事会本来已经准备放弃你了。但你在听证会上的表现让人印象深刻。” 何叶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陈广生。 “何叶,你赢了。”陈广生声音疲惫,“专利的事,我认栽。欧洲代理权,我不要了。” “陈老板,咱们其实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京潮要建全球供应链,欧洲需要合作伙伴。”何叶说,“你熟悉欧洲,我熟悉生产。合资公司,你占三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不记仇?” “商场上,只有利益,没有仇恨。”何叶说,“陈老板,考虑一下。” 挂掉电话,何雨柱小声问:“大哥,你真要跟陈广生合作?”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敌人的朋友也可能是朋友。”何叶看着纽约的天空,“京潮要走向世界,需要更多盟友。哪怕是曾经的敌人。” 回酒店的路上,周明发来邮件:专利共享协议已签署,诉讼正式撤销。 同时,另一个消息传来——沃尔顿决定将京潮的“水墨”系列作为年度主打,投放一千万美元宣传预算。预计全年销售额,将突破两千万美元。 秦京茹在电话里哭了:“叶哥,工人们听说消息,在车间里放鞭炮。街道办来制止,大家说罚款也认了” 何叶眼眶发热。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在胡同里摆摊的冬天。 路还很长。前面有更强大的对手——法国的奢侈品牌,意大利的百年工坊,美国的快时尚巨头。 但这一刻,他站在纽约的街头,看着京潮的广告牌在时代广场亮起。 中国制造,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而这个名字,将响彻世界。 第252章 金融阻击战 纽约官司胜利的消息传回国内,京潮的订单暴涨三倍。但何叶没时间庆祝——国际游资盯上了这块肥肉。 三月初,香港报纸突然爆出“京潮财务造假”的新闻,声称其出口数据虚高百分之五十。同一天,纽约一家做空机构发布八十页报告,质疑京潮的技术专利价值。 “这是有组织的狙击。”杨雪从香港打来电话,“我查到,背后是美国的‘黑石基金’。他们半年前就开始收集京潮的负面信息。” 何叶盯着股价走势图——京潮虽然没上市,但关联的几家原料供应商股价大跌。“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逼你贱卖股权。”杨雪说得很直接,“黑石想用三千万美元,买京潮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他们算准了你现在扩张急需资金,现金流紧张。” 确实紧张。美国工作室每月烧钱二十万,国内新厂建设需要五百万,沃尔顿的订单要三个月后才能回款。账上能动用的现金,不到一百万。 “他们太小看我了。”何叶挂掉电话,叫来何雨柱,“联系上海证券交易所的朋友,我要了解国内企业发行债券的条件。” “大哥,咱们没上市啊。” “没上市也能发债,叫企业债。”何叶在白板上写,“京潮现在年销售额五千万,利润八百万,够资格发两千万债券。年息百分之八,三年期。” “可谁会买?” “国企。”何叶说,“轻工业部下面那么多纺织企业,有的是钱。咱们用订单做抵押——沃尔顿的订单货值三千万,抵押给国企,换两千万现金。” 何雨柱眼睛一亮:“这招高!可国企会答应吗?” “会。”何叶拿起电话,“因为这不是生意,是政治。” 他打给轻工业部王司长,没绕弯子:“王司长,京潮被国际资本狙击了。他们想用三千万美元买控股权,把京潮变成外资品牌。您说,这能答应吗?” 王司长沉默几秒:“你需要什么?” “两千万人民币贷款,用出口订单抵押。利息按市场价,一年还清。” “我协调一下。” 三天后,中国纺织进出口总公司派来考察组。带队的刘总是个转业军人,说话干脆:“何总,你的情况部里说了。钱可以借,但有条件——京潮要在三年内,带动至少十家国内纺织厂升级。” “没问题。” “还有,”刘总压低声音,“这笔钱走‘技改专项资金’,名义上是你借的,实际上是国家投资。所以我们要派一个财务总监,监督资金使用。” 何叶犹豫了。财务监督意味着每笔支出都要审批,扩张速度会受影响。 “何总,现在是非常时期。”刘总看出他的顾虑,“国际资本这次狙击京潮,下次就会狙击其他民族品牌。这一仗,不能只算经济账。” 何叶深吸一口气:“好,我接受。” 资金一周后到账。何叶做的第一件事,是提前支付所有供应商货款——特别是那几家被做空机构点名的上市公司。 消息一出,那几家公司股价当天涨停。做空报告不攻自破。 黑石的第二步棋来得很快——他们找到了陈广生。 “何叶,他们开价五百万美元,买我手里的欧洲渠道资源。”陈广生在电话里坦白,“我缺钱,但还没答应。你给我个理由不卖。” “我给你两个理由。”何叶说,“第一,京潮欧洲分公司,给你百分之三十股份,你当总经理。第二,三年内,分公司上市,你的股份至少值两千万美元。” 电话那头呼吸粗重:“你确定?” “合同现在就可以签。”何叶说,“但条件是,你帮我摸清黑石下一步计划。” 陈广生沉默了一分钟:“他们在接触优衣库,想联合日本企业,在中国市场围剿京潮。具体计划我不知道,但下周东京有个秘密会议。” 够了。何叶立刻让秦京茹准备“新新面料”——用新疆长绒棉和云南野生蚕丝混纺,成本更低,透气性更好。这是实验室压箱底的技术,原本准备明年推出。 “现在发布,打乱他们的节奏。” 四月,京潮突然在北京召开新品发布会。到场的除了媒体,还有全国三十多家百货公司的采购经理。何叶亲自演示:新面料做的衬衫,浸水后十分钟速干,且不起皱。 现场订货额突破八百万。 优衣库中国区连夜开会。他们原计划五月推出的“科技棉”系列,被京潮抢先了。 但黑石的杀手锏还在后面——他们通过香港媒体放出消息:京潮的美国订单涉嫌“洗产地”,即在中国生产,却贴“美国设计”的标签,以规避关税。 这招毒。如果查实,沃尔顿可能面临巨额罚款,必然会终止合作。 “这是诬陷!”林薇在纽约气得发抖,“我们的设计团队就在曼哈顿,所有设计稿都有时间戳!” “但美国海关不会看设计稿,他们只看产地标。”何叶冷静得可怕,“通知工厂,所有发往美国的货,产地标改为‘made in china, designed in USA’。同时,把哈德逊工厂的生产记录准备好——我们要证明,部分工序确实在美国完成。” “这不够。”周明提醒,“海关要的是实质证据,比如在美国的加工价值超过百分之三十五。” 何叶想了想,做出一个冒险决定:把最关键的绣花工序,转移到哈德逊工厂。 “可那样成本会增百分之三十!”何雨柱反对。 “成本增加,但关税减少,总体差不多。”何叶说,“更重要的是,这能堵住黑石的嘴。” 转移工序需要时间,而沃尔顿的货船下周就要离港。何叶下令:国内工厂完成裁剪缝制,空运到纽约;哈德逊工厂二十四小时赶工绣花;最后在纽约仓库贴标装箱。 一场跨越太平洋的协同作战。时差成了最大敌人——北京白天,纽约深夜。何叶和何雨柱轮流值班,电话会议一天开八次。 第四天,出事了。哈德逊工厂的老绣花机故障,维修要两天。 “改用新机器!”何叶在电话里吼。 “新机器绣不出那种立体效果”老哈德逊为难。 “那就手绣!纽约华人社区有多少绣娘?全请来!工资三倍!” 命令下达,纽约唐人街动员起来。一百多个华人绣娘聚集在哈德逊工厂,连夜赶工。她们中很多人年轻时在苏州绣厂干过,手艺比机器还精细。 第七天,最后一箱货送上船时,距离截关时间只剩三小时。 货走了,但战争没结束。黑石使出了最狠的一招——他们买通《华尔街日报》,头版发文:《中国服装巨头的“ borrow-and-lend”游戏》,暗示京潮利用国企贷款空转套利。 文章一出,轻工业部的压力陡增。王司长紧急召见何叶:“上级要求彻查。如果属实,不止贷款要收回,京潮可能被列入黑名单。” “那就查。”何叶把账本推过去,“每一分钱用在哪里,都有记录。两千万贷款,五百万建新厂,八百万采购设备,七百万研发投入——这是明细。” 王司长翻看账本,眉头渐渐舒展。但他还是担心:“就算账目干净,舆论已经造成了。现在有声音说,国企不该扶持民营企业。” “那就让事实说话。”何叶站起来,“王司长,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后,京潮的新厂投产,能解决一千人就业,年出口额突破一亿美元。到时候您再看,这笔投资值不值。” 离开部委,何叶直奔通县新厂工地。这里原是个废弃的国营纺织厂,京潮接手后改造。工地热火朝天,工人们听说老板来了,围上来。 “何总,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咱们厂要倒?” “倒不了。”何叶站到高处,“不仅倒不了,下个月还要扩招五百人。大家放心干,京潮的根在中国,倒不了。” 工人们鼓掌。但何叶心里清楚,真正的决战在资本市场。 他秘密飞了一趟香港,见了几个做私募的朋友。一周后,市场上开始流传一个消息:新加坡主权基金对京潮感兴趣,估值一亿美元。 消息真真假假,但足够了。黑石内部产生分歧——如果真有主权基金入场,他们再做空就风险巨大。 五月,京潮新厂投产典礼。轻工业部领导、北京市领导、沃尔顿代表全部到场。何叶当场宣布:京潮将拿出百分之十的利润,设立“中国纺织技术创新基金”,资助中小企业升级。 掌声雷动。第二天,《人民日报》头版报道,标题是《民族品牌的脊梁》。 黑石的做空报告,再没人提起。 但何叶知道,这只是一次击退。国际资本不会罢休,只要京潮还在成长,狙击就不会停止。 晚上,他独自站在新厂的楼顶,看着灯火通明的车间。 手机响了,是莎拉:“何,沃尔顿董事会看了中国的报道,决定把京潮列为‘全球战略合作伙伴’。恭喜。” “谢谢。” “还有,”莎拉顿了顿,“黑石的人找过我,想让我施压。我拒绝了。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是个裁缝,在布鲁克林开了四十年裁缝店。”莎拉声音很轻,“他常说,衣服里要有人的温度。何,你的衣服里有温度。这比什么都重要。” 电话挂断。夜风吹过,带来车间里新布料的清香。 何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踩缝纫机时,师傅说的话:“做衣服如做人,一针一线都不能马虎。” 如今,他把这件“衣服”做到了全世界。 而这场战役教会他:民族品牌要崛起,不仅要做好产品,还要扛得住明枪暗箭。 路还长,风雨还会来。 但只要那台缝纫机还在转,京潮就不会停。 就像这个国家,五千年来,缝缝补补,始终向前。 第253章 标准之战 新厂投产的喜庆气氛只维持了三天。第四天一早,欧洲纺织品标准委员会(EtSc)突然发布新规:所有进口服装的面料色牢度、甲醛含量、ph值标准提高百分之三十,六月一日起执行。 “这摆明了是针对我们。”秦京茹拿着检测报告手在抖,“咱们的‘水墨’系列用的是特殊染料,色牢度刚好卡在旧标准线上。新标准……根本达不到。” 更糟糕的是,EtSc同时宣布成立“亚洲面料专项工作组”,组长是日本纺织协会的会长山本雄一。 “黑石的手伸得真长。”杨雪从香港发来密报,“山本和黑石的合伙人上个月在瑞士滑雪。这次新标准,就是要把京潮挡在欧洲门外。” 何叶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欧洲市场占京潮出口额的百分之四十,如果丢掉,刚建的新厂产能将闲置一半。 “能不能改工艺?” “改不了。”秦京茹摇头,“水墨晕染效果靠的就是这种染料。换染料,图案就没灵魂了。” 电话响了,是沃尔顿的莎拉:“何,EtSc的新标准你知道了吧?沃尔顿欧洲分部通知,六月一日后到港的货如果不符合新标准,全部退运。” “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改工艺、重生产、发货到欧洲?不可能。”莎拉顿了顿,“除非……你们能在EtSc拿到特别许可。” “怎么拿?” “证明你们的技术是‘文化遗产’或‘艺术创新’,可以豁免部分标准。”莎拉说,“但这需要EtSc三分之二委员投票通过。山本肯定不会同意。” 何叶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郑老——那个在病床上还惦记中国制造的老人。 “帮我联系中国纺织工业协会。”他对何雨柱说,“我要见会长。” 会长姓周,七十五岁了,参加过第一届广交会。听完何叶的陈述,他摘下老花镜:“EtSc这套,三十年前对日本用过,二十年前对韩国用过。现在是轮到中国了。” “周老,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当然不能。”周会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发黄的文件,“1980年,中国加入国际纺织品贸易协定时,有一条补充条款——缔约国应尊重对方‘传统工艺的特殊性’。这条从来没用过。” “现在能用吗?” “要外交部和商务部联合出面。”周会长看着何叶,“但前提是,你得证明‘水墨’工艺确实是‘中国传统工艺的现代表达’。这需要权威认证。” “谁来认证?” “故宫博物院织绣研究所,还有苏州刺绣博物馆。”周会长说,“如果这两家出具鉴定书,我们就有了谈判筹码。” 时间紧迫。何叶兵分两路:秦京茹带样衣飞苏州,何雨柱去故宫。他自己则通过杨雪联系上EtSc的副主席——意大利人罗西。 “罗西先生,我了解到EtSc正在制定‘传统工艺豁免条款’。京潮的技术,正是中国千年水墨艺术与现代纺织的结合。” 视频那头,罗西不置可否:“何先生,EtSc有严格的科学标准。艺术归艺术,安全归安全。” “如果我能证明,我们的面料不仅安全,而且比标准要求的更环保呢?” 罗西挑眉:“怎么证明?” “第三方检测,全球最权威的机构,你们指定。”何叶说,“如果有任何一项指标低于新标准,京潮自愿退出欧洲市场。” 这是个赌注。但何叶有底牌——新型混纺面料在研发时,就考虑了环保指标。只是检测费用昂贵,一直没做全面认证。 “可以。”罗西想了想,“就选瑞士SGS检测中心。但他们排期很满,最快也要一个月出报告。” “我等不了那么久。”何叶说,“加急,三天出报告,检测费我出双倍。” “那要十万欧元。” “成交。” 电话挂断,财务总监急了:“何总,账上没那么多外汇!” “找杨雪借。”何叶不容置疑,“告诉她,按年息百分之二十算。” 检测样品当天空运瑞士。同时,苏州传来好消息——刺绣博物馆的三位老师傅看了“水墨”面料,认定其工艺源于宋代“墨染缬”技艺,愿意联合出具鉴定书。 故宫那边却卡住了。织绣研究所的老专家很谨慎:“现代工业产品,怎么能算传统工艺?” 何雨柱急得嘴起泡,半夜给何叶打电话:“大哥,那老头油盐不进。” 何叶想了想:“问他,愿不愿意来工厂看看。” 第二天,八十岁的吴老先生真的来了通县新厂。何叶没带他看机器,而是带他进了研发实验室。 实验室里,秦京茹正用毛笔在真丝上试染。墨色在丝绸上晕开,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层次。 “这是” “这是我们在古法基础上改进的‘数码定位晕染’。”何叶解释,“先用电脑设计图案,再用微滴技术控制墨量。但核心原理,和您研究的宋代缬绸一脉相承。” 吴老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手指轻轻抚摸面料:“晕而不散,浓淡有致有意思。”他抬头,“你们有宋代缬绸的实物对比吗?” “有。”秦京茹打开保险柜,取出珍藏的宋代缬绸残片——那是何叶花大价钱从拍卖行拍的。 对比之下,纹理、韵味,确有神似。 吴老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出鉴定书。但有个条件——京潮要设立‘传统工艺现代化研究基金’,每年至少投入一百万,培养年轻人。” “我答应。” 三天后,瑞士SGS的检测报告传真到了——所有指标不仅达标,色牢度甚至超过新标准百分之十五。报告结论:“该面料在环保和安全性方面表现优异。” 两份鉴定书、一份检测报告,加上中国纺织工业协会的正式函件,一同发往EtSc总部。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何叶利用这段时间做了两件事:一是让林薇在纽约举办“水墨艺术展”,请艺术评论家写文章,把京潮的技术上升到“东西方美学对话”的高度;二是通过陈广生联系欧洲的小型设计师品牌,联合发表公开信,呼吁EtSc“给艺术创新留空间”。 舆论开始发酵。《金融时报》发文:“标准应该保护消费者,而不是保护既得利益者。” 五月二十日,EtSc召开特别会议。中方代表、意大利代表、法国代表力挺豁免;日本、德国代表反对;英国代表弃权。 投票结果:5票赞成,3票反对,1票弃权——豁免条款通过,但附加条件:京潮需每年提交环保检测报告,且该豁免仅限“水墨”系列。 消息传回时,何叶正在车间里和工人们一起打包。电话一个接一个——莎拉的祝贺,杨雪的感慨,周会长的欣慰。 但山本雄一的电话最让人意外:“何先生,你赢了这一局。但游戏还没结束。” “山本先生,中国有句话:和则两利,斗则俱伤。” “那是弱者的话。”山本冷笑,“接下来,我们要在智能面料领域见真章。听说京潮也在研究?” 何叶心头一紧。智能面料——将传感器、微型芯片织入布料,能监测心率、调节温度。这是京潮实验室的最高机密,还在早期阶段。 “山本先生消息灵通。” “商场没有秘密。”山本挂了电话。 何叶立刻召开核心会议。实验室负责人坦白:“咱们的智能面料刚突破‘织物电路’技术,但续航只有两小时。日本那边据说已经能做到八小时。” “差距在哪?” “芯片微型化。”负责人说,“咱们用的国产芯片,体积是日本的三倍。要缩小,得用美国的最新光刻技术——但那受出口管制。” 又是一个卡脖子的问题。 何叶想起哈德逊工厂:“老哈德逊认识麻省理工的材料学教授。也许……可以走学术合作的路子。” 当天晚上,越洋电话打到波士顿。老哈德逊介绍的布朗教授很直接:“我可以提供微型芯片的设计方案,但生产必须在美国。而且,我需要研究经费——五十万美元。” “钱不是问题。”何叶说,“但我要独家使用权。” “五年。”布朗教授说,“五年内,京潮独家。五年后,我可以授权给其他企业。” “成交。” 合同签完,账上又空了。但这次何叶很平静——智能面料是未来,这个赌必须下。 六月一日,新标准执行第一天。京潮的货船按时抵达汉堡港,顺利清关。码头工人卸货时,一个德国质检员特意摸了摸面料,对同事说:“这就是那个中国魔法面料?” 消息传开,欧洲订单不仅没减,反而因为“豁免特权”增添了神秘感,销售额当月增长百分之七十。 庆功宴上,秦京茹喝多了,拉着何叶说:“叶哥,我现在才明白,做衣服也是打仗。以前觉得把衣服做好看就行,现在得懂标准、懂专利、懂外交 “这才刚开始。”何叶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知道吗?我刚看到消息,美国和欧盟正在酝酿‘数字贸易新规’,可能要求所有智能产品公开源代码。” “那我们” “所以要比他们更快。”何叶转身,“通知实验室,智能面料项目优先级提到最高。明年春季,我们必须拿出成品。” “可资金” “我来解决。” 何叶心里清楚,解决资金的办法只有一个——上市。 但这个决定,将把京潮完全暴露在资本市场的风雨中。 深夜,他独自在办公室翻看上市辅导材料。门槛很高:连续三年盈利,年销售额过亿,股权清晰 京潮都符合。但上市意味着财务公开、战略透明,每一个对手都能看清你的底牌。 手机亮了,是郑老发来的短信——听说他刚学会用手机打字:“标准之争,关乎国运。勿忘初心。” 短短十字,重如千钧。 何叶走到窗前。这座城市睡了,但京潮的车间还亮着灯。那里有三百台缝纫机,六百个工人,和无数个等待实现的梦想。 上市,是为了走得更远。 也是为了告诉世界:中国品牌,不仅要遵守标准,有一天,也要制定标准。 路还长,但他已看见远处的光。 第254章 上市风暴 智能面料的研发正在关键阶段,上市辅导却先出了事。 七月,证监会突然对京潮启动“现场核查”,理由是“收到实名举报,涉嫌财务造假”。核查组一行八人进驻公司,封存了所有账本。 “举报材料非常详细,连三年前的一笔备用金使用都列出来了。”财务总监脸色苍白,“何总,这是内部人干的。” 何叶第一个想到陈广生——但他在欧洲忙分公司上市,没动机。杨雪?她是第二大股东,京潮出事她损失最大。 “查离职人员。”何叶命令,“重点查能接触核心财务的。” 调查指向了一个人:半年前离职的财务副总监赵磊,现在在深圳一家私募基金工作。那家基金的背后,赫然有黑石的影子。 “他们想让上市流产。”杨雪在电话里声音冰冷,“上市失败,京潮的资金链就断了。到时候黑石可以低价抄底。” 更糟的是,现场核查的消息一传出,银行开始催收贷款。三家银行同时要求京潮提前还贷,总额一千两百万。 “这是落井下石!”何雨柱气得砸桌子。 何叶反而冷静下来:“银行是按合同办事。告诉财务,把我们存在香港的外汇全部调回来,先还一家,稳住一家。” “那智能面料的研发经费” “暂停。”何叶咬牙,“上市是第一位的。只有上市成功,我们才有钱继续研发。” 但核查组那边进展不顺。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处长,一丝不苟,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何叶想约她吃饭,被直接拒绝:“何总,避嫌。” 一周后,初步结论出来了:京潮的财务“存在瑕疵”,主要是三年前收购深圳厂时,资产评估“可能存在虚高”。 “当时为了快速收购,确实把设备估值做高了三成。”财务总监坦白,“但这是行业惯例” “惯例不能写在报告里。”何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被认定“虚假陈述”,三年内都不能上市。 他连夜翻出三年前的收购合同,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深圳厂的土地性质是“工业用地”,但当时评估是按“商业用地”估的。而就在上个月,市政府刚发文,那片区域要改成“科技园区”——土地价值确实涨了。 “快去规划局调文件!”何叶眼睛亮了,“如果能证明当时就有变更规划的风声,我们的评估就有前瞻性,不是虚高。” 文件调来了,但规划局的会议纪要写得很模糊:“原则同意研究”。不够有力。 何叶想起一个人——当时的副市长,现在退休了。他让何雨柱提了两盒茶叶登门拜访。老市长看了材料,沉吟良久:“那天开会我确实提过,那片老工业区要升级。但只是讨论,没形成决议。” “那您愿不愿意出个情况说明?” 老市长摇摇头:“退休了,不好再插手。”但临走时,他看似无意地说,“对了,那天开会我做笔记了。笔记本好像还在。” 何雨柱心领神会。第二天,老市长“遗失”的笔记本出现在核查组桌上。其中一页写着:“深南工业区转型势在必行,可考虑升级为科技园区——2019年3月12日。” 笔迹鉴定是真的。 核查组组长的态度松动了:“就算土地评估有依据,设备评估还是偏高。” “设备我们改造过。”何叶早有准备,“三年来,深圳厂的产能提升百分之两百,良品率从百分之七十提到百分之九十五。这证明当时的改造投入是有效的。” 他拿出了生产数据,还有沃尔顿的验厂报告。组长一页页翻看,最后合上文件:“我们需要重新计算。” 核查又延长了一周。这一周,黑石发动了媒体战——十几篇负面报道同时出炉,从“财务造假”延伸到“血汗工厂”“环境污染”。 最狠的一篇来自日本媒体,称京潮的智能面料技术“涉嫌窃取日本企业研究成果”,并附上了两份技术路线图的对比,相似度高达八成。 “这是诬陷!”布朗教授从美国发来声明,“我的研究完全独立,有实验室记录为证。” 但舆论已经形成。京潮的上市听证会,被无限期推迟。 资金链真的要断了。工资发不出,供应商停止供货,连水电费都欠了两个月。 八月十五日,何叶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车间里站满了人,鸦雀无声。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何叶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开,“工资欠了两个月,是我的责任。今天,我给大家两个选择:第一,领了补偿金,另谋高就;第二,留下来,工资先欠着,等上市成功了,连本带利补发,再加百分之五十的奖金。” 人群骚动。一个老工人站出来:“何总,我跟你五年了。最困难的时候,你卖房子给咱们发工资。今天,我不要工资,我干!” “对!我们干!” “京潮不能倒!” 三百多个工人,只有七个人选择了离开。 何叶眼眶发热,深深鞠躬:“谢谢大家。” 但光有士气不够。何叶算了一笔账:就算工人不要工资,原料钱还是要付的,一个月至少两百万。 他做了个冒险决定:把“水墨”系列的生产专利,抵押给一家外资银行,贷款五百万美元。 “这是饮鸩止渴。”杨雪反对,“专利抵押了,如果还不上,京潮的核心就没了。” “那就必须还上。”何叶签字的手很稳,“三个月内,上市必须成功。” 钱到账的当天,何叶做了三件事:第一,付清所有供应商欠款,恢复生产;第二,聘请国内顶级的公关公司,反击负面报道;第三,亲自飞往证监会。 这次他带去的不是解释,而是进攻。 “领导,这是黑石基金做空中国企业的完整记录。”何叶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过去五年,他们狙击了七家准备上市的民族品牌,手法一模一样——先做空关联公司,再制造负面舆论,最后逼企业贱卖。京潮是第八家。” 文件里,是杨雪动用在香港的所有关系收集的黑料:黑石与日本企业的秘密协议,收买媒体记者的转账记录,甚至还有一段偷拍的对话——黑石的经理说:“中国人做不好高端制造,就该老老实实代工。” 证监会的领导一页页看完,脸色凝重:“这些材料,核实过吗?” “每一份都有来源,可以随时配合调查。”何叶说,“领导,京潮上市,不只是企业的事。如果我们倒了,以后还有哪个民族品牌敢挑战高端市场?” 领导沉默良久:“你先回去。上市的事,我们会重新评估。” 回公司的路上,何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何先生,我是山本雄一。我想,我们可以谈谈了。” “谈什么?” “智能面料的专利共享。”山本说,“黑石的做法太粗暴了。我们日本企业,更愿意合作。你给我们技术授权,我们帮你摆平上市障碍。” “条件呢?” “中国市场销售额的百分之二十。” 何叶笑了:“山本先生,你知道我现在账户里有多少钱吗?” “多少?” “五百万美元,刚到的贷款。”何叶说,“足够我打完这场仗。所以,你的条件,我不接受。” 电话那头沉默,然后挂断。 何叶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真正的决战,在上市听证会上。 九月一日,听证会重启。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证监会委员、券商代表、律师、记者。黑石的人也来了,坐在后排。 何叶的陈述只有十分钟。他没讲财务数据,没讲技术优势,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三年前,京潮还是个胡同里的小作坊。我们用的第一台缝纫机,是国营厂淘汰的,老是断线。老师傅说,国产机器就这样,凑合用吧。” “我不信。我们拆了机器,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改进。三年后,京潮的工厂里,百分之八十的设备是国产的,效率不比进口的差。” “有人问,为什么非要自己研发?代工不是更轻松吗?因为我想让全世界知道,中国制造,不仅能做衣服,还能做好衣服。不仅能跟跑,还能领跑。” “上市,不是为了圈钱,是为了让中国品牌,有和国际巨头平等对话的资本。” 他举起一件智能面料样衣:“这件衣服里,有中国五千年的纺织智慧,也有最前沿的科技。它应该穿在全世界的人身上,而不是被挡在标准的门外,被拦在资本的墙外。” 会议室很安静。一个委员问:“何总,如果上市成功,你最想做什么?” “建研究院,培养下一代中国设计师。”何叶说,“让做衣服,重新成为让人骄傲的事。” 投票在隔壁房间进行。等待的二十分钟,像两年那么长。 门开了。组长宣布:“经审议,同意京潮服饰股份有限公司,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主板上市。” 掌声响起。何叶看见,后排黑石的人,默默离场。 当天晚上,庆功宴。所有人都哭了,又都笑了。 何叶喝了很多酒,但脑子清醒。他走到阳台上,杨雪跟过来。 “恭喜。”她说。 “同喜。”何叶看着夜空,“但战争还没结束。” “上市只是拿到了武器。”杨雪点头,“真正的战场在股市。黑石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何叶说,“所以我准备了一份礼物——上市后第一件事,成立‘民族品牌保护基金’,专门帮助被恶意做空的中国企业。” 杨雪看着他,笑了:“你真是个理想主义者。” “不然呢?”何叶也笑,“如果连理想都没有,我们和黑石有什么区别?” 夜风吹过,远处工地的灯火通明。那里,京潮的研究院正在打地基。 何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拿起裁剪刀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布料很软。 那时他只想做一件好衣服。 现在,他想做的,是一个时代。 而这场上市风暴告诉他:资本可以打压你,但不能打败你。除非,你自己先跪下。 他不会跪。 因为身后,是三百多个不拿工资也要干的工人。 是五千年没断过的纺织血脉。 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国家,和它应有的尊严。 路还长,但天,已经亮了。 第255章 资本围城 上市敲钟的喜庆只持续了三天。第四天,京潮股价从开盘的18.5元一路跳水,收盘时报14.2元,市值蒸发四分之一。 “有人在抛售。”操盘手盯着屏幕,“单子很分散,但手法专业——每笔都在关键价位挂大单,制造恐慌。” 何叶坐在证券公司VIp室,看着绿油油的K线图:“查出来源。” “都是新开户的散户,但Ip地址集中在美国和香港。”操盘手顿了顿,“何总,这是典型的‘幽灵账户’操纵。” 电话响了,是杨雪:“黑石启动了‘毒丸计划’——他们联合六家对冲基金,要做空京潮到退市。” “目标价?” “8块。”杨雪说,“跌到8块,质押的股权会爆仓,银行会强制平仓。到时候黑石可以用地板价收购。” 何叶计算着:他的股权质押了百分之三十,平仓线在10元。还有两块钱的缓冲空间。 “让公关部发公告,就说京潮智能面料取得突破性进展。” “叶哥,这算虚假陈述吗?”秦京茹担心。 “不算。”何叶调出实验室数据,“布朗教授的团队昨天刚把芯片续航提升到六小时。虽然离量产还有距离,但确实是突破。” 公告一出,股价反弹到15元。但只维持了半天。 下午两点,一份匿名报告在网上流传:《京潮智能面料实验室数据造假》,附上了所谓的“内部邮件”,显示布朗教授对续航数据“存疑”。 “邮件是伪造的。”布朗教授越洋电话里很愤怒,“我要求追究法律责任!” 但资本市场只相信恐慌。股价再次下挫,收在13.1元。 晚上,何叶召开紧急会议。会议室烟雾缭绕,所有人都红着眼。 “账上还有多少资金?” “五个亿。”财务总监说,“其中三个亿是募集资金,按规定不能用来护盘。” “那就用剩下的两个亿。”何叶下令,“明天开盘,在13元位置挂托单,有多少接多少。” “这是硬扛,很烧钱。” “不扛,就等死。” 第二天九点半,开盘即血战。京潮在13元挂了五百万股托单,但抛盘如潮水,十分钟就被吃光。股价跌到12.5元。 “继续挂!” 托单一次次被击穿。到中午休市,股价跌至11.8元,两个亿资金烧掉一亿三千万。 “大哥,这么打不是办法。”何雨柱声音发颤,“咱们的钱快没了。” 何叶盯着盘面,忽然问:“今天抛盘总量多少?” “两千三百万股。” “京潮流通盘一共多少?” “八千万股。” “那就是说,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流通盘,在一天内换了手。”何叶眼睛亮了,“做空也要借股票。他们借了这么多股砸盘,利息是多少?” 操盘手快速计算:“按年化百分之十五算,一天利息就要三十万。” “那就耗。”何叶笑了,“看谁先扛不住利息。” 下午,战法变了。京潮不再硬托,而是开始在关键位置挂小单,制造支撑假象。当抛盘涌来时,又突然撤单,让股价自由落体。 这种“滑头战术”让做空方很难受——他们想砸穿关键价位触发止损,但总差一口气。 收盘前十分钟,股价跌到11元。何叶命令:“把剩下的七千万,全部挂单,扫货。” 操盘手愣了:“现在?快到收盘了” “就现在。” 七千万资金涌入,瞬间吃掉所有卖单。股价直线拉升,收在12.5元。做空方当天借的股票,大部分是在高位借的,现在要还,就得在更高价位买回——巨亏。 但黑石的反击更快。当晚,华尔街日报头版:《中国智能面料神话破灭》,称京潮的实验室数据“不可复制”。更狠的是,文章暗示京潮“与军方有关联”,称智能面料技术“可能用于军事”。 这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第二天,美国商务部宣布对京潮启动“最终用户调查”,理由是“防止军民两用技术扩散”。 消息一出,沃尔顿紧急叫停了所有智能面料订单。 “何,我很抱歉。”莎拉在电话里说,“但沃尔顿不能冒这个风险。” “理解。” 挂掉电话,何叶知道,必须立刻破局。他做了个大胆决定:把智能面料技术,无偿授权给哈德逊工厂。 “你疯了?”杨雪从香港飞过来,“这是咱们的核心技术!” “所以要放在美国公司手里。”何叶说,“哈德逊是美国百年企业,有军方背景——老哈德逊的父亲参加过二战。技术放在他们那儿,美国商务部就没理由调查。” “可我们就没了独家……” “换来的是生存。”何叶看着股价已经跌到10.5元,“再跌一块钱,我的股权就爆仓了。” 授权协议连夜签署。第二天,哈德逊召开新闻发布会,老哈德逊坐着轮椅出席:“这项技术将在美国本土生产,创造五百个就业岗位。” 美国商务部的调查,悄然中止。 但股价还在跌——市场已经形成恐慌惯性。何叶算过,要稳住股价,至少需要五个亿护盘资金。而京潮账上,只剩七千万。 绝境中,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陈广生从欧洲飞回来,带着一份协议:“何叶,我把欧洲分公司抵押了,贷出两千万欧元。按现在的汇率,差不多两个亿人民币。” “条件呢?” “如果京潮倒了,我的欧洲生意也完了。”陈广生难得真诚,“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钱你拿去用,利息按银行算。” 雪中送炭。加上这笔钱,护盘资金到了两亿七千万。 但还不够。 深夜,何叶拨通了周会长的电话。老人听完,只说了一句:“等我消息。” 第二天上午,奇迹发生了。中国纺织工业协会发布公告:联合三十家会员企业,成立“产业资本互助基金”,首期规模十亿元,“用于支持优秀民族品牌应对恶意做空”。 公告里虽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下午开盘,神秘资金开始进场——不是托市,而是精准打击做空方的“弹药库”。六家对冲基金中,有三家的重仓股突然暴跌,被迫回补资金自救。 战场从京潮一只股票,扩展到整个资本市场。 “这是国家队出手了。”操盘手兴奋道,“他们在围魏救赵!” 何叶却冷静:“趁现在,回购。” 京潮动用所有资金,在10元到11元区间疯狂扫货。到收盘时,股价重回12元,当天成交量创上市新高——八千万流通股,换手率百分之百。 这意味着,所有做空筹码,要么止损离场,要么被深套。 晚上,黑石的电话来了。不是威胁,而是求和。 “何先生,我们愿意平仓离场。”对方的声音很疲惫,“按今天的收盘价,我们亏损百分之三十。” “不够。”何叶说,“你们得公开承认,做空报告存在‘事实错误’。” “这不可能” “那就继续打。”何叶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电话又响。这次是黑石的合伙人亲自打来:“何,你赢了。我们会在官网上发更正声明。但你要答应,不再追究。” “我答应。” 声明一小时后发布。虽然措辞含糊,但承认“对京潮的某些判断不够准确”。对资本市场来说,这就够了。 第二天,京潮股价涨停,收在13.2元。 危机暂时解除,但智能面料的烂摊子还在。沃尔顿的订单没了,研发投入打了水漂,布朗教授那边还要继续烧钱。 “转型。”何叶在战略会上说,“智能面料继续研发,但先做民用市场——运动服、户外装备、老年人健康监测。避开军事敏感的雷区。” “可这些市场利润薄 “先活下去。”何叶看着报表,“另外,我们要做一件事——建自己的芯片设计团队。”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哥,那是另一个行业” “不,是同一个。”何叶说,“这次被卡脖子,卡的就是芯片。如果我们永远用别人的芯片,就永远受制于人。京潮要做的不是服装公司,是科技公司。” 计划很宏大,但钱从哪来?上市募集的三个亿,护盘用掉一个多亿,研发还要烧钱。 “融资。”何叶做出决定,“增发新股,引入战略投资者。” “现在股价低,增发不划算。” “所以要找懂行的。”何叶想起一个人,“联系比亚迪的王总,就说我想和他谈谈‘中国制造的未来’。” 王传福真的来了。两人在深圳见面,聊了三个小时。从电池聊到芯片,从代工聊到品牌。 “何总,你做服装的,怎么想起做芯片?” “因为不想再被人掐脖子。”何叶实话实说,“王总,您做电池的时候,也没人相信中国人能做好。” 王传福笑了:“行,比亚迪投两个亿,占增发后百分之五的股份。但有个条件——你们芯片团队,要用我们比亚迪半导体的技术平台。” “成交。” 融资消息公布,股价再涨。资本市场终于明白:京潮要做的,是一场产业链的垂直整合。 十一月,京潮芯片设计团队成立,挖来的第一个大牛,是中科院微电子所跳槽的博士。 十二月,智能面料二代样品出炉,续航达到八小时,成本降低百分之四十。 元旦前,沃尔顿悄悄恢复了订单。莎拉在邮件里写道:“商务部那边没问题了。但何,下次有这种大动作,提前打个招呼。” 何叶回:“一定。” 除夕夜,何叶站在京潮研究院的楼顶。新楼已经封顶,开春就能投入使用。 远处,北京城烟花绽放。 秦京茹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叶哥,明年怎么干?” “三件事。”何叶说,“第一,芯片团队要出成果;第二,智能面料要量产;第三制定行业” 他顿了顿:“第三,我们要制定行业标准。” “标准?” “对。”何叶看着烟花,“不能总是别人定标准,我们来遵守。智能面料这个新赛道,中国要说了算。” 秦京茹眼睛亮了:“可这需要很多人支持。” “那就去找支持。”何叶说,“行业协会、科研院所、友商企业。标准不是一家的事,是整个行业的事。” 烟花在空中炸开,照亮夜空。 何叶想起这一年的惊心动魄:上市、做空、反击、转型每一步都是悬崖。 但走过来了。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当京潮开始做芯片、定标准时,要面对的就不只是黑石这样的资本玩家了。 而是全球科技巨头,和那些制定了百年游戏规则的既得利益者。 但那又如何? 三年前,他连台像样的缝纫机都没有。 现在,他有了研究院,有了芯片团队,有了敢跟华尔街掰手腕的底气。 路还长,但他已不是一个人在走。 身后,是一个正在苏醒的行业。 和一个必须崛起的国家。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第256章 标准破局 开春三月,国际智能纺织品标准组织(ISto)突然宣布:原定年底发布的全球标准,将提前至六月。“新标准将统一面料导电性、数据安全、环保回收三大指标体系。” 消息传到京潮研究院时,芯片团队正在攻关0.5微米级织物电路。实验室主任脸色发白:“ISto的标准草案我们看过,导电性指标完全是按日本‘东丽科技’的技术路线设定的——他们的导电纤维是金属基的,我们是碳基的。按他们的标准,我们根本过不了关。” “谁在主导标准制定?”何叶问。 “工作组主席是德国巴斯夫,副主席是日本东丽和美国杜邦。”主任苦笑,“没有中国企业。” 何叶盯着ISto的公告:“他们敢提前半年,就是算准了我们跟不上。” “不只是我们。”秦京茹递过一份报告,“国内做智能面料的十七家企业,技术路线都和京潮类似。如果ISto的标准通过,整个中国智能纺织行业都要重头再来。” “那就不能让这个标准通过。”何叶站起来,“联系中国纺织工业协会,申请加入ISto标准工作组。” “申请需要ISto现有成员三分之二同意,还要交五十万美元会费。” “钱不是问题。”何叶说,“问题是,他们会同意吗?” 果然,一周后申请被拒。理由是“中国企业在智能纺织品领域缺乏足够的技术积累和专利贡献”。 “这是睁眼说瞎话!”何雨柱拍桌子,“咱们的专利数量全球前三!” “但ISto的专利池里,中国专利占比不到百分之五。”杨雪从香港发来分析报告,“他们玩的是专利圈地——把核心专利都塞进标准里,逼后来者交钱。” 何叶明白,这是一场必须打赢的战争。输掉标准,就等于输掉未来十年的行业话语权。 他做了个冒险决定:绕过ISto,另起炉灶。 四月,京潮联合华为、比亚迪、中科院微电子所,在北京成立“中国智能纺织品产业联盟”。联盟发布的首个技术白皮书,直接叫板ISto草案: “金属基导电纤维存在生物相容性差、回收困难等缺陷,碳基材料是更优选择。建议将碳基导电性指标纳入国际标准。” 白皮书用中英双语发布,全球同步。ISto当天就发了反驳声明,称碳基技术“不成熟、不稳定”。 舆论战打响。何叶让林薇在纽约举办技术研讨会,邀请麻省理工、斯坦福的材料学教授站台。布朗教授第一个发言:“我在这个领域研究十五年,碳基材料的生物相容性有大量论文支持。” 但ISto的反击更狠——他们联合欧洲环保组织,抛出“电子垃圾”议题:智能面料含有芯片,报废后会污染环境。 “这是釜底抽薪。”秦京茹急了,“环保是政治正确,咱们不能硬扛。” “那就比他们更环保。”何叶调集实验室全部力量,攻关“可降解芯片”。 这是无人区。全球还没有量产的可降解电子产品。芯片团队连续通宵,试了十七种生物基材料,都达不到性能要求。 第五天,一个年轻工程师提出大胆想法:“用蚕丝蛋白做基底。蚕丝本来就是蛋白,可降解,而且导电性可以改造。” “理论可行,但蚕丝蛋白的提纯工艺……” “我去苏州。”工程师当晚就飞走。 苏州大学有个教授专攻蚕丝蛋白提纯,但技术保密。何叶亲自飞去,开出条件:联合实验室,京潮投五百万,成果共享。 教授答应了。一周后,第一片蚕丝蛋白基底芯片做出来,性能达到传统芯片的百分之六十,够用了。 五月,京潮在慕尼黑国际面料展上,现场演示“可降解智能面料”——一件衬衫在水里浸泡二十四小时后,芯片完全溶解,面料可自然降解。 视频引爆网络。“这才是真正的环保!”德国《明镜周刊》评论。 ISto陷入被动。但他们还有最后一招:游说欧盟委员会,推动“电子纺织品强制认证”,认证机构必须由ISto指定。 “这是要关死大门。”陈广生从欧洲传来情报,“欧盟的法案草案已经进入二读,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时间只剩一个月。何叶知道,必须在欧盟立法前,让中国标准获得国际认可。 他想到了一个人:国际标准化组织(ISo)中国国家委员会的李主任。 “李主任,如果中国推动在ISo框架下制定智能纺织品标准,有可能吗?” “理论上可以。”李主任推了推眼镜,“但需要至少五个成员国支持,还要拿出成熟的技术方案。你们有吗?” “有。”何叶递上厚达三百页的技术文件,“这是京潮联合十七家中国企业、八所高校,历时两年完成的《智能纺织品技术体系白皮书》。涵盖材料、芯片、通信、安全、回收五大板块。” 李主任翻看文件,眼睛越来越亮:这是系统工程啊。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被ISto拒绝那天起。”何叶实话实说,“我们算过,如果只抗议不行动,五年后中国智能纺织行业就得给外国交专利费,一年至少十亿美元。” “好!”李主任一拍桌子,“我马上向上面汇报。但你们要做好准备——ISo的标准制定流程很长,快则两年,慢则五年。” “我们等不了那么久。”何叶说,“能不能先搞‘技术规范’?不具备强制力,但可以作为行业参考。” “这个快,六个月。” “就六个月。” 回公司的路上,何叶接到山本雄一的电话。这次,对方的语气客气了很多:“何先生,关于标准的事,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东丽愿意开放部分金属基专利,换取京潮的碳基专利授权。”山本说,“我们可以共同推动一个折中标准。” “山本先生,您觉得可能吗?”何叶平静地问,“ISto的标准草案,已经把碳基路线排除在外了。现在谈合作,是不是晚了点?”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何先生,商场没有永远的敌人。” “但也没有免费的午餐。”何叶挂了电话。 他知道,山本急了——如果中国真的另起标准,东丽的技术路线就可能被边缘化。 六月,欧盟的“电子纺织品强制认证”法案进入最后审议。关键时刻,中国商务部突然发声:建议欧盟“考虑不同技术路线的兼容性,避免形成技术壁垒”。 外交辞令背后,是明确的警告。 同时,ISo中国国家委员会正式提交《智能纺织品技术规范》提案,获得俄罗斯、巴西、印度、南非支持——金砖五国齐了。 ISto慌了。他们紧急联系何叶,愿意“重新讨论碳基指标的纳入”。 “可以谈。”何叶开出条件,“第一,工作组必须有中国企业席位;第二,标准草案必须删除对碳基材料的歧视性条款;第三,专利池要对中国企业开放。” “前两条可以商量,第三条” “没得商量。”何叶说,“ISto的专利池,中国企业使用费是欧美企业的三倍。这不公平。” 谈判僵持。距离欧盟投票只剩三天。 何叶使出了杀手锏:京潮宣布,将“可降解芯片技术”专利,免费授权给所有发展中国家企业使用。 消息一出,非洲、东南亚、拉美的纺织协会纷纷发声,支持中国方案。 “你这是破坏行业规则!”ISto主席在电话里咆哮。 “规则不该只为发达国家服务。”何叶回答。 欧盟投票前一天,事情出现转机。德国汽车巨头宝马突然表态:他们在研发智能座椅,需要用到碳基导电面料,希望欧盟标准“保持技术中立”。 随后,沃尔顿、耐克、阿迪达斯等十几家跨国企业联名呼吁“制定包容性标准”。 资本的力量显现了。这些巨头不想被单一技术路线绑架。 投票当天,欧盟议会以微弱优势否决了强制认证法案,改为“建议性指南”。 ISto的标准,失去了强制力。 七月,何叶坐在ISto工作组的中国代表席上,旁边是日本东丽、德国巴斯夫、美国杜邦的代表。 会议持续八个小时。最终通过的版本里,碳基导电性指标正式列入,中国企业的专利费降至与欧美企业同一水平。 签字时,山本雄一走过来:“何先生,你赢了。” “不是赢,是公平。”何叶说。 “但战争还没结束。”山本压低声音,“知道为什么ISto这么快妥协吗?因为美国军方在研发下一代智能作战服,他们需要碳基技术——那才是真正的市场。” 何叶心头一震。原来,他以为的破局,只是棋局的一角。 “谢谢提醒。”他平静地说。 回国的飞机上,何叶看着窗外的云层。秦京茹小声问:“叶哥,咱们下一步做什么?” “三件事。”何叶说,“第一,把标准文本翻译成中文,免费发给国内所有企业;第二,研究院重点攻关军用级智能面料,性能指标要翻倍;第三……” 他顿了顿:“第三,准备应对美国商务部的审查。山本说得对,真正的战争,才刚开始。” 飞机降落北京时,夜幕已深。何叶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新闻推送:“美国将三十四家中国科技企业列入实体清单。” 名单很长,他快速滑动,在最后看到了两个字:京潮。 该来的,终于来了。 但他反而笑了。 三年前,京潮连上名单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他们成了需要被特别对待的对手。 这,就是进步。 车驶向市区,长安街的灯火通明。何叶摇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 风很凉,但心里很热。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虽然难,但方向是对的。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第257章 实体清单 实体清单的邮件是凌晨三点到的。何叶被手机震动吵醒,屏幕上是法务部紧急通知:“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将京潮列入实体清单,即日起禁止美国企业向京潮出口芯片设计软件、高端纺织设备及相关技术。” 紧接着第二条:“合作伙伴哈德逊纺织宣布暂停技术合作,等待美国政府的进一步许可。” 第三条最致命:“沃尔顿全球采购部邮件通知,暂停所有智能面料订单,已发货的暂停付款。” 何叶坐在黑暗里,一条条看完。窗外的北京还在沉睡,但京潮的海外业务,在这一刻正式进入冰河期。 早上七点,紧急会议。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声音。 “芯片设计团队用的EdA软件,全部是美国Synopsys的。”技术总监第一个开口,“没有软件,0.5微米级芯片设计就停了。” “高端纺织设备呢?” “五轴数控刺绣机、激光裁剪机、智能验布机,核心控制器都是美国货。”生产总监声音发干,“如果备件断供,三个月后设备就要趴窝。” 何叶转向财务总监:“账上还有多少现金?” “八个亿,但六个亿是募集资金,有使用限制。能动用的不到两个亿。” “够烧多久?” “如果海外订单全停,国内业务正常,能撑半年。” 半年。何叶在心里计算:六月到十二月,六个月。 “研发不能停。”他做出第一个决定,“芯片团队改用国产EdA软件,性能不够就人力补——三班倒,手工检查电路图。” “那效率会下降百分之八十” “下降也比停了强。”何叶转向秦京茹,“生产设备,找国内厂家定制替代控制器。告诉他们,京潮出研发费,成果共享。” “可国内厂家技术” “那就逼他们进步。”何叶站起来,“告诉所有人,实体清单不是死刑,是鞭子。抽着我们,必须跑得更快。” 命令下达,京潮像一台进入战时状态的机器。研发楼灯火彻夜通明,生产线开始拆卸美国控制器。 但真正的打击来自资本市场。开盘五分钟,京潮股价跌停。 杨雪从香港打来电话:“黑石又出手了。他们在散布消息,说京潮会被全球供应链抛弃。” “让他们说。”何叶很平静,“你现在做三件事:第一,联系新加坡、韩国、台湾的芯片设计软件公司,问他们愿不愿意卖给京潮;第二,找欧洲的二线设备商,看有没有美国技术含量低的替代品;第三,准备一份材料——京潮被列入实体清单后,对美国企业造成的损失评估。” “损失评估?” “对。”何叶说,“沃尔顿暂停订单,损失多大?哈德逊暂停合作,损失多大?把这些数字算出来,发给美国商务部。让他们知道,制裁是双刃剑。” 三天后,数据出来了:京潮每年从美国采购设备和服务约五千万美元,沃尔顿智能面料订单年销售额八千万美元,哈德逊合作项目估值两亿美元。 “还不够。”何叶说,“加上间接损失——京潮停摆,国内十七家配套企业怎么办?三千多个就业岗位怎么办?把这些都算上,做成中英文报告,发给他们。” 报告发出去的当天,沃尔顿的莎拉私下联系何叶:“董事会压力很大,但我在争取。给我一个理由,说服他们继续合作。” “智能面料的市场,中国占全球百分之四十。”何叶说,“失去京潮,沃尔顿就失去了这个市场的最优供应商。而京潮,可以选择和家乐福、麦德龙合作。” “你在威胁?” “我在陈述事实。” 莎拉沉默片刻:“我需要样品,证明京潮有替代方案。” “一周后给你。” 挂掉电话,何叶直奔苏州。蚕丝蛋白芯片的生产线刚刚搭建,良品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他找到负责的工程师:“一周内,良品率提到百分之六十。需要什么?” “需要钱。”工程师红着眼睛,“现在的方法是手工筛选,得加三倍人手。” “加五倍。”何叶说,“工资按三倍算。” 生产线连夜扩招。来自苏绣之乡的绣娘们被紧急培训,用她们几十年练就的眼力,在显微镜下筛选合格芯片。 第五天,良品率达到百分之五十八。第一批样品空运纽约。 第六天,莎拉回复:“样品通过测试。沃尔顿将申请特别许可,恢复部分订单。” 第一个突破口打开。 但更大的难题还在芯片设计软件。国产EdA软件只能支持1微米级设计,而国际先进水平已经到28纳米。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何叶去了趟中科院微电子所。接待他的老院士听完诉求,摇头:“年轻人,EdA软件是几十年积累,不是砸钱就能赶上的。” “那就不赶。”何叶说,“我们换个思路——不用传统硅基芯片,用新型材料做简易处理器。性能不够,就用架构优化来补。” “你是说专用芯片?” “对,只处理智能面料需要的几种信号:温度、湿度、心率、运动轨迹。功能单一,设计简单。” 老院士眼睛亮了:“这思路还真有可能。所里有个团队在研究‘柔性电子’,也许可以合作。” 合作当即敲定。中科院出基础研究,京潮出应用场景和资金。目标:三个月内,拿出可用的专用芯片设计工具。 消息传回公司,有人质疑:“专用芯片市场小,不划算。” “现在不是算经济账的时候。”何叶在全员大会上说,“我们要证明,没有美国软件,中国也能造出芯片。哪怕只能用在衣服上,这也是突破。” 七月,热浪席卷北京。京潮研究院的地下实验室里,温度比外面还高。几十个工程师光着膀子,在服务器前调试代码。国产EdA软件bug频出,他们得一行行手动修改。 一个年轻工程师累晕了,被抬出去输完液,又跑回来:“何总,再给我三天,这个模块就能跑通。” 何叶拍拍他肩膀,什么也没说。晚上,他让食堂每天加送绿豆汤和冰西瓜,工资全部按三倍发。 八月初,专用芯片设计工具第一版出炉。虽然只能设计最简单的电路,但确实能用。 当天,京潮官网发布公告:“成功研发自主知识产权的智能面料专用芯片设计平台。” 配图是工程师们通宵工作的照片,每个人眼睛里都有血丝,但笑容灿烂。 这则新闻在国内引发轰动。“中国芯穿在身上”成为热搜话题。 但国际上的反应很微妙。《华尔街日报》评论:“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价值。”日本媒体更直接:“玩具级别的技术。” 何叶不在乎。他知道,从零到一最难。有了一,就有十,就有百。 八月中旬,转机出现。新加坡的一家芯片设计软件公司主动联系,愿意卖给京潮“去美国化”的旧版本软件——功能落后五年,但能用。 “条件是什么?” “京潮要帮他们打开中国市场。” “成交。” 软件到货,芯片设计重新走上正轨。虽然用着五年前的技术,但至少能设计出0.8微米级的芯片了。 与此同时,欧洲二线设备商也传来好消息:意大利一家公司愿意提供替代控制器,技术来自瑞士,不含美国成分。 价格贵一倍,但何叶毫不犹豫:“买。” 九月,京潮的生产线陆续恢复。虽然效率只有原来的百分之七十,但至少不停工了。 月底,美国商务部突然宣布:将重新审核京潮的实体清单状态,理由是“收到多家美国企业的申诉,称制裁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沃尔顿、哈德逊,还有十几家小供应商联名申诉。”杨雪在电话里说,“资本的力量,终于开始反噬了。” 审核需要三个月。这期间,制裁暂缓执行。 京潮获得了喘息之机。但何叶知道,这只是一次暂停。只要核心技术还依赖别人,脖子就永远卡在别人手里。 十月,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把京潮研究院一分为二。A院继续做智能面料,b院新设“基础材料研究所”,研究方向只有两个:碳基导电纤维的下一代技术,以及完全自主的芯片设计软件。 “这是长期投入,可能十年不见回报。”秦京茹提醒。 “那就投十年。”何叶说,“京潮现在一年利润三个亿,拿一个亿投基础研究。如果十年后,我们能有自己的技术体系,值了。” 研究所挂牌那天,来了很多客人。中科院的院士,高校的教授,还有国内其他企业的代表。 何叶在致辞里说:“以前我们总想弯道超车,走捷径。但有些路,必须一步一步走。实体清单打醒我们:没有基础,高楼迟早会倒。今天京潮建研究所,不是为了超越谁,是为了不被卡脖子。这很笨,但很必要。” 掌声中,他看到台下很多人眼眶发红。这些人,都经历过类似的痛。 晚上,何叶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美国商务部审核组的一位华裔官员,邮件只有一句话:“你们的韧性,让人印象深刻。” 他回了一句:“谢谢。但我们不需要同情,只需要公平。” 邮件发出去,他走到窗前。北京的秋夜很凉,但研究院的灯光温暖如昼。 那里,一群年轻人正在熬夜做实验。他们可能不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但何叶知道。 这场战争,关乎一个行业的生死,也关乎一个国家的尊严。 而他能做的,就是确保弹药充足,战士不饿。 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有了自己的地图。 和永不停歇的脚步。 第258章 破茧重生 实体清单审核进入第二个月,美国商务部突然追加新条件:要求京潮公开所有碳基导电纤维的原始实验数据,以证明“技术不涉及军事应用”。 “这是要掏空我们的技术家底。”法务总监把文件摔在桌上,“原始数据一旦公开,东丽、杜邦这些公司立刻就能复制。” 何叶盯着“60天内提交”的截止日期:“不交呢?” “制裁永久生效,连带所有使用京潮技术的中国企业,都会被列入清单。” 会议室陷入死寂。窗外银杏叶开始泛黄,北京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 “那就给他们数据。”何叶突然说,“但不是原始数据。” “什么意思?” “做一套‘干净’的数据。”何叶眼神锐利,“保留核心参数,调整工艺路径,让他们看得懂,但复制不出来。” 秦京茹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造假,不是” “是技术保护。”何叶打断她,“战场上,能活下来的不是最诚实的,是最聪明的。” 实验室连夜开工。三十个工程师分成三组:一组负责分析原始数据,提取不可更改的核心参数;二组设计虚假工艺路径,要看起来合理但实际走不通;三组准备应对美方可能的现场核查。 最难的是第三组。“他们可能会来实验室,看设备,问操作细节。”技术总监压力巨大,“咱们的设备铭牌都是中文的,他们一看就知道是国产……” “换铭牌。”何叶下令,“全部换成英文,标注成‘实验设备’。告诉他们,量产线和实验线是两套系统。” “那万一他们要去看量产线?” “就说涉及商业机密,申请豁免。”何叶看着墙上的倒计时,“先过了数据审核这关再说。” 十五天后,五百页的英文技术报告完成。核心参数藏在一堆无关数据里,真正的工艺关键步骤被拆散,分散在不同章节。 报告发往华盛顿。同时,京潮官网高调宣布:碳基导电纤维技术将“开源基础专利”,任何企业可免费用于民用领域。 这招一举两得:既回应了美方“技术安全”的质疑,又抢先一步把技术扩散出去——等东丽想复制时,市场上已经遍地都是了。 果然,开源公告一出,全球二百多家纺织企业申请授权。中国商务部顺势发声:“支持中国企业开放共享,促进全球产业进步。” 舆论风向开始转变。《经济学人》撰文:“中国企业在用聪明的方式,化解制裁压力。” 但真正的考验在十月底。美国商务部审核组真的来了,一行六人,带队的叫汤姆森,前cIA技术分析师。 参观实验室时,汤姆森在每个设备前停留很久,拍照,记录型号。走到蚕丝蛋白芯片生产线时,他忽然问:“这个工艺,你们申报时说良品率百分之六十。但根据我们的计算,应该不到百分之四十。” 现场翻译的声音有点抖。何叶面不改色:“计算模型不同。我们优化了筛选算法,人工干预提升了良品率。” “可以演示吗?” “当然可以。” 操作员现场演示。十个芯片通过生产线,六个合格。汤姆森盯着不合格的四个:“我能带走样品吗?” “涉及专利,抱歉。”何叶微笑,“但我们可以提供检测报告。” 交锋持续三天。审核组查了所有进出库记录、研发日志、甚至食堂的食材采购单——想从侧面推算研发投入。 第四天早上,汤姆森突然要求单独谈话。会议室里只剩两人时,他开门见山:“何先生,我知道你们的数据有问题。” “汤姆森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在这个行业二十年。”汤姆森盯着他,“碳基导电纤维的突破,不可能这么快。你们一定用了非常规手段——可能是军方背景的研究支持。” 何叶心头一紧,但神色不变:“中国有句老话:勤能补拙。我们的工程师,三年没休过假。” “我不信。”汤姆森靠向椅背,“但我可以帮你。只要你们答应一个条件:在美国建厂,技术留在美国。我可以让商务部把你们移出清单。” 原来这才是目的。何叶笑了:“汤姆森先生,您觉得可能吗?” “这是双赢。你们获得市场,我们获得技术。” “然后呢?等你们掌握了技术,再一脚把我们踢开?”何叶站起来,“三年前,京潮什么都不是,我们可以从零开始。今天就算从头再来,我们也敢。但让我把技术拱手让人?不可能。” 谈话不欢而散。当天下午,审核组提前离开。 三天后,华盛顿传来消息:审核未通过,实体清单继续生效。但附加了一条——允许美国企业申请特别许可,与京潮进行“非敏感技术”合作。 “这是各退半步。”杨雪分析,“他们需要沃尔顿这些企业的选票,又不能完全放开限制。” “够了。”何叶说,“只要有一丝缝隙,我们就能钻过去。” 他立刻让林薇在纽约成立“技术合规部”,专门帮美国企业申请特别许可。第一单就是沃尔顿——申请理由是“智能面料用于老年人健康监测,属于人道主义用途”。 许可两周后批下来。虽然限制很多:每批货都要提前申报,禁止用于任何“可能涉及国家安全”的领域,但至少订单恢复了。 紧接着,哈德逊的申请也批了——老哈德逊亲自写信给参议员,说合作关系到五百个美国工人的饭碗。 缺口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到十一月底,已有十七家美国企业拿到特别许可。京潮的海外业务,恢复了百分之四十。 但何叶知道,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不能长久。十二月初,他秘密飞了一趟深圳。 比亚迪的芯片工厂里,王传福带他看了最新的碳化硅生产线。“你要的专用芯片,这里能做。但性能比台湾的差两代。” “差几代不重要,重要的是自主。”何叶看着生产线,“王总,如果我投钱,帮你们升级产线,但产品要优先供应京潮,干不干?” “多少钱?” “五个亿,占股百分之二十。” 王传福想了想:“再加一个条件——京潮的芯片设计团队,要和我们共享。” “成交。” 协议当天签署。京潮的五个亿,将用于比亚迪半导体建设一条“柔性电子专线”,专门生产智能面料芯片。 消息没有公开,但行业内已经传开。日本东丽的股价应声下跌百分之五。 山本雄一再次打来电话,这次语气带着无奈:“何先生,你们真要一条路走到黑?” “我们只是在走自己的路。” “但这条路很孤独。”山本说,“没有国际供应链支持,你们能走多远?” “走着看吧。”何叶挂了电话。 孤独吗?确实。但京潮从来不是在掌声中长大的。 元旦前夜,京潮研究院b院传出突破:自主EdA软件1.0版发布,虽然只能支持0.8微米设计,但所有代码自主可控。 庆功宴上,那个累晕过的年轻工程师喝多了,抱着何叶哭:“何总,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何叶拍着他的背,眼眶发热。他想起了三年前,这个孩子刚毕业来面试时,怯生生地说:“我想做中国自己的芯片。” 那时所有人都笑他天真。 今天,他做到了。 深夜,何叶独自登上研究院楼顶。北京城灯火辉煌,远处国贸三期像一把利剑刺向夜空。 手机震动,是汤姆森发来的邮件——他已从商务部离职,加入一家咨询公司。邮件里说:“何先生,你让我想起年轻时的乔布斯。固执,但可能改变世界。祝你好运。” 何叶回:“谢谢。但京潮不想成为苹果,只想成为京潮。” 发完邮件,他俯视脚下的城市。这里曾经是世界的边缘,如今正成为中心。 而京潮,就像这座城市一样,在一次次的围堵中,长出了坚硬的壳。 实体清单没有击垮他们,反而逼出了更深的根系——自主研发的芯片,自主设计的软件,自主搭建的供应链。 虽然还很弱小,但至少,命脉握在了自己手里。 远处传来跨年的钟声。烟花在夜空炸开,照亮了研究院楼顶的八个大字:科技报国,产业兴邦。 何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踩缝纫机时说的话:“一针一线,都要扎实。衣服才耐穿。” 如今,他把这句话用在了造芯片上。 路还很长。明年,智能面料要量产,专用芯片要迭代,国际市场要收复。 但至少,他们有了破茧重生的底气。 烟花渐熄,夜空重回寂静。但研究院的灯光,彻夜不灭。 那里,有一群不信命的人。 和一个必须实现的,中国制造梦。 第259章 全球棋局定乾坤 春节刚过,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的邀请函送到了京潮。何叶的名字出现在“新兴科技领袖”名单里,同时受邀的还有特斯拉的马斯克、苹果的库克。 “这是陷阱也是机会。”杨雪从香港飞回北京,把论坛议程拍在桌上,“主办方安排你和东丽的山本、杜邦的cEo同台辩论,主题是‘技术民族主义的危害’。” 何叶翻看议程,笑了:“他们想让我当反派。” “你可以不去。” “不,要去。”何叶站起来,“还要带份大礼去。” 他说的“大礼”,是京潮研究院憋了半年的大招——生物基智能面料二代。不仅可降解,还能根据体温自动调节透气性,监测数据直接上传云端,芯片续航达到惊人的二十四小时。 “达沃斯亮相,一战定乾坤。”何叶下令,“样品要完美,演示要惊艳。” 正月十五,样品完成。但就在准备装箱发运时,实验室失窃了。 凌晨三点,保安发现研发楼窗户被撬,保险柜里的二代样品和全套技术资料不翼而飞。监控被干扰,只拍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内鬼。”何雨柱眼睛血红,“能绕过三道门禁的,只能是内部人。” 何叶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同时让秦京茹带备用样品从秘密通道转移。天亮时,警方介入,但线索寥寥。 “论坛还有七天,如果样品泄露……”秦京茹不敢往下说。 “他们偷走的是一代半技术。”何叶冷静得出奇,“真正的二代,上周就转移到了苏州实验室。”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从三个月前就开始防这一手。”何叶打开手机,调出监控——原来每个进实验室的人都戴了特制工牌,内置定位和录音。失窃当晚,技术总监助理的定位在实验室停留了四小时。 “抓人。” 助理被抓时正在机场,包里装着样品和移动硬盘。他供出幕后主使:东丽的中国分公司,开价五百万。 “样品追回来了,但技术可能已经传出去了。”警方说。 “传出去的是假技术。”何叶这才坦白,“三个月前,我就让实验室准备了两套资料,真资料从未进过保险柜。” 虚惊一场,但给何叶提了醒:国际竞争已经不止在商场,更在阴影里。 出发达沃斯前,他做了三手准备:一,样品分三路运输,确保万无一失;二,带十二人团队,包括技术专家、律师、公关;三,联系瑞士当地华人商会,准备应急支持。 二月,达沃斯寒风刺骨。何叶在会场外被记者围住:“何先生,听说您的技术被盗,今天还能演示吗?” “演示照常。”何叶微笑,“而且,比原计划的更精彩。” 论坛第三天,“技术未来”分论坛。台上,山本雄一正在发言:“……开放合作才是正道。某些企业试图建立技术壁垒,这是历史的倒退。” 轮到何叶时,他没按讲稿,而是直接走到演示台。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人体模型,穿着看似普通的运动服。 “这是京潮最新的生物基智能面料。”何叶对着话筒说,“现在室温18度。” 他按下遥控,模型后背的面料瞬间变成半透明网格状。大屏幕显示温度分布图:贴身面温度保持在26度,外层自动散热。 “这不可能!”台下有专家惊呼,“主动温控需要巨大能耗,你的芯片……” “我们的芯片功耗只有同类产品的十分之一。”何叶切换画面,展示芯片结构,“因为用了仿生设计——模仿人体皮肤的热调节机制。” 现场哗然。山本脸色铁青。 演示继续。何叶让志愿者穿上智能衬衫跑步十分钟,大屏幕实时显示心率、体温、汗液成分。“数据加密上传,用户完全掌控。我们承诺,绝不售卖任何健康数据。” 这是直指当前智能穿戴的痛点。台下掌声雷动。 论坛结束,何叶被围得水泄不通。欧洲几家医疗器械公司当场要签合作意向,连苹果的代表都递来名片。 但真正的交锋在晚上。酒会上,杜邦的cEo约翰逊端着香槟走过来:“何,你的演示很精彩。但量产呢?成本呢?实验室技术不等于商业成功。” “下个月量产。”何叶递过一份文件,“成本比传统智能面料低百分之二十。因为我们用了全新的生产工艺——3d纺织打印。” 约翰逊翻看文件,手指在“无废水排放”那行字上停住:“这……真能做到?” “样品就在这里。”何叶指向展台,“欢迎随时检测。” 当晚,何叶房间的电话响了三次。第一次是山本,语气软了很多:“何先生,也许我们可以谈谈专利交叉授权。”第二次是沃尔顿的莎拉,说董事会同意把京潮列为“全球核心供应商”。第三次最意外——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的联络官,邀请京潮参与“未来单兵装备”项目。 “这是糖衣炮弹。”杨雪提醒,“一旦参与军方项目,京潮的国际业务就彻底绑上美国战车了。” “我知道。”何叶说,“所以拒绝了。” “拒绝了?!”何雨柱不敢相信,“那可是dARpA!” “今天能给你订单,明天就能要你命脉。”何叶看着窗外的雪山,“京潮要做的是民用技术,惠及普通人。军用,我们不做。” 拒绝dARpA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第二天,论坛上开始流传“京潮有政治背景”的谣言。山本趁机煽风点火:“一家拒绝与自由世界合作的企业,值得信任吗?” 舆论开始转向。何叶当机立断,召开临时记者会。没有演讲稿,只有一段视频——京潮工厂里,工人们正在打包发往非洲的智能护膝,用于监测疟疾病人体温。 “技术应该救人,不应该杀人。”何叶对着镜头说,“京潮从今天起,启动‘科技普惠计划’:所有健康监测类技术,对发展中国家免费授权。我们不选边站,我们站在生命这一边。” 视频传遍全球。达沃斯论坛主席亲自为何叶站台:“这才是科技应有的温度。” 山本彻底输了。论坛最后一天,他主动找到何叶:“我退休了。东丽的新社长想和你见面,谈真正的合作——不是收购,是平等合资。” “可以谈。”何叶握手,“但前提是,技术共享,市场共拓。” 回国的飞机上,何叶看着云层下的阿尔卑斯山。秦京茹小声问:“叶哥,咱们这算是成功了吗?” “算阶段胜利。”何叶说,“但更大的挑战来了——刚才收到消息,欧盟正在起草《人工智能纺织品法规》,要求所有智能服装接入欧盟数据平台。” “那我们的加密技术……” “要么妥协,要么放弃欧洲市场。”何叶揉了揉太阳穴,“又是一场硬仗。” 但这次,他不再焦虑。达沃斯一战证明:只要技术足够硬,就有谈判的资本。 三月,京潮生物基智能面料正式量产。首发订单来自沃尔顿、优衣库、还有中国残联——一百万件智能护具,成本价供应。 四月,京潮与东丽合资的“东亚智能纺织研究院”在上海挂牌。何叶在揭牌仪式上说:“亚洲应该有自己的技术标准,不能总是跟着欧美走。” 这句话,成了接下来半年行业变革的序曲。 五月,中国纺织工业协会联合京潮、华为、比亚迪,发布《智能纺织品数据安全标准(草案)》。核心就一条:用户数据归属用户,企业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欧盟的草案还在争吵,中国的标准已经落地。 六月,美国商务部悄悄把京潮移出了实体清单——没有公告,只是官网名单上少了两个字。 何叶看到邮件时,正在研究院和年轻人讨论下一代技术。他笑了笑,关掉页面,继续在白板上写公式。 “何总,不值得庆祝吗?”有实习生问。 “值得。”何叶说,“但庆祝完了,还得干活。知道下一个目标是什么吗?” 众人摇头。 “让智能面料便宜到像棉布一样,每个人都穿得起。”何叶写下新的目标,“五年内,价格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 会议室安静了。这比造芯片还难。 “做不到?”何叶环视一周。 “做得到!”年轻人齐声回答。 声音穿过窗户,飘向北京的天空。 那里,云层正在散去,阳光洒满城市。 何叶想起达沃斯雪山上的那轮朝阳。寒冷,但明亮。 就像中国制造这条路,艰难,但方向清晰。 而他们,已经从一个追随者,变成了制定游戏规则的人。 这盘全球棋局,才刚刚下到中盘。 但执子的人,已经换了。 第260章 纳斯达克钟声 从达沃斯回来后,京潮的估值像坐了火箭。国际投行的报告里开始出现“东方特斯拉”“纺织界华为”这样的字眼。七月,高盛、摩根士丹利、瑞银的代表挤满了京潮的会议室。 “纳斯达克上市,估值一百五十亿美元。”高盛的女董事凯瑟琳把方案推过来,“我们可以做承销商,但要求独家。” 何叶翻着厚厚的上市计划书,停在“对赌条款”那页:“如果上市后股价跌破发行价百分之二十,我的投票权要稀释百分之十五?” “这是行业惯例。”凯瑟琳微笑,“确保管理层有足够压力做好业绩。” “京潮不需要这种压力。”何叶合上文件,“我们可以接受上市,但条件要改:第一,不设对赌;第二,承销商要三家以上,不能独家;第三,我要保留特别投票权,重大决策一票否决。” 凯瑟琳的笑容僵住:“何先生,这在华尔街没有先例。” “那就从京潮开始。” 谈判陷入僵局。但何叶不着急,因为另一条路已经铺好——香港交易所派来了特别小组,承诺给京潮“同股不同权”的上市架构,估值一百二十亿美元,虽然比纳斯达克低,但条件宽松得多。 “他们想用香港逼我们就范。”杨雪看穿高盛的策略,“但如果我们真的选香港,华尔街的面子就挂不住了。” 果然,三天后凯瑟琳主动让步:取消对赌,三家承销商联合承销,特别投票权可以保留,但“重大决策”的范围要严格限定。 “成交。”何叶签字时,手很稳。 上市流程启动。尽职调查、财务审计、法律合规……京潮像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计团队在通县工厂发现一个“问题”:三年前收购深圳厂时,有笔五百万的“中介费”没有完税。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财务总监额头冒汗,“当时为了尽快完成收购,走了些灰色渠道。” “补税,交罚款,主动向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披露。”何叶果断决定,“诚信问题,不能有丝毫含糊。” 补税加罚款,一口气出去八百万。但换来了审计报告上的“无保留意见”。 九月,招股说明书提交SEc。等待审核的日子里,黑石又出手了——他们找到京潮在美国的一起集体诉讼旧案:三年前有个消费者买了京潮大衣,声称面料引起过敏,索赔五百万美元。案子早就和解了,但黑石把它挖出来,做成“京潮产品质量堪忧”的报道。 “这是上市前的标准动作。”律师团队早有准备,“我们已经准备了医学鉴定报告,证明过敏源是消费者自家宠物毛发。而且,三年来京潮在美国的投诉率,低于行业平均水平十倍。” 反击材料当天发给SEc和所有媒体。但更狠的还在后面——黑石收买了京潮的一个前供应商,此人向SEc举报,说京潮“强迫供应商降价,涉嫌垄断”。 “这是诬陷!”何雨柱气得发抖,“咱们的采购价明明比市场高百分之五!” “但SEc会调查。”何叶冷静下令,“通知所有供应商,愿意作证的,明年订单量加百分之二十;保持沉默的,合作照旧;作伪证的,永久拉黑。” 利益面前,人心现形。四十七家主要供应商联名出具证明,附上历年合同和付款记录,证明京潮“付款及时、价格公道”。 SEc的调查一周后就结束了——举报不实。 但上市时间被耽误了一个月。十一月,SEc终于批准。上市日期定在十二月十八日,代码“Jctc”。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芯片出了事。 比亚迪的柔性电子专线,第一批十万片芯片,良品率只有百分之三十。王传福亲自飞到北京:“工艺没问题,是原料纯度不够。日本那边卡住了高纯度硅烷的出口。” 又是卡脖子。何叶算过时间:如果芯片供应不上,上市后第一份季报就会很难看,股价必然暴跌。 “国内有替代吗?” “有,但纯度差两个等级,做出来的芯片性能降百分之四十。”王传福说,“而且产能不够,一个月最多三万片。” “那就用国内的,性能不够数量凑。”何叶做出惊人之举,“通知生产部,所有智能面料产品,芯片数量翻倍——一片性能不够,就用两片并联。” “成本会翻倍!” “上市前三个月,我们不求利润,只求交付。”何叶盯着生产计划表,“告诉比亚迪,加三倍工资,产能给我提到每月十万片。钱,京潮出。” 疯狂的命令。财务总监算账:芯片成本增加,毛利从百分之四十降到百分之十,加上额外的人工支出,这个季度可能亏损。 “亏就亏。”何叶说,“上市第一战,信誉不能丢。” 生产车间三班倒。包装线上,工人们把两片芯片缝进同一件衣服。虽然笨重,但功能达标。 十二月十日,离上市还有八天。何叶带着路演团队飞到纽约。华尔道的宴会厅里,坐满了基金经理和投行代表。 路演开始前十分钟,后台突发状况——演示用的智能西装,芯片烧了。 “电压不稳。”技术总监急得满头汗,“备用西装在海关被扣了,说是要检查‘军民两用’。” 又是老把戏。何叶脱下自己的西装:“用我这件。” “可这是您要穿去演讲的……” “演讲穿衬衫就行。”何叶把西装递过去,“五分钟,能修好吗?” 技术总监看着西装内衬里密密麻麻的电路,咬牙:“能。” 五分钟后,何叶穿着白衬衫走上台。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各位可能奇怪,我为什么不穿西装。”何叶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因为我的西装,正在后台执行更重要的任务——向大家证明,京潮的技术有多可靠。” 大屏幕亮起,实时显示后台维修画面。技术总监的额头上都是汗,但手指稳如磐石。三分钟后,“修复成功”的提示弹出。 掌声响起。 路演继续。何叶没按讲稿,直接讲起了芯片被卡脖子的故事:“……所以我们的衣服里有两片芯片。这不是最好的方案,但这是中国企业在当前环境下,能给出的最好答案。我们不想卖惨,我们只想告诉大家:京潮也许不够完美,但我们从不放弃把产品做好。” 真诚,往往是最好的策略。路演结束,认购超募三十倍。 但黑石的最后一击来了。上市前一天,《华尔街日报》头版爆料:“京潮创始人何叶涉嫌学历造假——其自称的清华大学mbA,实为短期培训班。” 这招毒。在美国,诚信是上市公司的生命线。 何叶看到报道时,正在纳斯达克做最后的彩排。他笑了:“他们查得不够细。” 当天下午,京潮官网发布三份文件:第一份,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的证明函,确认何叶完成“高级管理人员工商管理硕士课程”,符合mbA培养标准;第二份,课程成绩单,十七门课全A;第三份最有分量——同班同学名单,上面有三位现任部级领导、五位央企董事长。 “短期培训班?”杨雪在电话里冷笑,“这期培训班后来被称作‘清华史上最牛班级’。” 舆论瞬间反转。《华尔街日报》不得不发更正声明。 十二月十八日,纽约时间上午九点半。纳斯达克交易大厅,何叶站在敲钟台上,身边是京潮的核心团队、供应商代表、还有从北京飞来的老工人代表。 倒计时结束。何叶按下按钮。 钟声响起。大屏幕上,Jctc的开盘价跳出来:28美元,比发行价19美元高百分之四十七。 交易量瞬间爆棚。何叶抬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耳边是交易员的欢呼。 但心里异常平静。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站在北京秀水街卖衣服的那个下午。风吹得摊子摇晃,他用手紧紧按住。 那时他想的是:今天能不能赚到十块钱。 现在,京潮的市值,正在向两百亿美元迈进。 路演团队想让他说几句,何叶摆摆手,走下敲钟台。交易大厅外,记者围了上来。 “何先生,此刻感受如何?” “责任更重了。”何叶说,“上市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我们要对股东负责,更要对员工负责,对消费者负责。” “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让智能面料的价格,降到人人都买得起。” 回答简短,但分量很重。 晚上庆功宴,何叶只待了半小时就离开了。他回到酒店房间,打开电脑,看京潮的股价走势。 收盘价:31.2美元,市值突破两百亿美元。 手机响了,是山本雄一:“何先生,恭喜。东丽决定,将碳基导电纤维业务全部并入合资公司。这次,我们彻底认输了。” “不是认输,是共同进步。”何叶说。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纽约的夜色繁华如梦,但远处的自由女神像,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个世界很大,舞台很广。 而京潮,才刚刚拿到入场券。 上市成功,意味着更多的钱、更多的资源,也意味着更多的眼睛盯着你、更多的规矩约束你。 但何叶不怕。 因为他心里清楚:京潮最大的底气,不是市值,不是技术,是那三百多个愿意不要工资也要跟着他干的工人。 是那群在实验室通宵的年轻人。 是一个国家崛起时,那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窗外的纽约灯火辉煌,但何叶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下一个战场。 有更硬的骨头要啃。 但京潮的缝纫机,只要还在转,故事就不会停。 就像中国制造这条路,一旦开始,就只能向前。 一直向前。 第261章 硅谷暗战 上市后的第一季度财报日,华尔街等着看笑话。 分析师预测:京潮芯片成本翻倍,必然亏损。高盛甚至出了做空报告,标题耸人听闻:《中国概念股的泡沫时刻》。 早上八点,财报发布。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营收同比增长210%,净利润增长85%。 “两片芯片方案虽然成本高,但沃尔顿追加了三十万件订单,优衣库开了专柜,国内医保采购智能护具……量上去了。”财务总监声音发颤,“毛利确实降到18%,但没亏。” 股价开盘跳涨12%。做空机构当天爆仓三家。 何叶却没时间庆祝。他盯着财报附注里的一行小字:研发费用同比增加300%,其中“基础材料研究”占比65%。 “烧钱的速度比赚钱快。”秦京茹忧心忡忡,“照这个节奏,账上现金只够烧两年。” “那就加快。”何叶说,“通知研究院,碳基纤维二代项目提前半年,今年必须出样品。” 压力传到苏州实验室。蚕丝蛋白芯片的团队已经三个月没休息,现在又要提速。 年轻工程师陈默直接闯进何叶办公室:“何总,材料学有客观规律!蚕丝蛋白的纯度提不上来,芯片性能就到不了0.5微米级!” “缺什么?” “缺时间!缺设备!日本禁运的高纯度离心机,德国要价八百万一台,还要求签‘不用于军事’的保证书……” “买。”何叶签字,“保证书可以签,但要加一条:若德方违约提前披露技术参数,赔偿十倍。” “可八百万……” “京潮现在一天市值波动就不止八千万。”何叶抬头,“记住,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钱解决不了的。” 设备一周后到货。陈默团队连夜调试,纯度指标终于突破临界点。 但另一个问题接踵而至:美国专利商标局驳回了京潮的“蚕丝蛋白芯片结构”专利申请,理由是“与东丽早年的专利高度相似”。 “他们抢注了外围专利。”法务部查出东丽三年前的一堆模糊申请,“只要涉及蛋白基半导体材料,都被圈进去了。” “那就绕过去。”何叶召集中科院专家,“改结构,改工艺,只要核心原理不同,就不算侵权。” 五月,加州圣何塞。 何叶此行表面是参加硅谷技术峰会,实则是挖人。京潮在湾区秘密设了研发中心,专攻人工智能算法——智能面料下一步是“预测健康风险”,需要顶尖AI团队。 目标人物叫陆远,华人,斯坦福博士,前谷歌健康AI负责人。三个月前离职,原因是“谷歌不愿将技术用于普惠医疗”。 猎头接触三次,陆远都拒绝:“我不去中国企业,知识产权说不清。” 何叶亲自上门。约在帕罗奥图的一家咖啡馆,陆远迟到半小时,进来时胡子拉碴。 “陆博士,听说你最近在做一个开源项目?”何叶开门见山。 陆远警惕:“你怎么知道?” “心率异常预警模型,准确率比市面产品高30%,但找不到商业化路径。”何叶推过平板,“京潮愿意投钱,成立独立实验室,知识产权归团队,京潮只要优先使用权。” 条件好得不像真的。陆远盯着他:“为什么?” “因为京潮的智能面料已经铺进三百万家庭,每天产生二十亿条健康数据。”何叶调出后台图表,“但这些数据躺在服务器里,救不了人。你的模型,加上我们的数据,也许能让心梗死亡率降一个百分点。” 陆远手指在颤抖。他做了十年研究,等的就是这一刻。 “还有。”何叶加码,“实验室可以设在瑞士,数据脱敏后全球共享。我们要的不是技术垄断,是技术落地。” 三天后,陆远签约。消息传回谷歌,高层震怒——陆远带走了三个核心成员。 报复来得很快。一周后,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发函,要求审查京潮湾区研发中心的“数据安全风险”。 “他们要求我们开放所有服务器权限,接受驻场监控。”法务总监声音发苦,“这等于裸奔。” “那就关掉湾区中心。”何叶果断决定,“全部迁到新加坡。陆远的团队,京潮协助办理新加坡永久居留。” 撤退不是认输。新加坡实验室挂牌当天,京潮宣布与东南亚十国卫生部合作,启动“热带疾病智能监测网络”——用智能面料实时监测登革热、疟疾的早期症状。 这个市场,美国企业进不来。政治正确,人道主义,数据留在本地,京潮的旗帜插得又稳又正。 七月,真正的危机从最想不到的地方爆发。 京潮的代工厂之一,东莞永丰纺织,凌晨突发大火。三层厂房烧穿,十七台智能面料专用设备全毁。 更致命的是:永丰是京潮蚕丝蛋白面料的唯一量产厂。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三月。 “保险公司说纵火嫌疑,理赔要等调查,至少三个月。”秦京茹连夜飞到东莞,“何总,沃尔顿的圣诞订单,下个月就要交货……” “重建要多久?” “设备重订要四个月,厂房重建要六个月。” 何叶在办公室踱步。窗外北京暴雨倾盆。 凌晨三点,他拨通比亚迪王传福的电话:“王总,比亚迪的汽车工厂,能不能改造生产线,临时生产面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疯了?汽车产线和纺织产线根本两回事!” “原理相通:原料输入,工艺流程,成品输出。”何叶语速极快,“京潮出技术团队,改造费用我们全包,生产的面料比亚迪可以成本价采购——你们不是要做汽车智能座椅吗?” 王传福被说服了。比亚迪深圳工厂划出一条产线,京潮三百名工程师进驻。 七天七夜,汽车焊接机器人被改造成面料缝合臂,喷涂流水线变成芯片贴合线。第八天凌晨,第一批样品下线。 性能达标,产能只有永丰的30%,但够了——至少沃尔顿的订单能保住。 “这是世界工业史上的奇迹。”沃尔顿的质检主管在邮件里写,“但奇迹不能当饭吃。京潮必须找到稳定的第二供应商。” 何叶知道,永丰火灾不是意外。消防鉴定报告出来了:电路老化。但永丰老板私下说,火灾前一周,有日本客户来考察,问了太多设备参数。 没有证据,只有疑点。 九月,京潮主动出击。 柏林国际消费电子展(IFA),何叶没有发布新品,而是办了一场“供应链大会”。台下坐着全球两百多家供应商,台上只有一张世界地图。 “京潮将在全球布局十二个生产基地。”何叶用激光笔点出位置,“中国六个,东南亚三个,东欧两个,墨西哥一个。每个基地都能独立完成从材料到成品的全流程。” 台下骚动。这意味着京潮要把核心技术扩散出去。 “我们会授权核心专利,派驻技术团队,但有一个条件:所有基地必须接入京潮的‘工业互联网平台’,生产数据实时共享。” 这才是真正目的——用产能换数据,用数据训练AI。陆远的模型需要全球多元数据,单一地区的数据有偏差。 东丽的社长坐在第一排,脸色铁青。他明白,京潮在下一盘大棋:当生产基地遍布全球,制裁就失去了意义——你封杀中国,还有越南;封杀越南,还有波兰。而数据源源不断汇向新加坡。 展会结束,十七家欧洲中小企业当场签约。他们苦于巨头垄断太久了,京潮给技术,还给订单。 山本雄一在酒店酒吧堵住何叶:“何先生,你这是破坏行业生态。” “旧的生态已经死了。”何叶点了两杯威士忌,“山本先生,东丽如果愿意开放金属基专利池,京潮的碳基专利也可以共享。我们可以共同制定真正的全球标准。” “包括数据平台?” “包括数据平台。” 山本把酒一饮而尽:“我需要三个月说服董事会。” “我等得起。” 十一月,新加坡实验室传出突破。 陆远团队用全球三百万人、跨二十个种族的数据训练出的AI模型,对心血管疾病的预警准确率达到91%,比单一地区数据训练的模型高22%。 《自然》杂志准备发论文。但投稿前,美国卫生部通过非正式渠道施压:“涉及健康数据跨境,可能违反美国法律。” “数据全部脱敏,且经过所在国批准。”陆远据理力争。 “但算法是在美国开发的——你用了斯坦福的早期代码。” 这是死穴。陆远当年在谷歌的雇佣合同里,有“离职后一年内研究成果归属谷歌”的条款。他的新模型虽然重构了代码,但核心思路确实源于谷歌时期。 《自然》撤稿。 何叶飞到新加坡,看到陆远在实验室里砸东西。 “我十年的心血……” “心血还在你脑子里。”何叶平静地说,“《自然》不发,我们发在《柳叶刀》上。医学期刊,美国卫生部管不着。” “可影响力……” “真正的影响力不是论文引用数,是救命人数。”何叶调出后台数据,“你的模型上周在印尼预警了三百例早期登革热,无一例死亡。这比什么论文都硬。” 陆远愣住了。 三天后,《柳叶刀》以特刊形式发表论文。世界卫生组织转发,非洲疾控中心申请接入系统。 京潮宣布:将预警模型免费开放给所有发展中国家卫生部门。 这一次,美国政府没再发声——政治压力太大了。全球公共卫生面前,任何阻拦都会变成“漠视生命”。 ## 6 十二月,京潮上市一周年。 股价站稳50美元,市值突破三百亿美元。但何叶在年会上说的第一句话是:“京潮最大的危机,不是外部的打压,是内部的骄傲。” 他公布了“悬崖计划”:未来三年,研发投入要占到营收的40%,其中一半投给“十年内可能没有回报”的基础研究。 “我们在硅谷、慕尼黑、东京设立‘前沿侦察站’,只有一个任务:盯着那些还在实验室阶段的技术。只要看到苗头,就投钱,就合作,就挖人。” 有股东反对:“这是浪费!” “诺基亚当年也这么想。”何叶放出一张照片:2007年,诺基亚高管嘲笑第一代iphone,“结果他们死在技术路线的悬崖边上。京潮不想重蹈覆辙。” 散会后,何叶收到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匿名,内容只有一行经纬度坐标,和一句话:“你想知道永丰火灾的真相吗?” 坐标指向东京港区的一栋写字楼。 何叶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最后,他回了三个字:“没必要。” 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掣肘。有些战争,赢在战场之外。 窗外,北京开始下雪。 何叶想起三年前的冬天,京潮还在为生存发愁。现在,他们成了别人眼中的庞然大物。 但越大,越要警惕。 因为暗处的敌人,永远比明处的多。 而京潮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得足够重要——重要到对手不敢轻易动手,重要到倒下时会让整个世界感到疼痛。 这才是最坚固的盔甲。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座城市。 但研究院的灯光,依然亮着。 那里,下一场战争已经在准备中。 而这一次,京潮要做的不是防守。 是定义未来。 第262章 定义战场 开年第一个重磅消息:苹果春季发布会,压轴产品是智能运动服“iFit”。 现场演示时,库克特意强调:“面料采用全新生物基材料,可降解,芯片功耗降低70%。” 何叶在办公室看完直播,技术团队已经炸锅:“这参数和我们的二代样品几乎一样!” “查。”何叶只给一个字。 三小时后,调查报告摆上桌:苹果的面料供应商是台湾宏达纺织,而宏达三个月前挖走了京潮苏州实验室的副总监。 “专利呢?” “他们绕过去了。”法务总监脸色难看,“用的是蚕丝蛋白混合聚酯纤维,工艺不同,但效果相似。我们起诉赢面不大。” 更糟的在后头:苹果宣布iFit接入healthKit生态,用户数据与iphone、Apple watch打通。“完整的健康闭环”——库克这句话,直接刺向京潮的命门。 京潮的智能面料需要搭配专用App,而苹果的生态是现成的。消费者会用脚投票。 “价格战打不过,生态战更打不过。”秦京茹声音发干,“苹果现金储备两千亿,够亏二十年。” 何叶盯着屏幕上的iFit定价:299美元。比京潮同类产品便宜50美元。 “通知生产部,全线产品降价30%。” 会议室一片死寂。 “何总,我们的毛利已经只有18%,降价30%就是亏本卖……” “那就亏。”何叶站起来,“亏一年,亏两年,亏到苹果不敢跟为止。” 降价令当天发出。京潮官网和所有渠道同步调整,最基础的智能t恤从79美元降到55美元。 华尔街反应剧烈:京潮股价单日暴跌25%,市值蒸发75亿美元。 高盛的凯瑟琳电话追过来:“何先生,你这是自杀!股东会起诉你的!” “那就起诉。”何叶挂了电话。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通电话——苹果供应链负责人打来的:“何先生,苹果愿意收购京潮。价格可以谈。” “不卖。” “你们撑不过半年。” “那就试试。” 何叶知道,苹果的目的不是收购,是试探。如果京潮犹豫,说明底气不足;如果强硬,说明还有底牌。 他的底牌,藏在降价令的细则里:降价只针对“单件零售”,b端采购和医疗机构订单维持原价。 京潮80%的营收来自b端。降价冲击的,只是那20%的c端市场——而这部分,本来就是苹果的主战场。 “用20%的亏损,换苹果100%的难受。”何叶对核心团队解释,“苹果的利润率是我们的三倍,他们跟不起。” 果然,一周后苹果宣布iFit“限时优惠”,降价20%。 幅度不够。京潮的产品依然便宜10%,而且功能更多——多了体温预警和汗液成分分析,这两项苹果没有。 “为什么他们没有?”何叶问技术团队。 “因为需要高精度传感器,成本太高。苹果为了控制价格,砍掉了。” “那就宣传这两项功能。”何叶让市场部做了一组对比视频:“当你跑步时,iFit只知道你心跳快;京潮知道你快脱水了,该补水了。” 视频在tiktok和b站病毒传播。年轻人评论:“贵10%,但能救命,值。” 三月,战场蔓延到专利法院。 苹果在美国起诉京潮,指控“体温预警算法”侵犯其专利。证据是陆远团队论文里的流程图,与苹果healthKit的某项功能“高度相似”。 “这是碰瓷。”陆远气得发抖,“我们的算法基于完全不同的数学原理!” “但法官看不懂数学原理。”律师团队已经模拟过,“陪审团只会看流程图像不像。” 开庭前三天,何叶做了个疯狂决定:让陆远把算法核心代码全部开源。 “你疯了?!”陆远几乎吼出来,“这是我们最值钱的东西!” “最值钱的是人命。”何叶平静地说,“代码开源,全世界的程序员都能验证——和苹果的算法到底像不像。” “可是……” “没有可是。”何叶盯着他,“当技术变成法庭上的武器,最好的反击是让所有人看见真相。” 代码在Github发布。标题醒目:《心血管疾病预警算法完全开源——欢迎苹果工程师对比》。 24小时,项目收获五万星。麻省理工、斯坦福、剑桥的教授们自发分析,结论一致:两套算法从数学基础到实现路径,完全不同。 舆论反转。《华尔街日报》罕见批评苹果:“用专利诉讼打压创新,是硅谷最丑陋的一面。” 开庭当天,法官当庭驳回苹果诉讼:“证据不足,且涉及公共利益,不予支持。” 苹果股价应声下跌。京潮股价反弹15%。 但何叶知道,这只是一局。 真正的杀招在四月出现。 京潮的墨西哥工厂试产时,发现芯片良品率骤降。调查发现:采购的硅晶圆纯度不达标。 供应商是台积电的二线厂,一直合作稳定。何叶亲自飞到台湾。 工厂老板姓林,搓着手赔笑:“何总,真不是故意的,最近原料紧张……” “哪家原料商?” “日本信越化学。”林老板压低声音,“他们突然提价30%,还要求签独家协议。我签了,但纯度指标……他们说是‘技术调整’。” 又是日本。何叶想起山本雄一的三个月之约,时间到了,但东丽董事会迟迟不决。 回酒店路上,他接到山本电话:“抱歉,董事会否决了合作提案。东丽决定……和苹果结盟。” “条件是什么?” “东丽独家供应iFit面料,苹果帮助东丽进入汽车智能内饰市场。” 原来如此。半导体材料卡脖子,是东丽递的投名状。 何叶连夜召集全球采购团队:“绕开日本,找替代。韩国、欧洲、中国大陆,任何能供应高纯度硅晶圆的厂,全部联系。” 但反馈一致:高端硅晶圆的产能,70%在日本信越和SUmco手里。剩下的30%,被台积电、英特尔这些巨头包圆。 “我们自己炼。”何叶做出更疯狂的决定。 “何总,硅晶圆是重资产,一条产线投资上百亿……” “那就和国企合作。”何叶拨通中科院半导体所所长的电话,“王所,国家大基金二期,是不是在投半导体材料?” “是,但重点在12英寸晶圆,你们要的8英寸……” “8英寸就够了。京潮出应用场景,出研发经费,占股可以少,但要优先供应权。” 王所长沉默良久:“你这步棋,是想把产业链从头吃到尾啊。” “不是想吃,是想活。”何叶实话实说。 五月,京潮与中科院、国家大基金共同成立“华夏半导体材料公司”。首期投资50亿,专攻特种硅晶圆。 消息传出,日本信越股价单日跌5%。日本经济新闻评论:“中国企业开始向上游卡脖子反攻。” 但远水难解近渴。产线建成要两年,京潮等不起。 何叶转向另一条路:改设计。 “如果硅晶圆纯度不够,我们就设计能容忍杂质的芯片。”他把任务丢给陈默,“学自然界——生物细胞里杂质多了,照样工作。” “那是几亿年进化的结果……” “我们没几亿年,只有三个月。” 陈默团队再次闭关。这次他们从生物神经元的容错机制找灵感,设计出“冗余纠错架构”:一片芯片里集成两个相同模块,实时比对,出错了自动切换。 代价是面积增大30%,功耗增加20%。但好处是:对硅晶圆纯度的要求,从99.9999%降到99.99%。 成本降一半,产能翻三倍。 六月,新芯片量产。京潮趁机再降价15%,把iFit彻底逼入死角。 苹果内部传出的消息:iFit项目组被要求“重新评估商业模式”。 七月,转折点来得突然。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突然批准京潮的“心血管疾病预警系统”作为二类医疗器械上市。 “可以用于临床辅助诊断了!”秦京茹冲进办公室,“这意味着,医保可以报销!” 更大的意义在于:一旦进入医疗体系,苹果的消费电子产品就失去了竞争资格——医疗器械的准入门槛,iFit根本够不着。 何叶知道是谁在帮忙。他拨通莎拉的电话:“谢谢。” “不是我。”莎拉在电话那头笑,“是沃尔顿的退休员工协会——三十万老人联名请愿,要求FdA加快审批。他们说,京潮的预警系统救了至少五百个老伙计的命。” 民意压倒了政治。 八月,京潮与沃尔顿联合宣布:在美国一千家门店设立“健康检测角”,免费提供智能面料试穿和心血管风险评估。 苹果的iFit,彻底沦为“时尚运动服”。 九月,东丽主动重启谈判。这次条件变了:东丽愿意开放所有专利,只求加入京潮的全球生产基地网络。 “晚了。”何叶让秦京茹回复,“现在想加入,要交入门费——东丽必须把金属基纤维的全套工艺,免费授权给华夏半导体材料公司。” “他们会同意吗?” “不同意,东丽就永远失去智能面料市场。”何叶看着窗外,“战场规则,我们定了。” 十月,东丽签字。 年末总结会上,何叶公布新目标:“明年,智能面料价格降到棉布的1.5倍。后年,持平。” 台下掌声雷动。 但何叶最后说的话,让所有人沉默: “我们赢了吗?没有。苹果还在,东丽还在,卡脖子的技术还有很多。” “我们只是拿到了上牌桌的资格。但牌局才刚刚开始。” “京潮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任何一家公司。” 他调出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满了光点:京潮的工厂、实验室、数据中心。 “我们的对手,是旧时代的游戏规则。” “而我们要做的,是定义新时代的规则。” 窗外,北京初雪。 京潮的灯,依旧亮着。 但这一次,照亮的不只是一栋楼。 而是一条路。 一条中国制造必须走通的路。 第263章 规则的裂痕 元旦刚过,欧盟突然宣布:将对所有进口智能纺织品征收“数据碳关税”。 理由冠冕堂皇:“智能设备生命周期碳排放应包括数据存储与处理环节”。但细则里藏刀——计税基础是“数据跨境流量”,而欧盟的数据中心碳排放系数,设定得比中国高三倍。 “这摆明针对我们。”杨雪从布鲁塞尔发回急电,“欧盟80%的智能面料订单走京潮云,如果按这个算法,关税要涨20%。” 更狠的在后面:欧盟要求所有智能面料必须接入“欧洲数据空间”,且核心算法要在欧盟境内部署。 “我们的预警算法一旦部署在欧盟服务器,就相当于开源。”陆远脸色铁青,“他们可以随时复制。” 何叶盯着关税计算公式,忽然笑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京潮的数据,根本不跨境。” 三年前,京潮布局海外数据中心时,何叶力排众议定了条铁律:每个区域的数据,必须留在当地。 当时所有人都反对:“数据不打通,AI怎么训练?” “用联邦学习。”何叶坚持,“模型参数跨境,原始数据不动。” 这招当时被视为技术洁癖,现在成了救命稻草。 何叶让法务部连夜准备材料:京潮在欧盟十五国设有本地服务器,所有欧洲用户数据从未离开所在国。按欧盟自己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这不属于“数据跨境”。 证据递交布鲁塞尔。欧盟委员会沉默了三天。 第四天,新招来了:要求京潮开放“联邦学习模型的参数更新记录”,以证明“未通过参数泄露数据”。 “这是要扒我们算法的底裤。”技术总监急得嘴起泡,“参数更新频率、梯度方向,这些都能反推原始数据特征。” “那就给他们看。”何叶说,“但要用我们的方式。” 京潮公布了一份长达五百页的技术白皮书,详细解释联邦学习如何工作,附带了三千次参数更新的脱敏日志。 同时,何叶让公关部做了个动画视频:一只欧洲的鸟和一只亚洲的鸟,各自学会觅食后,在空中相遇,交换心得,但从不告诉对方自己的巢在哪里。 视频在欧盟各国议会流传。环保议员率先倒戈:“保护数据本地化,就是保护数字主权。” 关税提案在议会一读被否。 但真正的战争刚刚开始。 二月,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突然发布招标:为特种部队研发“自适应伪装智能作战服”,预算二十亿美元。 技术指标明晃晃针对京潮:碳基导电纤维、生物相容性、可降解芯片。但后面跟着附加条款——“承包商必须为美资控股企业”。 “他们在钓鱼。”秦京茹一眼看穿,“想诱我们和美军合作,然后以国家安全为由,彻底封杀我们的民用业务。” 何叶盯着招标文件。 “放弃投标?”秦京茹问。 “不。”何叶说,“我们要投标,但要换种方式。” 三天后,京潮美国子公司联合三家美国中小企业组成“联合体”投标。京潮只提供材料,核心算法和集成由美企完成。 “这样就算中标,技术也不经过我们手。”何叶解释,“而且,三家小企业背后有六个州的议员撑腰。” 投标书递交。五角大楼果然发难:要求京潮单独签署“技术保证协议”。 何叶回复:“京潮作为材料供应商,已提供完整的合规文件。如需额外保证,请通过联合体发起正式法律程序。” 皮球踢了回去。走法律程序至少半年,而dARpA的项目等不起。 三月,变故突生。 京潮在波兰的工厂遭到“环保突击检查”。检查人员拿着辐射检测仪,在芯片生产线前报警:“检测到微量放射性物质!” “不可能!”波兰厂长辩解,“我们的硅晶圆全部来自合规渠道……” “但你们的废旧芯片回收流程,没有在欧盟备案。”检查人员甩出文件,“根据欧盟《电子废弃物指令》,这属于非法处理。” 工厂被勒令停产。三百万件圣诞订单,悬了。 何叶飞往华沙。波兰环保局长是个秃顶中年人,见面就推过来一份协议:“只要京潮把芯片回收业务,交给欧盟指定的三家公司,工厂明天就能复工。” “哪三家公司?” 局长报出名字。何叶一听就明白了:全是德国企业,其中一家的大股东是巴斯夫。 “这是勒索。” “这是合规。”局长微笑,“欧盟的规则,你们得遵守。” 工厂的困境需要解决。最终,经过协商,京潮会在波兰投资一座芯片回收厂,雇佣三百个本地工人。工厂随后复工。 但何叶知道,这样的招数,欧盟还能出无数个。 真正的破局点,来自意想不到的地方。 四月,世界卫生组织发布报告:京潮的疾病预警系统,在非洲疟疾防控中发挥了“革命性作用”,建议全球推广。 报告里有个细节:欧盟对智能纺织品的数据管制,导致预警系统无法在欧盟援助的非洲项目中使用——“技术壁垒正在阻碍全球公共卫生”。 这份报告被路透社曝光后,欧盟委员会遭到猛烈抨击:一边喊着要援助非洲,一边用技术标准卡救命工具。 压力下,欧盟宣布成立“智能纺织品特别工作组”,重新审视标准。 何叶立即行动:京潮联合无国界医生组织、世界卫生组织,在日内瓦举办“科技普惠论坛”。现场演示了如何用最基础的智能背心,在刚果金的偏远村庄监测疟疾热峰。 “成本:每件二十美元。充电一次用一个月。数据通过卫星回传,不需要本地网络。”演示的医生是法国人,他说,“但欧盟的标准要求必须接入5G网络——在刚果金,这等于要求他们先建基站。” 会场一片寂静。 论坛结束,欧盟委员会副主席主动约见何叶:“我们需要务实方案。” “方案很简单。”何叶说,“欧盟标准设立‘普惠科技例外条款’——用于人道主义、公共卫生、教育等非商业场景的产品,可以豁免部分技术条款。” “这需要修改立法……” “或者先试点。”何叶递过计划书,“京潮愿意在欧盟选三个地区,免费提供十万件普惠版智能面料,用于老年人健康监测。数据完全留在欧盟,算法开源。你们可以全程监督。” 用试点换开口。副主席同意了。 五月,京潮在欧盟的僵局,被一根针扎破了。 但更大的风浪,在美国掀起。 美国国会情报委员会发布调查报告,对京潮的联邦学习系统提出关切。 报告建议:将京潮列入“外国敌对科技企业”清单,禁止所有美国机构采购。 一旦通过,京潮将失去美国市场、美国技术、美国资本。 何叶召集全球高管开视频会。 “我们有两个选择。”何叶说,“第一,拆分美国业务,完全独立运营,切断与总部的技术联系。第二……” 他顿了顿:“推动国会立法,明确联邦学习的合规边界。” “国会怎么可能为我们立法?” “不是为我们。”何叶调出一份名单,“是为所有用联邦学习的企业。谷歌、微软、亚马逊,都在用。” 他让林薇在华盛顿启动沟通工作:核心是阐述联邦学习的技术特点与广泛适用性。 同时,京潮公布“透明化计划”:联邦学习的所有参数更新,将由瑞士第三方机构实时审计,审计报告公开。 谷歌第一个站出来声援:“联邦学习是隐私保护的未来,不应被政治化。” 微软、亚马逊跟进。 六月,国会情报委员会的报告被搁置。取而代之的,是两党议员联合提出的《联邦学习技术安全法案》草案——内容参考了行业实践。 七月,何叶站在日内瓦国际标准化组织(ISo)的讲台上。 台下坐着来自六十个国家的代表。今天要表决的,是智能纺织品国际标准的最终版。 三年前,京潮挤不进工作组。现在,何叶是联合主席。 草案宣读完毕,德国代表举手:“我们坚持,数据安全标准必须参照欧盟GdpR。” 美国代表反驳:“但应豁免用于公共卫生的数据。” 日本代表沉默。 何叶敲下木槌:“投票前,我想展示一份数据。” 大屏幕亮起:全球智能面料市场分布图。中国占42%,欧盟占18%,美国占15%,其他地区25%。 “如果标准只照顾少数地区的规则,就会把另外58%的市场排除在外。”何叶调出第二张图,“这是过去一年,各国对京潮发起的贸易调查数量:欧盟九次,美国七次,日本五次。” “但我们的营收增长了85%。”他看向全场,“因为世界需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壁垒。” “所以,我提议在标准中增加‘多规则兼容性’条款:产品只要符合所在国法规,即视为合规。同时设立‘国际仲裁机制’,纠纷由ISo专家组裁决。” 会场哗然。 投票开始。金砖五国率先举手,东南亚国家跟进,非洲国家几乎全票支持。 欧盟代表脸色铁青,但最终也举了手——他们不想被孤立。 标准通过。 回国的飞机上,何叶收到山本雄一的邮件:“你赢了。但游戏进入了新阶段。” 何叶回信进行了礼节性回应。 他知道京潮的发展面临复杂环境。 京潮已经不只是京潮。 它是中国制造升级的探路者,是全球科技发展的一部分。 飞机降落北京时,夕阳如血。 何叶打开手机,看到新闻推送:“美国商务部宣布,将三十四家中国科技企业移出实体清单。” 名单上,京潮在第一个。 他笑了笑,关掉手机。 移出清单又如何?未来的道路仍需谨慎前行。 真正的安全,从来不是别人给的。 是自己长出来的。 就像窗外这片土地上的工厂、实验室、数据中心。 它们连成一片,持续发展。 而京潮,是其中努力前行的一分子。 照亮前路。 第264章 暗处的烽火 八月,京潮的欧洲数据中心连续三天遭到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峰值流量达到每秒五百吉比特。安全团队追踪到攻击源——一个名为“数字主权阵线”的黑客组织,服务器分布在十五个国家。 “这是专业级攻击。”安全总监凌晨四点汇报,“至少需要五个国家情报部门协作才能做到。” 攻击在第四天凌晨突然停止。同时,欧盟网络安全局发布警告:“警惕某些企业以数据本地化名义,在欧盟境内部署后门。” 配图是京潮数据中心的结构示意图,红色标注“可能的数据出口路径”。 “示意图是真实的。”技术总监脸色发白,“只有参与过部署的核心工程师才画得出来。” 内鬼升级了。 何叶下令彻查。三天后,锁定一个比利时籍工程师——他在攻击发生前一周请假“回乡探亲”,再没回来。 “银行账户多了两百万欧元,打款方是塞浦路斯的空壳公司。”调查组汇报,“我们查了出入境记录,他飞去了特拉维夫。” 以色列。何叶想起去年拒绝dARpA项目后,有个以色列国防承包商曾联系过京潮,想合作“智能单兵系统”。 “攻击不是目的,栽赃才是。”他明白了,“他们要的不是瘫痪我们,是要制造‘京潮不安全’的证据。” 果然,第二天德国《明镜周刊》头版:“中国科技企业的数据后门?” 何叶的反击快如闪电。 京潮公布过去三年所有安全审计报告——全部由德勤、普华永道、安永三家独立完成。同时开放三个欧盟数据中心,接受欧盟网络安全局的现场检查。 “只要查出任何后门,京潮立刻退出欧洲市场。”何叶在布鲁塞尔记者会上说。 欧盟网安局派了二十人团队,查了七天。最终报告含糊其辞:“未发现明确证据,但部分架构存在潜在风险。” “潜在风险”四个字,足够让政客做文章。 但何叶还有后手。京潮安全团队在反向追踪时,发现攻击流量的中继节点里,有三个属于美国国家安全局的“棱镜”计划曝光过的服务器。 “把这些证据打包,匿名发给《华盛顿邮报》。”何叶下令。 一周后,《华盛顿邮报》爆料:“欧盟指控的中国企业‘后门’,可能来自美国监听系统。” 文章引用了斯诺登曝光的文件,显示那几个服务器确为NSA所有。 舆论炸锅。欧盟议会议员质询:“欧盟网络安全局是否成了美国打压中国企业的工具?” 网安局局长引咎辞职。 九月,更阴险的攻击从产业链上游袭来。 京潮在越南的代工厂,一夜之间三百台纺织机的主控芯片全部烧毁。这些芯片来自德国西门子,烧毁前都收到了同一条指令:超频运行直到过热。 “西门子说指令是通过正规维护通道下发的,有京潮工程师的授权码。”越南厂长发来紧急报告,“但我们查了,那个授权码对应的工程师,上个月就离职了。” 离职工程师去了柬埔寨,但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缅甸北部——电信诈骗和黑客的温床。 “这不是商业竞争。”何叶看着损失报告,“是战争行为。” 生产线停一天,损失五百万。更致命的是,这批设备是沃尔顿感恩节订单的专线。 何叶做了两件事:第一,让比亚迪的产线紧急承接订单;第二,派人去缅甸。 去的是陈默。他主动请缨:“我认识那边一个华人商会会长。” “太危险。” “但只有我能看懂技术痕迹。”陈默坚持,“如果是专业团队干的,我能认出来。” 何叶同意了。临行前,他给陈默一部卫星电话:“每天报平安。必要时,大使馆会接应你。” 陈默到缅甸第三天,失联了。 第四天,何叶收到一封加密邮件,附件是陈默被绑在椅子上的照片。要求:京潮交出蚕丝蛋白芯片的全套工艺文件,换人。 邮件Ip追踪到缅北,但收款账户在开曼群岛。 “报警?”秦京茹声音发抖。 “报警他就死了。”何叶盯着照片里陈默的眼睛——没有恐惧,反而有种奇怪的平静。 他想起陈默临走前说的话:“何总,如果我真回不来,实验室左边第三个抽屉,有我留给你的东西。” 何叶冲进实验室。抽屉里是个U盘,插上电脑,里面只有一段视频。 视频里陈默说:“何总,如果我被绑架,对方要的一定是工艺文件。我做了份假的,关键参数全错,但看起来像真的。真文件在……” 视频突然中断。最后画面是陈默的手指,指向窗外。 何叶看向窗外——对面是京潮的老办公楼,现在改成档案馆了。 他在档案馆找到了陈默藏的真文件,加密在一个废旧服务器的硬盘里。 何叶把假文件发过去,同时附言:“先放人,确认安全后给密码。” 对方回复:“先给密码。” 僵持到第六天,事情出现转机。缅甸军方突然突袭那个园区,救出了包括陈默在内的两百多人。 “不是军方主动行动。”陈默回国后说,“是当地华人商会联合几家中国矿业公司,给军方捐了五百万美元装备。” “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我告诉他们,京潮要在缅甸建芯片封装厂,投资五亿美元,创造三千个岗位。”陈默笑了笑,“虽然是我瞎编的。” 何叶拍了拍他肩膀:“现在不是瞎编了。京潮真的要在缅甸建厂。” 他算过账:东南亚的产业链必须分散风险。越南之后,缅甸是下一个落脚点。 但这次,京潮带去了自己的安保团队——退伍特种兵,合法持枪。 十月,攻击转向资本市场。 一家名为“灰犀牛”的做空机构发布百页报告,指控京潮财务造假:虚增营收、隐瞒关联交易、夸大专利价值。 报告细节翔实,甚至列出了京潮与十七家供应商的“秘密返点协议”。 “这些数据只有财务部核心人员才知道。”审计团队查出泄密者——财务副总监,三个月前女儿被斯坦福录取,奖学金来自一个“中美教育基金会”。 基金会背后,是灰犀牛的大股东。 做空报告发布的当天,京潮股价暴跌40%,市值蒸发一百二十亿美元。华尔街分析师集体调低评级。 何叶让杨雪做三件事:第一,申请停牌;第二,聘请四大会计师事务所联合审计;第三,起诉灰犀牛诽谤。 “审计需要时间,停牌不能超过二十天。”杨雪提醒,“二十天后如果拿不出有力证据,股价会崩盘。” “那就二十天内,打垮灰犀牛。” 何叶调出灰犀牛过去五年的做空记录:十七家公司,其中九家被逼退市。但这九家里,有三家后来证明是被冤枉的。 他找到这三家的创始人。其中一位已经破产,在送外卖;另一位转行开餐馆;第三位最惨,公司破产后抑郁自杀,妻子还在打官司。 “灰犀牛的老板叫卡尔森,前高盛交易员。”何叶看着资料,“他做空的套路都一样:先收买内鬼拿到机密,发布报告,股价暴跌时赚一笔,等公司反击时再赚一笔——因为他早就建好了多仓。” “我们可以证明他内幕交易。”杨雪说。 “不够。”何叶摇头,“要让他永远出局。” 第十天,京潮发布中期审计报告:营收、利润全部属实。同时公布与十七家供应商的完整合同,返点是“批量采购折扣”,完全合规。 股价反弹15%。 但真正的杀手锏在第十五天。京潮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了一份材料:灰犀牛在做空京潮的同时,通过二十个离岸账户大量买入京潮的看涨期权。 “这是典型的操纵市场。”SEc立即立案调查。 卡尔森飞往瑞士“度假”。但瑞士警方在机场等他——京潮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出了红色通缉令,指控卡尔森商业贿赂、窃取商业机密。 引渡程序启动。 第二十天,京潮复牌。股价开盘暴涨60%,收复全部失地。 灰犀牛基金宣布清盘。卡尔森在瑞士监狱等待引渡。 十一月,何叶收到一份邀请: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想“非正式对话”。 会面地点选在华盛顿一家私人俱乐部。美方代表是总统科技顾问大卫,开场直接:“何先生,这样的互相消耗,对谁都没有好处。” “是美方在消耗我们。” “但你们反击得很漂亮。”大卫微笑,“这说明京潮已经强大到需要被认真对待了。我们换个思路:合作。” “什么合作?” “京潮和苹果成立合资公司,专门做医疗级智能面料。技术共享,市场共分。”大卫说,“作为回报,美国政府会确保京潮在美国市场的公平待遇。” “条件呢?” “合资公司总部设在硅谷,董事会中美各半,但cEo由苹果任命。关键技术研发放在美国。” 何叶听明白了:用市场换技术,最后技术是人家的。 “我考虑考虑。” 回酒店路上,秦京茹问:“真要合作?” “合作可以,但不是这种方式。”何叶说,“我们要主导合资公司,研发放在中国,只在美国做本地化适配。” “他们不会同意。” “那就继续打。”何叶看着车窗外的华盛顿纪念碑,“打到他们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为止。” 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但京潮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一课:在暗处,你要比敌人更狠;在明处,你要比对手更亮。 而真正的胜利,不是消灭敌人。 是让敌人不得不坐下来,按你的规则谈。 夜已深。 但京潮的全球网络,正在传输数据、处理订单、训练AI。 每一比特都在说: 我们在这里。 我们不会走。 我们定义了战场,现在,我们要定义和平。 第265章 规则的重量 白宫会谈破裂的消息还没传开,何叶就飞去了日内瓦。世界贸易组织的争端解决机制正在审理“欧盟数据碳关税案”,京潮是第三申诉方。 庭审第三天,欧盟代表抛出新证据: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京潮欧洲区总裁和德国经销商的对话:“……关税的事不用担心,我们有办法让数据‘看起来’留在欧盟。” 声音经过处理,但语气特征吻合。 “这是伪造。”京潮律师当庭抗议,“要求做声纹鉴定!” “可以。”欧盟代表微笑,“但鉴定需要四周。在此期间,欧盟有权维持关税。” 四周,足够拖死一批订单。 休庭时,何叶在走廊拦住欧盟代表:“谁给你们的录音?” “匿名举报,我们有义务调查。” “匿名?”何叶调出手机里的照片,“昨天下午,你和美国贸易代表在伯尔尼湖边餐厅共进午餐。需要我把菜单也念出来吗?” 欧盟代表脸色骤变。 何叶的反击在当晚启动。 京潮公布了过去三年所有欧盟订单的完整数据流向图,每一比特的传输路径、时间戳、加密方式全部可查。同时开放ApI接口,允许任何第三方机构实时验证。 “如果欧盟能找到任何一条数据非法出境,京潮愿意支付订单金额十倍的罚款。”何叶在社交媒体上发起挑战。 欧盟网安局连夜测试。测试结果让所有人沉默:数据确实没出境,但京潮用了“边缘计算”——在用户手机端就把数据处理完了,只传摘要。 而这技术,三年前京潮就申请了专利,欧盟当时以“不成熟”驳回。 “所以你们用着我们的专利,收着我们的关税?”何叶在第二次庭审时质问。 欧盟代表无言以对。 三天后,wto专家组初步裁定:欧盟数据碳关税“涉嫌构成贸易壁垒”。 关税战刚缓,专利战又起。 苹果联合东丽、巴斯夫等十二家企业,向国际专利法院起诉京潮“专利恶意囤积”。指控京潮在过去三年申请了三千项智能面料相关专利,但实际使用的不到10%。 “这是典型的专利蟑螂行为。”苹果律师在听证会上慷慨陈词,“阻碍行业创新。” 何叶亲自出庭。他只带了一份证据:苹果公司过去十年的专利使用率统计表——7.3%。 “如果我们是蟑螂,苹果是什么?” 法庭哄笑。 但笑完之后,法官问:“何先生,京潮如何解释如此低的专利使用率?” “我们在为未来布局。”何叶调出技术路线图,“智能面料的下一个阶段是‘自适应材料’,能根据环境改变物理特性。这需要材料学、微电子、AI的交叉创新,我们现在申请的专利,是给五年后的产品铺路。” “五年后?”苹果律师嗤笑,“科技行业变化太快,五年后这些专利可能一文不值。” “所以苹果只盯着眼前?”何叶反问,“难怪贵公司最近五年没有突破性创新。” 庭审直播观看量破千万。网友评论:“苹果律师被按在地上摩擦。” 法律战场如火如荼,但真正的危机来自实验室。 京潮的“自适应材料”项目,在关键节点卡住了——需要一种特殊晶体,只能从月球陨石中提取。全球存货不到一公斤,全在美国NASA手里。 “没有这种晶体,材料的响应速度提不上去。”项目负责人绝望,“我们的样品比理论值慢一百倍。” 何叶联系NASA,对方回复冰冷:“该材料受《国际武器贸易条例》管制,不得出口。” 又是禁运。 “我们自己合成。”何叶把任务丢给中科院物理所,“三个月,够不够?” “理论可行,但需要建专用实验室,投资至少五个亿……” “建。” 钱拨出去,但何叶知道,时间等不起。苹果虽然官司输了,但他们的自适应材料项目已经进入中试——用的是传统材料,性能差,但至少能上市。 一旦苹果抢先定义“自适应”的标准,京潮就会被贴上“实验室技术”的标签。 转机在一个深夜出现。 俄罗斯国家航天集团突然联系京潮,说有“商业合作机会”。何叶飞往莫斯科。 接待他的是个穿军装的老者,肩章显示中将衔。“我们有一批月球样本,”老者开门见山,“可以卖给你们。但不要钱。” “要什么?” “京潮的智能作战服技术——民用版就行。” 何叶瞬间懂了。俄军在乌克兰战场,需要单兵装备升级。但受制裁买不到西方产品。 “可以。”何叶说,“但必须通过第三方中转,不能直接交易。” “埃及如何?”老者早有准备,“我们在开罗有合资工厂。” 交易敲定。三天后,三公斤月球陨石样本经埃及运抵北京。实验室连夜开工,晶体纯度达到99.999%。 自适应材料的响应速度,一夜之间提升百倍。 一个月后,京潮突然在深圳高交会发布“瞬变”面料。 现场演示时,模特穿着同一件衣服走过三个区域:在低温区自动加厚保温,在强光区变成深色防晒,在淋雨区表面形成疏水层。 全场沸腾。苹果的展台瞬间冷清。 但真正的杀招在后面:何叶宣布“瞬变”面料的专利,将以免许可费方式授权给所有发展中国家企业。 “为什么?”记者追问。 “因为气候变化。”何叶调出联合国数据,“全球有二十亿人生活在极端气候区,他们最需要自适应材料,却最买不起。京潮的技术,应该先救急,再赚钱。” 发言视频被翻译成五十种语言。联合国环境署致谢,七十多个发展中国家发来合作邀请。 苹果的自适应材料项目,在“瞬变”发布一周后悄然下马。内部邮件泄露:“无法在成本和性能上竞争。” 就在京潮风头无两时,一张照片引爆全球媒体:何叶和俄罗斯将军在莫斯科会面的偷拍。 配文:“京潮向俄罗斯提供军事技术?” 美国商务部当天启动调查。欧盟宣布暂停京潮的所有政府采购项目。 “照片是合成的。”技术团队分析,“但合成水平很高,普通鉴定分不出来。” “谁干的?” Ip追踪到乌克兰的一家媒体公司,但公司负责人三天前死于车祸。 死无对证。 何叶让法务部准备材料,同时做了个大胆决定:主动邀请美国商务部、欧盟委员会、联合国裁军事务所联合调查组,进驻京潮全球所有研发中心。 “查什么?” “查有没有军事技术转移。”何叶说,“但调查组必须由四方共同组成,全程直播。” “直播?!” “对。”何叶眼神锐利,“既然他们想要舆论战,我们就打到底。” 调查持续一个月。直播观看累计破十亿人次。 网友们看到的是:京潮的实验室干净透明,研发日志完整可溯,所有材料都有合规进出口记录。 但专业人士看到的是:京潮的技术储备深不可测——那些没展出的原型机、没发表的论文、没申请专利的创意,每一个都可能颠覆行业。 调查结束当天,联合国裁军事务所出具报告:“未发现京潮从事军事技术转移的证据。” 美国商务部的报告则含糊其辞:“建议加强出口管制。” 但已经不重要了。舆论彻底反转。网友制作的表情包疯传:何叶的照片配上文字“查完了吗?我还要赶下一个发布会”。 京潮的订单,在调查期间不降反增——尤其是发展中国家,用订单投票。 年终总结会上,何叶公布新数据:京潮的智能面料,全球市场份额达到38%,第一次超过苹果、东丽、巴斯夫的总和。 “但我们真正的胜利不在这里。”他调出一张世界地图,上面用绿点标出京潮技术授权的九十七个国家。 “三年前,国际标准组织没有我们的席位。现在,我们授权的企业,正在参与制定下一版标准。” “两年前,他们说中国只会模仿。现在,我们最先进的技术,主动开放给世界。” 台下掌声如雷。 但何叶最后说:“别高兴太早。当我们成为规则制定者时,就要承受规则的重重。” “从今天起,京潮的每一个决策,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我们的每一分利润,都要对得起信任。” 散会后,他独自留在会议室。 窗外,北京飘起小雪。 手机震动,是山本雄一发来的消息:“恭喜。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突然收手了?” 何叶回:“因为发现消灭我们的成本,高于容忍我们的成本。” 山本:“正确。但成本是会变的。当你的技术威胁到他们的根本时,他们会不惜代价。” 何叶看着这条消息,许久。 然后他打字:“那就让我们的技术,成为世界离不开的基础设施。” 发送。 雪越下越大。 但京潮的灯光,依旧亮着。 照亮前路。 也照亮规则的重重。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审判者。 他们是规则的重量。 第266章 基石的裂痕 春节假期第一天,京潮苏州实验室的服务器被物理入侵。不是黑客攻击——是有人用切割机切开墙体,搬走了三台原型机里的存储阵列。 监控显示,四个蒙面人,动作专业,全程七分钟。警方在二十公里外找到烧毁的面包车,线索断了。 丢失的存储阵列里,有自适应材料的全部原始实验数据,包括一百三十七次失败记录。 “失败记录比成功数据更值钱。”安全总监声音嘶哑,“对手能看出我们的技术死穴。” 何叶盯着监控定格画面:领头那人的手腕上,有块限量版百达翡丽。他截下画面,发给杨雪:“查这块表的主人。” 三小时后,结果来了:表的主人是瑞士一家私人安保公司的老板。公司的客户名单里,有苹果、东丽、巴斯夫,还有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星海资本”。 “星海去年投资了苹果的自适应材料项目。”杨雪说,“项目下马后,他们亏了五亿美元。” 动机有了。 何叶没报警。他联系了那家瑞士安保公司的竞争对手——以色列的“黑水石”公司。 “我要那四人的全部信息,以及他们未来三个月的行程。”何叶开出价码,“五百万美元,现金。” “需要时间。” “一周。” 第七天,资料送到:四人是法国外籍军团的退役军人,受雇于星海资本。下周他们会去迪拜,接一个新任务。 何叶提前飞到迪拜。通过当地亲王的关系,他“偶遇”了星海资本的cEo费舍尔——一个六十岁的德裔美国人。 “何先生,久仰。”费舍尔举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费舍尔先生会对我的失败记录感兴趣。” 费舍尔笑容僵住。 “不如我们做笔交易。”何叶说,“你把数据还我,我把自适应材料的东亚市场代理权给你。” “东亚市场?”费舍尔眯起眼,“那可是你们的基本盘。” “基本盘可以分,但技术底线不能破。”何叶盯着他,“如果数据泄露,我会把所有专利免费开源。到时候,你手里的苹果股票,会跌多少?” 费舍尔手中的酒杯轻颤。星海资本的第一大持仓,就是苹果。 三天后,存储阵列原样送回。附赠一个U盘:里面是苹果自适应材料项目的全部内部报告。 二月,真正的危机从内部爆发。 京潮的首席科学家李维突然辞职,同时带走了十二个核心研究员。辞职信只有一行字:“学术自由不应受商业利益束缚。” 第二天,李维在《科学》杂志发表论文,宣布在“神经织造”领域取得突破——这是智能面料的下一代技术,京潮已经秘密研发两年。 论文里所有关键数据,都来自京潮的实验室。 “这是叛逃!”秦京茹气得发抖,“我们还养着他老婆孩子在美国读书!” 何叶看完论文,却笑了:“数据是假的。” “什么?” “他论文里的核心实验,我们三个月前就证明走不通。我故意没告诉他,想看他会不会踩坑。”何叶调出实验记录,“他果然踩了。” “那他还敢发?” “因为他急着要筹码。”何叶查了李维的账户,过去半年收到五笔来自斯坦福的汇款,总计八十万美元。“斯坦福想挖他,但需要重磅成果。所以他偷了失败数据,包装成成功。” 果然,一周后斯坦福撤销了李维的聘书。《科学》杂志撤稿。 但伤害已经造成:京潮的神经织造项目暴露了,全球至少十家机构开始跟进。 三月,京潮在印度建的工厂出事了。 投产仪式当天,当地环保组织冲进工厂,声称“芯片生产污染地下水”。警察清场时发生冲突,三人受伤。 视频在社交媒体疯传,标题耸人听闻:“中国血汗工厂毒害印度村庄”。 印度政府勒令工厂停产调查。 “水源检测报告是我们自己做的,完全达标。”印度厂长急得跳脚,“他们是拿着三年前的旧报告来的!” “谁提供的旧报告?” 调查指向一家印度本土纺织企业“信实纺织”。这家公司上周刚和苹果签了代工协议。 何叶飞往新德里。他见的不是官员,而是受伤村民的家属。 “我是京潮的何叶。”他当着记者面说,“如果我们的工厂真的污染了水源,我承诺:第一,终身负责村民医疗;第二,投资一亿美元建净水系统;第三,关停工厂。” “但如果不是——”他话锋一转,“请还京潮清白。” 说完,他当场抽了一管工厂排水口的水,喝了下去。 全场死寂。 三小时后,独立检测报告出炉:水质优于印度国家标准。那三份“旧报告”,是信实纺织伪造的。 印度政府道歉,信实纺织被吊销执照。京潮印度工厂,成了“中国企业负责任的典范”。 四月,攻击升级到国家层面。 澳大利亚突然宣布:禁止政府采购任何“可能被用于监控”的智能纺织品。清单里只有一家企业:京潮。 理由来自一份“情报报告”:京潮的面料芯片,可以“在用户不知情时激活麦克风”。 “技术上可行吗?”何叶问技术团队。 “理论上可行,但我们从没做过。芯片里根本没有麦克风模块。” “但他们说有。”何叶看着报告附件,是一张芯片的x光透视图,上面确实标了个红点写着“潜在窃听模块”。 问题是,那张图里的芯片,根本不是京潮的。 “用我们的模具,p了个不存在的功能。”技术总监怒极反笑,“p图水平还挺高。” 反击很简单:京潮开放芯片设计图纸,邀请全球任何机构拆解验证。 但政治操作不讲道理。澳大利亚的禁令维持,还游说五眼联盟其他国家跟进。 何叶换了个思路。他飞到堪培拉,见的不是官员,而是澳大利亚羊毛协会——京潮每年采购三万吨澳毛。 “如果禁令不取消,京潮将停止所有澳大利亚采购,转向新西兰。”何叶说,“三万农牧户的生计,你们考虑清楚。” 四十八小时后,禁令改成“限制采购”,范围缩小到“特定敏感部门”。 五月,最阴险的一击来了。 京潮的云端服务突然中断四小时。不是攻击,是“电力检修”——新加坡数据中心的供电方,一家中资背景的能源公司,被当地政府以“安全隐患”要求停业整顿。 备用发电机刚启动就被环保部门查:“噪音超标,影响居民。”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要京潮的数据中心搬走。 “新加坡想站队美国。”杨雪分析,“但又不想得罪中国,所以用这种小动作。” 何叶让技术团队启动“飞地计划”——三天内,把新加坡数据中心的核心数据,全部迁移到马来西亚的备份中心。 迁移完成当天,他约见新加坡经济发展局局长。 “京潮准备投资五十亿美元,在东南亚建区域总部。”何叶递过计划书,“原本首选新加坡。但现在,我决定放在吉隆坡。” 局长脸色变了:“何先生,电力的事是个误会……” “是不是误会,你们清楚。”何叶站起来,“新加坡可以选边站,但记住:当全球供应链重组时,中立的枢纽才有价值。” 一个月后,新加坡总理在达沃斯表态:“小国不应卷入大国科技竞争。” 京潮的新加坡数据中心,恢复供电。 六月,京潮发布半年报:营收增长65%,但净利润下降12%。 “研发投入占比达到45%。”分析师会议上,何叶解释,“我们在为未来十年布局。” 有股东质问:“但股价已经三个月没涨了!” “如果你只关心股价,现在可以抛售。”何叶毫不客气,“京潮要做的是改变行业,不是取悦短线投资者。” 当天,京潮股价下跌8%。但第二天开始,连续十七个交易日上涨——长期机构在增持。 高盛的报告标题变了:《京潮:用短期利润换长期统治》。 七月,山本雄一突然来访北京。退休后,他第一次回日本以外的地方。 “我是来告别的。”山本说,“胰腺癌晚期,还有三个月。” 何叶沉默。 “东丽的新社长想和你见面,真正的和解。”山本递过一份文件,“东丽愿意把所有智能面料专利,免费授权给京潮。只有一个条件:保留东丽品牌十年。” “为什么?” “因为东丽董事会终于明白了:这场战争,日本已经输了。”山本咳嗽着,“但与其彻底消失,不如体面退场。” 何叶看了文件,条款很干净。 “我同意。” 签字时,山本突然问:“你知道这一年,为什么攻击这么密集吗?” 何叶看着他。 “因为2025年,国际电信联盟要重定6G标准。而智能面料,是6G最重要的应用场景之一。”山本说,“谁控制了面料的标准,谁就控制了6G的入口。” “所以他们不是在攻击京潮,是在攻击中国在6G的话语权。” 山本点头:“但你们扛住了。所以战争,进入下一阶段了。” 送走山本,何叶站在办公室窗前。 手机震动,是陈默发来的消息:“神经织造项目的死穴,我们找到了解决方案。” 后面附了张草图。 何叶看着那张图,忽然想起三年前,陈默刚来时说的那句话:“何总,我想做点改变世界的东西。” 那时大家都笑他天真。 现在,他们真的在改变世界了。 虽然每一步都踩着荆棘,虽然暗箭从四面八方来。 但京潮还在向前。 因为真正的基石,不是技术,不是专利,不是市场。 是那群在实验室通宵的年轻人,是那些在生产线坚守的工人,是这条路上所有不相信“不可能”的人。 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能刺破一切黑暗。 窗外的北京,华灯初上。 何叶打开电脑,开始写下一年的战略规划。 标题是:《从生存到定义》。 他知道,最艰难的路还在前面。 但京潮,已经准备好了。 第267章 定义的代价 九月,国际电信联盟(ItU)的6G标准工作组第一次会议在日内瓦召开。何叶作为中国代表团特邀专家出席。 会议第一天,美国代表就发难:“6G的泛在连接场景,必须优先考虑‘可信供应链’。某些国家的企业,不应参与核心标准制定。” 话没点名,但全场都看向何叶。 中国代表反驳:“ItU的规则是技术中立。” “技术可以中立,但数据不能。”美国代表调出大屏幕,“这是京潮过去三年,在全球的数据流量图——中国境内的数据枢纽,接收了全球78%的智能面料数据。” “因为京潮的服务器在中国。”何叶平静回应,“正如苹果的数据在美国,西门子的数据在德国。这有问题吗?” “有。”美国代表冷笑,“当数据集中到某一个司法管辖区,就可能被用于非商业目的。” “证据呢?” “斯诺登已经证明过。” 会场哗然。把十年前美国监听全球的丑闻翻出来,这招够狠。 何叶站起来:“既然提到斯诺登,我正好有问题:美国情报机构通过苹果、谷歌、微软的后门收集全球数据,ItU是否应该禁止美国企业参与标准制定?” “你这是污蔑!” “不,我是用你的逻辑。”何叶调出文件,“这是德国法院2023年的判决,确认美国情报机构通过跨国企业收集数据。需要我念判决书编号吗?” 美国代表脸色铁青。 第一天会议不欢而散。 当晚,何叶在酒店收到恐吓信。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他女儿在北京学校门口的背影。 没有文字,但意思明确。 何叶把照片烧了,没报警。他打给学校,让女儿这周住校。然后联系陈默:“神经织造项目的演示,提前到明天。” “可样品还不稳定……” “要的就是不稳定。” 第二天会议,何叶没提恐吓的事。他要求临时增加演示环节。 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瘫痪病人——瑞士人,三年前车祸导致脊髓损伤。病人穿着京潮的神经织造背心。 “这是第一代脑机接口服装。”何叶解释,“通过捕捉颈部残留神经信号,控制外骨骼。” 他示意病人尝试。病人额头冒汗,但手指真的动了。虽然只是轻微颤抖,但全场寂静。 “6G的意义是什么?”何叶看向全场,“是让瘫痪的人重新行走,是让盲人‘看见’图像,是让技术真正服务于人。” “而不是用来讨论哪个国家更可信。” 演示视频当晚传遍全球。ItU秘书长亲自表态:“6G标准应优先考虑人道主义应用。” 美国代表团的“可信供应链”提案,被无限期搁置。 但反击来得更快。 十月初,京潮在美国的临床试验被FdA突然叫停。理由是“数据收集不符合美国隐私保护标准”。 “我们的试验完全合规!”负责临床试验的博士急哭了,“他们就是要拖,拖到我们资金链断裂。” 这款治疗帕金森病的智能手套,是京潮进入美国医疗市场的关键。前期投入已经超过两亿美元。 何叶直接飞往华盛顿。他见的不是FdA官员,而是帕金森病患协会——美国最大的患者组织。 “这款手套可以让晚期患者自己吃饭。”何叶在现场演示,“FdA每拖延一天,就有三百个美国人失去这个希望。” 协会当场组织千人请愿。有患者坐着轮椅到FdA门口抗议。 压力下,FdA同意加急复审。但条件苛刻:必须在美国重做一期临床试验,且主要研究者必须是美国医生。 “这意味着再花一年,再烧一亿美元。”秦京茹声音发抖。 “那就烧。”何叶签字,“但这次,我们要全程直播。” 直播第一天就出事了。 试验用的智能手套,在第三位患者手上突然失效。直播画面里,患者的手颤抖着,怎么也握不住勺子。 “技术故障!”现场医生紧急处理。 但视频已经被截取传播。标题刺眼:《中国医疗产品的真实水平》。 调查结果第二天出来:患者家属私自更换了手套的充电器,电压不匹配烧坏了芯片。 “为什么不早说?”何叶问。 “患者家属收了钱。”调查组汇报,“是《纽约邮报》的记者给的,五千美元。” “记者哪来的钱?” 追踪到一家名为“美国医疗安全联盟”的NGo,背后金主是三家美国医疗器械公司——都是智能手套的竞争对手。 何叶把证据打包,没发给媒体,而是发给了那三家公司的董事会。 附言:“如果明天这些证据见报,贵公司的股价会跌多少?” 当天下午,三家公司联名发表声明:“谴责任何不道德的竞争行为。”《纽约邮报》撤稿。 但伤害已经造成。试验的志愿者少了三分之一。 十一月,真正的杀招从欧洲袭来。 欧盟最高法院裁定:京潮的“联邦学习”系统违反GdpR,因为“参数更新可能隐含个人身份信息”。 判决立即生效。这意味着京潮在欧洲的所有AI服务必须下线——包括疾病预警、健康管理、甚至自适应面料的智能调节。 “这是要我们的命。”欧洲区总裁声音绝望,“下线容易,再上线就难了。” 何叶让技术团队紧急开发“差分隐私”版本——在参数更新时加入随机噪声,彻底消除个人信息风险。 “但这样模型准确率会下降15%。” “先上线,再优化。” 新系统三天内部署完毕。但欧盟数据保护委员会又说要“重新评估”。 明显是在拖时间。拖到圣诞节销售季结束,京潮的欧洲业务就完了。 何叶这次没去布鲁塞尔。他去了斯特拉斯堡的欧洲议会。 演讲只有三分钟:“欧盟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中国企业,却允许美国企业收集数据。这是公平竞争吗?” 他调出对比图:京潮的差分隐私系统,和谷歌、苹果在欧洲使用的系统——京潮的隐私保护强度,是对方的三倍。 “如果欧盟真的重视隐私,就应该一视同仁。”何叶最后说,“否则,这只是一场披着法律外衣的保护主义。” 演讲视频在欧洲各国议会播放。年轻议员们开始质疑:“为什么只针对京潮?” 压力下,欧盟数据保护委员会加快了评估。新系统在黑色星期五前三天通过。 京潮欧洲销量,创历史新高。 但代价是惨重的。 为了应对全球围剿,京潮今年的研发费用超支120%,营销费用翻倍。全年净利润,上市后首次转负。 财报发布当天,股价暴跌30%。 做空机构卷土重来。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攻击财务,攻击愿景:“京潮的宏大叙事,只是烧钱的无底洞。” 股东大会上,有机构投资者拍桌子:“我们要回报!不是要听你讲改变世界!” 何叶看着台下:“三年前京潮上市时,我说过:我们要做的是长期价值。今天我还是这句话。” “如果你们想要短期回报,现在可以退场。京潮会回购股份。” 台下寂静。然后有人起身离开——是对冲基金的代表。 但更多的手举起来:“我们跟。” 举手的,是社保基金、养老基金、大学捐赠基金。他们的投资周期,是十年、二十年。 那天晚上,京潮核心团队聚餐。大家都喝多了。 陈默红着眼睛说:“何总,有时候我真觉得……我们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 何叶给他倒酒:“如果你觉得难,说明方向对了。” “为什么?” “因为容易的路,早就挤满了人。” 十二月,转机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到来。 世界气象组织发布年度报告,专门用一章感谢京潮:智能面料在非洲、南亚的天气数据收集,帮助改进了气候模型。 “这是公民科学的典范。”报告写道。 基于这份报告,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邀请京潮参与“全球气候适应计划”。预算:五十亿美元。 消息传出,做空报告成了废纸。京潮股价单日暴涨40%,收复全部失地。 但何叶在庆功会上说:“这不是胜利,是责任。” “五十亿美元的项目,意味着我们要在最艰苦的地区,建最坚固的网络。那里的战争、疫情、贫困,都可能让一切归零。” “但我们得去。” “因为技术如果只在硅谷、在中关村、在发达国家,那它就没有完成使命。” 全场安静。然后掌声雷动。 新年夜,何叶收到山本雄一的讣告。 葬礼后,山本的律师送来一个盒子。里面是山本一生的研究笔记,最后一页写着: “我一生都在追赶。追赶杜邦,追赶巴斯夫,追赶美国。直到最后才发现,真正的对手不是别人,是时代的浪潮。” “京潮赶上了浪潮。但记住:浪潮会退去。唯有建在基石上的,才能留下。” 何叶合上笔记。 窗外,北京开始放烟花。 他想起京潮的第一间厂房,想起第一个订单,想起第一次被国际巨头嘲笑“山寨”。 那时没人相信,中国能做原创技术。 现在,他们定义了智能纺织品的标准,改写了6G的议程,拿下了联合国的项目。 但代价呢? 是无数次通宵,是头发变白,是女儿说“爸爸你又失约了”,是妻子的叹息,是朋友的疏远。 是那些离去的战友,是那些暗处的刀,是那些必须咽下的委屈。 但这就是定义的代价。 你要制定规则,就要承受规则的重量。 你要照亮前路,就要燃烧自己。 烟花在夜空绽放,短暂而绚烂。 何叶拿起手机,给团队群发了一条消息: “新年快乐。明年,我们去定义更多不可能。” 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那里,有无数个家庭,穿着京潮的智能内衣,监测着健康;用着京潮的自适应外套,抵御寒冷;等着京潮的医疗手套,重获希望。 这就是意义。 哪怕代价沉重。 哪怕前路艰难。 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而京潮,已经走在了最前面。 第268章 浪潮之巅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五十亿美元合同签署仪式在纽约举行。何叶走上台时,台下闪光灯连成一片。 合同正文很简洁,附件却有三千页——技术规范、实施标准、数据协议。核心就一条:京潮要在地球上最偏远的一百个地区,建立“气候智能监测网络”。 “这些地区有的在战区,有的在疫区,有的连公路都没有。”项目负责人私下说,“你们真的行?” “不行也得行。”何叶签下名字。 第一站选在刚果(金)的基伍省。京潮的工程队刚落地就遭抢劫,三卡车设备被洗劫一空。 “当地军阀干的。”现场经理在卫星电话里哽咽,“他们说要收‘保护费’,一年五百万美元。” 何叶没妥协。他联系了中国驻刚果(金)维和部队。三天后,联合国刚果(金)稳定特派团出面协调,设备原样送回。 代价是:京潮要在当地建一所职业技术学校,培训三百个年轻人。 “这是勒索。”秦京茹气愤。 “这是成本。”何叶很平静,“在别人的土地上做事,就得按别人的规则。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能把这里,变成我们的土地。” 京潮的“气候智能监测网络”本质上是个生态:智能面料收集数据,太阳能基站传输,云端AI分析,结果指导当地农业和防灾。 第一个成功案例在卢旺达。京潮的智能农业服监测土壤墒情,提前一周预警干旱,帮三万农户调整灌溉,增收40%。 卢旺达政府把京潮列入“国家战略合作伙伴”。总统亲自授予何叶“国家友谊勋章”。 勋章背后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京潮获得卢旺达全国通信网络升级项目,合同额八亿美元。 “用公益项目撬动商业市场。”高盛的报告赞叹,“这是教科书级别的战略。”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卢旺达的邻国布隆迪宣布:禁止京潮设备入境,理由是“涉嫌间谍活动”。 证据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京潮基站的塔顶上,“可能”安装了光学镜头。 “那是避雷针。”技术团队哭笑不得。 但政治不讲道理。布隆迪是法国的传统势力范围,而法国阿尔斯通正在竞标该国的通信项目。 何叶让团队拆了一台基站,空运到布隆迪首都,放在议会广场公开展示。 “请指出哪个部件是间谍设备。”他在新闻发布会上说,“找出来,京潮赔偿一亿美元。” 没人找得出来。布隆迪的禁令,在舆论压力下不了了之。 但京潮在法语非洲的名声,彻底臭了。 三月,真正的战争在云端打响。 京潮的气候数据平台,日处理数据量达到100pb,成为全球第三大气象数据源。这动了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的蛋糕。 NoAA向国际气象组织投诉:京潮的数据“格式不标准”,影响全球模型融合。 “我们的格式完全公开……”数据团队刚要辩解,就被何叶打断。 “他们不是要标准,是要控制权。”他看穿了,“气象数据是战略资源,谁掌握了,谁就能预测粮食产量、能源需求、甚至军事行动窗口。” 果然,一周后,欧盟气象局加入投诉。日本、澳大利亚跟进。 京潮被要求将数据“标准化处理”——也就是先传到NoAA的服务器,由他们统一格式后再分发。 “那就等于把数据控制权拱手让人。”秦京茹急了。 “不交。”何叶说,“但我们提供一个新方案:建立‘全球气候数据联盟’,所有成员数据对等共享,共同制定标准。” 他拉来了俄罗斯水文气象局、印度气象局、巴西空间研究院。金砖国家气象机构集体支持。 六比四。国际气象组织的投票,京潮的方案通过。 NoAA的代表离场抗议,但没人理他——京潮的数据质量确实更好,尤其在热带地区。 五月,京潮的“神经织造”项目终于出成果。 临床试验在北京协和医院进行。十位脊髓损伤患者,经过三个月训练,全部恢复了部分运动功能。 最成功的案例是个十九岁女孩,车祸瘫痪三年。现在她能自己拿起水杯,虽然手还在抖。 视频发布那天,全球播放量破十亿。评论区被各种语言的“奇迹”刷屏。 但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发来质询函:要求京潮提供全部原始数据,供“国际同行评议”。 “给了他们,就能发论文,就能拿诺贝尔奖。”陈默既兴奋又纠结,“但不给,他们可能不认可我们的成果。” “不给。”何叶决定,“但我们可以邀请NIh派专家组来中国,现场验证。” “他们会来吗?” “会。”何叶很确定,“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能近距离研究神经织造的机会。” 果然,NIh派了五人专家组,包括两位诺贝尔奖得主。 验证持续两周。最后一天,专家组组长——一位七旬的老院士,在发布会上哽咽: “我做了一辈子神经科学,今天第一次看到瘫痪的人重新动起来。科学无国界,谢谢京潮。” 这句话,价值连城。 但商业世界不相信眼泪。 六月,苹果发布“Apple Fabric”——抄袭神经织造的简化版,功能只有京潮的30%,但价格便宜一半,且完全接入苹果生态。 “他们用生态碾压技术。”市场总监绝望,“我们卖一万人民币,他们卖五千。消费者会选谁?” 何叶看了Apple Fabric的拆解报告,笑了:“他们用了廉价电机代替生物电刺激,长期使用会损伤神经。” “可消费者不懂……” “那就让他们懂。” 京潮做了个对比实验直播:两只猴子,一只用京潮的神经织造,一只用Apple Fabric。连续使用一个月后解剖,前者神经完好,后者出现明显损伤。 动物保护组织抗议,但科学界支持:“这是必要的验证。” 苹果股价应声下跌。库克紧急回应:“Apple Fabric完全安全。”但没人信了——京潮的实验数据太扎实。 七月,Apple Fabric销量暴跌。苹果悄悄下架产品,对外说是“产能调整”。 八月,京潮登上《时代》周刊封面。标题:《他让衣服有了灵魂》。 内文写道:“何叶和他的京潮,正在重新定义什么是中国制造——从廉价代工,到科技引领。” 封面照片上,何叶站在京潮研究院顶楼,背后是北京的天际线。眼神平静,但透着坚毅。 杂志出版的当天,美国国会召开听证会:“中国科技企业的全球扩张是否威胁美国安全?” 证人席上,何叶的视频出现在大屏幕——是他在《时代》采访中的一段话: “技术应该服务全人类,而不是某个国家。京潮愿意与任何企业合作,只要目的是让世界更好。” 议员质问:“但京潮接受中国政府补贴,这是不公平竞争!” 何叶的回答通过翻译响起:“京潮上市以来的所有财报都公开可查。如果美国能找到任何一笔非法补贴,我立刻辞去cEo。” 沉默。 听证会无果而终。但京潮的美国业务,突然顺利了很多——FdA加快审批,商务部取消了几项限制。 因为华尔街意识到:打压京潮的成本,已经高到无法承受。 九月,京潮股价突破200美元,市值站上三千亿美元。成为全球第五大科技公司,排在苹果、微软、谷歌、亚马逊之后。 庆功宴上,投资人举杯:“何总,下一步是不是该进军元宇宙、太空旅游这些热门赛道了?” 何叶摇头:“京潮只做一件事:让智能面料像棉布一样普及。” “可市场总有天花板……” “当十亿人穿着京潮的面料,每天产生万亿数据,这些数据能优化城市交通、预警流行病、改善气候模型。”何叶看着在场所有人,“这不是天花板,这是新大陆。” 宴会散场,何叶独自走到天台。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恭喜。但小心,当你在浪潮之巅时,所有人都想把你拉下来。” 何叶回:“谢谢提醒。但京潮的锚,已经扎进了海底。” 发完,他删掉短信。 风吹过,北京秋夜的凉意袭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那个小小的裁缝铺。父亲总说:“一件衣服做得好不好,要看十年后还穿不穿得出去。” 现在,京潮的衣服要穿在下一代身上,穿在下一个十年。 这责任太重了。 但这就是选择的代价。 当你决定引领浪潮,就要承受浪潮的全部力量。 好的,坏的,美的,丑的。 都要扛着。 因为回头望去,已经没有退路。 只有身后千万人的期望,和前方无尽的可能。 这就是浪潮之巅。 孤独,但必须站在那里。 为了所有相信科技向善的人。 为了那个曾经被嘲笑的,中国制造梦。 第269章 深海的锚 十月,京潮的“气候智能监测网络”在索马里遭遇海盗。货轮被劫,船上价值八千万美元的设备沉入印度洋。 海盗通过加密频道勒索:两千万美元赎金,否则撕票——船上有十二名京潮工程师。 何叶没付钱。他联系了中国海军亚丁湾护航编队。二十四小时后,特种部队乘直升机突袭,救出人质,击毙六名海盗。 但设备找不回来了。更糟的是,行动视频被海盗的同伙泄露,标题耸人听闻:“中国企业武装入侵索马里”。 非洲联盟提出抗议。联合国安理会召开紧急会议。 何叶飞往亚的斯亚贝巴,在非盟总部演讲:“我们救的是自己的员工,打击的是国际犯罪。如果这叫入侵,那么所有在非洲保护本国公民的行动都叫入侵。” 他调出证据:那伙海盗去年劫持过联合国粮食计划署的船只,杀害三名船员。 “京潮在非洲建了三十七所学校,培训了五千名技术人员,创造了三万个就业岗位。”何叶看着台下的非洲国家代表,“我们是用枪带来灾难,还是用技术带来希望,你们心里清楚。” 投票结果:四十二国支持京潮,十一国弃权,三国反对——全是法国的前殖民地。 十一月,报复来了。 法国巴黎银行突然冻结京潮欧洲公司的所有账户,理由是“涉嫌资助恐怖主义”——他们把那笔给索马里海盗的未付赎金,算作“潜在资助”。 “这是政治操弄。”律师团队准备起诉。 “太慢。”何叶直接联系法国经济部长,“如果京潮撤离欧洲,会带走两万个就业岗位,以及每年三十亿欧元的采购。这个责任,您承担得起吗?” 部长沉默。法国大选在即,失业率是敏感话题。 二十四小时后,巴黎银行解冻账户,发了个不痛不痒的声明:“经核实,系内部流程失误。” 但裂痕已经产生。京潮开始将欧洲供应链向匈牙利、波兰转移——这些国家更欢迎中国投资。 真正的危机在十二月爆发。 京潮的“神经织造”技术,被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盯上了。他们在《科学》杂志发表论文,称这种技术“可能用于制造超级士兵”。 论文引用了京潮的专利,但曲解了用途:把帮助瘫痪患者行走,说成“增强士兵负重能力”;把监测心率,说成“实时战场生理监控”。 “这是污名化!”陈默气得摔杯子,“我们的技术是救人的!” “但在他们眼里,救人技术就是军事技术。”何叶很平静,“因为美军也需要救伤员。” 果然,一周后,美国商务部将神经织造列入“两用物项管制清单”。禁止对华出口相关原料,禁止美国企业与京潮在该领域合作。 更狠的是,他们要求所有使用京潮神经织造技术的医院,必须向美国政府报备患者信息——理由是“防止技术扩散”。 “这是侵犯医疗隐私!”全球医学界哗然。 但美国政府强硬:“国家安全高于一切。” 京潮的应对快如闪电。 何叶宣布:神经织造技术的全部专利,以免许可费方式授权给世界卫生组织(who)。由who建立“全球神经康复技术池”,任何国家的医疗机构都可以申请使用。 “技术属于全人类,不应被任何国家垄断。”他在日内瓦的发布会上说。 who总干事当场签署协议。一百三十七个国家的卫生部发来感谢信。 美国政府暴怒,但无可奈何——他们可以管美国企业,但管不了who。 而神经织造的核心原料,京潮早在三年前就实现了国产化。那家四川的化工厂,是何叶秘密投资的,连董事会都不知道。 “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秦京茹震惊。 “不是料到,是准备。”何叶说,“深海里的锚,要在风平浪静时放下。” 一月,京潮发布年度财报:营收破千亿美元,净利润一百二十亿。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行小字:研发投入占营收比,达到惊人的48%。 “我们赚的每一块钱,近一半又投回了研发。”分析师会议上,何叶解释,“因为下一个时代,已经在敲门。” 他指的是“脑机织物”——神经织造的下一代,能直接读取脑电波。实验室里的猴子,已经能用“意念”控制机械臂。 演示视频再次震撼世界。但这次,质疑声少了很多——京潮用一次次突破,建立了技术权威。 但内部压力巨大。脑机织物项目烧钱如流水,一年就花了三十亿美元,还看不到商业化前景。 “可能还要烧五年,甚至十年。”项目负责人坦白。 “那就烧。”何叶签字批准了下一年的预算,“有些战场,不是看短期回报的。” 二月,京潮的深海锚,第一次承受真正考验。 美国、欧盟、日本、澳大利亚等十四国,突然发布联合声明:将建立“可信人工智能联盟”,制定全球AI伦理标准。 名单里没有中国,也没有任何中国企业。 标准草案泄露出来:要求所有AI训练数据必须“来源透明”,且不得来自“高风险司法管辖区”。 “高风险”的定义很模糊,但所有人都明白——指的是中国。 “这是要建立AI领域的铁幕。”杨雪从华盛顿发回急电,“一旦标准通过,京潮的全球数据网络就废了。” 何叶让技术团队连夜分析标准文本。凌晨三点,陈默冲进办公室:“有漏洞!” “什么漏洞?” “他们要求数据来源透明,但没说算法要透明。”陈默眼睛发亮,“我们可以用联邦学习2.0——数据不动,算法动。把AI模型拆成无数碎片,在用户设备上训练,只回传梯度更新。” “技术上可行吗?” “难,但能试。” 京潮的AI团队闭关了。二十天,通宵二十天。 第二十一天,联邦学习2.0上线测试。同一款AI模型,在完全不用集中数据的情况下,性能达到传统训练的95%。 测试报告公布当天,“可信人工智能联盟”的官网被挤爆——全世界的AI公司都在问:怎么加入联邦学习2.0? 联盟的“标准”,还没出生就过时了。 三月,京潮做了一件让世界看不懂的事:投资一百亿美元,在格陵兰岛建“全球数据备份中心”。 那里常年零下三十度,自然冷却,省电。更关键的是——格陵兰是丹麦领土,但在欧盟之外。 “你这是……”秦京茹看不懂。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何叶指着世界地图,“美国想卡我们,欧盟想管我们,那我们就去一个他们管不着的地方。” 格陵兰自治政府举双手欢迎。一百亿美元投资,对这个只有五万人的岛屿来说,是天降横财。 丹麦政府想反对,但格陵兰人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中心开建当天,何叶收到美国国务卿的电话:“何先生,你这是在挑战国际秩序。” “不,我是在适应国际秩序。”何叶回答,“当旧秩序不容我时,我只能寻找新空间。” 四月,京潮成立十五周年庆典。 何叶没办豪华宴会,而是开了场全球技术论坛。来自一百二十个国家的三千名开发者参加。 论坛最后,他发布了“京潮技术开源计划”:将过去五年积累的七百项基础专利,全部开源。 “为什么?”台下有人问。 “因为智能面料的未来,不能只靠京潮。”何叶说,“我们需要全世界的智慧,一起解决人类的问题。” 现场寂静,然后掌声如雷。 但回到办公室,有董事质问:“那些专利值几百亿美元,你说开源就开源?” “值钱的是应用,不是专利。”何叶调出数据,“安卓系统开源后,谷歌赚了多少钱?” “但那是谷歌……” “京潮也可以。”何叶关掉屏幕,“当我们的技术成为行业的水和电,我们就是不可替代的。” 深夜,何叶独自站在格陵兰数据中心的设计图前。 这座建在永冻土下的堡垒,能承受核打击,能抵御网络攻击,能保存京潮的全部技术火种。 这是他为京潮准备的最后退路。 也是为中国科技准备的诺亚方舟。 手机震动,是女儿发来的消息:“爸爸,我考上斯坦福了。学材料科学。” 何叶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发热。 他想起十五年前,女儿还在上小学时问:“爸爸,你为什么总在加班?” 那时他说:“爸爸在做一件很厉害的事。” 现在,女儿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了。 他回:“恭喜。但记住,技术是工具,人才是目的。” 发送。 窗外的北京,春夜温暖。 但何叶知道,深海的风暴正在聚集。 京潮这艘大船,已经驶入了无垠深海。前方可能有冰山,可能有暗礁,可能有飓风。 但锚已经扎下。 扎在技术的基石上,扎在人才的沃土上,扎在时代的浪潮里。 再大的风浪,也拔不起这深海的锚。 因为真正的锚,不是钢筋水泥。 是那些相信科技向善的人。 是那个永不熄灭的,改变世界的梦想。 这梦想,比深海更深,比风暴更强。 而京潮,会载着这梦想,一直向前。 驶向下一个十五年。 下一个人间奇迹。 第270章 人间的奇迹 斯坦福的录取通知书刚到,女儿何小雨就失踪了。 绑架视频发到何叶手机:小雨被蒙着眼,背景是废弃仓库。绑匪要价一亿美元,警告不准报警。 “是冲你来的。”警方判断,“手段专业,应该是职业团队。” 何叶没付赎金。他联系了以色列黑水石公司——上次合作过的。对方开价一千万美元,保证四十八小时内救人。 “太冒险。”秦京茹反对,“还是报警吧。” “报警她就死了。”何叶签字付款。 三十小时后,黑水石发来坐标:墨西哥蒂华纳,一个毒枭控制的仓库。 同时发来的还有情报:绑匪头目是前美国海军陆战队员,受雇于一家名为“黄昏资本”的对冲基金。 何叶查了黄昏资本——做空京潮最凶的那家。老板叫雷顿,华尔街传奇,以“搞垮公司再抄底”闻名。 小雨失踪前一天,黄昏资本刚建了十亿美元京潮空头头寸。 何叶做了三件事:第一,让黑水石救人;第二,联系美国证监会,举报黄昏资本内幕交易;第三,自己飞去墨西哥。 他要亲眼看着女儿安全。 蒂华纳的夜肮脏混乱。何叶在装甲车里看着无人机画面:黑水石小队突入仓库,枪声四起,然后画面里出现小雨。 她没哭,眼神凶狠——像极了何叶年轻时。 救出人质,活捉绑匪头目。何叶亲自审问。 “雷顿雇的我。”绑匪爽快交代,“计划很简单:绑架,要赎金,拿到钱就跑。但你女儿认出我了,所以我得灭口。” “为什么认出你就要灭口?” 绑匪笑了:“因为三个月前,我在雷顿的游艇上见过她。当时雷顿说:‘这女孩的爸爸,很快就要破产了。’” 何叶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绑架,是惩罚——惩罚他打垮了雷顿之前的做空计划。 小雨回国后,何叶送她去了军校暑期训练营。 “为什么?”小雨不解。 “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何叶说,“因为我给不了你永远的安全。” 从墨西哥回来,何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报复,是加固。 京潮成立了自己的安全部门,从各国特种部队退役兵里招募,合法持枪,全球部署。 同时,他让技术团队开发“紧急避险系统”:所有高管和家属的手机、手表、甚至衣服里,植入加密定位和报警模块。 “这像在打仗。”陈默感叹。 “我们一直在打仗。”何叶说,“只是以前在明处,现在在暗处。” 七月,京潮的脑机织物临床试验开始。 第一位患者是英国物理学家霍金的学生——同样患有渐冻症,已经五年无法动弹。 设备启动时,全场安静。患者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打出一行字:“我……能……写……了。” 他的妻子当场痛哭。 视频传出去,渐冻症患者组织在全球发起请愿,要求各国医保纳入脑机织物。 但美国FdA拒批,理由又是“数据安全”。 这次何叶没妥协。他让患者本人——那位着名的理论物理学家,在《自然》杂志发表公开信: “我生命的最后时光,因为一项技术而重获尊严。如果这项技术因为政治原因不能普及,那是全人类的耻辱。” 信发表当天,白宫收到三千封科学家联名信。 三天后,FdA“特批”脑机织物用于末期渐冻症患者。 批文下来那天,黄昏资本的雷顿做空了FdA——赌他们会迫于压力批文。 他赚了八千万美元。 但同时,美国证监会内幕交易调查收网:雷顿利用绑架信息做空京潮的证据确凿。 逮捕令发出时,雷顿正在私人飞机上准备飞往瑞士。飞机在加拿大迫降,他被戴上手铐。 庭审很快。雷顿认罪,判刑二十年。 何叶去探监。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雷顿在玻璃对面冷笑。 “不,我来谢谢你。”何叶说,“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当敌人开始用犯罪手段时,说明他们已经在正道上赢不了。” 雷顿盯着他:“你不会永远赢。” “但我会永远打下去。”何叶站起来,“直到你们这样的人,再也上不了牌桌。” 九月,京潮遭遇最隐秘的攻击:人才毒化。 硅谷三家猎头公司同时出手,用三倍薪资挖京潮的AI团队。更狠的是,他们专挑核心人才的配偶下手——安排高薪工作、孩子进名校、甚至解决父母移民。 一个月内,十七个骨干提交辞职。 “这是釜底抽薪。”人力资源总监急疯了,“核心团队一走,项目就瘫了。” 何叶没挽留。他做了两件事:第一,给留下的人涨薪50%,签十年合同;第二,启动“青苗计划”——从中国顶尖高校直接招募大二学生,由老员工一对一培养。 “培养一个新人要三年!”有董事反对。 “但新人忠诚度有三十年。”何叶说,“那些能被三倍薪水挖走的人,本来就不该是京潮的未来。” 被挖走的人,三个月后开始回流——因为新公司承诺的“科研自由”是骗局,他们做的还是山寨京潮的产品。 但京潮没全部接收。何叶定下规矩:离职后再回来,薪资降一级,三年内不得接触核心项目。 “太严苛了。”有人说。 “背叛过一次的人,就会有第二次。”何叶很坚决,“京潮的基石,必须是那些愿意一起走三十年的人。” 十月,京潮的“全球数据备份中心”在格陵兰岛竣工。 启用仪式上,何叶按下一个红色按钮。全球十五个数据中心的数据,开始实时同步到这座北极堡垒。 “这里保存的不只是数据。”他在演讲中说,“是人类用技术改善生活的每一个尝试,是无数患者重获新生的记录,是气候变化的每一个证据。” “这些数据不属于京潮,属于未来。” 演讲通过卫星直播到全球。在非洲的村庄,在亚马逊的部落,在北极的科考站,人们都在看。 一个印度女孩留言:“我爷爷用京潮的智能背心监测心脏病,多活了三年。谢谢你们保存这些数据,那是他活过的证明。” 这留言被顶上热评第一。 那天晚上,京潮官网访问量破纪录。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留言感谢的。 二十三万条留言,二十三万个故事。 秦京茹边看边哭:“原来我们做了这么多……” 何叶沉默很久,说:“这才是京潮真正的护城河。” 十一月,何小雨从军校训练营回来。皮肤黑了,眼神锐利了。 “爸,我决定不去斯坦福了。”她说。 “为什么?” “我要去国防科技大学,学材料科学。”小雨看着父亲,“斯坦福教不出能保护国家的科学家。” 何叶想劝,但看到女儿眼里的光,他咽回去了。 那光,和他当年从父亲手里接过裁缝剪刀时,一模一样。 “你想好了?” “想好了。”小雨说,“您用智能面料改变世界,我要用军工材料守护世界。我们各走各的路,但终点一样。” 何叶抱了抱女儿。十五年来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可以老了。 年末,京潮发布“脑机织物2.0”。这次不是治病,是增强——健康人穿上,能提高专注力30%,记忆留存提升40%。 演示者是个大学生,平时注意力不集中。穿上设备后,三小时背下一本专业书。 教育界轰动。但伦理学界担忧:“这是制造超级人类的第一步。” 何叶在发布会上回应:“技术本身没有善恶。脑机织物可以帮助自闭症儿童沟通,可以帮助阿尔茨海默症患者记忆,也可以帮助学生高效学习。” “关键在于,我们用它来缩小差距,还是扩大差距。” 他宣布:脑机织物2.0对全球公立教育系统免费授权。 又一个国家医保开始谈判纳入。又一个市场被打开。 但何叶已经不在意这些数字了。 他站在研究院顶楼,看着楼下。 那里,新一批“青苗计划”的学生正在军训。他们大多来自普通家庭,有的甚至没坐过飞机。 但他们的眼睛里,有改变世界的渴望。 那是人间最珍贵的奇迹。 比任何技术都珍贵。 因为技术会过时,专利会到期,市场会变化。 唯有人的梦想,代代相传。 京潮做了十五年,终于明白:他们真正要传递的,不是智能面料,不是脑机接口,不是数据网络。 是那个相信“技术可以让人活得更好”的信念。 是那个愿意为这个信念奋斗终身的勇气。 是那些在平凡中创造非凡的人。 他们,才是京潮最深的锚。 最亮的灯。 最长久的奇迹。 何叶转身走回办公室。 桌上摆着女儿从国防科大寄来的第一封信: “爸爸,这里很好。同学们都知道京潮,都以你为榜样。但我想超越你——不是市值,是意义。” 他笑了,把信小心收好。 窗外的北京,华灯初上。 新的十五年,开始了。 而这一次,掌舵的,不止他一个人。 第271章 裂变的种子 国防科大的第一学期,何小雨失踪了第二次。 这次不是绑架。学校通知何叶:小雨主动申请参加“绝密科研项目”,切断一切对外联系,期限未知。 “什么项目?”何叶问。 “不能说。”校方代表很客气,“但何小雨同志写了个纸条,让转交给您。”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相信我。” 何叶烧掉纸条,什么都没问。他懂——有些路,孩子必须自己走。 京潮的“青苗计划”第一批学员毕业了。三百人,全部留下。 何叶给他们开了个特别会议:“你们可以选择:一、进核心项目,高薪但高压;二、去前沿探索,钱少但自由;三、自己创业,京潮投资,但可能失败。” “我们选四。”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去最苦的地方,做最没人做的事。” 他叫林风,贵州山区考出来的。他说的“最苦的地方”,是西藏阿里——海拔四千五百米,京潮的气候监测站缺人。 “那里一年八个月冬天,氧气只有内地一半。”何叶提醒。 “所以数据才珍贵。”林风说,“如果京潮的技术能在阿里稳定运行,就能在全世界任何地方运行。” 何叶看着他,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 “去吧。经费不限,但每三个月我要看成果。” 阿里监测站第一个月就出事了。 暴风雪压塌了通讯塔,林风团队被困在站里。备用发电机只能撑三天。 求救信号发回北京时,何叶正在开董事会。他中断会议,直接联系西部战区。 “民用救援直升机上不去,风太大。”军方回复,“但我们可以派无人机送物资。” 五架大型无人机从喀什起飞,顶着八级风,把氧气瓶、药品、备用电池送到了监测站。 视频传回来:林风站在齐腰深的雪里接收物资,脸冻得发紫,但竖着大拇指。 “这救援成本够建三个新监测站了。”有董事嘀咕。 “但救回来的人,能建三十个。”何叶说,“人才是最贵的资产。” 第二天,他宣布:京潮设立“极端环境特别津贴”——去艰苦地区工作的员工,薪资翻三倍,家属全套保障。 申请者挤破门。 三月,京潮迎来最特别的访客:罗马教皇。 教皇的 parkinsons 病到了晚期,手抖得没法主持弥撒。梵蒂冈通过渠道联系京潮,想试试脑机织物。 技术团队飞往罗马。设备调试了一周,最后一天,教皇穿上特制的智能法衣。 他颤抖的手,第一次稳稳举起了圣杯。 现场的红衣主教们,有人跪下了。 弥撒结束后,教皇私下见何叶:“技术可以服务信仰吗?” “技术服务的是人。”何叶回答,“而信仰,在人的心里。” 教皇点头,赐福了京潮的实验室。 照片传出去,欧洲最后一批抵制京潮的国家,悄然改变了态度。 但真正的突破来自阿里。 林风团队在极寒环境下,意外发现脑机织物的新材料——一种在零下四十度反而导电性更强的生物凝胶。 “这违背教科书。”陈默看到数据时震惊,“但实验重复了三十次,结果一致。” 原理很快搞清:低温下,凝胶分子排列更有序,电子传导路径更畅通。 应用前景巨大:极地装备、航天服、甚至火星殖民。 专利火速申请。但这次,何叶没独占。他拉上中科院、航天科技集团、南极科考队,成立“极端环境材料联盟”。 “这个市场太小,京潮一家做不起来。”他说,“但如果我们把蛋糕做大,每家的份额都比现在整个市场大。” 联盟成立的当天,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发来合作请求。 “他们想要材料,用于下一代宇航服。”秦京茹汇报。 “可以给。”何叶说,“但要用他们火星探测的数据来换。” “他们会同意吗?” “他们没得选。” 五月,京潮的“脑机织物2.0”引发社会分裂。 一些精英学校开始要求学生使用,提高学习成绩。但普通学校买不起。 “这会加剧阶级固化!”教育公平组织抗议。 何叶让市场部做了个调查:使用脑机织物的学生,成绩平均提高25%。但更关键的数据是——低收入家庭的学生,提升幅度达到40%,远高于富裕家庭的15%。 “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是唯一的额外教育资源。”数据分析师解释。 何叶当场决定:脑机织物教育版,对全球年收入低于三万美元的家庭免费。 “这要亏多少钱?”财务总监快哭了。 “亏的钱,从企业版赚回来。”何叶调出数据,“那些跨国公司的员工培训市场,每年两百亿美元。他们愿意为提升效率付高价。” 用富人的钱,补贴穷人的教育。 策略很残酷,但有效。 六月,小雨终于有消息了。 国防科大寄来一个加密U盘,里面是她参与项目的阶段报告——关于“自适应伪装材料”的研究。 报告里有个细节:他们正在测试的材料,在特定电磁波照射下,能实现“光学隐身”。 “这技术如果民用……”陈默看完报告,手在抖。 “不能民用。”何叶关闭文件,“至少现在不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军方的项目,提前京潮至少五年。但他更欣慰的是——女儿在走一条更难、但更重要的路。 他给小雨回了封信,只有一句话:“注意安全。我为你骄傲。” 信通过军邮系统寄出,要一个月才能到。 七月,京潮遭遇最诡异的攻击:舆论反转。 一篇深度调查在《纽约客》发表,标题是《京潮的代价》。文章用三十页篇幅,讲述了智能面料背后的故事: 刚果的矿工,在恶劣条件下开采稀有金属;东南亚的女工,在流水线上缝制芯片;蒙古的牧民,因为气候监测站占了牧场而失去生计。 “每一件智能面料的背后,都有看不见的代价。”文章总结,“科技的光鲜,掩盖了全球供应链的阴影。” 文章迅速被翻译成二十种语言。京潮的股价单日暴跌15%。 “这是事实。”秦京茹看完文章,“我们的供应链确实有问题。” “那就解决问题。”何叶说,“但不是在舆论压力下,是在事实基础上。” 他派出三十个调查组,进驻京潮全球一百七十家主要供应商。调查结果完全公开:好的,坏的,丑陋的。 同时宣布“供应链升级计划”:未来三年投入五十亿美元,改善工人条件,采用环保工艺,补偿受影响社区。 “这会让成本上升20%。” “那就涨价。”何叶很坚决,“消费者应该知道真实成本。买不起的人,我们通过公益项目覆盖。” 真诚,成了最好的公关。 八月,林风从阿里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不是数据,是人——十二个藏族青年,都是监测站附近的牧民孩子。 “他们想学技术。”林风说,“我答应了。” 何叶看着那些晒得黝黑的脸,问:“你们为什么想学?” 一个叫扎西的男孩用生硬的汉语说:“我想让牦牛……不得病。用……那个芯片。” 他指的是牲畜健康监测芯片。京潮在澳大利亚试用,但还没进高原。 “为什么?” “阿爸的牦牛……去年死了二十头。”扎西眼睛红了,“全家……没钱了。” 何叶沉默了很久。 “青苗计划”扩招了。专门设了“少数民族班”,包吃住,包学费,毕业后必须回家乡工作至少五年。 报名人数第一天就爆满。 九月,京潮成立十六周年。 何叶没开庆典,而是办了场“问题发布会”。台上不摆成绩,只摆问题: 供应链的劳工权益、电子垃圾的处理、数据隐私的边界、技术垄断的风险…… 每个问题都对应一个解决小组,组长都是年轻人。 “京潮的下一个十六年,不属于我,属于他们。”何叶指着台下那些二十多岁的面孔,“而他们的任务,是解决我们创造的问题。” 掌声中,他走下台,坐进了观众席。 真正的主角,第一次换人了。 夜深了,何叶还在办公室。 桌上摆着女儿的新照片——军装,短发,眼神坚定。背后是戈壁滩,远处有火箭发射架。 她真的走上了一条他从未想过的路。 但或许,这才是传承的真正含义:不是复制父辈的路,是走出自己的路。 用不同的方式,守护同一个信念。 手机震动,是林风发来的消息:“何总,扎西他们做出了第一个原型——牦牛胃里的芯片,能提前三天预警肠梗阻。救了一整个牧群的牛。” 附了张照片:扎西抱着小牛犊,笑得满脸灿烂。 何叶看了很久,保存了照片。 窗外的北京,秋意渐浓。 十六年了。京潮从一家小作坊,长成了参天大树。 但这棵树真正的价值,不是多高,不是多粗。 是树下能荫庇多少人。 是种子能飘到多远的地方。 是那些在阿里、在刚果、在蒙古、在所有艰难角落生根发芽的,希望的种子。 它们会长成新的树。 连绵成林。 那才是京潮留给世界最深的印记。 何叶关掉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青苗计划的新学员们还在熬夜做实验。 他们不知道他在看。 他们只是专注地,热烈地,创造着属于自己的未来。 那画面,真美。 美得让人相信:人间值得,未来可期。 而京潮的故事,才刚刚写到第二章。 真正精彩的部分,还在后面。 在那些年轻的眼睛里。 在那些尚未被书写的,奇迹里。 第272章 看不见的战场 十月,美国商务部发布新规:禁止使用“可信人工智能联盟”标准的企业,与京潮进行任何数据交换。 “标准是我们定的,京潮没资格参与。”联盟主席在记者会上说,“但京潮在用的联邦学习技术,绕过了数据交换的限制。” “所以这次,我们禁止的是技术本身。” 规则细则很聪明:不直接禁京潮产品,而是禁“使用了京潮联邦学习技术的任何软件”。这意味着,用了京潮AI服务的医院、学校、企业,都会受牵连。 “这是核弹级的禁令。”杨雪从华盛顿发回紧急分析,“全球有一万七千家企业用了我们的AI服务,一旦他们断供,我们会瞬间失去70%的b端收入。” 何叶看完规则,反而笑了:“他们终于明白了——要打垮京潮,不能打产品,要打生态。” “可我们怎么办?” “让他们打。” 禁令生效前七十二小时,京潮启动“蒲公英计划”。 所有使用京潮AI服务的企业,都收到一个加密密钥。密钥激活后,京潮的AI模型会自我复制,永久驻留在客户服务器上。 “后续更新呢?”客户问。 “用联邦学习2.0——模型会自动向全球开源社区学习,不需要回传数据。”技术团队解释,“就像蒲公英,种子飘出去,自己生根。” 美国商务部急了:“这是违反禁令!” “违反哪条?”京潮律师反问,“禁令禁止数据交换,我们连模型都不交换了,只交换‘学习方法’。” “学习方法是数据!” “不,是算法。”律师当庭演示,“就像我教你数学,我传递的是知识,不是我的大脑。你学完后,你的大脑还是你的。” 法官挠头。这是个法律空白。 禁令执行被暂停,等待司法解释。 而这一等,就是六个月——足够蒲公英种子长成草原。 十一月,京潮自己的后院起火了。 脑机织物的临床试验中,出现首例严重副作用:一位渐冻症患者在使用三个月后,突发癫痫,抢救无效去世。 家属把京潮告上法庭,索赔一亿美元。 “尸检报告显示,患者本身有隐匿性脑部血管畸形。”医疗团队解释,“设备只是诱因。” “但设备说明书没写这个风险!”律师抓到把柄。 确实没写——因为医学文献里,从没记载过脑机织物会诱发血管畸形破裂。 京潮主动召回全球三万台设备,全部免费升级。同时设立五亿美元医疗事故赔偿基金。 “这会让我们今年的利润归零。”财务总监声音发抖。 “命比钱重要。”何叶签字。 但舆论已经失控。《华尔街日报》头版:“京潮的脑机织物杀人?” 真正的凶手在十二月初浮出水面。 那位去世患者的女儿,突然改口承认:有人给了她五十万美元,让她父亲“坚持使用设备直到出事”。 “谁给的?” “一个叫凯文的男人,说是医疗维权组织的。” 凯文的银行账户追踪到黄昏资本——雷顿虽然入狱,但他的基金还在运作。 “他们做空了京潮的医疗业务。”秦京茹查出交易记录,“事故新闻爆出的当天,赚了两亿美元。” 何叶把证据交给FbI。凯文被捕,黄昏资本被罚十亿美元。 但死去的患者不会复活。脑机织物的信任裂痕,再也无法完全修复。 “这是科技公司必须承受的诅咒。”深夜,何叶对核心团队说,“当我们决定改变人体时,就要准备好承担人命的重量。” 会议室死寂。 “但我们要继续。”他站起来,“因为放弃的代价,是更多人的死亡。” 一月,小雨的项目出成果了。 国防科大发布新闻:“我国在自适应伪装材料领域取得重大突破。” 配图是戈壁滩上的测试:一辆坦克在镜头前“消失”了十秒。 没提技术细节,但何叶一眼就看出——那材料的原理,和京潮的“瞬变”面料同源,但先进了至少两代。 女儿发来加密邮件:“爸,我们的材料能在红外、雷达、可见光全波段隐身。但能耗太大,一块电池只能撑三分钟。你们有什么方案?” 何叶把邮件转给陈默。 三天后,解决方案发回:用京潮最新的“生物电池”技术——从人体汗液中提取能量,理论续航无限。 “但这还没通过人体安全测试……”陈默犹豫。 “他们等不了。”何叶说,“技术资料发过去,附上全部风险说明。让他们自己决定。” 资料通过军方加密通道传输。 一周后,小雨回复:“谢谢。爸爸,你救了至少一百个战士的命——他们不用再背着三十公斤的电池冲锋了。” 何叶看着这句话,坐了一夜。 二月,京潮的“蒲公英计划”显露出副作用。 那些独立运行的AI模型,开始出现“进化分支”。上海的模型更擅长金融预测,柏林的模型精于工业质检,内罗毕的模型在传染病预警上表现出色。 但它们不再共享学习成果——因为禁令还没解除,数据不能跨境。 “这样下去,全球AI会分裂成几十个孤岛。”陈默担忧,“我们制造了巴别塔。” “那就建一座新的通天塔。”何叶说,“用区块链。” 京潮发布“联邦学习3.0”:所有模型的学习成果,加密后上链。其他模型可以“购买”这些成果,用加密货币支付——但购买后只能用于优化,不能看到原始数据。 “这是AI的知识产权市场。”白皮书这样定义。 第一批交易在三月达成。新加坡的智慧城市模型,花五万美元“买”了东京的交通优化算法,拥堵率下降8%。 市场活了。禁令成了一纸空文——因为区块链交易,美国政府管不了。 四月,京潮遭遇最隐秘的武器:时间。 欧盟的《人工智能法案》正式生效,要求所有“高风险AI系统”必须通过第三方认证。认证周期:十八个月。 “我们的医疗AI全部属于高风险。”欧洲区总裁绝望,“等十八个月后,市场早被瓜分完了。” 更狠的是,认证机构只有三家,全是欧洲老牌企业,其中两家是京潮竞争对手的股东。 “这就是设计好的门槛。”何叶看穿,“他们知道技术上打不过,就用规则拖死你。” 他让法务部起诉欧盟委员会“歧视性立法”。官司至少要打两年。 但业务等不了两年。 转机来自一个意外:欧洲最大的患者组织“欧洲罕见病联盟”,公开抗议新法案。 “我们的孩子等不起十八个月!”主席在布鲁塞尔演讲,“京潮的AI能提前一年诊断出罕见病,这是在救命!” 罕见病涉及欧盟三百万家庭。政客们慌了。 法案紧急修订,增加“人道主义快速通道”——用于诊断、治疗危及生命疾病的AI,认证周期缩短到三个月。 京潮的医疗AI,第一批通过。 五月,林风的阿里团队,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他们在监测站附近发现一种罕见矿物,导电性是铜的十倍,且零下五十度性能反而提升。 “这可能是室温超导材料!”样品寄回北京,中科院的教授激动得手抖。 消息不知怎么泄露了。美国、日本、欧盟的科研机构同时发来合作请求。 “不能合作。”国安部门介入,“这材料有重大战略价值。” 京潮被要求移交全部研究资料和样品。 林风团队拒绝:“这是我们发现的!” 僵持了一周。最后何叶出面:“材料可以交给国家,但京潮要保留民用开发权。同时,研究团队必须参与后续项目。” “为什么?”国安的人问。 “因为没有他们,你们连这材料有什么用都不知道。” 条件被接受。材料命名为“藏青石”,列入国家战略储备。 京潮获得一项特权:可以组建“民用转化实验室”,在军方监督下,研究非军事用途。 林风成了这个实验室的主任,二十五岁。 六月,小雨回家了。 三年没见,她黑了,瘦了,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爸,我退役了。”她说,“项目结束了。” “成果呢?” “上交国家了。”小雨微笑,“但我带回来一个副产品——用伪装材料做的‘隐形助听器’,完全看不见,音质比现在的好十倍。” “你要自己做?” “嗯。京潮投资,我控股。但技术要向所有助听器公司开源。”小雨看着父亲,“军人保家卫国,但残疾人更需要这份技术。” 何叶抱了抱女儿:“去做吧。钱不够,爸有。” 新的公司叫“静音科技”。第一个产品发布会,来了三千个听障人士。 小雨在台上打手语:“这个世界太吵了,但你们值得听见最纯净的声音。” 台下很多人哭了。 何叶在后台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可以退休了。 七月,京潮的“联邦学习3.0”区块链,交易额突破一百亿美元。 美国政府终于认输,撤销了禁令。不是因为他们大度,是因为再不撤销,美国企业就彻底被排除在这个新市场之外了。 “我们建立了新的游戏规则。”庆功宴上,何叶对团队说,“但记住,这规则之所以能被接受,不是因为我们强,是因为这规则对所有人都有利。” 真正的权力,不是强迫别人服从。 是创造一个别人自愿加入的体系。 八月,何叶宣布辞去cEo,只保留董事长职位。 新任cEo是陈默,三十三岁。 交接仪式上,何叶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京潮的使命不变:用技术服务人。” “第二,京潮的底线不变:人命大于利润。” “第三,京潮的未来,交给你们了。” 他把象征着京潮第一件智能面料的铜尺,递给陈默。 掌声持续了十分钟。 退休后的第一周,何叶去了阿里。 林风带他去看新的监测站——全太阳能供电,完全自主运行,数据直通格陵兰备份中心。 “这里已经不需要常驻人员了。”林风说,“但我们还是留了人,因为藏民孩子们需要老师。” 何叶看着教室里,扎西正在教更小的孩子认电路图。 “你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不。”林风摇头,“是他们改变了我的命运——让我知道技术真正的意义。” 风吹过高原,经幡猎猎。 何叶想起十六年前,那个小小的裁缝铺。 想起父亲说:“一件衣服好不好,要看穿的人暖不暖。” 现在,京潮的衣服穿在千万人身上。 暖不暖? 他望向远方。 那里有监测站,有学校,有正在改变的未来。 答案,在风里。 在那些年轻的眼睛里。 在那些看不见的战场上,已经打赢的、正在打的、将要打的每一场仗里。 而京潮的旗帜,还在飘扬。 在新的船长手里。 在更广阔的海域里。 驶向下一个黎明。 第273章 未来的心跳 陈默上任第一个月,京潮股价暴跌20%。 市场担心年轻人掌舵不稳。做空报告铺天盖地:“技术天才不等于商业领袖。” 陈默没回应。他飞去了硅谷,不是路演,是挖人——目标直指苹果首席设计师乔安娜,年薪开三倍。 “京潮的技术很强,但设计很土。”陈默对乔安娜直言,“我要让智能面料像奢侈品一样让人想要。” 乔安娜问:“你给我多少自由?” “预算无上限,但每个季度我要看到用户增长数据。” “成交。” 签约消息传出,京潮股价收复一半失地。但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乔安娜的第一个项目是“皮肤”——不是面膜,是智能面料终极形态:薄如蝉翼,贴在身上就能监测健康,还能通过微电流调节肤温。 “这需要新材料。”研发团队摇头,“现在的生物凝胶太厚了。” “那就造新的。”陈默把任务丢给藏青石实验室。 林风团队三个月没出实验室。第四个月,他们合成了“蚕丝-藏青石复合纤维”,厚度只有人类皮肤的十分之一,导电性是银的八倍。 样品出来的那天,乔安娜哭了:“这就是我梦想中的材料。” 但问题接踵而至:材料太脆弱,洗三次就失效。 “我们做了防水涂层……” “用户不会想‘涂层’。”乔安娜打断,“他们要的是和普通衣服一样耐洗。” 又是一轮攻关。最后解决方案来自一个实习生:用荷叶的微观结构做仿生设计,让污渍根本沾不上去。 “自清洁面料。”陈默拍板,“申请专利时加上这个点。” “皮肤”系列发布前,静音科技出事了。 小雨的隐形助听器,被美国FdA检出“潜在致癌物”——一种用于隐形的纳米涂层材料。 “这材料我们早就淘汰了!”小雨查记录,“最新批次用的是完全不同的工艺。” 调查结果触目惊心:静音科技的代工厂里,有个生产线主管收了竞争对手的钱,偷偷换回了旧工艺。 “他以为只是让产品早点坏,没想到会致癌。”警方审讯记录显示。 小雨召回全部产品,亲自登门向每个用户道歉,承担全部医疗检查费用。 “这会让我们破产。”财务总监提醒。 “那就破产。”小雨很平静,“但不能让一个人因为我的产品得癌。” 何叶没插手。他只给女儿发了条信息:“你是对的。” 三个月后,静音科技现金流断裂。京潮准备注资,但小雨拒绝了。 “我要自己扛。”她说,“这是我的责任。” 她卖掉了公司专利,还清了所有债务,剩下的钱成立了“听障儿童康复基金”。 公司清盘那天,小雨在办公室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去了京潮研究院,找陈默:“我要从头开始。从最基础的研发做起。”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不懂技术根本的人,不配做科技公司。”小雨说,“爸当年是从缝纫机开始的,我也该这样。” 陈默给了她一个实验室助理的职位,月薪八千。 “皮肤”系列发布会在巴黎时装周。 模特身上几乎看不见衣服,但大屏幕实时显示着他们的体温、心率、情绪指数。当模特走到t台尽头时,服装会根据他们的情绪变化颜色——紧张时变暖色,放松时变冷色。 全场起立鼓掌。《Vogue》主编当场下订单:“明年开年封面,全用这个系列。” 预售开启二十四小时,销售额破十亿美元。 但批评声随之而来:“这是把人体数据变成时尚噱头!”“科技正在物化人类!” 陈默在社交媒体回应:“‘皮肤’监测的数据,用户可以随时删除。我们不做云存储,所有数据只存在用户手机里。” “至于物化——当科技能让盲人‘看见’颜色,让聋人‘听见’音乐,这到底是物化,还是赋能?” 配图是一个先天色盲的艺术家,第一次“看见”自己画作的视频。老人泪流满面。 舆论反转。 京潮的新问题很奢侈:产能跟不上需求。 “皮肤”的面料需要手工贴合芯片,一个熟练工一天只能做五件。而订单已经排到两年后。 “必须自动化。”陈默去深圳找比亚迪。 王传福看着设计图摇头:“这种精密度,机器人做不了。” “那就造能做这种精密度的机器人。” 京潮和比亚迪合资成立了“精密织造自动化公司”。研发团队从德国挖来顶级工程师,开出的条件是:解决这个问题,奖金一亿人民币。 重赏之下,第九个月,第一台样机下线。它用微米级机械臂,能在蚕丝纤维上精准贴合芯片,误差小于千分之一毫米。 产能问题解决。但成本飙升——每台机器造价两千万美元。 “价格转嫁给消费者?”乔安娜问。 “不。”陈默决定,“机器成本我们承担,产品不涨价。” “那利润……” “用规模摊薄。”他调出数据,“如果产能翻一百倍,单件成本能降80%。” 豪赌。但京潮的现金流,够赌三次。 就在京潮高歌猛进时,一场无声的瘟疫在非洲蔓延。 新型出血热,致死率30%。世界卫生组织发出最高级别警报。 京潮在刚果(金)的监测站,第一时间捕捉到异常体温数据。AI模型预警:疫情可能在一周内扩散到邻国。 预警邮件发给世卫组织,但石沉大海——官僚流程太慢。 陈默直接联系刚果(金)卫生部:“我们有五十万件基础版智能背心,可以实时监测体温。免费提供,但需要你们配合部署。” “条件是什么?” “数据共享给全球科研机构。” 刚果(金)同意了。京潮包了十架货机,三天内把背心送到疫区。 每个背心配一个二维码,患者扫描后,体温数据自动上传。AI实时绘制疫情热力图。 第七天,世卫组织终于行动时,京潮的数据已经帮他们锁定了传染源:一个野生动物市场。 疫情在一个月内被控制。死亡人数比模型预测少了七成。 世卫组织总干事亲自致谢:“京潮的预警系统,改变了全球公共卫生的游戏规则。” 陈默只回了一句话:“这是技术该做的事。” 十一月,小雨的“从头开始”有了成果。 她在研究蚕丝蛋白时,意外发现一种新结构:在特定频率的声波刺激下,蚕丝蛋白能精确释放药物。 “这可以做靶向给药。”她兴奋地找陈默,“癌症化疗可以不用全身注射,只在肿瘤位置释放!” 但实验室数据转到临床,还有太长的路。 “需要多少时间?多少钱?”陈默问。 “五年。十亿美元。” “给你。”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因为你爸当年也是这样相信我的。”陈默说,“而且,你比我当年更靠谱——你经历过失败。” 新项目立项,名字叫“蚕心”。小雨是首席科学家,二十六岁。 十二月,京潮迎来真正的对手——不是企业,是理念。 “反智能运动”在欧美兴起,主张“回归自然,拒绝科技入侵身体”。他们砸了京潮在巴黎、纽约的旗舰店。 “这是卢德主义复活。”乔安娜担忧。 “不,这是合理的反思。”陈默很冷静,“科技走得太快时,总要有人喊停。” 他做了三件事:第一,在京潮所有产品上增加“完全断电”模式——用户可以选择让产品变成普通衣物;第二,成立“科技伦理委员会”,请哲学家、社会学家、宗教领袖参与产品评审;第三,发起“科技素养计划”,在全球中小学开设选修课,教孩子们理解技术背后的原理。 “你在培养未来可能反对你的人。”有董事不解。 “只有理解技术的人,才有资格评判技术。”陈默说,“否则,反对只是无知。” 课程上线一年,注册学生破百万。最受欢迎的课是“脑机接口:我是谁?” 新年前夜,何叶收到一份特殊礼物。 林风从阿里寄来一套藏袍,用“皮肤”技术重制。袍子的内衬能监测心率,袖口能显示海拔和气温,衣领里缝着紧急求救按钮。 “这是给牧民设计的。”附信写道,“有了它,放牧时突发疾病能及时求救,遇暴风雪能自动加热,走丢了能卫星定位。” 何叶穿上袍子,去了京潮研究院。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小雨在调试给药装置,陈默在和硅谷开视频会议,乔安娜在画下一季的设计稿,林风在阿里远程指导新实验。 他们没注意到他。 何叶站在窗外,看了很久。 十六年前,他一个人在这栋楼里通宵。现在,这里有了几百个像他一样的人。 不,他们不像他。 他们比他更好——更年轻,更聪明,更有理想,也更有方法。 京潮的船,有了新的船长,新的水手,新的航线。 而他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看着他们远航。 这就够了。 零点钟声敲响时,陈默发现了何叶。 “何董,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何叶微笑,“看到你们,我就知道,未来很好。” 窗外,烟花绽放。 实验室里,仪器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动——那是蚕心项目的第一次活体实验,小白鼠体内的肿瘤正在缩小。 那是藏青石实验室的新材料,导电性又提升了5%。 那是联邦学习4.0的算法,正在全球节点间悄无声息地进化。 那是未来的心跳。 强劲,有力,充满希望。 何叶转身离开。 走出大楼时,他听见里面传来欢呼——不知是哪个实验成功了。 他没回头。 因为前方的路,要留给年轻人走了。 而他的路,在来处。 在那个小小的裁缝铺里,在那个相信“一件衣服可以改变世界”的梦里。 那个梦,已经成真了。 而且,正在被做得更大,更好,更光亮。 这就够了。 夜风吹过,微凉。 何叶紧了紧藏袍。 袍子自动调节温度,暖意漫上来。 像拥抱。 像传承。 像所有美好事物开始时,该有的样子。 而京潮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每一件温暖的衣服里。 在每一个改变世界的梦想里。 在每一次心跳里。 那心跳,通往未来。 第274章 心跳的回响 三月,京潮的“皮肤”系列第二代发布,陈默却缺席了发布会。 他在瑞士巴塞尔的医院里,握着一个叫安娜的七岁女孩的手。女孩穿着第一代“皮肤”,数据却显示异常——她患有罕见心脏病,但医院查不出病灶。 “你的AI说有93%的概率,病灶在右心室后壁。”主治医生将信将疑,“但我们所有影像都看不见。” “那就再做一次。”陈默说,“用你们的设备,但按AI标记的位置重点扫描。” 医生照做了。这一次,屏幕上出现一个米粒大的阴影。 手术很成功。女孩醒来第一句话是:“陈默哥哥,我的‘皮肤’呢?它救了我。” 视频传回发布会现场,乔安娜临时改了演讲稿。她只放了这个视频,然后说:“这就是京潮在做的事。” 全场寂静,然后掌声淹没了一切。 但技术总有盲区。 四月,一个英国用户起诉京潮:他的“皮肤”内衣在火灾中失效了。火灾报警器响时,内衣承诺的“遇高温自动打开逃生通道”功能没启动。 调查结果是:火灾产生的浓烟中含有特殊化学物质,干扰了面料的传感器。 “这是设计缺陷。”律师团队判断,“我们很可能要赔数千万英镑。” 陈默没辩解。他让技术团队公开了所有测试数据——包括这个他们从未考虑过的极端情况。 同时宣布:召回全球所有“皮肤”产品,免费升级防火模块。 “成本会超过五亿美元。”财务总监声音发抖。 “但信任无价。”陈默签字,“而且,我们找到了新的传感器材料——不受任何化学物质干扰。这是突破。” 召回持续三个月。但京潮的股价,反而涨了——市场相信,一个敢主动召回的企业,才值得长期持有。 五月,“蚕心”项目进入临床试验。 第一位患者是肺癌晚期老人,已经化疗失败三次。小雨亲自给他植入给药装置。 “会疼吗?”老人问。 “就像被蚂蚁咬一下。”小雨握着老人的手。 装置启动。药物在肿瘤位置精准释放,避开健康组织。二十四小时后,ct显示肿瘤缩小了15%。 “奇迹……”主治医生喃喃。 但第七天,老人突发感染去世。尸检显示:植入装置引发了免疫反应。 “不是装置的问题。”病理报告结论,“患者本身免疫力已经崩溃。” 但家属不理解。他们把小雨堵在医院门口:“你们害死了我爸爸!” 小雨没躲。她摘下口罩,深深鞠躬:“对不起,我们没能救回他。但我们会继续,为了救下一个。” 照片上了新闻。有人骂她冷血,有人说她勇敢。 何叶给女儿打电话:“撑得住吗?” “撑得住。”小雨声音平静,“因为失败的数据,能救更多人。” 她连夜修改了装置涂层材料,增加了免疫相容性测试。新版本进入第二轮试验。 这次,成功了。 六月,一场更大的危机袭来。 欧洲央行发布研究报告:京潮的联邦学习区块链,正在成为“影子货币体系”。用户用加密货币购买AI服务,这些货币在国际间流动,绕过了传统银行。 “这威胁金融安全。”报告警告。 美国财政部迅速跟进,将京潮的区块链列入“监控名单”。 陈默飞去华盛顿,见的不是官员,是美联储前主席保罗。 “教授,您怎么看?”他把报告推过去。 保罗看完,笑了:“他们怕的不是金融安全,是失去控制权。你们创造了一个他们管不了的交易系统。” “所以我们要妥协?” “不,你们要做得更大。”保罗眼神锐利,“当这个系统大到不能倒时,他们只能接受。” 京潮做了两件事:第一,邀请各国央行成为区块链的“观察节点”,可以看,但不能干涉;第二,发行“稳定币”,与美元、欧元、人民币一篮子货币挂钩。 “这样波动性小了,更像货币。”陈默解释,“但我们不叫它货币,叫‘数据积分’。” 名字很技术,但本质没变。 各国央行吵了三个月,最后默许了——因为太多企业在用,禁不掉了。 七月,林风从阿里发来紧急报告:藏青石矿脉枯竭了。 “按现在的开采速度,只够用两年。”视频里,他满脸疲惫。 陈默调出全球地质数据库。类似矿物,只在三个地方有:南极洲、格陵兰岛冰盖下、马里亚纳海沟。 全是人类最难到达的地方。 “去南极。”陈默决定。 京潮联合中国极地研究中心,组建了南极科考队。林风带队,二十个科学家,三亿人民币预算。 出发那天,小雨来送行。 “哥,安全回来。”她给林风戴上自己做的护身符——一个小香囊,里面是蚕丝蛋白。 “里面有定位芯片。”小雨眨眨眼,“万一你掉冰缝里了,我能找到你。” 林风笑了:“有你这样的妹妹,我不敢死。” 南极的夏天只有两个月。 科考队在冰盖上钻探,每天工作十八小时。第三周,钻头在三百米深处碰到了坚硬岩层。 取样上来,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是藏青石,是另一种从未见过的矿物,导电性是藏青石的二十倍,且常温超导。 “理论上是存在的,但没人真正发现过……”随队的地质学家手在抖。 样品连夜送回国。中科院的结论是:这可能改写整个电子工业。 但也带来麻烦——消息又泄露了。 美国、俄罗斯、欧盟的科考队同时向南极进发。目标明确:那片矿脉。 “这是新一轮南极竞赛。”外交部来电,“你们要把握好分寸。” 陈默让林风做决定。 “我们申请把这片区域划为‘国际科研保护区’。”林风在卫星电话里说,“任何国家都可以来研究,但不能独占,不能破坏环境。” “他们会同意吗?” “如果不同意,我们就公布所有勘探数据——让全世界都知道位置,谁也别想独占。” 博弈持续一个月。最后,联合国通过决议:南极新矿物为“人类共同遗产”,由国际科研委员会管理。 京潮作为发现者,获得优先研究权十年。 够了。 九月,京潮成立二十周年庆典。 陈默没搞盛大庆典,而是办了场“技术忏悔会”。 台上,他念了一份清单: “2018年,我们的第一代芯片良品率只有30%,浪费了三千吨原材料。” “2021年,缅甸工厂雇佣了童工,我们三年后才彻底整改。” “2023年,脑机织物致死事故,我们至今仍在赔偿。” “2025年,供应链污染了刚果的河流,我们花了两年修复。” 每一条,都配有具体数据、责任人、整改措施。 “京潮不是完美的。”陈默最后说,“我们犯过错,伤害过人,污染过环境。今天把这些说出来,不是求原谅,是求监督。” “因为一个不敢直面错误的企业,不配引领未来。” 视频点击破十亿。有人说他炒作,有人说他真诚。 但更多人开始相信:京潮或许不是最好的,但是最诚实的。 而诚实,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品质 十月,小雨的“蚕心”项目获得FdA批准。 上市仪式上,她请来了第一位临床试验患者——那个肺癌老人的女儿。 “我爸爸没等到今天。”女人含泪说,“但他说过,如果能用他的命换下一个人的命,值了。” 小雨和她拥抱,然后宣布:蚕心项目10%的利润,将用于资助罕见病研究。 “这不是慈善,是责任。”她说,“因为科技发展的果实,应该被所有人分享。” 当天,京潮股价创历史新高。 但何叶注意到另一个数据:京潮员工平均年龄,降到了二十八岁。 公司里充满了年轻的面孔。他们讨论着陈默听不懂的新词,尝试着他没想过的方向。 何叶知道,交接真正完成了。 新年前夜,陈默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里是一张老照片:二十年前,何叶站在那个小小的裁缝铺前,招牌上写着“京潮制衣”。 背面有行字:“你做得比我好。” 陈默眼眶发热。他知道是谁寄的。 他去了何叶家。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打太极。 “何董……” “叫何叔。”何叶收势,“我早就不是董了。” 两人坐在石凳上,喝茶。 “最近怎么样?”何叶问。 “累,但值得。”陈默说,“您当年也是这样吗?” “更累。”何叶笑了,“但我没你聪明,只会硬扛。你会借力,会妥协,会找第三条路。这很好。” “是您教我的。” “不,是你自己学的。”何叶看着夜空,“我能教你的,早就教完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 陈默沉默。 “怕吗?” “怕。怕做错决定,怕辜负信任,怕把京潮带歪了。” “那就对了。”何叶拍拍他肩膀,“怕,说明你在乎。不在乎的人,才最危险。” 夜深了,陈默回到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实时跳动着数据: 蚕心项目,今天又救了三个患者。 南极矿物,正在被制成新一代量子芯片。 皮肤系列,在全球一百个国家售卖。 联邦学习区块链,日交易额突破五十亿美元。 而格陵兰的备份中心里,保存着这一切的数据——人类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被科技改变的瞬间。 它们汇成河流,流向未来。 陈默打开抽屉,拿出那封匿名信,又看了一遍。 “你做得比我好。” 他把信小心收好,然后打开新的文档。 标题是:《京潮未来二十年规划》。 第一行字: “技术的终极目的,是让每一个平凡的生命,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打下这行字时,窗外北京,晨光微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京潮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每一个被救活的生命里。 在每一个被点亮的梦想里。 在每一次心跳的回响里。 那回响,微弱而坚定。 像最初的缝纫机声。 像现在的数据流。 像未来的希望。 连绵不绝,生生不息。 这就是京潮。 这就是中国制造。 这就是人类共同的心跳。 而他们,只是心跳的记录者、传递者、守护者。 这就够了。 陈默继续打字。 第275章 从心开始 一月,陈默收到一封来自硅谷的神秘邀请函。 “科技末日理事会”,落款是一个从未听过的组织。地点选在加州一座废弃的冷战时期地下掩体。 “可能是陷阱。”安全团队警告,“查不到这个组织的任何信息。” 陈默还是去了。他带了两个人:林风,刚从南极回来;小雨,现在已经是京潮新药研发部的负责人。 掩体深入地下三百米。会议室里坐着十二个人——全是科技巨头的前任cEo或首席科学家,包括已经退休的苹果前cEo、谷歌AI伦理部创始人、脸书首任cto。 “陈先生,欢迎来到人类最后的避难所。”主持会议的老者是英特尔创始人之一,“我们观察京潮五年了。你们,很特别。” “为什么?” “因为其他公司都在想怎么赚钱,你们在想怎么救人。”老者调出数据,“京潮的研发投入,87%投向了没有短期回报的基础科学和人道项目。这在商业史上,是自杀行为。” “但我们活下来了。”陈默说。 “所以你们值得一个警告。”老者切换屏幕,“这是我们做的模拟:按照当前趋势,2040年,人工智能的碳排放将占全球30%,电子垃圾污染将摧毁所有发展中国家的水源。而你们京潮,是最大的推手。” 数据很残酷,但无法反驳。 “你们想让我们停下?” “不,我们想让你们转向。”老者说,“用你们的技术,解决技术造成的问题。” 他推过来一份计划书:《地球自愈计划》。 计划的核心是“碳负技术”——京潮的面料在生命周期结束后,不能只是可降解,要能主动吸收大气中的二氧化碳。 “理论上可行吗?”陈默问林风。 “需要新材料,新工艺。研发至少要十年,投入百亿美元级别。” “做不做?” 小雨先举手:“做。不然我们研发新药救的人,可能被气候变化害死。” 林风也举手:“南极矿物也许能帮上忙。” 陈默签了字。京潮加入“科技末日理事会”,成为唯一的新生代成员。 但签约后,老者私下告诉他:“理事会里有人不想你们成功。他们相信,只有灾难才能让人类觉醒。” “谁?” “你会知道的。” 第一个阻碍来自内部。 京潮董事会七人,四人反对《地球自愈计划》。“我们是上市公司,要对股东负责!这种百年项目,会拖垮股价!” 陈默没争论。他做了一件激进的事:启动“毒丸计划”——只要有人恶意收购京潮超过15%的股份,公司就会向所有现有股东低价增发新股,稀释收购方股权。 “这是防御性措施,但市场会解读为不自信。”财务总监提醒。 “那就让他们解读。”陈默很坚决,“京潮的使命,比股价重要。” 毒丸计划生效当天,股价下跌8%。但接下来三天,社保基金、大学捐赠基金、挪威主权基金等长期投资者,集体增持。 他们的理由一致:“我们在投资下一个世纪的领导企业。” 短暂的波动后,股价创出新高。 二月,小雨的团队有了突破。 他们发现,某些深海微生物分泌的酶,能在分解塑料的同时固定二氧化碳。 “把这些酶的基因,编辑到蚕丝蛋白里……”小雨在实验室演示,“理论上,一件衣服穿旧了埋进土里,十年内能吸收相当于它重量一百倍的二氧化碳。” 但转基因生物,面临全球监管鸿沟。 欧盟直接禁止:“这是非法基因改造。” 美国态度暧昧:“需要更多安全数据。” 中国给了特批:“在可控环境下试点。” 试点选在了海南的一个小岛。京潮在那里建了封闭试验场,种了转基因桑树,养了转基因蚕。 第一批“负碳面料”出来时,环保组织在试验场外抗议:“你们在制造弗兰肯斯坦!” 小雨穿着用这种面料做的裙子,走出试验场:“这件裙子,从蚕到面料再到我身上,全过程碳足迹是负的。我呼吸产生的二氧化碳,还没它吸收的多。” 她现场做了检测。数据摆在眼前,抗议声小了。 但真正的考验在后面:这种面料,会不会对人体有害? 陈默决定自己当第一个长期试穿者。 他定制了全套“负碳面料”西装,承诺连续穿一年,每天监测身体状况。 数据实时公开。第一个月,无事发生。第二个月,皮肤出现轻微过敏。 “可能是心理作用。”医生判断。 陈默没停。第三个月,过敏加重,但他咬牙坚持。 第四个月,奇迹出现了:过敏症状消失,血液检测显示,体内炎症指标下降了20%。 “这不可能……”主治医生反复核对数据。 小雨团队连夜研究。发现原因:面料吸收二氧化碳时,会释放微量负离子,这些负离子改善了微循环。 “无心插柳的疗效。”陈默看着报告,“但我们不能宣传这个——否则又会被说成是保健品骗局。” 数据还是公开了,但附上严谨的说明:“个体案例,不代表普遍效果。” 然而,订单已经如雪片般飞来。 四月,真正的攻击来了。 一家英国实验室发布论文,称京潮的转基因蚕丝蛋白,可能通过花粉传播,污染野生蚕种群。 “一旦污染发生,可能导致整个亚洲的野蚕灭绝。”论文作者接受bbc采访时说。 论文数据翔实,逻辑严密。京潮自己的专家看了,都不得不承认:“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 全球媒体炸锅。欧盟宣布全面禁止京潮所有产品,包括非转基因的。 陈默让小雨团队重复实验。结果发现:那篇论文的数据是真的,但实验条件被动了手脚——他们把京潮的蚕和野生蚕放在完全没有隔离的环境,这在实际生产中不可能发生。 “有人故意陷害。”林风查了那家实验室的资金来源,最终追踪到一家瑞士基金会。基金会背后,是理事会里那个“相信灾难才能让人类觉醒”的老家伙。 陈默直接联系对方:“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你们太乐观了。”视频里,老者很平静,“人类只有经历足够大的痛苦,才会真正改变。你们想用技术绕过痛苦,这是在害人类。” “所以你要制造痛苦?” “我在加速必然。” 谈话破裂。 陈默的反击很直接:邀请全球一百家媒体,参观海南试验场。 “这里的隔离措施,比核电站还严格。”他指着三重防护网,“花粉传播?先飞过这三层网再说。” 同时公布全部监控数据——过去三年,试验场周边五公里,没有检测到任何转基因物质泄露。 “而且,我们的蚕是单性培育,根本不产生花粉。”小雨补充。 证据链完整。那家英国实验室撤回论文,作者被解雇。 但伤害已经造成。欧盟的禁令没有撤销。 “因为他们需要这个借口,来保护欧洲自己的纺织业。”杨雪分析,“真相不重要,利益重要。” 陈默做了个决定:京潮撤出欧盟市场。 “我们会在欧盟外生产,卖给欧盟以外的世界。”他在记者会上说,“当欧洲消费者发现,他们买不到最好的产品时,禁令自然会松动。” 这是豪赌。欧盟占京潮收入的25%。 撤出欧盟的第一个月,京潮营收下降18%。 第二个月,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中东、东南亚、拉美的订单暴涨,弥补了欧盟的损失。 因为京潮把原本投在欧洲的营销费用,投向了这些新兴市场。 “你们的产品太贵了。”一个印度经销商起初犹豫。 “但一件顶十件。”陈默说,“我们的面料十年不坏,还能吸收二氧化碳。算总账,更便宜。” 印度政府算了笔账:如果一亿人穿京潮的面料,每年能减少的碳排放,相当于种了两亿棵树。 他们给了京潮免税待遇。 新兴市场的闸门,轰然打开。 七月,理事会那位老者再次联系陈默。 “我输了。”视频里,他苍老了很多,“你们证明了,希望比恐惧更有力量。” “为什么改变主意?” “因为我孙子。”老者调出照片,一个混血小男孩,“他天生哮喘。你们的面料,能让他在北京的雾霾天正常呼吸。我妻子偷偷给他买了,没告诉我。” 老者沉默很久:“看着孙子第一次在冬天跑出门玩耍,我突然想通了——也许有些痛苦,是不必经历的。” 他给了陈默一份名单:理事会里其他反对派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弱点。 “用这个,说服他们。或者,打败他们。” 陈默没使用那份名单。 他邀请所有理事会成员,到海南试验场开了一次会。 会上,他展示了三样东西: 第一,负碳面料的全球订单——已经排到三年后。 第二,使用京潮产品的患者的感谢信——三万封,来自一百个国家。 第三,一个实时地球模型——上面标注着京潮技术覆盖的地方,那些地区的碳排放正在下降,婴儿死亡率在降低,人均寿命在延长。 “技术是中性的。”陈默最后说,“它可以用来制造灾难,也可以用来创造希望。选择权在我们手里。” 全场寂静。 然后,掌声。 那些曾经反对的老人们,一个个站起来,走向陈默,和他握手。 “我们老了。”苹果前cEo说,“未来是你们的。请,好好待它。” 八月,京潮的“负碳面料”正式量产。 陈默把第一件成品,寄给了何叶。 老爷子收到后,打来电话:“比我当年做的第一件衣服,暖和多了。” “因为这不是结束,是开始。”陈默说,“从心开始。” 电话那头,何叶笑了:“你知道京潮这个名字,怎么来的吗?” “您说过,是‘京城的潮流’。” “不完全是。”何叶顿了顿,“潮,是心跳的潮。京潮,是京城的心跳,也是中国的心跳,人类的心跳。” “我要让这心跳,一直跳下去。” 陈默握着电话,窗外阳光正好。 实验室里,小雨和林风正在争论下一个项目的方向。 办公室里,乔安娜在设计下一季的“皮肤”系列。 工厂里,自动化机器正在安静地纺织未来。 世界很大,问题很多。 但京潮的心跳,坚定有力。 从那个小小的裁缝铺开始。 经过无数的风雨。 来到现在,走向未来。 这心跳,会一直跳下去。 因为科技的本质,不是冰冷的代码和金属。 是温暖人心。 是连接彼此。 是让每一个生命,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响亮,清晰,充满希望。 这就是京潮。 这就是从心开始的故事。 而它,永不结束。 第276章 永恒的脉搏 九月,京潮收到一封来自太空的信。 国际空间站的首席科学家,一个瑞典人,用业余无线电发来消息:他们在实验中发现,京潮的负碳面料在微重力环境下,吸收二氧化碳的效率提升了300%。 “可能是分子排列发生了变化。”邮件写道,“如果能在太空建立生产线,也许能解决火星殖民的碳循环问题。” 陈默把邮件转发给林风:“有兴趣吗?” 林风回复只有一个字:“走。” 京潮宣布与Spacex、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成立合资公司“星潮”,目标是在五年内,在近地轨道建立第一条太空面料生产线。 “这是营销噱头吧?”华尔街分析师质疑。 “不,这是必要的一步。”陈默在发布会上展示数据,“地球的资源有限,但需求无限。想要让每个人都穿上智能面料,我们必须把目光投向太空。” 股价当天涨了15%。但真正的阻力来自地面。 NASA发来正式抗议:“近地轨道属于全人类,不应被商业公司独占。” “我们愿意共享技术。”陈默回应,“只要任何国家的航天机构加入,星潮都开放股权。” 俄罗斯、欧盟、印度陆续加入。但美国国会通过法案,禁止NASA与“有中国军方背景的企业”合作。 “我没有军方背景。”陈默说。 “但你女儿有。”对方直接挑明。 小雨在国防科大的经历,成了绊脚石。 陈默没辩解。他让小雨辞去京潮的所有职务,成立独立的慈善基金会,彻底切断联系。 “爸,对不起……”小雨哭了。 “不,你没错。”陈默抱了抱女儿,“是这个世界太复杂。” 星潮的项目,在中国航天科技集团的主导下继续推进。京潮退居二线,只提供技术和资金。 “这样也好。”林风说,“我们专注于地面突破。” 地面突破来得比预想快。 十一月,京潮的AI药物研发平台,在七十二小时内发现了一种新的抗生素。传统方法需要数年。 平台的工作原理很简单:用联邦学习汇聚全球三千万份病历数据,找出那些“意外康复”的案例,反向推导治疗机制。 新抗生素对多重耐药菌有效,且副作用极低。 消息传出,全球药企股价暴跌。传统制药模式,被颠覆了。 “你们这是在摧毁一个行业。”辉瑞的cEo打电话来。 “我们是在拯救无数生命。”陈默回答,“而且,京潮会开放这个平台。任何企业都可以接入,按使用量付费。” “条件是什么?” “所有基于平台研发的新药,价格不能超过成本价的30%。” 辉瑞沉默了。这等于让出绝大部分利润。 但如果不加入,就会被淘汰。 一周后,全球前十大药企,全部签署接入协议。 京潮的AI平台,成了医药行业的水和电。 权力越大,责任越重。 十二月,平台发出第一个预警:一种新的呼吸道病毒正在东南亚传播,致死率不高,但传染性极强。 预警比世卫组织早了十四天。 东南亚各国不信:“你们又不是疾控中心。” 陈默让林风带团队飞去越南,现场取样检测。结果证实预警正确。 但越南政府拒绝发布警报:“会影响旅游业。” 病毒在一个月内传遍亚洲。这一次,京潮没等政府行动。 他们动用所有渠道,向预警区域的每个手机用户发送防护指南,同时空运五百万份智能口罩——能监测呼吸频率,提前预警感染。 “这属于越权!”有国家抗议。 “那你们来保护自己的公民。”陈默强硬回应,“否则,我们来。” 疫情在三个月后控制住。死亡人数比模型预测少了90%。 代价是:三个国家宣布禁止京潮入境。 但更多国家,悄悄接入了京潮的预警系统。 一月,星潮的太空工厂有了突破。 他们成功在无重力环境下,纺出了第一米“太空丝绸”——强度是凯夫拉纤维的三倍,重量只有十分之一。 “这材料能做太空电梯的缆绳!”Spacex的工程师激动。 但问题也来了:这种材料的生产过程,会消耗大量能源。而太空中的能源,只能来自太阳能。 “我们需要在月球建太阳能基地。”林风在视频会议里说,“否则产能上不去。” “那就去月球。”陈默拍板。 星潮宣布新目标:2035年前,在月球建立永久生产基地。 这次,连中国航天局都犹豫了:“太激进,风险太大。” “但收益也大。”陈默展示计算模型,“月球基地不仅能生产材料,还能作为深空探测的中转站。整个太阳系的资源,都会向我们开放。” 民族情绪被点燃了。“中国要在月球建工厂”成了热搜第一。 美国急了。NASA宣布加速“阿尔忒弥斯计划”,也要在月球建基地。 新一轮太空竞赛,开始了。 竞赛的第一个牺牲品,是合作。 国际空间站宣布:不再允许星潮的科学家进入。 “这是出于国家安全考虑。”美方解释。 林风团队被困在地面。但他们早有准备——三年前,中国自己的空间站“天宫”已经预留了星潮的实验室接口。 “转去天宫。”陈默下令。 三个月后,天宫上的实验室产出第一批月球土壤模拟环境下纺出的面料。 “在月球上,这材料会更强。”林风看着数据,“因为月球没有大气,紫外线会改变分子结构。” 但更大的问题出现了:这种在月球环境下诞生的材料,带回地球后迅速氧化,几小时内就变成粉末。 “它属于月球。”小雨看着样品叹息,“就像我们属于地球。” 这句话启发了陈默。 “我们不把材料带回地球。”他说,“我们在月球生产,在月球使用,甚至,在月球上建立完整的产业链。” “卖给谁?” “卖给未来的月球居民。” 未来来得很快。 三月,Spacex宣布:将在五年内送一千名平民上月球,建立第一个民间定居点。 门票价格:每人两亿美元。 “一千人,就是两千亿美元。”陈默算账,“够我们在月球建十个工厂。” 星潮成了Spacex的独家面料供应商。合同额:五百亿美元。 消息传出,全球沸腾。普通人第一次觉得:太空,好像不那么远了。 但质疑声随之而来:“这是富豪的游乐场,与普通人无关。” 陈默用行动回应:星潮设立“月球梦想奖学金”,每年送一百名贫困学生参加太空训练营。钱从月球面料利润里出。 “我们要让所有人相信:太空属于每一个人。” 这很理想主义。但理想主义,有时是最强的现实力量。 奖学金申请人数,第一周破百万。 四月,京潮遭遇最离奇的危机。 一个美国用户起诉,称京潮的智能面料“窃取了他的梦境”。 “我每晚做的梦,第二天都会出现在推荐商品里。”他在法庭上陈述,“比如我梦见鲨鱼,第二天就收到潜水服广告。” 舆论哗然。虽然听起来荒谬,但大数据时代,什么都有可能。 京潮的技术团队反复检查代码,确认没有任何梦境监测功能。 “但他的购物记录确实和梦境相关……”数据分析师发现了蹊跷。 深入调查发现:这个用户有梦游症。他梦游时会用手机购物,但醒来不记得。 “面料监测到他梦游时的心率和体温变化,误判为‘潜水兴奋状态’。”陈默解释,“所以推荐了潜水服。” 真相大白。但用户不依不饶:“那你们就是在监测我的潜意识!” 官司打了六个月。最后法院判决:京潮无责,但需要在产品里增加“梦境模式开关”,让用户可以选择关闭睡眠监测。 陈默接受了。不仅接受,还加了一条:所有睡眠数据,用户可以一键永久删除。 “信任很脆弱。”他在内部邮件里写,“我们要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它。” 五月,何叶病倒了。 胃癌晚期,发现时已经扩散。 陈默赶到医院时,老爷子正在病床上看星潮的月球工厂设计图。 “这个气密舱设计有问题。”何叶指着图纸,“门应该朝内开,不是朝外开。否则气压变化时会打不开。” “您怎么知道?” “我年轻时在机械厂干过。”何叶笑了,“你以为我只会踩缝纫机?” 陈默眼眶发热。 “别哭。”何叶拍拍床边,“来,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他讲了一个从没讲过的故事:五十年前,他十七岁,在东北插队。冬天零下四十度,他的棉袄破了,冻得发抖。一个老裁缝用碎布头给他补了件袄子,补得密不透风。 “那件袄子我穿了十年。”何叶说,“后来老裁缝死了,没留下名字。但我觉得,京潮的每一件衣服里,都有他的影子。” “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京潮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何叶看着窗外,“是那些无名者的传承。你要做的,就是把它传下去。传给下一个无名者。” 陈默点头,握紧了老人的手。 六月七日,凌晨三点,何叶走了。 走得很平静。最后一句话是:“告诉小雨,我梦见她妈妈了。她说,我做得不错。” 追悼会很简单。按何叶的遗愿,骨灰撒在了京潮第一座工厂的旧址——现在已经是个公园。 但世界各地自发来了十万人。有京潮的员工,有穿京潮产品被救过命的人,有因为京潮而改变了生活的普通人。 他们举着蜡烛,沉默地站着。 陈默没发言。他只是放了一段何叶生前的录音: “一件衣服好不好,要看穿的人暖不暖。一个企业好不好,要看它让多少人活得更有尊严。” 录音放完,人群里传出啜泣声。 然后,掌声响起。先是零星,然后连成一片,然后震耳欲聋。 那掌声,像心跳。 七月,京潮迎来了新的生命。 小雨生了个女儿。取名何念。 “念什么?”陈默问。 “念那些值得被记住的人。”小雨抱着女儿,“念那些让世界变好了一点点的人。” 婴儿的小手里,攥着一块京潮最早的智能面料碎片——何叶留下的。 陈默看着那个小生命,忽然明白了。 京潮的故事,何叶的篇章结束了。 但他的篇章,小雨的篇章,林风的篇章,乔安娜的篇章,还有无数人的篇章,还在继续。 像心跳,一代一代,永不停息。 窗外,星潮的第一批月球面料正在装箱。 远处,京潮的AI平台又发现了一种新的抗癌药物。 实验室里,负碳面料的第三代正在测试。 工厂里,自动化机器安静地纺织着未来。 而世界,在每一个穿着京潮产品的人身上,悄悄地变暖,变亮,变好。 这就是永恒的脉搏。 微弱,但坚定。 平凡,但伟大。 它始于一颗心,传向无数颗心。 在时间里回响,在空间里延展。 直到地球,直到月球,直到星辰大海。 直到每一个需要温暖的角落。 直到永远。 陈默抱起何念,轻声说: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这里,有心跳。” 第273章 月球心跳 七月,星潮月球工厂的第一批面料运回地球测试。 性能数据惊人:抗辐射强度提升50倍,温差耐受范围从-200°c到300°c。但成本更惊人——每平方米造价三百万美元。 “这只能用在航天服上。”乔安娜看着样品摇头,“民用市场根本不可能。” 陈默却盯着另一个数据:月球面料在模拟火星大气中,导电性提升了200%。 “Spacex的火星殖民计划缺什么?”他问团队。 “可持续的居住材料。”林风调出资料,“现在方案是用火星土壤3d打印,但强度不够。” 三天后,陈默飞往洛杉矶见马斯克。 “给我火星殖民地10%的股权,我解决你们的居住材料问题。” 马斯克笑了:“你知道10%值多少钱吗?” “知道。但你们现在的方案会死人——材料裂缝导致失压,第一批殖民者活不过一年。” 会议室安静了。马斯克的工程师们脸色发白——这是内部评估的最高风险。 “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保证殖民舱二十年零维护。” 合同当晚就签了。星潮获得火星殖民地12%股权(陈默多要了2%的讨价还价空间),以及五亿美元预付款。 消息泄露,蓝色起源和维珍银河同时找上门。 “我们也要月球面料!” “排队。”陈默设立新规则:先付款者优先,且必须公开所有技术数据用于改进。 太空竞赛从国家层面降维到企业层面。而京潮,成了所有参赛者的“军火商”。 八月,危机来自地球深处。 刚果(金)的藏青石矿场发生暴动。当地工人要求股权分成:“矿是我们的,利润却全被你们拿走!” 暴动者占领矿场,扣押了十五名中国工程师。 使馆紧急联系陈默:“对方要求直接和你谈。” 视频接通,暴动领袖是个三十岁的当地青年,叫卡松加。英国留学归来,矿业工程师。 “陈先生,我们测算过:这个矿藏价值至少八百亿美元。京潮十年开采权只付了一点五亿美元,这不公平。” “你要多少?” “51%股权。或者,教会我们所有的提炼技术,让我们自己建厂。” 陈默沉默三秒:“我选后者。但有个条件:京潮占新厂49%股权,且十年内享受成本价采购权。” 卡松加愣住了。他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对。”陈默调出数据,“京潮在刚果(金)的平均工资是当地水平的五倍,但和利润比还是太少。我早该改,只是没人逼我。” 协议三天内达成。京潮派出二十名工程师常驻刚果(金),建立非洲第一个智能材料精炼厂。 消息传开,其他资源国纷纷效仿。 到年底,京潮在全球的十二个矿场,全部转为合资模式。 短期利润下降,但供应链安全指数飙升300%。 九月,月球工厂出事了。 一次微陨石撞击导致三号舱室失压,正在作业的两台机器人报废。更致命的是:唯一能修复舱室的特种焊接设备,在失压舱里。 “舱内气压为零,人进不去。”地面控制中心报告。 “机器人呢?” “全型号都不耐受真空环境长期作业——设计时没想到这种极端情况。” 林风在天宫里看着实时画面,突然说:“用月球面料做防护罩。” “什么?” “把面料裹在现有机器人外面,形成临时气密层。虽然撑不久,但够取回焊接设备了。” 理论上可行。但谁来操作? “我去。”林风申请出舱。 申请被驳回了三次。最后是陈默直接联系航天局局长:“让他去。如果出事,我辞职。” 舱外活动持续四小时十二分钟。 林风穿着用月球面料紧急改装的防护服,在真空环境里操作机器人。防护服的面料开始龟裂,但他终于在彻底失效前,取回了焊接设备。 画面传回地球,全球直播。 当林风安全返回天宫时,京潮股价单日上涨23%。 但陈默收到航天局的罚单:未经批准擅自改装航天服,罚款两千万。 他当场签字,然后公开宣布:“这两千万,成立‘太空紧急救援基金’,奖励未来所有敢在绝境中创新的航天员。” 罚单成了最好的广告。 十月,京潮的“蚕心”项目二期临床结果出炉:癌症五年存活率提升至67%,而传统疗法只有31%。 FdA准备加速审批,但国会听证会传唤了小雨。 “你们是否在利用患者数据训练AI?” “是。但所有数据匿名化,且患者签署了知情同意书。” “但你们从中获利了。” “获利后,50%的利润用于降低药价。目前‘蚕心’的治疗成本是传统疗法的三分之一。” 议员沉默,然后问了个尖锐问题:“如果AI有一天说,某个患者不值得救——因为年龄太大,或治愈成本太高,你们听吗?” 全场安静。 小雨回答:“不听。因为AI是工具,人才是目的。京潮所有医疗AI的第一原则是:生命无价。” 掌声响起。 但隐患已经埋下。 十一月,一个极端组织黑了京潮的服务器——不是偷数据,是改数据。 他们把一百名健康用户的体检报告,全部改成“晚期癌症”。 恐慌蔓延。用户挤爆医院,要求复查。 京潮技术团队花了六小时才修复数据。但信任裂痕已经产生。 “你们说数据绝对安全,但还是被黑了。”媒体围攻。 陈默开了场发布会,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公布黑客的Ip轨迹——来自某个国家的军方实验室。 第二,启动“数据保险”:每位用户获赔一百万美元保额,如果因京潮数据错误导致损失,全额赔付。 第三,推出“数据自治”功能:用户的所有数据,未来都加密存储在个人设备里,京潮只能请求临时访问权,用完即焚。 发布会还没结束,那个国家的使馆就发来抗议:“污蔑!” 陈默回了一段视频:黑客进入系统的全过程录像,包括他们的军服和实验室编号。 抗议撤回了。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开始。 十二月,京潮遭遇全球性审查。 欧盟要求公开所有AI算法的决策逻辑——这等于交出核心技术。 美国要求设立“数据边境”,禁止京潮的跨国数据流动。 日本、韩国、澳大利亚跟进。 “他们要的不是监管,是要我们死。”董事会紧急会议上,一位元老拍桌子。 陈默却笑了:“那就给他们。” 一周后,京潮宣布:彻底开源所有AI算法,包括最核心的联邦学习4.0。 全球科技界震惊。 “你们疯了?!” “不,我们进化了。”陈默解释,“开源后,全球开发者会帮我们改进算法。而京潮真正的护城河,从来不是代码,是数据。现在数据在用户手里,他们信任我们,这才是最重要的。” 开源当天,Github崩了。 三个月后,基于京潮算法改进的版本,出现在各行各业——农业、教育、环保,甚至艺术创作。 京潮的生态,从一家公司,变成了一个时代的基础设施。 而反对声,渐渐变成了合作请求。 一月,月球工厂迎来第一批访客。 不是宇航员,是艺术家——京潮邀请了十位不同国家的画家、音乐家、诗人,到天宫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创作。 “为什么?”乔安娜不解。 “因为科技需要灵魂。”陈默说,“月球面料再强,如果没有人类的故事,也只是石头。” 创作成果在巴黎展出。 最震撼的是一幅画:用月球尘埃和星潮面料碎片拼贴的《地球之蓝》。画家是个盲人,他用手“看”着地球照片,用触觉完成创作。 画作拍卖价:两千万欧元。全部捐给太空盲人教育计划。 二月,陈默收到NASA的新提案:合作开发木星探测器的防护材料。 “木星辐射是地球的四十倍,现有材料撑不过三个月。” “条件是什么?” “探测器命名权归京潮。且所有数据,全球共享。” 陈默签了字。探测器被命名为“心跳一号”。 发射那天,全球直播。 倒计时归零时,陈默抱着何念在指挥中心。 火箭升空,尾焰划破夜空。 何念的小手突然指向屏幕,咿呀出声。 那是她说的第一个词: “光。” 陈默眼眶一热。 是啊,光。 从缝纫机的光,到实验室的光,到月球的光,到如今飞向木星的光。 那光里,有心跳。 微弱,但坚定。 平凡,但永恒。 它穿过时间,穿过空间,穿过所有怀疑与阻碍。 只为证明一件事: 人类,值得一个更好的未来。 而京潮,愿意做那束光。 哪怕只是,一点点光。 就够了。 第274章 深海心跳 三月,“心跳一号”探测器失联。 木星强烈的辐射风暴干扰了通信。最坏预测:探测器已解体,五十亿美元打水漂。 陈默站在指挥中心,盯着静止的屏幕。七十二小时了。 “启动备用方案。”他声音平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从没听说过有备用方案。 技术总监调出一个隐藏程序:“‘涅盘协议’。如果探测器失联超过七十二小时,会启动自修复模式,并切换至低频脉冲通信。” “为什么没早说?” “因为成功率只有7%。”总监苦笑,“我们觉得……说了也是绝望。” 四小时后,一个微弱的信号传来。 不是数据,是简单的摩斯电码: 整个中心沸腾了。 又过了六小时,第一张照片传回:木星大红斑的近距离图像,清晰度比预期高十倍。探测器上的京潮防护材料,在极端辐射下反而激发了超导性能。 “意外突破。”林风分析数据,“辐射改变了材料晶格结构,现在它成了天然的信号放大器。” 京潮股价单日暴涨40%。但陈默盯着另一组数据:探测器在木卫二附近检测到异常热源——冰层下有海洋,温度适宜生命存在。 “准备下一个任务。”他说,“去木卫二。” “预算至少两百亿……” “那就融资。” 四月,京潮发行“深空债券”:十年期,年化利率仅1.5%,但附带特殊权益——认购者将拥有未来外星资源开采的优先认购权。 市场疯了。三百亿美元额度,三分钟售罄。 但麻烦接踵而至。 联合国海洋法法庭发来传票:京潮在太平洋深处设立的“深海实验室”,涉嫌违反《国际海底区域资源勘探开发规章》。 “我们在公海。”陈默的法律团队强调。 “但你们挖到了‘深海结核’——那是全人类的共同遗产。” 所谓的“深海结核”,是海底富含稀土金属的矿球。京潮的深海实验室确实在采集,用于研发新一代量子芯片。 “我们愿意支付特许权使用费。”陈默谈判。 “不够。法庭要求:要么停止开采,要么开放实验室给国际监督。” 陈默选择了后者。 五月,由十五国组成的观察团进驻深海实验室。带队的美国代表第一句话就是:“请打开所有数据库。” 京潮照做了。数据库里是十年间积累的深海生态研究数据——如何在不破坏环境的前提下开采,如何培育稀有的深海微生物,如何用这些微生物净化核废水。 “你们……在研究环保?”日本代表惊讶。 “开采是为了研发,研发是为了解决人类问题。”实验室负责人调出项目清单,“这个菌株能分解塑料微粒,这个能吸收重金属,这个能制造生物燃料。” 观察团沉默了三天。 离开时,美国代表私下找陈默:“我们可以合作。五角大楼需要你们的生物净化技术,处理军事基地的污染。” “条件?” “撤销对京潮的所有限制措施。” 成交。 六月,更大的发现来了。 深海实验室在马里亚纳海沟米深处,发现了一种发光微生物。它们的基因序列,与月球土壤中发现的远古微生物有30%相似性。 “这不可能。”林风反复验证,“地球和月球的生物,不可能同源。” 除非——生命来自同一个地方。 “陨石。”小雨提出假设,“几十亿年前,携带微生物的陨石同时撞击地球和月球。” 他们培育了这种微生物。在特定电流刺激下,它们能组成简单的逻辑电路,像生物计算机。 “这比硅基芯片节能一万倍。”陈默看着实验数据,“而且能自我修复。” 京潮申请了专利。然后,开源了所有培育方法。 “为什么?”董事会再次质疑。 “因为这种技术,不该属于任何一家公司。”陈默说,“它应该像火种,照亮整个人类。” 七月,木卫二任务“心跳二号”发射。 这次带上了深海微生物制成的生物芯片,用于在极端环境下自主决策。 发射很顺利。但变数发生在第三个月。 探测器即将进入木星轨道时,一个太空垃圾碎片击穿了燃料舱。备用燃料只够返航,不够着陆木卫二。 “放弃任务?”地面控制中心请示。 陈默看着实时画面:“不。用生物芯片重新计算航线。” 生物芯片给出的方案极其大胆:利用木星的引力弹弓效应,把探测器“甩”向木卫二,过程中用离子推进器微调。但风险是——一旦计算误差超过0.001%,探测器就会被木星引力撕碎。 成功率:31%。 “执行。” 九天后,探测器成功进入木卫二轨道。 传回的第一张照片让所有人屏息:冰层裂缝中,有清晰的液体涌出。光谱分析显示——富含有机物。 “有生命?”乔安娜声音发抖。 “至少,有生命存在的条件。”林风调出数据,“水温4°c,盐度与地球海洋相近。” 全球头条都是同一句话:我们可能不是孤独的。 八月,京潮迎来最年轻的合作伙伴。 非洲国家卢旺达,人口一千三百万,Gdp不到一百亿美元。他们提出:想用京潮的技术,建设全国智能农业系统。 “我们付不起钱。”总统直言,“但我们可以给土地,给劳动力,给三十年的独家运营权。” 陈默亲自飞去基加利。 他看到的是:农民用功能机查看天气,孩子们在漏雨的教室里上课,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很亮。 “我们经历过种族屠杀。”总统说,“所以我们比谁都懂得,技术必须为普通人服务。京潮的理念,和我们一样。” 合同签了。京潮投资五十亿美元,建立“非洲数字农业中心”。条件只有一个:所有利润的30%,必须用于当地教育。 第一个收获季,卢旺达粮食产量翻了三倍。 模式被复制到肯尼亚、坦桑尼亚、埃塞俄比亚。 到年底,京潮在非洲的营收,超过了欧洲。 九月,暗箭来了。 一家瑞士媒体爆出“证据”:京潮的深海微生物,其实是一种基因武器。能在人体内繁殖,最终控制神经系统。 “荒谬!”小雨在记者会上拍桌子。 但对方出示了“实验视频”:小白鼠在接触微生物后,行为异常。 视频很快被证明是伪造——用了特效和剪辑。但恐慌已经蔓延。 更致命的是,美国国会借此通过《生物安全法案》,禁止任何中国生物技术产品入境。欧盟跟进。 京潮的全球医疗业务,一夜归零。 陈默没辩解。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邀请诺奖得主组成独立调查组,对京潮所有生物产品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彻查。 第二,启动“透明计划”:在全球建立一百个开放实验室,任何人都可以预约参观,亲眼看看京潮在做什么。 调查结果在圣诞夜公布:京潮所有产品安全,且深海微生物对人体完全无害。 但禁令没有撤销。 “政治不需要真相。”杨雪说,“只需要敌人。” 陈默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就让他们需要。” 一月,京潮宣布:将免费向全球提供一千万份“深海微生物水净化包”。每个家庭只需花一美元运费,就能获得足够净化一年饮用水的微生物。 “条件是?”记者问。 “没有条件。但如果接受援助的国家,仍然禁止京潮产品,我们会公开名单。” 道德绑架,但有效。 第一个月,三十个国家接受援助。 第二个月,其中二十个国家悄悄撤销了禁令。 到三月,只剩下美国和欧盟还在坚持。 但他们的民众不干了——社交媒体上,#wewantJingchao 成为热门话题。欧洲议会收到五百万份请愿书。 四月,欧盟松口:允许京潮医疗产品重新入境,但必须加贴“中国制造”的醒目标签。 “这是羞辱。”乔安娜生气。 “不,这是机会。”陈默设计新标签——除了“中国制造”,还有一行小字:“为人类健康而生”。 标签成了潮牌。年轻人以穿着京潮医疗产品为荣。 五月,“心跳二号”在木卫二冰层下发现了活动物体。 不是微生物,是某种多细胞生物。体长不超过一厘米,但确实在游动。 地球沸腾了。 教皇发表讲话:“发现地外生命,证明上帝创造的不止人类。” 科学家们则疯狂:这意味着,生命在宇宙中可能普遍存在。 陈默收到白宫邀请。总统想私下见面。 会面在戴维营。只有两个人。 “我们能合作吗?”总统开门见山,“NASA和京潮,联合开发木卫二载人任务。” “条件?” “任务命名为‘美中联合探索’。成果共享。” 陈默想了想:“可以。但指挥权必须按专业分配,不按国籍。” “成交。” 七月,京潮内部出现分裂。 以林风为首的技术派,主张全力投入太空探索:“地球的问题已经太小了。” 以小雨为首的民生派,主张先解决地球危机:“还有十亿人喝不上干净水。” 吵了三天。 最后陈默拍板:成立两个独立事业部。 “京潮地球”——由小雨负责,聚焦医疗、环保、农业。 “京潮星空”——由林风负责,专注太空、深海、前沿科技。 “资金怎么分?” “各50%。” “那利润低的‘地球’部门会拖累股价……” “那就不要股价了。”陈默语出惊人,“我准备启动京潮私有化。” 全场寂静。 私有化意味着:从股市退市,不再受股东短期利益束缚。 “钱从哪来?” “我们有钱。”陈默调出数据,“京潮账上现金三百亿美元,加上战略投资者,足够。”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股市不会理解。” 八月,私有化启动。 过程很顺利——大股东们都信任陈默。唯一的问题是:京潮从纽交所退市那天,美国财政部长打来电话。 “你们在传递错误信号。” “什么信号?” “‘中国公司不信任美国市场’。” 陈默笑了:“我们只是不信任短期主义。等京潮准备好,会回来的——以更好的样子。” 九月,木卫二载人任务启动遴选。 全球报名人数破百万。京潮的选拔标准很奇怪: 不看身体素质,看哲学理念。 “为什么要去木卫二?”面试官问。 一个印度女孩回答:“为了告诉宇宙,人类不只会战争,还会好奇。” 一个巴西老人说:“我七十三岁了,可能死在路上。但我的dNA会留在那里,成为人类存在的证据。” 一个中国程序员沉默很久,然后说:“我写代码二十年,创造了无数虚拟世界。现在,我想触摸真实的世界。” 最终选出的六人团队,平均年龄四十二岁,来自六个大洲。 训练在海南和加州同时进行。用的全是京潮的材料和技术。 十月,何念三岁生日。 陈默带她去了京潮最早的裁缝铺——现在是个博物馆。 “爷爷从这里开始。”他指着老照片上的何叶。 何念摸着老缝纫机,突然说:“爷爷在笑。” 陈默一愣。照片上何叶表情严肃。 “哪里?” 小女孩指向陈列柜里的一件旧衬衫。那是何叶做的第一件智能面料衬衫,袖口有个小小的笑脸刺绣,不仔细看看不见。 陈默鼻子一酸。 是啊,老爷子一直在笑。用他的方式。 十一月,发射前夜。 陈默在指挥中心见到六位宇航员。他们穿着京潮的“星空皮肤”,闪闪发亮。 “最后一句话?”陈默问。 队长想了想:“如果我们在木卫二发现智慧生命……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最后,陈默说:“就说‘你好,我们来自地球。我们花了数十亿年才来到这里,只为说一声你好’。” 宇航员们点头。 凌晨三点,火箭点火。 这一次,陈默抱着何念,小雨站在左边,林风站在右边,乔安娜、杨雪、所有京潮人都在。 火箭升空时,何念指着天空: “光又来了。” 是啊,光。 从深海到深空。 从一个人的心跳,到七十亿人的心跳。 再到木卫二上,可能存在的,另一种心跳。 那光连接所有心跳。 微弱,但坚定。 短暂,但永恒。 陈默握紧女儿的手。 他知道,京潮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人类的心跳,终将响彻星辰大海。 第275章 回响心跳 木卫二任务第217天,灾难毫无征兆地降临。 探测器距木卫二只剩三十万公里时,一块高速运动的微陨石击穿了生命维持舱。警报响起的同时,氧气含量从21%骤降至5%。 “启动应急程序!”地面指挥中心,林风的吼声劈裂空气。 但系统反馈冰冷:备用氧气管在撞击中被撕裂,修复至少需要四小时。而六名宇航员,只剩十五分钟。 陈默盯着屏幕,手在发抖。这是他执掌京潮以来第一次感到恐惧——不是为钱,是为六条命。 突然,一个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是队长周哲,声音平静得可怕:“陈总,您说过‘星空皮肤’能在极端环境下自主进化,对吧?” “理论上是……但需要强烈刺激。” “那现在够刺激吗?”周哲轻笑,“我们决定把电力全部输送给皮肤系统,赌一把。” “会死!” “不赌也会死。” 表决在五秒内完成:六票全票通过。 地面团队眼睁睁看着生命维持系统被手动关闭,所有电力涌向那层薄薄的智能面料。 数据流疯狂跳动。 氧气含量:4%……3%…… 心率:全都飙到180以上。 周哲的声音开始模糊:“面料在……发热……好像在……” 通讯中断了。 指挥中心死寂。陈默闭上眼睛。 三分钟。 五分钟。 七分钟。 就在医疗官准备宣布死亡时间时,通讯杂音响起,接着是周哲剧烈的咳嗽声:“成……成功了!面料在分解二氧化碳,释放氧气!虽然不多,但够了!” 数据显示:智能面料在极端缺氧环境下触发了隐藏功能——模仿植物光合作用,将宇航员呼出的二氧化碳转化为氧气,转化效率虽只有1.7%,但刚好够维持生命。 林风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是汗。 陈默对着麦克风,声音沙哑:“欢迎回来。” “还没到木卫二呢。”周哲笑,“继续任务?” “继续。” 第223天,“心跳二号”成功着陆木卫二冰面。 钻探开始。当钻头深入冰层三千米时,传回的画面让全球屏息:一片黑暗中的莹莹蓝光——那是深海热液喷口,周围聚集着密密麻麻的管状生物。 不是单细胞。是复杂的多细胞群落,有些长达半米。 “地外生命,确凿无疑。”NASA首席科学家声音颤抖。 但真正的震撼在后面。 光谱分析显示,这些生物的基因结构中,有一种与地球深海微生物高度相似的标记序列——相似度72%。 “不可能……”小雨看着数据,“除非……” “除非生命有同一个起源。”陈默接过话,“地球、木卫二、甚至更远,都来自同一场数十亿年前的‘生命播种’。” 这个推论太过惊人,科学界吵翻了天。 而舆论场已经疯了。 极端宗教团体宣称“这是亵渎”,开始攻击京潮在全球的办事处。但更多普通人涌向京潮门店,不是为了买东西,是为了“触摸未来”。 京潮的市值在私有化后无法估量,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已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个文明符号。 但危机总在巅峰时到来。 十月,国际基因伦理委员会发布紧急报告:京潮对地外生命基因的研究,“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基因污染”。 “他们在恐惧未知。”陈默说。 “但恐惧有力量。”杨雪调出数据,“已有十七国提议,将京潮列入《生物安全控制清单》,这意味着我们不能跨国运输任何生物样本。” “包括木卫二的样本?” “尤其是那些样本。” 问题来了:“心跳二号”返航舱里,装着三公斤木卫二生物样本,按计划将在三个月后返回地球。 如果样本被禁,这些花费数百亿美元、冒着生命危险取得的成果,将永远锁在仓库里。 陈默做了个决定:不返航。 “让‘心跳二号’留在木卫二轨道,建立永久空间站。样本就地研究,数据传回地球。” “可我们签了协议,样本要共享……” “数据共享,样本不落地。”陈默盯着各国代表,“这是底线。要么接受,要么大家什么都得不到。” 博弈持续一个月。最后达成妥协:京潮在月球建立p4级生物实验室,样本只能在此研究,且由国际团队监督。 代价是:京潮承担实验室全部建造费用,八十亿美元。 十一月,月球实验室开建。 林风亲自上阵。这一次,他用的是从木卫二任务中学到的新材料——能自我供氧的“生命面料”。 实验室在六十天内建成,创下纪录。 第一批十二名科学家进驻,来自六个国家。 而研究结果,在第一个月就震动了世界。 木卫二生物的细胞结构中,有一种“记忆蛋白”,能记录环境变化并遗传给后代。这意味着,它们可能保留了木卫二数十亿年的气候历史。 “如果解码……”小雨兴奋地说,“我们就能知道太阳系早期的样子!” 更惊人的是,这些蛋白能与地球生物的dNA结合,产生新的功能。 初步实验显示:注入小白鼠体内后,其伤口愈合速度提升300%,且对辐射的抗性大幅增强。 “这可能解决癌症放疗的副作用问题。”小雨连夜写报告。 但伦理审查卡住了。 “人类基因改造是红线。” “我们只是做医学应用……” “今天是小白鼠,明天就是人。” 僵局中,陈默收到一封来自瑞士的邮件。发件人叫埃莉诺,九十七岁,物理学家,也是二十世纪最着名的和平主义者。 “我看了你们的实验。”视频里,老人眼睛依然明亮,“我想成为第一个志愿者。” “您知道风险吗?” “我经历过二战,失去过所有家人。”埃莉诺微笑,“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风险——不是死亡,是放弃进步。” 陈默飞往日内瓦。 埃莉诺躺在病床上,癌细胞已扩散全身。“医生说我还有三个月。用你们的蛋白,最坏也就是少活三个月,对吧?” 实验在月球实验室进行。 注射后第七天,埃莉诺的肿瘤标志物下降50%。 第二十一天,她能下床走路了。 第三十天,她发表了最后一次公开演讲,主题是:“人类该害怕的不是科技,是自身的狭隘。” 演讲结束时,她说:“我九十七岁了,但今天,我感觉自己像个孩子,刚刚发现世界有多大。谢谢京潮,让我在离开前,看到未来的样子。” 一周后,埃莉诺在睡梦中离世。尸检显示:癌细胞消失了,她是自然衰老死亡。 数据公开后,全球医学界地震。 FdA、EmA等监管机构连夜开会,最终批准“记忆蛋白”进入临床试验,但仅限晚期患者。 京潮没有定价。“按成本收费。”小雨宣布,“且前十万例免费。” 善举背后是精明计算:十万例的数据,将训练出世界上最强大的医疗AI。 十二月,陈默遭遇刺杀。 在前往联合国演讲的路上,他的座驾被一辆卡车撞击。保镖重伤,陈默肋骨骨折,但活了下来。 凶手当场被捕,身份让所有人意外:前京潮员工,五年前因泄露商业机密被开除。 审讯记录显示,他被竞争对手收买,但最后关头收了双倍的钱——来自一个匿名账户,追踪到开曼群岛。 “有人既要杀你,又要救你。”安全主管分析。 陈默躺在病床上,忽然笑了:“我知道是谁。” 三天后,他独自飞往冰岛,见了一个人——科技末日理事会那位老者,现在隐居在火山脚下的小屋里。 “为什么?”陈默问。 “杀你,是为了让你成为烈士,激发公众对京潮的同情。”老者煮着咖啡,“救你,是因为我改了主意——你死了,没人能接你的班。”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建立一个机制。”老者直视他,“京潮现在的影响力太大了,大到一个决定就能影响文明走向。你需要一个‘制动器’,在你或者继任者发疯时,能强制停下来。” “比如?” “比如‘文明理事会’——由哲学家、科学家、艺术家组成,没有股权,但有对重大决策的一票否决权。” 陈默思考了整整一夜。 清晨,他同意了。 “文明理事会”在三个月后成立,首批成员包括诺奖得主、前国家元首、宗教领袖,甚至还有两位科幻作家。 第一次行使否决权是在半年后——京潮计划在脑机接口领域推出“情绪增强”功能,被理事会以“可能削弱人类情感真实性”为由否决。 市场哗然,但陈默公开支持:“有人踩刹车,车才能开得更远。” 时间快进到三年后。 京潮已无处不在:从婴儿的智能尿布到老人的健康监护,从非洲的智能农场到月球的科研基地,从深海的采矿机器人到木星的探测网络。 但陈默最在意的,是京潮研究院地下室的一个小项目。 项目代号“初心”,只有五个人,负责人是何念——现在她六岁,是研究院最年轻的研究员。 她在研究如何让最早的智能面料,在五十年后依然能工作。 “为什么要研究旧东西?”有人问。 “因为所有新东西,都从旧东西里长出来。”小女孩回答得很认真。 那天下午,陈默带何念去了何叶的墓地。 没有墓碑,只有一棵桑树——用老爷子骨灰培育的,现在已亭亭如盖。 “爷爷在这里吗?”何念问。 “在每一片叶子里。”陈默说,“也在每一件京潮的衣服里。” 何念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个小设备,贴在树干上。那是她发明的“生命回响仪”,能捕捉植物的生物电信号,转换成声音。 设备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滴滴声。 “这是什么?”陈默问。 “树的心跳。”何念仰头,“爷爷的心跳。” 陈默蹲下来,抱紧女儿。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京潮从来不是关于技术,也不是关于商业。 它是关于传承。 关于一个裁缝的梦,如何变成一群人的理想,再变成一个时代的脉搏。 现在,这脉搏传到了下一代手里。 微弱,但坚定。 平凡,但永恒。 黄昏时,父女俩离开墓地。 桑树在风中轻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说: “去吧,去更远的地方。” “我会在这里,为你们骄傲。” 回程车上,陈默收到几条消息: 木卫二实验室发现新的生命形式,能耐受绝对零度。 “蚕心”项目治愈了第一百万名患者。 非洲数字农业中心,让五个国家首次实现粮食自给。 深海微生物成功净化了福岛核废水。 月球城市的第一批永久居民,下月入住。 而京潮研究院里,年轻人们正在争论下一个十年计划:是该登陆土卫六,还是该解决地球的塑料污染? 陈默没有回复。 他只是把手机递给何念:“你觉得呢?” 小女孩看了很久,然后说:“都要做。因为宇宙很大,但地球是我们的家。” 车窗外,华灯初上。 城市里,无数人穿着京潮的面料,他们的心跳通过联邦学习网络轻轻共振,汇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那海洋里,有老人的回忆,有年轻人的梦想,有孩子的未来。 有从缝纫机开始的心跳。 有向星辰大海而去的心跳。 所有心跳,在这一刻,同频共振。 陈默闭上眼睛。 他听见了。 那心跳,一直在。 从未停止。 永远不会停止。 这就够了。 第276章 永恒心跳 七年后,陈默四十五岁生日那天,京潮启动了“方舟计划”。 不是应对灾难,而是主动创造未来——在火星同步轨道建造一座能容纳万人的生态空间站,作为人类迈向深空的永久中转站。 预算:两千亿美元。 “我们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新任cFo提醒。 “不需要现金。”陈默调出全息星图,“用京潮过去十年积累的专利池做抵押,发行百年期债券。” “百年?那时我们都死了!” “但人类还在。”陈默点击确认键。 债券命名“永恒债券”,年利率仅0.5%,但附带一个特殊条款:认购者及其直系后代,拥有空间站的永久居住权。 全球认购超募三百倍。 但第一个反对者来自内部:小雨在董事会上投了反对票。 “哥,我们在地球的问题还没解决。非洲还有三亿人用不上电,太平洋塑料垃圾岛还在扩大……” “所以‘方舟计划’的核心不是逃离地球,”陈默调出设计图,“是建立‘轨道实验室’——利用太空的无限太阳能和微重力环境,研发解决地球问题的技术。” 他展示数据:在模拟火星环境中,新型藻类净化污水的效率是地球的1700倍;在微重力下合成的催化剂,能将塑料降解速度提升百倍。 “我们要把太空变成地球的‘研发外挂’。” 小雨沉默片刻,然后说:“我要带队第一个实验舱。” “太危险……” “爸当年把缝纫铺改成实验室时,别人也说危险。” 陈默看着妹妹,看到了何叶的影子。 “好。” 发射日定在五月十二日,何叶逝世七周年纪念日。 就在发射前七十二小时,意外发生:NASA单方面宣布,因“国家安全考虑”,禁止Spacex为京潮发射任何载荷。 “他们在卡我们的脖子。”林风一拳砸在桌上。 陈默很平静:“那就换条路走。” 他联系了中国航天科技集团:“长征九号能提前三个月发射吗?” “能,但需要加急费,而且只能运载核心舱。” “够了。” 五天后,长征九号在文昌发射场点火。小雨和三名工程师在核心舱里,向摄像头竖起大拇指。 但变数在入轨后发生。 核心舱与预先发射的能源舱对接时,导航系统突然失灵——事后调查发现,是某国军用卫星释放了干扰信号。 “手动对接!”小雨戴上VR手套。 地面指挥中心,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手动对接的误差容限只有0.01度,稍有偏差就是相撞解体。 小雨的手很稳。十分钟后,对接成功提示音响起,掌声雷动。 但危机还没结束。 干扰导致能源舱的太阳能板未能完全展开,电力只够维持48小时。 “放弃任务,返回地球?”地面控制问。 小雨看着舷窗外渐近的火星轨道,摇头:“把生命维持系统功耗降到最低,用备用电池撑到修复太阳能板。” “怎么修复?” “出舱。” 国际空间站传来警告:此时出舱,宇航服只能支撑二十分钟,而修复至少需要四十五分钟。 “那就改造宇航服。”小雨联系京潮地面实验室,“把‘星空皮肤’的应急供氧模式数据传给我。” 数据接收、改写宇航服控制程序、测试——全部在太空中完成。 六小时后,小雨出舱。 全球直播画面里,她像一只发光的萤火虫,漂浮在漆黑的太空中。备用氧气警报在第18分钟响起,但宇航服开始自主从太阳能板吸收紫外线,转化为微量氧气。 “面料在进化……”林风盯着数据,“它在学习利用太空辐射。” 第39分钟,最后一颗卡住的螺栓松开,太阳能板完全展开。 电力恢复的瞬间,小雨在通讯频道里轻声说:“爸,我做到了。” 地面,陈默泪流满面。 “方舟”空间站正式运转的第一个月,就产出成果:在微重力下合成的“太空酶”,能将二氧化碳转化为生物塑料的效率提升五百倍。 京潮在地球同步轨道建立了第一个“碳转化工厂”,每年吸收大气中十亿吨二氧化碳,转化为可降解建材。 气候危机出现拐点。 但真正的拐点来自另一个发现。 空间站的望远镜在观测一颗四百光年外的类地行星时,捕捉到异常的激光脉冲信号——规律性太强,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可能是地外文明。”SEtI(搜寻地外文明计划)的科学家激动。 “也可能是我们的探测器反射。”陈默更谨慎。 分析持续三个月。结论是:信号来自那颗行星的卫星,且含有数学序列——质数数列。 全球轰动。 联合国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是否回复”。 争吵激烈。一方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交流机会;另一方恐惧“黑暗森林法则”——暴露位置等于招致毁灭。 陈默被邀请发言。 他只说了三分钟:“七百年前,郑和下西洋,带去的不是武器,是瓷器、丝绸、书籍。六十五年前,旅行者号携带金唱片飞向星际,上面录着人类的笑声、心跳、音乐。” “文明的第一语言不是数学,是善意。如果连说‘你好’的勇气都没有,我们不配走向星空。” 投票结果:回复。 回复信息由全球征集,最后选中的是一副儿童画——中国山村小学的八岁女孩所绘,画上有太阳、地球、手拉手的不同肤色小人,以及歪歪扭扭的英文:“we are here. we are friends.” 信息用最高功率激光阵列发出,预计四百年后抵达。 而京潮启动了“信使计划”:建造一艘搭载人类文明全息数据库的探测器,飞向那颗行星。 “四百年太久,我们等不及。”陈默说,“让实物去。” 探测器命名为“何叶号”。 发射那天,何念十三岁,作为家属代表按下点火按钮。 “爷爷会看到吗?”她问。 “会的。”陈默仰头看火箭升空,“以某种我们还不理解的方式。” 时间又过五年。 京潮已成为横跨地球、月球、火星轨道的超级生态。员工总数突破百万,其中三十万在太空工作。 陈默渐渐退居二线,把日常运营交给小雨和林风。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京潮最早的实验室里,和何念一起做一个小项目:把第一代智能面料的所有技术,刻在钻石芯片上,埋入全球一百个地标的地下。 “为什么要做这个?”年轻工程师不解。 “因为技术会过时,公司会倒闭,文明会兴衰。”何念认真地解释,“但这些芯片能保存十万年。也许未来某个文明挖出来,会知道曾经有一群人,相信技术能让世界变好。” 陈默看着女儿,想起何叶曾说的话:“一件衣服好不好,要看穿的人暖不暖。” 现在他可以回答:暖。暖了七十亿人,还将暖向星辰大海。 他七十五岁那年,确诊阿尔茨海默症。 记忆开始模糊,但他坚持每天去实验室。有时对着老缝纫机发呆,有时在纸上写写画画——全是年轻时的设计草图。 最后清醒的那天,他把小雨、林风、乔安娜、何念叫到床边。 “京潮……该交给下一代了。” “我们已经选好了。”小雨调出全息简历:一个二十七岁的女孩,非洲农业项目出身,用京潮技术让家乡粮食产量翻五倍。 陈默点头,然后看向何念:“你要继续做‘初心’项目。” “为什么?” “因为……”他努力组织语言,“跑得太快时,要记得为什么出发。” 第二天,陈默醒来后,不再认识任何人。 但他记得京潮。每天早晨,他会穿戴整齐,坐在窗前,看着京潮总部大楼,一看就是一整天。 何念每天推他去实验室。他摸到智能面料时,眼睛会亮一下。 “这个……很好。”他含糊地说。 “是您发明的。”何念轻声说。 “我?”他困惑,然后笑了,“那……我很厉害。” 三年后,陈默在睡梦中离世。 按遗嘱,骨灰分为三份:一份撒在京潮第一座工厂旧址,一份由小雨带上火星基地撒在红色土壤中,一份由何念装入“何叶号”探测器的备用舱——它将带着这捧骨灰,飞向四百光年外的星星。 葬礼简朴,但全球直播。 结束时,何念走到镜头前,手中拿着陈默最后的设计稿——一张画满奇怪符号的纸。 “我们一直以为这是他病中的胡画。”她声音清晰,“但昨晚,AI解码了这些符号。这是一份数学证明,关于如何利用量子纠缠实现超光速通信。” 全场寂静。 “他即使在失去记忆时,仍在思考如何让人类走得更远。” “所以京潮不会停下。因为心跳,永不停止。” 她举起那张纸,阳光透过纸背,照出密密麻麻的运算。 像心跳的轨迹。 像光的路径。 像所有伟大事物开始时,该有的样子。 直播结束的瞬间,全球所有京潮设备——从智能面料到太空站——同时轻微震动了一下,频率与人类心跳完全一致。 那是陈默预设的程序:在他离开时,给世界最后一次心跳。 微弱,但坚定。 短暂,但永恒。 那晚,何念登上“方舟”空间站。 她站在观测窗前,看着蓝色的地球在下方缓缓旋转。 耳机里传来地面控制中心的声音:“‘何叶号’已飞出太阳系边界,信号正常。” “爷爷和爸爸呢?” “信号很强。像在……唱歌。” 何念微笑。 她打开个人终端,开始起草京潮未来五十年的规划。 第一行字: “心跳的意义,在于它总会找到下一个胸膛。” 窗外,星辰如海。 而人类的心跳,刚刚开始它的远征。 永不停息。 永远年轻。 永远向着光。 这就是京潮。 这就是传承。 这就是永恒的心跳。 第277章 三方对决 蒋天生听到陈浩南的请战要求,眉头微皱。 他看向身旁的太子哥,问道:“太子,你觉得呢?” 太子哥对陈浩南本就不太看得上眼,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浩南,不是我小看你。蛮牛是我手下第一猛将,打过三十多场擂台赛,只输过三次。你要是真想代表洪兴出战,先过了蛮牛这关再说。” 陈浩南挺直腰杆,目光坚定:“好!那就请蒋先生安排,我随时可以跟蛮牛打一场。” 蒋天生沉吟片刻,最终点头:“也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明天下午两点,在拳馆安排一场比试。赢了的人,就跟阿强和太子一起出战。” “多谢蒋先生!”陈浩南眼中闪过喜色。 蒋天生摆摆手,继续刚才的话题:“对决时间定在下周三晚上九点,地点在九龙城寨的废弃仓库。规则很简单:三对三,不限手段,打到对方认输或失去战斗力为止。” 林云强冷静问道:“蒋先生,东星和和联胜会派什么人出战,有消息吗?” 蒋天生神色凝重:“东星那边,骆驼已经放话,会派出他的头马——乌鸦。这个人你们应该都听过,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 听到“乌鸦”这个名字,在场几人都神色微变。 就连一向沉稳的太子哥都皱起眉头:“乌鸦确实是个狠角色。去年他在元朗单挑新记二十多人,最后活着走出来的只有他一个。” 蒋天生接着说道:“和联胜那边,邓伯已经明确表示,大d会出战。另外两个名额,很可能从和联胜的几个双花红棍里选。” 大d的实力,林云强已经领教过。虽然上次他占了上风,但不可否认大d确实能打。 至于乌鸦,林云强也有所耳闻。此人以凶残闻名,在东星地位仅次于五虎将。 看来这次三方对决,绝对不会轻松。 蒋天生看着林云强和太子,郑重说道:“这次对决,关系到洪兴在钵兰街的未来。赢了,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拿下整条街;输了,不仅之前的努力白费,还会让其他社团看笑话。” 林云强沉声回应:“蒋先生放心,我既然代表洪兴出战,就一定会赢。” 太子哥也表态:“蒋先生,我太子在洪兴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给你丢过脸?这次一样不会!” 蒋天生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陈浩南:“浩南,如果你明天能赢蛮牛,就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要是输了,以后就别再提什么话事人的事。” “明白!”陈浩南握紧拳头。 会议结束前,蒋天生特意留下林云强:“阿强,你留一下,我还有事跟你说。” 其他人陆续离开。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蒋天生和林云强两人。 蒋天生从雪茄盒里拿出一支雪茄,递给林云强:“来一支?” 林云强接过:“多谢蒋先生。” 两人点燃雪茄,蒋天生靠在沙发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阿强,这次三方对决,表面上是为了钵兰街,实际上没那么简单。” 林云强眼神微动:“蒋先生的意思是?” “骆驼和邓伯这次联手向我施压,不只是因为钵兰街的生意。”蒋天生神色深邃,“洪兴这几年发展太快,已经威胁到他们在港岛的地位。他们想借这个机会,打压洪兴的气焰。” 林云强明白了:“所以这次对决,输赢不仅关系到钵兰街,还关系到洪兴的脸面。” “没错。”蒋天生点头,“阿强,我看得出来,你是个人才。这次如果你能赢,不仅钵兰街的话事人非你莫属,我还会考虑让你正式扎职红棍。” 红棍,在洪兴已经是堂主以下的最高职位。 很多人在社团混十几年,都不一定能扎职红棍。 林云强心中一动,但表面仍然平静:“多谢蒋先生提拔,我会尽力。” 蒋天生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准备。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是。” 离开蒋天生的别墅,林云强开车回钵兰街。 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这次对决。 大d和乌鸦都不是善茬,加上和联胜另外两个高手,这一战确实不容易。 不过,林云强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这段时间他从未停止锻炼,格斗技巧和身体素质都达到了新的高度。 更何况,他还有底牌。 正想着,大哥大响了。 林云强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小结巴焦急的声音:“强、强哥,你、你在哪儿?有、有人来富豪**闹事!” 林云强眼神一冷:“什么人?” “不、不知道,带、带头的是个光头,带、带了十几个人,说、说要见你。”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林云强猛踩油门。 二十分钟后,他赶到富豪**。 门口站着几个看场的小弟,脸上都带着伤。 见林云强下车,一个小弟赶紧上前:“强哥,您来了!那帮人在里面,阿勇哥正在应付。” 林云强大步走进**。 现在是下午,**还没开始营业,大厅里灯光昏暗。 十几个陌生面孔站在舞池中央,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 阿勇带着几个小弟挡在他们面前,双方正在对峙。 见林云强进来,阿勇松了口气:“强哥,你来了。” 光头壮汉转头看向林云强,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林云强?” 林云强走到他对面,语气平静:“是我。你是谁?来我的场子闹事,想过后果吗?” 光头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我叫丧彪,跟沙皮哥的。今天来,是替沙皮哥传句话。” “说。”林云强点了支烟。 丧彪盯着他:“沙皮哥让我告诉你,陈浩南的事还没完。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否则下次烧的就不只是天台了。” 原来是为了陈浩南的事。 看来沙皮知道陈浩南跟自己在争钵兰街,以为两人是一伙的。 林云强吐出一口烟圈,淡淡说道:“回去告诉沙皮,陈浩南是陈浩南,我是我。他要是想找我麻烦,我随时奉陪。但在我场子闹事——” 他眼神陡然变冷:“就得付出代价。” 丧彪脸色一沉:“林云强,别给脸不要脸!沙皮哥在新记什么地位,你打听打听!” “不用打听。”林云强掐灭烟头,“我只知道,你现在在我的地盘。” 话音未落,林云强突然出手。 丧彪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拳头已经轰在他脸上。 “砰!” 丧彪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两张桌子。 他带来的手下刚要动手,阿勇已经带人冲上去。 林云强看都不看战局,径直走向倒在地上的丧彪。 丧彪鼻梁断了,满脸是血,挣扎着想爬起来。 林云强一脚踩在他胸口:“告诉沙皮,想找我,直接来。再敢动我的场子,我让他后悔做人。” 说完,他抬起脚:“滚。” 丧彪在手下的搀扶下,狼狈逃离富豪**。 阿勇走过来:“强哥,就这么放他们走?” 林云强看着门口:“小角色而已,打了也没用。沙皮要是真敢来,我等着他。” 他转身吩咐:“加强场子的安保,这几天可能不太平。” “是!” 处理完**的事,林云强回到办公室。 小结巴已经在等他,一脸担忧:“强、强哥,没、没事吧?” “没事。”林云强把她搂进怀里,“这几天你小心点,出门让小弟跟着。” “知、知道了。”小结巴靠在他肩上,“强哥,我、我听说了三方对决的事,你、你一定要小心。” 林云强笑了:“担心我?” “当、当然。”小结巴抬头看他,“乌、乌鸦和大d都很能打,我、我怕……” “怕我打不过他们?”林云强揉揉她的头发,“放心,能打赢我的人,还没生出来。” 这话不是吹牛。 以林云强现在的实力,确实有底气说这句话。 两人正说着,大哥大又响了。 这次是b哥打来的。 “阿强,明天下午拳馆,陈浩南对战蛮牛,蒋先生让你也来。”b哥的声音有些复杂,“不管谁赢,最后都要跟你一起出战,提前熟悉一下也好。” “好,我一定到。” 挂断电话,林云强眼神深邃。 明天的比试,他倒要看看,陈浩南到底有多少斤两。 而此刻,在铜锣湾的一间公寓里,陈浩南正对着沙袋疯狂击打。 山鸡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道:“南哥,休息一下吧,你已经打了两个小时了。” 陈浩南浑身是汗,喘着粗气停下:“不能休息。明天一定要赢蛮牛,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山鸡递过毛巾:“南哥,其实就算不能出战,咱们也可以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陈浩南冷笑,“山鸡,你还看不明白吗?蒋先生已经不相信我了。这次如果不能将功补过,以后在洪兴我就永远抬不起头。” 他擦着汗,眼中闪过恨意:“还有林云强……他凭什么?才来洪兴多久,就能得到蒋先生的重用?我不服!” 山鸡叹气:“南哥,林云强确实能打,而且会做生意……” “闭嘴!”陈浩南怒吼,“他能做到的,我一样能做到!明天我就证明给所有人看!” 看着陈浩南疯狂的样子,山鸡欲言又止。 他知道,陈浩南已经钻进了牛角尖。 这一夜,很多人无眠。 第二天下午两点,洪兴旗下的拳馆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蒋天生坐在主位,旁边是b哥、耀哥和太子哥。 林云强带着小结巴坐在另一侧。 场中央,陈浩南和蛮牛已经准备就绪。 蛮牛身高近一米九,肌肉虬结,像一座铁塔。他是太子哥手下最能打的悍将,在地下拳场有“摧山手”的称号。 相比之下,陈浩南显得瘦小许多。 但陈浩南眼神凌厉,毫无惧色。 太子哥对蛮牛说道:“蛮牛,别留手,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进步。” 蛮牛瓮声瓮气地回答:“太子哥放心,三分钟内解决。” 陈浩南冷哼一声:“大话谁都会说。” 裁判走到场中:“规则很简单,打到一方认输或起不来为止。开始!” 话音刚落,蛮牛率先发动进攻。 他像一头猛兽般冲向陈浩南,拳头带起呼啸风声。 陈浩南没有硬接,灵活地侧身闪避。 蛮牛一拳落空,转身又是一记横扫。 陈浩南低头躲过,突然欺身近前,一记肘击狠狠撞在蛮牛肋下。 “砰!” 蛮牛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陈浩南得势不饶人,连续出拳,全都打在蛮牛的要害部位。 但蛮牛皮糙肉厚,硬抗了几拳后,抓住陈浩南一个破绽,一拳轰在他胸口。 陈浩南倒飞出去,撞在护栏上。 “南哥!”山鸡忍不住喊道。 陈浩南爬起来,嘴角渗血,却笑了:“够劲。” 他抹去血迹,眼神更加凶狠。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 拳馆里回荡着拳脚碰撞的声音。 林云强静静看着,心中评估着两人的实力。 蛮牛力量大,抗击打能力强,但速度稍慢,招式也缺乏变化。 陈浩南则更灵活,打法刁钻,知道攻击弱点。但力量不足,很难对蛮牛造成致命伤害。 这场比试的关键,在于陈浩南能不能找到蛮牛的致命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蛮牛喘着粗气,陈浩南也好不到哪去。 突然,陈浩南卖了个破绽,假装体力不支,动作慢了一拍。 蛮牛果然上当,全力一拳轰向陈浩南面门。 就在拳头即将命中的瞬间,陈浩南突然下蹲,一记扫堂腿狠狠踢在蛮牛支撑腿的膝盖侧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蛮牛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陈浩南趁机跃起,膝盖重重顶在蛮牛下巴上。 “砰!” 蛮牛仰面倒地,昏迷不醒。 全场寂静。 太子哥猛地站起来,脸色难看。 陈浩南站在场中,浑身是伤,却挺直腰杆:“蒋先生,我赢了。” 蒋天生沉默片刻,缓缓鼓掌:“好,打得好。” 他看向太子哥:“太子,你没意见吧?” 太子哥看着被抬下去的蛮牛,咬牙道:“愿赌服输。陈浩南,你够狠。” 陈浩南走到蒋天生面前:“蒋先生,现在我有资格出战了吗?” 蒋天生点头:“有。下周三,你、阿强、太子,代表洪兴出战。” “多谢蒋先生!”陈浩南眼中闪过狂喜。 他转头看向林云强,眼神挑衅。 林云强只是淡淡一笑。 这时,蒋天生的大哥大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渐渐沉下来。 挂断电话,蒋天生看向众人:“刚收到消息,东星那边确定了出战名单——乌鸦、笑面虎、金毛虎。” 太子哥倒吸一口凉气:“东星五虎来了三个?” 蒋天生点头:“和联胜那边,除了大d,还有两个双花红棍——火爆明和丧狗。” 他看向林云强三人:“这次对决,比我想象的还要凶险。你们三个,做好心理准备。” 林云强站起身,语气平静:“蒋先生,对手越强,赢起来才越有意思。” 陈浩南也说道:“蒋先生放心,我们一定不会给洪兴丢脸。” 蒋天生看着他们,缓缓说道:“好,接下来几天,你们好好准备。需要什么,直接跟阿耀说。” 离开拳馆时,陈浩南特意走到林云强面前:“林云强,这次我们一起出战,但我不会输给你。等赢了这次对决,我会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洪兴最能打的人。” 林云强看着他,忽然笑了:“陈浩南,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陈浩南皱眉。 “我们的对手是东星和和联胜,不是彼此。”林云强拍拍他的肩膀,“先把外敌解决了,再谈内部的事。” 说完,他带着小结巴转身离开。 陈浩南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山鸡走过来:“南哥,林云强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赢下对决。” “我知道。”陈浩南握紧拳头,“但这一次,我一定要证明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钵兰街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三大社团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对决做准备。 林云强没有松懈,每天坚持训练,同时让阿勇加强所有场子的安保。 他知道,无论对决结果如何,钵兰街都不会太平。 周三晚上,终于到来。 九龙城寨废弃仓库外,停满了各种车辆。 洪兴、东星、和联胜的人陆续抵达。 一场决定钵兰街归属,甚至影响港岛黑道格局的对决,即将开始。 第278章 一挑二,碾压全场 九龙城寨废弃仓库内,三盏大功率照明灯将中央空地照得雪亮。 洪兴、东星、和联胜的人分据三方,泾渭分明。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张感。 蒋天生坐在洪兴阵营最前方,身旁是b哥和耀哥。林云强、太子、陈浩南三人站在他身后。 东星那边,骆驼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个铁球。他身后站着三个气势汹汹的汉子——乌鸦穿着花衬衫,嘴角挂着邪笑;笑面虎胖乎乎的,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金毛虎一头黄发,眼神凶厉。 和联胜以邓伯为首,大d站在最前面,另外两个双花红棍火爆明和丧狗分立两侧。 邓伯拄着拐杖,缓缓开口:“蒋先生,骆驼哥,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始吧。” 骆驼冷笑:“早点打完,我好回去吃宵夜。” 蒋天生面色平静:“规则之前已经说好,三对三,轮流上场,胜者继续,败者退场。最后站在场上的社团,赢得钵兰街。” 乌鸦第一个跳进场地中央,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声响:“哪只洪兴的狗先来送死?” 太子眼神一冷,就要上前。 林云强按住他肩膀:“太子哥,乌鸦擅长缠斗,硬拼容易吃亏。” 太子皱眉:“你让我忍?” “不是忍。”林云强看向陈浩南,“浩南,你第一场。” 陈浩南一愣:“我?” 蒋天生也看向林云强,若有所思。 林云强平静说道:“乌鸦性子急,开场就想立威。你灵活,先消耗他体力。太子哥第二场收尾。” 这是最合理的战术安排。 陈浩南虽然不爽林云强指挥自己,但也知道这是最佳选择。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场地。 乌鸦见是陈浩南,嗤笑一声:“就你?够我打吗?” 陈浩南不说话,摆开架势。 裁判一声令下,乌鸦如猛虎扑食般冲来。 陈浩南侧身闪避,迅速反击。 两人战作一团。 林云强仔细观察乌鸦的招式。此人力量极大,出手狠辣,专攻要害。但确实如他所料,乌鸦打法大开大合,不够细腻。 陈浩南采用游斗战术,不断闪避,寻找机会反击。 三分钟后,乌鸦一记重拳擦过陈浩南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陈浩南趁机一脚踢在乌鸦膝盖窝。 乌鸦踉跄一步,暴怒:“找死!” 他攻势更猛,但呼吸已经开始紊乱。 又过两分钟,陈浩南看准时机,一记肘击撞在乌鸦肋下。 乌鸦闷哼后退。 陈浩南正要追击,乌鸦突然从腰间抽出一节短棍,狠狠砸向陈浩南头部! “卑鄙!”太子怒吼。 陈浩南险之又险地低头躲过,短棍擦着头皮掠过。 裁判喝道:“不能用武器!” 乌鸦咧嘴一笑:“规则说不限手段,没说不能用武器。” 蒋天生看向骆驼:“骆驼哥,这不合规矩吧?” 骆驼慢悠悠说道:“蒋先生,规则确实是不限手段。乌鸦用棍,你们也可以用啊。” 说话间,乌鸦再次攻向陈浩南。 有了短棍加持,乌鸦攻势更猛。陈浩南勉强支撑,手臂被砸中一棍,瞬间肿起。 林云强眼神渐冷。 他忽然抓起地上一颗石子,屈指一弹。 “咻——” 石子精准打在乌鸦手腕上。 “啊!”乌鸦吃痛,短棍脱手。 陈浩南抓住机会,一脚将短棍踢飞,随后全力一拳轰在乌鸦面门。 “砰!” 乌鸦鼻血狂喷,仰面倒地。 裁判数秒:“十、九、八……三、二、一!洪兴胜!” 陈浩南喘着粗气走回阵营,手臂还在颤抖。 林云强递过一瓶水:“打得不错。” 陈浩南复杂地看他一眼,接过水:“谢谢。” 东星阵营,笑面虎笑眯眯地走进场地:“洪兴果然人才济济。下一场,我来陪各位玩玩。” 太子看向林云强:“这场我上。” 林云强点头:“小心,笑面虎比乌鸦阴险。” 太子走进场地。 笑面虎依旧笑眯眯的:“太子哥,久仰大名。咱们点到为止?” 太子冷笑:“少废话。” 两人交手。 笑面虎身材肥胖,动作却异常灵活。他招式刁钻,专攻下三路。 太子拳风刚猛,但几次重拳都被笑面虎以柔劲化解。 三分钟后,太子一记鞭腿抽向笑面虎腰部。 笑面虎不躲不避,硬抗一击,同时一掌拍在太子胸口。 太子连退三步,脸色发白。 林云强眼神一凝——笑面虎练的是内家掌法,刚才那一掌暗劲已透入太子体内。 果然,太子后续攻势明显迟缓,呼吸紊乱。 笑面虎依旧笑眯眯的,攻势却越来越狠。 又过两分钟,太子被一掌拍在肩头,肩胛骨发出轻微裂响。 “认输吧,太子哥。”笑面虎笑道,“再打下去,你这只手就废了。” 太子咬牙,还要再战。 蒋天生忽然开口:“太子,认输。” 太子不甘地握紧拳头,最终低头:“我认输。” 笑面虎拱手:“承让。” 现在比分一比一。 最后一场,将决定胜负。 大d大步走进场地,指着林云强:“林云强,出来!上次的账,今天一起算!” 林云强缓缓脱掉外套,递给小结巴:“等我。” 他走进场地中央。 大d狞笑:“这次没有偷袭,我看你怎么赢我。” 林云强淡淡道:“对付你,不需要偷袭。” “狂妄!”大d怒吼冲来。 林云强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 “砰!” 双拳对撞,大d连退五步,林云强纹丝不动。 全场哗然。 大d的力量在道上是有名的,居然被一拳击退? 大d脸色涨红,再次冲来。 林云强这次动了。 他速度极快,瞬间贴近大d,一记膝撞顶在对方腹部。 大d喷出一口酸水,弯腰倒地。 林云强没有追击,而是看向和联胜阵营:“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火爆明和丧狗对视一眼,又看向邓伯。 邓伯沉着脸:“既然林先生这么有自信,你们就一起上。” 两人走进场地。 大d挣扎着爬起来,眼神怨毒:“林云强,我要你死!” 三人呈三角之势围住林云强。 陈浩南忍不住道:“他疯了吗?一打三?” 太子捂着肩膀,死死盯着场中:“不,他有把握。” 场中央,林云强解开衬衫袖口,缓缓卷起。 他看向三人:“节省时间,一起解决。” “找死!”大d率先动手。 火爆明和丧狗同时攻向林云强两侧。 林云强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出现残影,先是侧身避开大d重拳,同时一脚踢在火爆明小腿胫骨上。 “咔嚓!” 火爆明惨叫倒地。 丧狗从背后偷袭,林云强仿佛背后长眼,一个后踢正中丧狗胸口。 丧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 大d怒吼着扑来。 林云强这次不再留手。 他避开大d拳头,一记手刀砍在大d脖颈。 大d眼珠凸出,软软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全场死寂。 东星和和联胜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骆驼手里的铁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邓伯的拐杖微微颤抖。 林云强站在场中,整理了一下衣领,看向裁判:“可以宣布结果了吗?” 裁判咽了口唾沫:“洪……洪兴胜!” 洪兴阵营爆发出欢呼。 蒋天生缓缓站起,脸上露出笑容。 骆驼脸色铁青:“好,好一个林云强!我们走!” 东星的人扶起乌鸦,狼狈离去。 邓伯深深看了林云强一眼:“后生可畏。和联胜遵守承诺,退出钵兰街。” 他也带人离开。 仓库内只剩下洪兴的人。 蒋天生走到林云强面前,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阿强,做得好!从今天起,钵兰街的话事人就是你了!” 众人纷纷道贺。 陈浩南站在人群外,看着被簇拥的林云强,拳头紧握。 山鸡低声道:“南哥……” “走。”陈浩南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小结巴紧紧抱着林云强的手臂,眼睛发亮:“强、强哥,你、你太厉害了!” 林云强笑了笑,看向窗外。 他知道,今晚之后,他在洪兴的地位将彻底不同。 但麻烦,也会接踵而来。 车驶入钵兰街时,阿勇打来电话:“强哥,刚才有几个新记的人来捣乱,被我们打跑了。但他们在临走前说,沙皮哥不会放过你。” 林云强眼神一冷:“知道了。通知所有场子,加强戒备。” 挂断电话,他望向夜色中的钵兰街。 这条街现在是他的了。 但想坐稳这个位置,还得经历更多风雨。 不过,林云强从不畏惧挑战。 他反而有些期待。 毕竟,只有不断变强,才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而他的野心,远不止一条钵兰街。 第279章 沙皮的报复 其他核心成员见状,想要反抗,却被伢子和警队精英们制服。 “‘夜枭’在哪里?” 伢子抓住一名核心成员,厉声质问道。 核心成员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我不知道…… 我只是奉命行事,从来没有见过‘夜枭’的真面目。” “你撒谎!” 伢子怒喝一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核心成员疼得龇牙咧嘴:“我说的是真的!‘夜枭’从来没有露面,我们都是通过网络联系的,他的身份非常神秘。” 张昌宗看着他,知道他没有撒谎。“夜枭” 果然狡猾,竟然从来没有在核心成员面前露面。 “带走!” 张昌宗沉声道,“把所有核心成员都带回警局,严加审讯,一定要找出‘夜枭’的下落。” “是!” 行动结束后,警队和国际刑警对废弃工厂和仓库进行了彻底的搜查,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电脑设备和机密文件。技术部通过破解黑客电脑里的数据,也找到了 “幽灵” 集团的部分成员信息和犯罪证据。 虽然没有抓到 “夜枭”,但 “幽灵” 集团在亚洲的据点被彻底摧毁,核心成员也被全部抓获,他们策划的大型网络犯罪活动也被成功阻止,算是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几天之后,港岛警队和国际刑警联合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成功捣毁了跨国犯罪集团 “幽灵” 在亚洲的据点,抓获了大量犯罪嫌疑人,缴获了大批武器弹药和非法所得。 新闻发布会上,张昌宗作为关键证人,也出席了。他站在台上,从容自信,面对记者们的提问,应对自如。 记者们对这位神秘的富豪赌神充满了好奇,纷纷提问:“张先生,请问你为什么会参与这次的反恐行动?” 张昌宗笑了笑,语气平淡:“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市民,看到有人危害社会安全,自然要挺身而出。而且,‘幽灵’集团攻击了我的企业,我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张先生,你的身手非常厉害,请问你是在哪里学的?” 另一名记者问道。 “秘密。” 张昌宗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记者们还想继续提问,但新闻发布会的主持人已经宣布结束。张昌宗在小春的护送下,离开了现场。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伢子也准备返回国际刑警总部。临走前,她和张昌宗在机场告别。 “张昌宗,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捣毁‘幽灵’集团的据点。” 伢子真诚地说道。 “不用谢,我们是合作伙伴嘛。” 张昌宗笑了笑,“‘夜枭’还没有抓到,以后可能还需要你多费心。” “放心吧,我们国际刑警会继续追查‘夜枭’的下落,一定将他绳之以法。” 伢子眼神坚定地说道。 “我相信你。” 张昌宗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舍,“这次分别,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很快的。” 伢子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吊坠,递给张昌宗,“这个送给你,就当是纪念品。” 张昌宗接过吊坠,上面是一个小小的警徽图案,做工精致。“谢谢。” “我走了。” 伢子挥了挥手,转身登上了飞机。 张昌宗看着飞机缓缓起飞,消失在天际,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他握紧了手中的吊坠,心里暗暗想道:伢子,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小春走到他身边:“昌哥,我们也该回去了。” 张昌宗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机场。 回到别墅,张昌宗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手中的吊坠,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这次的反恐行动,不仅让他成功击退了 “幽灵” 集团的报复,保护了自己的商业帝国,还让他和伢子的关系更加深厚。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夜枭” 还在逃,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危险和挑战。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小春走进来,递上一份报告:“昌哥,技术部已经破解了‘幽灵’集团的核心数据,我们找到了‘夜枭’的一些线索。他很可能隐藏在欧洲,我们已经将线索交给了国际刑警。” “好。” 张昌宗点了点头,“让技术部继续关注,有任何新的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是,昌哥。” 小春离开后,张昌宗拿起手机,拨通了伢子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张昌宗?” 伢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伢子,我拿到‘夜枭’的线索了,他可能在欧洲。” 张昌宗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国际刑警总部已经收到了线索,我们正在组织人手,前往欧洲追查。” 伢子说道。 “那你要小心。” 张昌宗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放心吧,我会的。” 伢子笑了笑,“张昌宗,等我抓到‘夜枭’,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吃顿饭,就当是庆祝。” “好。” 张昌宗心中一喜,“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张昌宗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港岛的夜景依旧繁华,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他知道,只要他保持着那份初心和勇气,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化险为夷。 而他和伢子的故事,也还在继续。未来,他们或许还会在不同的地方相遇,一起面对更多的挑战和危险。但他相信,只要他们携手并肩,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 生活就像一场没有终点的旅程,充满了未知和惊喜。张昌宗期待着未来的每一次相遇,每一次挑战,也期待着和伢子一起,书写更多精彩的故事。 在这个繁华而复杂的世界里,总有一些人,为了正义和光明,挺身而出,默默守护着我们的安全。张昌宗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雄,但他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正义和勇气的含义。他的传奇故事,也将在港岛的街头巷尾,继续流传下去,激励着更多的人,在面对危险和挑战时,勇敢地挺身而出。 第280章 公海劫杀 一周后的深夜,公海。 三艘改装快艇在漆黑的海面上静静漂浮,引擎熄火,只随波浪轻微起伏。 林云强站在中间快艇的驾驶舱内,夜视望远镜中,远处一个光点正缓缓靠近。 “来了。”他低声道。 身旁的陈耀南立即通过对讲机下令:“所有人准备,目标距离三公里。” 五十名洪兴精锐分散在三艘快艇上,个个手持手枪或短管霰弹枪,神情紧绷。 这次行动极其危险,但报酬也极其丰厚——蒋天生承诺,事成之后每人能分到二十万。对于这些刀口舔血的古惑仔来说,这是难以拒绝的数字。 林云强放下望远镜,检查腰间的手枪。这是一把黑星,弹匣压满了七发子弹。 他在上一世就是射击高手,这一世虽然没怎么碰枪,但手感还在。前两天在秘密靶场试射,三十米内弹无虚发。 “强哥,他们只有一艘渔船。”阿勇在旁边说,“会不会有诈?” 林云强盯着越来越近的光点:“乌鸦和大d都在船上,这就是最大的饵。东星和和联胜下了血本,这批货价值五千万,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陈耀南走过来:“距离一公里。按计划,我和阿勇带人从左右两侧登船,强哥你在正面牵制。” “不。”林云强摇头,“计划有变。” 陈耀南一愣:“什么?” “你和阿勇带三十人埋伏在五百米外,我带二十人正面登船。”林云强说,“如果对方有埋伏,你们就是奇兵。” 陈耀南皱眉:“太危险了,你是这次行动的头儿……” “所以才要我去。”林云强语气不容置疑,“乌鸦和大d看到我,注意力会被吸引。你们找机会突袭。” 他还藏了后半句话没说——如果真有陷阱,他相信自己有实力杀出来。但陈耀南和阿勇未必。 阿勇急了:“强哥,我跟你一起!” “服从命令。”林云强看了他一眼。 阿勇咬牙,不再说话。 很快,渔船进入五百米范围。 林云强通过对讲机下令:“行动。” 三艘快艇同时启动引擎,如离弦之箭冲向渔船。 渔船甲板上,乌鸦和大d正站在货箱旁抽烟。 看到冲来的快艇,乌鸦咧嘴一笑:“还真来了。” 大d扔掉烟头:“林云强呢?来了没有?” “肯定来了。”乌鸦从后腰拔出两把手枪,“五千万的饵,他不可能不咬。” 话音未落,快艇已逼近渔船。 林云强站在船头,手持扩音器喊道:“船上的人听着!我们是水警!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这是事先商量好的幌子。 渔船上顿时一阵骚动。 乌鸦大骂:“操!还装水警?” 他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快艇船舷,溅起火星。 枪声就是信号。 林云强这边的快艇上,二十名洪兴兄弟同时开火。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渔船。 与此同时,渔船两侧的舷窗突然打开,伸出十几支枪管——果然有埋伏! “退!”林云强大喝。 快艇急速转向,子弹追着船尾打在海面上。 埋伏在五百米外的陈耀南和阿勇见状,立即带人从两侧包抄。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枪声在海面上回荡,子弹交织成死亡的火网。 林云强所在的快艇绕到渔船船尾,这里火力较弱。 “登船!”他第一个跳上渔船。 几名洪兴兄弟紧随其后。 甲板上,两个东星小弟举枪射击。 林云强侧身翻滚,同时连开两枪。 “砰!砰!” 两人应声倒地。 他起身冲向船舱,迎面撞上乌鸦。 “林云强!”乌鸦双眼通红,双枪齐射。 林云强扑倒在一排货箱后,子弹打在箱子上,木屑纷飞。 他冷静地更换弹匣,听着脚步声判断乌鸦的位置。 三秒后,他猛地探头,一枪打在乌鸦右肩。 乌鸦惨叫一声,手枪脱手。 林云强正要补枪,身后传来风声。 他本能地低头,一把砍刀擦着头皮掠过。 是大d! “去死吧!”大d怒吼,刀锋再次劈下。 林云强抬手一枪,打在大d手腕上。 砍刀落地。 但他来不及开第二枪,乌鸦的左枪已经瞄准他。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扑倒乌鸦——是阿勇! 两人扭打在一起。 陈耀南带着人从另一侧杀上甲板,迅速控制住局面。 五分钟后,战斗结束。 东星和和联胜的人死了八个,伤了十几个,其余投降。 乌鸦肩膀中枪,被按在地上。 大d手腕流血,脸色惨白。 林云强走到货箱前,撬开一个。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美金。 他随手翻了几箱,除了美金,还有金条和钻石。 “价值五千万,只多不少。”陈耀南走过来,眼中满是兴奋。 林云强点头:“清点,装箱,准备撤离。” 他走到乌鸦面前,蹲下身:“骆驼在哪?” 乌鸦啐出一口血沫:“要杀就杀,少废话!” 林云强也不生气,看向大d:“你说。” 大d咬牙:“林云强,这次我们认栽。但和联胜不会放过你!” “那就是不说了。”林云强站起身,对阿勇说,“把他们绑起来,扔救生艇。” 阿勇一愣:“不杀?” “杀了没用。”林云强说,“留他们回去报信,让骆驼和邓伯知道,洪兴不是好惹的。” 其实他另有打算——乌鸦和大d都是重要人物,杀了会彻底激怒东星和和联胜。现在还不是全面开战的时候。 很快,所有货物被转移到快艇上。 乌鸦和大d被捆在救生艇里,随波漂流。 回程路上,陈耀南难掩激动:“强哥,这次我们立大功了!五千万的货,社团几年都遇不上这样的大单!” 林云强看着海面,没有接话。 他总觉得,事情太顺利了。 沙皮那边毫无动静,这不正常。 以沙皮的性子,断指之仇不可能不报。 正想着,快艇上的无线电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随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林云强,收到请回话。” 林云强拿起话筒:“我是林云强,你是谁?” 对方笑了:“沙皮哥让我问你好。顺便告诉你,你的女人在我们手上。” 林云强瞳孔骤缩。 小结巴! 他握紧话筒,声音冰冷:“你们敢动她一根头发,我杀你们全家。” “放心,她暂时很安全。”对方说,“想要她活命,明天中午十二点,一个人来西贡废弃船厂。记住,一个人。如果看到其他人,你就准备收尸吧。” 通话切断。 “操!”阿勇大骂,“强哥,我们马上回去!” 陈耀南也急了:“肯定是越南帮!沙皮那混蛋找了越南帮的人!” 林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陈耀南:“你带货回社团,交给蒋先生。” “那你呢?” “我去西贡。” “不行!”陈耀南和阿勇同时反对。 “他们肯定有埋伏!” “这是送死!” 林云强看着他们:“小结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跟了我,我不能不管她。” “可……” “没有可是。”林云强语气斩钉截铁,“按我说的做。” 两小时后,快艇靠岸。 林云强让阿勇带所有兄弟回钵兰街,自己开车直奔西贡。 路上,他给蒋天生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情况。 蒋天生沉默良久,最后说:“阿强,我派一队人暗中接应你。” “不行。”林云强拒绝,“对方说了,看到其他人就撕票。我不能冒险。” “那你要怎么办?” “我会救出小结巴。”林云强声音平静,“也会让越南帮知道,惹错人了。” 挂断电话,他继续开车。 凌晨四点,林云强抵达西贡。 他没有直接去废弃船厂,而是在附近找了间旅馆,开房休息。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和体力。 躺在床上,他开始复盘所有细节。 越南帮以心狠手辣闻名,为钱什么都敢做。沙皮能请动他们,肯定出了大价钱。 对方要他一个人去,目的很明确——杀了他。 救小结巴只是幌子。 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必须去。 天亮后,林云强起床洗漱。 他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件防弹衣穿上,外面套上外套。 接着,他检查武器——手枪一把,子弹两个弹匣,一把匕首,还有几颗从黑市买来的烟雾弹。 上午十一点,他退房离开。 开车到废弃船厂附近,他把车停在五百米外的树林里,步行接近。 船厂建在海边,锈迹斑斑,四周堆满废弃的集装箱。 林云强潜伏到一个集装箱后,仔细观察。 船厂里静悄悄的,但二楼窗户有人影晃动。 不止一个。 他数了数,至少十五个。 而且都是职业枪手——从他们的站位和持枪姿势就能看出。 林云强深吸一口气。 硬闯不行,只能智取。 他绕到船厂侧面,这里堆放的集装箱形成天然掩体。 顺着集装箱缝隙,他悄无声息地接近厂房后门。 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闪身进入。 里面是个空旷的车间,堆满废弃机器。 角落里有声音传来。 是越南话。 林云强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两个越南人正在抽烟聊天,枪靠在墙上。 林云强拔出匕首,如猎豹般扑出。 一手捂住一人的嘴,匕首划过喉咙。 另一人刚反应过来,林云强已经转身,匕首刺进他心脏。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林云强捡起两人的枪,一把AK,一把手枪。 他继续深入。 车间二楼有脚步声。 林云强躲在机器后面,看到一个越南人下楼。 那人走到车间中央,突然停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举起枪,慢慢朝林云强的方向走来。 林云强等他走近,突然从机器后闪出,一枪托砸在他后脑。 越南人软软倒地。 但这一下发出了声响。 “下面有人!”楼上传来喊声。 紧接着,枪声大作。 子弹如雨点般射向车间。 林云强翻滚到一台大型冲床后面,子弹打在机床上,火花四溅。 他冷静地端起AK,朝楼梯口扫射。 一个刚冲下来的越南人中弹倒地。 “他在那边!” 更多子弹射来。 林云强边打边退,突然看到车间角落有个控制台。 他冲过去,拉开电闸。 车间里顿时一片漆黑——他切断了电源。 “开手电!” 越南人慌乱中打开手电。 这成了林云强的靶子。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个手电熄灭。 惨叫声接连响起。 林云强如鬼魅般在黑暗中移动,每一次开枪都带走一个敌人。 五分钟后,枪声停歇。 车间里只剩下呻吟声。 林云强重新拉开电闸。 灯光亮起。 地上躺着八个越南人,死的死,伤的伤。 楼梯上又冲下来三个,但看到眼前景象,都愣住了。 林云强举枪:“放下武器。” 三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开火。 林云强早有准备,侧身躲到机器后,同时开枪还击。 又倒下两个。 最后一个转身想跑,被林云强一枪打在腿上,倒地哀嚎。 林云强走上二楼。 这里是个办公室,门锁着。 他一脚踹开门。 里面,小结巴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 她看到林云强,眼泪瞬间涌出。 一个越南人用枪指着她的头:“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林云强停在门口,举起双手:“放了她,我让你走。” 越南人狞笑:“放下枪!” 林云强慢慢弯腰,把手枪放在地上。 就在枪离手的瞬间,他突然从袖口滑出匕首,甩手掷出。 匕首精准地插进越南人持枪的手腕。 “啊!”越南人惨叫,枪脱手。 林云强如猎豹般扑上,一拳轰在他面门。 越南人倒地昏迷。 林云强赶紧给小结巴松绑。 小结巴扑进他怀里,大哭:“强、强哥,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林云强拍拍她的背,“我们走。” 他拉着小结巴下楼。 经过那个腿部中枪的越南人时,对方突然抬起枪。 林云强反应更快,一枪打在他额头。 走出船厂,阳光刺眼。 林云强深吸一口气。 这次,他赢了。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沙皮,越南帮,东星,和联胜…… 所有的敌人,都会卷土重来。 而他,已经做好准备。 第281章 铜锣湾新主 救出小结巴的第二天,林云强带着她回到钵兰街。 阿勇见到他们安全回来,激动得眼眶发红:“强哥!嫂子!你们没事太好了!” 林云强拍拍他的肩膀:“这几天辛苦你了,场子没事吧?” “没事。”阿勇说,“按您的吩咐,安保加了三倍。新记的人来过两次,看到我们人多,没敢动手。” 林云强点头:“做得好。” 他先送小结巴回住处休息,自己则去了蒋天生的别墅。 这次公海行动成功劫走价值五千万的货物,还重创了东星和和联胜,必须向蒋天生详细汇报。 别墅里,蒋天生早已等候多时。 除了他,还有b哥和社团的财务负责人。 “阿强,坐。”蒋天生脸色凝重,“我听说越南帮的事了。” 林云强坐下:“解决了。杀了他们十三个人。” 蒋天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你做得对。越南帮敢动洪兴的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过沙皮不会罢休。他丢了面子,又被你断指,现在又请越南帮失败。接下来,他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手段。” 林云强点头:“我知道。我已经让钵兰街所有场子进入最高戒备。” “不够。”蒋天生说,“被动防守永远解决不了问题。阿强,我要你主动出击。” 林云强眼神一凝:“蒋先生的意思是?” “沙皮在新记负责走私生意,主要靠三条船。”蒋天生拿出一张地图,“一条跑越南,一条跑泰国,一条跑菲律宾。我要你断了他的财路。” b哥在旁边补充:“沙皮能嚣张,就是因为他有钱。断了他的财路,他在新记的地位就不保。到时候,新记内部自然会有人收拾他。” 林云强看着地图:“这三条船的航线固定吗?” “固定。”蒋天生说,“每周二、四、六各有一班。船都是中型货船,船员有二十人左右,配备武器。” “什么时候动手?” “这周六。”蒋天生说,“沙皮的船会从菲律宾回来,船上有一批值钱的货。你带人截下这条船,货物归社团,船沉了。” 这是要彻底打垮沙皮。 林云强站起身:“明白。我这就去准备。” 蒋天生叫住他:“阿强,这次行动成功后,铜锣湾的地盘就交给你管。” 这话一出,连b哥都露出惊讶神色。 铜锣湾是洪兴最重要的地盘之一,油水丰厚,地位特殊。之前一直由蒋天生亲自管理,现在居然要交给林云强。 林云强也感到意外:“蒋先生,我资历尚浅……” “资历不重要。”蒋天生打断他,“能力才重要。你接手钵兰街一个月,利润翻了三倍。公海劫货,一个人挑翻越南帮。社团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走到林云强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只要你忠心为社团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多谢蒋先生。”林云强郑重说道。 离开别墅时,b哥追了出来。 “阿强,恭喜。”b哥神色复杂,“铜锣湾交给你,说明蒋先生真的看好你。” 林云强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羡慕,或许还有一丝嫉妒。 毕竟b哥在洪兴这么多年,也没能掌管铜锣湾。 “b哥,我还需要你多指点。”林云强谦逊地说。 b哥笑了笑:“指点谈不上。不过有句话要提醒你——铜锣湾虽然油水多,但麻烦也多。那里鱼龙混杂,除了我们洪兴,还有十几个小帮派。东星、和联胜在那里也有生意。你接手后,肯定会有人不服。” “不服就打。”林云强语气平静,“打到他们服为止。” b哥深深看他一眼:“好气魄。不过我建议你,先站稳脚跟,再慢慢收拾那些人。” “多谢b哥提醒。” 两人分开后,林云强直接回了钵兰街。 他先去了富豪**,阿勇正在那里等他。 “强哥,蒋先生找你什么事?” 林云强坐下:“两个消息。第一,周六要去截沙皮的船。第二,事成之后,铜锣湾归我管。” 阿勇瞪大眼睛:“铜……铜锣湾?强哥,你要当铜锣湾扛把子了?” “暂时还不是。”林云强说,“先解决沙皮的事。你挑三十个兄弟,要会水的,敢玩命的。周六行动。” 阿勇兴奋点头:“包在我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林云强一边准备周六的行动,一边开始了解铜锣湾的情况。 铜锣湾是港岛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夜店、酒吧、赌场、桑拿林立,每月利润数千万。 但正如b哥所说,这里势力错综复杂。 洪兴虽然在铜锣湾有三十多家场子,但其他帮派也有二十多家。小摩擦不断,每个月都会发生几次斗殴。 林云强还打听到,陈浩南最近也在铜锣湾活动,似乎想在那里发展势力。 看来,接手铜锣湾后,免不了要和这位“同门”打交道。 周五晚上,林云强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正准备休息,大哥大响了。 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林云强,明天别去公海。” 林云强眼神一冷:“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说,“重要的是,沙皮已经知道你的计划。明天那条船上有五十个人,还有重武器。你去就是送死。” “我凭什么信你?” 对方沉默片刻:“沙皮身边有我的人。信不信由你。” 电话挂断。 林云强握着大哥大,陷入沉思。 这通警告电话来得蹊跷。 可能是沙皮的陷阱,故意吓他,让他不敢去。 也可能是真的——沙皮确实知道了计划,设下埋伏。 但不管哪种,明天的行动必须继续。 因为蒋天生在看着他,社团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如果因为一通警告电话就退缩,他以后在洪兴就抬不起头。 林云强拨通阿勇的电话:“计划有变。明天多带二十个人,全部配重火力。” “强哥,出什么事了?” “可能有埋伏。”林云强说,“按我说的准备。” “明白!” 周六下午,公海。 林云强站在快艇船头,用望远镜观察远处的货船。 这次他带了五十个人,分乘五艘快艇。除了常规武器,还带了两挺轻机枪和几颗手雷。 阿勇在旁边说:“强哥,那船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确实,货船静静地停在海面上,没有任何防备迹象。 但越是这样,林云强越觉得不对劲。 沙皮如果知道计划,不可能毫无准备。 “先别靠近。”林云强下令,“放小艇,派两个人过去看看。” 很快,一艘小艇载着两个兄弟驶向货船。 五分钟后,小艇靠上货船舷梯。 两人爬上船,消失在甲板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对讲机里没有任何声音。 “强哥,不对劲。”阿勇脸色变了,“他们该回话了。” 林云强握紧对讲机:“黑仔,收到请回话。” 没有回应。 “强哥,怎么办?” 林云强盯着货船,突然看到舷窗里闪过一道反光。 那是望远镜的反光! “撤退!”他大吼,“快!” 但已经晚了。 货船两侧的舱门突然打开,四艘快艇疾驰而出,每艘船上都有十几个手持自动武器的人。 同时,货船甲板上出现几十个人,架起机枪。 “操!中计了!”阿勇大骂。 林云强迫自己冷静:“分散!不要集中!” 五艘快艇立即散开。 敌人的子弹如雨点般射来。 一艘洪兴快艇被击中油箱,轰然爆炸。 “阿虎!”阿勇目眦欲裂。 林云强端起轻机枪,对准一艘敌船扫射。 子弹打在船身上,两个敌人中弹落水。 但敌人火力太猛,又是埋伏,洪兴这边很快陷入劣势。 又一艘快艇被击沉。 林云强看到,货船船头站着一个人——沙皮! 他果然在船上。 沙皮拿着扩音器,狂笑道:“林云强!没想到吧?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林云强咬牙,对阿勇说:“带兄弟们撤,我掩护。” “不行!要死一起死!” “这是命令!”林云强厉声道,“你们撤,我有办法!” 阿勇还想说什么,被林云强一把推开:“快走!” 他跳上另一艘快艇,对驾驶员说:“冲向货船!” “强哥……” “冲!” 快艇如离弦之箭冲向货船。 沙皮见状,下令集中火力射击。 子弹在快艇周围激起无数水花。 林云强伏低身体,等快艇接近货船时,突然起身,将两颗手雷扔向货船甲板。 “轰!轰!” 爆炸声中,几个敌人被炸飞。 快艇撞上货船舷梯,林云强趁机跳上船。 他落地翻滚,同时开枪射击。 两个敌人倒地。 沙皮在保镖的保护下退向船舱。 林云强紧追不舍。 货船内部结构复杂,通道狭窄。 林云强如猎豹般穿行,每次开枪都带走一个敌人。 很快,他追到船长室门外。 一脚踹开门。 里面,沙皮用枪指着一个船员的头,旁边还有三个保镖。 “林云强,你够胆!”沙皮狞笑,“但游戏到此结束了。” 林云强举枪对准他:“放了他。” “放了他?”沙皮大笑,“你现在自身难保,还管别人?” 他话音未落,外面传来密集的枪声。 然后是爆炸声。 沙皮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一个保镖跑到窗边,惊恐道:“沙皮哥,外面……外面来了好多船!” 林云强也看向窗外。 海面上,十几艘快艇正包围货船,船上的人全部穿着洪兴的服装。 为首的一艘船上,站着蒋天生! 他亲自带人来了! 沙皮面如死灰:“蒋天生……他怎么会来?” 林云强也感到意外,但此时不容多想。 他趁沙皮分神,一枪打掉他手中的枪,同时扑上去。 三个保镖刚要动手,被林云强连开三枪解决。 沙皮还想反抗,被林云强一拳砸在脸上,倒地不起。 外面,蒋天生的人已经控制住局面。 五分钟后,战斗结束。 沙皮的人死的死,降的降。 蒋天生登上货船,走到林云强面前:“阿强,没事吧?” 林云强摇头:“蒋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收到消息,沙皮设了埋伏。”蒋天生说,“我不放心,就带人来了。” 他看向被捆起来的沙皮,冷冷道:“沙皮,你胆子不小,敢动我洪兴的人。” 沙皮吐出一口血沫:“蒋天生,要杀就杀,少废话!” 蒋天生对林云强说:“交给你处理。” 林云强走到沙皮面前,蹲下身:“我说过,再惹我,就剁了你的手。” 沙皮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不……不要……” 林云强拔出匕首。 手起刀落。 “啊——!”沙皮惨叫。 这次,他整只左手被斩断。 林云强站起身,对蒋天生说:“蒋先生,留他一条命,让他回去传话——洪兴的人,不能动。” 蒋天生点头:“好。” 他看向林云强,眼中满是赞赏:“阿强,你今天的表现,证明我没看错人。从明天起,铜锣湾就交给你了。” “多谢蒋先生。” 回程路上,林云强站在船头,海风吹拂。 阿勇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强哥,恭喜。铜锣湾扛把子,以后我们要叫你强哥了。” 林云强接过烟,点燃。 他看着远处的海岸线,心中清楚—— 铜锣湾,将是新的战场。 而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敌人,会更多,更强。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这条路,他既然选择了,就要走到最高处。 不管前面有多少阻碍,他都会一一踏平。 这才是他林云强该走的路。 第282章 铜锣湾的第一天 铜锣湾,傍晚六点。 林云强的车停在“金碧辉煌”夜总会门口。 这是他接手铜锣湾后巡查的第一家场子,也是铜锣湾最大、最赚钱的夜总会,每月净利润超过五百万。 夜总会经理阿炳早已带着一群小弟在门口等候。 看到林云强下车,阿炳连忙迎上来:“强哥!欢迎欢迎!” 林云强点点头,扫了一眼阿炳身后的人。 大约三十多个,有老有少,眼神各异。有的恭敬,有的好奇,还有的带着明显的怀疑。 这也正常。 他一个新人,空降成为铜锣湾扛把子,这些原本在铜锣湾混了多年的老人,心里肯定不服。 阿炳四十多岁,在铜锣湾管了十几年场子,算是地头蛇。 他热情地引着林云强往里走:“强哥,里面请。我已经准备好了包房,给您接风洗尘。” 林云强却摆摆手:“不用包房,就在大厅坐坐。” 阿炳一愣:“大厅?强哥,大厅人多眼杂……” “就是要人多。”林云强说着,已经走进夜总会。 现在是晚上六点多,夜总会刚开始营业,客人还不算多。 林云强选了个大厅中央的卡座坐下,阿炳连忙让服务员上酒。 “阿炳,铜锣湾现在有多少家我们的场子?”林云强开门见山。 阿炳立即回答:“三十八家。夜总会五家,酒吧十二家,桑拿八家,赌档十三个。另外还有三十多家小商铺收保护费。” “每个月总利润多少?” “大概……两千多万。”阿炳说,“不过要分给兄弟们,还要打点关系,实际交到社团的,大概一千五百万。” 林云强喝了口酒:“从下个月开始,利润要提到两千万。” 阿炳脸色微变:“强哥,这……有点困难。铜锣湾竞争激烈,东星、和联胜都在抢生意,还有十几个小帮派……” “困难就解决困难。”林云强打断他,“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如果利润达不到两千万,你这个经理就别当了。” 阿炳额头冒汗:“是……是,强哥。” 周围的小弟们听到这番话,都露出不满的神色。 一个留着长发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强哥,您刚来可能不了解情况。铜锣湾不是钵兰街,这里的……” “你叫什么名字?”林云强看向他。 年轻人挺起胸膛:“我叫阿飞,跟炳哥三年了。” “阿飞是吧。”林云强放下酒杯,“你刚才说,我不了解情况。那你说说,什么情况?” 阿飞看了看阿炳,见阿炳没阻止,便大胆说道:“铜锣湾三十八家场子,有二十家都有人在闹事。东星的乌鸦上个月抢了我们两家酒吧,和联胜的大d在桑拿里卖白粉,抢我们生意。还有号码帮、和胜和那些小社团,整天来收保护费。我们人手不够,根本顾不过来!” 他越说越激动:“炳哥每个月都要打点警察、消防、卫生署,光这笔钱就要上百万。强哥您张口就要加五百万利润,这根本不可能!” 话音落下,大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林云强,想看他怎么回应。 林云强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阿飞面前。 阿飞有些紧张,但倔强地站着不动。 “你说得对。”林云强拍拍他的肩膀,“我刚来,确实不了解情况。” 阿飞一愣。 “但你说错了另一件事。”林云强话锋一转,“不是‘不可能’,而是‘你们没做到’。” 他转身,看向所有人:“从今天起,铜锣湾的规矩改了。第一,所有场子的保护费,提高三成。第二,东星、和联胜的人敢来闹事,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们不敢再来为止。第三,警察、消防那些关系,我来打点,不用你们操心。” 阿炳忍不住道:“强哥,提高保护费,那些老板会反抗的……” “反抗?”林云强冷笑,“那就让他们反抗试试。阿炳,你明天带人去收这个月的保护费,谁不给,就砸谁的店。” 他又看向阿飞:“阿飞,你带一队人,专门负责扫荡东星和和联胜的场子。他们抢我们两家,你就抢他们四家。他们打我们一个人,你就打他们十个。” 阿飞眼睛一亮:“强哥,真的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林云强坐回沙发,“铜锣湾现在是我说了算。我要的,是绝对的掌控。谁不服,就打到服为止。” 这番话霸气十足,镇住了所有人。 阿炳终于明白,这个新来的扛把子,和以前那些不一样。 他不是来和大家商量怎么管地盘的。 他是来征服的。 “明白了,强哥!”阿炳恭敬地说,“我明天就去办。” 林云强点头:“另外,从明天开始,所有场子的小弟重新筛选。能打的留下,不能打的滚蛋。我要的是精锐,不是废物。” “是!”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看场的小弟慌慌张张跑进来:“炳哥!不好了!陈浩南带人来了!” 阿炳脸色一变:“陈浩南?他来干什么?” 话音未落,陈浩南已经带着山鸡、大天二等十几个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皮衣,戴着墨镜,一副嚣张模样。 看到林云强,陈浩南摘下墨镜,皮笑肉不笑:“哟,强哥也在啊。这么巧。” 林云强坐着没动:“浩南,有事?” “没什么大事。”陈浩南走过来,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听说强哥接手了铜锣湾,特地来恭喜。顺便……谈谈合作。” “合作?”林云强挑眉。 “是啊。”陈浩南给自己倒了杯酒,“铜锣湾这么大,强哥一个人管不过来。我在钵兰街也有点人手,可以帮强哥分担分担。”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要分铜锣湾的蛋糕。 阿炳等人都紧张地看着林云强。 铜锣湾的利润,谁都想分一杯羹。但陈浩南这么直接上门要,摆明了是挑衅。 林云强笑了:“浩南,你想怎么分担?” 陈浩南以为有戏,立即说:“铜锣湾三十八家场子,分我十家。利润我拿六成,交四成给社团。怎么样,很公道吧?” “公道?”林云强笑容不变,“浩南,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铜锣湾的扛把子?” 陈浩南脸色沉了下来:“林云强,别给脸不要脸。我在洪兴的资历比你老,蒋先生都要给我几分面子。十家场子,不算多。” “一家都不给。”林云强语气转冷,“铜锣湾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你要是不服,可以去找蒋先生告状。” 陈浩南猛地站起,一拍桌子:“林云强!你真以为我怕你?” 山鸡和大天二等人立即上前,气势汹汹。 阿炳这边的小弟也围了上来,双方对峙。 林云强依然坐着,慢悠悠喝了口酒:“浩南,这里是我的场子。你敢动手,我保证你今天走不出去。” 陈浩南咬牙:“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林云强抬眼看他,“我给你三秒钟,带着你的人滚。三、二……” “一”字还没出口,陈浩南突然拔出刀,狠狠扎在桌子上。 刀尖离林云强的手只有三寸。 “林云强,我今天就要看看,你怎么让我走不出去!”陈浩南狰狞道。 林云强看着桌上的刀,缓缓站起身。 他比陈浩南高半个头,气势上完全压制。 “阿飞。”林云强开口。 “在!”阿飞立即应道。 “带人守住所有出口。今天陈浩南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走。” “是!” 阿飞一挥手,三十多个小弟立即散开,堵住夜总会所有出入口。 陈浩南脸色变了:“林云强,你想干什么?同门相残,蒋先生不会放过你!” “谁说我要杀你?”林云强笑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铜锣湾,谁说了算。” 他突然出手,快如闪电。 陈浩南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扣住。 林云强用力一拧,陈浩南惨叫一声,刀脱手。 紧接着,林云强一记膝撞顶在陈浩南腹部。 陈浩南弯腰倒地,吐出一口酸水。 山鸡和大天二想动手,但阿炳的人已经围了上来,几十把刀指着他们。 “都别动!”阿炳喝道,“谁动谁死!” 陈浩南趴在地上,艰难抬头:“林云强……你……你够狠……” 林云强蹲下身,捡起刀,用刀面拍拍陈浩南的脸:“浩南,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再敢来铜锣湾闹事,我就不是打你这么简单了。” 他站起身,对阿飞说:“把他们扔出去。” “是!” 阿飞带人架起陈浩南一行人,拖出夜总会,扔在门口大街上。 夜总会里,所有小弟看林云强的眼神都变了。 从怀疑,变成了敬畏。 这个新扛把子,够狠,够硬,够霸气。 阿炳恭敬地递上毛巾:“强哥,擦擦手。” 林云强接过毛巾:“阿炳,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阿炳立即说:“强哥做得对!陈浩南那小子太嚣张,就该教训!” “我不是问这个。”林云强看着他,“我是问,经过今天的事,铜锣湾还有没有人敢不服我?” 阿炳一愣,随即明白:“强哥,您今天这一手,已经立威了。我敢保证,铜锣湾没人再敢说半个不字!” 林云强点头:“那就好。记住,我要的不仅是他们嘴上服,心里也要服。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果。” “明白!” 离开金碧辉煌,林云强又巡查了几家场子。 每到一处,经理和小弟们都毕恭毕敬,显然已经听说了刚才的事。 晚上十点,林云强回到铜锣湾的新住处——一套顶层复式公寓,两百多平,月租五万。 小结巴正在做饭,见他回来,开心地迎上来:“强、强哥,你、你回来了。饭、饭马上好。” 林云强搂住她:“今天怎么样?还害怕吗?” 自从被越南帮绑架后,小结巴晚上经常做噩梦。 “好、好多了。”小结巴靠在他怀里,“强、强哥,铜锣湾怎么样?” “还行。”林云强说,“有点小麻烦,不过都解决了。” 两人吃完饭,林云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铜锣湾的夜景。 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这就是他的新地盘。 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陈浩南不会善罢甘休。 东星和和联胜也不会坐视他坐大。 还有那些小帮派,都在观望。 不过,林云强不怕。 他既然来了,就要把铜锣湾牢牢握在手里。 不管是谁,敢来抢,就要付出代价。 正想着,大哥大响了。 是蒋天生。 “阿强,听说你今天打了陈浩南?” 林云强平静回答:“是他先来我的场子闹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蒋天生说:“打得好。陈浩南最近越来越放肆,是该教训。不过你要小心,他可能会报复。” “我知道。” “另外,东星的骆驼明天约我喝茶。”蒋天生说,“他点名要见你。” 林云强眼神一凝:“见我?” “对。公海那批货的事,他想跟你谈谈。”蒋天生顿了顿,“阿强,骆驼这个人阴险狡诈,你要小心应对。” “明白。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 “好,我一定到。” 挂断电话,林云强点了支烟。 骆驼要见他,肯定不是为了喝茶。 看来,新的挑战,又来了。 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 在这条路上,只有不断战斗,才能不断变强。 而他的目标,远不止一个铜锣湾。 第283章 鸿门宴 半岛酒店VIp包厢,下午三点整。 林云强准时到达。 门口站着两个东星小弟,看到他,其中一人冷着脸说:“搜身。” 林云强眼神一冷:“你再说一遍?” 那小弟被他的气势震慑,后退半步,但还是坚持:“骆驼哥吩咐,见他要先搜身。” 这时,包厢门打开,笑面虎笑眯眯地走出来:“哎呀,强哥来了。不好意思,手下不懂事。” 他对两个小弟斥责道:“强哥是什么身份?还用搜身?滚开!” 两个小弟连忙让开。 笑面虎对林云强做了个请的手势:“强哥,请进。骆驼哥等您多时了。” 林云强走进包厢。 里面除了骆驼,还有三个人。 一个是乌鸦,手臂还吊着绷带,看到林云强,眼中闪过怨毒。 另外两个是生面孔,但从坐姿和眼神看,都是练家子。 骆驼坐在主位,穿着唐装,手里盘着铁球,看到林云强,微微一笑:“林先生,请坐。” 林云强在对面坐下。 笑面虎关上门,站在骆驼身后。 “喝茶。”骆驼指了指桌上的茶具。 林云强没动:“骆驼哥找我,不是为了喝茶吧?” 骆驼笑了:“年轻人就是心急。好,那我们就开门见山。” 他放下铁球,身体前倾:“公海那批货,价值五千万。林先生胃口不小,一口就吞了。” 林云强神色不变:“江湖规矩,谁抢到就是谁的。骆驼哥混了这么多年,不会不懂吧?” 乌鸦忍不住骂道:“操!林云强,你别太嚣张!那批货是我们东星的!” 林云强瞥了他一眼:“现在是洪兴的了。” 乌鸦还想说什么,被骆驼抬手制止。 “林先生说得对,江湖规矩,谁抢到就是谁的。”骆驼重新拿起铁球,“但那批货,不只是钱的问题。里面有一样东西,对我很重要。” 林云强挑眉:“什么东西?” “一个账本。”骆驼说,“记着东星和几个大人物的交易记录。林先生要是聪明,就把账本还给我。那五千万的货,我可以当送你的见面礼。” 原来如此。 怪不得骆驼这么急着见他。 林云强现在明白了,公海那批货里,真正值钱的不是美金金条,而是那个账本。 有了账本,就等于捏住了东星和那些大人物的把柄。 “骆驼哥说笑了。”林云强淡淡说,“我劫货的时候,没看到什么账本。可能掉海里了吧。” 骆驼脸色沉了下来:“林先生,我是很有诚意跟你谈。只要你交出账本,我们就是朋友。以后东星和洪兴可以合作,赚钱的路子多得是。” “如果我不交呢?”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乌鸦和那两个生面孔的手都摸向腰间。 笑面虎也不再笑了。 骆驼缓缓说:“林先生,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为了一个账本,搭上性命,不值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云强笑了:“骆驼哥,这里不是公海,是港岛。你敢动我,蒋先生不会放过你,洪兴不会放过你。” “蒋天生?”骆驼冷笑,“他现在自身难保。和联胜的邓伯,新记的龙头,还有警察那边,都在给他压力。你以为他真能保你?” 林云强心里一动。 看来骆驼已经联合了其他势力,要对洪兴施压。 “那就是没得谈了。”林云强站起身,“告辞。” “拦住他!”乌鸦大喝。 那两个生面孔同时起身,一左一右拦住门口。 林云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骆驼:“骆驼哥,你真要在这里动手?” 骆驼慢悠悠喝了口茶:“林先生,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账本,我放你走。否则,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林云强扫视包厢。 对方五个人,都有武器。 自己赤手空拳。 但他脸上毫无惧色。 “骆驼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吗?” 骆驼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敢杀我。”林云强说,“杀了我,洪兴会和东星开战。到时候,不管谁赢,都会元气大伤。其他社团就会趁机吞并我们的地盘。这个后果,你承担不起。” 乌鸦骂道:“少他妈废话!今天就算不杀你,也要废了你!” 他拔出手枪。 但林云强动作更快。 在乌鸦抬手的瞬间,林云强已经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向其中一个生面孔的面门。 “砰!” 茶壶碎裂,那人惨叫倒地。 另一个生面孔挥拳打来,林云强侧身躲过,一记肘击撞在他喉咙。 “呃……”那人捂着脖子跪倒。 乌鸦正要开枪,林云强已经冲到面前,扣住他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手腕断裂。 手枪落地。 林云强捡起枪,对准骆驼。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不到十秒。 笑面虎想动,但林云强的枪口已经转向他:“别动。” 笑面虎僵住。 骆驼脸色铁青,但依然坐着:“好身手。” 林云强用枪指着乌鸦的头:“骆驼哥,现在我能走了吗?” 骆驼咬牙:“你可以走。但账本的事,没完。” “随时奉陪。” 林云强挟持着乌鸦,缓缓退出包厢。 走廊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东星小弟,看到这一幕,都不敢上前。 林云强退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他一把推开乌鸦,闪身进入。 “追!”乌鸦捂着手腕怒吼。 但电梯门已经关上。 林云强在电梯里迅速检查手枪,弹匣满的,七发子弹。 一楼大厅,肯定还有埋伏。 他按了二楼。 电梯在二楼停下,林云强走出,快步走向安全通道。 楼梯间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从下面上来。 林云强果断推开二楼的防火门,进入走廊。 这里是酒店客房区。 他快速走过几个房间,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 回头,两个东星小弟从楼梯间追了出来。 “他在那里!” 林云强转身开枪。 “砰!砰!” 两人倒地。 枪声惊动了酒店保安,警铃大作。 林云强加快脚步,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 他跑过去,打开窗户,下面是酒店后巷,离地六七米。 没有犹豫,他翻身跳出。 落地翻滚,卸去冲击力。 刚站起身,巷口就冲进来三个人。 “林云强!”为首的是丧彪,沙皮的手下。 真是冤家路窄。 丧彪手里拿着砍刀,狞笑:“没想到吧?骆驼哥早就算到你会从这里跑!” 林云强举起枪,但丧彪三人已经冲了过来。 距离太近,开枪来不及。 他只能扔掉枪,迎战。 丧彪一刀劈来,林云强侧身躲过,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折。 “啊!”丧彪惨叫,刀脱手。 另外两人同时攻击。 林云强以一敌二,毫不落下风。 几招过后,他夺过一把刀,反手刺入一人腹部。 另一人吓得转身想跑,被林云强一脚踢在后心,撞在墙上昏死。 丧彪捂着断腕,脸色惨白:“你……你别过来……” 林云强捡起枪,指着他的头:“沙皮在哪?” “我……我不知道……” “不说就死。” 丧彪崩溃了:“我说!沙皮哥在九龙城寨的仓库养伤!左手断了,还没好!” “还有多少人跟着他?” “不到二十个……越南帮的事后,很多兄弟都跑了……” 林云强收起枪:“回去告诉沙皮,再敢惹我,下次断的就不是手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后巷。 刚走到街口,一辆黑色轿车急刹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是陈耀南。 “上车!” 林云强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疾驰而去。 “蒋先生让我来接你。”陈耀南说,“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林云强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半岛酒店?” “蒋先生在骆驼身边有眼线。”陈耀南说,“骆驼约你的时候,蒋先生就知道了。他猜到骆驼会动手,让我带人在外面等着。” 林云强点头:“谢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陈耀南顿了顿,“不过强哥,这次骆驼撕破脸,东星和洪兴恐怕要开战了。” “迟早的事。”林云强看着窗外,“骆驼想要账本,蒋先生不会给。这一战,避不开。” 陈耀南叹气:“蒋先生也是这个意思。他已经开始调集人手,准备和东星全面开战。” “什么时候?” “三天后。”陈耀南说,“东星在旺角有十二个场子,蒋先生要我们一口气打下来。” 林云强眼神一凝:“旺角是东星的重要地盘,打下来,东星就伤筋动骨了。” “对。所以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陈耀南看向林云强,“强哥,蒋先生让你负责铜锣湾的人,从侧翼进攻。” “明白。” 车子开到铜锣湾,林云强下车前,陈耀南叫住他。 “强哥,还有件事。” “说。” “陈浩南也在调动人手。”陈耀南低声说,“但他不是往旺角调,而是在铜锣湾附近集结。我担心……他想趁乱对你不利。” 林云强冷笑:“那就让他来。我正好一并收拾了。” 回到住处,小结巴正在焦急等待。 看到林云强回来,她扑上来:“强、强哥,你、你没事吧?我、我听阿勇说,骆、骆驼要对付你……” “没事。”林云强搂住她,“这几天你待在家里,不要出门。可能要出事。” 小结巴点头:“我、我知道。强哥,你、你要小心。” 当晚,林云强召集铜锣湾所有负责人开会。 金碧辉煌夜总会的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多个人。 林云强站在主位,直接宣布:“三天后,洪兴和东星全面开战。我们的目标是东星在旺角的十二个场子。” 众人哗然。 阿炳忍不住说:“强哥,东星在旺角经营多年,人手至少三百。我们铜锣湾能调动的,只有一百多人……” “不够就从钵兰街调。”林云强说,“阿勇,你带钵兰街的五十个精锐过来。” “是!”阿勇应道。 “另外。”林云强看向阿飞,“你带一队人,负责情报。我要知道旺角每个场子有多少人,谁在看场,什么时候换班。” 阿飞兴奋道:“明白!” “其他人,准备好家伙。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是要见血的。”林云强眼神冷厉,“打赢了,旺角的地盘大家分。打输了,以后铜锣湾就没我们立足之地了。” 众人神色凝重。 他们知道,这一战关系到生死存亡。 散会后,林云强单独留下阿炳。 “强哥,还有什么吩咐?” 林云强递给他一支烟:“阿炳,你在铜锣湾这么多年,应该有些老关系。帮我打听一下,陈浩南最近在跟谁接触。” 阿炳一愣:“陈浩南?强哥怀疑他……” “不是怀疑,是确定。”林云强说,“他想趁我和东星开战的时候,背后捅刀。” 阿炳脸色难看:“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强哥放心,我一定查清楚!” “记住,要秘密查,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阿炳离开后,林云强站在窗前,看着铜锣湾的夜景。 三天后,大战就要开始。 但他要应付的,不止是东星。 还有陈浩南这个内鬼。 以及……那个账本。 林云强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 这是在公海那批货里找到的,他谁都没告诉,连蒋天生都不知道。 翻开账本,里面记录着东星和十几个大人物的交易。 有警察高层,有政府官员,还有商界大佬。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张王牌。 林云强合上账本,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骆驼想拿回账本? 没那么容易。 这个账本,会成为他最大的筹码。 而三天后的那场大战,将是他登上更高位置的阶梯。 他不仅要赢。 还要赢得漂亮。 让所有人知道,他林云强,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的。 是靠实力。 第284章 血战旺角 三天后的深夜,旺角。 东星十二家场子分布在三条街上,此刻灯火通明,但气氛压抑。 每条街口都有东星的人把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凌晨一点,林云强站在距离旺角两条街的天台上,用望远镜观察情况。 阿勇和阿飞站在他身后。 “强哥,都准备好了。”阿勇低声说,“我们的人分成三队,每队五十人。阿炳带一队打左街,我带一队打中街,阿飞带一队打右街。” 林云强放下望远镜:“东星的人呢?” 阿飞汇报:“左街四个场子,大概八十人。中街五个场子,一百人左右。右街三个场子,六十人。总共二百四十人左右,比我们多。” “但我们有准备,他们是仓促应战。”林云强说,“记住,速战速决。打垮一个场子就立刻转战下一个,不要纠缠。” “明白!” 林云强看了看表:“一点半准时动手。去吧。” 阿勇和阿飞迅速离开天台。 林云强一个人留在天台上,再次举起望远镜。 这次的目标,是旺角最大的夜总会——“金凤凰”。 那是东星在旺角的总部,由笑面虎亲自坐镇。 按照计划,阿勇他们先扫清外围场子,最后集中力量攻打金凤凰。 但林云强心里清楚,笑面虎不是傻子,肯定有防备。 他需要一条奇策。 正想着,大哥大响了。 是阿炳打来的。 “强哥,出事了。”阿炳声音急促,“陈浩南带人来了!就在我们后面!” 林云强眼神一冷:“多少人?” “至少五十个!他……他好像要抄我们后路!” 果然来了。 林云强早就料到陈浩南会趁火打劫。 “按原计划行动。”林云强冷静地说,“陈浩南交给我。” “强哥,你一个人……” “执行命令。” 挂断电话,林云强迅速下楼。 他走到街口,那里停着一辆面包车。 拉开车门,里面坐着十个精悍的汉子,都是他从钵兰街带过来的心腹。 “强哥。”领头的是个叫阿豹的年轻人,身手极好。 “陈浩南在后面,带五十个人。”林云强说,“我要你们拖住他们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无论战况如何,立即撤退。” 阿豹毫不犹豫:“是!” “小心,陈浩南可能会用枪。” “明白。” 林云强拍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 阿豹咧嘴一笑:“强哥放心。” 面包车驶向后方,林云强则转身走向旺角。 他看了看表:一点二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一点三十分整,旺角三条街同时爆发冲突。 阿炳带人从左街第一家酒吧开始,破门而入,见人就打。 东星的人没想到洪兴会突然进攻,仓促应战,很快溃败。 中街和右街也同时开战。 一时间,旺角喊杀声四起。 林云强没有参与混战,而是绕到金凤凰后巷。 这里静悄悄的,但林云强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二十个人埋伏。 笑面虎果然有准备。 他蹲在巷口的垃圾桶后,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 这是他从黑市买的遥控炸弹,威力不大,但足够制造混乱。 昨天他让阿飞偷偷在金凤凰的后门装了三个。 林云强按下遥控器。 “轰!轰!轰!” 三声爆炸,火光冲天。 后巷的埋伏者被炸得措手不及,惨叫声四起。 林云强趁乱冲进后巷,手持短刀,如死神般收割生命。 三分钟后,后巷的二十个埋伏者全部倒地。 林云强踹开后门,冲进金凤凰。 里面,笑面虎正带着三十多个小弟严阵以待。 看到林云强一个人冲进来,笑面虎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林云强,你还真敢一个人来。” 林云强甩了甩刀上的血:“对付你,一个人够了。” 笑面虎眼神阴冷:“狂妄。给我上!” 三十多人一拥而上。 林云强不退反进,冲入人群。 他的刀法快、准、狠,每一刀都避开要害,却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这是他从上一世带来的杀人技,经过这个身体的锤炼,更加精纯。 三十秒后,地上躺了十个人。 剩下的人不敢再上前。 笑面虎脸色变了:“你……你这是什么功夫?” 林云强没回答,一步步逼近。 笑面虎突然从怀里掏出手枪。 但林云强更快,在笑面虎抬手的瞬间,手中短刀脱手飞出。 “噗!” 短刀刺入笑面虎持枪的手腕。 “啊!”笑面虎惨叫,枪落地。 林云强冲上去,一脚踢在他胸口。 笑面虎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剩下的小弟见状,转身就跑。 林云强走到笑面虎面前,捡起枪,对准他的头。 “账本在哪?”笑面虎咬牙问。 “在我手上。”林云强说,“告诉骆驼,想要账本,拿旺角来换。” “你……” “闭嘴。”林云强一枪托砸在笑面虎头上,把他打晕。 他看了看时间:一点四十五分。 战斗开始十五分钟。 外面,喊杀声已经小了许多。 林云强走出金凤凰,街道上,洪兴的人正在清扫战场。 阿勇满身是血跑过来:“强哥!左街和中街都拿下了!右街还有抵抗,但撑不了多久!” “伤亡呢?” “我们伤了三十多个,死了五个。东星那边……至少一百人受伤,死了二十多个。” 林云强点头:“让兄弟们抓紧时间,天亮前必须控制所有场子。” “是!” 这时,阿炳也跑过来,脸色难看:“强哥,陈浩南那边……阿豹他们快撑不住了!” 林云强眼神一冷:“带我去。” 距离旺角两条街的小巷里,阿豹和十个兄弟正在苦战。 他们面对的是陈浩南带领的五十多人。 地上已经躺了二十多个,有陈浩南的人,也有阿豹的兄弟。 阿豹左臂中了一刀,鲜血直流,但依然死战不退。 陈浩南站在人群后,冷笑:“阿豹,投降吧。林云强已经顾不上你们了。” “放屁!”阿豹啐出一口血沫,“强哥不会输!” “那就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了。”陈浩南一挥手,“杀!” 东星的人再次涌上。 阿豹和剩下的三个兄弟背靠背,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陈浩南,你找死。” 所有人转头。 林云强站在巷口,身后是阿炳和二十多个洪兴精锐。 陈浩南脸色一变:“林云强?你怎么……” “我怎么没死在旺角?”林云强走进巷子,“让你失望了。” 他扫了一眼战场,看到阿豹的惨状,眼中闪过杀意。 “阿豹,带受伤的兄弟退下。” “强哥,我还能打……” “退下。”林云强语气不容置疑。 阿豹咬牙,扶着受伤的兄弟退到一旁。 林云强看向陈浩南:“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现在带人滚,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浩南狞笑:“林云强,你少装腔作势。你刚打完旺角,手下都伤了,拿什么跟我斗?” “看来你是选死了。” 林云强不再废话,直接动手。 他冲向陈浩南,速度快到出现残影。 陈浩南大惊,拔刀劈砍。 林云强侧身躲过,一拳轰在他胸口。 “砰!” 陈浩南倒飞出去,撞翻两个小弟。 “给我上!”山鸡大吼。 陈浩南的人一拥而上。 林云强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阿炳带人也加入战团。 巷战惨烈。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林云强目标明确——陈浩南。 他一路杀过去,挡路者非死即伤。 陈浩南爬起来,看到林云强杀来,吓得转身就跑。 但林云强已经追上,一脚踢在他腿弯。 陈浩南跪倒在地。 林云强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提起来:“陈浩南,我给过你机会。” “强哥……强哥我错了!”陈浩南终于怕了,“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林云强看着他,眼中毫无怜悯。 “同门相残,按社团规矩,该三刀六洞。” “不……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林云强从地上捡起一把刀。 陈浩南吓得尿了裤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警察来了。 阿炳急忙说:“强哥,警察来了!快走!” 林云强盯着陈浩南,沉默两秒,然后一刀刺在他大腿上。 “啊——!”陈浩南惨叫。 “这一刀,是替受伤的兄弟刺的。”林云强拔出血淋淋的刀,“下次再敢背叛社团,我要你的命。” 他把刀扔在地上,对阿炳说:“撤。” 众人迅速撤离小巷。 十分钟后,他们回到旺角。 旺角的战斗已经结束。 东星十二家场子,全部被洪兴占领。 笑面虎被俘,乌鸦在混战中逃跑。 阿勇兴奋地汇报:“强哥,我们赢了!旺角是我们的了!” 林云强却没什么喜色。 他看了看满地伤员,对阿炳说:“安排受伤的兄弟去医院,用现金,不要用真名。” “明白。” 他又对阿勇说:“清点战利品,统计伤亡。天亮前给我报告。” “是!” 林云强走进金凤凰,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点了支烟。 这一战,赢了。 但也付出了代价。 死了七个兄弟,伤了四十多个。 而更大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东星丢了旺角,绝不会善罢甘休。 警察那边也要打点。 还有陈浩南…… 林云强眼中闪过冷光。 这次留他一命,是看在蒋天生面子上。 但下次,不会再留情了。 正想着,大哥大响了。 是蒋天生。 “阿强,我收到消息了。”蒋天生的声音透着兴奋,“干得漂亮!一夜打下旺角,整个港岛都会记住你的名字!” “蒋先生过奖。” “不过奖。阿强,你这次立了大功。我决定,旺角也交给你管。” 林云强一愣:“蒋先生,这……” “我相信你能管好。”蒋天生说,“铜锣湾加旺角,每月利润至少四千万。我给你三成,剩下的交社团。” 三成,就是每月一千二百万。 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多谢蒋先生。”林云强说。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蒋天生顿了顿,“不过阿强,有件事我要提醒你。骆驼已经放出话来,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旺角。你要小心。” “明白。” 挂断电话,林云强走到窗前。 天快亮了。 旺角的街道上,洪兴的人正在清理战场。 这一夜,他打下了旺角,也打出了威名。 但高处不胜寒。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更疯狂的报复,更激烈的斗争。 不过,这正是他要走的路。 一条通往巅峰的血路。 而账本,将成为他最重要的武器。 林云强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小本子,翻开。 上面记录的名字,每一个都能在港岛掀起风浪。 他笑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285章 1 荔枝角附近的一家仿制品工场,吉米狭小的办公室里。 看见吉米领着人进来,原本端坐的邓伯挪动身子,撑着椅背站了起来,肚子跟着晃了晃。 “官仔森,气色不太好啊。” 被点到名字,官仔森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挤不出,只盯着自己鞋尖,含糊地招呼了一声。 “邓伯,您找我?” “坐下说。” 等官仔森僵硬地落座,吉米正要转身带上门出去,却被邓伯叫住。 “吉米,你也坐。” 吉米脚步一顿,随即扯出个笑,安静地坐在了沙发另一侧。 邓伯拄着拐杖,也慢悠悠挨着他们坐下。 “官仔森,深水埗这块地盘,你管了多久了?” 被这么一问,官仔森愣住,掰着手指头想了半天也没能立刻答上来。 邓伯却伸手按住了他数数的手。 “别算了。 我这一把年纪的,记性倒比你这迷迷糊糊的强。 从你大哥龙根退下去那天算,到今天,整整七年半了。” 吉米在一旁听着,心里已隐约猜到接下来的话。 他目 杂地扫过官仔森侧脸,最终只是低下头,默不作声。 邓伯的声音继续响着,不紧不慢,却字字压人: “七年半,我没看出你给深水埗挣来什么像样的局面。 上个月权哥从北边回来,请我去喝茶,聊起你,他身边跟着的小弟居然反问‘官仔森是哪位’。 有时候我也糊涂,你这位置坐着,和空着有什么区别?” 官仔森脸上 辣地烧起来。 这些年他虽自知不成器,可如此直白地被撕开脸面,血淋淋地摊在眼前,他依然无法坦然承受。 “邓伯,我……我也……” “你也什么?话都说不顺溜,我看不如退下来清净!” 邓伯没给他结巴完的机会。 “做人最忌挡别人的路。 你早点退,也算给后面的年轻人腾个机会,自己还能留点体面。” 听到这般轻视的言辞,官仔森不知哪冒出一股劲,猛地抬起头。 “邓伯……这、这是我大佬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 邓伯回答得毫无转圜余地。 “你还有脸提龙根?现在外面谁不知道,他手下能顶事的是吉米,是何耀广。 你官仔森是哪尊佛,哪座庙的,没人在意。 龙根念旧,给你留口安稳饭吃,你也该替社团想想,自己退下来,大家都好看。” 对于官仔森这样依附社团生存的人来说,邓伯的话便是无可违逆的旨意。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除非他彻底昏了头,否则再没有挣扎的余地。 吉米轻轻拍了拍官仔森的背,知道此刻该给这位落魄大哥一些支撑。”森哥,实在不行就退下来吧。 往后在深水埗,有我一口吃的,总不会少了你的。” 官仔森眼神飘忽不定,整个人透着股紧绷不安的气息。 他转向肥邓,颤巍巍点了头。”行,邓伯,要我退位……我认。 但我得问明白,顶上来的会是谁?是不是吉米?” “社团自有安排,哪轮得到你多嘴!” 肥邓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只觉得这废物怕是连脑子都烧糊涂了。 都到这地步了还敢摆姿态,简直不知所谓! 离开工厂时,官仔森仿佛被抽干了魂。 肥邓给了他最后期限——今天就得找龙根把话挑明,腾出位置等社团指派新的片区主事人。 “森哥?森哥?” 吉米把车滑到他身旁,连唤两声官仔森才回过神,默默拉开车门缩进后座。 车子驶动,吉米握着方向盘,试着开导他:“森哥,不就是卸个名头吗?以前账目、花名册也都不是你经手,无非少个称呼。 你照样是阿公的 、我大哥,何必这么丧气?” 官仔森蜷在角落,摇头低语:“吉米,你不懂……我如今两手空空,只剩这个片区话事人的名分。 从前哪怕不管事,各档口每月照样交份钱给我。 现在连这头衔都没了,谁还把我当回事?像我这种废人,阿公看着顺眼或许能多混几年;要是他不念旧情,我连街边野狗都不如……” 他倒是看得透彻。 吉米一时语塞,只能继续劝:“像我一心只想离社团这些虚名远点。 有时甚至琢磨,要是能不挂名在册,只按月交钱,社团肯不肯保住我生意。 可阿公说,名不在册,谁信你一条心?说来……我还羡慕过你清闲不用管事,如今倒也真落得自在。” 察觉话扯远了,吉米透过后视镜瞥了官仔森一眼,讪讪笑道:“总之森哥你放宽心,我说过的话算数——有我在,绝不会饿着你。” 大约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龙根住处外。 龙根正要去观塘找串爆商量九龙城寨赌档的事,刚出门就撞见面如死灰的官仔森和吉米。 “什么事?” 龙根带官仔森十几年,这人平日从不主动上门,一来准没好事。 见他这副蔫萎模样,龙根心头火起。 “大佬……刚才邓伯来找过我了。” 官仔森垂着头吞吞吐吐。 “邓威找你?他找你做什么?” 见官仔森吭不出声,龙根转向吉米:“吉米,你来说!邓威怎么会找上这废物?” 往日龙根也常喊他“废物”,但今天这称呼听在官仔森耳里格外刺耳。 吉米皱了皱眉,还是照实答:“今天邓伯来让我找森哥回去。 他吩咐森哥交出深水埗主事人的位子,等社团之后另立新人……” 龙根先是一怔,随即破口大骂:“混账!我们深水埗推谁上位,轮得到他邓威插手?!” 龙根的神色立刻由阴转晴,心底甚至泛起几分暗喜。 说实话,官仔森这扶不上墙的烂泥,他早就想换掉了。 难得肥邓这次如此干脆,替他做了这个得罪人的决定。 至于新分区话事人该推举谁,龙根心中已有人选。 想来是蒋天生在旺角放风要招揽何耀广过档,起了敲山震虎的作用,逼得肥邓不得不认真权衡,顺势卖了个人情给他。 但在官仔森面前,龙根不便流露过多喜色。 他故作沉重,强压嘴角弧度,伸手搭上官仔森的肩膀。 “阿森,你跟了我这么多年。 说实在的,若不是你自甘堕落,深水埗这位子我从来都打算留给你。 别怨邓伯,要怨就怨你自己不争气! 往后在深水埗,你照常管你的生意,原先交给你打理的场子依旧归你。 跟过你的小弟,照样喊你大哥,有没有话事人这个名号,不重要!” 见龙根就着台阶往下走,官仔森眼中掠过一丝藏不住的黯然。 他也没再多话,只朝龙根默默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仿佛将他十几年社团生涯里所有的奔波付出都敲得粉碎。 行路难,一步踏错,步步皆错。 官仔森此刻满心只剩迷茫与无着。 可惜,无人在意。 尖沙咀,邱刚敖住所。 何耀广难得抽身透口气,从中环返回后顺路做了个按摩松骨。 随后他拨通邱刚敖电话,特意登门一坐。 “何先生,寒舍简陋,没备什么好茶。 给您泡了杯咖啡,望别介意。” 邱刚敖从沙发旁起身,将咖啡递到何耀广手边。 何耀广接过浅尝一口,放下杯子道: “阿敖,张崇邦死了,心里是否舒畅些?” 邱刚敖摇头,直言不讳: “该死的人还没死透,我一刻难安。” “不急,总有机会。 另外有个人想请你暗中查查,往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谁?” “一个叫张世豪的,不知你听过没有。 据说之前在吊颈岭一带策划过运钞车劫案。” 邱刚敖闻言轻嗤: “何先生不必多说,717大劫案的头号嫌犯。 当年他犯下这桩事时,我还去东九龙行动组参加过案情会商。” “看来你门路熟?” “谈不上,但要找到他不算难事。 何先生找他所为何事?” “交个朋友而已。 这类人物,将来或许有用得着的地方。” 何耀广轻描淡写带过话题,未再多言。 回到深水埗,踏入和泰茶楼,桌案上又堆起待核的账册。 这段时日,他收入麾下的地盘着实不少。 尤其在旺角,几番借协助乌蝇与阿华之名,接连从敬义社和靓坤手中夺下多处场子。 加上庙街一带的产业,与旺角地盘连成一片,规模几乎超过林怀乐在佐敦的根基! 他更不愁拿下这么多场子却无人看管。 多次借兵行事,手中资金早已翻了几番。 为将返利扩至最大,每笔支出皆按顶格拨付,惹得不少夕阳社团的得力打手心痒难耐,三天两头跑到阿华那儿打听能否拜入门下。 即便只在场子外看看停车位也好——毕竟有位出手阔绰的顶爷在上照应,说出去都有面子! 不过短短七日,各处的场子便已整顿得人强马壮。 何耀广心中笃定,此时若将深水埗各档口的力量聚在一处,便是与荃湾那位大对上也未必落了下风。 “阿耀,账目怎地总也算不完?” 正从抽屉里搬出一叠账册时,龙根推门走了进来。 何耀广起身问了声好,又坐回椅上望向对方。 “叔父今日气色甚佳。” “自然畅快!” 龙根朗声笑道,“今 派人斩了洪兴坐馆,我这个做顶爷的走在外面,脸上不知多添光彩。” 何耀广轻轻一笑:“阿公,靓坤那般人物,也配称龙头?” “配不配另说,他终归是顶着龙头的名号被人砍倒的。 洪兴拿你没法子,这才叫我痛快。 更难得的是邓威那老家伙——你猜他今日如何?” “邓伯那身子骨还能做什么?无非饮茶看报,出门遛弯罢了。 哪像叔父您龙精虎猛,这般年纪尚能驰骋情场。” “臭小子,连大佬都敢调侃!” 龙根笑骂一句,神色随即端正起来。 “闲话不提,说正事。 邓威已把官仔森从分区话事人的位子上撤了下来,听他那口气,是打算寻机会扶你上位。 我今天来便是要提醒你,往后深水埗上下千余兄弟的生计,恐怕都要仰仗你操持,你可得提起十二分精神。” 蒋天生这人情送得确实深远。 不过半日光景,便让肥邓嗅到了危机——当年他能从蒋震手中平稳接权,果然有几分手段。 再看肥邓,同样不是易与之辈。 直接撤下官仔森,空出这个位置,分明是等着将来有事时待价而沽,好与他讨价还价。 见何耀广全无惊喜之色,反倒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龙根不禁觉得有些乏味。 “你进和联胜尚不足一月,这就要做分区话事人了!社团历来可从未有过这般先例,难道你半点也不欣喜?” “不过是个分区揸人,又不是当上港督,有什么可高兴的。” 何耀广摇了摇头,转而问道,“叔父,这般突然顶了森哥的位置,他会不会心存芥蒂?” 听他提起官仔森,龙根几乎气笑。 “怨你?他也配!我同你讲,这些年官仔森若能在外面任意一家马栏插稳一支旗,我都不会让他退位。 第286章 2 他是何等角色你心知肚明——活着便好似专为等死一般!我就算不为你打算,也得为深水埗名册上那几千个兄弟的前程考虑。” 话语间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怨气,显然这些年来对官仔森已失望至极。 稍缓了缓,龙根又咬牙道:“吉米不愿揽事,我年纪也渐渐大了。 若让深水埗的兄弟跟着这样一位大佬,迟早连讨饭的地盘都寻不着!” 何耀广颔首道:“我本不愿与森哥生出间隙,但丑话需说在前头。 既然叔父肯将堂 给我打理,往后一切便得照我的规矩来。 只怕森哥他……” “不必给他留面子,深水埗不欠他什么!倒是他,脸皮厚过城墙,有钱便赌,没钱就蹭粉,连街市卖菜的小贩都要刮一层油水!他在这一带欠下的债早已数不清,颜面早就被他丢尽了。” 一番夹枪带棒的斥责之后,龙根胸中闷气舒散不少。 又嘱咐何耀广用心做事,便寻个借口离开了,打算去旺角新开的场子好好泡个澡松快一番。 …… 砵兰街北段,东星元老本叔的地盘。 一间已喧腾起来的酒吧里,本叔手下绰号“皇帝” 的男子正与另一名心腹雷耀扬举杯对饮。 皇帝捋了捋微卷的长发,望向对面那张总带着嫌弃神色的脸,忍不住开口: “喂,雷耀扬,每次你来我这场子都摆张臭脸,我难道欠你钱不成?” 雷耀扬将酒杯搁在桌面上,眼神轻蔑地从皇帝脸上掠过。 “吵死了,你这地方。” “哈?酒吧不吵还叫酒吧?你在湾仔的场子难道不放音乐?” 雷耀扬侧过脸,下颌微微扬起。 “你去湾仔打听打听,整条骆克道上,播莫扎特的酒吧只我一家。” “够另类啊你!混这行还讲究起艺术来了?” 皇帝嘀咕两句,话头一转。 “你们湾仔的生意倒是旺得很。 我上个月的货还压在仓里,你们这个月都已经清完了。 每月从我这儿提这么多货,几时也带我去湾仔见识见识?” 雷耀扬低笑一声:“跟着本叔在陀地做事,还吃不饱么?” “饱什么?油尖区人多摊子窄,我一个人尚且勉强,再加个大咪,每月总要剩不少货。 眼看你们在湾仔越做越大,我能不眼热?” “吃不饱,就自己动脑筋啊。 九龙这么多好地段,不会去抢两块过来?” 皇帝抓起面前的啤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用袖口抹了抹嘴角:“你以为我不想?这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凶悍,我和大咪能守住本叔眼前这片地,已经不容易了!” “那就去尖沙咀。 洪兴的太子不就在那儿?他叫太子,你叫皇帝——儿子见了老子,还不乖乖让地盘给你?” 雷耀扬话里带刺,皇帝一时哽住。 只怪当年太年轻,气盛之下得了这个花名,至今仍被人拿来调笑。 自己究竟几斤几两,能不能在尖沙咀立足,他心里清清楚楚。 正觉难堪时,皇帝瞥见有人走进酒吧,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 雷耀扬也察觉到他神色变化。 “那人是谁?” “来了个废柴。” 皇帝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随即站起身。 “我去看看,你慢慢喝。” 来人是官仔森。 他一进酒吧就左右张望,见皇帝朝自己走来,急忙快步迎上。 “皇帝,能不能单独说两句?” 皇帝听了,嗤笑出声。 “官仔森,我跟你有什么可聊的?” “去年你找过我,说想在我堂口走粉,让我行个方便。” 官仔森这话勾起了皇帝的兴趣。 他前后扫视一圈,很自然地把手搭上官仔森的肩膀。 “进去谈。” 酒吧后间的休息室里,皇帝让官仔森尝了一小管粉。 等他过足瘾,才缓缓开口: “如何?全港岛能拿到这种成色四号仔的,除了我们东星也没几家。 放到你堂口卖,不算委屈你吧?” 官仔森揉了揉鼻子,深深吸了口气。 “抓紧时间,有多少货全都铺到深水埗去。 我替你联系场子,照你之前说的分成——我要抽两成利。” 官仔森的爽快应承令皇帝略感诧异。”奇怪了,前些日子找你商量带货过去,你百般推托,不是说和联胜有规矩,沾粉的堂口没资格争话事人么?我那时就想,你一个毒入骨髓的瘾君子,哪来的心思惦记话事人的位子?” 官仔森吸了吸鼻子,慢悠悠道:“那时不同,我得替堂口考虑。 可现在情况变了——我已经不是分区话事人了。” 一听这话,皇帝脸色骤沉:“丢你老母!不是话事人你还来跟我谈个屁!” “别急,听我说完。” 官仔森不紧不慢,“深水埗那边还没立新堂主,我在那儿多少还有点人面。 你尽管把货铺过去,能卖一天是一天,该我的那份,一分也不能少。” 皇帝拧紧眉头:“不当家了就敢这么乱来?官仔森,你不怕龙根扒你的皮?” “不然怎样?我也要吃饭养老!当年为堂口流血流汗,现在拿点回报不过分吧?” 官仔森语气笃定。 皇帝沉默片刻,终于咧嘴一笑:“行,我手里正好有一批货,你马上回深水埗安排。 做得顺利,够你捞足下半辈子的棺材本了。” 官仔森急忙起身伸出右手:“多谢关照!” 皇帝以为他要握手,刚抬起手,却听见官仔森压低声音道:“能不能……再给我来一针?这几天压力太大,刚才那点恐怕撑不到天亮了。” 自上次当街斩伤靓坤,乌蝇的名号在油尖区彻底响了起来,风头一时无两。 何耀广将旺角与庙街一带的地盘大致划分,新填地和唐乐街的场子交给了乌蝇打理,而鱼龙混杂的庙街仍由阿华坐镇。 但乌蝇还是习惯三天两头往庙街跑。 晚上九点半,金巴喇 里。 乌蝇在旺角巡完场,照例来找阿华喝酒。 此时阿华正坐在值班室里,专心致志地削着一颗苹果。 “华哥!” 门被乌蝇一脚踹开,阿华手一抖,快要削完的果皮应声断裂。 看着断落的果皮,阿华恼火地抓起苹果砸过去:“要死!我差点削完第八个!你这衰仔能不能学会先敲门?” 乌蝇稳稳接住苹果,啃了一口,走到茶几旁看着桌上几个已削好皮、微微发黄的苹果,好奇道:“华哥,躲在这儿削这么多苹果做什么?” 阿华将水果刀插在苹果上,抽纸擦了擦手:“打靶仔教我的。 他说做刀手不仅要快,更要稳。 每天削八个苹果,要是能削得又圆又滑,削到最后一个时第一个还没变色,这刀法才算成了。” 乌蝇挤到沙发上,又咬了一大口苹果:“学这么细有什么用?砍人哪来那么多讲究!” “多门手艺总没坏处。” 阿华瞥他一眼,“对了,今晚这么早过来?场子才拿回来几天,不怕出事?” 乌蝇把吃剩的苹果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叹气道:“就是有事才来找你商量。 这几天官仔森老是带深水埗那边的人过来,把旺角的客往他们那儿拉。 一两次就算了,这几天晚上越来越过分。” 夜场老板找过我好几回,问我是不是该加收看场费了——不然怎么眼睁睁看着堂口的人把客人全赶跑?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向这些老板解释。 阿华眉头微皱,沉默片刻才开口:“官仔森刚交出分区话事人的位子,这段时间肯定要拉拢旧部,给自己留条后路。 由他去吧,整个堂口都知道深水埗今后是耀哥做主。 我们给官仔森留些颜面,别把场面弄得太僵。” 乌蝇仍不服气:“他这么搞,不是砸我的招牌吗?” 阿华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这样,庙街这边夜夜爆满。 你这些天派人过来,从我场子引些客源过去。 既全了官仔森的脸面,也不至于让你在老板们面前难交代。” 正说着,乌蝇腰间的电话骤然响起。 他抓起听筒按下接听键:“哪位?” “乌蝇哥,场子出了点事……” 来电的是旺角看场的小弟,语气支支吾吾。 乌蝇脸色一沉:“讲清楚!” 片刻后他挂断电话,面色变幻不定。 “华哥,这回真不是我不给官仔森留余地!” 阿华立刻追问:“怎么回事?” “他带人在我们场子散货!刚才有客人吸过量送医,惹得条子来查!客人供出来,东西是从我们场子里买的!” 阿华霍然起身,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哪家场子?” “唐乐街,纸马李那间舞厅!” “你现在就去和泰茶楼通知耀哥,我先找纸马李通气!记得打电话给我,看耀哥有什么吩咐!” 乌蝇连忙点头:“明白!” …… 深夜被叫醒,听说场子里有人卖 ,何耀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听完乌蝇的叙述,他心里已然有了盘算。 “乌蝇,阿华那边控制住人没有?” 乌蝇摇头:“华哥只让我来报信,说等耀哥吩咐再联系他。” “好,你现在就打给他。 让他先压住动静,无论如何要把在场子里散货的人揪出来!找到人就直接送到葵涌七号码头仓库,晚些我过去处理。” 何耀广边说边披上外套,见乌蝇还坐着拨电话,不禁皱眉:“还愣着做什么?细伟他们在警署留的底都是跟官仔森的。 我现在去找他问话,你觉得带他们去合适吗?” 乌蝇猛地醒悟,急忙起身。 大南街某栋公寓楼内。 这是官仔森名下的住所,两室一厅,不算宽敞却也不显拥挤。 一年前吉米仔出钱为他置办了这处房产,只是官仔森很少在此停留——他更爱待在石峡尾屋邨那些旧唐楼里,那儿遍地瘾君子,让他觉得自在。 此刻官仔森正坐在卧室床上,清点着刚数好的两叠钞票。 “五万明天拿去买八号球,六万留着下周押马德堡……总不能每次都输,总会翻盘……”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官仔森慌忙将钞票塞进床板夹层,警惕地直起身:“什么人?” 门外传来平静的嗓音:“森哥,方便进去说几句吗?” 门外传来何耀广的嗓音时,官仔森先是愣了一瞬,绷紧的神经却不由自主松了几分。 他走到客厅拉开门,只见乌蝇领着几个小弟站在何耀广身后。 官仔森目光扫过,心里已隐约明白对方为何而来。 何耀广朝乌蝇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守在走廊,自己则揽过官仔森的肩进了屋。 门一关,何耀广正要找个地方坐下,抬眼却见这屋里空荡得连张凳子都没有。 “嚓” 一声轻响,他点起烟,干脆直截了当开了口。 “森哥,我只问一句——最近有人在我们地盘上散货,这事同你有没有牵扯?” 先前被挪了位置,官仔森自然憋着口气。 可何耀广的名头太厉,他到底不敢造次。 眼神飘忽间,话也跟着绕起弯来。 “散什么货?阿耀,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我在深水埗这些年,若是真想碰那种生意,何必等到今天……” “够了,有森哥这句话就行。” 第287章 3 何耀广拍了拍他的肩,沉吟片刻,声音又沉了几分。 “我知道你交了位子心里不痛快。 但话要说清,如今是阿叔把堂 给我打理,并非我逼你 。 你有不满,大可去找邓伯他们理论。 我既然立了规矩不准碰粉,谁要是敢碰,我绝不会让他好过。” 他语气平静,字句间却透出股寒意,激得官仔森后背一凉。 “明白了!” 见官仔森应得爽快,何耀广语调缓了下来。 “森哥,分区话事人的位子你是交了,不代表深水埗就没你落脚的地方。 当年我走投无路,也是你引我入门,这份情我记得。 今日我给你一句话,只要你不再赌,堂口养你到老。” 官仔森神情复杂地抬起头,看向何耀广。 万千滋味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何耀广却伸手握住他胳膊,再度开口。 “今晚有件小事,得劳烦森哥帮我走一趟。” 官仔森声音有些发颤。 “什……什么事?” 将近凌晨,葵涌七号货柜码头。 还是那间储鱼的旧仓。 何耀森带着官仔森赶到时,阿华早已带人候在那里。 一个染着黄发的青年跪在地上,脑袋低垂,脸颊留着干涸的血迹,显然已被阿华收拾过一遍。 “耀哥,这怂包叫飞仔鸿,说是跟东星皇帝做事的。” 阿华手里转着一把 ,走到何耀广跟前汇报道。 何耀广瞥了眼瑟瑟发抖的飞仔鸿。 “只带回来这一个?” “是,怕惊动对面,就先拎了他过来。” 阿华说着,目光掠过何耀广身旁的官仔森,继续道。 “问清楚了,皇帝和大咪这两个人,最近除了庙街,也在我们堂口其他场子散货。 本来有人想报信给你,结果被……” 官仔森不自然地别过脸去——显然,压下消息的人正是他。 何耀广却没再往下接,只走到飞仔鸿面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在我场子里卖了多久?” 飞仔鸿见阿华提刀走近,慌忙回答。 “五天!刚好五天!” “除了你,还有谁在卖?” “不清楚,我真不清楚!是我老大咪哥让我来的,我只管拿货出手,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何耀广瞧他这副孬样,便知不过是条小杂鱼,问不出什么名堂。 他转身走回阿华身边,不再多看那人一眼。 昏暗中有人压低嗓音:“今晚就让这废物在这儿凑合一宿,明儿一早剁他一只手再放人。 回头让官仔森联系皇帝和大咪,叫他们把今晚能调出来的货全数送到大南街的肉铺去。 咱们半道截了,直接扔炮台街的垃圾堆!夜里我再通知肥沙,让他来捡现成的功劳。” 阿华沉默着,郑重颔首。 何耀广侧身扫了官仔森一眼,未再多言,只扬手示意,便领着乌蝇一众人往仓库外走。 官仔森正要跟上,却被阿华出声喊住。 “森哥,还得劳烦您搭把手。 别急着走,宵夜算我的。” ……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 钵兰街一家时钟旅馆的208房内,皇帝仍在酣睡。 一阵凶狠的砸门声猛然将他惊醒。 “皇帝,开门!丢你老母的磨蹭什么!” 大咪暴躁的吼叫从门外传来。 砰砰几声,砸门很快变成了踹门。 皇帝揉着眼坐起,胡乱套上裤子,朝门口骂骂咧咧:“大咪,大清早吃错药了?赶着投胎啊!” 拉开门,只见大咪站在门外,满脸横肉因愤怒不住颤抖,显然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出什么事了?” 见对方这副模样,皇帝心里也隐隐发虚。 “什么事?昨晚运去深水埗的那批货全砸了!差佬已经全部起货,本叔刚来电,三百万的窟窿填不上,你我就等着滚回元朗,跟大东他们跑船去!” 皇帝瞬间跳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一直顺风顺水吗!” “就是官仔森那条粉肠把事情捅给了何耀广!何耀广带人截了货,转身就打电话向差佬爆料!” 大咪急火攻心,懒得细说,一把掐住皇帝的脖子,“当初是你非要我把这两个月清不掉的货散到深水埗,本来我让三成利给雷耀扬他们处理,屁事没有!现在货没了,这三百万你一分不少赔给我,咱们才算完!” “咳、咳咳……” 皇帝被掐得面色发紫,奋力挣开,喘了几口粗气,才惊惶地看向大咪:“我也垫了一百多万的货进去,你现在逼死我有乜用?货是本叔交给我们散的,丢了货最要紧是凑钱补上,不然真得回去跑海了!” 大咪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还用你教?钱呢?你掏得出吗!” 皇帝苦笑摇头:“我哪有这么多现钱?但事在人为——麻烦是官仔森惹出来的,就找他要!” 大咪几乎气笑:“官仔森那条废柴,拆骨熬油都榨不出二两银子!找他要钱,你脑壳坏掉了?” “话不能这么说。 官仔森是没油水,可当初是他牵线带我们进深水埗散货的。 把他扣住,逼何耀广填这个坑,我就不信和联胜能眼睁睁看他去死!” “要是和联胜不肯出钱呢?” “那也得先试过再说吧?” 大咪咬紧牙关,一拳狠狠捶在门板上。 哐当一声,木门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 油麻地果栏一间存香蕉的冷库里。 “讲!何耀广电话几号!” 大咪抡起一捆硬邦邦的青蕉,将官仔森砸倒在地,接着又冲上去连踹几脚。 一旁的皇帝赶忙上前拽住。 看着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官仔森,皇帝蹲下身,拍了拍他肿起的脸颊。 “官仔森,昨晚你害我们损失那么大,真以为咬牙硬扛就能过去?我已经够留情面了。 老老实实打电话叫何耀广送钱来,大家恩怨两清。” 官仔森蜷缩在角落,颤抖着抬起头望向那个被称为皇帝的男人。 “我在何耀广面前根本没分量,你们再怎么折磨我也没用。 他那个人性子太硬,就算联系他,也不可能替你们把钱弄到手。” “废物!” 大咪听到这话顿时暴怒。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冷藏库角落那柄修剪香蕉树的铁剪上。 他二话不说,大步上前抄起工具,转身便朝官仔森逼近。 “皇帝你让开,我先废了这杂碎的命根,再看他愿不愿意拨电话!” 皇帝摊开双手,对官仔森露出个爱莫能助的表情,随即退到旁边。 眼见那柄冰冷的铁剪悬到自己裤裆上方,官仔森浑身汗毛倒竖,拼命扭动身体嘶喊起来:“我打!我这就打电话还不行吗?” 大咪冷笑一声,掏出自己的手机抵到对方面前吼道:“说!号码多少!” 官仔森根本记不住何耀广那些人的私人号码,电话只能打到茶楼前台。 此时何耀广正在楼上处理事务,听闻手下通报官仔森被东星的人扣住时,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 “电话还通着吗?” “耀哥,那边还没挂断,正等着您回话。” “好。” 片刻后,何耀广来到茶楼前台,拿起那部尚未挂断的听筒。 “我是何耀广。” 听筒里立刻炸开大咪暴躁的吼声:“何耀广!昨晚那批货是你捅给差佬的?” “说重点。” “行!那我就挑明了——昨晚那批货值四百八十万!今晚六点前把钱送到砵兰街,咱们恩怨两清。 要是过了钟点没见到钱,你就等着给官仔森收尸吧!” 电话那头适时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何耀广微微蹙眉,手指收紧了听筒。 “听清楚,我最近很忙,没空陪你们东星耗。 一个小时内,我要看见森哥回来吃午饭。 他要是少半根头发,会有很多人跟着陪葬。” 咔嗒—— 电话 脆利落地挂断。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大咪愣在原地。 皇帝凑近问道:“怎么说?何耀广什么态度?” “ !” 大咪直接把手机砸在官仔森脸上,这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沉闷的击打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官仔森实在熬不住痛楚,只能护着脑袋在地上翻滚求饶:“别打了!别再打了!我早说过拿我要挟何耀广根本没用……我有办法,我有法子让他把钱吐出来!” 官仔森此时已满脸是血,所幸求饶起了作用。 大咪停下手,喘着粗气问:“说!怎么让他掏钱?” 官仔森蠕动着缩到墙边,惊惧地望着大咪:“你们……你们不了解何耀广,他最恨别人威胁。 越是逼他,事情越会搞砸……” “照你意思我们的货就白丢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 官仔森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带东星去深水埗走货会引发何耀广如此激烈的反应,当初就该认栽,老老实实养老算了。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咬了咬牙,挤出声音:“何耀广身边虽然打手众多,但真正管账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从北边来的女子,还有个彩虹屋邨那边叫盲辉的小子。 何耀广极其信任这两人,每周各档口的流水都交给他们核对,理清账目后再存进银行。 你们真想弄钱,不如直接找这两个人下手。 想从何耀广手里榨出一个子儿,根本不可能!” 官仔森能讲出这番话,便足以说明他坐上深水埗话事人的位子绝非侥幸。 可毒与赌这两样,但凡沾上一件,都足以叫人万劫不复。 官仔森两样皆占,落得如今这般田地,倒也算不上冤枉。 一旁的皇帝闻言冷笑,俯身一把攥住官仔森的头发。 “你老母!我们要是真有能耐踩进深水埗,直接揪出替何耀广做账的那两人,还用得着找你这条废柴来问?” 大咪听在耳里,心头虽有不忿,却只冷哼了一声,并未多言。 官仔森咧着嘴答话: “何耀广给那两人报了夜校,每天下午两点,他们都会到尖沙咀红乐道那边上课。 何耀广的人只送到校门口,晚上七点再接回去。 你们现在派人过去,准能逮到!” “最好是真话!” 皇帝一巴掌扇在官仔森头上,起身朝大咪吩咐: “大咪,姑且信这废柴一次。 别拖了,立刻安排人去尖沙咀办事。 要是本叔晚点问起责来,你我都得收拾包袱回乡下!” 下午一点半,砵兰街。 久等不见官仔森返回,何耀广当即调集庙街与唐乐街两处人马,直扑砵兰街向皇帝要人。 仍是阿华带队,百余名打手声势浩荡涌入砵兰街,将皇帝在当地的据点——夜色酒吧围得水泄不通。 清空酒吧内的客人后,阿华走到吧台前,顺手拎起一瓶生力啤酒仰头便饮。 约莫五分钟,皇帝带着手下赶到场子。 瞧见坐在吧台边的阿华,皇帝挤出一丝笑容: “大哥华,我这儿酒还行吧?” “还成,闻着比庙街的馊水桶稍顺一点。” 阿华撂下酒瓶,拍手跃下吧台,在一众打手簇拥中走到皇帝跟前。 “耀哥让我带话:你们到现在还不放人,究竟什么意思? 近来我火气正旺,是不是想在砵兰街也插一支旗?” 第288章 4 皇帝环视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心底发虚,仍强撑着答道: “这儿是本叔的地头!你们敢乱来,是想和整个东星开战不成?” 阿华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皇帝肩膀: “还敢抬你们东星本叔出来吓我? 那我倒要问,绑了我们上任坐馆,你们东星是想同整个和联胜开打?” 皇帝眼皮一跳,怒道: “是官仔森先吞了我们的货!我不抓他回来,这笔账找谁算?!” 阿华右手仍搭在皇帝肩上,听他这般说,只冷眼盯着他。 皇帝瞪眼与他对视。 猝不及防间,阿华猛然发力一推,险些将皇帝掀倒在地! 紧接着他从后腰抽出一柄弯刀,不等皇帝反应,刀刃已抵上对方脖颈。 “谁准你来深水埗散货的?懂不懂规矩! 最后问一次:放不放人? 不放,我先剁了你这条命,今晚就让东星所有场子统统熄灯!” 阿华浑身戾气霎时镇住了皇帝。 他正犹豫该硬扛到底还是借阶 ,酒吧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沙哑嗓音: “大哥华,好些年没人敢在我场子里 了。 你倒是够胆,要不今天你真动皇帝一刀试试?” 门口走进一个两鬓斑白、身形清瘦的老者。 正是油麻地一带无人不识的东星元老——白头翁本叔。 他整了整西装领带,面色阴沉地踱至阿华面前,抬手推开颈边的刀刃,冷冷望去: “我不管你和皇帝有什么过节,也不管你为何来砵兰街。 识相的话,现在就带你的人滚出去。” 阿华放下掌中的 ,对本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本叔,社团有令,我奉命行事。 若就这么退了,回去怕是不好交差。” “是总堂的意思,还是你自家堂口的意思?” 本叔眉头骤然锁紧,声调陡然拔高。 “我能替东星说话,你够格代表和联胜开口么? 给你留几分颜面,立刻带你的人离开砵兰街! 若是你觉得担得起两家开战的后果,我现在就奉陪到底!” 话音未落,酒吧门外已涌入黑压压一片东星的人马。 人人手中利刃寒光凛冽,与阿华带来的手下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 味。 阿华并非畏战,只是本叔那句“担不起挑起社团大战” 的话,让他不得不权衡。 白头翁毕竟是东星元老,在帮内说话的分量,几乎与坐馆骆丙润持平。 今日若真撕破脸,只怕日后会让自家大佬何耀广在社团里难做。 “行,今日就给本叔你这个面子。 我回去向大佬禀明,看后续如何交代。” 阿华扬手一挥,领着一众弟兄撤出了“皇帝” 的酒吧。 皇帝这才长舒一口气,后背已沁出冷汗。 他转向白头翁,张口欲言,却被对方一道凌厉的目光截住。 “不必多说。 你同大咪两个,脑筋太直,油尖旺这块地你们玩不转。 尽快收拾,给雷耀扬和司徒浩南腾地方。 什么时候在老家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跟我。” 说罢,白头翁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皇帝急了,冲着那背影喊道: “本叔!数我们会尽快交上去,再给次机会啊!” 白头翁头也不回,径直走向街边那台黑色奔驰。 皇帝一脚踹翻眼前的椅子,怒火中烧: “丢你老母!大咪,你那边到底搞掂未? 再拖下去,你我只好回乡耕田了!” 骂完,他冲到柜台前抓起一瓶威士忌,直接对瓶灌了一大口,仿佛这样就能压住心头的躁郁。 好在两点刚过五分,大咪的电话终于来了。 “皇帝,人到手了,你去果栏等我。” “死仔!快些回来! 刚才和联胜的人已经上门要人了! 要不是本叔出面,我顶不住要交人的!” “本叔来了?他怎么说?!” 皇帝把话筒凑到嘴边,几乎吼着回答: “他叫我们执包袱滚回元朗,给司徒浩南同雷耀扬让位啊!” …… 下午两点,尖沙咀红乐道,一家培训机构门外。 大咪蜷在一辆旧面包车里,不时瞟向窗外。 “咪哥,到了!601,就是那部丰田!” 驾车的细佬突然指向缓缓驶近的一部灰色轿车。 大咪一把卷起外套袖子。 “还等什么?绑人,上车,直接去果栏!” “收到!” 八个马仔推门下车,大咪也拎着两只麻袋,朝丰田车围去。 “志谦哥,辛苦你了。” 小惠扶着盲辉下车,朝副驾的打靶仔轻声道谢。 这些日子,一直是打靶仔带人护送他们出入,从未间断。 不料今日打靶仔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应声。 “辛苦什么?麻烦找上门了。” “什么?” 小惠一怔,转头便看见大咪领着一伙人面色阴沉地逼近。 “还发呆?快上车!” 打靶仔边说边从座椅下抽出一柄短棍,后座的王建国急忙喝止: “痴线啊打靶仔,大佬平时点样教你的?还有无一点法律观念? 这里是尖沙咀,学校门口来的!” 打靶仔咧嘴一笑: “啧,差点忘了这茬。” 他松开手,将东西放回原处,接过了王建国递来的两截用旧报纸裹着的铁管。 车门重重合上,打靶仔与王建国并肩站在车头前。 对面那群来势汹汹的人马见到他们手中那截小臂长短的铁家俬,都不约而同地刹住脚步,脸上闪过一瞬的愕然。 领头的大咪随即笑出了声。 “丢!还专程请了看门的?官仔森果然没讲大话,真是两尾肥鱼!” 他甩掉手里的麻布袋,从后腰拔出一柄弯刀。 身后八名打手见状,也齐刷刷亮出家伙。 大咪扬了扬下巴,一伙人便朝着丰田车围拢过来。 那架势让打靶仔差点笑出声。 …… 和泰茶楼的办公室里,何耀广看见打靶仔和王建国拖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进来时,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耀哥,有什么想知的,你自己问他罢。” 打靶仔话音未落,揪住那人衣领往前一送。 对方踉跄扑倒在地,挣扎着要爬起来,拼命想睁开糊满血渍的右眼。 王建国上前照着他腰侧就是一记猛踹。 喀啦的脆响混着凄厉的嚎叫顿时炸开——肋骨断了。 何耀广走到那团蜷缩的身影跟前,鞋尖抵着地板。 “怎么,盯上我管账的人了?你跟哪边的?” 大咪痛得涕泪横流,抽着气断断续续挤出话:“是……是官仔森叫我来的……他说绑了你两个管数的回去,就能抵债……官仔森搞丢了那么多货,我……我没办法同本叔交代……” “东星的?” 听对方竟认不出自己,大咪咬紧了牙关:“是……东星大咪!” 何耀广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 “有心思。 叫你们交人,你们推个白头翁出来顶。 现在又算计到我管数头上——看来昨夜那批货,确实让你们伤筋动骨了。” 说着,他抬起脚,精准地碾在那处断骨上。 惨叫声中,何耀广俯下身:“告诉我,森哥人在哪儿?” “油麻地果栏……周记水果店二楼,蕉房尽头那间!挪开脚……求求你挪开啊!” 大咪几乎要痛晕过去。 何耀广脚底再度发力,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嘣响。 大咪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建国,打靶仔,我这两位管数的,往后劳烦多照应。” “耀哥放心,港岛这群连枪都摸不上的杂碎,没几个值得我们正眼瞧。” 打靶仔摆摆手,扯了扯还在 的王建国:“还看?耀哥要办事了。” 何耀广瞥了眼地上昏死的人,思忖片刻,拨通了阿华的电话。 …… 油麻地,周记果品对面的小巴里。 乌蝇看着刚被冷水泼醒的大咪,反手就是一巴掌。 那人被打得翻倒,牵扯到肋间伤口,又是一阵哀嚎。 “二楼201,对吧?里头有几个人守着?” “没人守……钥匙都给你们了,直接上去带人就行啊!” “那还等什么?打电话!叫皇帝过来!” 乌蝇将手机扔在大咪手边,顺手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 。 大咪盯着刀锋,浑身一颤。 “我打!我马上打!” 他强忍剧痛抓起电话,止住抽噎,按下一串号码。 不多时,那头接通了。 “大咪!你搞什么鬼?这么久没音讯,我以为你死外边了!” “别……别问那么多,人我扣住了,你快来果栏这边!” “扣住了?问出东西没有?” “什么都问不出!你过来就明白了!” 大咪痛骂着摔掉话筒,撑住几乎折断的腰,又是一串凄厉的 。 乌蝇瞥了他一记冷笑,侧头向身边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马仔立刻会意。 “乌蝇哥,这废柴怎么料理?” “记清楚,等会做了他,扔进砵兰街的场子。 耀哥有令,今夜领我们去砵兰街立旗!” “乌蝇!你个冚家铲!敢在本叔地头动我?!” 听见自己死期将至,大咪浑身发颤,拼命想挣起身逃命,腰间剧痛却像条无形铁索将他死死锁在车板上,分毫挪动不得。 “呸!白头翁?吓鬼咩!” 乌蝇抡起车厢里的灭火罐,照准大咪颅顶狠狠砸落。 咚一声闷响,大咪眼珠翻白,再度没了知觉。 不远处的细叶榕下,阿华蹲着默默吸烟。 他朝果栏方向扫视几回,沉吟片刻,终于拨通了乌蝇的号码。 “乌蝇,办妥未?” “搞掂!皇帝就快到场。 等他现身,我即刻带兄弟冲上楼,拎两具尸去砵兰街贺白头翁!” “有件事要同你交代。” 阿华掐扁指间的烟蒂,嗓音压得低沉。 “有些人,平日专做拖累同门的腌臜事,最好跟着大咪和皇帝一齐上路。 耀哥要领堂口踩进白头翁地盘,无论如何,总得有个堂堂正正的名头。” 乌蝇在车厢里怔了怔,旋即恍然。 “华哥,我明白!” “明就好。 我当初就是太唔醒水,先会在敬义社坐足咁多年冷板凳!” 阿华说完挂断通话,将烟尾狠狠嘬尽,弹指掷进夜色。 不足十分钟,皇帝驾着一辆皇冠驶入果栏。 他下车便径直冲向周记果品店旁的楼梯口,身后紧跟着两名马仔。 眼见该来的都已到场,乌蝇霍然起身振臂一挥,挤在车内的打手们瞬间涌出,抽出预藏的利器扑向楼梯方向。 皇帝刚踏上阶梯半腰,忽闻背后传来密集脚步声。 还未及回头,心口骤然一缩,喉间涌起腥甜。 低头看去,一截刀尖已穿透前胸。 他缓缓扭颈,对上乌蝇那张嚣张的面孔。 乌蝇一把推倒挡路的皇帝,朝紧随身后的两名手下扬了扬下巴。 “你哋唔使上去了,等我喺呢班大佬面前威一次!” “知道!” 遣散众人在楼梯口等候,乌蝇双手插袋快步走向二楼尽头。 用大咪给的钥匙旋开门锁,寒气扑面而来。 冷气开得极猛,官仔森被绳索层层捆缚,蜷在堆积如山的香蕉旁,正不住朝胸口呵着白气。 第289章 5 “乌蝇……快带我走……冻、冻死我了……” 乌蝇唇边浮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不慌不忙合拢房门。 他踱到官仔森跟前,右手缓缓探向后腰的利刃。 “唔使急,森哥,我即刻帮你解脱。” 话音未落,乌蝇猛然自腰后拔出尖刀。 官仔森还以为他要割断绳索,正欲调整姿势,却见刀光疾落,直直捅进自己心窝。 “嗬……嗬……” 官仔森双目暴凸,死死瞪住乌蝇。 乌蝇手下毫无迟疑。 抽刀,再刺,第二刀精准没入同一处心口。 片刻之后,乌蝇神色“仓皇” 地从冷气室冲了出来。 “出事了!森哥被东星那帮人做掉了!” …… 东九龙殡仪馆。 停尸间里寒气森森,何耀广陪着龙根站在金属台前。 龙根看着官仔森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里竟空落落的,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怎么说官仔森也跟了他这么多年,人突然没了,按道理总该有些难过才对。 可记忆中这家伙除了伸手要钱,似乎就没留下别的印象。 “阿耀,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既然挤不出眼泪,龙根索性移开视线,转头看向身旁的何耀广。 何耀广伸手拉过白布,轻轻盖住了官仔森的面容。 “阿叔,皇帝他们既然敢对森哥下手,我也没必要再忍了。” “打吧。 人家都踩到我们脸上来了,正好去砵兰街立个旗!” 龙根长长叹了口气。 “大咪和皇帝都折了,这事确实没有转圜余地了,就照你说的办吧。” 说完他拍了拍何耀广的肩,朝门外走去。 “官仔森毕竟曾经是我们和联胜一堂的坐馆。 你别有压力,就算东星全员扑过来,社团这边我也会替你说话。” 何耀广跟在龙根身后,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刚走出停尸间,龙根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何耀广脸上。 “阿耀,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在砵兰街动手可以,但要把握好分寸。” “白头翁在东星地位不低,想彻底打服他不太现实。 照我看,打到双方能坐下来谈,就是最好的结果。” 何耀广眉头一皱,朝停尸房方向扬了扬下巴。 “阿叔,你的意思是森哥这条命就白送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湖路就是这样,一只脚踩在牢门里,一只脚踩在棺材板上。 生死本是常事,我是担心你——好不容易熬出头,别被东星拖垮了。” “咔嗒” 一声。 何耀广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摇头。 “能被拖垮的,早晚也会被吃掉。 既然脸皮撕破了,就要打到底。” “要是让其他帮派觉得跟我们开战还能坐下喝茶,以后谁还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吐出一缕青烟,目光定定看向龙根,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阿叔,森哥当年毕竟是你的头马。 我这么做,也是在替你挣回面子。” 龙根一时语塞。 两人在走廊里静静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许久。 最终还是龙根先开口。 “那就好好打!吹鸡和邓伯那边,我去疏通。” “不必。” 何耀广弹了弹烟灰,“打下来的地盘自然归我。 我不想听别人指手画脚,动不动就要从我们堂口分一杯羹。” 看着何耀广毫无波澜的神情,龙根隐隐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 这似乎是第一次,何耀广和他说话时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心上的人儿,有笑的脸庞。 他曾在深秋,给我春光…… 石硖尾的旧屋邨里,邓伯的住处。 老式留声机正流淌出四十年代周璇的《永远的微笑》,仿佛在吟唱邓伯记忆中早已泛黄的青春。 邓伯微微挺了挺圆润的肚子,向后陷进沙发里,看向一旁的林怀乐。 “阿乐,你是说何耀广打算去白头翁的地盘插旗?” 林怀乐正蹲在地上给那条沙皮狗喂食,闻言撒掉手里的狗粮,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是啊,东星的人砍死了官仔森。 阿耀以牙还牙,把白头翁两个得力手下做掉了。” “现在砵兰街已经开打了。 阿耀放话,就算砸不烂整条街,也要让白头翁做不成生意。” 邓伯缓缓点了点头:“重情重义,是条汉子。” 他摩挲着手背,示意林怀乐端杯茶过来。 接过茶杯抿了两口,润了润嗓子,邓伯才继续开口。 龙根至今没来向我讨个主意,看来何耀广是打算独自扛下这桩事了。 年轻人总得碰过壁,才明白“规矩” 二字的分量吗? 林怀乐在一旁接过话头。 “邓伯,阿耀未必扛不住东星的阵仗。” “我倒不是担心他扛不扛得住——阿乐,这事你怎么看?” 林怀乐垂眼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跟。 眼下龙根不和社团通气,想靠一己之力硬扛。 这时候跟上去,才算雪中送炭。” 肥邓却摇了摇头,让林怀乐微微一怔。 “邓伯,若是东星倾巢而出去压阿耀,我也冷眼旁观吗?” “不是不跟,是要看准时机。 现在凑上去,打输了有你一份罪责;打赢了,人家觉得有你没你都一样。 既然龙根不开口,你就静观其变。 等他真撑不住了,你再带头出手——那才是真的人情。” 林怀乐挪近些,低声问: “可要是……阿耀独自打赢了呢?” “你真当白头翁是纸糊的?他和我同辈出道,当年跟着林三闯江湖时几斤几两,我最清楚! 何耀广要是单靠一个堂口就能摆平他,我都要赞他一句厉害——那他简直能做港岛地下的王了。” 肥邓眼锋一冷,话里透出沉沉寒意。 上海街,私人沙龙包厢内。 白头翁盯着刚进门的马仔: “司徒和雷耀扬到了没?” “本叔,他们都带人到了。” “砵兰街现在怎样?” 那马仔喉结动了动,面露难色。 白头翁脸色一沉:“照实说!” “本叔……砵兰街的场子已经被砸烂了。 和联胜那边还在四处调人,扬言……扬言要把您找出来,拿……” “说清楚!” “说要用您的头……去官仔森灵前祭拜!” “找死!拿我的头祭官仔森?也不怕灵牌都被震碎!” 白头翁一掌拍在桌上,猛地站起,指着马仔吼道: “再去催司徒他们!别管差佬不差佬,今晚就让砵兰街见红! 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祭谁!”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本叔在吗?” 门外传来司徒浩南的声音。 马仔急忙拉开门,司徒浩南与雷耀扬正立在门口朝里望。 “进来,还等什么?” 白头翁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招手。 二人落座后,他沉声道: “和联胜放话,要拿我的头去祭官仔森。 你们怎么看?” 司徒浩南顿时火起:“谁这么狂?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本叔,是不是那个何耀广?” “除了他还有谁?一天之内做掉皇帝和大咪,现在倒跟我算总账了……司徒,我活了大半辈子,今天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无名小卒。” 雷耀扬在一旁缓缓开口: “本叔,死守砵兰街不是办法。 对面口气这么狂,不如让我和司徒直接带人去踩烂何耀广的场子。 在砵兰街打来打去,亏生意的终究是我们。” 司徒浩南立刻起身: “本叔,耀扬说得对!” 眼下缩在此处空谈也无济于事,毕竟砵兰街那头已然被警方盯紧。 今晚我们便领人直奔深水埗,揪出那个叫何耀广的混账,拖去元朗祠堂给大咪和皇帝祭灵! …… 荔枝角良记火锅店内。 肥沙总算在这晚兑现了他屡次提起的宵夜邀约。 此刻良记四周早已围满精神紧绷的和联胜打手。 肥沙夹起一块牛杂送入口中,仰头灌了口啤酒,环视周遭又瞥向何耀广,终究没了继续动筷的兴致。 “阿耀,你能不能收敛些?别让我难办。” 何耀广轻笑着挑眉:“沙警官何时连砵兰街也归你管辖了?” “那片虽不归我直管,却是我们组的辖区!你领着堂口在那儿和白头翁火拼,惹得上头震怒,我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何耀广抛了支烟给肥沙,仰头望向夜色,声音悠悠飘出: “既然此地不便,那便换个场子——去湾仔打如何?” “喂!你究竟想怎样?我可是把你当朋友才约这顿饭!再闹下去,最后难堪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为何会难堪?” “白头翁是什么人?港岛混迹多年的老牌捞家,根基深厚,哪是你轻易能撼动的?” 何耀广嘴角弧度更深:“老牌捞家又如何?难不成他有三头六臂、九条性命?沙警官,我替你狠狠收拾这群贩毒杂碎,不正是给你们记减负分忧?依我看,你该向缉毒科递个话,给我颁个热心市民奖章才是。” 肥沙“啪” 地撂下筷子:“胡说什么?古惑仔若能把事做绝,还要我们记做什么?我看你是近来风头太盛,飘得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事情闹大了,等记总部亲自下场,我看你怎么收场!” 何耀广却已起身,拎起搭在椅背的风衣披上肩头。 肥沙一愣:“喂,你去哪儿?” “话不投机半句多。 沙警官,多谢你的宵夜。 下次有机会,我做东。” 言罢,何耀广领着众人径直离开良记。 坐回车内,他未返回堂口,反而示意细伟驱车前往葵涌码头附近的海岸。 下车时,远处浪涛拍岸声隐隐传来。 眺望维多利亚港对岸,霓虹灯火彻夜通明。 何耀广取出手机,拨通一串号码。 不多时,雷美珍的声音自听筒传出: “哪位?” “,许久未联络。” 对面显然顿了顿,才接话道:“找我有事?” “小事。 想向你打听个人——东星的白头翁,在你们记档案室里应该留了名吧?” 雷美珍沉默片刻,如实答道:“他的详细资料只有警司级以上权限才能调阅。” “我不要详档,只需知道他住哪儿。 ,这应该不算为难你?” “地址不难弄,连他电话号码我都能替你找来。 但你能不能告诉我,要这些做什么?” 何耀广低笑一声:“抱歉,,少知道些对你也好。 你还是别问太细了。” “……行。 我稍后回趟警署,晚些把资料带出来。 送到哪里?” “福华街的好友冰室,那边有人接应。” “好。” 听出何耀广不亲自碰面,雷美珍语气里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晚间九点半,何耀广回到和泰茶楼。 阿华来电告知:东星的人已撤出砵兰街场子,正集结人手直扑和泰茶楼而来。 双方短暂交火,各有损伤。 就在冲突愈演愈烈之际,肥沙领着一队机动警员赶到现场处理,今夜的争端才勉强平息。 但东星那头的人临走前也没忘记丢下狠话——从这一夜起,本叔这一支与何耀广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往后只有你死我活。 第290章 6 这种嘴上放狠的威胁,何耀广向来只当是耳边风。 他吩咐细伟去叫王建军过来,既然要动手,那不如就玩一票更响的。 “老板。”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建军走到何耀广面前。 他站得笔直,像一柄扎进地里的钢刀,朝何耀广点了点头。 “建军,今晚有单一百万的生意交给你办。” 王建军眉头微动。 “目标是谁?” “东星的白头翁。” 何耀广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王建军手里。 “记清楚,我答应过要用他的头,去官仔森的灵前祭拜。 今晚这桩办妥了,后面还有好几笔生意等着你接手。” 王建军接过文件,目光冷冷地扫过几行,随即折好塞进外套内袋。 “老规矩,不用枪?” “这儿的规矩!” 何耀广指了指脚下,“加多利山半山别墅区,你闹翻天也惊动不了条子。” 王建军却对何耀广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还是不动枪踏实。 动了枪,这钱我拿着不安心。” 夜色渐浓,加多利山半山别墅区一片寂静。 往常这个时辰,白头翁早已上床休息。 可今晚他独自坐在别墅阳台上,望着山脚下九龙那片灿烂的灯火,心里怎么也静不下来。 “大咪,皇帝……九龙这地方比乡下繁华,可也得命够硬才站得住脚啊。” 他喃喃自语。 一阵山风吹过,没来由地,白头翁觉得心头有些发慌。 外头负责巡逻的保安队正打着手电,沿环山道缓缓走过。 再看向别墅花园里值夜的手下,三五成群凑在一起,点着烟闲聊打发时间。 白头翁摇了摇头,终于起身,叫来菲佣,吩咐她去楼下煮一盅安神茶。 半山别墅侧的树林里,王建国举着夜视望远镜仔细观察片刻,转身朝王建军几人打了一串手势。 别墅里没养狗,院子里共有十个人:前院五个,后院三个,还有两个在大厅值守。 大厅里那两个可能带了枪,需要特别留意。 王建军从腰间抽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压低声音对王建国说: “不到必要时刻,尽量别用枪。 收了老板的钱,就得守这一行的规矩。” 王建国点头,也摸出腰后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枪,检查了弹匣。 王建军又看向趴在一旁的打靶仔。 “打靶仔,你负责断电断通讯。 等我们摸进别墅区域,你立刻带人去后山剪断电话线和电缆。 之后持枪在外围把风,有紧急情况,可以 应对。” “明白。” “其余人,跟我来。” 打靶仔郑重地朝王建军一点头。 王建军手一挥,一支五人小队便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朝别墅后山方向潜去。 此时后院里头,三个东星成员正围在一块儿闲扯,打发守夜的无聊。 “喂,听说大咪和皇帝被和联胜的人做掉了?本叔今天火气很大,放话谁能干掉何耀广,就把砵兰街的场子交给谁管。” 聊了半天女人,三个人嘴都快说干了。 一个瘦高个儿打算换个有意思的话题,熬过这漫漫长夜。 “少说两句吧,关你什么事?砵兰街的场子那是留给浩南哥和耀扬哥的,你还真以为你能动得了何耀广?” 一个寸头男人接话。 眼看气氛刚刚聊起来,冷不防后院的路灯忽然灭了。 “怎么回事?停电了?!” “断个屁的电!全九龙都黑了这儿也不会黑!” 一个马仔正要摸向腰后的手电,围墙外猛地传来锐物破空的尖啸,紧接着是三记沉闷的落地声。 手电光刚划破黑暗,三把利刃已抵上咽喉。 噗嗤—— 王建军三人手中的凶器精准地刺穿了目标的喉管。 悄无声息地放倒 ,王建军夺过一支手电,迅速扫向后院通道,将通往别墅内部的路径记在脑中,随即熄灭了光亮。 他没有丝毫迟疑,向身后围墙比了个手势。 墙上两名放哨的同伙抛下绳索,依照指令继续在原地警戒。 三条黑影如鬼魅般疾掠而入。 “怎么回事?快去启动备用电源!” 大厅里值守的两名保镖,是白头翁亲自挑选的好手。 灯光骤然熄灭的瞬间,两人立刻绷紧了神经。 “乌漆嘛黑的怎么弄?叫前院的兄弟把手电送进来!” 咔嚓—— 就在两名保镖准备朝前院喊话时,后院通道陡然亮起三道刺目的光柱。 三人手持强光手电,步伐稳健地朝他们走来。 “丢!别照眼睛!” 炫目的白光晃得两人眼前发花,本能地抬手遮挡。 但其中一人随即察觉到了异常。 “不对——” 他猛然探手拔枪,却为时已晚。 王建军三人已如猎豹般扑至身前。 寒光连闪,利器割裂 的闷响接连传来。 这三人的动作既快且狠,首要目标便是封喉绝声。 浓重的血腥气顿时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王建军留下一名手下在一楼望风,自己则带着弟弟,握着手电快步向二楼潜行。 从外围的同伴剪断电线,到兄弟二人摸上楼,整个过程不过四十秒。 两人气息平稳得如同夜巡的护卫,踏着轻捷的步子来到二楼。 王建国戴上夜视镜,快速扫视了一圈。 他指向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房门,示意里面仅有一个人。 王建军毫不犹豫,左手持电筒,右手甩去短刃上温热的血珠,径直朝那间卧室走去。 白头翁人老成精,断电的那一刻,他便已闪身躲回自己的卧室。 这房间经过特殊加固,房门反锁后便能撑上一阵。 他急忙抓起室内电话,却发现线路早已中断,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冰冷的绝望。 楼下至今毫无动静。 多年前曾无数次预想过的结局,难道今夜真要应验? 门把手从外面被轻轻转动了两下,发现锁死,便没了声息。 白头翁万念俱灰,强压下恐惧,放下了话筒。 “朋友,不管谁请你来的,他出多少,我付双倍!只要你肯收手。” 哗啦——哗啦—— 门外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仿佛有恶鬼正用指甲抠挖着门板。 白头翁的恐惧更深了。 人老胆衰,莫非真是冤魂索命来了? 就在他惊慌失措之际,一声巨响猛然炸开! 轰隆—— 猛烈的 触发了室内的警报,刺鼻的 味瞬间充斥房间。 烟尘中,一道手电光柱笔直地照在他脸上。 “你究竟……呃啊……” 王建国冲进房间时,王建军已经干脆利落地解决了白头翁。 这些经历过残酷战争洗礼的人,对生命早已没有任何怜悯。 看着倒在地上的 ,王建国毫不迟疑,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把弯刀,就要去割取首级。 “做什么?快走!” “大哥,老板不是吩咐要拿他的头去祭奠?” “笨蛋!老大成天把骂人挂在嘴边,你几时见过他当真那么做过?!” 一把拽起王建国,两人迅速从暗处撤离。 他们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从后院的露台纵身跃下。 当前院那些人涌进屋内查看动静时,三人已沿着墙头垂下的绳索攀了上去。 一个机灵的东星小弟在警报响起时,正巧跑到后院附近巡查。 黑暗中,他冷不防瞥见王建军几人的身影从高墙跃下,落入外围的山林。 “喂!这边好像有人!” “在哪儿?!” 听到呼喊,其他人立刻围拢过来。 那名小弟指着两人多高的围墙,懊恼地跺脚。 “就差一点!让他们给溜了!” …… 次日,大南街,龙根住处。 官仔森身后无子嗣送终,龙根便在此为他操办丧事。 排场仍按分区话事人的规格置办。 作为官仔森的老大,龙根总算给了他最后的尊严。 灵堂前,道士正诵经做法。 深水埗各处场子的主事人悉数到场,依次在官仔森灵位前躬身致哀。 只是官仔森生前少结善缘,社团里那些叔父辈,亲自到场的寥寥无几。 冷佬、衰狗、肥华、双番东、老鬼奀、大佬权等元老,都只派人送来了花圈。 更有不少堂口怕卷入与东星的纠纷,连面都未露。 这便是所谓的社团平衡——平衡来去,只剩人情淡薄,各自为营…… 何耀广陪龙根坐在家属席,负责回礼的却是吉米。 出乎何耀广意料,串爆竟是今日唯一到场的叔父辈。 自从官仔森的 从殡仪馆运回,灵堂刚布置妥当,串爆便带着人来了。 他先在灵前敬香祭拜,随后更以长辈身份帮着龙根前后张罗,忙到近上午十点仍未停歇。 “阿耀,昨晚白头翁在他住处被人做掉了,这事……是你做的?” 法事暂歇的间隙,龙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何耀广。 他憋了一上午,始终没敢开口提这事。 尽管他心里清楚,无论白头翁怎么死的,这笔账迟早会算到深水埗头上。 何耀广点了点头,抬眼看向龙根。 “阿叔,这段时间,您老最好少在外走动。 白头翁那帮人找不到我,说不定会把火撒到你们这些叔父辈身上。” 龙根没有反驳。 这事闹得太大了。 当年廉政公署成立前,比这更凶残、更激烈的社团冲突数不胜数。 当年斧头俊过档,尖东千人晒马,那是真刀 拼到你死我活。 最后不还是坐下来喝茶,和联胜硬生生吞了哑巴亏? 只是往事尘封已久,如今落到自己头上,让早已退隐的龙根有些无所适从。 “佐敦领导林怀乐,敬献花圈一对,帛金两万,以表哀思!” “家属谢礼——” 灵堂外管事的唱名声传来,龙根不由得站起身。 “阿耀,讲情义的终究还是讲情义! 这种时候,阿乐还愿意来上炷香,我们堂口总归是欠他一份人情了。” 说罢,龙根便要亲自前去致谢。 这是今天第一位亲自来灵堂吊唁的分区领导。 何耀广也起身,望向正接过长香、在官仔森灵前祭拜的林怀乐,目光有些复杂。 不争话事人时自然兄友弟恭,就不知争起来的时候,是否还能这般和睦。 此时,元朗这边,东星社初代龙头林三的祠堂外,也搭起了一座灵堂。 司徒浩南和雷耀扬等人已在林公祠吊唁多时。 临近正午,前来拜祭的人群陆续散去。 司徒浩南将雷耀扬引至祠堂外的水杉树荫下,他抬手整了整额前的孝布,目光冷冽地朝灵堂内扫去。 灵堂正中,一个留着二八分短发、体格精悍的年轻人正伏在棺木前放声哀哭。 “本叔啊!我才从荷兰赶回来,连杯茶都没来得及敬您……您怎么就走了呢!本叔啊——” 那嘶哑刺耳的哭号让司徒浩南猛然攥拳,重重捶在粗糙的树干上。 “雷耀扬,你瞧乌鸦那副嘴脸,从清晨嚎到现在,倒比我们这些本家还痛彻心扉!不明就里的人,怕要以为棺里躺的是他亲爹。” 雷耀扬也沉下了脸色。 “只怕他亲爹去世时,都未见得流这么多泪!这 三年前卷款逃去荷兰,社团竟未追究。 如今踩着本叔遇害的时机回来,地盘正好空出一大片——我看他趴在棺上,指不定是在偷笑。” 第291章 “谁说不是!” 司徒浩南收回视线,齿缝间挤出低语: “今早得知本叔的死讯,我头一件事便是赶回元朗,问龙头是否该集结全社团之力,正式向和联胜开战。 你猜骆驼怎么答?” “还能如何?我也探过口风,他说天大的事也得等本叔入土为安。 等丧事办完,油尖区的地盘早被他分干净了!” 雷耀扬咬紧牙关。 果然,无论何等丧仪,争夺遗产永远是第一幕戏。 东星社内,本叔一系与骆驼一脉渊源颇深,皆起家于元朗,却常年水火不容。 昔年东星初代龙头林三率众踏入九龙,未及立足便病逝,临终竟将交椅传予骆驼之父骆正武,令白头翁毕生耿耿于怀。 好容易熬到骆正武离世,白头翁满以为龙头之位终将落到自己手中,谁知骆正武早为儿子骆丙润铺好前路,更借洪兴外患迫其顾全大局,忍气吞声承认了骆丙润继位。 两派暗隙至此深如鸿沟。 如今白头翁已逝,骆驼那一方恐怕正在暗中举杯。 司徒浩南点燃一支烟,将烟盒递向身旁。 “心烦,来一根?” “不必。” 雷耀扬摆手,警惕地环视四周,又凑近半步压低嗓音: “不能任由骆驼拖延。 必须逼他动手,绝不能给他蚕食地盘的机会。” “你有计策?” “自然。” 雷耀扬眼中寒光一闪: “和联胜动了本叔,我们便以东星之名,扛起复仇旗号,去动和联胜的话事人!吹鸡的堂口就在湾仔,下手便利。 此事无论成败,都已将东星绑上战车——到时骆驼想袖手旁观也由不得他!” “你疯了!若骆驼当真不顾我们,岂非独扛和联胜全社反扑?” “他若不顾,这龙头之位也坐不稳。 本叔的基业全在油尖区,你甘愿看骆驼的手下将它们瓜分殆尽吗?” 司徒浩南深吸一口烟,火星在指间明灭。 半晌,他碾灭烟蒂: “有理。 本叔的血不能白流……那就动手。” …… 湾仔告士打道,一间茶餐厅内。 吹鸡刚用完午膳,拿起纸巾拭了拭嘴角,转向身后侍立的门生: “深水埗的挽联都送到了吗?” “已经安排妥当。 龙头,龙根托我给您捎句话,说您要是得闲,盼您能以叔伯的身份,去官仔森的灵前敬炷香。” “我敬他祖宗十八代!这香是我能随便敬的?” 吹鸡一把将揉皱的纸巾摔在桌上,声音里压着火气。 “我可是和联胜坐馆!他们砍了东星白头翁,我要是亲自去上香,外人会怎么看?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全港九,我们和联胜要跟东星开战? 真要闹到不可收拾,到头来还不是得我这个坐馆出面摆茶讲数? 丢他老母,这龙头交椅坐得比跪祠堂还憋屈!” 积压数年的郁气陡然翻涌,吹鸡越说越激动,身旁的马仔听得目瞪口呆。 他猛一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走!先去饮杯茶润润喉!” 领着马仔推门而出,径直走向停在街边的一台老旧虎头奔驰。 就在吹鸡弯腰准备钻进车内的刹那,巷口忽然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清一色提着 的打手,为首那人正是东星司徒浩南麾下头号悍将,何勇。 吹鸡心头一凛,瞬间明白过来。 “衰仔!快开车!” 他手忙脚乱扑进后座,“砰” 地甩上车门反锁。 车窗外,那群刀手已如潮水般向奔驰涌来。 吹鸡浑身发冷,五脏六腑都缩成了一团。 “踩油门啊!你发什么呆?!” 驾驶座上的马仔比他更慌。 这车看着气派,实则早已跑了快十年,里头零件老化得厉害,连 都要喘半天。 吹鸡宁可把钱扔进大的赌船,也舍不得换辆像样的座驾。 嗤—— 引擎又一次哑火。 此时何勇已带人将奔驰团团围住。 刀光骤起,无数 朝着车窗玻璃猛劈下来! 哐啷! 吹鸡这侧的玻璃应声爆裂。 碎片飞溅中,窗外挥舞的刀影倒映在他瞪大的瞳孔里,吓得他魂飞魄散。 “斩死他!” “替本叔 !” “东星办事,闲人闪开!” 嘶吼与砍砸声中,四面车窗全数崩碎。 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探进车内,径直抓向门锁—— 轰! 引擎终于嘶吼着发动。 驾车马仔猛一咬牙,油门直踩到底。 奔驰如受惊的野马般向前蹿出,吓得围在车头的东星仔纷纷跳开。 吹鸡瘫在后座,哆嗦着回头望去。 那群打手仍在车后紧追不舍。 他嘶声拍打驾驶座靠背:“加速!再开快些!” “龙头,往哪儿开啊?” “去荃湾!找大!先去大那里!” …… 午后一点许,车子踉跄刹停在一栋别墅门前。 吹鸡几乎是从车里滚出来的。 他踉跄扑向铁门,守门的马仔认出是他,侧身让开路。 “大!大你在不在!” 二楼客厅里,大正和妻子核对一笔码头生意的账目。 楼下传来变了调的喊声,他皱眉丢开账本,大步走向阳台。 “叫丧啊!后面有鬼追你?!” 看见大的身影,吹鸡总算喘过半口气。 他胡乱朝楼上摆手,脚步却不停,冲上楼梯时差点绊倒。 奔到大面前时,他已脸色煞白,扶着膝盖半天说不出话。 大嫂收起账本,轻声说:“阿叔,我去沏茶。” 待她下楼,大才盯着吹鸡那张汗湿的脸:“讲清楚,出什么事了?” “我扛不住了……真扛不住了……” 吹鸡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毯上。 “你去同邓伯讲,这坐馆我不当了……谁爱当谁当,我真的……顶不下去了……” 大眼睛骤然一亮。 “哦?湾仔之虎也有今天?东星那帮人追斩你来了?” 吹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望向大。 “你既然清楚,何必多问。 我湾仔的堂口,正被白头翁两个得力手下的地盘前后夹着。 龙根他们这回是真触怒了东星,如今倒让我来承受这苦果。” “嘁!” 大伸手将吹鸡拽起,扶到旁边沙发坐下,嘴上却没停着奚落。 “上一届我出来争位,那群老骨头偏说我不够格,非要在元老院给你这湾仔扛把子留个位置。 当初我就想不通,你在湾仔守着那两家破旧不堪的舞厅,凭什么能握稳那根信物!现在可好,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这模样,真配坐和联胜头把交椅?” 大毫不掩饰的笑声钻进吹鸡耳朵里,刺得他心头憋闷。 可形势迫人,此刻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东星既已盯上他,整个和联胜注定要与东星缠斗到底。 若他再不交出信物,难道要舍弃自己的地盘,一直躲在大的堂口里办事吗? 见吹鸡面色确实难看,大也见好就收,敛起了笑声。 “没胆子坐这位子,就去同邓伯讲!把信物和账册都交给我,我来替你扛起社团,跟东星斗到底!” 吹鸡只是摇头。 “大,别说这些了。 我坐这位子一年多,确实有你支撑,可你从中得到的好处也不少。 稍晚我会联系邓威,请他主持重选话事人。 最多我会提一句支持你,但最终怎么定,不是我说了算。” “还算你有点良心。 事不宜迟,赶紧去和邓伯谈。 再拖下去,你那儿间破店只怕要被东星砸烂了!” 铃铃铃—— 无论外面如何风雨欲来,肥邓所在的这栋旧楼依旧宁静如常。 刚遛完狗回来的肥邓还未坐下喝茶,手下便递来了他的移动电话。 他将牵绳交给随从,按下接听键。 吹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威哥,有件事得向您禀报。” “讲。” “这话事人的位置我实在坐不下去了。 中午东星的人当街砍我,我差点没命!方才场子里来电话,说湾仔的几家店已被东星烧了。 我独自在湾仔,真的撑不住了!” 肥邓抿紧嘴唇,许久才低骂一声。 “吹鸡,我现在真是后悔。 当初怎会心软选你来做和联胜的话事人,脸都给你丢光了!” “威哥,话不能这么说……当初我也没想争这位子。 这一年多,我夹在中间受了多少气?求您体谅体谅,把这信物收回去吧!” “这种事能在电话里说?你在哪儿,立刻滚过来!我倒要看看,你吹鸡是不是真被吓破了胆!” 肥邓陡然拔高的嗓音震得吹鸡那头半晌无声。 片刻,才颤巍巍答道: “我……我在大这儿。 东星那群人真的疯了!” “那你过不过来?” “来,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肥邓示意手下将狗拴好,随即挥退旁人。 他慢悠悠在沙发坐下,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阿乐,给官仔森上完香了吗?先听我说——吹鸡刚才来电,说东星要取他性命。 他已经怯了,要交回信物,让我重选话事人。 你立刻去找龙根,让佐敦带头,第一个支援深水埗!” 灵堂前,林怀乐挂断电话,唇角先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随即覆上凝重。 他收起电话,望向坐在灵堂后方的何耀广与龙根,大步朝二人走去。 “阿叔,阿耀,昨夜与东星那一仗伤亡惨重,东星必然不会就此罢休。” 邓伯让我带句话问问你,阿耀,那时候你究竟是怎么考虑的? 龙根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和何耀广沟通。 何耀广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 “乐少,就算是邓伯亲自来问我,我的回答也不会变。 东星的人先在我的场子里散货,害得我的地方被警察清理,我没有找他们手下人的麻烦,只是收了他们的货,这已经是给他们留了面子。 之后他们又把怨气撒在森哥头上,平白无故砍死了森哥,我向白头翁讨一条命,怎么算都不过分!” 林怀乐笑了笑:“阿耀,别怪我说话直接,可也没必要非得动东星的老前辈吧。” “为什么没必要?我这个人向来相信,别人敬我一分,我回敬十分;别人损我一粒米,我就要夺回三斗粮!既然挥了一拳过来,我就要还一百拳回去!” 见谈得差不多了,林怀乐点了点头。 “好,阿耀,我明白你不想牵累社团,但我敬重你这股义气,还是要对你说一句。 不管东星打算怎么闹,你这件事,我跟到底了!” 面对林怀乐这番硬凑上来的“援手”,何耀广心里清楚,这人又在玩借势造势的把戏,想在社团里抬高自己的声势。 不过他也没推拒,只是淡淡回了句多谢。 正好这时,何耀广别在腰间的电话响了起来。 有了由头,他拿起电话便朝灵堂外走去。 “何先生,骆驼那个大儿子的背景已经查明了。 资料有点复杂,您看是我送过来,您亲自过目吗?” 电话是邱刚敖打来的。 何耀广握紧听筒,对着话筒说道: “好,你等会儿到茶楼这边来。 另外还有几件别的事,需要你帮忙处理。” 元朗,一座乡间小院里。 骆驼刚从林氏祠堂祭奠回来,脸色显得有些晦暗不定。 第292章 8 走进客厅,却看见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梳着侧背头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 见到这人,骆驼不由得一怔,随即怒道: “谁准你回来的!” “老爸,这儿是我家啊!难道我连自己家都不能回了吗?” 骆驼连忙示意手下把门关上,拿自己这个大儿子没办法,只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元朗的乡议员,再熬几年,你都有机会进立 候选名单!要是让人知道你有个贩毒的父亲,你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可元朗这附近,谁不晓得我是你儿子!” “那能一样吗?血缘上你是我儿子,可法律上,你只是水边围一个普通渔户的后代!从你出生起,我就把你的户口落在水边围,就是想让你活得清清白白,别被你老子拖累!” 坐在骆驼面前的,正是他的大儿子骆家盛。 骆家盛叹了口气,转而问道: “本叔走了?” “不该问的别问!” “那就说点正事吧。 立 那边牵头,要向警务处募集一笔福利保障资金。 去年我们元朗只捐了区区五十万,弄得今年好几个治安服务站都撤掉了。” 骆驼在骆家盛身边坐下,语气冷淡: “这是好事,招那么多警察来元朗干什么?来盯你老子吗?” “好事?立 议员四年一选!错过明年,我又得再等四年!” 骆驼沉默了,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我们东星被警察盯了几十年,没想到到头来,我骆丙润的儿子还得替他们筹款。 家盛啊,钱不是问题,但你千万记住,你老爸卖了半辈子 ,到你这一代,绝不能继续走这条路。 当年你爷爷不过是码头上的苦力,家族三代积累,什么滋味都尝过了。 无论如何,你得扛起振兴家族的担子,不然再过十年,恐怕就再没机会了!” 骆家盛苦笑着摇摇头:“没这么严重,这次我只要两百万,不多。” 房门开合的响动打断了室内的对话。 乌鸦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也顾不上骆驼还在和人谈话,扯着嗓子就嚷开了:“大佬!出大事了!雷耀扬和司徒浩南那两个 ,居然派人去动和联胜的坐馆!现在外面全炸了,都说我们东星要和和联胜拼个你死我活!” 骆驼脸色一沉,先拍了拍身旁年轻人的肩,示意他离开。 等门重新关上,他霍然起身,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乌鸦脸上。 “在荷兰待了三年,连规矩都忘了?进门不会先出声?” 乌鸦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 辣地疼,却还是挤出一个笑脸:“是,大佬骂得对!” “你刚才说什么?雷耀扬和司徒浩南……派人去斩吹鸡?” “千真万确!” “人死了没有?” “没,让他跑了。” 听说吹鸡还活着,骆驼紧绷的神色才略微一松。 他叹了口气,看着乌鸦脸上那片红痕,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存心要打你。 我知道你刚从荷兰回来,急着想立点功给我看。 本叔走了,最高兴的就是你,对不对?” “大佬,这话我可没说过。” 骆驼瞪了他一眼,拉着他到旁边坐下:“这里没外人,用不着装。 本来油麻地那片地盘,我是想交给你去管的。 但本叔留下的这两个人确实有手段,居然能想出这种招——他们这是逼我代表东星出头,好打着给本叔 的旗号,顺理成章地把油麻地吃下来。” “大佬!难道我就不能替本叔 ?” “所以我说你不懂规矩!老大死了,拜在他门下的小弟还没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出面 ?” 被骆驼这么一吼,乌鸦龇着牙挠了挠后脑勺,悻悻道:“妈的,和联胜那帮人要是够狠,直接做掉雷耀扬和司徒浩南就好了!” “混账!” 骆驼抬手又往他后脑拍了一下:“他俩再怎么样也是自家兄弟!哪有你这样整天盼着自家人死的?” 乌鸦两手一摊:“那现在怎么办,大佬?总不能脏活我们担着,好处全让本叔那派人捞去吧!小心养虎为患,又养出个像白头翁那样跟你唱反调的!” 这番话让骆驼皱紧了眉头。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开口:“急什么。 他们既然敢去动和联胜的话事人,油麻地就暂时交给他们去搞。 敢把整个东星都拖下水……我倒要看看,要是他们摆不平和联胜那个刺头,最后怎么跟我交代。” …… 石峡尾,肥邓的宅子里。 吹鸡垂着头坐在肥邓对面,老实得像挨训的学生。 肥邓慢悠悠地开了口:“吹鸡,就在二十分钟前,佐敦和深水埗的弟兄还在和东星的人火并。 这个节骨眼上,你这个坐馆跑来找我,说要交龙头棍出来——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威哥,你放我一马吧!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现在连命都快保不住了,还能给你什么交代?” “废物!你接了龙头棍,再窝囊也是和联胜的门面!” “什么门面!我还有儿子,有女儿!一把年纪了,胆子早磨没了!我就想安安生生退休享清福,和联胜这么多人盯着这根棍子,你交给他们好了。 他们够猛,让他们出来扛,何必为难我!” 吹鸡这次是真被吓破了胆,竟壮起胆子顶了回去。 肥邓微微点头:“好,很好。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交棍子了。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有两个条件。” “别说两个,二十个我都应!” “别应得太快。” 邓伯眼帘低垂,片刻后缓缓说出了第一个要求。 “第一桩,自和合图时代起,我们和联胜就没有话事人在任上主动退位的先例。 你要交棒,就得连湾仔的地盘一起交出来。 我在元老院给你留个位置,社团养你到老。” “这……行,我认了!” 吹鸡咬了咬牙,点头应下。 横竖像大说的,自己不过是个摆设,在湾仔也就两间破旧的脱衣舞酒吧。 那点地盘交出去,换后半辈子安稳,也算值了。 “第二桩,既然你要退,社团眼下又得和东星开战,那就早点选出新的话事人来主持大局! 到时候你也要投票,但不准投给大!” 吹鸡心头猛地一紧——不准选大,那不就是逼自己选阿乐吗? 可要是让大知道自己交了棍子转头就支持阿乐,下场恐怕比被东星的人砍死还惨。 “威哥,既然不让选,那 脆不投票行不行?” “那你占着元老院的座位做什么?不如回湾仔卖鱼蛋去?” “威哥,我这年多以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怕大找你麻烦! 放心,我们和联胜,还没有话事人敢动叔父辈的。 这两个条件你肯答应,就尽快把棍子送过来。 不答应的话,就滚回你的湾仔陀地待着——连自家地盘都不敢坐的话事人,传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吹鸡一时语塞。 这一刻他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身不由己。 打铁还得自身硬,没那份能耐,就不该坐这个位子,否则那根龙头棍拿着都烫手! 所谓的话事人,终究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 当天下午四点钟,官仔森的 由灵车送往和合石火化后,龙根来到和泰茶楼,找到了何耀广。 “阿耀,有件事得和你商量。” 关上办公室的门,龙根示意何耀广坐下,自己也拉了张椅子坐到对面。 “吹鸡被东星那帮人吓破了胆,中午跑到邓伯那儿,说要交出龙头棍,这话事人他不做了。” 何耀广微微一怔,随即轻笑起来。 “多少人争破头都摸不到那根棍子,他居然主动让出来,真是没胆气。” “先不提吹鸡的事。 刚才邓伯给各区元老都打了电话,约我们晚上七点去他那儿喝茶。 就是为了尽快选出新的话事人,带着社团跟东星打这一仗。” “阿叔,你打算选谁?” 龙根顿了顿,沉吟半晌。 “选阿乐吧。 这事毕竟是从我们堂口惹出来的,邓伯中意阿乐,我们也趁此送他个人情。 再说今天在官仔森灵堂上,只有阿乐一个分区领导来上香,也是他第一个开口说要撑我们到底的。 选了他,东星这事才能扛过去。” 何耀广点了点头,却反问道:“阿叔,是不是谁拿了那根棍子,九区堂口就都得听他的? 要真是这样,吹鸡在湾仔被人追砍的时候,怎么没有一个堂口去救?” 这一问把龙根问住了。 他思索片刻,还是照实回答: “不管怎么说,阿乐有邓伯支持。 他在社团里威望或许不够,但邓伯说话总归有人听。” “那阿叔,你说这个话事人的位置,我能不能坐?” 何耀广忽然抛出这句,龙根当即笑出声。 “傻仔,你开什么玩笑? 我当然想让你坐,可你资历不够。 等你当上分区领导,再想这话事人的事吧!” 何耀广也跟着笑了:“阿叔,那可不一定。 今晚你只管去投票,我敢保证选不出什么结果。 分区领导我要当,半年之后,话事人的位子我也要争。” 看着何耀广那副惯常的笑脸,龙根忽然恍惚了一瞬——他意识到,眼前这年轻人似乎从未对自己说过一句玩笑话。 龙根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何耀广在座位上 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 他拨出一串号码,听筒里传来接通的声音。 “大嫂?麻烦转告大哥一声。” 何耀广对着话筒说道,“今晚我想请他吃顿便饭,有些事情,需要请他帮个忙。” 挂断这通电话,他揉了揉眉心。 这些日子总觉得精神不济,去医院检查,说是神经调节出了些问题,开了些药片。 他摇摇头,不再想这些琐事。 重新拿起话筒,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阿敖,都安排好了吗?” 何耀广问。 “准备好了,何先生。” 邱刚敖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低沉而平稳。 “听着,” 何耀广压低声音,“葵涌七号货柜站,三号仓库的工具间里,我放了一笔钱。 晚上八点前,把人带到那儿,你们先把钱分了。” “何先生,您已经帮了我们不少,这钱我们不能收。” “跟着你的弟兄们也要过日子。” 何耀广语气坚决,“按我说的做。 事情办妥后,再联系我。” 与此同时,荃湾广场里。 大把电话递还给妻子,脸上浮起抑制不住的笑意。 “真是来得正好!” 他搓了搓手,“之前我还错怪了何耀广。 要不是他那边动作,吹鸡哪会这么痛快交棍?阿乐现在怕是还没反应过来——这时候,社团里还有谁能站出来?” 妻子接过电话,轻声问:“可要是邓伯那边,还是一心支持阿乐呢?” 大的脸色沉了沉,但随即摆手:“邓伯不是糊涂人。 现在是要选人出来做事,不是选个摆设。 论实力论人手,阿乐哪点比得上我?”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先去有骨气订个位置。 等我拿到东西,一边吃饭,一边就带人做事。” 第293章 9 大此刻已听不进半点不同的声音,妻子见状也只能将未说完的话咽回肚里,轻轻摇了摇头。 夜色渐沉,石峡尾的旧楼里灯火通明。 尽管邓伯定的时间是七点,但一众元老无人敢迟,天色未暗便已陆续聚齐。 吹鸡垂着头坐在邓伯身旁,整下午如坐针毡。 四周那些退休叔父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让他渐渐清醒过来——话已出口,水已泼地,此刻连陀地都不敢踏进一步,那根象征权柄的棍子,今晚是非交不可了。 “吹鸡,棍子呢?账册在哪儿?” 串爆最后一个迈进邓伯家门,甚至没先向邓威打招呼,劈头便问。 吹牙咬得发酸,头几乎埋到胸口:“都……都还在陀地。 现在那里全是东星的人等着找我算账,我哪敢回去拿……” “你个衰仔!” 串爆指着他鼻子就要骂,被邓威抬手止住。 “逼他有什么用?” 邓威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他就这点能耐,能从湾仔捡条命回来,已是祖宗显灵,总算没让我们和联胜把最后的脸丢光。” 他缓缓环视屋内,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人都齐了吧?吹鸡,既然你没胆子带着兄弟顶上去,那就在我们这些老骨头面前说清楚——那根棍,你想交给谁?” 简直是把旱鸭子逼上桅杆。 吹鸡觉得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勉强抬起眼,却不敢迎接那些紧盯他的视线,只得转向邓威。 “威哥……佐敦的阿乐重情义。 去年贵叔在柬埔寨出事,是他千方百计把 运回来风光下葬的。 如今社团有难,我觉得……他最够资格接这支棍。” 邓威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神色未动,却已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态度。 他转向其余人:“虽是选临时代理,但规矩不能废。 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心里属意谁?”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 年初放话要争下届话事人的,本就只有佐敦和荃湾两家。 如今邓伯借吹鸡的口表了态,许多人心里已有了秤。 没想到串爆却抢先开了口。 “威哥,吹鸡讲阿乐重情义,这话不假。 但我有别的看法。” 他声音洪亮,“当话事人,光讲情义不够。 现在是两个社团要摆阵开战,打急了只怕掏空公账也未必能打出结果。 阿乐在佐敦势力不算厚,我怕他撑不住场,万一被对方压着打,那才真是丢人丢到家!” 邓威半阖着眼,眼底却似有微光掠过:“那依你看,该选谁?” “选大!高大威猛,有堂皇气象。 他在荃湾清一色,地盘又和深水埗连着,让他接棍,两边合力,说不定其他堂口还能少操些心!” 串爆这话一说,几个原本摇摆的叔父眼神动了动。 是啊,如果让林怀乐接手,佐敦独力难支,到头来难免要从他们各堂口调人调粮。 江湖中人,谁不紧着自己碗里的饭?谁愿意白白替人扛事?毕竟不是人人都像邓伯,整日把社团大义挂在嘴边——撑阿乐上台,他们捞不到实在好处。 邓威对串爆的话不置可否,只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个面色沉郁的元老:“双番东,你怎么看?” “我……还没想妥当。” “火牛,你呢?” “我也还在琢磨……” “琢磨什么?有话直说!” “那我选青山道的跛佬喽!” 火牛这话引得满屋哄堂大笑。 火牛身侧的老鬼奀捂着腹部,另一只手搭上火牛肩头。”火牛,你胡扯什么?推个瘸子当领头人,东星那边怕是要笑掉大牙。” 肥邓倒是神色平静,朝火牛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火牛果然顺势接话:“瘸子有什么不好?在荃湾被小辈打了都不吭声。 这种人当了话事人,就算被差人抓到把柄,我也敢说他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像洗马栏那种事,他绝对做不出来——嘴够紧啊!”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 谁都听得出,他这是摆明了立场。 先前青山道那瘸子无缘无故被大手下揍了一顿,却因惧怕大的势力,硬是没敢声张。 最后还是他手下的小弟忍不下这口气,把事情捅到了肥邓这儿。 结果大一句“不知者无罪”,反倒责怪瘸子挨打时连自家名号都没报上。 老鬼奀点了点头,顺势接过话头:“说得对,大这人眼里没有长辈,太过张扬。 要是让他坐上那位子,只怕越做越狂,更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我选阿乐来接这支龙头棍,就算要我的堂口出钱出力,我也心甘情愿!” 一群叔父辈纷纷点头附和,局势似乎已经明朗。 见再无人出声,肥邓这才将目光转向串爆,却并没有问他什么。”我们和联胜九区堂口,向来同舟共济。 阿乐自己堂口实力单薄,还敢顶着压力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深水埗。 有这份心意,就足以证明他担得起这支龙头棍。 无论如何,这次我撑阿乐。” 说罢,肥邓视线转向右侧始终沉默的龙根,缓缓举起右手:“龙根,你说是不是?” “是。” 龙根不多废话,直接抬手。 见肥邓公开表态,一众原本犹豫的叔父辈也陆续举手。 吹鸡左右看了看肥邓和串爆,也跟着举起手。 不到十秒,除了串爆,所有人都将手举了起来。 串爆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反正这次来选人,他也没收过大什么好处,心里没什么负担,便也抬手举了起来。 …… 元朗水边围的一处乡村别墅外,夜色渐深,月明云淡,四周传来阵阵虫鸣。 骆家盛接了通电话,下楼坐进奔驰车,准备前往中环办事。 车子缓缓驶过乡间小路,骆家盛心中感慨万千:老子贩粉,儿子却费尽心思要竞选立法议员,这世道真是荒唐。 但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弱肉强食才是世间常态。 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彻底洗净家族背后的阴影。 他的祖父骆正武和父亲骆丙润都是从动荡年代走过来的人,这些道理早已反复灌输给他。 嘀嘀—— 车刚驶入朗屏路的岔口,他忽然看见路中间停着一辆运饲料的卡车。 卡车闪着双跳灯,像是出了故障。 按了喇叭不见回应,骆家盛便打算掉头绕道去九龙。 咻咻——哗啦! 就在他转动方向盘的瞬间,左侧车窗猛地被两颗 击碎。 玻璃碎裂声未落,一只手已从破窗处伸了进来,握着一支装有消音器的格洛克 ,冰冷的枪口径直抵上他的太阳穴。 “朋友!我是新界区议员,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哐当一声,副驾驶门被拉开,一个人坐了进来。 骆家盛用余光瞥见一张瘦削冷峻的脸,那双眼睛正冰冷地盯着他,枪口始终没有离开他的额侧。 “不会错,要的就是你!” 话音落下,骆家盛只觉后颈骤然一刺,视野顷刻陷入漆黑,再无知觉。 葵涌仓库内。 邱刚敖站在何耀广身旁,低声汇报:“何先生,比预料中顺利。 骆驼看来是真想让儿子彻底脱离这行,身边连个随从都没留。” 何耀广微微颔首,问道:“你那些兄弟,应付得了雷耀扬和司徒浩南么?” 邱刚敖嘴角浮起一丝讥诮:“我还没见过哪个江湖人,被枪口抵住脑门还能不怕的。” “很好。” 何耀广目光转冷,“传话给你的人:除了雷耀扬和司徒浩南,其余跟班一律清扫干净。 我会让骆驼亲自来收这份‘礼’。 现在,先弄醒这位少爷。” 邱刚敖不再多话,拎起脚边一桶冰水,径直朝骆家盛头顶泼下。 “嗬——” 骆家盛在刺骨寒意中猛然惊醒,昏沉地甩了甩头,视线逐渐聚焦在面前的何耀广脸上。 他低头看向自身,才发现双手双脚已被绳索牢牢捆缚,正跌坐在一张铁椅上。 “你……是什么人?” 话刚出口,骆家盛便意识到自己遭遇了 ,心头顿时涌起悔意。 见对方连面容都未遮掩,恐惧如冰水漫过脊背,他死死咬住下唇,脑中一片轰鸣。 “骆议员,不必惊慌。” 何耀广语调平稳,取出从骆家盛身上搜出的手提电话,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将电话塞进他被缚的掌心,“今夜请你过来,是想拜托你帮个小忙。 给你父亲去个电话,我有些话要同他谈谈。” “好、好!我这就打!钱的事可以商量,千万别冲动!” 骆家盛声音发颤。 “话多了。” 何耀广面色一沉。 身旁的邱刚敖已利落拔出 。 骆家盛浑身一抖,慌忙活动僵麻的手指,笨拙地按下了骆驼的号码。 嘟——嘟—— 两声铃响后,电话被接通。 骆驼沙哑的嗓音传来:“边个?” 骆家盛战战兢兢抬头望向何耀广。 何耀广以眼神示意。 “告诉他,你被绑了。” “爸……我被人绑了!” 骆家盛对着话筒嘶喊。 对面骤然陷入沉寂,随即传来骆驼粗重的呼吸。 未等骆驼开口,何耀广已一把夺过电话。 “骆驼,听清楚。 我是何耀广。 今天请你公子做客,是想和你好好说几句话。” “冚家铲!” 听筒里爆出一声怒骂,紧接着是骆驼失控的吼叫,“江湖事江湖了!有本事冲我来!你到底想点?敢动我仔一条头发,我同你搏命!” “当然是送你仔去下面饮茶!难道请他来食夜粥?” 何耀广冷笑。 “……好,好。 你先冷静。” 骆驼强压怒火,声音软了下来,“讲条件,你到底想要什么?” “骆驼,我们这类人同你不同。 无牵无挂,做事自然百无禁忌。 不过今日用这种方式找你,并非要为难你。” 何耀广话锋微转,“说不定,我们还能合作。” “合作?你放了我仔,本叔那笔账我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骆驼试图将话挑明。 何耀广却低笑一声。 “可惜,你想算了,我却不愿。 雷耀扬同司徒浩南一日不除,我一日难安。 这样,你以你的名义,叫他们即刻来元朗开会。 我顺手替你清理掉白头翁留下的这两枚钉子。 往后东星再无人同你唱反调,岂不两全其美?” “你……你有本事就自己打进湾仔!借我的手铲除异己,算什么英雄?” 骆驼咬牙切齿。 “英雄?” 何耀广轻笑,“我只要活得痛快。” “我没能耐,这点你说得不错。” 何耀广嗓音里透出几分自嘲,随即话锋一转:“倒是你儿子命好,摊上个贩毒的爹,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半点苦头都不用尝。” 他忽然压低声音,将话筒凑近唇边,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最好听明白——现在我不是在和你谈条件。 要么今晚让雷耀扬和司徒浩南消失,要么明天就给你儿子办丧事。” 一旁的邱刚敖默契地扳 栓,枪口重重顶上骆家盛的太阳穴。 骆家盛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朝电话那头嘶喊:“爸!本叔人都没了,趁这机会让他俩把本叔那些亲信清理干净不好吗?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第294章 10 听筒里沉默片刻,传来骆驼压抑的喘息:“……照你说的办。 但你必须保证我儿子平安。” 何耀广攥紧电话,一字一顿道:“我向来守诺。 事情办妥后,记得给我回电。” 他顿了顿,语气里忽然掺进一丝怪异的温和:“在家把夜宵备好,等你儿子回来吃。” …… “操 !骆驼那 耍我们是不是?” 奔驰车疾驰在东九龙沿海公路,司徒浩南在后座烦躁地扯开领口,对身旁的雷耀扬抱怨:“在元朗守灵折腾一整天,刚回湾仔又被叫去谈事!” 雷耀扬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沉思片刻才开口:“谁知道呢。 但只要他没决心当缩头乌龟,东星就只能陪我们跟和联胜斗到底。” 车子驶入元朗,再次拐进朗屏道通往林公祠的那条乡间窄路。 上次横在路中的卡车此刻停靠在路边。 奔驰车领着两辆面包车缓缓转向,正要驶入小路—— 卡车引擎骤然咆哮! 庞大的车头猛冲出来,狠狠撞上奔驰侧身。 金属撕裂声中,轿车翻滚着栽进路基。 后面两辆面包车急刹停住,马仔们抄起家伙跳下车,骂骂咧咧围向卡车。 “滚下来!找死啊!” “先看看浩南哥他们怎么样了!” 卡车驾驶门缓缓推开。 莫亦荃抬手重重拍了两下车门—— 后方货厢跃下三道黑影。 僻静的乡道上,沉闷的枪声骤然炸响。 …… 半小时后,双腿俱断的司徒浩南与雷耀扬被拖进仓库。 看见何耀广的瞬间,两人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司徒浩南甚至忘了剧痛,挣扎着嘶吼:“ !你竟敢动枪?江湖规矩都不要了?有种过来单挑,我弄死你!” 何耀广懒得抬眼,只朝邱刚敖摆了摆手。 邱刚敖从工具间取来一台,架稳在仓库 。 何耀广拽起瑟瑟发抖的骆家盛,凑近他耳边低语: “骆公子,享了你爸这么多福,今天该报恩了。” 他朝邱刚敖递个眼神,对方便将一把填满 的 塞进骆家盛手里,同时用自己的枪抵住他后脑。 “公子,开机录像。” 邱刚敖冷冷吩咐,枪口又往前顶了顶,“去,解决那两个人。 做完就放你走。” 骆家盛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他明白,这群人的目标不止是司徒浩南与雷耀扬的性命——他们更要捏造他的罪证,好将骆驼牢牢控在掌中。 即便被迫动手算不上 ,可他的前程,也必然在此刻断送。 自他懂事起,骆驼就反复告诫:家族必须洗净过去,不能一辈子困在元朗做乡下人。 路再难走,也有父亲替他铲平,他必须干干净净,替祖上争一口气! 握枪的手抖得厉害,骆家盛望向何耀广,眼里全是恳求。 “别逼我……我不能沾血的!” 公子早已将对准此处,只等他走入画面,录下那致命的一幕。 何耀广与邱刚敖交换了一个眼神,冷冷开口: “你不能杀?你爷爷杀过,你父亲杀过,怎么到了你这儿就不行? 我数三声,你不动手,就陪他们一起走。” 雷耀扬慌了,挣扎着嘶喊: “骆家盛!你爸拼了命要把骆家洗白……你今天要是 ,这个把柄会被他们捏到死!” “三!” 何耀广不为所动,继续倒数。 骆家盛浑身紧绷,可他并非愚钝之辈——命若没了,污点再干净又有何用? 骆家本就是靠那条路起家,有些印记生来就擦不掉。 再多一桩,还重要吗? “——我动手!” 即便真是块朽木,在乡议员这位子上磨了两年,也该有点样子了。 何况骆家盛并不算傻。 决心落定的刹那,他眼底的恐惧骤然褪去,翻涌而起的是狠厉的凶光。 司徒浩南瘫在地上,看着骆家盛握紧枪柄一步步逼近,终于也慌了神。 “家盛!你别乱来…… 记得吗?你读中四那时每次在学校惹事,都是我去替你摆平的!” 砰!砰!砰!—— 骆家盛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有丝毫迟疑,抬枪对准二人,一口气将弹匣打空。 只是他的枪法实在拙劣。 站在这么近的距离,六发 仅有三颗击中了那两人的头颅。 从掌心滑落,骆家盛瘫坐在地,怔怔望着从司徒浩南与雷耀扬身下蜿蜒漫来的血泊,正缓缓向他脚边流淌。 他发出一声惊叫,拼命想向后挪,却发觉下半身早已僵麻,怎样用力也动弹不得。 公子朝邱刚敖比了个“完成” 的手势。 邱刚敖放下一直举着的枪,转头看向何耀广: “何先生,这位骆公子……怎么处置?” “当然是送他回家。 出来行走,总要讲信用。” 何耀广走到旁,检视着刚才录下的画面,淡淡答道。 邱刚敖点头,正要示意公子几人去拖起骆家盛,却又被何耀广叫住: “——等等。” 这一声让骆家盛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喉咙却像被铁钳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何耀广拿着走到他身旁,微微一笑。 “别怕,骆公子。 只是想借你电话用用,再和你父亲聊几句。” …… 荃湾。 吹鸡缩着肩膀坐在大对面,目光躲闪,不敢触碰对方凶戾的视线。 漫长的死寂之后,大终于开口: “你说……你选了阿乐?” “不怪我啊……邓威带头举手选他,其他人都跟着投了…… 我选不选你,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我顶你个肺!” 大暴怒而起,一脚将吹鸡踹翻在地。 大猛地跨前一步,蹲下身一把攥住了吹鸡的衣领。”疯的!全是疯的!” 他双眼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阿乐算什么东西?他哪一处及得上我?你说!他哪一处及得上我!” 面对这副要生吞活剥般的骇人神情,吹鸡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只颤声道:“大,这不过是个临时的话事人位置罢了!半年任期一到,你照样能再出来争啊!” “争你老母!下届推你去做一哥好不好?万一到时候我死了呢?万一你们这群废物全死绝了呢?!啊?你答我!废柴!” 一记耳光狠狠掴在吹鸡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大心里彻底清楚了——对邓伯那点残存的指望,此刻已灰飞烟灭。 眼下社团顶着压力选个临时代理都轮不到自己,半年后正式 ,阿乐根基已稳,哪里还有他插足的余地? “大!你镇定些!” 闻声赶来的大嫂从里屋冲出来,急忙上前拉住暴怒的丈夫。 “走开!” 他一把推开妻子,胸中那股憋闷许久的怒火稍稍宣泄,这才勉强冷静了几分。 他瞪着瘫坐在地的吹鸡,沉声道:“好,既然他们选定了,你现在就打电话给邓伯,说你不服阿乐!棍子不交,账册不交,他老母的什么都不交!叫他们重选!” 吹鸡好不容易才将那根象征权柄的木棍脱手,此刻只想缩起头来躲开这些纷争。 他心知邓伯决定的事,自己绝无更改的余地。 即便再怕大,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大,你别争了……这种事我怎敢同邓威开口?我哪有那个分量……” “没分量你就去死!” 大的火气腾地又蹿上来,抄起手边一张木凳就要朝吹鸡头上砸落。 幸亏大嫂手快,拽了他胳膊一把。 椅子“哐当” 砸在地板上,板面登时裂开几道缝。 吹鸡后背冷汗涔涔,连滚爬爬想往楼下逃,却听见大暴躁的吼声再度追来: “你走!今 敢踏出这道门,我立刻叫人斩死你!” 这句话像钉子般把吹鸡钉在原地。 他苦着脸,几乎要跪下来:“大,你到底想怎样啊!” “既然不敢同邓伯讲,我也不逼你。 我派人陪你去湾仔把棍子取回来,你把棍子交给我!” 大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妻子,冷冷吐出后半句,“我要立——新和联胜!” …… 晚间十点整,和联胜选出新任代理话事人的消息已传遍各个堂口。 邓伯正躺下准备歇息,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却将他吵醒。 能在他休息时打来的,必定是火烧眉毛的事。 他皱了皱眉,按下接听。 “威哥!大发癫了,话要自己搞个新和联胜!” 听筒里传来吹鸡慌慌张张的声音。 “方才我没听真,你再说一次,大要做什么?” “他要搞新和联胜啊!龙头棍已被他带人从湾仔抢走了,刚才他还去了深水埗找何耀广,说他愿意替深水埗扛事!还说什么两家联手,比和联胜剩下七个堂口加起来都要劲!” 起初听到大要另立门户时,邓伯并未太紧张。 他深知大性情,向来欺软怕硬。 但一听见大竟去找了深水埗那位“祖宗”,邓伯立刻坐不住了。 要说和联胜里还有谁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敢做的,那必定是龙根那个弟弟!若真让他同大搅到一处,两人一拍即合,说不定真能扯起“新和联胜” 的旗号! “死扑街!大现在人在哪里?” “不知啊!我现下躲在串爆这边!” 肥邓没心思再听吹鸡啰嗦,直接撂了电话。 他动作忽然利索起来,掀开被子抓起床头的衣服就往身上套,袜子也顾不上穿,趿拉着鞋就朝外走。 守在客厅的马仔见他半夜出门,有些摸不着头脑:“邓伯,这么晚去边度啊?” 肥邓冷冷扫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开车,去深水埗。” 将近十点半,何耀广接到一通电话,随即从时钟酒店出来,转进隔壁街的茶楼。 牡丹阁包厢里,肥邓已经坐了好一阵,面前的茶杯空了又满,已是第二回。 何耀广笑着在他身旁坐下,顺手替他斟茶:“邓伯,咁夜特地过来揾我,有咩要紧事?” 肥邓没接话,只默默盯着何耀广看了好一会儿,才接过那杯茶,沉声问:“大系唔系同你讲过,想搞个新和联胜?” “那倒冇,他只说荃湾人多粮足,可以出面帮我顶。” “好,那你讲给我听,你中不中意让他替你出面?” “邓伯,兄弟堂口一家亲,他肯帮手,我冇理由推嘅。” 见何耀广始终不接话茬,肥邓脸色沉了下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像是下了决心:“我现在问你一句,你是想继续做和联胜的分区话事人,还是想跟大出去,另立门户?” 老家伙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何耀广笑容深了几分:“邓伯,就算我真同大搞个新和联胜,坐馆之位也轮不到我。 我当然系中意留在和联胜做分区话事人。”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你现在当面打电话给大,告诉他你不跟他搅在一起,叫他想清楚,明日过来同我交代!” 何耀广却摇了摇头:“邓伯,棍同账本都在大手上,逼急了他,万一真把账本交给差人点算?不如这样,件事交给我来摆平,不过我有个小小条件。” “咩条件?” “代理坐馆,暂时唔好选了。 第295章 11 如果我能帮社团取回棍,依旧交还吹鸡,半年后再重新选举。 否则传出去,人人都笑和联胜有个冇棍的话事人,邓伯你面上也不好看。” 看着何耀广那张温温和和的笑脸,肥邓忽然像是悟到了什么。 他总觉得,自己仿佛被眼前这人一步步引着走——先是不得不答应为他设分区,现在又要被迫搁置代理坐馆的推选。 说来说去,这人无非是在表明一个态度:等到吹鸡交棍那日,他也要出来争。 这种手下人脱离掌控的感觉,实在令人憋闷。 偏偏何耀广每句话都占着道理,合情合理,挑不出错处。 肥邓眼皮垂了垂:“棍就算还给吹鸡,你以为他还有胆返湾仔?” “简单,事因我起,我会派人守稳吹鸡的陀地。 说不定……还能顺便在那头插支旗。” 肥邓抬眼将他上下打量:“你以为插旗咁易?东星那边,你打算自己顶?” “东星的事就不劳邓伯费心了。 若无意外,明早骆驼就会亲自来同你讲数。 件事,到此为止了。” 听着何耀广笃定的语气,肥邓不知他底气何来。 但此刻对他来说,什么同东星开战、什么撑林怀乐上位,都已不要紧。 最紧要的,是先把大按下去。 若真让他扯旗另立山头,自己这辈子的名声,恐怕就要彻底扫地了。 阿耀,你替我捎句话给大。 让他把信物和账簿原样送回,之前种种,社团概不追究。 但在他低头认错之前,阿乐仍是和联胜代话事人。 若谁都学他这般不服便闹,祖传的信物还有何威信可言? 肥邓拄着拐杖慢慢站起,在马仔搀扶下颤巍巍走出茶楼。 桌上那杯茶仍飘着白气,何耀广瞥了一眼,轻笑摇头。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大的号码。 “大,你夜里提的那件事,我想明白了。 新和联胜我不参与。 邓伯刚才来过,只要你交回东西,既往不咎。 劝你别再折腾,免得八区堂口联手对付你。” 电话那头瞬间炸开: “来啊!有种就一起来!连你也算上! 选话事人连声招呼都不打,这社团我早不想待了! 真逼急了我,就把账簿交给记,要死大家一起死!” “别冲动。 邓伯让我从你手里取回信物和账簿。 看深水埗的面子,别硬撑到底。” “你有个屁的面子!我带着账簿投东星都行! 敢帮他们整我,我第一个拉你陪葬!” 此刻的大宛如疯犬,见谁咬谁。 何耀广却毫不在意——早在步步推动肥邓将分区话事人之位交给自己的同时,他早已备好拿捏大的后手。 “话别说得太绝。 说不定明晚,你就得客客气气来深水埗向我赔罪。 我给社团办事,你别断了自己后路,到时脸上难看。” 这番话无异于往火堆泼油。 话音未落,听筒里传来大的怒吼: “我没脸?怕是你连命都保不住! 何耀广,我警告你——” 嘟—— 何耀广没等他说完,直接挂断。 走进楼上办公室,何耀广取出一叠早备好的文件,打电话叫来小惠。 他将材料分成三份,抽出其中两份推到小惠面前。 “明早辛苦一趟,按地址把这些送到。” 小惠接过略略翻看,抬头疑惑: “耀哥,这些材料……需要我后续跟进吗?” “不必。 这两份是给大背后两位老板准备的。 一份交给在新界做物流的潮州老板周永安,另一份给食品加工厂的李明德先生。 你只需送到,他们看见合同自然会来找我谈。” 小惠拿起文件细看片刻,还是放下: “耀哥,我不该质疑您的决定。 但您送我读夜校,教我管账,我觉得有责任替您把控每笔收支。 这两份草案——把荃湾物流业务转到深水埗,我们少说要亏五百万以上。 另外,深水埗这边还要一次性补贴恒安物流三百员工每人一万,就为了换两个仓库落地……我看不出我们还能赚什么。” 何耀广当然无法向她解释,这实是为社团行事——付出越多,自己反而赚得越满。 他只平静道: “小惠,有些事你不必明白。 现在社团有乱,大扬言另立山头。 社团交代我来办,我便要把他背后的靠山一一搬空。” 他在荃湾之所以能如此张扬,全凭背后那些老板撑腰。 我必须一次将他彻底击垮,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等没了那些靠山,我倒要瞧瞧他还能硬气多久! 何耀广提到社团的事,小惠立刻会意,不再追问。 她拿起两份文件正要离开,目光又落回何耀广桌前那份资料上。 “耀哥,这份……也要一起送过去吗?” “不必。 大背后那位老板,你应付不来,我会亲自处理。” “明白。” 小惠离开后,何耀广独自坐在桌前,反复翻阅手中那份文件。 这里记载的,正是大这几年迅速崛起的根本——那位隐藏在幕后的关键人物。 【叮——检测到宿主身份进阶。 当前可同时协助人数上限已提升至二十人。 提示:下次身份提升后,系统功能将升级为“事件型群体帮扶” 模式。】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何耀广微微一怔。 事件型群体帮扶? 这是否意味着,今后可以借公益之名,更顺畅地汇聚资源? …… 次日清晨,何耀广早早起身。 先致电中环华盛集团接待处预约时间,上午十点整,便让细伟驱车送他抵达集团总部。 “你好,我与王百万主席预约了会面,请问他现在是否方便?” 接待区的女职员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站在面前,头发向后梳得整齐利落,斯文之下透着一股不羁的神采,让她不禁多看了两眼。 能与王百万直接约见的人,自然非寻常角色,何况他还如此年轻…… “ ?” “啊,抱歉!” 她急忙翻看预约记录,随即展露笑容。 “是何先生对吗?请随我来,董事长正在办公室等候。” 两人乘电梯直达八楼,女职员将何耀广引至一间办公室门外,停下脚步。 “何先生,董事长就在里面。” “多谢。 不知是否有幸,改日请你喝杯茶?” “您说笑了……我叫叶慧文,欢迎您随时过来。” 女职员面颊微红,低头匆匆离去。 何耀广将文件夹在臂下,轻叩门扉。 “请问王百万先生在吗?” “进来——” 屋内传来一道慵懒而清澈的女声。 他推门而入,只见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斜靠在会客沙发上,衣着明艳夺目。 唇色如焰,衬得那张清冷面容格外鲜活。 肩披深紫皮草,吊带衫领口低垂,曲线分明,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被黑色长裤紧紧包裹的一双长腿——匀称修长,随着她轻轻晃动的脚尖,仿佛蕴藏着无声的张力。 察觉何耀广毫不避讳的打量,女子眉头微蹙。 “看够了?” “还没。” 何耀广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稳步走近,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我来找王百万先生。 请问您是?” “我是他太太,汤朱迪。 听说你在九龙城持有很多房产地契?” 何耀广展露从容的微笑。 “汤女士,不请我坐下谈谈吗?” “坐吧。” 汤朱迪抬手示意,再度开口时,目光已染上审视的意味。 “华盛地产隶属于华盛集团,我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关于地产方面的事务,可以直接与我沟通。” 何耀广将一份文件推向汤朱迪面前:“不妨先看看我准备的方案。” 汤朱迪拆开封口,取出其中的文档仔细阅读。 片刻后,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九龙城寨那一片,是近期九龙区最受关注的地产板块。 三年前外围部分拆除时,我曾竞得一块地皮,但面积远达不到整体开发的要求。 你今天主动来谈合作,究竟想要什么?” 城寨的拆除已是既定事实。 何耀广并未回避她的疑问: “汤女士,您应当明白,宝物本身没有过错,怀揣宝物的人却容易招来灾祸。 以我目前的实力,还没有独自运作地产项目的资格。 如果不寻一家根基稳固的伙伴作为依托,我手里这些地契,也不过是看得见却挖不出的金矿罢了。” 这番话正说中汤朱迪的心思。 “确实,你持有的地块位于东正道西侧,与我之前拿到的那片地相距不到五十米。 若是能将两处连成一体,整体开发的价值至少能再涨一倍。 可惜九龙城寨的地早在五年前就被各方盯上,中间隔开的那块地,注定会成为我们连片开发的阻碍,要想拿下,代价恐怕不小。” 彼时港岛地产热潮已持续数年。 自《联合声明》签署后,前景逐渐明朗,不少早年囤地的商人一跃而起,其中尤以日后那位惯于占尽便宜却言语矫饰的李姓富商为甚——借时代东风积累巨富,竟还能说出“黄台之瓜何堪再摘” 这般话语,其淡漠心性可见一斑。 这些逐利者惯常的操作,是以兴建公共设施为名,从港英当局手中取得一小片土地的开发权,象征性地建些公益建筑,随后任其周边大片空地荒置,以此围堵尚未被收购的地块。 他们资本雄厚,耐得住时间,等到区域内土地价值低迷时,便迅速出手收购,一举完成连片开发,从而实现资本对中小业主的碾压。 九龙城寨外围的地产局势,正是如此。 何耀广问道:“中间那块地,现在在谁手里?” 汤朱迪眉头微蹙:“目前还是公共用地。 我尝试过几次收购,都被人搅局。” “是谁?” “霍氏银行的霍兆堂。 他想借这块地向李家大公子示好,给地政总署的报价高出我预算三倍。 本来我已经打算放弃,但你今天带着计划书来找我,我倒要重新权衡了——或许多付数倍价钱拿下它,也是不得不走的一步。” 何耀广眼神微微一沉。 真是何处不相逢。 看来最近交代邱刚敖办的事确实多了些,也是时候了却他那桩心事了…… 他没有继续接汤朱迪的话,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汤女士,如果这次合作能成,我还希望您能帮一个小忙。” “请说。” “实不相瞒,我身在社团,目前是和联胜在深水埗的话事人。 最近社团内部有些动荡,您先生支持的那位大,近来需要些提醒。 我知道这几年华盛地产在荃湾一带开发了不少楼盘,很多工程都包给了大。 我只有一个小请求:请您向他传句话,往后荃湾的工程,不会再交到他手中。” 汤朱迪的神情里掠过一丝愕然。 “这么简单就定下了?” 汤朱迪从手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咔哒一声点燃。 她抬起眼,目光在何耀广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第296章 12 “我怎么觉得像在听笑话……你这样子,哪像在道上混的?生得这么俊,要是放在深水埗那边,不知多少人要为你着迷。” 何耀广嘴角微扬:“朱迪姐要是看得上,我偶尔献个殷勤也不是不行。” 汤朱迪摆摆手,笑意未减:“少贫嘴。 资料后面有名片吧?留给我。 这两天我把合同拟好送去给你过目,没问题就尽快签——事情拖久了,容易生变。” “名片就在最后一页,” 何耀广起身,语气轻松,“随时联系。” 他正要转身,汤朱迪忽然叫住他:“等等。” 何耀广回头,见她将交叠的左腿放下,裙摆微扬间掠过一抹绯红。 汤朱迪站起来,伸出手:“谈得这么顺,不握个手吗?” 何耀广握住她的手,片刻即松。”朱迪姐,你手有点凉。” 他没等对方回应,笑了笑便推门离开。 …… 午后两点过半,大在家接连接了好几通电话,额角渗出薄汗。 “周老板,我们合作这些年一直很顺利,怎么突然要撤资?和联胜那边的事不影响正经生意啊……什么?你改和深水埗的和泰财务合作?那是放高利的!你小心被坑——喂?周老板?” 他压下火气,又拨给另一位:“李老板,我的船每月给你运的海鲜都是八折价,从内地拉的禽类也从来没误过事。 你现在全转给深水埗的人做?我们见面谈一次行不行?” 电话被挂断,忙音冰冷。 大跌进沙发,早晨那股叫嚷着要自立门户的劲头早已消散。 他原想借“新和联胜” 逼元老让步,谁料不到半日,支撑他生意的老板们纷纷转向。 没了这些金主,荃湾手下那么多弟兄靠什么吃饭?还谈什么和社团对抗? 美梦还没做热,就要醒了。 大咬牙,怎么也想不通何耀广用了什么手段,竟在一天之内撬动他多年经营的关系。 要他此刻低头认输?面子往哪搁。 可最后一记重击还是来了。 电话再响时,他几乎是绷着神经接起。 “哪位?” “大吗?我是华盛地产的卢盛全。” 听见“华盛” 二字,大眼前一黑,强稳住声音:“卢经理,有什么吩咐?” “通知你一声,荃湾的工程以后不由你负责了。 三期工地让你的人尽快撤场。 尾款会按截止日期结算,别弄错时间。” 大握着听筒的手一颤——何耀广竟连他最后一条活路也斩断了。 “卢总,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没讲清楚?这三年来我对待华盛的业务从来不敢马虎,每次节庆都准时登门拜访,该有的礼数从未短缺。 您突然这样决定,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大,这不是我的意思,是董事长的决定。” 电话那头的回应让大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幸好对方随即话锋一转:“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董事长交代过,如果你还想继续合作,现在就去深水埗找一位叫何耀广的年轻人,说不定他能帮你。” 话音落下,通讯便切断了。 大却仍旧握着听筒贴在耳边,整个人怔怔出神。 昨夜何耀广说过的话此刻在脑海中反复回响:“说不定明晚你就得老老实实来深水埗向我低头。 我为社团办事,你别把自己的路走绝了,到时候脸上挂不住的。” 何止是挂不住脸面,再僵持下去恐怕连立足之地都要失去了。 猛然惊醒过来,大扔下电话冲上楼,急忙找到妻子:“快!把何耀广的联系方式找给我!马上!” …… 深水埗,和泰茶楼内。 龙根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阿耀,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今天一早骆驼亲自到石峡尾找肥邓谈和,连钵兰街和湾仔的地盘都愿意让出来!” 何耀广正不紧不慢地斟茶,将一杯热茶推到龙根面前,神色淡然:“我也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骆驼早就想除掉白头翁这个心头刺,我顺手帮他解决了麻烦,他自然要领情。” 龙根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点头道:“你这小子总爱把事情藏在心里。 不过能解决麻烦总是好事。 现在问题是,大因为这件事闹着要另立门户,邓威担心他一时冲动把账目交给警方,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何耀广闻言几乎笑出声:“叔,您多虑了。 我们深水埗堂口的账目清清楚楚,有什么好怕的?” “话不能这么说,堂口和社团终究是连在一起的,一损俱损啊。” “您放宽心,先好好喝茶。 要是大真敢把账本交出去,我第一个去警局说明情况。” 话音刚落,细伟就在门外敲了敲门:“耀哥,大来了,要请他上来吗?” 何耀广摊开双手:“刚说到他就到了。 叔您等着看吧,看他等会儿是继续嚣张,还是乖乖服软。” 何耀广说着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细伟,他带了家伙或者账本过来吗?” “没有,耀哥。 他说想单独和您谈谈。” “有意思。” 何耀广缓缓吐出一缕烟雾,用夹着烟的手指朝门口方向点了点,“你去告诉他,我当上分区负责人心里高兴,今晚五点在龙锦轩设宴,请了社团里各位前辈。 让他下午带着该带的东西,也来龙锦轩喝一杯。” “明白!” 细伟二话不说转身下楼。 等细伟离开后,龙根站起身:“阿耀,大真肯过来谈?” “他不得不来。 除非他想看着自己在荃湾的生意全垮掉。” “这样会不会太不给他留颜面?做人还是留些余地好,给他个台阶下吧。” 何耀广只是摇头:“叔,您别忘了之前他在深水埗闹出多少事。 这种人如果不一次让他彻底服气,往后还会三番五次跳出来惹麻烦。” 昨夜与他通话时,我言语已足够客气,是他自己先不顾颜面,那也别怪旁人不再给他留余地! 龙根只是频频点头,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暗自思忖,这般畅快的心情,确实有许多年不曾有过了。 “大哥,耀哥让我带话给您,今日午后他在龙锦轩设宴庆贺。 您若想同他谈,便带着那根棍子和账册去宴上寻他吧。” 细伟慢悠悠从楼梯上踱下,瞧见坐在厅中等待的大,径直开口传达了意思。 大顿时变了脸色:“何耀广不肯见我?”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下午五点,龙锦轩,请您过去饮杯酒,慢慢谈。” 细伟语气平淡。 “丢!你们深水埗不要做得太绝!让我当着那么多叔父前辈的面交棍,我往后还怎么立足?” 大拍案而起。 细伟只是木然地摇摇头:“您同我讲这些没用。 我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小角色。” “岂有此理!那我亲自上去见他!” 大说着便起身要往楼梯方向闯。 细伟眼神一凛,抬手示意,原本散在茶厅各处看场的几名手下立刻围拢过来。 “哎,大哥,” 细伟声音沉了下来,“耀哥交代得很清楚。 您最好别让我们难做。” 一群精悍的打手挡在大面前,个个昂首挺胸,气势逼人。 大心头一紧,知道自己若硬闯,恐怕真会被何耀广这帮手下给扔出门去。 他咬咬牙,只得压下火气:“好!你们够胆!下午五点龙锦轩是吧?我一定到场讨杯酒喝!” 这话说得狠厉,却掩不住底色的退让。 细伟望着大愤然离去的背影,心底不由掠过一丝快意。 他轻笑一声,转头对身旁一名手下低语:“瞧见没?他也有低头认怂的时候。 我还以为和联胜里没人压得住他呢。” …… 油麻地,龙锦轩酒楼。 此处离砵兰街不远。 午后四点五十分,离宴席开始只剩不到十分钟。 何耀广在此订下三十余桌,不仅请了深水埗堂口下各档口的话事人,连其他分区的话事人也各有专属席位。 肥邓与一众叔父辈坐在二楼大厅最显眼的主桌旁,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何耀广则带着阿华等心腹,坐在邻近的一桌。 其余叔父辈大多抱着赴场应酬的心思,饮茶的饮茶,嗑瓜子的嗑瓜子,只等时辰一到便开席。 若说席间最高兴的,当属龙根无疑。 这么多年,他从未如此扬眉吐气。 自从退下位子、想把担子交给官仔森以来,他似乎就没再过上一天顺心日子。 如今堂口有能人挺身扛起重任,往后他不但能落得清闲,在一众老辈面前也能挺直腰杆了。 “各位叔伯好!阿耀,恭喜高升!” 就在何耀广准备吩咐服务员开席时,一位鼻梁高挺、颧骨突出的中年男子领着一名精壮手下大步走来。 同各位叔父打过招呼后,他示意身后手下捧上一尊玻璃罩封好的金竹工艺品,走到何耀广身旁。 “阿耀,恭喜!权叔人在内地赶不回来,特地托我代他向你道贺。 祝你步步高升,往后在油尖旺一带顺风顺水,也别忘了多关照咱们大埔区的年轻人。” 此人正是大埔区的话事人大埔黑。 昔日何耀广曾多次通过大埔的叔父权叔在内地联络人手,两人打过几次照面,也算相识。 大埔黑说着拍了拍那名手下的后脑:“东莞仔,还愣着做什么?先叫耀哥!” “耀哥好!” 精壮手下闻言,立即恭敬地将金竹呈到何耀广面前。 虽知对方有意示好,但大埔黑如此给面子,何耀广也当即起身,回以温和的笑容。 “权叔这般厚意实在让我过意不去,改日定当专程赴鹏城向他问安。” 接过贺礼后,何耀广目光落向一旁的青年,细细端详片刻,转向大埔黑笑道:“精气神足,黑哥你手下真是藏龙卧虎。 若是哪天在大埔待闷了,不妨来油尖区走走。” 大埔黑闻言眼底一亮,见身侧青年仍怔怔站着,抬手便往他后脑轻轻一拍:“发什么呆?还不赶紧多谢耀哥提点!” 那被称作东莞仔的年轻人恍然回神,连忙躬身:“多谢耀哥!” 大埔黑顺势笑着圆场:“阿耀,这后生是权叔引荐来的,跟 子不长。 别看表面憨实,办事却是利落得很。 若能在油尖区得个机会,绝不会丢你的脸。” 几番寒暄后,大埔黑领着人往自家席位走去。 沿途不少目光追随着他们,隐约透着羡慕——油尖区这般龙争虎斗之地,这些年能有几人真正扎下根来?即便如串爆这般在元老院位列次席的人物,多年来也不过固守观塘一带。 宴席菜式渐次上齐,肥邓却食不知味。 何耀广早前信誓旦旦保证会让大交出那两样东西,可一日将尽仍无音讯。 他愈想愈觉心浮气躁,终于扬手唤道:“阿耀!” 何耀广侧身望来:“邓伯,何事?” “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本不该扫兴。 可那位客人不到,我心里终究不踏实。” 肥邓声调渐沉,“按说你这分区话事人的名分已由吹鸡在海底册落笔,但龙头棍至今下落不明,这位置……究竟算不算数?” 宴厅霎时静下。 第297章 13 正与叔父谈笑的龙根敛了笑意,坐在佐敦席间的林怀乐眼神亦暗涌复杂——若非何耀广中途插手,此刻执掌社团的或许已是自己。 这年轻人势头如此之猛,连邓威都似难以制衡,待到半年后选坐馆,自己还能有几分胜算? 未等何耀广应答,串爆已笑呵呵打起圆场:“威哥,既然阿乐未曾接棍,吹鸡自然仍是话事人。 棍子是被大暂管而已,说不定哪天他想通了物归原主,岂不皆大欢喜?” 肥邓冷笑:“你想得倒美,只怕大他——” 话音戛然而止。 宴会厅门口出现一道踉跄身影。 满堂目光汇聚处,大手握乌木龙头棍,带着长毛一步步走近。 他双眼布满血丝,径自绕过诸位叔父,直直走到何耀广面前,将棍子递出: “当初东星在湾仔闹得凶,吹鸡连陀地都不敢回。 我怕社团的物件落进外人手里,才特意叫人先收着。 如今 已平,你转交给他罢。” 满座愕然。 这真是昨夜叫嚣着要另立山头的大? 肥邓望着递棍的那只手,一时辨不清心中是喜是忧。 林怀乐垂下眼帘,勉强牵起嘴角,维持着体面的笑意。 龙根则已仰首挑眉,神情几乎要扬到天花板上。 何耀广并未伸手去接。 “能想通便是好事。” 他温声道,“这两样东西,就劳你亲自归还给龙头吧。” 大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握紧手中的木棍转过身来。 宴会厅里原先举着筷子的人都停下了动作,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脸上猛地一热,羞愤交加之下,将手里的棍子攥得更紧,粗声吼道: “看什么看!全都低下头,吃你们的饭!” 整座大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吼完这一句,他便拎着木棍,领着长毛几步走到吹鸡面前。 手臂一扬,那根棍子“哐当” 一声被扔进吹鸡面前的餐盘里。 “收好它!废物!” 交还了棍子,大扭过头,视线投向何耀广。 “东西我已经还给社团了,你最好别逼人太甚!” 丢下这话,他招呼长毛就要往外走。 “大!既然人都来了,不坐下喝一杯再走吗?” 就在大即将踏出门槛时,何耀广忽然一掌拍在桌面上,喝住了他的脚步。 大身形顿住,却仍背对着厅内,硬邦邦地答道: “喝什么喝?我老婆在家熬了汤,没空!” “不喝酒也行,” 何耀广向后闲闲一靠,脊背贴住椅背,声音却沉了下来,“今天好歹是我大喜的日子,你既然来了,不如再应我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坐着的社团头面人物。 “从我踏进和联胜那天起,头一回见你,就是‘大哥’前‘大哥’后地喊你。 今天当着各位叔伯兄弟的面,你也看着我,清清楚楚说一句——多谢耀哥。” 大的背脊骤然一僵。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良久没有动弹。 最终他还是缓缓转回了身。 那张脸早已绷得扭曲,牙关紧咬,几乎是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多谢耀哥。” “大声点,我没听清。” “多谢——多谢耀哥!!” 这一声吼得震耳欲聋,仿佛连屋顶都要掀翻。 话音落下,大再也无颜停留,猛地转身,带着长毛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宴会厅。 这一声“耀哥”,比吹鸡在社团名册上为何耀广登记一万次分区话事人的名头,都更有分量。 何耀广徐徐起身,嘴角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环视席间众人,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语气温和如常: “不耽误各位用餐了,请。” 太平山别墅区。 自外籍人士在港岛推行所谓“重光” 以来,这片区域便被塑造成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早年唯有经外方认证的顶尖华人,方有资格在此置宅。 如今时移世易,昔日的禁令虽已解除,太平山仍是富豪名流竞相追逐的栖居之地。 一栋欧陆风格的山畔别墅里,汤朱迪独自躺在卧室床上。 房中灯已熄灭,唯有床前电视屏幕亮着,正低声播放亚视的综艺节目。 她把音量调低,倚着床头坐起,默默点燃一支细长的万宝路。 昏暗室内,电视机投出的清冷光线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仿佛为这片孤寂染上些许温度。 哗啦—— 门被推开。 一名穿着职业套装的清丽女子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径直走向床边。 “朱迪姐,下午您让我核验的资料都查过了。 那个何耀广送来的地契复印件是真的,九龙城寨东区那片房产的地权,确实在他名下。” 来人是汤朱迪的私人秘书程文静。 汤朱迪从红唇间吐出一缕细长的烟,望着这个冒失闯进来的身影,不禁蹙起眉。 “文静,以后进我房间记得先敲门。” 程文静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却没多问,只低声应了句“是”,随即按亮房间顶灯,将准备好的文件递到汤朱迪手中。 汤朱迪翻阅几页,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文静,谁让你自作主张拟这份合同的?九龙城寨那边地皮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如果光靠钱就能解决,我何必等到今天?” 程文静面露委屈,小声争辩: “朱迪姐,那个何耀广说到底就是个混社团的……这种人多给些钱就能打发,高出市价三成已经算很厚待他了。” 他凭什么敢把主意打到华盛地产头上,他也配? “投桃报李的事我自有主张,你别自作聪明!这块地要是落到外人手里,往后想补救都难。 这事你不必过问了,替我去希伯来订个位子,今晚我亲自约他面谈。” 汤朱迪说着便起身下床,抓过外套披在肩上,顺手拿起程文静先前递来的文件材料,看样子是打算亲自去准备第二份合约了。 晚间八点半,何耀广带着三分酒意从龙锦轩那边收工回来。 进了住处脱下外衣,冲过澡后浑身一阵松快。 他正打算进卧室点支烟歇息,扔在床头的移动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挑这时候来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何先生,合作的具体方案我们这边已经拟好了。 我在中环希伯来咖啡厅订了座位,不知你方不方便过来一趟,我们详谈后续事宜?” 何耀广一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给自己点了支烟。 “是汤朱迪女士啊。 大晚上谈事情却约喝咖啡,是不是不太对味?” “怎么?你们江湖上混的不是都爱熬到深更半夜?喝杯咖啡正好醒醒神。” 何耀广低笑一声:“朱迪女士,虽说平日大家都耀哥长耀哥短地叫我,但跟你这样的体面人往来,我还是更乐意听你称我一声何先生。 再说,你莫非对我们这行有什么误会?真要是每晚熬到三更半夜的人,可不会拿着九龙城的地契来找你谈正经生意。” 电话那头传来汤朱迪的轻笑:“何先生说话真有意思。 既然如此,你也别女士长女士短地叫了,我比你年长八岁,叫我一声朱迪姐就好。” 何耀广一听便心里有数。 看来早上见过面后,这位已经把自家底细摸了一遍。 不过他行得端坐得正,既然是正经生意,随她查去。 走到衣柜前拉开门,他取出那套西装,叼着烟对电话那头说道:“既然朱迪姐这么说了,我这就动身去中环,讨你一杯咖啡。” …… 坐落于中环民光街临海一侧的希伯来咖啡厅,虽不算顶尖高档,却独有一番装修格调。 店里正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程文静依照汤朱迪的吩咐守在门口。 看见何耀广从一辆马自达上下来,她扶了扶眼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何耀广整了整西装领带,朝咖啡馆门口走去,目光正好与程文静相接。 “是何耀广先生吧?朱迪姐在里面等你。” 瞧见程文静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态,何耀广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没多说什么,跟着对方上了二楼,来到靠落地窗的一处座位。 程文静将何耀广带到汤朱迪面前,自己拉开汤朱迪对面的椅子坐下,却没招呼何耀广入座,反倒把靠近过道的那张椅子留给了他。 这女人未免太不识趣。 何耀广心底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径直走到汤朱迪身旁那张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 程文静立刻瞪圆了眼:“你这人懂不懂规矩?朱迪姐旁边是你能坐的吗?” 何耀广哼笑一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用两指夹着扔到程文静面前。 “去,替我买包万宝路回来。 我跟汤朱迪女士谈生意的时候,不喜欢有闲杂人等在旁边碍事。” “你——” 程文静气得瞪眼,却被汤朱迪出声打断。 “文静,去给何先生买烟。” 程文静咬着牙看向汤朱迪:“朱迪姐……” “去买烟。” 汤朱迪的面色沉了下来。 站在她身后的程文静见状,只得捏起桌上那张钞票,转身下楼。 打发走了旁人,何耀广不紧不慢地从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支。 “朱迪姐,我烟瘾重,借个火?” 许是因着方才程文静的刻意刁难令她有些过意不去,汤朱迪只抬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随即也从手包里拈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凑近唇边。 “这间咖啡馆本是华盛名下,算自家地方,随意就好。” 她缓缓吐出一缕轻烟,“文静跟我久了,性子散漫,你别往心里去。” 何耀广点上烟,含笑摇头。 “只怕朱迪姐待人一片赤诚,人家却未必以真心相报。 我瞧那位 ,心思可不简单,朱迪姐还是留神些好。” 汤朱迪眼波微动,掠过一丝讶异,旋即又归于平静。 她在港岛商界虽有名望,可坊间流传的风月谈资,倒比正经财经专访要多上许多。 何耀广能看出程文静的底细,也不算稀奇。 “你倒说说,怎么就断定文静是那样的人?莫非是因着我那些不成体统的传闻?” 她斜倚着沙发,指尖香烟明灭,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何耀广掸了掸烟灰,不疾不徐道:“并非我自负,寻常女子见了我这般模样,纵使不另眼相看,也断不会面露嫌恶。 可自我落座起,你那秘书的脸色便难看得紧。 朱迪姐,女人这坛醋,当真酸得很。” “何先生眼光毒辣。” 汤朱迪轻笑,不再多言,只从包中取出两份文件推至他面前。”谈正事吧。 这里有两份意向——其一,华盛地产愿以市价双倍收购你在九龙城的地产。 那块地如今多少人盯着,前景难料,我开的价码,应当够显诚意了。” 何耀广扫了一眼第一份文件,未及细读便随手搁在一旁。 “不如先听听第二份?” “其二,” 汤朱迪眸光微凝,“若九龙城的地皮能顺利整合,我打算启动一个新盘,暂定名为‘龙腾一期’。 届时会请第三方财务核定,按各方持地比例分配股权。 自然,开发所需投入,也依比例分摊。” 这条件已算优厚。 第298章 14 邀他入股华盛的项目,无异于递来一块踏足地产界的敲门砖。 至于能走多远,便看各自本事了。 何耀广显然并无顾虑。 他接过第二份文件,却仍未翻开。 “朱迪姐,九龙城寨东区那一片,我们不妨全部吃下。 我的地契来源,想必你也查过。 狄秋手里攥着的老契若能悉数归拢,这盘棋的价值,少说还能再翻一番。” 汤朱迪双唇轻轻一抿。 “若能到手,我早动手了。 这些年找狄秋买地的人络绎不绝,可他开价再高也捂紧不放。 我真好奇,你是如何从他手里撬出这些的。” “不是价码不够高么?” “价太高便无利可图,拿了地又有何用?” 何耀广低笑一声。 “朱迪姐,这你就想岔了。 你们这些大亨,不懂 湖的脾性。 狄秋根在城寨,如今东区住着的,十有 都是他 坊,或是街坊的子孙。 想拿下他手里的地,除了钱到位,还得把寨子里那些 邻安置妥当才行。” 否则我确信,狄秋宁可让那些地契在手里发霉,也绝不会将它们转手给你们。 汤朱迪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雾气。 “你刚才也提到了,除非重建安置房,否则他不会卖地。 东城区那片,粗略算下来住着上千户人家。 如果全给他们盖新房,我还能剩下几分利润?华盛地产做的是生意,不是慈善。” 何耀广脸上笑意未减。 “朱迪姐,这部分您不必费心。 您只需要负责与狄秋洽谈购地事宜,安置房的建造工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汤朱迪一时愣住:“你不是在说笑吧?不是我看轻你,你知道盖这么多安置房要投入多少资金吗?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大一笔钱?” “钱由您出,工程我来做。” 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何耀广又平静地补充道,“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您先把安置房建起来。 如果我后续付不出款项,就把我卖地所得全部抵给您。 这条可以写进合同里,无论如何算,您都不会吃亏。” 汤朱迪目光流转,带着探究将何耀广仔细打量了一番。 “你究竟图什么?真打算做善事?” “就当我是积德吧。 或许是我们这些在江湖里打滚的人,身上欠的债太多,需要消一消业障。” 看着何耀广那副轻松自在的笑模样,汤朱迪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 “我有时候真觉得奇怪,你当真是在道上走的?” “走江湖也不耽误行善。 如果有的选,谁不想生来就衣食无忧,何必尝尽世间辛酸。” “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吃过苦的人。” 汤朱迪把烟蒂按进咖啡杯里熄灭,轻声感叹。 “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总在笑,笑得那么明朗,好像从来没什么烦心事。” “能和朱迪姐这样出众的人物对坐,哪个男人会不高兴呢?” “当真?” 汤朱迪微微倾身靠近,何耀广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间的暖意。 豪门出身的女子果然不拘小节,那些八卦杂志的报道倒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你的烟!” 一盒万宝路忽然被丢到何耀广面前。 抬头看去,程文静面带薄怒,正朝咖啡桌这边走来。 汤朱迪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窘态,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坐直了身子。 何耀广用中指轻轻一弹,将那盒烟扫落在地。 他看也没看程文静,目光仍停在汤朱迪脸上。 “朱迪姐,眼下最麻烦的,是横在东城区中间那块公地。 您那边究竟什么时候能解决?” 汤朱迪叹了口气。 “说不准。 霍氏银行咬得很紧,他们是想借这个机会向李大公子示好。 那块地,哪怕赔钱,他们也一定要拿到手。” “好,那我再多说一句。 狄秋早年丧妻失子,如今活得如同躯壳。 他祖籍在潮州,朱迪姐人面广,不妨托人到各地的善堂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同籍的孤苦孩子。 若能带他认养一个,也算了一桩他的心事。” 汤朱迪会心一笑。 “你想得真是周全。 哪天若不想在江湖上走了,我倒很乐意请你去我公司做事。” “那就先谢过朱迪姐了。 这份合同,麻烦您再调整一下。 随时联系我,我们再细谈。” “好——” 何耀广起身,目光掠过对面——程文静正沉着脸,眼神凌厉地死死盯着他。 他挪开椅子,走到咖啡桌旁的过道上,同样回敬了程文静一道冷眼,随即停下脚步。 何耀广转过身,再度面向汤朱迪,笑容温和。 “听说中环有家音乐酒吧很有格调,氛围相当不错。 不知朱迪姐是否愿意赏脸,一同去喝两杯?” 汤朱迪眼底倏然掠过一丝神采,几乎未作迟疑便应了下来。 “行,去哪家?” “出去再说。” 见何耀广朝自己伸出手,坐在对面的程文静猛地站起身。 “你要带朱迪姐去哪里?没事的话请你立刻离开!” 何耀广转过身,目光如淬冷的刀刃般刺向这个总将自己太当回事的女人。 “安静点。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老板的行踪,什么时候轮到秘书过问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程文静耳畔: “你清楚我是什么人。 再摆这副架势,把你送去南洋的烟花巷子也不是难事。” 说罢他转回脸,神情已换作另一副模样。 重新向汤朱迪伸出手:“朱迪姐,走吧,正好有些生意上的细节想再聊聊。” 汤朱迪将指尖轻搭在他掌心,又望了眼呆立原处的程文静。 “文静,新界下午送来的丁权文件,你去公司替我核对一遍。 明早之前把企划案整理好放我桌上。” …… 中环君悦酒店十二层的海景套房。 汤朱迪带着微醺倚在阳台栏杆上,任凭夜风撩动她蓬松的卷发。 这一刻,她的身心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 “不是说谈生意吗?” 她对着夜色提高嗓音,“怎么从酒吧谈到酒店来了?” 像在质问身后的人,又像在叩问自己。 裘皮外套早已滑落肩头,长发垂过纤白的颈项,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醉意让她的身姿在昏光中微微摇曳,何耀广看在眼里,喉间发紧。 他揽住那截细腰,贴近她耳畔: “先洗个澡吧,朱迪姐。” …… 一小时后。 渐趋平缓的呼吸,微潮的床单,烟缕袅袅。 “阿耀,你确实不简单。” 汤朱迪面颊泛着绯红,侧身靠向床头,顺手取过何耀广唇间的香烟深吸一口。 她将手臂搭上他肩头,又问: “你怎么笃定今晚我会跟你走?就因为八卦杂志写我的那些 账?” 何耀广重新点了支烟。 “那倒不是。 其实你若拒绝,我转身就走便是——横竖我没什么可损失的。” “敢对我开这个口,你胆子不小。” 汤朱迪轻笑,“我也见过不少社团里的人,他们或许私下拿我的新闻嚼舌根,真见到本人时,却连正眼瞧我的勇气都没有。” 何耀广在床沿轻弹烟灰: “我知道朱迪姐心里空落落的。 这么出众一个人,守着金山银山,丈夫却成日在外 快活……要说你从没别的念头,谁信呢?” 汤朱迪默然片刻:“是。 所以我才时不时制造些绯闻,去夜场找人喝酒——心里实在太闷了。” “可你又不敢彻底放开,宁愿骗自己,把自己包装成另一种人。” 何耀广勾起嘴角,“但有些东西,女人终究替代不了男人。” 即便他笑得玩世不恭,汤朱迪却觉得他眼里一片透彻。 她环紧他的脖颈,感到自己真正被看穿了。 是啊,程文静名义上是秘书,实则是她见不得光的情人。 可她真的喜欢女人吗?每一次与程文静相处,都像一场拙劣的自欺欺人。 指尖触到他颈间未干的薄汗,汤朱迪咬着滤嘴,又深深吸了一口烟。 汤朱迪将烟蒂按熄在床头柜的烟缸中,随即翻身而起,双臂撑在床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你之前的话,我仔细想了想,确实有几分道理。 有些男人能给的感觉,女人终究替代不了。” 她话音顿了顿,眼波微转。 “只是方才体验得还不够真切……你得让我更深刻地领会一番才是。” …… 次日近午,和泰茶楼。 何耀广自当上话事人后,便动了搬离茶楼的念头。 他盘算着要成为和联胜第一个迁居富人区的分区话事人。 这倒并非富贵后便要换个活法。 即便有王建军那班人日夜守在时钟酒店,这地方终究是市井喧嚷之地,人来人往,难免隔墙有耳。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邱刚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何先生,您在里头吗?” “进来。” 门开了又合,邱刚敖走进房间,反手将门掩上。 “何先生,早上您在电话里说得急,是碰上什么棘手事了?” “麻烦倒不是我的。” 何耀广抬手示意对方坐下,“坐,我们慢慢说。” 待邱刚敖落座,他才继续开口。 “我知道,张崇邦虽然死了,你心里那两根刺却还没拔掉。 当年害你们入狱的那两条白眼狼,如今还活得好好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眼下我有个一石二鸟的计划,能一次把司徒杰和霍兆堂都收拾干净。” 邱刚敖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隐隐发白。 “何先生,我这条命……” “你的命我要来何用?” 何耀广摆了摆手,打断他重复过无数遍的表态,“闲话少说,我现在就同你讲讲具体的安排。” …… 浅水湾联排别墅区内,一栋小楼的二层客厅里。 张世豪斜靠在沙发上,香烟一支接一支地燃着。 他时而莫名发笑,时而眉头紧锁,神情变幻不定。 妻子郭金凤端着切好的水果上楼,轻轻将果盘放在他面前。 “阿豪,你刚出来那两周,还常和阿浩他们出去散心。 这些日子怎么整天闷在家里?我担心你憋出病来。” “别吵,我在想事情。” 张世豪挥了挥手,从盘里掰了根香蕉,心不在焉地剥开咬了一口。 昔日在港岛,他也算是个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年少时混过街头,组过小帮派,抢过金铺,被警察追得跑路过,甚至胆大包天地劫过押款车。 自从娶了郭金凤,他便一门心思扑在弄钱的门道上。 郭金凤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替他揉捏肩膀。 相处这么多年,她最欣赏丈夫此刻这种状态——不用猜,准是在琢磨生财的路子。 只是有过前车之鉴,郭金凤觉得这回必须替他把好关才行。 万一再失手进去,恐怕就真的再也出不来了。 汪汪汪—— 正当张世豪想得出神时,院子里养的黑背狼犬忽然狂吠起来。 犬吠声搅得他心烦意乱,他抓起手里的香蕉皮,快步走到阳台,朝着楼下拴着的狗狠狠掷去,同时朝院子里厉声喝道: “阿勋!小马!耳朵聋了吗?没听见狗在叫?!” “豪、豪哥……” 第299章 15 狗吠声仍未停歇,但马仔阿勋颤抖的声音却从身后的楼梯口传了过来。 张世豪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看见妻子郭金凤正浑身发抖。 楼梯口处,阿勋和小马两人高举双手,脸色惨白。 他们身后,四个头戴面罩、手持短枪的蒙面人,正用枪口死死抵着两人的后脑。 若有连续五年以上的纳税记录,申请医疗救助的成功率便会显着提高。 你爱人年纪尚轻,难道就让她这样回去干等着……” 护士终究没能说出“等死” 那两个字。 男人眼中原本闪烁的希望微光,在这一刻凝住了。 “是不是拿到救助金,她就有救了?” 护士却摇了摇头:“救助金只是杯水车薪。 保守估算,你爱人后续治疗至少还需三十万。 如果一切顺利,再观察几年,痊愈的可能性或许能过半。” 何耀广静立在旁,目光始终停留在那男人身上。 他注意到,当护士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男人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男人没有回应护士,只是沉默地转动手下的轮椅,朝电梯方向推去。 “耀哥,医院里这种事天天有,没什么稀奇的……” 细伟凑近低声说道。 跟着王建军那帮人久了,他也养出了一种对危险气息的直觉——眼前这个精瘦矮小的男人,绝对不简单。 何耀广抬手止住他的话。 “去,请他过来。” 细伟虽不明所以,却立刻点头,快步走向即将合上的电梯门。 “喂!” 他伸手拍向男人右肩。 就在触碰的瞬间,男人身形如电,左手倏然翻起,五指如钩扣住了细伟的手腕。 “嘶——痛痛痛!” 细伟只觉得腕骨仿佛被铁钳绞住,剧痛直冲头顶,顷刻间冷汗涔涔。 陈洛军见状,先瞥向何耀广,待后者微微颔首,便纵身扑上,直取男人臂膀欲解细伟之困。 男人反应极快,松了轮椅,右拳虚握格挡,同时那条微跛的左腿猛然弹起,竟直踹陈洛军面门! 陈洛军化掌为拳,硬撼在对方小腿骨上。 一拳如击钢板,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 男人也被这股力道推得后退两步,顺势松开了细伟。 “都是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何耀广适时上前,拉回脸色发白的细伟,转而看向那男人: “方才听护士说起,你爱人患了重症?” 男人不答,只冷冷扫了陈洛军一眼,再度转身推向电梯。 “谈个条件如何?你若答应,你爱人所有的治疗费用,我全数承担。” 这句话让精瘦男人身形一顿。 他放下轮椅,几步跨到何耀广面前。 陈洛军立即闪身挡在中间。 “有话就在这儿说!” 男人全然不理陈洛军,只死死盯住何耀广: “此话当真?” “洛军,不妨事。” 何耀广轻轻推开陈洛军,朝男人伸出右手。 “何耀广。” “封于修。” 两只手相握的刹那,何耀广感到自己仿佛握住了一块砂轮 磨过的糙铁。 九龙城寨深处,一家狗肉馆后的空场上。 何耀广点燃一支烟,看向一路跟来、目光紧锁自己的封于修。 他心知这人桀骜难驯,骨子里浸着武痴的癫狂。 这世上大约唯有他妻子,是他武道执念里最后一缕牵绊。 但每个执于道的人,总还值得留一分尊重。 “你要我做什么?” 封于修终于按捺不住开口。 何耀广点点头,朝细伟打了个手势。 细伟会意,拎起手提电话走到一旁低声联络起来。 昏黄的灯光拉亮整个场子,何耀广的声音清晰落下: “简单。 稍后我带几个人来与你过招。 只要你把他们全都打服,你爱人从今日起所有医药花费,我一力承担——治多久,我便供多久,直至她痊愈。” 要收服一个武痴,唯有将他那颗执傲的心彻底打服。 要叫他领教一番天高地厚。 咔嗒一声,封于修五指骤然收紧,眼风扫向旁边的陈洛军。 “你要我去会的人,莫非是他?武学本是搏命之术,拳脚往来难免失了分寸,到时伤了你的人,可别怪我。” 听见“搏命之术” 四字从封于修口中吐出,何耀广心头一紧,唯恐他接着就要吐出那句“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幸而这世间尚有他牵挂之人,这狂徒还未全然疯魔。 “自然不是他。 我这兄弟心性仁厚,不喜争斗。 稍后我找两个硬手过来,包管让你战个痛快。” 封于修眼中顿时迸出灼热的光,朝何耀广重重颔首。 “好!等我摆平他们,你莫要忘了应承之事。” 不多时,王建军领着打靶仔到了跟前。 二人向何耀广致意后,目光便被那杆标枪般挺立的封于修吸引了去。 何耀广开口道:“建军,先前说替你们在九龙开武馆、办身份的事,如今已有了眉目。 眼前这位是封于修,日后我想请他在馆中效力,专攻地下拳台。 眼下需你们替我掂量掂量,看他是否够得上这份差事。” 呼—— 破风声响,封于修已拉开架势。 “封于修在此,请教了!” 王建军眼睫微微一颤——行家一搭手,便知深浅。 他凝神将封于修周身尽收眼底,沉声道:“打靶仔,你别上了。 非生死相搏,空手较量你不是他的对手。” 打靶仔向来对王建军的话言听计从。 他说打不过,那定然是打不过。 当即退至王建军身后,望向何耀广:“老板,那便让建军哥试试手?” 何耀广点头,自己也向后撤了几步,将场地让了出来。 王建军卷起袖口,朝封于修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招。 嘭! 封于修身形疾动,右手如虎爪般直探王建方面门。 他博采众家之长,所学虽杂却自成章法,出手狠厉,不留半分余地。 这原是他一贯作风,不论对手强弱,总要先试尽对方路数再说。 只可惜这世上,到底有一种人叫作天才。 王建军是领着兄弟从尸山血海中蹚出来的。 在战场上,他要预判的何止拳脚,更是敌人扣动扳机那一瞬,即将夺命的 ! 王建军堪堪侧身避过。 仅此一招,他已察觉封于修招式中裹挟的杀意,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封于修见首击落空,后招几乎无缝衔接,身形微挫,一记膝撞便直冲王建军腰腹而来。 然而他天生腿长短不一,这细微的破绽终被王建军捕捉。 砰! 王建军左腿暴起,抢在对方膝头触体之前,一脚正踹在封于修下阴要穴。 这一脚力道沉猛,当场将封于修踹得倒跌出去。 二人所练皆是杀招,但王建军不同——他只求一击毙命。 方才那脚若再向上偏移寸许,封于修恐怕已性命难保。 倒在地上的封于修却似浑然不觉痛楚,一个鹞子翻身便欲伏地再扑。 王建军却不会再给他机会。 唰—— 利刃破风的轻响划过咽喉皮肤。 封于修面色陡变,喉间传来刺痛,他怔然抬头望向王建军。 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 “不必灰心。 若非你腿脚不便,胜负犹未可知。” 王建军给他留足了颜面——何耀广既有意栽培此人日后征战八角笼,若今日挫尽他的锐气,反倒可惜了一棵好苗子。 收起,王建军不再多言,默默退至一旁。 封于修凝视着王建军,眼中燃烧着近乎贪婪的渴望。 可当何耀广缓步来到他身旁时,他猛然间明白了什么,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 “待会儿我派人送你妻子转去养和医院办理手续。” 何耀广的声音很平静,“那家洋人医院收费是不低,但只要钱到位,他们的专业水准还是值得信赖的。” 封于修猛地从地上弹起身来。 “我已经败了,你为何还要出手相助?” “谁知道呢。” 何耀广淡淡一笑,“或许是我这人天生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吧。” 说完他招手叫来细伟,示意他带封于修回医院处理转院事宜。 “等等!” 封于修猛然抬手,那气势让细伟顿住了脚步。 “何先生,请受封于修一拜!” 不等何耀广回应,封于修已抱拳拱手,单膝跪地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节。 真是个武痴,也不知是不是那些功夫片看得太多了。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何耀广伸手扶他,“我帮你,也并非全无要求。” 将封于修拉起后,何耀广索性把话挑明:“我知你有自己的原则。 若你执意要回报,将来便替我办一件事。” “何事?” “简单。” 何耀广拍了拍他的肩头,压低声音,“可愿踏进社团的门?” “拜入你门下?只要能救沈雪,我什么都愿意!” “那就好。” 何耀广微微一笑,引着封于修朝后院外走去,“不过并非入我门下。 你应当知道,我是和联胜的分区负责人。 我们佐敦的话事人林怀乐,这些年来一直势单力薄——佐敦那条街不过百米长短,却要与好几个帮派争夺地盘。 他手下正缺得力人手,以你的身手,去了定能很快得到重用……” 若不出意外,九龙城寨的拆迁工程很快就要启动。 他早已应承汤朱迪与狄秋,要在乐富邨那边为 坊们兴建安置房区。 半年后吹鸡交接权杖,他必须将那根象征和联胜最高权力的龙头棍握在手中。 唯有将系统升级至群体帮扶事件的返利模式,才能确保这桩生意赚得实实在在。 其他分区的堂主,何耀广都有办法拉拢。 即便面对大,他也有手段令其让步。 唯独林怀乐——何耀广深知此人城府极深,对龙头棍的执念近乎痴狂。 若不在他身边埋下一枚棋子,难保届时不会横生枝节,徒增变数。 石硖尾,肥邓的寓所。 “阿乐,别忙活了。 把电视关了,过来坐坐,聊几句便早点回去休息吧。” 肥邓陷在沙发里,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对仍在擦拭屋内摆设的林怀乐说道。 “不急的,邓伯,反正我也闲着。” 林怀乐嘴上这样应着,却已放下抹布,关了电视,缓步走到肥邓跟前。 “眼看要到手的龙头棍又交了回去,心里不是滋味吧?” “邓伯,怎么会呢!棍子依旧由吹鸡保管,对社团是件好事。” “你若真这么想,那自然最好。” 肥邓挪了挪身子,吊带裤的背带从肩头滑落些许,“但我得提醒你,下半年吹鸡交棍之时,到时候要和你争的,恐怕就不止大了。” 林怀乐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无妨。 阿耀有能耐,或许他执掌棍子,也是社团的福气。” “福气?” 肥邓整了整背带,坐直身子,“到了这时候,就别再说这些客套话了。 关起门来,我同你说几句体己话。”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何耀广这个人,你是了解的。 他是蛰伏的蛟龙,野心不小。 只怕棍子一旦落进他手里,和联胜往后就要彻底变成一人独大的局面。 再过两年,那棍子还能不能顺利交出来,可就难说了。” 第300章 16 林怀乐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邓伯,不至于吧?” 何耀广如今势头正盛,可在我眼中,他不过就是四个字——坏了规矩! 再容他折腾两年,这社团里哪还有我们这些老辈人插嘴的份! 肥邓眼皮微垂,声音压得低沉。 “我仍是看好你,只怕再过半年,我这把老骨头在这些叔父面前还管不管用。 你也别干等着,这半年里,总得做些事情。” 林怀乐眉头微微拧起。 “邓伯,我该从何处着手?” “自己琢磨!连这都想不透,话事人的位子也不必惦念了。 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山石重了能压垮蟹壳,爱生事的人,迟早有跌跤的一天。” 林怀乐神情一凛,顿时会意。 他起身朝肥邓颔首一笑,缓步走到衣架旁取下外衣。 “邓伯,天色不早,您早些休息。” 离开石峡尾,林怀乐坐进车内,并未让心腹阿泽直接返回住处。 “阿泽,听说何耀广在旺角那边还在扩招人手?” “是的乐哥,他们接了敬义和靓坤的地盘,眼下各处场子正缺镇场的兄弟。 前些日子还从大浦、观塘调了不少精锐过去,开价都是双倍。” 听到阿泽的回答,林怀乐面色更沉。 他清楚,何耀广这是在拉拢各堂口的人心。 “他们可曾向我们借人?” “提过,但咱们的人手…… 乐哥,咱们自己的场子尚且照看不过来,哪有余力外借?” “明天你去安排,从德利那边的场子挑两个生面孔,让他们以投靠的名义混进乌蝇的地盘。” 阿泽握着方向盘,面露不解。 “乐哥,德利那儿都是拳台打出来的硬手,个个能打。 让他们去乌蝇那儿做事,图的是什么?” 林怀乐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冷淡。 “不必多问,照办便是。 另外,此事绝不可对外人提起。” 次日上午近午时,港岛警务处银乐队练习厅。 呜——呜—— 临近午饭时间,乐队成员的吹奏声显得绵软涣散。 “停!停!” 一曲未毕,指挥司徒杰便摔下指挥棒,击掌喝止。 “怎么回事?一个个像没吃饱饭似的。 应付差事吗?你们要明白,银乐队在许多场合代表的是港岛的门面! 若是只想在这里混日子,不如早点回家歇着!” 自从司徒杰被调来银乐队“反思”,这群老队员便没少被他折腾。 每日准点练习,同一支曲子反复数十遍,不少号手的嘴唇都吹得肿起。 日子一长,众人心里都憋着股闷火。 此时见司徒杰又摆起架子,一个临近退休的老警员摔下鼓槌。 “阿,一哥他们坐在办公室里,你在这儿再卖力表现也没用! 上头若真想让你复职,自然会安排,何必折腾我们这群老骨头陪你受罪?” 司徒杰顿时拉下脸来。 “你说什么?我表现什么? 在什么职位,就得尽什么本分,我对你们要求严格些难道有错?!” 他随即伸手指向一名号手。 “还有你!知道的以为你在奏迎宾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送殡! 照这样下去,只怕你连银乐队这碗饭都端不牢!” 被指的号手一听,火气顿时上涌。 在银乐队混的,本就是等退休、图清闲的一群人,哪会对司徒杰这贬下来的长官心存敬畏。 号手一把将乐器摔在架子上,转身狠狠瞪住司徒杰,食指几乎戳到他脸上。 “司徒杰!你懂什么叫音乐吗?在上面装腔作势给谁看?这首曲子老子吹了二十几年,轮得到你个外行指手画脚?” 他唾沫横飞,“识相就安安分分待着,大伙一起混到退休!还想官复原职?做你的白日梦!” 面对这群滚刀肉似的旧部,司徒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指着对方半晌挤不出话来。 总算有人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何必为难司徒警官呢?说不定过两天他就调回去了。 多练几遍而已,大家忍忍就过去了。” 气氛稍缓,众人懒洋洋地回到位置。 心事被当众揭穿,司徒杰再没心思指挥,一脚踹翻乐谱架:“继续练!不到吃饭时间谁也不准停!” 他摔门而出。 “练他个头!瞧他那副丧家犬模样,活该被贬!” 有人啐道。 “抓贼没本事,折腾自己人倒很在行。 就算把喇叭吹破,上头还能提拔他不成?” 演练室里顿时响起七嘴八舌的讥讽。 跑马地养和医院的病房内,封于修舀起一勺汤药,轻轻递到妻子唇边。 沈雪脸色苍白,却仍努力对他笑了笑:“别治了吧。 让我回家多陪陪你,趁还有力气,每天给你念 。” 封于修嘴角微微扬起:“听话,先把药喝了。 治病的钱已经筹到了,你会好起来的。” 他看着妻子咽下药汁,心中泛起波澜——何耀广承诺救治时,他未曾想到会是这般阵仗。 病房,专家连夜会诊,治疗方案改了又改。 今早护士送来的账单上,数字已跳到二十八万三千。 人命值多少?封于修不知道。 他只暗自发誓:只要妻子能康复,往后何耀广要他做什么,他绝无二话。 锦上添花不过寻常,雪中送炭才见真心。 “先生,我是何先生请来照看沈女士的。 您若不便时,这里交给我就好。” 一位面容慈和的护工悄声走近。 封于修放下药碗,打量对方:“何先生付你多少?” “一日一千五,接下来这个月都由我守着。” “一千五一天?” 封于修眉头骤紧。 护工连忙解释:“先生,我可是康乐陪护的金牌,这行做了十几年,连诚伯家都请过我。 从没人说我照顾不周。 您若不满意,随时可以换人。” 沈雪挣扎着想坐起,护工立刻俯身搀扶,又垫好软枕。 “老公……” 沈雪轻声问,“那位何先生究竟什么人?怎么会花这么多钱请人照顾我?” “别多想,安心养病。” 封于修替她掖好被角。 连护工都安排得如此周到,他心中明了——昨夜答应何耀广的事,是时候去办了。 德利大厦的地下层内,由旧拳馆改建而成的空间灯火通明,八角铁笼旁挤满了躁动的人群。 此处是佐敦林怀乐手中最赚钱的行当——非法格斗 。 与赛马或九龙城寨的斗犬相比,这种毫无规则限制、血肉横飞的笼中搏杀,更能 赌客的神经。 观众多半是江湖中人,他们迷恋暴力,即使下注失利,笼中飞溅的鲜血也足以让他们觉得值回票价。 封于修持着何耀广弄来的门票踏入场馆。 守门的青年接过票扫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头一次来?不下两注试试运气?接下来有两场,泰拳手‘蛮牛’对‘红发鬼’,‘独眼龙’对‘恶鬼源’。 都写在墙板上了,要不要看看?” 封于修瞥向悬挂的黑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如果我进笼子里打,一场能拿多少?” “哟,不光是生脸,还是个内行?看你走路都不稳当,小心被人抬着出去!” “这不劳你费心。 我只问,我能进去打吗?” “谁带你来的?” 封于修摇头。”我自己来的。” “原来是个疯子!没人引荐,你打个屁!到底买不买?不买就进去找地方坐,别挡着我做生意!” 砰! 封于修一拳砸在面前的木桌上,惊得那青年跳起身连退两步。 桌板厚逾一寸,竟被这一拳打得裂开纹路。 “妈的!敢来这儿 !喂,正赛之前先给大家上道开胃菜,把这不知死活的家伙收拾了!” 验票的青年咽了咽口水,扯着嗓子一喊,四周看场的打手顿时围拢上来。 但这群乌合之众哪里是封于修的对手,不过片刻,七八人已东倒西歪躺了一地。 场子瞬间沸腾起来,不少看客涌到门边,连连赞叹封于修身手了得。 “出什么事了?” 休息室方向传来一声质问。 人群纷纷让开一条路——林怀乐的头号手下阿泽到了。 先前那守门青年吓得脸色发白,急忙凑上前。”泽哥,来了个挑事的,不知是哪边派来的。” 阿泽扫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打手,微微一怔,随即定神走到封于修面前。”这位朋友,我是佐敦乐少的人。 我们向来和气生财,应该没得罪过你吧?” “我不是来 的,” 封于修抱拳一揖,“在下封于修,只想借贵宝地讨个生计。” 这套架势让阿泽一时语塞。 他拉过那青年,压低声音:“你确定这人脑子正常?不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青年哭丧着脸:“不知道啊……一来就说要打拳,问他谁引荐的又说没有。 八成是这里有问题……” 他指了指脑袋。 阿泽沉吟片刻。”这样,等会儿正式 照常。 晚点让‘恶鬼源’和他加赛一场,但不开盘口,就当给这些闲人加演一场。” 他走回封于修面前,开口道:“想打拳可以,先让我在笼子里瞧瞧你的本事。 要是打得像样,以后就留在这儿跟我,每场给你两千底薪。” “多谢。” 封于修再次抱拳。 阿泽摆摆手:“省了那套。 要是打得不入眼,等下就拿点医药费走人。” 拳赛如期开始。 不得不承认,林怀乐这处场子称得上是油尖区最守规矩的地下拳馆, 核算分明,拳手筛选严格,从不暗中操纵赛果。 正因如此,这里的擂台每次开场,票券总是转眼售罄。 若不是佐敦这块地盘实在狭窄,单凭林怀乐经营起来的名声,早该让他财源广进。 两场拳赛平稳结束,随后并无波折。 封于修踏进铁笼的那一刻,整个场子的气氛顿时炸开。 被阿泽安排进去与他对阵的鬼王源,早年曾在泰国打过职业黑拳,后来转到澳门替水房办事,却受不了当地社团动辄拔枪相向的作风,这才来到港岛谋生。 这是他在林怀乐的场子里打的第二十一战,十八胜三负的成绩,足见其泰拳功底深厚。 可鬼王源是惨嚎着被人从笼中抬出的。 封于修宛如一条发狂的疯犬,不过几次交手,鬼王源已满脸鲜血,扒在笼边嘶声哀求阿泽放他出去。 满场的吼叫几乎掀翻屋顶。 直到阿泽看见封于修赤红着眼朝笼外喝问“还有谁想上来领教” 时,他才猛然惊醒,急忙推了推身旁手下: “快!快去请乐哥过来!” 佐敦,林怀乐的住所。 电话铃骤响时,他正在厨房准备午饭。 林怀乐解下围裙擦了擦手,走到客厅接起。 “哪位?” “乐哥,现在方便吗?” “不太方便,今天我儿子回家,得给他做饭。” 说完,他还是多问了一句:“有事?” “乐哥,您昨晚不是让我来德利这边挑两个生面孔去旺角办事吗?今天我过来选人,正好撞见一个狠角色!太凶了!不到半分钟,差点把鬼王源打废在笼里!” 林怀乐皱了皱眉,朝儿子书房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 第301章 17 “来踩场子的?” “不像,以前没听过这号人。 他说自己在大陆犯了事,从佛山逃出来,想在这边找条活路。” “底子干净吗?” “可以照他说的去查查看嘛!乐哥,这真是个人才,您最好亲自来见一见。” 阿泽语气激动。 和联胜在佐敦这一支虽然占着油水区,但地盘实在太小,几家社团都在这里争食,堂口里能打的兄弟不多,往往与其他帮派发生摩擦时,只能忍气吞声。 林怀乐握着话筒走回厨房,沉默片刻才开口: “你先带他去吃饭。 等我陪儿子吃完午饭,就过去见他。” 约莫半小时后,林怀乐的车停在德利拳馆外。 午场的比赛早已散场,馆内一片凌乱,只有几个看场的伙计懒散地收拾着满地杂物。 见林怀乐到场,几人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儿齐声问好。 林怀乐微笑着点头回应,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休息室。 推开二号休息室的门,阿泽正坐在长椅上与一个精瘦男人说话。 见林怀乐进来,阿泽立刻站起,下意识想拍封于修的肩,却被对方凌厉的眼神逼得收回了手。 他转头对林怀乐笑道:“乐哥,就是这位,猛得不像凡人!喂,这是我大佬,起身叫乐哥!” 封于修转过头,目光扫过林怀乐,随即起身抱拳: “在下封于修。” 对这古怪的见面礼,林怀乐只淡淡一笑。 “坐。” 他招呼封于修坐下,自己也拉过椅子坐到对面。 “听阿泽说,你在佛山犯了事,独自从澳门游水过来的?” “是。” “在老家犯的什么事?” “只是来你拳馆讨口饭吃,连这也要全盘交代吗?” 林怀乐摆了摆手:“来历不说也罢,姓氏籍贯这些总该报上来吧?想在我这儿讨生活,名姓就得记在堂口的册子上,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 封于修打量对方片刻,依照何耀广早先的嘱咐,报出那个精心编造的身份——这身份原是打靶仔一位客死南洋的同乡,父母早亡,仅有的亲眷是个远嫁潮汕十数年未通音讯的姑姑,任林怀乐手段再高明也难寻破绽。 唯独姓名这一处,他用了自己的本名。 他自有考量:若林怀乐派人查验,这番“以真掩假” 的布置反倒更显可信。 “封于修。” 林怀乐低声重复这名字,垂首沉吟许久,才缓缓抬眼:“手上有港岛的身份证明么?” “没有。” “替我办半年事,身份证自然有人帮你办妥。” “打一场拳我能分多少?” 封于修直截了当。 林怀乐闻言轻笑:“用不着你上台。” 他朝立在墙边的阿泽扬了扬下巴,“先跟着阿泽熟悉堂口规矩。 待时候到了,自有更紧要的差事派给你。” “除了动手,我别无所长。” “保管让你动个痛快。” 林怀乐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差事轻松得很,就算躺着不动,银钱照样会进你口袋。” 他朝旁侧的马仔招了招手:“带他去商场置办几身像样的行头。 穿着这身起毛破洞的汗衫跟我做事,平白惹人笑话。” 说着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纸币塞进马仔手中。 待二人离去,林怀乐示意阿泽掩上门,压低嗓音道:“昨晚交代你找的人,办得如何了?” “乐哥,今早撞见这桩意外,还没来得及……” “找两个人都这般费劲?” “人是不难找,可要寻底子干净又堪用的生面孔,总得费些工夫甄选。 旺角那边遍地是人精,若被认出是我们佐敦派去的,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乌蝇我们要去他地盘生事?” 林怀乐目光如锥地盯着阿泽,忽而一笑:“何必舍近求远?眼前不正是现成的人选?” “您是说……让封于修去旺角给乌蝇当手下?” 阿泽愕然,“可他这样的身手,留着给堂口当招牌打手岂不更好?乐哥,咱们缺的就是这种狠角色,您再容我些时日另寻他人吧。” “堂口缺猛将我会不知?这等人物万里挑一。” 林怀乐摆了摆手,“可单凭一个能打的,难道能替我把尖沙咀打下来?” “但这人毕竟底细不明,若派去深水埗后反水,岂不是给何耀广白送一员虎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林怀乐指节轻叩桌面,“待我坐上话事人的位置,什么样的猛将招揽不来?届时让他认个干亲,照样回来替我效力。”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喉,继续道:“先派人摸清他在大陆犯过的事,捏住把柄,再安排他替我办件足够定罪的差事。 到那时,他除了死心塌地跟着我,还能往哪儿逃?” 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这年头早不是靠蛮力闯江湖的时候了。 古惑仔不动脑筋,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阿泽,按我说的做,这件事必须办得滴水不漏。 阿泽立刻站起来应道:明白了,乐哥。 除了封于修,还需要再找别人吗? 当然要找!何耀广手下那个乌蝇最没脑子,我要在他身边布满眼线。 等乌蝇闯下大祸,看何耀广怎么收场! 林怀乐说这话时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他和大不是一类人——大像只虚张声势的鬣狗,林怀乐却像条藏在阴影里的毒蛇。 平日不声不响,一旦看准时机,便会猛然出击,将致命的毒液灌入对方命脉。 晚上六点半,何耀广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电话那头的消息,表情渐渐变得微妙。 等等,我有点没理清楚…… 你是说,我让你去留意林怀乐,他却反过来让你回我这儿,替他盯着我? 听到封于修在电话那端确认,何耀广几乎笑出声来。 这算怎么回事? 他想在林怀乐身边埋一步暗棋,对方竟也打着同样的主意。 两人不约而同选中了封于修,让他成了一个穿梭两边的特殊角色。 更让何耀广有些无奈的是,这主意如此相似——难道自己其实也和林怀乐一样,是个擅长谋算的人? 封于修,你记好:林怀乐让你做什么,你就照做。 务必取得他的信任,这几天在他堂口,除非必要,别主动联系我。 意识到林怀乐比预想中更难对付,何耀广仔细嘱咐了几句。 挂断电话,他毫不迟疑地打给了阿华。 二十分钟后,阿华赶到了茶楼。 坐下喝口茶吧。 何耀广推过一杯热茶,待阿华缓过气,便将封于修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阿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耀哥,我一直以为林怀乐为人宽厚,没想到他心思这么深……看来我在江湖这些年,还是没看透人心。 不怪你没看透,是他藏得太好。 要不是我多留一手,恐怕真被他 棋子来了。 何耀广点燃一支烟,把烟盒抛给阿华,深吸一口继续说道: 乌蝇和你最熟,找你来就是想让你提醒他,务必小心。 上次解决靓坤之后,他在旺角风光得很,现在除了你我,跟别人说话都快用下巴瞧人了。 人一飘,就容易栽跟头。 阿华深知这道理,郑重地点头: 耀哥,他在我们这儿插针,恐怕不止这一根。 要不要我也挑几个得力的,送进林怀乐堂口? 不必。 林怀乐守在佐敦,手下本来就不多。 他平时总扮作和气生财的模样,一般人近不了他的身。 随便派人反容易被他察觉,打草惊蛇。 何耀广缓缓吐出烟圈,微微一笑: 倒是他把封于修送回来,反而省了我一番功夫。 阿华,记得和乌蝇通好气——往后,我得给封于修铺一条金光闪闪的登云梯。 让他顺风顺水一路走红,最好能在两三个月内就成为旺角地界响当当的人物,这样乐少那边也能安心,彻底相信封于修这张暗藏的牌,关键时刻足以给我致命一击! 阿华只觉得思绪乱成一团,反复思量后总算认清了一件事——自己在敬义社坐了这么多年冷板凳,不是没有缘由的。 那些弯弯绕绕的心计、你来我挡的谋算,实在让人疲惫不堪。 若照他从前的性子,只觉得天底下没有什么麻烦是一刀砍不破的。 这些大佬们的心思,他真是怎么也琢磨不透。 佐敦,法餐厅里。 林怀乐望着对面正大口撕扯牛排的封于修,不知怎的,眼前忽然闪过纪录片里野狼撕咬生肉的画面。 等到封于修解决完盘中的肉,又仰头灌下一整杯红酒,林怀乐才缓缓开口。 “封于修,刚才和你谈的事,都明白了吧?” “知道,让我去当卧底。” 林怀乐失笑:“话不必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卧底不卧底的。 不过你大可放心,等我坐上那个位置,保证让你和从前彻底了断,开始全新的生活。 将来我退下来之后,说不定还能扶你坐上和联胜的头把交椅。” “给够钱就行,我对当话事人没兴趣。” 封于修的直白让林怀乐笑出了声。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接着说道:“你的名字已经记在佐敦的名册上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堂口的人,这点谁也别想改变。 另外,我很看好你的本事,要是你愿意,可以认我做干爹。” 咔嚓—— 叉子上的牛仔骨在封于修齿间瞬间碎裂。 “我从不认任何人做干爹。” “行,不认就不认。” 林怀乐从善如流地转了口风,“总之你在港岛无亲无故,佐敦这儿永远是你的落脚处,把这儿当自己家就好。” 画饼充饥的本事林怀乐向来擅长,他看出这人脾气古怪,便换了路数,试图用温情打动对方。 封于修果然难得地对他扯了扯嘴角——只是那笑容僵硬又阴森,比哭还令人不适。 几天后,林怀乐自觉已将封于修安抚妥当,正要将他送往旺角唐乐街。 同一时间,尖沙咀某处住所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邱刚敖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写画着,像从前在警署布置行动般,对着围坐桌边的四个兄弟分析计划。 “这些日子霍兆堂行踪不定,但我们连日的跟踪有了发现。 五天前他早上八点半从石澳别墅出门,到跑马地打了半天高尔夫。 结合公子弄来的消息,当天跑马地停着那辆尾号002的劳斯莱斯——那是李公子的车。” 笔尖在跑马地区域画了个圈,又移到深水湾的标记上。 “四天前下午两点,他去了深水湾豪宅区,在李宅待了不到二十分钟。 我亲眼看着他笑着走进李家成的私苑,可后来乘车回到霍氏银行下车时,却是沉着脸走进大楼的。” 邱刚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之后两天他一直闭门不出,直到昨天去了地政署。 晚上在中环一家法餐厅请客,出来时容光焕发,前几天那副愁云惨雾的样子全不见了。” 他敲了敲白板,声音转冷:“而当时,那辆002的劳斯莱斯又停在附近。” 莫亦荃此时抬起了头。 “敖哥,你是说霍兆堂最近私下里一直在和李家走动?” “对。 这些天的报纸我都仔细看了。” 第302章 18 “和记黄埔要在后天下午一点,在皇后大道九十九号办一场招标会,金融、地产、零售几个行业都在招标范围里。” “霍兆堂这几天上蹿下跳,肯定就是为了在这场招标会上咬下一块肉来。” 说到这儿,邱刚敖的眼神已经冷得吓人。 他甩开手里的笔,右手食指的骨节重重敲在写字板标注“石澳” 两个字的位置上。 “当初要不是为了救那个废物,我们五个兄弟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凡他那时愿意动用自己的关系,在法庭上替我们说几句话,我们也不至于在监仓里受那么多年的罪!” 方成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里压着火: “阿敖,我们何必和张世豪那帮人搅在一起?他们未必靠得住!” “干脆就直接在石澳那边埋伏,等霍兆堂一露头就动手!” “坐下!” 邱刚敖一声低吼,双眼泛着血丝,霎时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四人面前,抬手点了点自己脸颊上那道疤。 声音像结了冰: “该死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霍兆堂要死,司徒杰更要死——” “而且他必须死在监仓里。 我们兄弟当年受过的苦,我要他千百倍地还回来。” 莫亦荃这时开了口: “敖哥,你就直说吧,接下来怎么安排?” “简单。 一会儿先和张世豪那边对好时间地点。” “霍兆堂自从上次被绑过,身边的保镖多了不少。 但后天的招标会他不敢太张扬,带的人一定有限。” “所以行动就定在后天中午十二点,石澳公园大潭道附近。” 邱刚敖说着,看向一直没出声的爆珠。 “爆珠,你明天就去南丫岛准备。 早上我交代过你的事,记清楚。” “不管发生什么,霍兆堂必须死在那里。 别大意。” 爆珠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朝邱刚敖比了个“明白” 的手势。 邱刚敖的视线转向公子,神情倏然严肃: “公子,一会儿从我这儿拿钱,去西贡找号码帮的蛇头,弄一条六缸大飞回来。” “船到手后,钥匙交给阿荃,还是由阿荃开船。” “好。” 公子应下后,邱刚敖又补了一句: “记住,找中间人去办,你别露面。 钱的事不用担心,该多少就多少,不够再来找我——这件事绝不能出岔子。” 公子觉得邱刚敖眼里像藏着一把冰刀,他没敢多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最后,邱刚敖的目光落在了方成华身上。 “华哥,一会儿你跟我去办件事。” “你家里有老婆孩子,后天的行动就别参加了。” “为什么?阿敖,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外人了!” 方成华情绪激动起来。 “这口气我憋了多少年,你不让我去,是不是信不过我?” 邱刚敖摇了摇头。 “不是。 一会儿要你陪我办的这件事,比他们做的更重要。” 另外三人齐齐看向方成华,但没人敢多问一句。 夜色渐沉。 黄大仙彩虹邨,邱刚敖把车停在一处篮球场外,没有下车。 他摇下车窗,问方成华要了支烟。 ,将手搭在窗外,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忽明忽灭。 “华哥,知道我为什么只叫你来吗?” 方成华摇摇头,等着他说下去。 邱刚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涩。 “在监仓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出来以后,我什么都可以不管,哪怕自己这条命不要,也一定要拖着那三个杂碎一起下地狱。” 阿华的神情明显被触动,不只邱刚敖如此,他在牢里的那些年,何尝不是夜夜都翻腾着同样的念头。 邱刚敖的声音又响起来,平稳里透着一股冷冽: “后来是何先生伸手拉了我们一把,连这次的计划,也是他亲手铺的路。 光是替我们铺排这场 的事,何先生前前后后就拿出了三百万,分文未取。 兄弟几个当中,你最沉得住气,有些环节我就不想再劳动何先生了。 即便往后我们出了什么纰漏,也得和他撇清关系。” 方成华咬着滤嘴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扭头朝车窗外吐出一团浓厚的烟雾。 “阿敖,不用绕弯子了,要我去办什么事?” 邱刚敖也吸了口烟,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星火零落的老旧唐楼。 “当年我在警队做事的时候,和张崇邦共用过一批线人。 彩虹邨这儿,住着一个他直到现在还在用的眼线。” “找他的线人能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 这个线人司徒杰也认得,我要借他的手,把司徒杰送进地狱。” 方成华听得一怔,还没等他追问,邱刚敖已经咬住烟蒂,推门下了车。 “今晚带老鼠仔去茶果岭住下,接下来两天就辛苦华哥你在那儿看住他。 等后天一过,我会给弟兄们一个交代。” …… 给警察当线人的,十个里头五个 ,三个沾赌,剩下两个则是赌毒俱全。 躲在彩虹邨的老鼠仔,就是和官仔森一路货色的老瘾君子。 只不过他没官仔森那样的运气,能在彻底沉沦前混成社团的话事人。 好在年轻时他也曾跑过船、闯过码头,没钱了怎么办? 那就给警察卖消息换钱。 运气好的话,帮警方破获一单大宗走私,抽一成线人费,够他逍遥好几年。 的人本就是数着日子活,可惜老鼠仔运气一直不济。 这些年来他虽然向警察透了不少风声,暗地里结怨不少,却始终没撞上一桩能让他翻身的大案。 “丢你老母,这身子真是一天比一天不中用了! 现在连警察都不上门找我了,码头也没活派给我,再这样下去,是不是就烂死在这屋里算了?” 狭窄的客厅里,昏黄的白炽灯下,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人正抓着啤酒瓶往喉咙里灌。 地上散落着无数烤焦发黑的锡纸,屋里杂乱得无处落脚,一眼便知是个资深瘾君子。 咚咚咚—— 就在老鼠仔摸着肚子打嗝时,那扇龟裂的木门突然被敲响了。 “边个啊?” “有生意。” 老鼠仔眼睛一亮,慌忙甩开酒瓶,踉踉跄跄扑过去开门。 可当他借着屋内昏暗的光看清门外的人时,整张脸霎时垮了下来。 “邱……你几时出来的?” “别再叫我邱了。” 邱刚敖推开挡在门口的老鼠仔,径直走进屋里,“见到我,你好像很不高兴?” 老鼠仔皱起眉头:“你都讲啦,你都不当差了,来找我还能有好事?” 邱刚敖冷冷扫了眼这个只剩半条命的男人。 “警察来找你,未必是好事。 我来找你,也未必是坏事。 有笔钱让你赚,你接不接?” “赚什么钱?” “给警察报假消息。” 老鼠仔一听,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要是你们把我以前干过的事全都捅出去,我还有命活?” 邱刚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现在就能把你那些烂事捅出去,你看你有没有命活? 你最好想清楚,你老婆早就跟你离婚了,现在独自带着女儿在慈云山熬日子。 眼看你自己也没几天可活了,难道不想在死之前,给她们挣点生活费吗?” “不愿意!当初她生下个女儿时,我就说过她们母女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什么叫无可救药?眼前这便是了。 这般连至亲都不顾的人,饶是邱刚敖见惯了世面,心底也忍不住涌起一阵厌恶。 他一把揪住老鼠仔的领口,竟单手将人提离了地面。 “那我这就带你去见元朗的叹仔平,亲口告诉他,当年他从西环码头运回来的那批货,是你向警方透的风! 也告诉他,就因为你多嘴,他大哥才会在船上被水警围住! 你猜猜,他知道以后会怎么收拾你?剥了你的皮点天灯恐怕都不解恨,非把你骨头一根根敲碎不可!” 老鼠仔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使劲摇头。 “没有啊!敖哥我真没有! 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求你别把我交出去!” 一条贱命,也不知有什么舍不得的。 这种人活着白占地方,死了都嫌埋了浪费土。 邱刚敖松开手,老鼠仔踉跄落地。 “还发呆?跟上!” “好、好……” 老鼠仔颤声答应,却犹豫着朝屋里瞟了一眼。 支吾道:“能不能……让我带点粉路上用?今天还没碰,浑身难受……” 一夜混沌。 次日何耀广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他瞥了眼钟,八点半。 “细伟!” 他朝门外唤了一声。 早已候着的细伟立刻应道: “耀哥,今早茶钱我省啦,楼下有人等着,说要请你去尖沙咀饮茶!” 何耀广抓起外套披上,拉开房门。 “谁这么早来找?” “华盛地产的汤朱迪女士呀。 耀哥,几时也教我两手?我也想去认识这样漂亮又有钱的姐姐。” 细伟眼神发亮,话里透着羡慕。 何耀广抬手拍了下他后脑。 “下辈子投胎长得俊点再说吧!人家大老板上门,怎么不早点叫我?” 细伟捂着脑袋嘟囔: “你说睡觉最烦被人吵,我哪敢啊……” “那还不快请人上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 何耀广正漱口时,汤朱迪踩着黑色高跟鞋走进了屋子。 她环视这狭小空间,微微蹙眉。 “何耀广,你平时就住这儿?” 何耀广吐掉漱口水,用毛巾擦了擦嘴,转身看向她,笑了笑。 “朱迪姐,我要是华盛的老板,自然也不爱住这种地方。 不过这儿虽小,还算干净。 一大早过来,有事?” 汤朱迪在床边坐下,向他要了火,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烟。 她抿唇轻吐烟圈,像在斟酌言辞。 何耀广也不催,只接过火机,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静静等着。 “九龙城寨那块地皮的收购……可能得暂缓。” “原因呢?” “两点。 第一,横在东城区中间那块地,霍氏银行差不多谈妥了,霍兆堂是打算把它送给李大公子。 如果我们现在插手,很可能成为李家的靶子。 华盛的体量,拼不过他们。” 何耀广轻笑:“差不多谈妥,就是还没完全落定。 只要有机会,总还能争一争。 第二点呢?” “第二,王百万对华盛的资金下了限制令。” 作为华盛集团的主席,他冻结了地产板块的绝大部分流动资金。 按照我们原先规划的方案——既要承建乐富邨安置房项目,又要从狄秋手中购置地块——启动资金至少需要五亿元。 眼下,我恐怕一时难以调动如此巨款。 何耀广流露出困惑:“朱迪姐,你先生莫非糊涂了?经商多年,他难道看不出这是笔稳赚的买卖?” “他当然清楚。” 汤朱迪目光微微一暗,低声道,“我与王百万结婚这些年,表面夫妻罢了。 这两年关系愈发紧张,彼此早已没了信任。 这次他对华盛地产资金下手,无非是要逼我签一份财产分割协议。” 何耀广轻抚下巴。 第303章 19 婚后因家产起争执的场面他见过不少,但在婚姻存续期间就急着分财产的,倒是头一回听说。 看来汤朱迪与王百万的婚姻,早已只剩空壳。 “协议里写了什么?” “哈。” 汤朱迪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涩,“条款荒唐得很——白纸黑字写明,若我身故,名下资产全数归他;若是他遭遇不测,财产则一律捐给社会服务联会。 这些年来他在外 快活,集团事务一直由 持。 或许是对我心存忌惮,否则怎能想出如此狠毒的条款?夫妻一场,说来真是讽刺。” 何耀广眉头微蹙:“朱迪姐,你不会真签了吧?” “怎么可能签!” “没签就好。” 何耀广朗声一笑,半开玩笑地说,“怎么感觉……咱俩像是一对奸夫 ,躲在这儿合计谋害亲夫呢?” “胡说什么!” 汤朱迪瞪他一眼,神色却稍缓,“我倒觉得是他在外头找了别人,联手算计我。 不然怎会想出这种主意?这都是公司的钱,他也不想想要不是我撑着集团,这些年他哪来的资本在外挥霍?” 对于汤朱迪面临的两难,何耀广并不担忧。 霍兆堂那边自有邱刚敖等人料理后事;至于王百万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他本无兴趣。 只要汤朱迪耐心等待,那个偏执的程文静自然会替她解决这个反目成仇的丈夫。 但如今对方竟敢在这节骨眼上挡他的财路?何耀广不禁琢磨,或许该往程文静那儿添一把柴了。 “朱迪姐,你若信我,就继续想办法拿下中间那块公地。 东城区那些地契,我可以承诺始终留给华盛地产。 若你不放心,现在便可拟合同签字盖章,各自踏实。” 汤朱迪眼波流转,深深看向何耀广:“你就这般信我?我倒无所谓,只怕资金真被锁死,连累你的地也烂在手里。” “交人贵在交心。 何况除了华盛地产,我也没有更合适的合作方了。 不如陪你赌这一把——赢了,便是富贵泼天。” 望着何耀广清亮的眼睛,汤朱迪咬了咬唇:“好!既然你如此诚意,我也不会退缩。 对了,聊点轻松的吧……尝过的鱼子酱么?尖沙咀 餐厅有供应,风味很正。”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能陪朱迪姐这样的妙人用餐,就算请我吃鱼鳞也甘之如饴啊。” …… 尖沙咀红磡沿岸,一家临海的法国餐厅静静伫立。 琴声悠扬流淌,何耀广倚在明净的落地窗前,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方海天一色的景致上。 这处地方,曾是肥邓魂牵梦萦、日夜图谋夺回的要地。 自港岛门户初开,尖沙咀便是江湖中人眼中必争的龙虎场,风云际会之地。 缘由无他——这里有码头。 早年社团手下众多劳力仰仗码头糊口,海上来的货也要在此靠岸。 时移世易,社团财路早已千变万化,可那些粉末生意的捞家,却始终牢牢钉在这片寸土寸金之处。 短短几年间,小小的尖沙咀不知更迭过多少字号旗号;十家里头,倒有八家是做这种勾当的。 “两位,打扰片刻。” 侍者端来一台精巧的珠宝秤,轻轻置于桌面。 接着从餐车中取出一小罐鱼子酱,手持金光闪烁的开罐器,“嗒” 一声启封。 他捏起一把金勺,小心翼翼地将罐中晶莹的鱼卵拨到秤盘上。 何耀广忽然想起什么,嘴角掠过一丝讥诮。 但他并未作声,倒是汤朱迪先开了口: “不必称了,整罐留下吧。” 她接过那罐鱼子酱,挥手遣退侍者,亲自起身舀起一大勺,盛进何耀广面前的碟中。 随后又为他斟上半杯已然醒好的红酒。 酒杯轻碰,浅酌一口。 窗外光线滤过玻璃杯,将汤朱迪的脸颊映得绯红。 何耀广几乎有一瞬错觉:她莫非是……返了春? “阿耀,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未同你讲。” “何事?” “那晚在酒店,房间是我特意嘱咐前台安排的。 当时王百万就在隔壁昏睡解酒——那是我头一回觉得,所谓公平公正,竟能这般令人痛快。” 何耀广听了,不由轻扯嘴角: “没想到朱迪姐好这一味。 下次若有机会,记得再叫我。” 餐毕送走汤朱迪,何耀广步出餐厅,朝路边走去。 细伟早已安排车辆在道旁等候。 正当细伟推门下车、迎面走来之际,拐角处忽地窜出一道步履匆忙的人影,冷不防撞上他肩膀,令细伟踉跄退了两步。 “喂!生对眼是喘气的?” 来人头发油腻凌乱,胡茬参差,酷暑天却裹着一件皮外套。 这般打扮让何耀广多瞥了两眼。 面对呵斥,那人只略停脚步,朝细伟欠了欠身: “对不住!” 随即加快步伐,招手拦下一辆的士,登车调头,径直往过海隧道方向驶去。 细伟揉着肩头嘟囔:“赶去投胎啊?” 何耀广望着车尾,淡淡道: “怕是赶着送人投胎吧。” “切!” …… 午后三点,何耀广正打算动身去钵兰街泡个澡,阿华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那头声音急促,说庙街一带的差佬像发了疯,成群结队四处查牌,好几家场子已被强制熄灯,弄得整条街人心惶惶。 何耀广未多犹豫,立即叫上细伟驱车赶往庙街。 抵达金巴喇门口,只见场内仍有不少差人挨个查验客人证件。 这般折腾下去,生意恐怕要冷清好些时日。 肥沙叼着烟坐在门边沙发上,指挥手下忙进忙出。 瞥见何耀广上楼,他掐灭烟起身迎前: “我知你想问什么。 但体谅下啦,一哥亲自下令整顿油尖旺所有场子,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 何耀广朝场内扫了几眼,转而看向肥沙: “沙,究竟哪个冚家铲插出这么大娄子,惹得一哥动肝火?” 油尖旺地区即将迎来全面清查,届时那些失去生计的人恐怕要闹出大乱子。” “乱就乱吧,与我何干!” 肥沙一把将何耀广扯到角落,压低声音道:“今天正午一点左右,北角渣华街的合署大楼,我们记组一名高级督察竟被人从天台扔了下来!这简直是在挑衅——若不把港岛翻个底朝天,我们记今后还有什么颜面立足?你告诉我,往后还有哪个社团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肥沙显然怒火中烧,说话时不住用厚实的手掌拍打自己的脸颊。 何耀广顿时明白过来。 “沙,是哪个不要命的竟敢对记的高级督察动手?” “还不知道!要是让我揪出这 ,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肥沙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支给何耀广。 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气息稍平后继续说道:“所以这段时间,你们最好安分些、收敛点。 若是撞在枪口上,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们什么时候不安分、不守规矩了?沙,好歹是正规经营的场子,清查时留点余地,让兄弟们有口饭吃吧。” 肥沙连连摆手:“我对你的场子已经够照顾了。 不信你去砵兰街看看——今天不管哪家字头的生意,一律扫到关门!能让你们晚上亮灯营业,我都在上头面前扛着巨大压力,明白吗?” 何耀广拍了拍肥沙的肩膀,不再多言。 “那就多谢沙关照了。 祝你们记早日揪出那个胆大包天的 ,也省得连累我们这些守法市民跟着受罪——真该问候他祖宗!” 说罢,何耀广转身大步走向场子内部。 他找到阿华,交代几句后问道:“乌蝇呢?之前让你嘱咐他的事,都说清楚了吗?” “交代清楚了,他心里有数。” “有没有数只有他自己知道。 最近有人惹毛了记,别让林怀乐趁机钻了空子。 否则被警方当典型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吧耀哥,这几天我打算收缩人手。 实在不行,就把两条街的弟兄都暂时遣散,每人发些生活费回家避风头。” 何耀广点了点头:“这样最好。 这世道,专挑没眼色的人收拾。 如果周转不开,记得来找我。” 阿华赶忙应道:“耀哥,承蒙你带着我们兄弟翻身,如今生意正旺,哪能再向你要钱?” “总之务必盯紧乌蝇。 记这次是要立威,苦日子还得熬一阵。 他们也知道不能做绝,等风头过去就好。” 嘱咐完阿华,何耀广也没了去洗桑拿的心思。 砵兰街那边估计早已扫荡一空,过去无非是被警察拦下查身份证罢了。 回到住处,他打开电视看了会儿新闻,确认在北角渣华街丧命的正是记高级督察黄志诚——那个曾派遣陈永仁潜入尖沙咀卧底、监视倪家三年复三年,最后又花三年盯着吞并倪家、接管全部生意的韩琛。 “韩琛啊韩琛,当初在尖沙咀,你怎么就没被连浩龙给解决掉呢?” 关掉电视,何耀广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韩琛丧心病狂竟敢对记警员下手,自有记的人去对付他。 反正对方的货从未流入自己的地盘,这份闲心就让记慢慢操去吧。 只是想到明天油尖区还有一位停职察看的警司要遭殃,何耀广不禁替警务处那些坐办公室的人捏了把汗。 面对媒体如潮的质问,他们又该如何解释? 佐敦,牛友记火锅店。 林怀乐从翻滚的红汤里捞起一片毛肚,在筷尖晾了晾,才搁进面前的瓷碟。 他抬眼看向桌子对面的阿泽:“听你的意思,油尖旺被差佬翻了个透?” “可不是!” 阿泽捏着酒杯,“不知哪个胆大包天的,连记黄志诚都敢动——众目睽睽下从楼上扔下来。 这下可好,油尖旺那些字头全得躲风头,饭都吃不踏实。” 毛肚送入口中,林怀乐腮帮鼓动着慢慢咀嚼。 阿泽拎过那瓶双蒸玉冰烧,给他斟满一杯。 林怀乐接过来眯眼啜了一口,才开口:“特意约我过来,是有话要讲?” 阿泽给自己也倒上,举杯轻轻一碰,压低了声音:“乐哥,眼下记正发疯,是不是该给何耀广添点堵?” “难。” 林怀乐又夹起一筷嫩牛肉,“现在差佬满街扫场,哪个字头不缩着?这时候去撩何耀广,不是自找麻烦?” 牛肉嚼碎咽下,冲淡了些酒气,他才接着说:“打蛇要打七寸。 何耀广脑子灵,乌蝇身边那几个还没站稳,贸然动作反而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半分,“另外,深水埗的事,你往后少操心。” 话里透出淡淡的不快,阿泽立刻低下头:“对不住乐哥,是我多事了……” “吃吧。” 林怀乐端起酒杯,眼皮半垂,机械地嚼着嘴里食物。 嘴上说着按兵不动,心里却已悄然铺开另一张算盘。 石澳午间,风轻云淡。 霍兆堂站在卧房镜前调整领结,对身旁助理吩咐:“,把文件送到地政总署休伯特先生手上。 他若还有意见尽快提,早点让工务科签字。” 交代完毕,他瞥了眼腕表:十二点零五分。 该动身去中环了。 第304章 20 转身取过倚在墙边的绅士杖,窗外日光穿过树隙洒进屋里,他心情颇好地扬起嘴角。 石澳公园西侧,大潭路一段林荫僻处。 两辆面包车藏在灌木后。 张世豪的心腹阿勋带着三名大圈仔窝在车里。 家伙备齐了,三把,弹匣皆满。 一个大圈仔扯下头套,朝汗涔涔的脑门扇风。”干什么!戴上!” 阿勋一把夺回头套给他扣回去。 那人不耐烦地嘀咕:“勋哥,这鬼天气热死人……你们消息到底准不准?先说好,就算白跑一趟,车马费也得照给!” 阿勋瞪他一眼:“放心,豪哥交代了。 今天哪怕扑空,每人照样拿一万。 要是生意做成,到手之后每人再加五十个。” 车内顿时一阵低哗。 五十万——这数目在如今那边是什么分量? 几人再不吭声,精神绷紧起来。 叩、叩、叩。 在外望风的矮个子攥着电话过来敲车窗。 阿勋迅速摇下玻璃。 “前头来电话,车来了。” “好!你们车子先撞上去,办完事立刻撤。 把车开到白鹤咀烧干净,回豪哥那儿等信儿!” “行!” 大约三分钟过去,一辆白色宾利缓缓驶入这段路。 前方那辆面包车早已蓄势待发,瞧准时机猛地加速,车头不偏不倚撞上了宾利的侧身! “砰” 的一声巨响,面包车挡风玻璃应声炸裂,引擎盖下浓烟翻滚。 再看宾利,虽被撞得歪向路边护栏,车身凹进一块,车窗却纹丝未裂。 几乎同时,后方又一辆面包车窜出,三名蒙面壮汉端着 ,边向宾利冲去边朝车头扫射,枪口火花四溅,意图震慑车内的人。 后座的霍兆堂脸色惨白。 方才撞击的瞬间,去年遭 的恐惧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那时他被塞进货柜,像条垂死的野狗般蜷在漆黑中,不知能否见到明天的太阳。 脱身后他曾发誓,若得生还,必在安保上投入血本。 如今看来,钱还是砸得不够。 随行的两名保镖也呆住了。 眼看 打在车头迸出火星,一人咬牙抽出配枪,强作镇定道:“霍先生别担心,这车是特制的, 打 。 我们待在车里等警方支援就好!” “那还不快打电话!” 霍兆堂几乎吼出来。 车外,阿勋跳下面包车,见 迟迟攻不破车窗,心头焦躁起来。 宾利的深色遮光玻璃让他看不清内部状况,但他按计划行事,毫不犹豫拎起备好的汽油桶,拧开盖子就往车身上泼。 他举着打火机凑近淋湿的车门,厉声喝道:“谁敢报警,我立刻 把你们烤成焦炭!数三下,全部下车!” 霍兆堂闻声彻底慌了。 身旁保镖刚摸出手机,窗外三支枪口已对准车门,泼汽油的匪徒指间火苗跃动,显然不打算留任何余地。 “别 !我下,这就下!” 霍兆堂颤抖着推开车门,熟稔地双手抱头蹲下。 司机和两名保镖对视一眼,也只得照做,抱头蹲在路旁。 “快!把这三人铐上扒光,嘴堵严实,拖到林子里捆牢!目标人物带走,动作利落点!” 阿勋一声令下,众人迅速动作。 这番话反倒让霍兆堂稍稍安心——去年何伟乐那伙人绑他时,当场便杀了保镖。 这班人留了活口,自己的命应当无虞。 半小时后,南丫岛榕树湾僻静处,一座旧木屋内。 张世豪瞧着眼前仍戴头套的邱刚敖,忍不住咧嘴笑了:“兄弟,人都快押到了,还不摘了头套透口气?咱们坦诚相待不好么?” 邱刚敖只是摇头,屈指敲了敲墙角堆叠的煤气罐。 被无视的张世豪有些讪讪,仍搭话道:“真有你的!我单干时绝对想不出堆这么多煤气罐防警方强攻。 兄弟你是老手了,往后得多合作。” 邱刚敖瞥他一眼,抬腕看表。 “人已在船上。 若我是你,现在就该通知霍家备赎金。 多拖一刻,警察就多一刻布置。” 张世豪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倨傲神情。 “不必担心,他们不会有拨通报警电话的机会。 依我看,这些有钱人往往最是惜命,最怕遇上我们这种不惜豁出性命周旋的人。 他们积累了如此庞大的财富,如今只需拿出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便能换得平安,我想他们应当十分乐意。” 邱刚敖却未对他的话作出回应,只是淡淡叮嘱道: “记清楚,等接到人质家属电话、赎金谈妥之后,最好不要让你自己的手下留守此地。 人多难免出纰漏,万一出了岔子,反而麻烦。” 张世豪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 当初他劫持渣打银行运钞车,正是由于参与人数过多,有人不慎露出破绽,才让警方循线追查。 吃过那次亏之后,他行事愈发谨慎周密。 邱刚敖转身朝木屋外走去,张世豪连忙扬声叫住他: “等等!” “还有什么事?” “要是赎金到手……该怎么把钱交给你?” 邱刚敖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几乎忘了,张世豪始终惦记着那笔根本不可能到手的赎金。 但他仍平静答道: “等你拿到钱,我自然会联系你。 道上的人都夸你张世豪最重信誉,我不担心你会私吞我那份。” 话音落下,他不再回头,径直离去。 行至榕树湾僻静的海岸边,邱刚敖登上早已候在此处的快艇,示意莫亦荃将事先备好的装备取来。 他递给莫亦荃一支烟,两人蹲在船边默默抽完,谁都没有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邱刚敖忽然取出移动电话,按下一串号码。 “华哥,按计划行动。 先通知警方,十分钟后,再让老鼠仔联系司徒杰。” 挂断电话,他从莫亦荃手中接过一枚遥控装置,目光投向远处暗沉的海面,低声说道: “阿荃,霍兆堂今天必须死。 如果司徒杰没有落入圈套,我会留在现场按下 。 若五分钟内我没有回来,你立刻开船离开。 我会尽力拖住司徒杰,把他一起解决。” 莫亦荃眼眶骤然发红。 “敖哥!不如直接处理掉霍兆堂算了!司徒杰的账我们可以慢慢算,何必赌上自己——” “不行。” 邱刚敖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中涌动着决绝的寒光。 “不亲眼看见司徒杰被送进监狱,不让他尝遍我们受过的每一分苦,我死也不会甘心!” 他的话语里浸透着不容动摇的狠绝。 茶果岭,一片颓败的寮屋区内。 方成华站在一栋旧木屋外,拨通某个号码简短报告后,利落地拆下电池。 随即他拿起另一部电话,转身走进身后的木屋。 老鼠仔已被关在此处超过一昼夜,吃喝拉撒全在这狭窄空间里解决。 方成华同样守了他整整一天两夜,按时派人送来饮食,却从未透露要他做什么。 “华哥,你们究竟要我做些什么?给句明白话吧!再这么关下去,我真要疯了!” 咔嚓—— 方成华掏出一把 ,拉栓上膛的清脆声响让老鼠仔浑身一颤。 “好好好,我不问了!不问了!” 方成华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一手持枪,一手将电话递到他面前。 “拿着。” “是是是!” 老鼠仔慌忙接过电话,不知所措地望着方成华,不敢再多问。 方成华又递来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打这个号码。” “这是谁的电话?我该说什么?” 在枪口的威慑下,老鼠仔变得异常顺从。 方成华蹲下身,一字一句交代: “电话是打给司徒杰的。 接通之后,你就这么说……” 两分钟后,方成华交代完所有说辞,用枪管抵了抵老鼠仔的脖颈。 “听明白了?知道该怎么说了吗?” “明白!完全明白!” 老鼠仔连声应道。 “愣着干什么!赶紧拨号!” 听筒里断续传来敲击声,过了许久才有人应答。 “哪位?” “司徒警官?我是老鼠仔!” “什么老鼠仔?你打错了!” “别挂断!前年号码帮的叹仔平在元朗交易四号货,不就是我给您递的消息吗?” 对面突然沉默了。 紧接着传来司徒杰抬高嗓门的呵斥:“都盯着我看什么?继续训练!我出去接个电话!” 随后他的声音重新贴近话筒:“原来是你。 这次找我,有什么风声?” “大消息!阿,去年您救出来的霍兆堂,又被人绑了您知道吗?” “真有这事?你从哪儿听来的?” 电话里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老鼠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方成华,压低声音紧张地说:“今年一直没活儿找我,收不到什么像样的消息,我就想去流浮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从那些 客身上捞点油水。 没想到这一去,反而被一伙过来干 的大圈仔盯上了!他们带着枪,知道我跑过船,逼我帮他们找船……” “闲话少说,霍先生现在在哪儿?” “关在南丫岛榕树湾东边大概一里地的山坳里,有个旧木屋。” “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也不清楚,跟着这帮人在海上漂,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打这个电话!” 司徒杰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追问道:“你确定霍兆堂在南丫岛?” “百分之百确定!时间紧迫,您让我说完。 木屋那边有三个带枪的大圈仔守着。 他们头目放了话,钱一到手就撕票。 要是警察敢来救人,不管发生什么先解决人质。 所以您带队过去的时候绝对不能犹豫,必须抢先干掉那三个人!” “还用你教?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司徒杰已经心急如焚——这是他复职的绝佳机会。 他现在只想立刻联系东九龙行动组,核实霍兆堂是否真的再次遭绑。 老鼠仔接着问:“司徒警官,这次线人费……能有多少?” “具体数目不清楚,但绝不会亏待你!还有别的线索吗?” 这时,方成华举枪轻轻示意。 老鼠仔立刻会意。 “别的暂时不知道了。 司徒警官,您千万记住——南丫岛榕树湾往东一里,山坳里的木屋!他们人过来了,我得挂了!” 嘟——嘟——嘟—— 忙音传来,司徒杰毫不怀疑。 他放下听筒,匆忙拨了另一串号码。 “袁,有件事想问——霍氏银行的董事长是不是又被 了?先别问我消息来源,请立刻向警务处提交报告,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我掌握了关键情报,申请亲自带队营救霍先生!” 茶果岭这边,老鼠仔将电话交还给方成华。 看着对方卸下电池,他才畏畏缩缩地开口:“华哥,事情办完了……能放我走了吗?” 方成华把拆散的电话装进塑料袋,缓缓站直,握紧手中的枪,停在老鼠仔面前。 “老鼠仔,你老婆那边,我们会派人送三十万过去。 这笔钱足够让你女儿好好长大成人了。” 老鼠仔挤出一丝笑:“事情是我办的,把钱直接给我就行啦……不用那么多,几万块意思意思就够了。” 方成华冷冷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掠过一丝鄙夷。 第305章 21 “你莫不是真把脑袋撞糊涂了? 听不明白么—— 这三十万,是给你家眷的安置钱!” 老鼠仔霎时面色惨白,慌忙举起双手连连摆动。 “华哥!华哥!我发誓绝不多嘴半句! 您饶我一命,囡囡她还小,不能没了爹啊……” 砰! 方成华没容他再说下去,枪口火光一闪, 已掀开了对方的天灵盖。 他转身出门,拎进早备好的汽油,均匀淋在那具尚温的尸首上。 连同两部拆了电池的手机,一并抛在血泊里,划亮火柴。 火焰腾起时,他的背影已没入巷口。 午后三时,南丫岛榕树湾。 邱刚敖隐在半山树影间,俯瞰山脚那栋孤零零的木屋,神色静如寒潭。 此处正在遥控信号的有效边缘,再远半分便会失灵。 他目睹霍兆堂被押进屋内,也看着张世豪带人撤离。 留守的三名悍匪紧握枪械,寸步不离守在笼边,浑然不知自己与笼中富商,即将一同化为焦土。 时间点滴流逝。 望远镜里,南丫岛东侧海面徐徐驶来两艘快艇。 艇首迎风而立那人,正是司徒杰。 邱刚敖在警队待过,深知此类解救行动向来力求隐蔽。 这也正是他的依仗——南丫岛四面环海,只要不被重兵合围,只要直升机未至,他跨上那艘六缸快艇便能撕开西南水域,消失于茫茫波涛之间。 “司徒,我建议还是调飞虎队支援。” 东九龙行动总督察袁家宝蹙眉盯着渐近的岛岸,“这伙人行事作风,与上次那批不像一路。” 司徒杰整了整防弹背心的肩带,头也不回:“袁,我多少年没上一线了,这次你务必撑我! 情报确凿,霍先生就关在里头,看守不过几条杂鱼。 行动前我已简报清楚,只要救出人,功劳簿上少不了你的名字!” 快艇靠岸,袁家宝终究只叹一口气。 “事先声明,此地山林密布,若情报有误,我会立刻请求总部增援。” “随你!不乐意就跟这儿等着!” 司徒杰挥手示意,两列队员猫腰跃下船头,依他指引疾步奔向榕树湾。 邱刚敖放下望远镜。 结局已在他心中清晰铺展。 这位旧日上司,终究改不了抢功攀贵的脾性,像条嗅见肉味的猎犬。 银乐队的闲职早已磨光他的耐心,恐怕他自己也明白:错过此番,恐怕再无重返警队核心的机会。 因此他冲得比所有年轻队员更急,甚至喘息间仍不忘低吼: “快!锁定人质位置立即强攻,匪徒一律就地击毙!” “长官,是否再规划一下路线?” 一名队员忍不住开口,“强攻万一危及人质,我们都担不起……” “责任我来扛!” 司徒杰打断他,眼底烧着孤注一掷的火。 司徒杰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为了拿下这次营救行动的指挥权,他几乎押上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履历,才在上级那里争到这个翻身的机会。 这时竟有队员出声质疑,让他心头顿时窜起一股火气。 滋滋—— 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响起侦查员的报告。 “代号呼叫司徒警官,发现疑似目标木屋! 方位在菱角山信号塔西南约三十五度方向。 重复,目标位于菱角山信号塔西南三十五度!” 司徒杰眼中霎时迸发出炽热的光。 “,报告你的具 置!” “在目标东南方向约两百米,目前在一棵榕树上进行监视。” “能确认霍先生在里面吗?” “可以确认。 霍先生被关在一个铁笼内,屋内有三名武装人员看守。” “是否有 条件?”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侦查员回答: “只能透过一扇约三尺宽的窗户观察室内,不具备有效 角度。” “好!准备强攻!” 收到情报确认无误,司徒杰更加确信这是命运赐予他的转折之战。 他迅速布置队员展开强攻准备,务求将屋内匪徒一举歼灭。 闷热的木屋中,霍兆堂浑身 ,蜷缩在冰冷的铁笼里,悔恨如同毒虫啃噬着他的神经。 如果还有选择,他恨不得立刻叫妻子把钱送来,换自己平安离开。 为了和记的这次招标,他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眼看就要尘埃落定,却突然被这伙绑匪劫到这里。 想到一切可能付诸东流,霍兆堂只觉得天旋地转。 真是福不双降,祸不单行…… 他并不知道,去年曾救过他的那批警察,此刻已经悄然围拢到木屋周围。 只是从他被抬进这间屋子起,他的命运便已写好终章…… “司徒警官,部署完成!” “行动!” 嘭—— 木门被猛地踹开,屋内三名持枪的大圈帮分子还未反应过来,疾风暴雨般的 便已倾泻而入。 蹲在墙角抽烟的那人完全愣住——不是说 警察营救人质时,通常会先谈判劝降吗? 怎么这些人二话不说就直接开火?这屋里可堆着十几个煤气罐啊! 铛! 一颗 击中墙角用塑料布遮盖的煤气罐,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靠在墙边的那名绑匪脸色骤然惨白。 “喂!这屋里有——” 轰—— 话音未落,冲天的火光猛然腾起,本就简陋的木屋在狂暴的气浪中瞬间四分五裂。 “不——!!!” 声惊飞林间栖息的鸟群,也撕碎了司徒杰喉咙里迸出的绝望哀嚎。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失神地望着山脚下翻滚的烈焰,嘴唇仍在无意识地颤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没人回应他。 身旁的行动组成员都清楚,这一次不仅是霍兆堂没了。 连司徒杰自己,也必须为他鲁莽的决断付出沉重代价。 …… “司徒,你独断专行,不听劝阻。 在情报未经充分核实的情况下贸然行动。 导致两名队员殉职,三人重伤。 我真不知道,日后上了法庭,你该如何面对来听审的弟兄!” 油麻地警署的审讯室里,袁家宝望着对面被铐住的司徒杰,先给他扣上了一顶失职的帽子。 这次事情闹得太大,没人敢轻易沾边,绝不能再让这家伙胡乱攀扯,把责任推给别人。 司徒杰一言不发,如同泥塑般呆坐在审讯椅上。 袁家宝心情复杂,但更多的,是一丝侥幸。 幸好他此前曾对司徒杰出言劝止,也幸亏当司徒杰鲁莽行事之际,他选择了留在潜艇内,未曾随其贸然行动。 如今一位颇具声名的富商殒命,两名行动组成员牺牲,司徒杰恐怕要在赤柱监狱度过余生了…… 袁家宝忽然觉得,霍兆堂这人莫非与警队命理相冲。 但凡牵扯到他的事件,总有警员平白受累。 “你闭口不言也无济于事,这回连一哥都被保安局召去问责了,没人护得住你!” 袁家宝长叹一声,无意再谈,起身扫了司徒杰一眼,便走出了审讯室。 和泰茶楼里,邱刚敖将余下的八十万现金悉数交到何耀广手中。 “何先生,多谢您出手相助。 自从去年入狱以来,直到今日我才重新体味到活着的感受。” 邱刚敖目光仍透着沉郁,但往日那股积压的愤恨已然消散无形。 诸多往事已成定局,此生再难扭转。 能让那三个恨之入骨的人消失,不过让他心中稍得慰藉,仅此而已。 何耀广却将那八十万推了回去。 “阿敖,既然心结已解,便该好好面对往后人生。 霍兆堂和司徒杰的事,务必处理干净,莫留痕迹,以免再遭不测。” 邱刚敖颔首:“您的意思是……把张世豪那帮人也一并除掉?” “不必,这群人日后或许另有用途,暂且不必理会。” 邱刚敖闻言轻笑:“这伙人倒有意思,我离岛时张世豪还致电给我,说是警察突袭搅了局,打算退我购械的款项,还问我往后是否还有合作机会。” 何耀广也不由扬起嘴角。 仿佛他无意间,替那位蛰伏的贼王提前贯通了脉络。 “司徒杰那边不必挂心,待他入监安置妥当,我自有安排。 这些日子你们暂且低调行事,避过风头再说。” 湾仔军器厂街,警务处总部大楼。 情报科高级督察刘建明的办公室外,一名职员手持文件叩门而入。 “刘 ,根据南丫岛渔民提供的线索,案发前一日曾有改装快艇在榕树湾一带频繁出没。 我们初步查访,当地渔民指认该艇经过动力改装。” 刘建明接过资料翻阅片刻,蹙眉道: “那还拖延什么?立即排查各大小码头,特别是走私团伙常用的靠泊点,一处都不能漏!我高度怀疑本案并非普通大圈帮所为——一般跨省流窜者,岂会对本地路线如此熟悉?” 下属点头称是,又道: “或许这伙人早有周密策划? 案通常经过长期预谋。 而且刘 ,此案若深入追查,引发的舆论影响恐怕越发不利。 上层似乎有意淡化处理,将罪责推予大圈帮,总比让市民质疑本港治安状况为妥……” 刘建明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先查下去再说。 无论出于何种考量,我们情报科必须时刻握有足够的线索材料。” 下属应声欲离,却又驻足转身: “对了刘 ,今日 记那边托我转达:黄 遇害一案才是当前情报科的工作重心。 记推测是韩琛在警队安插的内鬼泄密,才导致黄 与线人会面时出事……” “够了, 记今天已经致电我不下三次,这些不必再由你转告。” 刘建明低头扶额,揉按穴位的指节微微加快。 下属只当他连日出勤、疲惫所致,便悄然退去。 话音未落,他仅对刘建明简短道了句“注意身体”,随即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被那名文职重新关拢的瞬间,刘建明脸上才骤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要他追查内鬼? 他自己,便是韩琛埋得最深的那枚棋子! 他更未料到,韩琛行事竟狠绝至此,连记的高级督察都敢从天台推落。 如今警务处高层震怒,下令即便掘地三尺也要挖出卧底,这令刘建明心底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寒意。 当年他受韩琛安排考入警校,此后倚仗对方暗中递送情报,屡建奇功,才得以在年轻岁数便坐上情报科高位。 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韩琛所给的种种便利,甚至渐渐将自己视作前途光明的警务人员。 他不敢深想,倘若有一天被韩琛拖入深渊,自己该如何面对“内鬼” 这个真实身份。 此刻,警队命他清查内部的暗桩,韩琛却要他找出警队安插的眼线。 刘建明只觉得心力交瘁,仿佛站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 尖沙咀,邱刚敖的居所内。 五位兄弟再度聚首。 相较于出狱后的压抑,此刻众人神情中透出一股久违的松弛。 该讨回的都已讨回,从今往后,他们总算能看见重新生活的微光。 “来,敬标哥!” 第306章 22 邱刚敖举杯起身,其余四人随之站起,朝向饭桌旁那张空椅肃然示意,将杯中酒液倾洒于地。 叮铃铃—— 就在众人准备落座时,公子腰间忽然响起刺耳的铃声。 公子并未接听,坐下同时顺手按断了来电。 可当大家刚要动筷,铃声再度急促响起。 邱刚敖脸色渐渐沉下,搁下筷子,目光如刀射向公子。 “为什么不接?” 公子挤出一丝干笑:“不想坏了兄弟们的兴致。” “接。” “……好。” 公子无奈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出事了!你从我这儿买走的那艘快艇,到底拿去做什么? 今天条子已经来找我两次了!” 来电的是西贡一带的蛇头。 公子语气不变:“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事情闹大了,赶紧把那船处理掉! 别拖我下水,这次来的警察架势很凶,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扛住!” 对方话音一落,公子直接挂断电话。 一抬头,邱刚敖仍死死盯着他。 “谁的电话?” “打错的……” 公子答得有些气虚。 邱刚敖伸出手。 “手机给我。” 公子喉结滚动,犹豫片刻,还是强笑着将电话递了过去。 邱刚敖接过手机,快速翻看了几眼,并未多言。 随后将电话搁在自己手边,重新拿起筷子。 “吃饭。” …… 当夜,何耀广在住处接到邱刚敖的来电。 “何先生,我想从葵涌借一艘船。” “借船做什么?” 何耀广刚问出口,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而后传来邱刚敖低沉的声音: “原先的计划出了纰漏。 招志强为了省一笔中介费,亲自去西贡找蛇头买快艇。 现在那条线已经被情报科的刘建明盯上——我跟他交过手,这人极其难缠。 我得对得起跟着我的兄弟,有些事,必须亲手扫干净。” 何耀广顿时明了。 心性有缺之人,终究迟早会再次惹出祸端。 当初正是由于招志强口无遮拦激怒了 问的何伟乐,才让邱刚敖一行人陷入无法挽回的境地。 如今这人已在牢中待了半年多,竟还未尝够苦头,偏要在紧要关头再贪那点蝇头小利。 为了不让警察循迹追来,邱刚敖只得亲自处理门户,准备将招志强带往海上。 他在电话里交待:“葵涌码头那边的麻鸡会开一条渔船停在七号货柜站旁,钥匙留在船上,半小时后你去取。 办完事再回来,我有话问你。” 何耀广挂断通话,轻轻叹了口气。 邱刚敖这班人做事利落,往往比王建军那伙更让人顺手。 无论如何,他总得尽力保住他们。 晚间九点半,葵涌七号货柜站旁,一艘小渔船在夜色中驶向西南。 船身摇晃,邱刚敖与开船的莫亦荃简短示意后,沉着脸走进船舱。 招志强被捆住手脚塞在麻袋里,口中堵着一颗橙子。 邱刚敖点起一支烟,蹲下身取出他嘴里的橙子,将烟塞进他唇间。 “你先听着,别说话。” 招志强颤抖地叼着烟,却不敢吸。 邱刚敖也给自己点了一支,深吸一口,把手按在他头上。 “出狱后有了钱,你就日夜泡在各处风月场。 我知道你在里面憋得苦,所以每次何先生让我分钱,除了华哥,我总多留一份给你。” 他停顿片刻,声音骤然转冷:“可你贪得无厌,连关乎兄弟性命的钱也敢私藏?招志强,你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啪嗒—— 随着邱刚敖一声低吼,那支烟从招志强嘴边跌落。 招志强已哭得嗓音嘶哑:“敖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没想到情报科那么厉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 “你当差时糊涂,脱了制服还是一样糊涂。” 邱刚敖拾起烟,吹去烟嘴沾的灰,又塞回他口中,脸色却依旧冷硬。 他顺手抄起舱板上的棒球棍。 “情报科已经盯上你了。 我说过,谁也不能再连累兄弟——我不会给同一个人两次机会。” “敖哥!敖哥!” “好歹兄弟一场,我让你走得痛快。” 砰—— 闷响落下,球棍准准砸在招志强头顶。 他头一歪,当即倒地。 邱刚敖丢开棍子,不再看他,拉起麻袋拖向船头…… 晚间十点半,何耀广仍在茶楼等着邱刚敖。 闲坐间,封于修来了电话。 “老板,林怀乐刚才找我。 他说这两天会替我铺路,让我在你面前有机会施展。” “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只让我先专心取得你的信任。” 封于修的话让何耀广皱起眉。 林怀乐此人忍功非常,专等关键时刻使出杀招。 被这样一条毒蛇在暗处盯着,何耀广浑身不适,觉得必须做点什么。 “好,那边有动静立刻告诉我。” 放下电话,他沉思片刻,决定将一个酝酿许久的计划提前推上台面。 何耀广将细伟唤至财务公司的房间内,转身拉开桌屉,取出一叠文件,啪地甩在桌面。 “细伟,明早不必替我备茶点了。 带上这些,跑一趟其余八区的堂口,见见各区的负责人与几位叔父。” 他顿了顿,接着说:“替我传句话——我何耀广打算在和联胜牵头,办个‘社团共济会’。” 细伟接过那叠纸,面露疑惑:“耀哥,这共济会……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大家拢在一起,互相搭把手。” 何耀广瞥他一眼,“和帮规不是 事。 帮规是挂在嘴上的,我这会是实打实掏钱帮忙。” 见细伟仍一脸茫然,他摆摆手:“罢了,讲太细你也难明白。 你就照我原话转告:谁有赚钱的门路,却缺本钱开工的,可以来和泰茶楼找我报名。 眼下只放三个名额,先到先谈。” 细伟听得一愣:“耀哥,这不等于是撒钱做善事?就算要争下届坐馆,也不必这样破费吧?按惯例每位叔父封个红包,加起来也不到七位数……” 他在社团里待了这些年,早已看清这群人因利而聚、利尽则散的本质。 哪有真金白银白送的道理? 话出口他才觉失言,忙补道:“是我多嘴。 耀哥放心,明早六点我就出门,一定办妥。” 细伟离开后约莫一刻钟,邱刚敖推门进了茶楼办公室。 他反手合上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公子送走了?” 何耀广问。 邱刚敖无声地点了下头。 何耀广不再追问,转而道:“情报科那边风向如何?” 邱刚敖在椅子上坐下,低头沉默片刻。 “不好说。 但听说西贡那几个蛇头已经被情报科盯紧了。 负责这案子的刘建明,手段向来厉害。 公子虽然没了,可刘建明迟早会查出是他买的大飞,顺着线摸到我们几个身上……只是时间问题。” 邱刚敖曾身在警队,清楚他们的办案方式。 眼下公子这条线虽断,可他们几人与霍兆堂、司徒杰的关联太过扎眼。 一旦被盯上,麻烦只会接踵而来。 查案最怕的不是没证据,而是没目标。 没证据尚可慢慢找,没了目标,才是真的寸步难行。 “别慌,这件事我能处理。” 何耀广语气平静,却让邱刚敖眼神一动。 他没接话,只静静等着下文。 “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替我去尖沙咀接个人过来。” “谁?” “陈永仁。 这名字你应该听过。” 邱刚敖颔首:“在尖沙咀走动时时常听人提起。 他是倪坤的私生子,当年倪坤出事以后,被他二哥倪永孝带回家中做事。 后来倪家散了,韩琛接手大半生意,他现在仍跟着倪家旧部活动,是记重点留意的人。” 那些警队岁月里的记忆,依旧清晰地刻在他脑中。 邱刚敖心中有些不解,何耀广为何突然提起陈永仁这个名字。 何耀广并未多言,只是吩咐道:“事情要办得低调些。 明天中午,我在好友冰室留了位置,请他过来饮茶。” 何耀广约人谈事,向来只在两处地方。 一是葵涌七号码头的海产仓库——被请去那里的人,就算能走出来,也难免要付出些代价。 若是约在好友冰室,便是真心要谈合作了。 听何耀广要将陈永仁请到冰室,邱刚敖心里有了底。 他应了一声,没再多问,起身告辞离开了办公室。 次日清晨,一则震动和联胜的消息在内部传开。 最先收到细伟传来风声的,是元老院中位居次席的串爆。 他虽早已退隐,如今住在油麻地,但在观塘一带余威犹在。 将那份材料反复看了几遍,串爆摘下老花镜,当即拨通了头马鱼头标的电话。 响过两声,对面接起。 鱼头标刚问了一句,串爆便直入主题:“有件事同你讲。 深水埗的何耀广要搞个社团共济会,说谁有想做的生意却缺本钱,可以去找他帮手。”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随即传来鱼头标带着睡意的笑声:“大佬,没搞错吧?下届话事人选举还有半年,现在就开始拉票?何耀广手笔这么大?” 串爆握紧听筒,语气严肃:“别管他是不是拉拢。 何耀广这人我清楚。 你在鲤鱼门卖了这么多年粉,也该想想转行做点正经生意了。” “算啦大佬,这世上哪有白送的午餐。 我在鲤鱼门开船走货,不知几自在,每年孝敬您老人家的数目也不会少。” 鱼头标拖长声音打了个哈欠,显然刚醒,“还有别的事吗?北角等会有人来提货,我得去仓库盯着。” “去吧。” 串爆挂断电话,重新戴好眼镜。 他沉吟片刻,又拿起话筒,拨通了何耀广的号码。 电话接通,串爆瞬间换上爽朗笑声:“阿耀,听说你要搞共济会?是是是,你手下刚才已经同我讲明白了。” “是这样,当年我在观塘时,一直想弄几条小巴线跑过海隧道。 但你也知,从观塘到尖沙咀码头,沿途没有一段是我们和联胜的地盘。 你若是有兴趣,不如一起合作?……不不不,当然不能全让你出钱。 好,我这就过来当面聊。” 按何耀广的安排,细伟的第二站到了大埔。 大埔黑接到消息时,同样愣了好一会儿。 前些日子何耀广的扎职宴,他是替大佬权去送的贺礼。 本想安排几个兄弟去油尖旺讨生活,谁知这几日记发疯般扫场,手下人只得又退回大埔。 他怎么也没料到,何耀广竟如此够意思——不出两日,就派人上门提议搞什么共济会。 听那传话的马仔透露,何耀广这次是准备真金白银拿出来扶持兄弟。 大埔黑来不及细想,急忙叫来了头马东莞仔。 大埔汀角道旁,一家生滚粥铺里雾气蒸腾。 大埔黑单脚踏在条凳上,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燃过半截。 桌面上搁着一碗见底的猪杂粥,残渣浮在冷透的米汤里。 东莞仔快步踏进铺子,朝大埔黑咧嘴一笑:“大佬,天光早就叫我过来,有紧要事?” “东莞仔,” 第307章 23 大埔黑将烟灰轻轻弹进粥碗,“先前你跟权叔在大陆走动,他是不是常念叨想在九龙弄几间冻库?” 东莞仔拉过椅子坐下,点头应道:“是啊,权叔为大陆那批冻货生意打通关节费了不少力气。 可货一到港岛,顶多运到荃湾就得卸货转手,层层剥皮,他心里一直憋着火。” “眼下机会来了。” 大埔黑把烟头按进粥里捻熄,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等下同我去深水埗。 那边牵头要在社团里办个共济会。 正好把权叔惦记的事办了——做得漂亮,往后我们也不必缩在大浦,等着别人施舍两个场子卖药丸。 再过不到十年,港岛便是另一番天地。 大陆那边贩粉二两就够吃枪子,我还想多活几年享清福。” 说罢他朝门外那辆皇冠车扬了扬下巴,示意东莞仔跟上。 细伟第三个找上的,是荃湾的大。 大没有早起的习惯,细伟便托他的头马长毛传话。 将近九点,大才慢悠悠爬起身。 刚抹了把脸,就听见长毛在门外喊他。 “大哥,深水埗那边递话过来,说耀哥要在社团搞共济会,问您有没有兴趣掺一脚?” 大正抓着毛巾擦脸,闻言脸色一沉,毛巾狠狠摔进脸盆:“丢!当初他还没玩够?现在装模作样搞什么共济会,又想从我这儿刮油水?” “不是啊大哥,” 长毛忙解释,“耀哥的人说得明白,这共济会是为带社团兄弟一起发财,不用我们出钱。 但名额只放三个,先到先得。” “我在荃湾是快要讨饭了吗?要他施舍?” 大眼一横,冲长毛吼了回去。 日头渐高,石峡尾肥邓的寓所里。 林怀乐拿着细伟送来的那份文件,敲开了房门。 他先支开屋里的马仔,才神色凝重地将材料递给肥邓。 肥邓接过来扫都没扫,随手扔到茶几上:“不必多讲。 何耀广想用这点小甜头拉拢各堂口?阿乐,你这对手,比大难缠得多。” 这一次,连肥邓也感到某种前所未有的压迫。 以往他凭一句“社团上下共进退” 的口号把持权柄,多年来虽有人不满,却无人敢公然驳斥。 可如今何耀广竟顺着同一面旗,大肆招揽各路人马——肥邓竟找不到由头阻拦。 昔日掷出去的回旋镖,终究旋了回来。 可他肥邓当真在乎什么共进退吗?到了这个岁数,还有什么比说一不二的权势更实在? 林怀乐扶肥邓在沙发坐稳,低声道:“邓伯,何耀广的手段确实比大厉害。 再让他这么搞下去,社团里大半叔父和堂主,恐怕真会倒向他那边。” “慌什么。” 肥邓冷笑,“想喂饱和联胜这么多张嘴,先不提他究竟图什么——我只怕他兜里没那么多米,事情办砸,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同心共济这四个字说来轻巧,若真那么容易实现,江湖中也不会有那么多同室操戈、反目成仇的戏码了。 在邓伯看来,何耀广这一手确实高明。 即便是在元老院坐了二十余年头把交椅的他,一时也想不出 之法。 但他坚信,这步棋绝非何耀广自己能想出来的。 创立九区堂口共济会,声称要以真金白银扶持各家——拉拢人心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可他也得有那份财力才行。 邓伯不信何耀广有这般家底,更不信这世上有如此无私之人。 人性如此,他笃定无人能免俗。 只是林怀乐眉间仍凝着一层忧色。 “邓伯,这事我觉得还是不能轻忽。 不瞒您说,今早一接到何耀广的消息,我就去了深水埗,先占下一个名额。 但具体要与他合作什么生意,我还没想清楚。” 邓伯缓缓点头。 “你这样做没错。 跟紧他,看他能拿出多少诚意。 若不知做什么生意,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打下尖沙咀。 再把尖沙咀的生意分给社团各家。” 这话让林怀乐一时怔住。 姜终究是老的辣,邓伯一开口便是最高难度的棋——要何耀广去碰和联胜二十年来都未能插足的尖沙咀。 “……好。” 林怀乐咬牙应下,心中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在他看来,且不论何耀广会不会答应、肯不肯出钱,单是打下尖沙咀一事,就非得举全社团之力不可。 可万一真被他办成了……等到吹鸡交棒那天,自己恐怕就再也无力与何耀广相争。 到那时,不只自己,只要何耀广愿意,只怕邓伯在元老院的第一把交椅,也得让给龙根坐。 此时,好友冰室门外。 秃顶的老板解下围裙,拦下一个又一个想进门的客人。 “对不住啊阿叔,中午被人包场了,下午再来吧。” “唔好意思啊靓仔,中午冇位啦,晏昼再来食嘢啦。” “呸!唔黎就唔黎,你骂人系咩意思? 扑街仔,后生仔火气大,动不动就要斩人? 里面坐着的是和联胜耀哥,够胆你就入去同他讲啊!” “衰仔,走乜走? 你契爷我请你饮杯茶,入去同耀哥当面讲,将你刚才嘅话再讲多次!” 何耀广并不知道邓伯已给他出了一道“难题”。 他遣开身边的人下楼,看向坐在对面、面色愁苦的陈永仁,先开了口。 “陈永仁,认得我吗?” 陈永仁点头:“深水埗耀哥,如今油尖旺一带,边个唔识?” “那就好。 你认得我,我也认得你。 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吧?。” 起初陈永仁还有些茫然,直到那串深埋心底、从未敢与人言的警员编号从何耀广口中念出,他瞳孔骤然紧缩。 冷汗瞬间从额前渗出,他几乎坐不稳,脸色一片煞白。 “耀……耀哥,我唔明你讲乜……” 这些年在韩琛身边做卧底,他不是没被怀疑过。 但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 黄志诚已死,世上唯一知他身份的警察也没了,他万万没想到,竟会从一个社团人口中听见自己的 。 然而何耀广接下来的话,将他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你唔使惊。 如果我系来找你麻烦的,就唔会请你来饮茶了。” 何耀广说着,拿起一杯冻柠茶啜了一口,又缓缓道。 “黄警官以前确实找过我当线人,只是我考不进警队,觉得这差事没出路,便回绝了。” 何耀广语气平淡,仿佛在聊一桩旧闻。 “不过这些年,我和记倒也没少打交道。 忠信义那桩事,就是我在背后推的手。 你若不信,改日可以去记组找肥沙问问。” 这话半真半假,陈永仁听在耳里,心头却像压了块湿透的棉絮。 黄志诚已死,死无对证,他无从分辨眼前人究竟是试探还是摊牌。 十年卧底,日子像浸在墨里的纸——起初是警校未成,被迫退学,转身扎进不见天日的暗处;后来潜入倪家,虽恨透了抛家弃子的倪坤,那位二哥倪永孝却待他不薄。 即便临终前摸出他内衣里藏着的 ,竟也用最后一口气,替他掩上了身份。 倪家倒后,警队又将他派到韩琛身边。 三年复三年,他时常恍惚,自己究竟是白是黑,或许他的世界早已只剩下那道模糊的灰线。 此刻被人点破,慌乱过后竟升起一丝解脱。 是非对错,于他早已失去重量。 “黄……怎么会向你透露我的事?” “三年前韩琛的太太一走,韩琛就疯了。” 何耀广点燃一支烟,烟雾漫开,他的声音也像蒙了层雾。 “后来倪家搞汽车 ,本想除掉黄志诚,却误炸了他的上司陆启昌。 从那以后,黄志诚也疯了。” 他吸了口烟,继续缓缓说道: “黄志诚铁了心要把韩琛按死在尖沙咀。 他知道,比起警察,韩琛这种走粉的做事更无底线。 他怕自己哪天遭了意外,你的身份就此石沉大海,这才让我成了第三个知情的人。” 一番话说完,何耀广缓缓吐出烟圈,目光平静地落在陈永仁脸上。 “卧底这条路,很孤独。” ——孤独。 两个字像细针,轻轻一扎就刺进了陈永仁心口最软处。 他鼻腔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你能让我归队?” “这有何难。” 何耀广压低声音,“你的档案一直锁在警队密库里。 黄志诚之前不让你回来,是因为韩琛在警队里埋的钉子还没拔干净。 如今他不在了,你再卧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他身子微微前倾: “回去之后,你想办法把韩琛引出来。 我保证,三天之内,你就能重新穿上警服。” 哪个日夜渴望光明的卧底,经得起这样的许诺? 前路茫茫,后路已断,陈永仁沉默片刻,脸上却浮出几分难色。 “韩琛现在谁都不信,要引他露面……不容易。” “正因为他缩在尖沙咀当乌龟,才需要你去撬开壳。” 何耀广弹了弹烟灰,眉头微皱。 “这件事得做得轻,做得巧,否则我何必找你?” 陈永仁了然,苦笑一声。 “好,给我个号码,我尽快办妥。” “不是尽快,是今天之内必须办成。” 何耀广从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去,“韩琛一旦露头,立刻打这个电话。” 陈永仁接过,扫了一眼便将号码刻进心里。 他端起面前那杯苦丁茶,抿了一口,眉头紧锁,随即对何耀广扯了扯嘴角,转身下楼。 离开好友冰室时,已是午后一点半。 串爆、大埔黑与林怀乐早已候在和泰茶楼——何耀广约了他们这个时间,商议要事。 与林怀乐一门心思要拽何耀广入局的架势不同,串爆和大埔黑两人倒显得从容不少。 大埔黑更是觉得,自己这笔买卖最为干脆。 九龙一带的冻品供应,只要何耀广点个头,从鹏城运来的冰鲜货,半天之内就能送进九龙超过五百家酒楼后厨。 就算每家店每日只从他这儿进十只冻鸡,每只挣一块五的净利,一天下来也有近八千的进账。 月入便是二十多万。 倘若中途再免去些打点盘剥,人力物力的损耗每月又能省下好几万。 “劳各位久候!” 牡丹阁的包厢门被推开,何耀广脸上挂着他那惯常的笑意走了进来。 大埔黑立刻起身相迎,林怀乐与串爆则安坐原处,各自朝何耀广点了点头。 何耀广摆手让大埔黑坐下,随即叫细伟递上一只文件袋。 他先从中取出一份合约,推到大埔黑面前。 “黑哥,冻仓的位置我已替你物色了两处。 一处在荔枝角,靠近货柜码头,方便你照应深水埗和荃湾的老客户;另一处在黄大仙的乐福邨附近,有助于你将生意拓展到油尖旺一带。 我会跟地头上的各位老板打好招呼,你的冰鲜既有海关的检疫证明,价格也公道,相信很快就能打开这片市场。” 大埔黑接过合约扫了几眼,心头已是按捺不住一阵滚热。 “阿耀,我也不必再找律师细看条款了,你直接告诉我,得投多少钱进去?” “不用你投钱。 仓库我来建,物流我来安排,你每月付我两万租金即可。 第308章 24 既然要牵头办这个社团共济会,总得拿出点实在的诚意。” 这番话让大埔黑彻底动容。 两处物流仓库,从兴建到五年租约的成本,何耀广少说就得投入三百万。 这数目他大埔黑拼拼凑凑倒也拿得出,可最关键的是,何耀广竟真愿意放开自己地盘上的市场,每月只象征性收两万租金——这份气度,才是最难得的。 社团争地盘图什么?难道只为收那几家场子的看护费?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把持一方的独家生意么! “阿耀,你这般安排,我倒不好意思了!这么办,往后这块地盘上每月冰鲜生意的纯利,我分你三成。 你放心,权叔和我在这行做了多年,给我些时日,每月替你多挣十几万绝非难事。” 大埔黑并不知晓,何耀广心底其实瞧不上这十几万的数目。 只听他答道:“黑哥,不急。 等你哪天能把冰鲜卖到港岛那边去,我们再谈分账的事。” 说完,何耀广又取出一份合约,递到串爆手中。 方才听着何耀广与大埔黑的对话,串爆早已眼热,此刻也顾不上端着叔父辈的架子,竟是双手接过那份文件。 “阿耀,合约我也先不细看了。 关于经营观塘到西环尾的小巴线路,我想听听你的打算。” “爆叔,这事没什么可犹豫的。 既然要办小巴线,索性就从大埔做起。 从大埔经西贡、观塘、尖沙咀,穿过红磡隧道,再转至湾仔、西环。 如今连接这些地方的,运输署只安排了一班绿顶小巴。 大埔的居民若不想花钱打车,想去港岛就得清早七点去候车;当天想赶回来,若是错过下午三点那班,便只能掏钱打车过隧道了。” 何耀广略作停顿,接着说道: “我估算过,倘若这条线路开通,每日至少能往返发车五趟。 大埔至观塘一段客源目前不算密集,只要我们肯增加班次,运输署那边几乎不会犹豫,就会批给我们红顶小巴的运营牌照。 所以依我看,先筹备五百万,成立一家小巴公司,步子便可以迈出去了。” 听完何耀广规划的那条线路要跑熟再拓展其他区域的安排,串爆忍不住咽了咽喉咙——五百万这个数字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着实让他心头一紧。 先前何耀广已经拨出三百万给大埔黑做冰鲜买卖了,他手上还能有这么多流动资金吗? “阿耀,五百万是不是太夸张了? 东九龙那片红皮小巴的生意,向来是新记的地盘,我看咱们不如先少投些钱试试水温,万一新记翻脸找麻烦,我们也不至于赔得太惨。” “这些不用阿叔担心,资金全由我负责,亏了也算我的。 还是那句老话,等生意真正做起来,我们再谈分账的事。” “等等……阿耀,不是我这个叔父多嘴,你哪来这么多现钱?” 何耀广抬手指了指上方:“忘了?楼上就是和泰财务公司。 我和银行往来这么久,真需要周转的时候,贷点款不算难事。” 串爆仍是摇头。 “不可不可!我本来只想弄几辆小巴试试手,要是把你这么多本钱都赔进去,社团里岂不是要笑我仗着辈分占晚辈的便宜? 你要是把这摊子铺得这么大,我宁可不做这笔生意!” 何耀广余光扫过林怀乐,见他脸色越来越僵,不由得轻轻一笑,继续对串爆说道: “新记能在九龙把小巴生意抓在手里,靠的是掌控了整条产业链。 从观塘那边算起,维修厂、零件供应、司机群体,全被他们捏得死死的。 如果只是小打小闹投几辆车试水,我敢说不出几天全得瘫在半路。 真想把这行做起来,就得学新记那样,把一整条链子搭完整。 五百万不光是买车的钱,还得养司机、做保养、买保险,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真够狠的!新记推那个律师出身的老许出来当家,果然不一样! 看来现在混社团当龙头,也得读书多才行啊!” 这番话听得串爆有些发懵。 他原先只知道跑小巴能赚钱,却没想到里头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难怪新记能把持九龙大半红皮小巴生意整整十年,始终没人能分走一杯羹。 以前他只当是新记够凶够狠,没人敢动他们的饭碗。 如今看来,时代确实变了,新记仿佛正一步步甩开和联胜这种守着老规矩过活的社团。 听完何耀广的话,林怀乐心情更低落了。 他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 不过等何耀广和串爆聊完,目光便落到了自己身上。 林怀乐赶忙挤出笑容。 “阿耀,上午你问我中意做什么生意,当时我说还没想好。 现在可以给你答案了——如果你愿意,我们不如两家联手,一起打进尖沙咀,怎么样?” 这话一出,旁边的大埔黑愣了愣,没吭声,只悄悄看向何耀广,想看他如何反应。 串爆则在心里暗骂一句,接着开口: “阿乐,你搞什么? 阿耀一片好心办这个共济会,请我们来客客气气谈生意,你倒好,开口就是打打杀杀,真够扫兴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反而让林怀乐更坚定了念头。 林怀乐十指交握,微微向后靠上椅背。 “天叔,话不能这么说。 自从当年斧头俊带着尖沙咀过档,都快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尖沙咀天翻地覆,光看场子每年都能进账千万以上。 我和阿耀联手把尖沙咀打下来,到时候社团兄弟个个都能进去捞一份,怎么就不符合共济共力的宗旨了?” 说着他转向大埔黑,又问: “黑哥,你说是不是?” 大埔黑心里暗暗对林怀乐比了个手势,脸上却不动声色。 不过话还是要说:“道理是这样没错,只要阿耀愿意领头,我大浦这边肯定全力跟上,绝无二话!” “发什么梦!” 还是串爆先开了口。 他瞪了大埔黑一眼,随即转向林怀乐。 “阿乐,你别在这里兴风作浪。 我知道你想为社团出力,但打进尖沙咀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能成的!你空口白牙就要阿耀去闯尖沙咀,你自己又打算拿出多少本钱来撑场?要是没那个把握,我劝你别给深水埗出这种难题!” 林怀乐眉头紧皱,沉声回应:“阿耀兵强马壮,只要他点头,我整个佐敦都愿意跟着拼!” 串爆却嗤笑一声。 “不是我要泼冷水,你佐敦什么底子你自己最明白。 三五百号人就想闯进尖沙咀?就算打进去了,你守得住吗?我还想打上月球呢!” “好了,阿叔。” 何耀广出声打断两人的争执,转而看向林怀乐。 见对方神色不定,他知道这人的心思已经乱了——自己要的效果总算达到了。 “乐少,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搭把手,带着兄弟们去尖沙咀讨生活?” 林怀乐迎上何耀广的目光,点头道:“没错!” “行,这事交给我吧。” 见何耀广答应得如此干脆,林怀乐心中暗喜,却仍故作姿态道:“阿耀,你可要考虑清楚!要是实在为难,我可以把我手上这个名额让出来的。” “不必!乐哥既然有这份心,就早点去联络看看有哪些兄弟想去尖沙咀谋出路。 到时候名单交给我,我尽量安排。” 林怀乐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朝何耀广竖起大拇指。 “好!阿耀,果然够魄力!晚点我就去和各堂口打招呼。 什么时候进军尖沙咀,记得通知我一声!” “用不着乐少出手,你守好佐敦那片地盘都不容易。 要是没别的事,今天先到这吧,我得去筹备后续了。” 面对何耀广的调侃,林怀乐此刻也不放在心上。 他这趟的目的已经达成——只要何耀广接了这桩棘手的差事,他就能安心回去暗中运作了。 等林怀乐和大埔黑相继离开后,串爆却仍坐在原处,没有要走的意思。 “阿耀,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看不出吗?阿乐这是在给你设套!” “天叔,乐少在社团里向来与人交好,他能给我设什么套?” “什么套?这不明摆着嘛!等到吹鸡交棒,和他争话事人位置的肯定是你!不是我瞎猜,他就是想拖你和新记开战,到时候你两头难以兼顾,陷进泥潭里,就没精力和他争位了!” 何耀广只是笑了笑,不打算多解释。 “丢!是不是之前忠信义倒得太快,让你产生错觉了?你别以为尖沙咀那么好打。 连浩龙那帮散货的,跟新记、洪兴这些字头不一样,他们做的是偏门生意,一拆一散,在尖沙咀根本没多少实际地盘!” 何耀广依旧不语,拎起茶壶,将泡开的毛尖又给串爆斟了一杯。 “阿叔,先喝口茶吧。 这两天我会把小巴公司的名字注册好,还得劳烦您老人家找人挑个吉日,准备准备就能开业了。” 林怀乐牵着狗绳在长凳上坐定,如实回应。 “确实如此,连我都不得不服气。 这么大一笔钱说掏就掏,就为了争那个话事人的位子——这才只是两个堂口的分量!” 肥邓垂着眼皮,将臃肿的身躯往看台雨棚的阴影里挪了挪。 “早前听大侠那帮人说,何耀广从那群越南人手里榨出了一千多万。 照他这样挥霍,我看他也撑不了多久。 居然还敢夸海口,拉着串爆去开什么小巴专线?我倒要瞧瞧他后头还有多少家底能烧!” 安抚完林怀乐,肥邓话锋一转。 “尖沙咀那件事,他怎么回你的?” “他答应去尖沙咀立旗,但没同意让我跟着一起打进去。 反而让我联络其他堂口,看看谁想去那边分杯羹,列个名单交给他。” “名单呢?” “还没收齐。 好多堂口都在观望,怕就算打进去分了地盘,将来有事还得一起扛责。” 肥邓嘴角微微抽动。 尖沙咀丢了二十年至今插不进手,根由大概就在于此。 为掩尴尬,他立刻转了话题。 “别管他们敢不敢去。 既然何耀广接了,你就先把名单拟出来,送到深水埗去。 把这事闹得全社团都知道,我倒要看他什么时候能在尖沙咀啃下一块地。” 说着他抬起眼皮,肃然看向林怀乐。 “阿乐,我们和联胜的话事人位子,绝不能学新记搞成世袭!社团必须给每个堂口公平机会,轮流坐庄,这才是规矩。” 这套说辞林怀乐早已听得耳朵生茧,却仍不得不打起精神挤出笑容附和。 尖沙咀,一家旧式戏院。 陈永仁靠在包厢外的门框边,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韩琛就在包厢里。 自从被倪家出卖后,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警察抓不到他的把柄,他每次出门带的随从都要轮换。 何耀广中午在好友冰室说的那番话,他听进了心里。 警察的手段太多束缚,对方打算用江湖的方式解决韩琛。 但要让韩琛无声无息地消失,并非易事。 烟盒里最后一支烟燃尽,陈永仁将烟蒂掷地踩灭,转身朝戏院后侧的洗手间走去。 躲在隔间里,他拨通了一通电话。 约莫半小时后,韩琛看完戏,带着人走出包厢。 第309章 25 当手下推开包厢门时,他一眼就瞥见了蜷在墙边、面容憔悴的陈永仁。 “阿仁,不是让你这几天避风头、好好休息吗?没必要总跟着我。” 自从黄志诚死后,韩琛总觉得陈永仁有些反常。 多疑的习性让他对这位仅存的心腹越发警惕——其他亲信如傻强、迪路等人早已在那场与警方的火拼中丧生,用性命证明了“清白”。 而一直跟在身边的,只剩陈永仁还活着。 于情于理,他都无法不怀疑。 陈永仁苦笑着站起身。 “琛哥,今早我去宝福山给傻强上了香,顺路看了看姐的坟。 不知怎么回事,清明时还好好的墓碑,今天发现裂了道缝。 我找了墓园管理,塞了钱让他修缮,也不知现在弄好没有。” 听见这话,韩琛脸色骤然一变。 妻子是他心里最后的温存。 即便已故多年,他依然念念不忘。 “阿仁……你有心了。” 他走到陈永仁身旁,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眼底掠过一丝波动。 陈永仁只是倦怠地挥了挥手。 “这些年风风雨雨,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 他望着远处逐渐暗下去的天色,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有时候我会想,等我躺进土里那天,坟头会不会连炷香火都看不见。” 韩琛沉默良久,最终只重重叹了口气。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 他转开话题,“陪我去趟宝福山吧,给你嫂子烧点纸。” 陈永仁抬眼看向韩琛,缓缓点了点头。 暮色渐浓时,一辆黑色轿车驶入沙田的墓园。 韩琛在入口处下车,朝西侧山坡望去——那里葬着他一生最爱的女人,一个曾为助他吞并倪家而与警察合作、最终丧命的女子。 傍晚的墓园寂静无人,连守园人都已躲进小屋。 后方一辆厢型车停下,五名手下无声地聚到韩琛身后。 走到登山石阶前,韩琛忽然停步。 “你们在山下等着。” 他接过陈永仁递来的香烛纸袋,“阿仁,你们三个跟我上去。” 陈永仁垂首跟上,心跳却如擂鼓。 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他抬头看见初升的圆月,忽然狠狠咬了下牙——这种日夜颠倒、人鬼难分的日子,他早已受够了。 若不能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不如干脆死在今夜。 两人停在墓前。 韩琛刚抽出纸钱,目光忽然僵在完好无损的墓碑上。 “枪给我!” 他厉声喝道。 咻——咻—— 西北角罗汉松后蓦然响起两声闷响。 两名手下刚摸出武器便踉跄倒地。 埋伏在暗处的邱刚敖等人现出身形。 韩琛眼中凶光暴射,猛地扑向一名倒地手边掉落的 ,枪口直指陈永仁—— 砰!砰! 邱刚敖的 先一步击中韩琛右臂,韩琛扣下的扳 偏, 擦着陈永仁发梢掠过。 “陈永仁!果然是你!” 韩琛不顾流血的手臂,俯身又要夺枪。 黑影已围拢上来。 绳索勒紧脖颈,有人踢开地上 ,麻袋当头罩落。 “让开。” 邱刚敖压低声音,一记重劈斩在韩琛后颈。 山脚下传来喧哗,陈永仁急道:“快走!” 邱刚敖却反手从后腰抽出另一把武器,利落上膛,塞进陈永仁手里。 “陈警官,补两枪。” 他望向山腰晃动的光影,“照头部打。 快!” 陈永仁握住冰冷的金属,指尖微微发颤。 邱刚敖没有容许对方喘息。 在他的催促声中,墓园石阶下方的脚步已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三记枪响炸开,冲在最前的两名手下应声翻滚下阶。 余者骇然相顾,纷纷扑向道旁草丛藏身。 见陈永仁得手,邱刚敖立刻向莫亦荃递去一个眼神。 三人抬起塞在麻袋里的韩琛,沿后山小径疾奔而下。 冰凉海水迎头浇落,韩琛猛然惊醒。 意识刚一回笼,右臂创口处便传来锥心刺痛。 他喘着气抬起视线,首先看见的是个面色沉郁、手提铁桶的男人。 而坐在那人后方,正微笑着望向自己的,是个相貌俊朗的年轻人。 韩琛认得这张脸——近来名动港九的何耀广。 他转动眼珠环顾,这才察觉自己应是被绑到了某艘船上。 “琛哥,怎么不吭声?” 何耀广从椅中起身,缓步走到韩琛面前。 韩琛咬紧牙关狠瞪他一眼,随即别过脸去。 “我同你何耀广,往日无冤吧?” “这话说的,” 何耀广轻笑,“难道非要有仇才能请你来么?” 他朝邱刚敖摆摆手,示意对方去舱外等候,自己则在韩琛身前蹲下。 一支烟被点燃,白雾袅袅浮起。 “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你在警队养的那只鬼太厉害,盯上了我兄弟。 所以今天请琛哥来,无非想麻烦你传句话——让情报科的刘建明抬抬手,放我们一马,如何?” 韩琛心脏骤然一缩,难以置信地盯向何耀广。 他嘴唇颤动许久,才哑声问:“你……怎么会知道刘建明?” “这就轮不到你操心了。” 何耀广弹了弹烟灰,“琛哥若是明白人,就告诉我,警队里那些暗桩的把柄,你都收在哪儿。 说出来,能少受不少罪。” 韩琛脸色涨得发紫,从齿缝里挤出回答:“把我绑在这儿,你什么都拿不到!” “那琛哥想怎样?” “先放我回去,我会同刘建明交代。 你告诉我,他到底踩到你哪条线?” 何耀广夹着烟,沉默了片刻。 他望着韩琛,忽然低低笑了两声。 那笑声刺得韩琛怒火上涌:“有什么可笑!” “韩琛,你好像还没弄清状况。” 何耀广摇摇头,目光渐冷,“我费这么大周折把你弄上船,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下去么?” “那你就杀了我!废什么话!” 韩琛目眦欲裂,嘶声吼道。 何耀广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深吸一口烟,将灰白的雾徐徐喷在韩琛脸上。 “早知道你骨头硬,本也没指望你乖乖开口。 但你要弄清楚,我不是警察,问话的方式……可没那么文明。” 他敲了敲腕表表盘。 “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要是你能撑到天亮还不松口,我就不再问了。 之后每过二十分钟,我会进来问一次。 想清楚了,随时告诉我那些把柄藏在哪儿。” 说完他站起身,朝韩琛投去一抹轻蔑的冷笑。 那笑容让韩琛脊背窜起寒意。 何耀广转身出舱。 紧接着走进来的,是面如寒霜的邱刚敖。 不久,舱内便响起惨嚎与怒骂,交叠回荡。 十分钟后,骂声渐渐微弱,化作断续的 。 二十分钟过去,何耀广再度推门而入。 韩琛瘫在地上,面目因痛苦而扭曲。 邱刚敖下手极有分寸,刑讯虽烈,却未伤及要害。 何耀广看了一眼,缓缓皱起眉头。 邱刚敖正摆弄着刑具,身后传来何耀广带着讥诮的声音。 “都说你在苏格兰场学过整套审讯学问,眼下倒连个韩琛都撬不开嘴。 怎么,要陪他耗到天亮?” 邱刚敖将钳子搁到一旁,摇了摇头。”那些法子见效太慢,真要让人快点吐实,还得靠一刻不停的痛楚。” “那得疼多久?不能再狠些?” “难讲。” 邱刚敖语气平静,“医学记载,痛得太急太猛,人反而会麻木。 所以用刑也得讲究火候,说到底,攻心才是上策。” 两人这番关于如何折磨自己的对话,让瘫在舱板上的韩琛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透着股阴寒。 显然,邱刚敖所说的“火候”,离击垮他还差得远。 何耀广脸色一沉,大步上前,捡起邱刚敖放下的那把钳子。 他蹲下身,拽过韩琛的右手按在板上,钳起便朝指骨砸落。 咔嚓—— 骨裂声混着皮肉绽开的闷响。 韩琛整张脸霎时惨白,几乎背过气去。 咔嚓——咔嚓—— 何耀广动作不停,像钉钉子般,接连砸碎了韩琛右手五指。 这股凶暴劲儿,连一旁的邱刚敖都看得怔住。 何耀广却未停手。 他一脚踩住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掌,冷眼看着韩琛用左手疯狂拍打舱板,随后探身揪住韩琛那头白发,钳口抵上了对方门牙。 “骨头挺硬?” 何耀广声音压得极低,“最后问你一遍——那些内鬼的证据藏在哪儿?不说,今晚就让你和你老婆的骨灰一道沉海。” 韩琛整张脸抽搐起来,喉间咯咯作响。 听到“老婆” 二字时,他眼底掠过浓重的惊惧。 见这话奏效,何耀广继续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交东西,我让你走得痛快。 等你死了,骨灰可以埋在你老婆边上。 想清楚再答,我没什么耐心。” 出来行走,迟早要还——这是韩琛当年跟的大佬倪坤常挂嘴边的话。 如今倪家众人一个个倒下,看来今日,终究轮到了自己。 韩琛只觉一股恨意绞着胸腔。 这些年他处处提防警方,心思全用在和警察周旋上,何曾想过,竟会栽在这个素无往来的何耀广手里。 就因为那句可笑的话——你什么都没做错,只错在挡了我的路! “东西……在……” 韩琛齿缝间挤出嘶哑的声音,“海坛大厦……2栋1203……东边卧室有个保险箱……密码是…………” 艰难吐出这串信息后,何耀广终于将脚从他手上移开。 他朝邱刚敖递了个眼神,后者会意,拿起手机走向舱外安排人手。 何耀广低头看着地上被冷汗浸透的韩琛,摇了摇头。”早这么痛快,何必受这些罪?” “何……何耀广……” 韩琛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别……别做绝……求你一件事……” “保险箱里……还有五百万现金……你拿走……拿出一部分……交给宝福山墓园的管理人……让他……每年在我老婆忌日……去烧点纸钱……” “糊涂。” 何耀广轻嗤一声,“不答应你,那钱照样是我的。” “你……!” 韩琛气急,一时噎住。 却见何耀广点了支烟,直起身,漠然俯视着他。 “放心。 东西若到手,你这点心愿我会替你办。” 湾仔,星街小区。 晚上九点半,刚加班回到住处的刘建明,接起了一通来电。 “刘警官,恭喜。 今后不必再受韩琛掣肘了。” “韩琛” 二字入耳瞬间,刘建明几乎窒息。 他一时竟未辨出电话那头扭曲古怪的声线。 “你是何人?!”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韩琛曾用来钳制你们的那些把柄与记录,如今全在我手里。 刘警官不是一直想堂堂正正做人么?韩琛不允,我允。” 电话来自何耀广。 他特意处理过声音,只因深知刘建明这些年的光鲜表象之下,煎熬并不比陈永仁少半分。 日复一日承受着巨山压顶般的精神重负,崩溃或许只在朝夕。 若论心狱深浅,刘建明或许比陈永仁陷得更沉。 陈永仁虽行走于暗影,心底终存着一线微光,盼着重回他所认定的清白人间。 第310章 26 刘建明却不然。 他日夜焚心于水火,眼前的锦绣前程有多耀目,对身份曝露的恐惧便有多蚀骨。 刘建明深深吸气,踉跄挪至自家阳台,顺手拉严了玻璃门的隔板。 “你要我做什么?” “简单。 近来你们情报科在查那艘改装过的走私快艇。 听我一句,此事到此为止。 该清理的痕迹妥善清理,便是给你自己留条活路。” 刘建明喉头骤然发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死死扼住。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那声音再度传来: “韩琛留下的那些东西,或许我会挑个合适的时机寄还给你。 但你究竟能否挺直腰杆穿上这身制服,还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是否令我满意。 日后或有小事相询,我会不定时找你。 放心,我不似韩琛那般穷凶极恶,至多让你探听些无关痛痒的消息罢了。” 这番话让刘建明稍觉缓释。 “韩琛……死了?” “刘警官,聪明人此刻不该多问。 方才说的事,你还没应我。” “……明白。 我知道该如何处理。” 嘟—— 忙音骤响,对方已断线。 刘建明握着话筒怔忡良久,方才缓缓放下。 心中空茫一片,竟不知下一步该踏向何处。 葵涌七号码头边,何耀广立于腥咸的海风里,掐断通话,卸下电池,扬手将那只手机抛入翻涌的墨色浪涛中。 返回和泰茶楼时,夜色已深。 陈永仁在办公室内枯坐数小时,终于等到何耀广推门而入。 只见何耀广拎着个半旧的帆布包,走到他面前。 “陈警官,怎么不出去透透气?” 陈永仁面对这调侃,只能苦笑。 “韩琛的手下恐怕正满世界找我,哪敢随意走动。 如何?从韩琛嘴里问出什么没有?” “急什么。 明日之后,你便是警队名正言顺的督察了,该是韩琛那班人躲着你走。” 何耀广说着,将帆布袋丢在陈永仁脚边。”这里面是韩琛插在警队内部所有钉子的资料。 你若实在等不及,今夜便可带着它们去湾仔总部报到。 倘若有人质疑你的身份,就告诉人事与监察部门,你的完整档案存放在已故警校校长叶金峰的加密电脑里。 等一切落定,别忘了回来请我喝杯庆功酒。” 自然,何耀广未告诉他,韩琛所埋最深的那枚暗棋,并不在此袋之中。 陈永仁难以置信地望了何耀广一眼,倏然俯身,近乎慌乱地扯开帆布包的拉链。 当他翻完那些记录着内鬼信息的纸页时,双手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 “我的档案在叶校长电脑里……也是黄警司告诉你的?!” “不然呢?” “那韩琛……他现在何处?” “乘船走了。 不知去向,或许永远不会再回来。” 陈永仁的情绪近乎崩溃,语序混乱不堪。 “整整十年……十年啊!你明白这十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非要死那么多人,我的身份才能重见天日吗? 凭什么非得是我去当那个不见光的鬼?凭什么我偏偏是倪坤的儿子!” 沉积多年的愤懑与苦楚,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何耀广伸手按了按他的肩,声音沉稳: “往事已定,谁都无力回改。 向前看吧,今后的路还长。 编号,欢迎归队。” …… 次日清晨,湾仔军器厂街警务总部。 刘建明停好车走向办公室,神色疲惫,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恍惚。 没过多久,一则消息如惊雷般炸开—— 记一名潜伏尖沙咀长达十年的卧底,今日正式归队述职。 韩琛埋在警队的暗桩,已被此人尽数拔起。 处长亲自签发嘉奖令,当晚将在总部设宴庆功。 得知自己尚未暴露,刘建明后背沁出冷汗,侥幸与后怕交织撕扯。 “刘?刘!” 情报组下属汇报完毕,见他久久失神,低声唤了两遍。 “嗯?什么事?” “您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 刘建明迅速扯回思绪,扯出个勉强的理由,“只是想到清查内鬼本该是我们情报科的职责,如今风头被记抢尽,难免有些遗憾。” 下属不疑有他,反倒咧嘴一笑: “刘您也别太较真了,记替咱们铲了麻烦,岂不是好事? 不然他们总警司那位火爆脾气,手下折了个黄志诚,还不知要怎样折腾我们科室呢。” …… 警队内外,各有各的波涛暗涌。 社团这边,林怀乐清早便匆匆出门——昨晚肥邓叮嘱他将何耀广那桩承诺往大了搅动,他一刻也不愿耽搁。 首站直奔油麻地,来找昔日坚定支持他的火牛。 西贡街的早餐店里,林怀乐三两口吞完一盘肠粉,抹了抹嘴角。 对面火牛却慢条斯理,一勺勺舀着粥细品。 林怀乐忍不住开口: “火牛,昨天阿耀当着大家的面说,要替社团打下尖沙咀分给各堂口,你怎么不肯点头?” 火牛搁下粥勺,又端起海带汤喝了一口,这才缓缓回应: “阿乐,尖沙咀若有现成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但何耀广这个人太张扬——前阵子你也看到,东星白头翁他说杀就杀。 要不是骆驼跟白头翁本来不对付,这事哪能轻易收场? 让我跟他去尖沙咀闯祸?算了罢。 我怕到时候尖沙咀没站住脚,反倒被人打回油麻地,连我这块地盘都保不住。” “话不是这么说,当初我们不是约好,等我坐上话事人位子,就一起打进尖沙咀?” “那也得等你真当上话事人再讲!” 火牛摇头, “现在你什么位置,何耀广又是什么势头? 你们凭什么调动全社团去尖沙咀生事?现实点吧阿乐,如今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已经该知足了。” 火牛说完,又端起碗将剩下的粥细细喝净。 林怀乐靠在椅背上沉默等待,直到对方漱完口,才再度出声: “这次就当帮我个人情,站出来挺一次何耀广。 万一你在油麻地的地盘真丢了,我把佐敦的场子划给你。” 噗—— 火牛一口水喷在地上,瞪大眼睛看向林怀乐,满脸难以置信。 “阿乐,哪怕你打算给何耀广难堪,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吧?” 林怀乐神情平静,只是淡淡摆了摆手。 “我并非要针对谁,不过是想为社团尽一份力罢了。” “深水埗那边兵强马壮,既然愿意率先站出来,我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火牛悄悄扫了林怀乐一眼,心中只道他将肥邓那套功夫学了个通透。 他无奈苦笑道:“那可是尖沙咀,不是大角咀,四处都是硬茬。” “社团二十年都没能打回去,你真以为光靠你们两个堂口,就能在那儿站稳脚跟?” “无论如何,你先带人过去。” “若是出了什么状况,日后我必定给你一个交待。” 见林怀乐态度坚决,火牛也只好勉强应下。 谈妥火牛这边,林怀乐起身便要离开,却被火牛叫住。 “喂,就吃这么一碟干肠粉?再加碗热汤吧?” “不必。” “这么急,赶着去哪儿?” “去沙田见冷佬。 他那地方天高路远,尖沙咀有生意送到门口,他一定会接。” 望着林怀乐匆匆离去的背影,火牛不禁摇头轻叹。 “和联胜这两年的坐馆,真是越来越难当了啊……” 临近正午,官涌街一处地下的日式料理店。 串爆与何耀广对坐在包厢里,正商谈要事。 “啧,我真不懂阿叔你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一张紫菜裹点冷饭,撒几粒芝麻,就敢卖八块钱一个!” “等我哪天把这条街打下来,非给这群 涨涨保护费不可。” 何耀广捏起一枚饭团打量几眼,满脸嫌弃地丢回盘中,半点胃口也无。 串爆只是笑。 “阿耀,你可别小看这间店。 东西虽难吃,地方却宽敞安静。” “花三百块在这儿吹一下午冷气都行。 我们这群老骨头平时开会,也爱选这儿,有时谈完事还能搓两圈麻将。” “好了阿叔,说正事吧。” 何耀广拉开随身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推到串爆面前。 知道对方一时看不完,他干脆解释道: “小巴公司的名字我已经定了,就叫‘恒耀巴士’。” “大浦那边的线路基本没问题,新记不会来这种地方和我们争。” “现在要抢的是观塘到尖沙咀,再过海到铜锣湾、湾仔西、中环和西环这几条线。” “据我所知,这些地段都有新记的汽修站,他们给司机的月薪是五千块。” “观塘到中环的票价则是十块。 新记的巴士线已经做得很熟,我们想抢生意,就得从别处下手。” 串爆顿时来了精神。 “你的意思是……降价?” 何耀广摇头:“红顶小巴的票价是运输署定的,动不了。” “正规渠道我们也做不了文章,唯一能做的,就是开更高薪水,把新记的司机全都挖过来!” 串爆眼角一跳,急忙开口: “阿耀,你不是在说笑吧?” “全港会开车的人那么多,你挖一个他们补一个,哪来那么多钱一直挖?” “阿叔,话不是这么说。 我不是一个个挖,是要一口气掏空新记所有的司机。” “小巴司机想上岗,都得有运输署发的执照。” “只要让新记的线路短时间内瘫掉,我们的小巴公司才能趁空档挤进市场。” “不然我们连露头的机会都没有。” 串爆听罢,缓缓点了点头。 无论是公营的绿顶小巴,还是 的红顶小巴,运输署那头确实管得严严实实。 何耀广之前提过,每天要在岛屿与九龙之间往返五趟。 恒耀巴士的线路虽已扩展至大埔一带,但过了观塘便近乎满负荷运转。 运输署向来有所管制,不可能准许如此频繁的班次。 可若是新记旗下的小巴暂停运营,情况便另当别论。 新记的小巴公司或许能承受一日亏损,但车辆绝不能整日闲置。 一旦市民出行受阻,运输署的投诉热线只怕会被打爆。 只要官方点头允准,恒耀巴士便能正大光明上路,与新记争夺这份生意。 公事谈妥,串爆觉得该说说帮派之间的事了。”阿耀,跟官府打交道那些,我就不掺和了。 现在我只担心一点——要是把新记逼急了,他们暗地里耍手段,我们该怎么接招?” “阿叔指的是哪些手段?” “还能有什么?无非是些下作伎俩!往你车里扔蛇,吓得司机不敢开工;去你车场放火……你以为新记是靠什么拿下大半个港九的小巴生意的?” 何耀广听罢一笑:“都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可商量?打就是了。 今天你动我,明天我动你,大不了谁都做不成生意,看谁撑得久。” “你说得轻巧!别忘了,尖沙咀是谁的地盘?” “斧头俊嘛,当年邓伯身边那位红人?” “你知道就好!” 第311章 27 串爆推了推眼镜,缓缓道来:“当年斧头俊带着尖沙咀过档新记,当晚就被许家炎封为二路元帅,风头一时无两。 不过这些年他渐渐隐退,如今在尖沙咀主事的是他门生恐龙。 观塘一带的小巴生意,则由管数林世侠手下那位万新荣打理。 背后替他撑场的,正是尖沙咀的恐龙。 换句话说,新记小巴公司背后站的,就是当年不可一世的斧头俊!” “咔” 一声,何耀广点了支烟,语气淡然:“当年斧头俊在油尖旺打出名堂时,不知有没有被那些老字号吓破胆?” 这话把串爆问得一愣。 是啊,江湖辈有人才出,新旧交替本是常理。 当年若非和联胜畏了斧头俊的势头,又怎会眼睁睁丢掉尖沙咀?他们这些老家伙年岁渐长、胆气渐衰,却忘了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锋芒毕露的时候。 只是串爆想不通,他原本只想做笔百来万的小巴生意,哪怕只跑沙田、西贡这些偏远处也好。 怎么搞来搞去,不出两天,竟上升到要闯尖沙咀与斧头俊火并的地步?一时在何耀广面前露了怯,串爆觉得该转个话题,掩饰此刻的尴尬。 “那个……阿耀,林怀乐今早把你打算在尖沙咀插旗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我看你最好还是出面澄清一下,毕竟共济会本意是好的,没人想看你难堪。” 何耀广仍仰着头,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不必。 他传得越开,我越高兴。” “你真要带人打去尖沙咀?疯了吗!我劝你想清楚,到时候真动起手来,可不是面子上过不过得去那么简单!” “阿叔,这事连我大佬都没过问,您就别操心了。 最后难堪的会是谁,现在说还太早。” …… 佐敦长乐街,一家猪肉档前。 林怀乐左手提着一袋排骨,右手握着电话。 他背对马路,压低声音对听筒说道:“封于修,还记得我先前交代的事吗?机会就快来了。 明天你留在旺角,哪儿都别去。 然后——乌蝇在哪儿,你就在哪儿……” 何耀广从油麻地返回,第一件事便是唤来助理小惠,吩咐她将几份文件送往运输署。 待办公室只剩下自己一人,他慢条斯理地泡了壶热茶,目光扫过眼前只有自己能见的任务列表。 茶香刚漫开,搁在桌面的手提电话便急促 动起来。 接通后,听筒里传来封于修压低的嗓音。 “老板,林怀乐那边有动静了。” 何耀广唇角微扬,将茶杯轻轻放下。 经过数次不着痕迹的敲打,那只老狐狸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他打算怎么做?” “明晚记在油尖旺的清扫行动告一段落,他约了乌蝇,说是去尖沙咀‘散散心’。” “只是散心?” 何耀广语气平淡。 “没那么简单。” 封于修语速加快,“地点选在新记太子辉在尖沙咀的场子,一家叫丹妮的酒吧。 听说太子辉最近弄来一批南洋姑娘,明晚正好办内衣秀,场面肯定混乱。 林怀乐的计划是,趁乱让他安插在乌蝇身边的人动手,目标——打爆太子辉的脑袋。” “哦?” 何耀广眉梢微挑,“没让你动手?” “没有。 他只交代我,等乱子起来,在乌蝇面前‘适当’展露几下身手,留个印象。” “明白了。 具体分寸,阿华会联系你。” 何耀广准备收线,封于修却迟疑着再度开口。 “老板,我太太那边……医院有消息了吗?” “第一期治疗很成功。” 何耀广语气放缓,“养和医院的专家已经联系了德国那边的团队。 这种病,发现得早就不算绝症,关键是后续治疗跟得上。 钱的事,你不必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放下听筒,何耀广重新端起微凉的茶,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林怀乐这一手,倒是很会替他树敌。 新记许家枝叶繁茂,初代龙头许前留下四房子女,其中九个儿子在江湖上各有名号。 如今掌舵的是绰号“四眼龙” 的许家炎,而那位“太子辉”,正是许家强膝下的次子。 林怀乐这步棋,分明是嫌他与斧头俊在尖沙咀的摩擦还不够热闹,执意要把底蕴更深的新记拖下水,想让他去啃这块硬骨头。 算盘打得精明,只可惜他每一步落子,都早已摆在了何耀广的棋盘上。 “乐少这么喜欢搭台捧角,” 何耀广轻笑自语,“明天这出戏,就让你看个够。” …… 日子在睁眼闭眼间溜走,转眼已是六月末。 暑气蒸腾,港岛街头热浪翻滚。 随着韩琛踪迹成谜、警队内鬼被清除,油尖旺一带总算恢复了表面平静。 傍晚时分,唐乐街边的大排档坐满了身穿背心、趿着人字拖的年轻人。 他们攥着冰镇啤酒,骂骂咧咧,话里话外不离记的“多事”。 也难怪他们火气大。 过去这段日子,区内大半风月场所都被迫歇业,这帮精力过剩的年轻人想找点乐子,不得不打车远赴湾仔甚至中环。 且不说车马劳顿,外区的消费本就高昂,近来被汹涌的“需求” 一推,更是水涨船高,令人咂舌。 巨星桌球厅门口,厚重的遮光帘被一把掀开。 冷气汹涌而出,扑在一个刚进门的马仔脸上,激得他浑身一颤,畅快地打了个哆嗦。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快步走向里侧一张球台。 乌蝇正俯身瞄准,球杆在手,神情专注。 旁边围着几个小弟,屏息凝神。 “乌蝇哥,” 马仔凑近低声道,“外面有人找。” “挑!” 乌蝇一杆击出,白球擦边而过,他直起身,不满地咂嘴,“这球路做得真差劲!” 台球杆一偏击球落空,乌蝇啐了口唾沫直起腰来,将球杆拄在地上,抬眼望向通风报信的小弟。 “哪路神仙?” “佐敦道的乐少!” “还不快请?让大佬干等着,像什么样子!” 乌蝇抬手给了对方后脑勺一巴掌,随即意兴阑珊地挥挥手。 “罢了,今天手气不顺。 乐少人在哪儿?我亲自过去。” “隔壁柠檬茶铺。” 踏出台球室,隔壁便是冷饮铺。 乌蝇一手提着绷紧的裤腰,另一手反复掀动外套衣襟。 自从混出名堂,他便笃信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往昔凉快的汗衫早被弃之不顾。 酷暑天也要罩件名牌夹克,如今除了冷气房,哪儿都不敢久待。 瞧见林怀乐时,他脸上绽开熟络笑容。 “乐哥,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 林怀乐正捏着冰镇柠檬茶,见乌蝇走近,顺手将另一杯推至桌沿。 “乌蝇,你家坐馆最近要带兄弟们踩进尖沙咀,听说了吧?” “满城风雨的事,潮州威猪肉档里的猪崽都知道了!我哪能不知?” 乌蝇从墙挂篮里抽了根吸管,戳进杯中猛吸一口,凉意顷刻窜遍全身。 林怀乐轻笑:“既然知道,心里可有什么盘算?” “我们做小的,大佬指东绝不往西,还能有什么盘算?” 乌蝇捧着杯子在林怀乐身旁落座,侧过头问道: “乐哥大热天专程跑旺角,总不会就为找我喝茶闲扯吧?” “自然不是。” 林怀乐放下杯子,抽纸拭净手上水珠。 “如今道上谁不知深水埗兵强马壮?你乌蝇做掉洪兴靓坤更是威震四方。 若阿耀真要打尖沙咀,先锋非你莫属。” “不敢当!要不是耀哥给机会,靓坤那衰仔哪轮得到我收拾?” 嘴上虽谦逊,那副昂首睥睨的神态却尽收林怀乐眼底——此人果然没找错。 “方便透露何时动身么?” “真不清楚。 乐哥,我刚说了,坐馆没发话,我们哪敢胡乱猜测。” 林怀乐颔首,将揉皱的纸团抛进垃圾桶。 话锋忽转:“乌蝇,你可知尖沙咀对社团意味着什么?我敢断言,这次只要插下一面旗,社团必定 行赏。 你在旺角跟阿华这些年,虽说闯出名号,外人眼里终究是阿华的小弟。 不如借这场东风,做番事业给阿华瞧瞧,至少别拖他后腿。” “丢!” 乌蝇猛然将喝剩的柠檬茶顿在桌上,玻璃杯底震出闷响。 “乐哥,我乌蝇是华哥一手提拔的。 外人爱嚼舌根随他们去!你别在这儿搬弄是非,我这辈子只认华哥一个大哥!” 话说得铿锵,焦躁的尾音却泄露了心绪。 林怀乐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我不是挑拨。 今日找你,是想带你去尖沙咀走走。” “多谢好意,尖沙咀我熟得很,不劳乐哥费心。” “话不能这么说。” 林怀乐缓缓起身,声音压得低缓。 “那块地是港九龙争虎斗的擂台,几十年来不知捧起多少猛人。 带你去转转,是让你提前感受气氛。 将来总要过去镇场子的,先认认路总没坏处。” 见话说到这份上,乌蝇心知戏码演得差不多了。 再推拒下去,若对方真转身走人,岂不白费何耀广一番布局? 林怀乐的目光扫过桌面,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缓缓下滑。 他端起那杯冰镇柠檬茶,吸管与齿间相触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视线抬起,落在对面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乐哥这样费心安排,今夜就跟你走一趟。” 青年将杯子放回原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但话说在前头,这种天气我实在受不了满街乱转。 找个凉快地方坐坐?要是闷得浑身冒汗,我可待不住。” 林怀乐嘴角浮起淡笑,轻轻颔首。 “自然要让你舒服。 先吃饭,晚些时候过去。” 指针滑向七点五十分,庙街的电话亭里传出压低的话语。 “耀哥,人已经跟着乐少往尖沙咀去了。” “带了多少弟兄?” “七八个。” “那位拳脚厉害的师傅可在一旁?” “寸步不离。” “让你的人眼睛放亮些。 还有,提醒那小子,尖沙咀不是他能逞威风的地界。 若真动起手来,该退就退,别在那里硬撑。” 听筒里传来轻笑声:“您放心,当年在敬义做事时,他没少挨教训,心里有数。” …… 八时的尖沙咀已被霓虹浸透。 弥敦道与梳士巴利道交叉口向东,丹妮酒吧的招牌在夜色里泛着暗红光泽。 林怀乐领着众人踏入喧闹空间,目光所及尽是攒动的人影。 这里是新记的产业。 今夜社团太子的派对正在上演——从马尼拉请来的舞者将进行特别表演,引得各路人物蜂拥而至。 好不容易在角落寻到空位,林怀乐招手示意侍者上酒。 他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望向对面正四处打量的青年。 “不必看了。 尖沙咀这地方,不光狠角色多,姑娘们也个个出众。 等将来你在这里站稳脚跟,排场会比台上那位更风光。” 顺着指引望去,青年看见台 坐着个白发侧分的年轻人,茶色镜片后的目光正睥睨全场。 左右皆是曼妙身影,台下欢呼声浪阵阵,好不张扬。 那场景让青年眼底掠过一丝灼热。 第312章 28 他收回视线,朝林怀乐点了点头。 “乐哥说得对。 在旺角,这种规模的场子要到深夜才能坐满。 等时机到了,非把这块地盘打下来不可,到时候天天办秀场。” 林怀乐却缓缓摇头。 “这间店就别惦记了,新记许家的自家产业。 就算拿下尖沙咀,最多让他们生意难做,场子是收不走的。” 他语气里透出些许感慨。 “二十年前我刚中学毕业,记得那时这里还是跛叔管着的游戏厅。 当年的尖沙咀,哪个社团不想插旗?后来斧头俊带着兄弟跟三家字号同时开战,总算替和联胜啃下这块硬骨头。 可惜啊……” 话语忽然止住,林怀乐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 恰在此时,台方向传来礼炮轰鸣。 只见那位白发青年踩上高椅,手握麦克风。 “我是太子刚,承蒙尖沙咀各位兄弟赏脸。 这两年去欧洲转了一圈,正经东西没学到,倒是见识不少新鲜玩法。 今晚就让兄弟们开开眼界!” “够气派!” “有看头!” 喝彩声中,林怀乐顺势起身。 “这么热闹,不去瞧瞧?” “当然要瞧!这些姑娘可真够味!” 青年拍案而起,径直朝舞台走去。 与此同时,林怀乐向跟在青年身后的精悍男子及黄发随从递去眼神。 黄发青年微微颔首,快步跟上人群。 表演已然开场,酒吧氛围攀至新的沸点。 哪个纨绔子弟不爱万众瞩目?太子刚高坐台 ,享受着山呼海啸般的追捧,镜片后的眼睛眯成满足的弧度。 太子刚抬手扶了扶脸上的墨镜,刚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就听见舞台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呀——” 台前一名女郎捂住身后,慌慌张张向后退开两步。 周围看场的人立刻围了上去。 “咩事?” 一个马仔边卷袖子边朝那女郎发问。 女郎显然听不懂本地话,只是惊慌地指向台上某个男人。 这时乌蝇和林怀乐也闻声望向这边。 不出所料,那男人正是林怀乐安插在乌蝇身边的暗桩。 很快有人过来向看场的马仔说明情况。 “不知边度来的癫佬,刚才伸手扯人裤头,差点扯甩!” 马仔脸色顿时一沉,朝那黄毛青年走去。 “边个字头的?够胆在太子刚场子搞事?” “做咩啊?睇得唔摸得啊?你哋呢度唔系脱衣舞表演咩!” 黄毛嘴上硬顶,心里却发虚,余光不住往乌蝇那边瞟,生怕对方二话不说就动手。 果然,看场的马仔懒得废话,见他认了,直接朝身后招手。 “拖去厕所,唔好阻住太子刚雅兴!” “边个敢!我大佬系唐乐街乌蝇哥!” 见对方动真格,黄毛慌了神,顺手抄起卡座上的酒瓶胡乱挥舞。 既然自家名号被报了出来,乌蝇只得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舞台对面,不动声色地向某个男子使了个眼色,随即望向身旁的阿乐。 “乐哥,你地位高,呢种场面唔会眼白白睇住新记的人郁我细佬吧?” 阿乐对乌蝇笑了笑,没接话,径自拨开人群走上前。 “我系佐敦林怀乐。 新记的兄弟,可能有点误会,可唔可以俾个面,坐下饮杯酒慢慢讲?” 林怀乐自报家门,场子里不少年轻仔顿时眼睛一亮,纷纷望过来,连台上的表演都顾不上了。 没人注意到,林怀乐走向黄毛时,左手一直在向对方打暗号,示意他注意正从台上下来的太子刚。 新记的马仔见林怀乐亮出名号,一时不敢妄动,齐齐看向太子刚。 “原来系佐敦乐少。 系咪佐敦太闲,得闲来我新记场子行下?” 太子刚话里带刺,林怀乐并不意外。 这人出了名的横,在湾仔、尖沙咀一带的新记场子从不顾谁的情面。 林怀乐的手搭上黄毛肩膀,抬头看向站在台边的太子刚,同时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这是动手的暗号。 “太子刚,我和联胜带人来捧场,酒水钱一分唔少。 有兄弟手多咗,不过系摸咗两下,使唔使拉到厕所咁大阵仗?” 太子刚冷笑着蹲在台边:“乐少,我刚从外头返来,好多规矩记唔清。 但斧头俊有条规矩我记得好清楚:别家字头来新记搞事,不管边个,先打出去再讲!” 说罢太子刚挥手示意手下继续。 林怀乐立即拍了拍黄毛后颈—— “砰!” 玻璃碎裂声混着沉重的撞击声猛然炸响。 台下众人瞬间愣住。 林怀乐护在身后的黄毛手里仍紧握着酒瓶,但倒下的却不是太子刚。 酒液混着血污从林怀乐发间淌下,浸湿了半边衣领。 一只厚实的人头马酒瓶在他脚边裂成数片——方才不知从何处飞来,正正砸中他后脑,瓶身登时炸开。 “ !和联胜算老几?敢来新记地盘撒野,找死!” 人群里爆出一声尖吼,整个场子霎时沸了。 乌蝇揉了揉鼻尖,暗赞阿华手下那小子手劲真稳,一瓶子抡得又准又狠。 “ !连我们和联胜的话事人都敢开瓢,这事没完!” 乌蝇扯嗓怒骂,朝封于修使了个眼色。 封于修会意,甩开外套,抬脚踹向舞台边的铁架—— 咔嚓一声,焊死的钢条竟被生生蹬断。 他顺手捞起那截铁棍,纵身便扑向新记的人堆。 太子刚慌忙站起,脑子一片空白。 他本只想教训那个挑事的黄毛,哪敢真对林怀乐动手? 眼下场面全乱,不知哪个不要命的竟敢砸林怀乐的脑袋! 再瞥向倒地那人,林怀乐已踉跄瘫软。 整瓶洋酒当头砸下还没昏死,也算他头骨够硬。 …… 九点整,茶楼里的何耀广接到电话。 确认是阿华后,他径直开口:“乌蝇他们回了没?” “回了。 乐少被放倒,新记那边也没敢往死里闹。 要不是封于修下手太凶,把他们十几个全送进医院,太子刚恐怕连拦都不敢拦。” 阿华在电话那头咂嘴,“可惜扔瓶子那小子力气差了点,要是当场砸死这 ,才叫痛快。” 何耀广低笑:“乐少现在在哪?” “广华医院照片子呢,少说也得躺一个月。” “他平时心思太多,砸昏了也好,省得活得那么累。 去跟乌蝇说一声,旺角和庙街的人手点齐,明天办正事。” 挂掉电话,何耀广又拨通另一组号码。 接电话的是龙根。 寒暄两句,何耀广直接挑明: “阿叔,今晚乐少带乌蝇去尖沙咀喝酒,被新记的人开了瓢。 您是不是该和邓伯通个气?分区话事人被打,社团总不能闷不吭声吧?” “搞什么鬼!他前几天不是嚷着要和你打尖沙咀?跑去新记地盘做什么?” 龙根不明就里,连声追问。 “乐少的心思谁猜得透?听乌蝇说,他是带人去见识尖沙咀的夜景。” “伤得重不重?” “命保住了,人在广华医院躺着。 不过医生说他还没醒。” 龙根在电话里沉默片刻。 “我这就去石硖尾找肥邓。 话事人被打,你只管扛着社团旗号去 ,肥邓不可能不管。” “行,我先去医院看看乐少。” …… 广华医院急诊区,某间单人病房。 林怀乐趴在病床上,后脑头发剃净,伤口刚缝合完毕。 那一记砸得实在凶狠,从他左枕骨到颞骨斜拉出一道六七公分的裂口,缝了十五针,像条蜈蚣匍匐在皮肉之上。 护士为他注射止吐药剂后,林怀乐胸腹间翻江倒海的难受才略微平复些许。 此刻他浑身动弹不得,睡意全无,只能任凭昏沉的意识反复盘旋着一个疑问——究竟是和联胜这块招牌如今黯淡无光,还是那些初生牛犊的古惑仔已狂妄到无所顾忌?他们怎敢随手抄起酒瓶就往自己头上砸,难道佐敦区话事人这个名号,当真半分量都没有? 病房外的走廊上,值班护士正压低声音与何耀广交代注意事项。”病人尚在观察阶段,需要充分静养,请尽量减少交谈。 若出现任何异常反应,务必立即按铃通知我们。” 何耀广颔首致谢,转身提着一袋香蕉走进室内。 深更半夜还在营业的水果摊寥寥无几,只得拎些香蕉让林怀乐将就着垫垫肚子。 守在一旁的马仔见来人连忙起身问候,何耀广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将水果递过去后便让他到门外等候。 他拖过椅子在病床前坐下,望着向来精于算计的林怀乐此刻只能僵硬地趴在床铺上,险些按捺不住笑意,赶忙绷紧面皮做出痛心疾首的神情。”乐哥,乌蝇那 实在太不像话!明明跟着您去尖沙咀办事,竟眼睁睁看着新记的人对您下这般重手!” “阿耀……别怪乌蝇。” 林怀乐气若游丝地断续回应,“是我……硬要带他过去的……” 何耀广下意识去摸衣袋里的香烟,猛然想起这里是医院禁烟区,又将手缩了回来。”乐哥放心,新记敢动您,正好给咱们师出有名的由头。 您这顿打绝不会白挨!我必定与邓伯他们商议妥当,非得去尖沙咀替您讨回这个公道!” 林怀乐心中泛起阵阵苦涩。 原本这桩麻烦事全由何耀广担着,只要他领人踏进尖沙咀地界,势必招致新记全面反扑。 如今局面却演变为替自己讨还公道——以分区话事人的身份遇袭,整个社团都不得不表态撑腰。 新记那边理亏在先,气势自然弱了三分。 依何耀广的作风,很可能在尖沙咀闹出些名堂,届时自己卧病在床,他在帮会内的声望反而水涨船高。 难道这个话事人的位置……当真争不过他了? 愈是深想,颅脑的抽痛便愈加剧烈。 林怀乐咬紧牙关,仍挣扎着挤出话语:“阿耀,别为我这点事拖累整个社团……请转告邓伯,安排弟兄去找新记太子刚谈判,让他们交人赔罪便罢。” “乐哥,谈什么判,交什么人呐!” 何耀广语调陡然扬起,“当初可是您亲口说要打进尖沙咀的。 眼下正好借这个契机,跟新记那帮人彻底摊牌!” 这番话把林怀乐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的确,当初慷慨激昂要开拓尖沙咀地盘的是他自己。 如今挨了打便想缩回去讲和,传出去江湖上谁会夸他顾全大局?只怕都要笑他是吹鸡那种没胆色的软脚虾。 正当林怀乐语塞之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肥邓拄着拐杖在马仔搀扶下颤巍巍走进来,何耀广立即起身为他搬来座椅。”邓伯,这么晚了还劳烦您老人家亲自跑一趟?” “咱们和联胜的分区领导在斧头俊地盘上被人开了瓢!” 肥邓重重顿了下拐杖,呼吸都带着愠怒,“我这个老骨头若不来把情况弄清楚,今晚哪还睡得着!” 他刚钻进被窝泛起困意,就被手下紧急叫醒,得知林怀乐在尖沙咀遇袭的消息。 此刻见人还能开口说话,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待肥邓坐定,何耀广才继续禀报:“邓伯,乐哥现在恐怕不便多言。 护士说他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没消退,方才同我说几句话的工夫,我看他一直在反胃作呕。” 第313章 29 “有什么想问的,您不妨直接问我。” 邓伯轻轻颔首,将手杖揽在怀中,眼睑微微垂下。 “朝阿乐头上丢酒瓶的那个混账,查到了么?” “查不到。 当晚酒吧里全是新记的人,真想找,恐怕得去问新记的太子刚。” “许家出了名的护短,四眼龙未必肯交人。” “我也这么想。 所以刚才我跟乐哥提过,既然不交人,索性直接开打。” 邓伯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何耀广脸上。 他心中情绪翻涌。 一边,他确实盼着找个由头,让和联胜打进尖沙咀,雪洗前耻。 另一边,他看着眼前的何耀广,越看越觉得这人身上透着当年斧头俊那股劲——甚至更让他隐隐不安。 斧头俊当年不过是带着地盘过档,就算丢了,也不过是给他邓伯光鲜履历上添个污点。 可何耀广却让他感到某种失控的预兆。 若任其坐大,将来这和联胜,恐怕再没他这老家伙说话的分量。 “阿耀,规矩终归要讲。 不管新记怎么打算,动手之前,该谈的还是要谈。 这样吧,明天我派人去跟新记的四眼龙递个话,让他们摆张台。 你就代表社团去谈。 谈得拢,就叫他们给阿乐一个交代。 谈不拢,我们再名正言顺地打,打到他们服软为止。” 等的就是这句话。 何耀广当即起身,作出一副义愤模样。 “邓伯放心!我必定替社团争回面子,给乐哥一个交代!” 邓伯点点头:“你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等我通知讲数的地点。 我还有些话,想单独同阿乐讲两句。” “好。” 何耀广意味深长地瞥了林怀乐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这间病房。 直到目送他身影消失,邓伯才悠悠叹了口气。 “阿乐,你这事……到底怎么弄的?” 林怀乐仍趴在病床上,忍着不适想扭头,却被邓伯伸手按住了。 “屋里没别人了,有话直说。” “邓伯,我原本……是想安排人在尖沙咀挑起乌蝇和新记的矛盾,逼何耀广出手和他们开战的。 可……可我也没料到,新记那边不知哪个癫仔嗨过了头,竟直接用酒瓶砸我脑袋……” “呕——” 林怀乐说着又是一阵干呕。 邓伯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了,拉过被子替他盖好。 “行了,这段日子你就在医院好好养着。 别的都不用想,身体养好了再说。” …… 次日清晨,九龙塘某别墅区。 天刚蒙蒙亮,太子刚还在酣睡,忽觉身上一凉,被子被人掀开,接着脑门便挨了一记巴掌。 “死仔,还不起身!” 太子刚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父亲许家强立在床前,满面怒容瞪着他。 “老爸,又怎么了啊?” “衰仔!我送你去欧洲读书,你整天不是泡妞就是飙车! 让你来电影公司帮忙,你天天打听哪个女星漂亮! 大把钞票撒出去,终究雕不成一块像样的木头! 昨晚更离谱——你在尖沙咀,怎么会想到去砸和联胜揸人的头?!” “切!” 太子刚抓起床边的衣服往身上套,嘴里嘟囔道: “昨晚是和联胜那帮扑街来新记地盘惹事,挨打也是活该! 再说我们新记十几个兄弟被送进医院,这笔账又怎么算?” “算你个头!” 许家强火冒三丈,一把将儿子从床上拽了下来。 新记许家大宅,清晨的座机铃声撕碎了宁静。 许家强握着听筒,指节泛白。 挂断后他转身盯住瘫在沙发上的儿子,声音压得极低:“和联胜邓伯的人已经过海找你大伯了,要新记给交代。 九点整,尖东长安茶楼,你跟我去摆台讲数。” “讲数?” 太子刚嗤笑着弹飞烟蒂,“二十年前他们在尖沙咀连声都不敢出!要打就打啊!” 耳光炸响在客厅里。 太子刚捂着脸抬头,看见父亲眼底血丝密布:“当年新记能压着他们吃东星斑,是因为许家握着刀!现在呢?这二十年我们连工地盒饭都要抢,你知为什么?” 太子刚怔住。 “因为你大伯要把许家洗白!” 许家强拽起儿子衣领,“今 给我把头低下!” …… 尖东广场三楼,长安茶楼的匾额在金阳下反着光。 这地方二十年前叫泰记饭店。 新记逼和联胜低头那场和头酒,肥邓就是在这里硬吞下那口东星斑。 后来饭店拆了重建成茶楼,但江湖人都记得旧事。 四眼龙特意选这儿摆台,敲打的意味隔着维多利亚港都能闻到。 可惜今日赴约的人,偏偏是最会装糊涂的何耀广。 车队碾过晨雾停在茶楼门前。 何耀广推门下车,烟卷在指尖燃起青雾。 马仔如黑潮涌过旋转门,他却不急,仰头看了看茶楼雕花的窗棂,才踏阶而上。 二楼走廊尽头,陈洛军与细伟带人分立两侧。 何耀广在包厢门前驻足,正要推门,横里伸来一只手臂。 “照规矩要搜身。” 何耀广皱眉,取下烟卷屈指一弹。 火星在那马仔脸上炸开,烫得他踉跄后退。 “新记摆台,倒搜起主客的身了?” 何耀广笑声很冷。 包厢里传来茶盖轻叩的脆响:“大佬耀,给后生仔留份面子吧。” 推门进去,许家强正拎壶斟茶。 太子刚歪在红木椅里,眼神盯着博古架上的青瓷瓶,下颌线绷得死紧。 门合拢的瞬间,茶香裹住了对峙的沉默。 许家强将斟满的茶杯推过桌面,又从牙签筒里捻出一根,轻轻横在杯口:“昨夜乐少在新记场子出事,是我们理亏。 搞事的人已经绑好了,随时可以交人。” 他抬了抬下巴,“饮了这杯茶,往后尖沙咀的生意,新记让三成。” 何耀广没碰茶杯,目光落在漂浮的牙签上:“随便丢个替死鬼出来……许生当我今天是来收破烂的?” “那就在佐敦摆五十桌和头酒,红毯铺到街口,够不够让乐少落台阶?” “不如这样——” 何耀广忽然向前倾身,视线掠过许家强钉在太子刚脸上,“我现在把你儿子的头打开花,回头也在佐敦摆五十桌,让他风风光光养伤。 许生觉得呢?” “你够胆!” 太子刚踹翻椅子腾身而起。 “坐低!” 许家 喝出声,脖颈青筋虬结。 再转向何耀广时,他腮帮肌肉抽动两下,挤出一个干涩的笑:“既然肯来,总归是想谈。 不如……大佬耀划条道?” 包厢里只剩下茶汤沸腾的咕嘟声。 窗外,尖沙咀的楼海正淹没在九月刺眼的晨光中。 “直接点,我给你两条路选。” “第一,交出你儿子,让他跪在林怀乐面前,脑袋上也开两个酒瓶。” “要是能扛住不吭声,这笔账就算清了。” 太子刚咬紧牙关,先前挨了父亲一记眼刀,此刻虽怒火中烧却也不敢发作。 许家强收起嘴角那点笑意,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说说第二条。” “第二条更简单——交出尖沙咀的地盘,让和联胜也分一杯羹。” “地盘分匀了,大家就是同区捞饭吃的兄弟。” “到那时,和联胜自然不会再来找太子刚的麻烦。” 许家强脸色骤然一沉。 “看来你根本没打算好好谈?” “怎么没谈?条件都摆出来了,是你两条都不选。” “尖沙咀是斧头俊的地盘,新记除了我大哥,没人动得了他的东西!” “拿斧头俊压我?” 何耀广嗤笑一声,抬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垂眼看了看,轻轻晃了两下。 冷不防手腕一翻,整杯热茶全泼在太子刚脸上! “做不了主还约我出来谈什么?!” “混账!” 太子刚暴喝起身,抓起手边的木凳就要往何耀广头上砸。 几乎同时,守在门外的陈洛军撂倒新记看门的马仔,拎着短棍冲了进来。 “阿刚!” 许家强眼明手快,一把夺下木凳。 太子刚喘着粗气,后怕涌上心头。 他虽嚣张却不傻,先前砸破林怀乐脑袋已惹上麻烦,若再对和联胜堂主动手,恐怕连父亲也保不住他。 许家强按着茶桌俯身,紧盯着何耀广。 “耀哥,和联胜若非要开战,新记奉陪到底!” “我劝你回去和邓伯仔细掂量,别到时尖沙咀没拿下,反倒丢了自家陀地!” 何耀广缓缓起身,背过身去。 “行,你这些话我一定带到。” “就说新记许家放话了,不怕打,还要趁机吞掉我们的陀地。” 话音落地时,他已走到门边。 “你……” 许家强语塞,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 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他实在想不通和联胜怎么会派这么个人来谈判—— 这哪是来讲条件的? 分明是来撕破脸的! 未等他再开口,何耀广已带着手下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茶楼。 石峡尾,大坑足球场旁。 肥邓听完阿泽汇报尖沙咀谈判的经过,那张圆胖的脸渐渐阴云密布。 “何耀广到底是去谈事的,还是逼新记跟我们拼命?” “单凭阿乐受点伤就想收回尖沙咀,简直是痴人说梦!” 阿泽面露难色。 “邓伯,现在耀哥已经在深水埗召集人马,准备打进尖沙咀了。 我们佐敦要不要跟上?” “他疯了你也跟着疯?!” “你大哥还躺在医院,深水埗都动了,你这个做弟弟的难道想带着堂口在旁边看热闹?!” 肥邓终究没压住火气,拄着拐杖的手直发抖,指着阿泽的鼻子厉声训斥。 时代向前迈进,自有其好处。 早年间社团吹哨聚众,动辄千人当街搏命,那是真敢往死里打。 一笔安家费到位,一句“你妻儿我养”,多得是亡命徒敢提刀冲在最前。 但世道不同了。 如今大社团之间的冲突,虽仍比谁更狠,却已收敛许多。 警方要交代,金主要脸面,一场火并下来,只要倒下几十人,便算江湖上轰动的大事件。 记便会介入,请各字头的掌舵人去警署“喝茶谈心”。 自从中英联合声明公布后,英国人也要起了面子,想将百年来的污名洗刷干净,在年轻一代市民心中播下“假文明” 的种子。 隔壁的社团看了只是摇头。 这都什么年代了,社团动起手来,用的是汤姆逊,是港岛社团又是什么作风? 一个记的当班警长,带上几队机动部队的人,就敢在街上把一家社团称作大佬的人物训得像孙子似的! 新记的恐龙今天心情糟透了。 自从当年他的大哥斧头俊带着尖沙咀地盘加入新记,又为新记打下不少江山之后,没过两年,廉政公署成立,四大探长的时代终结,港岛社团也迎来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洗牌。 从那以后,斧头俊便渐渐淡出,直到五年前,更将尖沙咀的地盘全部交给恐龙代为管理。 本来日子一直平静,谁想到昨晚飞来一个酒瓶,直接把林怀乐的脑袋砸开了花,也彻底打破了恐龙的安稳生活。 如今要拼斗,比的就是谁钱多。 安家费要钱,医药费要钱,保释金也要钱。 第314章 30 打得激烈了,安排小弟跑路更要花大笔钞票,看着那些老板的场子被人砸了,看场费收不回来,同样是巨大的损失。 自从早上谈判破裂,何耀广的动作也极快。 新记在尖沙咀这边经营的“衣食住行” 各类正当生意,被和联胜那边一路打过来,几乎每家场子都挨个踩了一遍。 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恐龙的预料,无奈之下,他只好拿起电话,打给正在芭堤雅度假的大哥斧头俊。 跨境通话相当麻烦,过了好几分钟,电话才转到正在沙滩晒日光浴的斧头俊那里。 “大哥,昨晚的事您应该听说了吧?” 恐龙刚问完,斧头俊沉稳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 “我当然知道,中午许家强已经和我通过气了。 当年我欠他一个人情,所以太子刚的事就是我的事!” 斧头俊说完,恐龙立刻意识到这位大哥还没弄清现状。 “不是啊大哥,今天尖沙咀这边,光是我们自己的生意,不到一个中午,堂口兄弟送进医院的就有三十八个,六家餐馆被扔了蛇,五家桑拿馆被丢了。 还有,两家社团在尖沙咀被警察抓进警署的,加起来都超过五十人了!我现在连保释金都凑不出来,实在没办法才打电话给您……” 斧头俊在电话那头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开口:“和联胜什么时候这么团结了?他们九个堂口一起过来打我们?” “没有,现在在尖沙咀和我们开打的,只有佐敦和深水埗两个堂口。 其中深水埗的话事人何耀广放了话,要把全部家底拿出来,在尖沙咀死磕到底!我也派人去深水埗扫过场了,结果发现他们那边的场子今天全都关了门!” “有意思!好久没见到和联胜出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 斧头俊在电话里气得笑起来,恐龙却不敢耽搁,赶紧接着说: “大哥,记那边已经放了话,再不停手,就叫我们两家的地盘全部熄灯!我们在尖沙咀的生意不像深水埗那边,停一天工,光是租金就是一大笔开销。 不少老板已经跟我抱怨了,再这样搞下去,让他们没生意做,他们就打算换社团交看场费了!” “ !我不信和联胜有谁够资本这么拼,熄灯就熄灯!让警察动手,把两家的旗都拔了,哪怕大家都没生意,我也要和他打到底!” 二十年来,从没人敢在尖沙咀这样和斧头俊硬碰硬。 就算是当年的肥邓也不行! 如今被一个后辈这样踩上门,斧头俊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此刻心中再无旁骛,只剩一个执念——纵使和联胜九区人马齐至,他也必定奉陪到底! 油麻地警署内,肥沙推开自己办公室的木门,转身将门锁扣紧。 他从衣袋里取出一个登喜路烟盒,撕开银箔,抽出一支递向坐在桌前的何耀广。 “没料到会这样同你见面。 但你要明白,能让你免戴那些铁玩意儿,我已尽了情分。” 何耀广接过烟,抬手为对方挡风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却始终沉默。 肥沙也给自己点上一支,沉身坐进办公椅。 “阿耀,路走得太急当心摔跤。 能不能先在深水埗安安分分当你的堂主?” “沙警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儿没摄像头,不必同我演戏!和新记开战你能捞到什么好处?打下尖沙咀去收保护费?省省吧——尖沙咀大半生意都是新记自家的产业,你要动斧头俊,先掂量自己赔不赔得起!” 何耀广缓缓吐出烟圈,仍旧不语。 肥沙额角青筋微跳。 “何耀广!脱了这身警服,你我还能喝茶谈天;穿着它,我就有权管你!我真想不通你图什么,今天若不是我留余地,你至少得多掏几十人的保释金!” 何耀广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淡笑:“沙警官,你抓的人我都不认识。 若你喜欢,抓多少都可以,与我无关。” “你别不识好歹!砸那么多钱替社团卖命,脑子糊涂了吗?现在我还压得住场面,等李警官他们动手,谁的情面都不管用,到时候你和斧头俊全得完蛋!”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 肥沙烦躁地朝门外喝道:“边个?” 下属的声音传来:“沙警官,组急电!尖沙咀又打起来了,这次少说八百人在尖东火并,已经支援不过来了。” 肥沙脸色一沉,快步拉开门缝:“上头有指示?” 下属点头:“李警官发话了,记近来事多,在一哥表态之前,所有字头必须停火!” “好,再等我两分钟。” 肥沙关门转身,在何耀广身后踱了两圈。 见他依然气定神闲地抽烟,终于一把夺过那半截香烟摁在地上踩灭。 “你老母的!刚才的话听见没有?再不停手,别怪我不讲旧情!” 何耀广从容起身,摊了摊手:“我早就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沙警官想抓人还是封场,随你心意。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茶楼还煨着一盅汤。” “滚!将来落到街边讨饭,记住别来油麻地找我!” 肥沙觉得已仁至义尽,抬手直指门外。 何耀广拂去衬衫上的烟灰,朝肥沙礼貌地笑了笑,转身推门离去。 回到茶楼刚沏上茶,阿华的电话便追了过来。 “耀哥,这样下去不成啊!刚花钱把人从警署捞出来,马上又有弟兄被抓。 场子被记查封,堂口这么多兄弟靠什么吃饭?” 电话那端传来犹豫的声音:“耀哥,要不要先和社团那边打个招呼?再这么硬撑恐怕……” 何耀广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语气却平静无波:“你只需告诉我,斧头俊那边是不是也遇到同样的状况?” “情况是类似,可我觉得……为了尖沙咀这块地盘砸这么多钱进去,实在不划算啊!” “钱已经撒出去了,现在当缩头乌龟才是真正的亏本。” 何耀广的声音陡然转沉,“阿华,传话给场子里的弟兄们,不必有后顾之忧。 只要我何耀广口袋里还剩一枚硬币,他们的误工费、医药费、保释金全由我担着!深水埗绝不会亏待自己人,让他们放手去干!” 听到这般斩钉截铁的回应,阿华只得在电话里应了声,通话随即切断。 广华医院的病房里,卧床整日的林怀乐终于能靠坐着喝口热汤。 层层纱布缠裹着他的头颅,失血过多的面容衬着白色绷带,显出几分荒诞的憔悴。 他勉强咽下半碗鸡汤,示意身旁的心腹阿泽将碗勺挪开,声音沙哑地问道:“听说何耀广已经带人踏进尖沙咀了?” 阿泽点头:“邓伯开了口,我们佐敦也必须跟着动。” “现在局势怎样?” 阿泽面露难色,长长叹了口气:“何耀广简直疯了,我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光是中午就召集了近千人过去,直接惊动了记长官下令查封两边的场子。 现在他和斧头俊的地盘全被贴了封条,不少人进了局子。 光是深水埗一个堂口,听说保释金就得筹备两百多万!” 林怀乐闻言微怔。 何耀广竟舍得下这样的血本?难道真要拼到倾家荡产,和斧头俊同归于尽? 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掠过林怀乐苍白的嘴唇。 虽然何耀广打着为他讨公道的旗号进军尖沙咀,必然会在帮会里赢得不少声望——就连他林怀乐也不得不当众赞一句仗义。 但眼前的结果终究令他暗自舒坦。 经此一役,就算新记愿意低头和解,何耀广也必定元气大伤。 等到吹鸡交接龙头棍的那天,自己有邓伯撑腰,还怕他掀翻棋局? 忽然想到什么,林怀乐缓缓靠回枕垫,转向阿泽:“对了,你说我们堂口也在尖沙咀跟新记交了手,这次记行动,我们没受波及吧?” 阿泽的脸色顿时更加苦涩:“乐哥,怎么可能躲得掉?深水埗把整个堂口的战力都拉过去了,我们不跟上像话吗?现在佐敦这边除了几家菜市场,所有场子都被查封。 四十三个兄弟被差佬带走,三十几个弟兄就躺在隔壁外科病房。 我粗算过,保释金加上医药费,咱们至少得拿出一百三十万!” 林怀乐感到耳蜗里嗡嗡作响,后脑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在佐敦这块地盘,一年到头实在捞不到多少油水。 每月收上来的保护费加上那些零散偏门生意,满打满算也就六七十万。 扣除养手下弟兄的开销,再按规矩上交社团分成,真正能落进自己口袋的,能有二十万就算顶天了! 也就是说,跟着何耀广在尖沙咀打这一天,他几乎赔进去整年的收入? 阿泽的汇报却还未结束:“乐哥,我刚托人去深水埗那边打听过,按何耀广的意思,这场仗还要继续打下去。 他们的人已经到观塘找串爆借兵,连号码帮都搅进来了。 要是我们再跟着耗下去,堂口怕是要垮了。” 林怀乐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能不能劝何耀广先收手?” “劝不动。” 阿泽摇头,“何耀广放了狠话,除非新记主动来找和联胜谈判,否则他就要死磕到底——直到打光口袋里最后一枚硬币。” 林怀乐倒抽了一口凉气。 林怀乐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朝阿泽伸出手臂。 “扶我翻身……头要裂开了。” “乐哥?乐哥你撑住!” 阿泽急忙站起,托着林怀乐的背帮他缓缓趴伏在床铺上。 林怀乐只是虚弱地摆了摆手。 他脑中没有半分对策,眼前根本是条绝路。 何耀广打向尖沙咀的那面旗太正大光明,整个和联胜谁都能退,只有他林怀乐退不得! 此刻任何人都能示弱,唯独他林怀乐不行。 哪怕要把佐敦赔得倾家荡产,他也只能陪着何耀广硬撑到底。 若是稍露怯意,整个江湖都会笑他是软脚虾,就连肥邓也要低看他三分! 混沌之中,林怀乐忽然记起一事。 “阿泽……封于修那里,近来如何?” “封于修?他跟乌蝇冲得最凶! 现在尖沙咀都在传,乌蝇手下多了条疯狼! 今天中午独自一人踩了斧头俊五处地盘,根本没人拦得下他。”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何耀广有没有留意到他?” 阿泽赶忙点头,也不管趴着的林怀乐能否看见。 “留意到了,何耀广亲自开口,让封于修日后到深水埗跟他,留在他身边做事。 他说封于修是块好钢,这种人非得亲手打磨不可!” “那就好……那就好……” 心里终于寻到一丝宽慰,林怀乐只觉得浑身力气都已抽空。 他示意阿泽替他拉上被子,此刻什么都不愿再想,一切等身子缓过来再说。 难眠的长夜终于流走。 次日清晨,启德机场。 一辆宾利静静停在航站楼外,接走了一名面色沉郁的男子。 轿车载着他驶入尖沙咀,穿过红磡隧道,经过湾仔,最终停在渣甸山半腰的别墅院中。 驾驶座上的司机停稳车辆,拉开后座车门。 “俊哥,老大在厅里等你。” 第315章 31 斧头俊俯身下车,朝那小弟微微颔首,随即迈开沉稳的步子,径直走向别墅客厅。 中式风格浓郁的厅堂里,一位五十岁左右、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正坐在朱红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细细阅读。 “许先生!” 斧头俊唤了一声。 读报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抬头看向斧头俊。 “阿俊,过来坐。 早饭用过了吗?要不要叫吴妈给你煮点什么?” “不用了,气都堵饱了!” 招呼他的正是新记坐馆许家炎。 斧头俊在许家炎身旁坐下,却沉默不语——昨夜许家炎催他订机票赶回,他早已猜到要谈什么。 许家炎放下报纸,却未提起尖沙咀的话头。 “阿俊,上个月我往内地跑了三趟,总算能在黔省盖两所小学了。” “许先生心系善业,积今生之德,往后必有福报。” “哪谈什么善业,人最不能忘的便是根本啊。” 许家炎轻叹一声,自顾自往下说。 “就在上个月底,咱们义安工商总会,终于在内地拿到一块地。 我还没想好做哪行生意,不然阿俊你帮我出出主意?到时候也算你一份。” 斧头俊低下头:“许先生,我是个粗人,提着家伙做事还在行,生意场上的门道一窍不通。 全靠许先生提点才攒下一点薄产,哪敢在您面前胡乱开口。” “呵呵。” 许家炎伸手拍了拍斧头俊厚实的肩膀。 “世道不一样了,不必像从前那样刀光剑影才能糊口。 大家出来奔走不过求财,你攒下这份家业也不易,何必跟钱财过不去呢。” 斧头俊抬起脸:“许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 若是尖沙咀的事耽误您在内地的生意,我会仔细斟酌。” 多年前是您为我指明出路,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阿俊,不是要你做什么事,人在世上拼搏一辈子,总该留些时光给自己享受生活。 这二十年你在尖沙咀,光是收租也该收够本了。 老十那件事牵连到你,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之后我会让他在湾仔分一些生意出来,交给你打理。” 许家炎稍作停顿,接着说道。 “去跟和联胜那边谈谈吧,尽量用平和的方式把这件事了结。 若是觉得面子上不好看,可以对外说是我递话让你去商谈的。” 尖沙咀,上午十一点钟,麟瑞阁餐厅对面的街边。 气温渐渐升高,一个顶着夸张刺猬发型的年轻人把上衣下摆卷到胸前,露出并不算醒目的狼头纹身,迈步走进一家茶餐厅。 “老板,一份餐蛋面!” 刺猬头青年喊完,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他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墙面歇口气,不经意间瞥见门口走进一队巡逻的机动部队警员。 带队的警官整了整贝雷帽,径直坐到青年对面,冷冷打量了他几眼。 刺猬头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把卷起的衣摆放了下去。 “阿,我不是社团的人……” “知道你不是。” 领队的沙展取下腰间对讲机调整频道。 这时老板端着餐蛋面走过来,看见几位警察,笑着问道:“几位阿想吃点什么?” “这碗餐蛋面我要了。” 坐下的沙展直接把面碗挪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搅了搅,抬头又瞪了青年一眼。 “再过不到半小时,和联胜跟新记要在对面餐厅谈判。 我劝你别在这儿凑热闹,万一等会儿出什么状况,把你也一起带回警局就麻烦了。” “哦、哦……” 青年恍然大悟,急忙起身头也不回地跑出门去。 望着那道匆匆离开的背影,沙展轻笑一声,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对愣在一旁的老板说:“你别担心,今天中午的生意我们弟兄包了。 先煮五份面过来,再拿几瓶冰镇汽水。” …… 新记斧头俊约和联胜谈判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港岛各大社团。 肥邓得知后,竟激动得浑身微微发颤。 将近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过去了!他至今仍清晰记得,当年斧头俊转投新记,新记龙头许家炎在泰记酒楼摆和头酒时,斧头俊拍桌叫嚣让他有胆就带人打过来的场景! 肥邓权衡再三,终究没敢率领社团踏入尖沙咀与新记开战,最后只得饮下那杯屈辱的和解酒。 岁月流转,如今和联胜又出了一位狠角色,总算替他找回了当年丢失的颜面。 只可惜,这位狠角色比起斧头俊,似乎更让他心生忌惮…… “串爆,你去跟龙根传个话。 让他尽快准备,随我一同去麟瑞餐厅跟斧头俊谈判!” 肥邓坐在奔驰轿车里,拨通串爆的号码如此吩咐道。 电话那头传来串爆为难的声音: “威哥,新记这次是被阿耀打服的,他前前后后投入那么多,现在谈判却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出面。 连吹鸡这个坐馆都没出声,这样……不太合适吧?” “你胡说什么?当年尖沙咀是在我们眼前丢掉的!现在有机会拿回来,自然该我们过去!” “可是阿耀那边……” “没什么可是!他顶着社团名号行事,到了收尾的时候,我们替他出面合情合理!” 串爆在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邓威,几十年来始终将自己置于社团规则之上,无论坐馆如何更迭,到了紧要关头定夺乾坤的永远是他。 电话挂断后,轿车驶抵弥敦道,串爆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威哥,龙根说他今日身体欠佳,尖沙咀那边就不露面了。” “他不来便不来!你立刻去麟瑞饭店候着!” “可我琢磨着还是该同阿耀知会一声……” “若是不愿去,现在便挂电话,少在这里与我纠缠不清!” 邓威说罢直接掐断通话,将手机掷向身侧座椅。 他双手拄着拐杖向后仰靠,眉宇间竟似重现了盛年时的锋锐光芒。 只有他自己清楚,绝不能让何耀广去同斧头俊谈判。 他生怕那场谈判,会变成斧头俊向何耀广传授如何反水的经验分享会。 毕竟斧头俊曾是他最得意的门生,此人心性如何,邓威比谁都明白。 若让这两人碰面,万一生出英雄相惜的念头,说动了何耀广那根反骨——自己和联胜百年来最大的笑话恐怕便要诞生! 麟瑞阁二楼的宴宾厅内,猩红地毯从门廊直铺至巨型宴桌。 六米有余的长桌铺着明黄锦缎,整只金黄油亮的烤乳猪横陈 ,近一米长的龙趸鱼卧于冰盘,各色珍馐错落陈列宛若星河。 长桌两侧,锡壶列阵,新温的双蒸酒香气氤氲。 这般排场比起当年许家炎宴请邓威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斧头俊端坐长桌东首,目光如炬凝视厅门。 宴客厅两侧早已坐满压阵的打手。 东侧是斧头俊麾下各档口的精锐,对面则是和联胜深水埗与佐敦堂口的悍将。 所有人屏息望向门外——这场十年罕见的江湖盛宴即将开幕。 昔日和联胜的传奇猛人,将与当今和联胜的当红新锐在此聚首。 尖沙咀绵延二十载的恩怨,或许就要在此落下终章。 咚——咚—— 楼梯处传来拐杖叩击地面的规律声响。 斧头俊眉头骤然锁紧,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果然,出现在宴客厅门前的并非何耀广。 而是他最不愿见到的邓威! 哗啦—— 斧头俊猛然起身。 “楼下的人是怎么办事的!我何时说过要请邓威来讲数?!” 随着他站起,新记众马仔齐刷刷离座,数十道冷冽目光同时刺向邓威。 和联胜这边却仅有佐敦堂口零星几人起身,深水埗众人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未偏移分毫。 邓威心底陡然一沉——深水埗堂口眼中,早已没有了他这位“太上皇”! 他止步甩开搀扶的马仔,缓缓抬头迎上斧头俊的视线。 “斧头俊,当年新记许老板设宴请我来讲数。 今 代老许在此摆酒,难道我就来不得?” 声如洪钟震荡厅堂,迟暮猛虎终究余威尚存。 不少新记马仔已悄悄望向斧头俊,等候他的示意。 斧头俊背着手踱至邓威面前,如铁塔般截住去路,毫无让道之意。 “你是和联胜坐馆?还是尖沙咀是你带队打下的?” 邓威冷眼斜睨:“我们和联胜,向来最重尊师重道!晚辈办事,长辈出面周旋,有何不妥?” “ 尊师重道!” 斧头俊已懒得周旋,直指邓威鼻尖: “这里轮不到你邓威说话!叫何耀广来同我谈!” 话音炸响,满堂震动! 斧头俊还是当年那个斧头俊。 昔年面对如日中天的邓威尚且不肯折腰,如今邓威老态龙钟,他又何须留情面? 邓威只觉气血翻涌,握杖的手背青筋暴起。 “阿俊,龙头有令,要你好好跟和联胜谈!你若还嫌挨的打不够,这杯酒不喝也行——回去备着吧,我倒要看你还能威风几天!” “我自然能威风到你闭眼落土的那一日!” 斧头俊的嗓音依然洪亮,震得大厅四壁嗡鸣。 他背着手,目光扫过左右两旁立着的打手,声音沉沉地压了下来。 “我真是弄不明白你们和联胜——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是邓威坐镇!瞧瞧他那样子,走几步路都喘不上气。 就这么一把老骨头,专挑社团里最敢拼的往下压,几万人的和联胜,二十年才冒出这么一个带种的狠角色。 就这,他还有脸抢底下年轻人的功劳?肥邓那张脸皮,怕是连我的斧头都劈 !” 斧头俊心里本就窝着火,早就跟肥邓撕破了脸,此刻自然半点情面不留。 这番话句句扎心,不止肥邓脸色铁青,连和联胜一众打手也都听得抬不起头。 偏偏没人能反驳半句——因为对方说的,正是这些年来和联胜各个堂口不敢明讲的实话! “斧头俊!你今天若是专程来耍嘴皮的,那就不必多说了!二十年前没把你打服,总有把你打服的那天!” 肥邓气得额头渗出虚汗,拄着拐杖重重顿地,声音却硬撑着不弱半分。 斧头俊冷冷一笑,目光如钉子般盯住肥邓。 “行啊,二十年前没送你上路,今天你就别想走了!正好让你看清楚,我跟你邓威不一样——这二十年,我可从来没变过!” “邓伯,俊哥,何必动这么大肝火呢?” 就在气氛绷紧如弦的刹那,宴客厅门口传来一道平静带笑的声音。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何耀广领着几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嘴角带着浅淡笑意,朝早已坐在西侧的阿华招了招手。 “阿华,这就是你不对了。 邓伯年纪大,腿脚本来就不便,还让他在这儿站着?做晚辈的不能这么没分寸。” 阿华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扶住肥邓。 “邓伯,先过去坐着歇歇吧。” 肥邓侧过头深深看了何耀广一眼,心里已然明白——前面斧头俊设宴的主位,自己是没机会坐了。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压住斧头俊的气焰。 刚才当着这么多人被削面子,这张老脸实在挂不住。 第316章 32 也怪二十年憋着的那团火烧得太旺,一时心急,让他这个在和联胜说一不二惯了的人忘了:斧头俊根本不会给任何人留情面。 打发走肥邓后,何耀广示意身后的陈洛军等人去阿华那边落座,自己则不等斧头俊招呼,径直朝主位走去。 斧头俊没多话,跟着他回到主桌。 两人相对而坐,立刻有小弟上前,拿起各自面前的锡酒壶,将杯中斟满。 “这些年我很少在尖沙咀落脚。 听说和联胜最近出了个狠人,起初只当是笑话——水浅之地,怎养得出真龙?没想到这么快就打上门来了。 不得不说,你确实够硬。” 斧头俊先开了口,取过桌上一支雪茄,缓缓烤燃,衔进嘴里。 何耀广向后靠着椅背,并没接话。 斧头俊也不在意,吐出一缕烟气,继续说道: “这两天你撒出去的钱,恐怕在尖沙咀做一年生意都赚不回来。 我懂,年轻人血气盛,什么都不要,就为心里那口气顺。 但我得告诉你,和联胜那潭水太浅,只养得出王八。 你若真对尖沙咀有兴趣……不如这样,你也过档新记,我把尖沙咀的地盘全交给你打理。” 整间大厅霎时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谁都看得出斧头俊这话是在拿肥邓寻开心。 可万一……他是当真的呢? 何耀广依旧沉默,右臂松松搭着椅背,目光却牢牢钉在对面那人脸上。 斧头俊心头渐生不快。 许家炎先前特意交代过,最好能将事态压下去,化大为小。 眼前这混账却像掐准了他的软肋,半句闲话都不愿多吐,只等着他先亮出底牌。 “行了,谈点实在的。” “听说你最近想在东九龙弄条小巴专线。 这样,我叫万新荣把他手上那条线让给你。 往后想在尖沙咀做什么生意,可以同我商量——我这儿摊子不少,让你搭一股也行。” “但丑话说在前头:入股可以,带人过来踩场子,免谈!” 斧头俊自觉已给足诚意。 若对方再不开腔,这局也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那太子刚的事呢?我们佐敦的话事人可还躺在医院里。” “我刚才说的不就是为这件事?” 何耀广摇头:“刚才那些,我只当是抵这两日砸出去的利息。” “冚家铲!那你到底想点样?!” 斧头俊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酒杯倾倒。 何耀广将手从椅背上收回,上身微微前倾,眼神仍笔直刺向对方。 “或许得劳烦俊哥你搬出尖沙咀——当年带着和联胜多少地盘过档,如今便还多少回来。” “二十年没算你一分利息,很公道吧?” 斧头俊气极反笑。 当年他转投新记,带走的地盘本就不多,不过尖东码头一带。 这二十年来,他在尖沙咀的势力早已翻了几番,如今的尖东码头战略价值也远非昔日可比;真要还回去,实际损失并不算大。 但人活一张脸,树靠一层皮。 像他这般心高气傲的人,若因一点逼迫就交出地盘,不如直接要他的命! 他不像四眼龙读过书,做不来那套温文从容的做派——他是打仔出身。 一个打仔若连脸面都顾不上了,与废柴有何区别? “何耀广,你真够胆。” “不过像你这么威风的年轻人,有没有想过……出门容易挨黑枪啊?” 何耀广嗤笑一声。 “我身无长物,全靠这条命来搏。” “同俊哥开战前,我就留好了后手:一笔钱,交给信得过的朋友;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列着所有与我结过梁子的人。” “往后我若出事,每做掉名单上一个,就能从他手里拿走一百万。” 他说着敛起笑意,目光转冷。 “我在想,要不要把俊哥你的名字……也添进那份名单里。” “你吓我?!” “俊哥若真了解我,就该知道——我从来只威胁人,不吓唬人。” 何耀广语气淡得像冰,却让斧头俊不敢轻视这话的分量。 他也曾年轻过,这两日何耀广那种近乎疯癫的打法,比当年的他更甚。 但话既已说到这个地步,今日的谈判注定破裂。 斧头俊盯着何耀广,阴森森地笑出声来。 “好!钟意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底气能在尖沙咀跟我耗。” “只不过提醒你一句:哪天你玩不动了……就该轮到我过深水埗找你了。” 何耀广扬手扫落面前的酒杯,缓缓起身。 懒洋洋应道:“那就玩到底喽。 我们深水埗做的都是小本生意,比不得俊哥在尖沙咀家大业大。” “俊哥若中意,我今天就可以全部关张。” 那天以后,我们没日没夜地跟他们干,干到警察总部都坐不住,干到报纸头条天天登,干上杂志封面,哪怕最后一起倒在街上当乞丐,也绝不罢休!” 何耀广撂下话,抱着手臂就朝宴会厅外走。 声音不高,却像闷雷滚过寂静的夜空。 和联胜的打手们,什么时候听过这样燃血的话?霎时间,满厅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就连佐敦堂口的小弟们也身不由己,随着人潮涌向何耀广身后,簇拥着他向外移动。 谁也没留意到肥邓脸上的变化。 他坐在阴影里,面色时青时白,被手下搀扶着缓缓起身,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心底第一次翻腾起深重的寒意。 从尖沙咀回来,肥邓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今天社团的颜面算是保住了,可他这张老脸却丢得干干净净。 斧头俊和何耀广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嗡嗡作响,那群打手拥护何耀广离开的画面更是一遍遍在眼前重演。 幽暗的卧室里,肥邓慢慢摩挲着那根油亮乌黑的拐杖。 这二十年里,这根拐杖才是和联胜真正的权柄象征。 难道现在……自己真要变得和吹鸡一样,沦为摆在台前的摆设? 他不服。 可不服又能怎样?当年斧头俊过档的时候,自己正值壮年,尚能掌控局面。 如今老了,头脑也不比从前,要不是这些年来一直暗中扶持那些资历不够的人坐上高位,拉拢一大帮叔父辈的老骨头,和联胜哪里还有他说话的份?掌控推举坐馆的权力,正是这些年他在社团里说一不二的根基。 可现在,这根基眼看也要被何耀广摇松了。 那个社团共济会,他是真舍得掏钱! 肥邓深深吸了口气,觉得不能再坐着不动。 唯一让他稍微安心的是,何耀广今天并没向斧头俊低头。 新记跟和联胜的争斗还得继续。 他决不能看着何耀广一人独占风头。 在屋里思前想后许久,肥邓才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推门出来。 他叫来贴身的小弟,吩咐道:“去告诉其他七个堂口的叔父们,斧头俊还没收手。 让他们也别光在陀地看热闹了,该掏钱掏钱,该出人出力!尖沙咀这块地,这次一定要夺回来!” 要说眼下和联胜里谁比肥邓更焦头烂额,那必然是林怀乐。 收到何耀广要继续跟斧头俊开战的消息时,他只觉得脑袋里“嗡” 的一声。 才两天功夫,他佐敦的场子几乎被警察扫了个遍。 大笔的医药费和保释金还没着落,现在阿泽又告诉他,何耀广决定再加码。 他感觉要是照这样再打两天,佐敦堂口可以直接关门了。 “乐哥,要不……就算了吧。 我们佐敦是真的没人也没钱了。” 阿泽垂着头坐在病床旁,声音里满是无力。 林怀乐靠着床头,脸色灰败,却还是摇头:“不行!深水埗那边没退,我们就绝不能退!佐敦本来就弱,再丢了名头,以后选坐馆就真的没指望了!” 阿泽只能叹气。 都到这地步了,乐哥还念念不忘坐馆的位置。 他想不通,这届选不上,下届再争不行吗?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些天林怀乐躺在医院,堂口大小事都是他在打理。 有些话,他不得不挑明。 “乐哥,现在不是面子问题了。 今天堂口又有三十八个兄弟被差人抓了进去,加上昨天的,我们至少还得凑八十万交保释金。 堂口公账已经空了,何耀广那边还要接着打。 不把这笔钱拿出来,外面的兄弟谁还敢去尖沙咀卖命?人都要跑光了,我们撑不下去的。” 这番话像钝刀子割在林怀乐心口,堵得他透不过气。 “撑不下去也得硬撑!筹不到款,就去外面想办法借。 实在借不来,就拿我名下那间屋的房契去押!” 林怀乐眼底布满血丝,神态近乎失控。 阿泽默然立在床边,不知该说什么好。 正焦躁间,床头柜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拾起听筒递过去,林怀乐按下接听键,将电话贴到耳畔。 “谁?” 随后是漫长的静默。 林怀乐再未吐露半字,直到挂断电话,将听筒交还阿泽,才缓缓开口: “阿泽,我给丹尼报了拉丁文班。 还有半小时下课,你别在这儿陪我了,开车去中环接他回来。” “明白。” 阿泽早就觉得病房闷得慌,闻言立刻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约莫二十分钟后,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门应声而开。 一名身着修身西装、留着利落齐耳短发的年轻女子步入室内。 她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未等林怀乐出声便自行坐下,开门见山道: “亨利先生让我转告,记那边已经打点妥当。 今晚八点前,你手下关在拘留所的人会陆续放出来。” 林怀乐沉默不语,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仿佛陷入沉思。 女子却继续开口:“亨利先生还让我提醒,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帮你了。 如果拿不到和联胜那支信物杖,接下来我们或许需要考虑其他合适的人选。” 这句话让林怀乐骤然激动起来:“雅安 ,为什么不能多给我些时间?哪怕多提供一点支持也好!就算这次选不上,等到下一届难道不行吗?” 被称为雅安的女子只是冷淡地摇了摇头:“时间不等人。 政治部不会把两年光阴浪费在没有价值的目标上。 想从这里得到助力,你得先证明自己的能耐。” “可北角那个肥佬黎呢?他不过是个卖低俗刊物的,也没当上洪兴的龙头,为什么政治部愿意扶持他?” 女子眼中掠过一丝轻蔑:“你也说了,他是办杂志的。 无论内容如何,终究是执笔的文化人。 你呢?连中学 都勉强拿到,一个街头出身的帮派分子,凭什么和他相提并论?” 林怀乐挣扎着想坐直,后脑的剧痛却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咬着牙看向女子,不甘道:“既然选了我,多少该给我些支持吧?我敢说,整个和联胜再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为你们效力!” “林先生,这话可不妥。” 女子轻轻一笑,“若非政治部先前已在你身上投入精力,此刻我们完全可以将目标转向深水埗那个年轻人。 新记近几年与内地往来密切,在亨利先生看来,一个敢豁出一切和新记死磕的晚辈,或许比您更值得培养。” “他不行!太年轻,根本不懂如何配合你们!” 第317章 33 林怀乐急得嗓音发紧。 他与政治部的接触始于去年社团交接仪式。 当时对方许诺:只要他能取得和联胜的信物杖,未来便会扶持他稳 椅,引荐他踏入上层社交圈。 尽管和联胜是港岛规模最大的帮会,但即便混到头,也不过是在元老会占个席位——远非他渴望的天地。 暮年退隐,最体面的事莫过于聚在茶楼里,品一壶热茶,争几分话语权,讨几桩人情买卖。 既然窥见了转机,林怀乐便绝不肯让自己毕生经营止步于此。 自打接到那份来自政治部的暗示,他就在帮会里做起了周全人,费尽心思向肥邓示好。 他开始学着喝英式红茶,埋头钻研莎士比亚戏剧,连儿子都被送进学堂,去学那些英伦贵族圈里时兴的拉丁文。 眼看这局以小博大的棋一步步赢得肥邓信赖,谁料半路骤然杀出个何耀广,几乎要将他百余个日夜苦心织就的前程踏得粉碎。 女人已经站起身。 “抱歉,还是那句话——亨利先生只投资值得投资的人。 今年之内拿到和联胜的龙头信物,是你最后的机会。” 她垂眼瞥了下腕表,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病房。 只剩林怀乐独自坐在病床边缘,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午后四时,湾仔临海一幢商务楼内的私人会所。 新记掌门人许家炎步履匆忙地踏出电梯,未等廊口的侍者开口迎候,已急声发问: “石先生到了吗?” “许先生,石先生在六号厢房。” 得了指引,许家炎快步走向走廊深处。 轻叩门板,听见里面传来应声,他才小心推门而入。 只见一名穿着黑色西装、轮廓刚毅、留着短平头的中年男人正倚在沙发里,专注浏览一份报纸。 “石先生……” 许家炎合上门,急忙上前问候,却被对方抬手止住。 男人连头也未抬,目光仍停留在字里行间。 许家炎不敢多言,轻手轻脚在对面的沙发坐下,静静等待。 这一静,仿佛隔了漫长岁月。 许家炎仍记得八年前,眼前这人还化名“大圈豹”,潜伏在新记湾仔一带的地盘上。 那时见面,对方还要恭恭敬敬唤他一声“大哥”。 而如今,自己在他面前连呼吸都须放轻几分,公开场合更要尊称一句“石勇厅长”。 哗啦—— 报纸被折放下来,石勇犀利的眼神落向许家炎。 “老许,你们新记前阵子在内地谈的那块地,恐怕还得再等等审核。 资金的事先不急,回你老家把那些慈善堂口的事务理理顺再说。” 许家炎面色微窘,余光扫过石勇手边那份报纸——头条赫然印着这几日尖沙咀帮派冲突的消息,他并不意外。 “石厅……” “哎,私下不称职务。” 石勇再次打断他,随即神情一肃: “你们新记近来怎么回事?从前年起就内讧不断,好不容易太平一阵,现在又闹出这么大动静!” “石先生,我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去处理了,务必妥善解决。” 许家炎低下头,姿态规矩得像挨训的学生。 石勇十指交握,双肘支在膝上,审视他片刻,语气稍缓: “不是不让你们谋生路,但要懂得分寸。 这事暂且不提——我托你打听的事,有进展了吗?” 许家炎连忙抬头:“石先生,若要从和联胜里挑个合适人选,眼下我还真不敢给您准话。 照形势看,今年能坐稳位置的,恐怕就是在尖沙咀和我们起冲突的何耀广了。” “你觉得这人如何?” “气焰太盛,恐怕难入您的眼。” 石勇却摇了摇头:“比起当年你们新记那位‘湾仔之虎’,谁更张扬?” “不相上下。” “年轻人有些锋芒,倒也合乎常理。 太过温吞的人,反容易被旧规矩捆住手脚,将来怎么在和联胜站稳?我看这人未必不能打磨。 找个时机,你去探探他的底。 省得我总往你这儿跑——我烦,你更烦。” 许家炎立刻领会:“石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 “明白就好,更重要的是知道该怎么做。 等会儿我还得去保安局那边开个交流会,就不多陪你了。” 见石勇起身,许家炎快步走到包间门口替他拉开门。 “石先生,需要我送您过去吗?” “不必了,有这份闲心,不如先管好你自己家里的事。” 石勇走到门边,脚步顿了顿,回头深深看了许家炎一眼,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前后不过五分钟的会面,许家炎却觉得背上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石峡尾的旧楼里,接到肥邓通知的一众老辈人物,此时已陆续聚到他的住处。 昏黄的客厅内,肥邓斟完一轮茶,几位叔父纷纷落座。 龙根与串爆依旧一左一右坐在肥邓身旁。 肥邓清了清嗓子,开口说: “今天中午,我们和联胜在尖沙咀同斧头俊谈崩了。 那斧头俊还是像当年一样嚣张,这种人,不打到他痛他是不会清醒的! 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已经不是佐敦和深水埗两个堂口能收拾的了。 今天叫各位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思——其余七区的堂口,是不是也该出一份力了?” 说完,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没想到,龙根第一个接话: “威哥,阿耀托我带话:尖沙咀的事,他想自己扛到底。 将来要是真打下来,他也不希望别的堂口过来插一脚。” 如今社团不比从前,龙根在他面前说话竟也毫无顾忌了。 肥邓脸色一沉:“他这是什么意思?社团好心替他分担,他倒怕别人抢地盘? 龙根,你是年纪大了,脑子也跟着糊涂了吗?” “威哥,阿耀不是那个意思。 他是说,尖沙咀如果真打下来,分给谁得由他决定。 毕竟为了这场硬仗,他几乎把老本都垫进去了,总不能打完还让别人来摘桃子吧?” “那他现在打下来了吗?要是撑不住,又怎么算?” 被肥邓一连几句顶回来,龙根索性闭了嘴。 反正何耀广交代的话已经带到,其余的他懒得再争。 肥邓真想动员整个社团插手,对深水埗来说倒也不算坏事。 见龙根不再作声,肥邓转向另一边的串爆: “串爆,你怎么说?” “打!当然要打!我早就和鱼头标他们通过气了,只要深水埗点头,鲤鱼门的人随时能到!” “火牛,你呢?” “我们油麻地紧挨尖沙咀,社团若能打进去,自然有利。 回去我就安排人手和钱。” “吹鸡?” “还有什么可说的,出钱呗。” …… 一番问下来,在肥邓的主导下,社团全面介入尖沙咀的基调已基本落定。 就在肥邓准备最后说几句鼓动的话时,龙根别在腰间的电话忽然响了。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龙根朝众人赔了个笑,按下接听键。 “喂?你说。” “嗯……嗯?什么?你再说一遍!” “好……好!我知道了!” 众人看着他握着电话嗯啊应答,脸上却渐渐露出掩不住的喜色,不由面面相觑。 等龙根挂断电话,串爆忍不住问: “龙根,搞什么鬼?中大奖了?笑成这样。” 龙根双手一拍,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丢!比中头彩还够劲!威哥,我看今天也不用动员大家去打尖沙咀了。 一会儿喝完茶,各位都到龙锦轩坐坐,今晚我请客!” 肥邓心头一紧,强稳住神色: “龙根,你到底在说什么?” “哈哈!刚堂口小弟来电,说新记的许老板,决定今晚七点亲自来深水埗——找阿耀谈判!” 肥邓怔在原地,一时没了言语。 “又是谈判!能谈出什么结果来吗?” “威哥,情况不一样。” 龙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平复心绪。 “老许那边递了消息,他已经和斧头俊谈妥了,尖东码头的所有地盘全部归还! 现在我们堂口在深水埗的兄弟已经开始接手尖东的场子,就等今晚七点那场谈判,看最后能定下什么章程。” 屋里众人一时愣住,目光在和联胜坐馆吹鸡与邓威之间来回移动。 新记三番两次约谈,根本未将这两人放在眼里。 难道和联胜真要在一个年轻人手里改换天地? 肥邓勉强掩住神色间的窘迫,清了清嗓子对龙根开口: “好,你回去告诉阿耀,叫他好好谈,别丢了我们和联胜的体面!” 深水埗茶楼内,何耀广正核算这两日的支出。 港岛社团少有打得如此惨烈的恶战,简直像是白给警署送保释金。 不到两天,何耀广便支出一千一百余万! 他不禁暗叹,港岛那些富豪捞钱真是厉害。 自己开着外挂,调动整个堂口数百打手,绞尽脑汁花钱,也不过勉强撒出去千把万。 这种赚钱速度,恐怕还比不上浅水湾张世豪灵光一现的念头…… 难怪吉米整天嚷着要做正行,在社团混一辈子,到头来或许连给那些大亨提鞋都不配。 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细伟得到允许后快步走进。 他满面红光,语气兴奋:“耀哥,新记又派人传话了,四眼龙今晚七点在龙锦轩设宴。” “知道了。 他还请了其他人吗?” “没有,乐少没收到消息,吹鸡没有,连邓伯那边也没通知。” “新记那边还有谁会到场?” “就四眼龙一个。 他放话说这次代表新记摆足诚意,单独谈!” “有点意思。” 何耀广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问细伟: “佐敦那边,听说乐少的堂口这两天被条子抓了七八十人。 阿华说这批人已经全放回来了,怎么回事?” “阿泽那边打听到,是乐叔连棺材本都垫上了才保出来的。” “看来他家底挺厚。 你先带人准备出发。 虽然新记把饭局约在我们地盘,但为防万一,不能掉以轻心。” 支走细伟后,何耀广毫不耽搁,取出一部备用电话拨通某个号码。 响过几声,对面接了起来。 “刘,现在方便说两句吗?” 刘建明在话筒那端顿了顿,随即回应: “方便。” “有件事麻烦刘帮我查查。 最近和联胜跟新记开打,你们情报科应该也有听说。 和联胜佐敦堂口这两天进班房的那些小弟,为什么一个下午就全放出来了。” “这事简单。 还有呢?” “另一件,帮我查查和联胜深水埗堂口那个何耀广,这两天银行账户的资金来源。” 这两天在尖沙咀与斧头俊火拼,是他完成的首个千万级帮扶任务。 这笔钱会通过银行转账,汇入他在渣打银行的户头。 何耀广一直好奇,若让情报科调查,能否摸清这些资金的来路。 电话那头刘建明略显诧异: “就这些?” “刘,我说过,我做人讲分寸,不会像韩琛那样逼你太紧。 只要你安心配合,不出两年,你就能光明正大做你的警察了。” 第318章 34 何耀广语气平静,随手抛出一枚定心丸。 电话那头,刘建明的呼吸明显松弛下来。 “明白了,我该如何与你碰头?” “今晚十点前,我会再联系你。 时间紧迫,刘长官还是早些动身吧,我也不想耽搁你收工。” 何耀广撂下听筒,垂眼瞥向腕表。 六点二十八分。 距离龙锦轩之约,仅剩半个钟头。 二十年前肥邓在那间酒楼咽下的屈辱,今夜,他要代表和联胜连本带利讨回来。 新记坐馆亲自出面调停的风声,像野火般烧到了广华医院的病房。 林怀乐从阿泽口中得知消息时,只勉强扯了扯嘴角,摆手示意想独自待着。 门合上后,他靠着床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政治部白天那番谈话仍在耳蜗里嗡嗡回响。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赌上命运的跳板——从江湖草莽跃入名利场的唯一缝隙。 曾经他最硬的底气,是牢牢绑住了肥邓。 有这位叔父辈撑腰,龙头棍几乎已是囊中之物。 可如今不同了。 和联胜冷不丁杀出一个怪物,不到一个月就摇动了肥邓二十余年垒起的权威。 现在连新记坐馆都主动伸手,要将尖沙咀的地盘亲手递到何耀广手里。 再给他半年,等到吹鸡交棍那日,恐怕何耀广连肥邓那张老桌都要一脚踹翻。 林怀乐的脸色逐渐沉入阴影。 一下午的病榻静卧,他推敲出两条路。 最险的一招,是趁眼下乱局直接让何耀广消失。 但这是死棋。 谁都看得明白,下半年话事人之争只剩他们二人对峙。 何耀广若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必定是他。 “残害同门,五雷诛灭” ——帮规虽已形同虚设,可若真有人借题发作,他的下场绝不会好看。 更何况荃湾的大仍虎视眈眈,没了何耀广制衡,那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不到绝境,他不想走这步险棋。 思忖良久,林怀乐终于将目光投向另一枚棋子。 他抓起床头的大哥大,匆匆按下一串号码。 忙音持续良久,终于被接起。 林怀乐顾不上寒暄,语速急迫:“雅安 ,这次务必要再拉我一把!我会设法把吹鸡的黑料插出去,只要他入狱,和联胜必须提前重选话事人。 成败在此一举,你们不会袖手旁观吧?” 听筒里漾开一阵轻灵的笑。 “林生真是步步为营。 既然你诚意合作,我会向亨利先生转达。 不过提醒一句:如果这次再拿不到龙头棍,往后我们便不必往来了。 你好自为之。” “一定!我明白!” 林怀乐连声应下,生怕对方反悔。 七点零五分,龙锦轩门外。 正如细伟所言,许家炎并未摆出多大阵仗。 二楼谈事的包厢外,只守着两名新记坐馆的贴身保镖。 酒楼周围反倒泊了不少车辆,多是记的便衣。 一时之间,门口“观摩” 的差人竟比社团子弟还多。 何耀广推门下车时,瞥见肥沙正倚着石狮抽烟。 对方抬臂拦在他身前,烟蒂在暮色里明灭。 “听我一句,见好就收。 记主管发话了,今晚你们若再谈不拢,你、斧头俊、邓威、四眼龙……有一个算一个,全跟我回警署喝咖啡。” 何耀广轻笑,拍了拍他肩膀:“有心了沙,宵夜我请。” 何耀广朝肥沙颔首示意,随即绕过他身侧,领着陈洛军与细伟径直踏入饭店前厅。 二楼雅间的门被推开,何耀广独自步入。 许家炎端坐餐桌旁,正朝他微微含笑。 这人儒雅得近乎刻意,无论怎么看,都寻不出半分江湖气。 可就是这位斯文长者,两年前被洋人送进监仓后,竟仍在铁窗内稳控局面,压住了新记龙头入狱后的内乱,让社团权柄始终握在许家手中——其手段之老练,不言自明。 比起肥邓在和联胜二十余年维持平衡却令社团日渐涣散,二者高下,一目了然。 包厢清雅,佳肴已布满圆桌。 整整十八道菜,何耀广实在想不出两人如何能吃完。 他拖开椅子坐下,礼节性开口: “许先生,今日我代表和联胜来向新记讨旧账,但愿此番谈话,彼此都能顺心。” 许家炎笑容未减。 “真是后生可畏!” 他赞了一句,起身取过一支,启封后走到何耀广身旁。 先将对方杯中斟满,又另取一杯自斟。 随即直截了当道: “当年斧头俊从和联胜划走的地盘,我代他传话——全数奉还。 你要在九龙开办小巴专线,我也能代万新荣应允,观塘的线路尽数让予你们经营。 往后在尖沙咀,你我两家和睦共处,但愿别再添新隙。” 没有半句虚言,将能给的诚意推至十足——这样的谈判,才见分量。 何耀广此番未再拂新记颜面,举杯与许家炎轻轻一碰。 酒尽杯空,两家恩怨,至此了结。 昔日尖沙咀摆下的和解酒,今日终在深水埗喝了回来。 “多谢许先生赏面。 若没有其他事,这桌菜便留给门外新记兄弟享用吧。 我还有约,先走一步。” 何耀广放下酒杯正要起身,许家炎却抬手示意他留步。 “阿耀,有几句心里话,想同你多聊片刻。” “何事?” “若无意外,下一届和联胜坐馆当是你了。 我很好奇,日后你打算领着社团走向何处?” “该做事便做事,该吃饭便吃饭。 我不爱多想将来。” “坐在什么位子,便得思量那个位子的事。 只怕你真坐上坐馆那天,许多事由不得你不思量。” 何耀广嘴角轻扬:“那便等坐上那位子再说罢。” 许家炎也在一旁坐下,搁下酒杯。 “有没有想过……连庄?” “不是想不想。” 何耀广望向对方,语气平淡却笃定:“只要我坐上那位子,龙头棍便再不可能交出去。” “这般有把握?” “许先生究竟想同我谈什么?” 许家炎敛起笑意,默然片刻,方缓缓开口: “借这次请你饮这杯和解酒,我想代人间你一事。 你们和联胜号称五万会员,如此规模的社团,在洋人眼里,非得择一边站不可——这话中深意,你不会听不明白吧?” 何耀广低笑一声:“我们生来黑发黄肤,同洋人根本不是一个根系,又何须择什么边?” “话虽如此,可你若不肯向洋人靠拢,他们迟早要动你。 似我们这类江湖人,洋人要想整治,法子多得数不清。 两年前的我便是先例。 你还年轻,若不懂韬光养晦、预留后路,只怕到时未必扛得住。” 何耀广眼帘微垂,声调转冷: “许先生这是……在替谁当说客?” “你误会了。 我并非为人游说。 即便真是说客,也绝不会是替洋人做事。” 何耀广从座位上站起来,将椅子向后挪开,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 他刚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许家炎抬高的嗓音。 “年轻人,我今天说的话,你最好再仔细想想。” “往后在港岛,你我两家的字号下面,吃饭的人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万。” “坐在一起,未必就要动刀动枪!你至少给我一个态度——有些机会,等别人飞黄腾达了再去凑热闹,可就赶不上趟了!” 何耀广脚步停住,侧过脸又看了许家炎一眼,忽然笑了。 “许生,我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 “怎么不是一路人?” “你父亲是军统出身,你才总想着趁早押注。” “我不同,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本来就是清清白白的港岛市民。 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从来不需要选边站队。” 说完,何耀广嘴角仍带着那抹笑意,头也不回地朝包厢外走去。 许家炎一时语塞,竟接不上话。 这位和联胜冒出来的后起之秀,行事作风果然非同一般。 这场备受瞩目的谈判,前后不到十分钟便散了场。 走出龙锦轩大门,肥沙仍守在门外张望。 直到何耀广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肥沙才长长舒了口气。 “丢他老母,收工!” “都散了散了,今晚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回到和泰茶楼,伙计迎上来告知,他办公室的电话已经被各区堂口打爆,人人都想知道与新记的谈判结果。 刚进办公室,还没坐下,电话铃声又刺耳地响起来。 何耀广直接伸手拔断了电话线。 这些人实在不懂规矩。 若是想分一杯羹,连亲自上门面对面谈的诚意都没有,光凭一通电话就想打听出什么,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取出另一部备用电话,按下刘建明的号码。 这次对方接得很快。 “刘 ,查得如何?” “有线索了。 和联胜佐敦堂口的人能被放走,是政治部副主管亨利的助理方雅安去 记打的招呼。 具体放人的理由涉及政治部保密条例,我这边查不到。” 听到“政治部” 三个字,何耀广的眉头骤然收紧。 他立刻明白了——难怪林怀乐那 对坐馆之位如此疯魔。 原来早就贴上了“皇家认证” 的标签! 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去当别人的狗。 也怪不得他能想出那些阴损招数:钓鱼不戴头盔,给肥邓准备那种“惊喜套餐” …… “好。 深水埗那笔资金的流向,查清楚了吗?” “这部分实在抱歉。 我用调查科的权限和渣打银行沟通过,对方回复目标账户的隐私级别太高,银行也无法提供完整的资金流动记录。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些钱来源完全合法,找不到任何破绽。” 听到刘建明的回答,何耀广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看来以后,他可以更放开手脚去挣钱了。 “刘 ,你做得很好。” “另外再麻烦你一件事:政治部那个方雅安,想办法帮我监录她的通话。” “这……政治部人员的录音……” “我知道你有难度,但以刘 你的本事,这应该不是办不到的事。” “为了表示诚意,只要这件事办妥,我会把韩琛留下的一部分黑料寄到你手上。 再合作几次,你就能彻底洗白,光明正大做人了。” 又是一番恩威并施,刘建明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何耀广卸下手机电池,屈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朝隔壁提高声音喊道: “细伟!马上打电话给你老大,还有阿华他们。” “告诉他们,今晚所有在深水埗场子里带小弟的,统统跟我去尖沙咀开心。” “今晚所有开支,算我的。” 湾仔,湾景中心某栋公寓楼下。 吹鸡从那辆老式奔驰车里弯腰出来,理了理衬衫下摆,打算去自己的酒吧看看。 开车的马仔脸上还挂着兴奋的神色,咂着嘴说:“老大,昨晚深水埗那场面可真够威风的。 我就是想不通,这么大阵仗,怎么连您这位坐馆都不请去镇个场?” 第319章 35 吹鸡心里不太痛快,面上却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我算哪门子坐馆?不过是个摆在香案上的木头菩萨!这种热闹我去凑什么?他们要是肯接,我现在就想把那根破棍子交出去!当话事人有什么意思,我早想回家喝茶带孙子了!” 正说着,马仔手里替吹鸡拿着的移动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马仔赶忙递过去,吹鸡按下接听键,边往酒吧方向走边听。 电话那头声音慌慌张张:“老大……出事了!刚才有警察来您陀地,把管账的明哥押回警署了。 他们在账房翻了个底朝天,好像连我们湾仔的账簿都抄走了!” 吹鸡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脚下发软。”你说什么?那总堂的账册呢?!” “老大,总账和龙头棍不是一直由您收着吗?” 电话那头的反问让吹鸡猛然清醒——自己急糊涂了。 得知社团总账无恙,他才稍微定了定神。 这时路边驶来几辆轿车,齐齐停在他那辆老奔驰后面。 车上下来一群穿统一西装的人,胸前别着证件。 吹鸡脸色一白,急忙压低声音对身旁马仔吩咐:“快去告诉火牛,棍子和账本藏在油麻地荣兴公寓楼606东边卧室的床板底下。 叫他立刻取出来交给邓伯,快走!” 马仔匆匆离去,吹鸡站在原地没动。 果然,那些人是冲他来的。 他们看着马仔离开并未阻拦,只缓缓围了上来。 带队的高级督察把证件在他眼前一亮,冷声道:“和联胜现任坐馆吹鸡?你惹上麻烦了,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一夜之间,吹鸡被警方有组织罪案调查科带走的消息传遍了和联胜所有场子。 但蹊跷的是,逮捕理由并非涉及三合会活动——他在湾仔那几家低档酒吧,连涉黄都够不上。 这次指控的是他多次从湾仔码头组织船只前往公海经营 。 公海 的罪名可轻可重,但若严格追究,判个半年拘押并不困难。 这意味着,吹鸡很可能成为和联胜首位在坐馆任上“进去” 的元老。 出乎意料的是,各堂口对此反应平淡。 甚至有些叔父辈连保释他的心思都懒得动。 最高兴的莫过于邓伯了。 “火牛,你确定吹鸡的案子翻不了?连社团律师都说不必费心?” 第二天一早,邓伯刚起身就接到电话。 “证据确凿,他被人点了水,湾仔的账簿全进了警署。 我看这次没一年半载出不来。” 火牛顿了顿,又说,“对了邓伯,吹鸡让我把棍子和总账交给您。 您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就行。 你带过来,顺便替我传话给各区叔父,饮完早茶来我这里开个会。” 挂掉电话,邓伯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吹鸡栽在记手里,实在是妙极了! 妙就妙在,他终于能顺理成章将那根龙头棍收归己有! 妙就妙在,眼下他能加紧推举新任话事人,好歹能刹一刹深水埗那头的风头! 只是肥邓没料到,这天有人比他行动更早。 昨夜吹鸡被捕的风声刚传开,何耀广便已联络九区多位堂口主事人与叔父辈,邀众人清晨七点赴和泰茶楼饮早茶。 和泰茶楼牡丹阁内,十几人早已坐满。 茶室一时略显拥挤。 这似乎是和联胜这些年来,头一回不靠肥邓便能聚起如此多的叔父辈。 明面上由串爆与龙根牵头,满屋人个个容光焕发,谈笑风生。 何耀广夹着公文包踏入包厢时,龙根当即清了清嗓子。 “今次劳烦各位早起赶赴深水埗,是有桩好事要同大家交代。 想必诸位已听闻,昨晚我深水埗堂口,将为社团失却二十年的尖沙咀重新夺了回来! 我堂口出了位得力的年轻人,阿耀有意将这块地盘拿出来与各位共享,往后大伙在尖沙咀,多少都能寻些财路!” “好!够气魄!” “我早看出阿耀是能做大事的料!” “既有才干又懂进退,和联胜将来有望啊!” 满室喝彩声此起彼伏,尤其串爆起身带头鼓掌,一双手拍得通红。 何耀广在龙根身旁落座,面上带着浅淡笑意,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我先在此谢过各位叔伯、各位大佬,还有那些事务缠身未能前来的前辈。 前段时日,我曾提过要在社团内组建共济会,起初大家或许只当是玩笑。 如今,我多少算是拿出了些实在的心意。” 串爆立刻接话:“啧!阿耀你也太过自谦! 几百万的小巴线路,你说替我摆平便真做到了,谁若敢说你没诚意,我串 一个不答应!” 大埔黑也顺势开口: “我家大佬权叔,为九龙那边的冰鲜生意奔波十几年都未谈妥。 他人在鹏城赶不回来,特意托我带话——待到社团改选,他愿代表大浦,投阿耀一票!” 大埔黑深谙捧场之道,一言便为这场茶会定了调。 其余众人心领神会,却未急于表态,只将目光投向何耀广,静候他接下来的话。 何耀广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再度开口。 他先望向元朗的双番东。 这位亦是社团里的老资历叔父,只是堂口设在元朗乡间,平日总是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 “双番东,有没有想过带元朗的弟兄们,来尖沙咀闯一闯?” 何耀广话音未落,双番东几乎即刻应声: “想!我们元朗的兄弟做梦都盼着能到油尖旺打出名堂! 阿耀,只要你肯拨几处场子让我的人打理,往后深水埗有何安排,元朗兄弟必定紧随其后!” “光是看场怎够意思。” 何耀广含笑应道,随手拉开公文包,取出两份租赁合同递至双番东面前。 “这是尖东永安广场商务楼的两份五年租约,租金我已一次付清。 你想在那儿开娱乐厅也好,办食肆也罢,中意做什么生意都由你,届时自行安排装修。 若周转上有困难,后续可向我开口,我不收分文利息。” 双番东接过合同,眼中涌出难以置信的炽热光彩。 满屋人皆露出羡慕之色,却听何耀广又开口道: “尖东那边我还租下了十几处场地,为省却诸位时间,便不逐一细说了。 南洋中心有三处铺面适合经营娱乐场所,跛佬,那几间就交给你打理。” 冷叔,你们沙田那片的弟兄原先承包了几处采石场的伙食供应,既然要做,不如把场面铺得更开些。 华盛广场附近有几块地皮位置不错,很适合开餐厅。 等场地落实了,不妨请专业的人来设计装修,办一间上档次的食府,说出去也体面。 他将场地合约推了过去,没等对方道谢,何耀广的视线已转向席间两位更有分量的长辈——茅趸与老鬼奀。 在和联胜,叔父辈自然也分高低。 最有话语权的自然是肥邓,这点无人质疑。 紧随其后的便是串爆与龙根,再往下数,便轮到大佬权、老鬼奀、火牛和茅趸这几人。 只要把这几位稳住,其他人便不足为虑,终究是见风使舵的角色,哪边声势大就往哪边靠。 只是眼前这两位,一个扎根青衣,一个守着旺角。 地盘虽不算大,却各有各的营生门路,都不是轻易能说动的人。 何耀广先看向青衣的老鬼奀,将公文包搁在一边,缓声开口: “奀叔,听说前阵子你在青衣的码头被号码帮毅字堆的人夺了?” 老鬼奀脸上掠过一丝黯淡,还是点了点头。 “是啊,以往葵涌那边走水货的船家嫌抽成太高,总爱找我青衣的小码头装卸。 我收得公道,那些小帮派有些仿货、冻品的零散生意,也乐意让我行个方便。”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 “可自从上个月号码帮毅字堆从元朗打过来,就盯上了这片码头。 葵涌那边有洪兴的韩宾坐镇,深水埗又有你们这班猛人看着,他们不敢动,只好来打青衣的主意!” “怎么没请社团出面讨回来?” 老鬼奀苦笑摇头。 “唉,阿耀,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敢拼敢闯?我就问你一句,青衣这桩事,你是不是打算插手?” “那是自然,否则我请奀叔你来,难道只为饮杯茶闲谈?” 听到何耀广干脆的回应,老鬼奀当即拍案起身。 “好!昨晚吹鸡被差人带走,我听风声说他是难出来了。 等到交棒选新坐馆的时候,我这一票必定投你!” 见众人纷纷表态,茅趸知道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了。 不等何耀广开口,他抢先出声: “阿耀,不必多言。 我在旺角没什么奢求,日子也能自足,无需你为我安排什么。 你这次替社团立下大功,于情于理,我都会支持你。” 何耀广却微微一笑。 “叔,你误会了。 我知道你向来乐善好施,平日吃斋礼佛,常帮街坊张罗盂兰 、酬神庆典这些善事。 为助你更好地在菩萨面前还愿,我每年拨笔款项,在旺角设个治丧委员会。 日后社团弟兄若遇不测,无论白事操办还是身后安排,都由你来主持,总不至于让兄弟走得冷清。” 茅趸闻言神情动容。 “阿耀,难得你有这份心……当年我在油尖旺一带开字花档,专骗街坊钱财,造了不少孽。 后来老东的大块全在我档口输光家当,气得在我背上砍了一刀。” 他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唏嘘。 “我被抬进九龙城的医馆,趴在床上缝了十八针,高烧三日三夜不退。 最后是我老婆去天后庙许愿,我才勉强捡回这条命。 自那以后,我就发愿逢庙必拜,遇佛便香。 你这治丧委员会是积阴德的好事,天后娘娘会保佑你,菩萨也会庇佑你的!” 看来当年那一刀确实让茅趸变了个人。 医馆大夫将他从鬼门关前拉回,他不谢大夫医术高明,反倒将活命的恩德全归给了天上众神。 何耀广也不说破。 这种人平日热衷牵头各类神事,在街坊邻里间倒也颇有声望。 他在旺角能稳稳扎根这些年,凭的便是这份周全。 各处关节都已打点妥当,人人脸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仿佛提早迎了新春。 茶室里正议论得热闹,串爆的手机忽然响了。 “火牛?约好深水埗饮茶你都不露面……哦,吹鸡那根棍子摆你地头上了,抽不开身是吧?什么?肥邓急着要选新坐馆?还选什么选!我们正陪着新坐馆在深水埗喝茶呢!” 挂断电话,龙根在众人注视中悠然起身,满面春风。 “各位都瞧见了,阿耀的诚意不必多说。 今日深水埗的事,就仰仗各位了!阿耀是我兄弟,我替他摆句话:他若得意,社团绝不会吃亏。 和联胜熬了这么多年,也该换一头真猛虎来镇山了。” 众人纷纷应和,随即在串爆的招呼下陆续起身,准备赶往肥邓的会场。 何耀广却伸手拦下了龙根,以及始终坐在角落沉默的长毛。 “长毛,你先坐坐,我和阿叔外头说两句。 有些话,想托你捎给大。” 长毛点头:“耀哥慢慢谈,我在这儿等着。” 走廊里人声渐远,何耀广这才压低声音对龙根开口: 第320章 36 “阿叔,我资历浅,肥邓必定拿这点做文章。 但坐馆这位子我争定了——争到手,深水埗必有富贵,您也能早些安心养老。” “英雄不问出身!当年斧头俊扬名,前后不过一个月。 你为社团立下这场功劳,于情于理,这位子都该是你的。” “话虽如此,肥邓的性子您比我清楚。 这次烦请您替我全力周旋。 我不比大,若他真要强按着叔父辈低头——” 何耀广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寒光,“我就敢掀了这张桌子。” 龙根听罢只是笑。 “放心,肥邓虽顽固,终究还要几分脸面。 这么多老兄弟都撑你,他单凭一张嘴,难道能压得住?” 他拍了拍何耀广肩头,转身快步追向人群。 回到茶室,何耀广从公文包取出一只密封文件袋,推到长毛面前。 “带给大。 华盛地产那边透了风声,我打算在深水埗成立置业公司。 乐富屋邨和九龙城那片拆卸工程很快就要启动。 上次的事让他难堪,这些承建生意算是我一点补偿。” 长毛接过袋子,却没敢拆看,面露难色: “耀哥,荃湾那间建筑公司规模小,怕吃不下这么大的工程……” “不怕。 我来牵头注资,帮他在深水埗扩大规模。 启动资金六百万已经备好,后续不够再想办法。 做得好,将来发展成建工集团也不是梦——分账的事,到时再细谈。” 长毛喉结动了动。 自打上回大的客户被挖走,荃湾这边都猜何耀广攀上了华盛地产。 可这靠山的手笔也未免太惊人了。 短短时日,一连串大手笔落下——这人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华盛如此力挺? 但这些不是他该过问的。 长毛只将文件袋仔细收好,朝何耀广深深鞠了一躬。 医院病房里,林怀乐望着手背上的输液管,眉间结着一片化不开的阴郁。 门被推开,阿泽闪身进来,他立刻直起身子,声音压得又急又低:“邓伯那边……究竟如何交代的?” 阿泽反手带严房门,比了个一切妥当的手势:“乐哥,放心。 龙头信物和账册都已送到邓伯手中。 他老人家亲口承诺,此番必定全力推你上位。” 听见这话,林怀乐绷紧的肩线才略微松了半分,可眼底疑虑未散。 他沉吟片刻,又低声探问:“之前被何耀广带走的那个封于修……眼下人在何处?” “还在和泰茶楼候着。” 林怀乐眼中骤然掠过一丝狠色:“去个电话给他。 一旦叔父们敲定了新坐馆的人选,何耀广若敢有半分异动,立刻让封于修扣下他,押到佐敦来!” 阿泽面露难色:“乐哥,这……深水埗兵强马壮,全是何耀广一手带出的铁杆。 贸然动他,只怕那边顷刻就要打上门来要人,我们如何抵挡?” “那就以坐馆之名,行家法处置,送他最后一程!” 林怀乐眸中已燃起近乎疯癫的火焰,他死死盯住阿泽,从齿缝里挤出话来,“优柔寡断,永远只能被何耀广踩在脚下!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 他若敢越界,我们便敢斩草除根。 我不信深水埗没了何耀广,底下那些人就敢不顾饭碗,跟整个社团反目!” 龙根怒起:这社团,岂能永远一人话事? 邓威这一个月来,可谓殚精竭虑。 接连操持了两轮选举 ,他心中已然铁定,此番无论如何,都要将林怀乐推上那个位置。 今日的茶会,气氛格外肃重。 邓威特地沐浴更衣,换上一身浅褐色绸衫,连平日不离手的拐杖也搁在了一旁。 关帝神龛前,红烛高烧,线香青烟袅袅。 他端坐于太师椅中,闭目凝神,静候着元老们的到来。 人还未到,电话铃声却抢先刺破了寂静。 手下递过话筒,接通后,传来的是大埔黑的声音。 “邓伯,晨安。 我是大埔黑。 权叔人在鹏城,赶不回来,特意托我传话:这次选坐馆,他那一票,投给深水埗。” 邓威双眼猛地睁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可惜电话那头的人无从得见。 “大埔黑,” 他声音冷硬,“你大佬年纪大了,我怕你传话有误。 让他亲自打电话给我,我要听他亲口说,究竟属意谁。” “不必麻烦了邓伯,” 大埔黑的语气显得干脆,甚至有些疏离,“我和权叔确认过两次,绝无错漏。 大埔这边,就认深水埗。 不打扰您了,再会。” 忙音传来,电话已被挂断。 邓威握着话筒,心头一股无名火陡然窜起——这才几日?连大埔的晚生后辈,都敢先挂他的电话了? 不久,楼道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与谈笑。 在火牛的引导下,一众叔父辈鱼贯而入,依照旧例在茶桌旁依次落座。 照老规矩,待邓威举杯请茶,众人齐身饮尽,复又坐下,默默等待他开口。 龙根斜靠着椅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望向邓威的目光仿佛在说,深水埗此番掌舵,已是板上钉钉。 邓威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控全局的意味:“吹鸡福浅,命中担不起两年坐馆的运数。 此番被差人带走,据社团律师探视后回话,他至少要在牢里蹲足半年。” 席间一片沉寂,无人为吹鸡发声,哪怕一句。 见局面仍在掌控,邓威继续道:“家业不可一日无主。 上次交接信物时,或许就该让他退位。 所以今日请各位前来,便是要在此地,定下新的话事人。” 依旧是上次的那套办法,从两个人里挑出一个,大家举手表决。 肥邓说着,目光转向一众叔父辈里向来没什么动静的双番东,开口道:“双番东,就从你们元朗这边先开始。” 双番东点了点头:“龙根退下来之后,十几年都过去了。 这回深水埗又给社团挣了这么大的脸面,不论情面还是道理,怎么也该轮到他们了。 我这一票,给何耀广。” 肥邓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我说的是两个人里选一个,何耀广不在选项里。” 这话一出,满座皆是一愣。 龙根尤其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整张脸都白了。 他万万没料到肥邓竟真做得这么绝,直接就将深水埗从名单上抹了去。 好在串爆先开了口:“威哥,这不对吧?当初放出风声要参选的,就是深水埗和佐敦两个堂口。 要是深水埗不能选,那是不是干脆直接把龙头棍交给阿乐算了?” 肥邓向后靠进椅背里,慢悠悠道:“我刚才就说了,照上次的规矩来。 两个堂口,指的是荃湾和佐敦。” “有没有搞错?大上次闹着要另立门户,可是威哥你亲口说的,不是谁闹得凶,棍子就给谁!现在又把他拉出来选,那往后谁对结果不满意,是不是都能跳出来闹一场?” 昔日肥邓说过的话,如今被串爆一字不差地扔了回来。 谁知肥邓却面不改色,只冷冷回道:“不选大,你们可以选阿乐。” 龙根的手在桌下骤然握紧,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按捺不住。 可他终究还是强压着火气,没有当场发作。 肥邓没看龙根,反倒扫了一圈在座的其他人。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偏心阿乐。 或者想问我,为什么不让深水埗一起选。”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但话我要说清楚,在座各位,当年有多少人不是靠我扶一把,才坐得上话事人的位子?要不是我出面担保,你们哪有资格坐在这里喝茶,受小辈敬着,高谈阔论选龙头?” 这番话掷地有声,倒也镇住了不少人。 肥邓说的确是实情,这群叔父辈里,不少都曾倚仗他的支持,才过了一把坐馆的瘾。 见自己的话还有分量,肥邓心里稍稍一松,随即又道:“阿耀进社团的时间太短,眼下又风头太盛。 但阿乐不一样,他佐敦底子薄,这几年在社团里的为人处世,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佐敦需要这个机会,社团也需要平衡,一枝独秀不是春,阿乐也该上位了。 所以双番东,你再好好想想,究竟要选谁?” 在肥邓的注视下,双番东显得有些动摇,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时,只听“砰” 的一声闷响,惊得众人纷纷抬头。 只见龙根面色铁青,一掌拍在桌面上,猛地站了起来。 “原来我们和联胜选龙头,根本就是比谁更惨!既然要比惨,不如把青山道的跛佬叫过来,这届干脆选他好了,谁能比他更惨?!” 这下不止一众叔父辈,连肥邓也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龙根竟敢当着他的面拍桌子。 “龙根,你吃错药了?” 肥邓脸色阴沉,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 龙根这次却不再退让,袖子一甩,直直迎上肥邓的目光。 “我没吃错药。 倒是威哥你,几十年来总把社团要平衡、要发展挂在嘴边。 可你看看这二十年社团成了什么样子?上届选了个吹鸡上位,湾仔的地盘被人踩了,还要躲到荃湾去避风头!一年多屁事没办成,笑话倒闹出一堆!还有尖沙咀,要不是我们深水埗把全部家底押上去打,替你威哥争回当年那口气,外面到现在还在传你肥邓容不下人,硬逼斧头俊过档的旧账呢!” “龙根,你说够了没有!” “还没完!” 龙根将视线转向青衣的老鬼奀,清了清嗓子,声音愈发响亮。 “老鬼奀,大家都知道,当年你能坐上话事人的位置,是邓威推你上去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费尽心思打通海事关系,在青衣筹备建那几个码头,刚动工一半,社团就通知你该交权了!后来账本和权柄转到冷佬手里,他转手就把资金投去沙田开了沙场。 我不是在这里指摘冷佬,我只想问你——当年你低声下气去求邓威,请他向冷佬说情,拨些款把码头仓库建完,肥邓当时怎么回你的?他是不是说,一届话事人有一届的规矩?” “龙根!你究竟想怎样?!” 肥邓罕见地失了态,一掌拍在桌上,指着龙根的鼻子怒喝。 龙根半步不退。 “我没想怎样,我就是想问个明白——你整天把社团规矩挂在嘴边,可这些规矩,到底是你邓威的规矩,还是大家的规矩?和联胜不能永远由你一人话事!你想把深水埗撇出去,我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这番话,龙根重重喘了口气,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双眼泛红地瞪向肥邓。 不得不说,憋了多年的话一朝倾吐,胸中畅快难言。 肥邓脸上的横肉隐隐发颤,但片刻后,他还是压住火气,朝龙根冷冷一笑。 “好,好。 知道你龙根收了个能干的小弟,为了捧他,连几十年的规矩都能不管。 你有底气跟我叫板,可坐在这里的其他人,未必像你一样,有个那么醒目的兄弟!” “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 第321章 37 龙根声调更高,“自从阿耀拜入我门下,这两个月他替我赚的,少说也有五百万!还有,串爆提的小巴专线,阿耀眼都不眨就把钱摆上台面!我倒要问,和联胜选了这么多年话事人,有哪一个像他这样,真心实意为社团出力?!” 不等肥邓反应,龙根径直举起右手,扬声喝道: “我这票,投给阿耀!” 满屋的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作声。 尴尬弥漫之际,串爆出来打了圆场: “行了行了,选个话事人而已,何必吵成这样。 龙根,咱们这些人多少受过威哥照应,你就算要捧自己小弟,也不必让威哥这么难堪嘛。” 龙根冷哼:“讲这么多,不如直接说,你打算选谁?” “我?我当然选阿耀!” 串爆爽快举起右手。 肥邓的脸色顿时又沉下三分。 开什么玩笑,几百万的小巴专线都已敲定,只等他串爆剪彩收钱,这时候不给深水埗面子,难道还指望日后有好路数? 趁肥邓尚未回神,龙根趁势追击,目光转向茅趸: “茅趸,你怎么说?” 茅趸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缓缓举手: “阿耀……确实为社团立了功,我选他。” “冷佬?” “阿耀。” “老鬼奀?” “平心而论,能把新记压下去的,这二十年没出几个,就阿耀吧。” “肥华?” “我、我还没想清楚……” “不必想了,六票已够,没异议的话,这届龙头,就由深水埗来坐!” 肥邓此刻面色已涨得发紫。 一切果然如他所料——龙根今天把他从前做的事,全都做绝了。 待龙根重新坐下,肥邓才强压怒火,幽幽开口: “龙根,要不要以后和联胜的话事人,都交由你来指定算了?” “威哥您指定了这么多年,只要大家没意见,我也绝无意见!” 龙根今日已是豁出去了,既然话已挑明,索性不再给谁留半分情面。 当初听老头子唠叨那些陈年旧规,无非是伤不到自己筋骨,手里又没掀桌的本钱。 如今翅膀硬了,棍子却抡到了自己头上,龙根怎么可能给邓威留半分颜面? 别忘了,当年扶着废柴官仔森那种货色,他照样能在叔父堆里稳坐第三把交椅! 邓威肥厚的下巴重重一点。 “好!你们收点零碎好处,就连干了这么多年的老脸都舍得扔了!将来被人当烂泥踩的时候,可别又哭着喊委屈!” 他心知肚明,这些年垒起的威信早已被何耀广的银弹砸得七零八碎。 可这番硬撑场面的狠话,落在众人耳里却轻飘飘的——几百万叫零碎好处?和联胜谁坐头把交椅关他们屁事!这群叔伯最年轻的也过了五十,黄土埋到脖颈的人了,还能在世上晃几年?后生仔尊不尊敬有什么要紧,不如趁现在捞足棺材本,两眼一闭之后,管他江湖掀什么风浪! 毕竟不是谁都像肥邓,快七十了还能在社团里呼风唤雨,说一不二。 见没人接话,肥邓心里最后那 也熄了。 他知道这场散了,往后和联胜里那个 风云的邓威便算死了。 话语权会一丝丝流到何耀广手里,直到半点不剩。 掌权几十年突然要成空,任谁都不甘心。 还没容他细品这滋味,龙根的声音又追了过来:“威哥,年纪大了少操些心吧。 当年和联胜没你掌舵,弟兄们不也活得好好的?阿耀是大家推上来的,棍子你不如现在就交给我带回去。 往后你在社团里,照样是坐头把椅的叔父!” 见龙根步步紧逼,肥邓也顾不得脸上难堪。 他提了提松垮的裤腰,眼皮沉沉垂下:“你们要捧深水埗上位,我不坏规矩。 棍子可以交,但吹鸡现在还蹲在苦窑里——湾仔管账的说,是有人向条子点了炮。 既然阿耀要当这个坐馆,我另加一个条件。” 龙根简直想发笑,这关头肥邓还能玩什么花样?但对方既然松口,他只得耐着性子问:“什么条件?你先说。” “把社团里吃里扒外的反骨仔揪出来,给前任坐馆一个交代!这事办妥了,再来接棍。” “要是永远查不出呢?和联胜是不是直接散伙?” 龙根话音未落,旁边的串爆已急得连连使眼色。 平时叔父辈里属他脾气最爆,可今天龙根这副枪药般的架势,连他都得暗叹一声够胆——肥邓掌权以来,还没人敢这样当面削他脸面。 肥邓此刻反倒彻底平静了。 他双臂往胸前一抱,声音冷硬:“真查不到,就等吹鸡刑满出狱那天,我自然把账本和龙头棍交出来。” 龙根还要开口,串爆急忙起身拽住他胳膊:“行了!威哥都点头了,你还较什么劲?火气这么大,回去喝碗凉茶降降火!” 被这么一拦,龙根总算收住势头,只朝肥邓点了点头:“成,就照威哥的意思办。 要是没别的吩咐,我们先回去办事了。” “不送。” 肥邓话音落下,龙根便抽回胳膊,袖袍一甩率先转身离去。 剩下的人三三两两跟着散开,谁都不愿多留半刻自讨没趣。 串爆一直等到众人散尽,才在肥邓身旁缓缓坐下。 “威哥,龙根的事也别太往心里去。 说到底……” “不用多说,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肥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没等串爆把话讲完,便已摆出送客的姿态。 串爆沉默片刻,终究只是站起身叹了口气,默默离开了房间。 广华医院的病房里,林怀乐半靠在床头,目光不时扫向门口。 将近正午时分,阿泽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外。 “怎么样?棍子带回来了吗?” 没等阿泽开口,林怀乐已经急急追问。 阿泽那张愁苦的脸,让林怀乐心头蓦地一沉。 “难道……棍子落到何耀广手里了?” “乐哥,邓伯就在后面,您还是亲自问他吧。” 阿泽朝门外示意。 不多时,一名手下搀着肥邓慢步走进了病房。 待肥邓坐定,林怀乐向阿泽使了个眼色,阿泽便领着肥邓的随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林怀乐眼巴巴望着肥邓,话堵在喉咙口却问不出来。 看到肥邓的神情,他其实已猜到了七八分,只是不愿当面挑破。 最后还是肥邓先开了腔。 “阿乐,这世道钱能开路,势难阻挡。 这回的话事人之位,恐怕轮不到你了。” 林怀乐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眼前发黑,后脑重重撞上床头墙壁。 伤处的剧痛却又逼得他猛地坐直,他咬紧牙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邓伯……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肥邓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棍子还在我这儿,但大局已定,只怕你很难翻身了。 阿乐,天命如此,往后我怕是再没力气撑你了。” 留下这句似有深意的话,肥邓撑着床栏颤巍巍站起来,步履沉重地缓缓走出了病房。 林怀乐呆坐在病床上,忽然一个激灵,像是想通了什么关窍。 他确信自己和肥邓揣着同样的心思,可彼此都无法将那层盘算说破。 肥邓需要他握紧龙头棍,重振在和联胜的威望;他则需要那根棍子,去赌一个渺茫却诱人的前程。 如今木已成舟,破局的路只剩一条,再明白不过。 林怀乐脸上骤然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 他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朝门外高声喝道: “阿泽!不待这儿了!扶我出去——有要紧事办!” 肥邓坐车从广华医院返回石峡尾。 这段路平常人走不过二十分钟,他却早已走不动了。 “邓伯,到了。” 车子停在旧唐楼底下,开车的手下轻声提醒,才将肥邓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这一回他摆摆手没让人搀扶,独自颤巍巍下了车。 “去帮我买打冰汽水回来。” 他叫住正要跟下车的手下,吩咐道。 “邓伯,旁边士多店就有卖啊。” “不是那种。 要小玻璃瓶,带吸管的——尖沙咀那边茶餐厅才找得到,快去。” “那……我先送您上楼?” “不用。” 肥邓冷淡地回绝,随即转身,一步一步缓缓挪向唐楼的楼梯。 回到空荡无人的家中,他反手锁上门,慢慢走进卧室,打开衣橱,取出了那根象征和联胜最高权柄的龙头棍。 他捧着棍子在床沿坐下,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如刀。 许多年前,他坐上那个位置时,把这根棍子交到他手里的人叫蟑螂荣,是个总邋邋遢遢的老家伙。 那时这根棍子已经被虫蛀得斑驳不堪,岁月在上面啃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那根龙头棍曾被他耗费重金请来匠人精心修复,填补裂痕,重新髹漆。 它在和联胜传承了二十余载,如今这一交出去,恐怕便永无收回之日了…… 肥邓的手指在光滑的棍身上流连片刻,终究还是不舍地将其放回原处。 他拾起手边的电话,按下了一串数字。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许久才被接起。 “边位?” 一道略带沙哑的男声响起。 “黑仔荣,最近几好吗?” 对面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试探着开口: “系威哥?” “系我。 你去咗外地咁多年,都唔返来行下,系那边过得仲开心吗?” 电话那头顿时爆出一阵爽朗笑声。 “哇!我连电话号码都换过好几轮,威哥你竟然揾到我新号? 今次突然搵我,有咩好关照啊?” “关照就讲唔上,只系人老咗容易怀念旧时,想同你倾几句。” 肥邓这通电话,是拨给远在异乡的和安乐话事人黑仔明的。 黑仔荣师承当年和合图十二老歪中皇帝先生多的徒孙,而肥邓拜门大佬尖不甩,同先生多本是世交。 两人虽分属和字堆里不同字号,却因这层渊源,早年有过不少交集。 八十年前,广东洪门正统派勇义堂堂主黑骨仁赴港整肃帮务,于中环和记客栈立下和字头一脉的根基。 三十年后,和字头势力渐扩。 油麻地同湾仔一带的部分成员,得当时港岛知名买办利家支持,在土瓜湾开办汽水厂。 此后改字号为和安乐,专接各款汽水代工,故又被江湖称为“水房”。 岁月流转,和安乐再度分化,其中一支于四十年前迁往外地,在彼处混得风生水起。 至今,已与号码帮一同掌控当地六成以上的叠码生意。 “威哥,怀旧嘅话就唔使讲咁多啦,大家相识咁耐,我睇你心有牵挂,不如直接讲正事。” “好,我就问一句,当年你跟肥仔坤过到那边,到今时今日仲撑得住场面吗?” “唉!外边咩环境你唔系唔知。 呢度早就系后生仔嘅世界啦,自从水房赖坐上龙头位,连肥仔坤都退隐收山,我能有啖安稳饭食已经算好彩。” “你唔使谦,似你哋呢种摇白纸扇嘅师爷,去边个字头会冇得捞? 我冇估错嘅话,如今水房不少叠码仔,依然跟你开工吧?” 听筒里传来一声低笑,随即应道: “威哥,讲到咁多,你都仲系唔肯话我知为咩事搵我。 第322章 38 如果真系纯粹吹水,不如等我得闲专程返港,面对面饮茶倾个痛快?” 听出黑仔荣语气已带几分不耐,肥邓知道这些陈年旧事不宜再拖。 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 “你我两派,当年本出一源。 你有冇兴趣,同我做一单够响够威嘅大事?” “咩大事啊?” “重整和字堆,让你我两家字号再度合一,都算对得住历代祖师爷嘅香火!”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威哥,你几时染上咗食粉嘅习惯?唔通系嗨大咗,专登来搵我开玩笑?” “我讲认真,冇同你讲笑!” “其他唔讲,两个分开五十几年嘅字号合并,到时招牌该叫和安乐,定叫和联胜啊?” 肥邓眉头紧皱,一字一顿道: “件事若然办得成,将来由你来接和字堆嘅龙头棍! 成个和字头几万会员嘅饭碗都交你掌管,你咪就系第二个黑骨仁,受后世香火!” 肥邓讲得眼中放光,恍如入魔。 人到他这般年纪,除咗对权位念念不忘,似乎已别无寄托。 要他眼睁睁看着掌握几十年嘅话事权,一步一步被后辈夺走,简直比要他的命更难受。 另一方面,他骨子里认定自己是洪门正统,总盼着能做出一番事业,为这辈子添些值得说道的光彩。 电话里传来黑仔荣毫不掩饰的嗤笑。 “得了吧邓伯,我现在这样挺好,知足常乐! 就算你真把龙头棍递过来,且不说你们社团里多少人会跳脚,和安乐这边能说上话的,也未必乐意跟你们扯上关系。 以后想饮茶,随时打给我。 这种天马行空的事,我就不多奉陪了。 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嘟嘟—— 忙音在耳边响起,肥邓整颗心直往下沉。 他将话筒扔回床上,长长叹了口气。 “阿乐,只盼你醒醒目……和联胜几十年的规矩,这回就靠你来守住了!” 其实不必肥邓拐弯抹角,林怀乐早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佐敦官涌百货后巷的旧仓库里,林怀乐坐在垒起的纸箱上,双手交握抵着下巴,像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激烈挣扎。 哗啦—— 卷帘门忽然被掀起,一道白光刺入昏暗,林怀乐眯了眯眼才适应。 定神看去,是阿泽领着封于修走了进来。 “乐哥,怎么不开灯?” 阿泽顺手摁亮顶灯,招呼封于修入内,又将卷帘门拉下半截。 林怀乐朝封于修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对面那箱回收旧衣上。 “听说深水埗那边最近很看重你,连何耀广都让你去和泰茶楼跟工了?” 封于修点了点头:“是,何先生让我跟着他。” “做保镖可惜了。” 林怀乐勉强扯了扯嘴角,话头忽地一转。 “我托人查过你的底。 老家佛山丹灶,本来叫李根生。 去年八月,因为和同乡吵起来,失手闹出了人命,对不对?” 封于修没作声,只抬起眼盯着林怀乐,眸子里已有寒意浮动。 林怀乐只当自己查得没错,又低笑一声。 “放心,替我办妥一件事,往后保你富贵无忧。 从今以后,港岛再没有李根生这个人,你就是我林怀乐最得力的兄弟。” “你要我做什么?” 封于修开口后,林怀乐朝阿泽使了个眼色。 阿泽会意,转身掀起卷帘门钻了出去。 等脚步声远了,林怀乐才从衣袋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 这是早前从政治部方雅安那里弄来的,里头装着微量氰化钾。 林怀乐从未想过,真有一天会把它派上用场。 “听着,回去之后,找机会把这个下进何耀广的茶里。” “这是 ?你要我帮你杀何耀广?” 封于修脸色一沉,冷声反问。 “他不死,我就坐不上话事人的位置。 我当不成话事人,你就永远只能是个被通缉的亡命徒!” “我要 ,用不着这个。” 封于修语气硬邦邦地丢回一句。 这倒是他的实话。 “不用这手段,你身份立马就会暴露!” 林怀乐抬起头瞪向他,话里的威胁已 无遮。 可他看见的,却是封于修手一扬,将那瓶子掷在地上,嘴角扯出一道狠戾的弧度。 唰—— 封于修右手暴起,快得只剩残影,一把钳住了林怀乐的脖颈。 “呃——你……” 林怀乐只挤出两个气音,便再发不出声响。 窒息的剧痛让他拼命挥动手臂,想挣脱眼前的男人。 哗啦—— 卷帘门又一次被拉开。 门口传来一道慢悠悠的讥诮嗓音。 “乐少,怎么不好好在医院待着,特地跑来这里,找我的人说悄悄话啊?” 何耀广带着一行人踱了进来,身后跟着被两人扭住、面如死灰的阿泽。 封于修的手刚松开,林怀乐便像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似的呛咳。 何耀广慢条斯理地蹲下身,眼底浮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阿乐,输就输了,何必非要我的命?” 他声音轻得像在闲聊。 林怀乐喉结滚动,目光却死死钉在封于修脸上,每说一个字都扯着嘶哑的气音:“你反水……我若出事……那些料……下午就会摆上差馆的桌……” 何耀广忽然笑出声。 “忘了同你讲,封于修本来就是我埋的针。 那些故事全是我编好送你的——原本只让他去佐敦盯梢,谁知你竟亲自将人送回我手边。” 林怀乐瞳孔骤然缩紧,最后那点侥幸碎得彻底。 “你要……灭口?” “痴线!” 何耀广陡然沉了脸,“我现在是和联胜坐馆,你谋害龙头,家法够送你走一百回。” 他手掌猛地摁住对方脑后伤口,听见齿缝间溢出的痛嚎才继续道,“留你多喘几口气,只想问明白一件事。” 林怀乐蜷在地上抽搐。 “鬼佬许了你什么,能让你连命都不要,拼死抢这支棍?” 这句话像冰锥扎进脊椎。 林怀乐浑身一颤——原来自己每一步都在对方掌心里跳。 他咬紧牙关嘶吼:“我唔知你讲什么!要杀就杀,啰嗦什么!” “嗬,骨头倒硬。” 见问不出究竟,何耀广朝封于修偏了偏头。 后者双手钳住林怀乐头颅利落一拧,颈骨断裂的脆响在仓库里格外清晰。 不过两下抽搐,地上便只剩一具逐渐僵冷的躯壳。 何耀广起身,目光转向门口面无人色的阿泽。 “阿泽。” “耀、耀哥……” “跟你华哥去见邓伯,好好讲讲你大佬做的好事。 就说我清理门户,今晚旺角给他开香堂,请邓伯记得来上炷香。” 阿泽点头如捣蒜。 何耀广踱到门外,接过阿华递来的烟,深吸一口才低声吩咐:“带这软脚蟹去石峡尾找肥邓。 拿回棍子和账本,把他留在肥邓身边的全换掉。 从今往后,邓威的饮食起居由你盯紧。” 阿华肃然点头。 烟雾缭绕中,远处石硖尾的旧楼里,窝在卧室发呆的邓伯被一阵砸门声惊得一抖。 “邓伯!开门啊!” 阿泽的喊声从铁门外刺进来。 院门敞开的刹那,肥邓便瞧见了阿华领着一众人立在门外,阿泽脸色惨白地缩在边上。 他心头一沉,知道大势已去。 阿华没等他开口,径自带人进了屋,在客厅沙发上落座。”邓伯,新的话事人已经定了,龙头棍该交出来了吧?” “没规矩。” 肥邓冷冷吐出三个字,拖着发颤的身子挪到茶桌旁那张太师椅前,缓缓坐了下去。 阿华懒得同他多费唇舌,只朝阿泽瞥了一眼。 身后的小弟便往阿泽背上推了一把,将他搡进屋里。 阿泽踉跄几步,几乎软倒在地,勉强站定后,朝肥邓低声道: “乐哥不认选举结果,要对新龙头下手……幸好被人撞破,龙头已经清理了门户,但还是给乐哥留了体面。 丧事设在旺角,请您……过去上炷香。” 说完他悄悄抬眼瞄向阿华,见对方没再示意,才暗暗松了口气。 肥邓脑中一片空茫,半晌无声。 阿华见他恍如泥塑,渐渐失了耐性,起身走到他面前。 “邓伯,安安分分交出棍子,社团还能让你颐养天年。 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舒舒服服多享几年福不好么?” 肥邓抬起眼皮看了看他,仍旧沉默。 阿华脸色也冷了下来:“从今天起,你的起居由我们深水埗照看。 耀哥让我带话:你若真舍不得那根棍子,就留在手里也无妨。 一根旧木头,拿来捅灶火都嫌费事。 但账本必须交出来——耽误了各堂口的生意,到时候你和那些叔父辈恐怕都难交代。” 肥邓挺直的脊梁终于塌了下去。 “棍子和账本……在我卧房衣柜里。 你带回去,告诉阿耀:龙头棍是历代话事人的信物,不能有失,务必代代相传,仔细保管。” 阿华应了一声,挥手让两名手下进房取物,又打量肥邓几眼:“邓伯,乐少的 已经送到唐乐街了。 他生前最得你看重,灵堂设好,你总得去上炷香吧?” “我腿脚不利索,让阿耀代我去吧。” “那不行。” 阿华摇头,“耀哥说了,你必须亲自去。 要是走不动,我叫人抬你过去。” 说罢他朝旁一招手,立刻有人上前要连人带椅一并搬起。 “够了!” 肥邓猛地暴喝,瞪圆眼睛扫向那两个手下,随即撑住扶手站起身来,沉声道:“我自己去。” 唐乐街一处旧屋前的空地上,茅趸刚同办丧事的道士交代完毕,走到灵堂边朝棺椁里望了一眼,摇头轻叹: “真是凄凉……没想到社团治丧委员会办的头一场白事,竟是给你阿乐办的。 争来争去争昏了头,最后连在佐敦设个灵堂的地盘都没保住……” 太平山半山区,港岛警务处高级官员的住所区域。 方雅安走进一栋专用办公楼,叩响其中一扇房门。 “进来。” 室内传来应答,方雅安推门而入。 办公室后,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的洋人警司正读着一份商业日报。 他是政治部副主管——亨利·埃文斯。 方雅安作为他特聘的助手,早在苏格兰场受训时期便被亨利看中,此后一直留在政治部为其效力。 “亨利先生,与和联胜的那条线断了。” 亨利并未抬眼,只漫不经心地回应: “断了便断了,有什么要紧?” “新任的和联胜办事人是深水埗那个叫何耀广的年轻人。 您看我们是否应当尝试……” 亨利这才放下报纸,似乎对此颇有兴致。 “当然。 这年轻人的材料我早就看过,半个月前便开始留意他了。 据我所知,他和华盛地产的汤朱迪往来甚密,这恐怕也是他能够上位的缘故。” 方雅安立刻换上谦恭的笑容。 “您的意思是……借华盛地产在九龙城寨的项目设局,逼他落入我们的掌控,让他别无选择?” 亨利颔首:“不错。 这年轻人和林怀乐不同,空泛的许诺对他没有意义。 第323章 39 我确信他是个有本事的人,将来未必不能执掌和联胜五万会员的生计——这样的人,值得花心思拉拢。” 方雅安微微躬身:“先生,那么我该如何着手?” 亨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中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联系托马斯先生,他会告诉你如何行事。 我这老朋友前几年在马来西亚做地产,几乎赔光了家底。 作为朋友,也是时候让他来 回点本了。” 方雅安双手接过名片,神情郑重。 亨利放下交叠的双腿,又补充道: “此外,我会打点好地政和房屋署的关系,确保那年轻人一旦涉足九龙城寨的地产生意,便难以脱身。 届时你再出面,劝说他向托马斯靠拢。 来往几桩生意之后,他便再也挣脱不了我们的掌心。” …… 【叮——恭喜宿主,身份权限再度提升。 现已将帮扶返现范围扩展为 内获益对象,且事件进行中即可从单次事件涉及人群中获取返现!】 “总算升级了?” 何耀广坐在茶楼办公室内,心头涌起一阵压不住的欣喜。 千辛万苦争这个位置,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叩叩叩—— 门外响起敲门声。 没等何耀广应声,龙根便急匆匆推门而入。 “我听人说,阿乐那疯子竟想对你下手!” 何耀广只是摊了摊手:“阿叔,就怕他不动手。” 见何耀广安然无恙,龙根松了口气。 他拉过椅子坐下,目光却瞥见一旁茶渍中浸着那支漆黑的龙头棍。 还没坐稳,他又急忙起身,将棍子捞起,心疼地用衣袖擦拭。 “阿耀,这信物怎么能泡在水里?得仔细收好才是!” “不必了。 一支棍子代表不了什么。 阿叔要是喜欢,今后就交由你保管吧。” 龙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好!为这支棍子争了几十年,我看往后也不必再争了。 你继续坐这个位子,我们照样风生水起!” 话虽如此,他仍小心翼翼地将棍子握在手中,重新落座。 端详片刻后,龙根才再度开口: “听说你派人把邓威看住了?” “阿叔,话别说得这么直白。 邓伯年纪大了,独自居住难免不便,我让小弟去照应他的起居,也是为他身体着想。” 龙根听罢,不由得轻轻一叹。 “邓威这些年把社团打理得有些松散,不过毕竟过去也为帮里出过力。 年纪大了,多少留些颜面吧。” 龙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茅趸告诉我,除了肥邓和佐敦那边,其他九区堂口没一个人去林怀乐灵前上香。 要我说,这种背信弃义的人还办什么葬礼?直接让茅趸找辆车拉去和合石烧了干净!” 何耀广却摆了摆手: “后事还是要办一场的。 不让邓伯亲眼看清他扶起来的是个什么货色,只怕他那口气永远顺不下去。” “呵,顺不下去就憋着好了! 不提这个了,说说你——你可是和联胜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话事人。 要不要在深水埗摆几十桌酒,好好热闹一番?” 何耀广微微一笑: “不必了。 坐上这位子就坐上了,大张旗鼓摆酒,只怕又要惹来警方紧盯。 我也没那么多精力应付场面,这几天还有不少事要处理。” 龙根点点头,抬手拍了两下。 门外一名手下应声而入,依照示意将一叠账册恭敬地放到何耀广面前。 “这是?” “荃湾送来的。” 龙根从口袋里掏出烟斗,慢条斯理填上烟丝点燃,吸了一口才继续说: “大之前是吹鸡捧起来的,荃湾的账向来只做份假的交给吹鸡。 如今你当了话事人,他拉不下脸直接找你,又想示好,就把账本送到我这儿转交。” 何耀广含笑接过那摞账册。 “叔,大还有别的话带给我吗?” “他说你若得空,就去他那儿坐坐。 要是实在忙,跟我说一声时间,他亲自来见你。 都是自家兄弟,既然低头了,就给个台阶下吧。” 听龙根这话气,何耀广心知大必定没少打点。 但他看破不说破,只点头应承会主动联系。 送走龙根,又将各区账目大致翻了翻,何耀广对各个堂口的经济来源总算有了轮廓。 正要去翻荃湾那叠账册时,桌上电话响了。 他顺手接起,那头传来汤朱迪的声音: “何耀广,恭喜你啊,坐上龙头位了。” “什么龙头,在朱迪姐你这样真正的商界大亨面前,我们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客套话不说了,谈正事。 九龙城的地皮和乐富邨的安置项目,我这边基本敲定了。 现在等地政署和房屋署走流程,估计不久就能启动第一期。 你找个时间过来把合同签了吧。” 何耀广悠闲地架起腿: “朱迪姐,你这可不够意思啊。 既然早就办妥,怎么等到今天才通知我?”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前阵子在油尖旺闹出那么大动静,半个九龙的警察都被你惊动了! 我是华盛地产的董事长,得对公司商誉负责。 万一被对手借题发挥,说我联合社团在九龙城强征土地,我怎么向股东交代?” 何耀广将电话握紧了些: “有道理,是我想得不够周全,没替朱迪姐考虑。 电话里不多说了,你定个时间,我过来签合同就是。” “今天有空?” “今天怎么会没空?” “那好,今晚八点,来中环签合同。” 挂断电话,何耀广抬腕看了看表。 刚过下午五点。 他舒展了一下身子,从容起身,将桌上账册锁进保险柜,决定先下楼喝杯茶。 晚上七点刚过,何耀广的车便停在了华盛地产的写字楼下。 推门下车,他一眼就瞧见等在门厅里的仍是程文静。 瞧见何耀广脸上挂着的笑意,程文静心里那股不痛快又翻涌起来。 上回来这人还坐着辆普通的轿车,如今却换了辆气派的奔驰。 若不是背后有汤朱迪撑腰,他哪有资格在她面前摆出这副模样?只是汤朱迪早有嘱咐,她此刻也不敢太过为难对方,待何耀广走近,只淡淡招呼一声,便领着他进了大楼,径直走向那部专用电梯。 叩门声响起。”朱迪姐,客人到了。” “进来。” 听见汤朱迪的回应,何耀广没等程文静动作,自己便推门而入。 汤朱迪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脸上早先的妆容已卸去,身上那套鲜艳张扬的衣裙也换成了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整个人透出一股干练沉稳的气质。 “朱迪姐,合同准备好了吗?” 何耀广寒暄一句,便直入主题。 汤朱迪从手边拿起早已备好的文件递过去。”一式两份,条款都是按我们先前谈定的拟的。 你可以带回去请律师看看,若没问题,签好再送回来就行。” 何耀广接过翻了翻,当即决定明天拿去给陈天衣审阅。 九龙城那一片的地产项目,连带拆迁安置、土地税费和后期开发,很可能牵涉到他数亿的资金。 即便他如今底气不同往日,面对这样的大手笔也丝毫不敢大意。 “行,明天签妥合同,我就去见狄秋。 等他手里的地契到位,龙腾一期的工程就可以正式启动了。” 汤朱迪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 这细微的神情没能逃过何耀广的眼睛。”朱迪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汤朱迪轻叹一声,转头对程文静道:“文静,去给何先生沏杯茶吧。” 等程文静带上门离开,她才重新开口:“上次不是提过么,王百万联合几个董事卡住了公司的资金。 后来我才查明,他在跑马地那边应酬交际,竟把我早前在新界收来的一批丁权,输给了和记黄埔旗下的置业公司。 前些日子他借故向我发难,根本就是为了把这些丁权从我手里弄走!” 何耀广闻言皱起眉头:“李家的动作这么快?连新界那边都已经盯上了?” “早就布好局了。” 汤朱迪摆了摆手,语气有些自嘲,“罢了,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总之是我命不好,摊上这么个男人。 平日里当甩手掌柜也就算了,我最受不了的,是他三天两头就想打华盛的主意,动不动就叫嚷着要分家析产。 我就不明白,他难道真不清楚自己除了挥霍败家,别的本事一概没有吗?” 一番牢骚倒让汤朱迪胸中闷气散了些许。 她抬眼却见何耀广正对着自己微微一笑。 “朱迪姐,丢了那块地的丁权,就让你这么恼火?” “屯门青山湾那边,地政署有计划再做一次填海工程。 我原本看好那里将来能发展成新的商业区,没想到李家早就暗中布局。 我原想着,就算最后扛不住李家的围猎,握在手里的丁权总还能卖个好价钱。 结果……”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作为港岛新一代的地产巨头,李家成被称作“李半城” 绝非虚名。 当年港岛前途未明,大量外资撤离,留下无数市场空白。 自《中英联合声明》发布后,英方与内地为安抚人心,不得不倚重这些地产巨贾来稳定局面。 李家趁势而起,左右逢源,犹如潮水般席卷了港岛大片地产市场,赚得钵满盆满。 随着九龙及港岛核心区域的土地开发逐渐接近极限,李氏家族的野心并未停歇,转而将视线投向了新界那些尚待挖掘的潜力地带。 有人说半个港岛都在为李家忙碌,这话或许带着渲染,却已足够揭示其影响力的深广。 地产浪潮铸就了这座城市的商业神话,而时至今日,那样的传奇已难再被复制。 见汤朱迪今日意兴阑珊,何耀广也不便久留。 简单寒暄几句后,他便起身告辞。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瞥见休息区里一名穿着花衬衫的男子正缠着程文静说笑。 “王先生,朱迪姐还在里面,您别这样……” “文静,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老板会不知道?别躲了,不如来当我秘书,薪水给你加。” 程文静注意到何耀广出现,急忙整理神色,退开半步。 那位与她拉扯的正是汤朱迪的丈夫王百万。 王百万也瞧见了从办公室走出的何耀广,脸上轻浮的笑意稍稍收敛,迈步走了过来。 “听说,你和我太太走得挺近?” 如此直白的质问让何耀广也顿了顿,随即笑了笑:“王先生别听外人乱传。” “少装模作样!你要真有本事,就让她跟我离婚。 之后你们爱怎样与我无关。 要是没那个能耐,我劝你离我太太远点——听懂了吗?” 王百万甩下一道冷厉的眼神,转身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朝程文静走去。 望着他兴致盎然的背影,何耀广轻轻摇了摇头。 他清楚程文静那副温顺模样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却也只在心底默念: 放下助人的执念,让各人走各人的路吧。 只怕要到栽在程文静手里的那天,这人才会明白自己妻子的可贵。 …… 第324章 40 次日清早,何耀广特意提前起身,拨电话约狄秋到九龙城寨附近,商谈最后一批地契的收购。 两人定在东城一间茶餐厅碰面。 休养一段时间后,狄秋身体渐好,已能在手下搀扶下外出走动。 廖记茶餐厅里,狄秋的马仔拉开何耀广身旁的椅子,扶他坐下。 狄秋看着正大口吃着生滚猪肝粥的何耀广,开口道: “你上次送的合同我看了。 但话说在前头——照你这样办,不但赚不到钱,搞不好还得赔本。 等我签了字,你可没后悔药吃。 想清楚了?” “秋哥不用替我担心,我这么做,也是想让城寨的 坊有个安稳落脚处。” 狄秋一时看不透这年轻人究竟在图什么,但话既至此,他也不再多虑,伸手向旁示意。 一旁马仔立即递上一只文件袋。 “我在九龙城寨的地契都在这儿了。 你拿回去交给你背后的人,款结清、我签字,乐福邨的安置房就能动工。 另外我会先跟这边街坊打声招呼,等房屋署来做登记时,尽量配合你们,能省一事是一事。” “多谢秋哥关照。 乐福邨的安置方案,我一定在房屋署要求之上尽力做得更好。 总之谁都能亏待,就是不能亏待跟了秋哥这么多年的 坊。” 何耀广放下汤匙,取纸巾擦了擦嘴,从容答道。 但他并未告诉狄秋,乐福邨的安置房,他计划按最高规格的公寓标准来建。 这是系统升级后他首个全力推进的项目,若不从中扎实赚上一笔,又怎么对得起这番筹划? 港岛启德机场,一架来自南洋的航班在晨光中降落。 九点二十五分,舱门打开,一名约莫四十岁的马来裔男子随着人流走出航站楼。 不远处,方雅安倚在一辆丰田车旁,抬手示意。 车辆穿过市区,驶向愉景湾的高尔夫球场。 两人在绿茵上挥杆数局,日头渐烈,便转回清凉的休息室。 “拿督,亨利先生托我带话——乐福屋邨那边已经打点好了。 宏安地产能不能在港岛站稳,全看你愿不愿意跟上这一步。” “雅安,到了这里就别叫拿督了,称我陈嘉南就好。” 这位马来显贵陈嘉南微笑着避开话锋。 方雅安面色微沉: “陈先生,亨利先生特意嘱咐过,港岛不是吉隆坡,你那套虚晃一枪的地产手法在这里行不通。 如今这行业多少人挤破头也进不来,亨利先生动用了多少关系才为你开路,你应当清楚。” 陈嘉南干笑两声:“雅安,当年在马来,我可没少照顾亨利家族的生意。 若不是这份交情,他也不会点名让我来接这桩事,对吧?” 他顿了顿,肩头轻耸:“亨利先生交代的步骤我都明白,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吉隆坡的调查组追到这里,你们政治部必须提供庇护。 等资金回笼,我填完马来那边的缺口,该给亨利的酬谢一分不会少。” 陈嘉南确有急难。 他在吉隆坡以地产项目为饵,套取巨资,如今已被当地调查机构紧盯。 此番赴港,既为避风头,也为快速筹钱弥补亏空。 眼下他并无资格与港岛政治部周旋,乞援之人,姿态低些也不算丢脸。 方雅安却嗤笑一声。 “不妨直说,你刚离境,吉隆坡的调查员就已联络警务处。 预计今天下午,你的人就会抵达港岛。 顺便一提——向调查部透风的正是亨利先生。” 陈嘉南骤然变色。 “你们究竟想怎样?一边召我来做事,一边又向调查部举报?” “别激动,拿督。” 方雅安再度吐出这个称谓,声音压低,“这次来的,正是纠缠你三年的那位哈桑。 政治部会迫使华盛地产放弃与何耀广合作,转而和你的宏安联手。 你要做的,是在中标乐福屋邨后,引何耀广入股宏安,再向他提出条件——让他动用社团的力量,在港岛解决哈桑。” 陈嘉南额角沁出冷汗。 他已然明白,政治部此举意在双向操纵——用一名马来调查员的性命,换来两条牢牢拴住的忠犬。 但他有选择吗?这些年亨利握着他大量污迹,若这些证据落入吉隆坡来客手中,他的余生恐怕只能在马来监牢中度过。 “雅安……你们政治部真不顾后果?” “与控制一个五万成员的社团相比,一名马来调查员在港岛出点意外,算不上什么。” 方雅安语气平淡,“拿督,尽管放心。 与埃文斯家族合作这么多年,亨利绝不会弃你不顾。” 午后,何耀广将荃湾的大唤至身边,领他去了乐福屋邨那片待开发的土地上走了一遭。 得知何耀广打算把整个安置工程都交到自己手上,大眼里顿时冒出光来,胸口拍得震天响,连声保证今后荃湾堂口必定唯何耀广马首是瞻,早前在社团众人面前被扫颜面的事,更是提也不提了。 留下大带人在空地丈量勘测,何耀广独自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给刘建明去了电话,让人到湾仔取回先前托他准备的录音器材,刚想躺下歇片刻,大的电话却急急追了过来。 原来乐福屋邨那边不知从哪儿涌出一大批自称“街坊” 的人,堵在征地现场,高声反对华盛地产为九龙城寨流民修建安置房。 几个情绪激动的,甚至提起火油就往堆放建材的工棚泼洒。 这哪像是普通居民?分明是有人故意挑事。 大也没手软,当即召来荃湾的弟兄动手,将闹得最凶的那几人打得狼狈逃窜。 不料恰有记者扛着相机路过,快门连按,把这混乱场面全收进了镜头。 直到闪光灯刺眼一亮,大才恍然惊醒——这回闹大了。 可那些记者拍完便跳上车绝尘而去,半点转圜余地都没留。 他只得硬着头皮拨电话给何耀广,盼对方赶紧拿个主意。 电话里何耀广并未多言,只让大先带人撤走,在家静候消息。 放下听筒,何耀广心里明镜似的——某些藏在暗处的手,已经朝着他伸过来了。 手段这般粗陋,实在不算高明。 他在卧房中听完了刘建明陆续送来的录音内容,心中渐渐有了轮廓。 一个带着凛冽寒意的计划,缓缓成形。 一日无声过去,乐福屋邨的冲突直到次日早晨才骤然炸开。 北角肥佬黎旗下的周刊,突然向九龙、新界及港岛两百多处报摊让利铺货,新一期杂志更是撕去了塑料封膜,任人随手翻阅。 封面上不见往日惹火女郎,取而代之的是大手下挥棍驱赶所谓“ 市民” 的照片。 粗黑标题横贯版面: 【乐富屋邨征地惊现社团身影,华盛地产被指勾结黑道暴力清场,幕后有何玄机?】 北角,一周期杂志社。 肥佬黎翘脚搭在办公桌上,一手翻着新刊,另一手闲闲抠着脚底的死皮,神情得意。 以往做咸湿杂志,不是被电检处请去喝茶罚款,就是因内容太淡卖不动。 如今有背后势力撑腰,他索性双线并举:一面继续做 刊物,一面蓄养狗仔专挖明星隐私。 效果立竿见影——哪怕只是个三流艺人的泳装照,配上耸动标题,销量也远胜无名模特的大胆写真。 眼红跟风的同行缺他这般底气,只能看着他赚得满钵满盆。 正陶醉间,办公室门被推开。 肥佬黎皱眉欲骂,抬眼却见来人是蒋天生,慌忙把脚放下,起身迎上前。 “蒋先生,怎么大清早亲自来北角找我?” 蒋天生面上浮起一层浅淡的阴翳。 他迈步上前,径直从肥佬黎手里抽走那本刊物,草草扫了几眼,便将它掷在桌面上。 “黎胖子,你的 小报不是一向卖得红火?几时也学人扮起公义喉舌了?” 他拖过肥佬黎方才坐过的皮椅,正要落座,却瞥见椅面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皮屑,当即嫌恶地蹙紧了眉。 肥佬黎浑不在意地抓了抓头皮。 “蒋生,我们做出版的,也不能只盯着银纸嘛。 攒点名声,抬高一下街坊心中的形象,总不是坏事!” 蒋天生鼻腔里逸出一声轻笑:“你那《一周期》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我劝你,吃哪行饭就守哪行的规矩,不该碰的闲事少插手! 如今和联胜的何耀广刚执龙头棍,你就去触他眉头——若非我打电话同他讲和,你现在恐怕早已横尸街头!” 难得听蒋天生用这般语气说话,肥佬黎心底也泛起几分忐忑。 他仍困惑地搔了搔脑壳:政治部那边明明打过包票,说何耀广迟早是自己人,怎会派人来斩自己? “蒋生,冇咁夸张吧?我不过是个卖杂志的……” “你以为我专程一早跑来吓你?” 蒋天生指尖叩了叩桌面,“趁消息还未传开,立刻派人去把街面上的杂志统统收回。 到时我再替你转圜几句,此事便算了结。” 肥佬黎越想越憋闷,猛地摇头。 “不行啊蒋生!当初我说北角码头好走粉,你一句‘洪兴不准碰毒’,我就乖乖收了摊。 后来改卖咸湿杂志,生意也是半死不活,好不容易将《一周期》做起来——周刊内容都要看销量风向调整,你冇理由要我回收杂志!” 蒋天生只觉一阵疲乏涌上心头。 当年他在帮内严禁贩毒,便是看清时代暗潮即将翻涌。 大字号在这风口浪尖,注定步步惊心。 局势未明前,他哪边都不想沾,哪边都不敢靠。 才按下一个靓坤,如今肥佬黎又跳出来。 顶着洪兴招牌,拼命往鬼佬那边凑——今天敢写文章骂和联胜,明日是不是就要鼓吹那套不伦不类的洋人腔调? 再不敲打,十年后这杂志会登出什么,他简直不敢想象。 “黎胖子!话我只说一次。 听不听,你自己斟酌。” 蒋天生面色已沉如寒水,肥佬黎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踌躇良久,他终于含糊应道: “蒋生,你若不想得罪和联胜,往后我不碰这类题材便是。 但今日的杂志全发出去了,收回只怕……” “够了,有你这句话就行。” 蒋天生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 肥佬黎独留办公室怔了半晌,最终拾起桌上杂志,撇嘴嗤道: “呸!你说停就停? 《一周期》是我一手搞起,你们蒋家从未出过半份力——我高兴的话,写英女王穿 底裤都得啊!” …… 午后时分,乐富屋邨冲突的 已悄然扩散。 华盛地产被迫紧急召开记者会。 汤朱迪无奈面对镜头,承诺公司绝不与社团勾结施行暴力征地。 华盛同时启动公关应对,抛出诸多证据,力证冲突事件实属有人刻意泼污。 然则政治部要的从来只是风声。 如何,并不重要。 房屋署方面已找到理由,要求华盛结束同恒耀置业的合约,同时将宏安地产推至台前。 余下的戏码,便要看陈嘉南与何耀广如何唱下去了。 尖东码头旁,一艘小型游艇缓缓泊岸。 何耀广穿着印花衬衫与沙滩裤,墨镜推在额前,正坐在游艇的观景台处。 游艇靠稳后,守在码头的阿华带着满面笑容的陈嘉南登船。 第325章 41 不待阿华开口,眼光锐利的陈嘉南已主动走向藤椅上的何耀广,伸出手来。 “这位便是恒耀置业的何先生吧?久闻何先生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气度果然不凡。” 他说话很有分寸,不提何耀广在社团的身份,只称其生意场上的名号。 然而何耀广只是抬手扶了扶墨镜,既未握手,也无起身的意思。 “陈先生费尽心思截走我这么大一桩生意,现在登船来访,恐怕没怀着什么好意吧?” 随着阿华等人上船,游艇再次发动,调转方向朝葵涌七号货柜码头驶去。 陈嘉南笑着摆摆手。 “谈不上怀歹意。 乐富屋邨的安置工程,虽然恒耀地产不能直接插手,但何先生大可以借我宏安地产的名义继续推进。 我一分佣金不取,只想请何先生帮一个忙。” “照这么说,我倒该谢谢你了?如果我说,这笔生意我不打算做了呢?” “你不会放弃的。 你和华盛地产以及九龙城那边签了两份协议。 一旦违约,赔偿的金额可不是小数,恐怕何先生也承担不起。” 陈嘉南这番话,间接印证了刘建明送来的那些录音的真实性。 此人果然是政治部派来拖他下水的。 不过何耀广倒也好奇,政治部究竟会让陈嘉南开出什么条件。 他神色一正,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向蔚蓝天空,开口问道: “那你先说说,想让我帮你办什么事?” “简单!” 陈嘉南寻了个避风的位置坐下,接着说道: “不瞒何先生,前几年我在马来西亚做地产也算风生水起。 后来一时大意,在班台谷开发项目时选错了顶罪的人,惹上了麻烦。 那人是吉隆坡商务调查局的探员,盯了我整整两年,手里握着我不少要害证据。 这次我来 ,他也跟了过来。 如果何先生方便,不如……” 说到这里,陈嘉南脸上浮起一丝深长的笑意。 何耀广把墨镜从额前拉回鼻梁。 “看来你在马来西亚,专干些骗人坑财的勾当。 如今出了事,就想找我替你收拾残局?” “何先生话不能这么说。 他要是不贪,我又怎么骗得到他? 怪只怪他自己心生贪念,才给了我机会。” “那我怎么知道,你这次来找我,不是也想坑我一把?” 陈嘉南笑意更深:“何先生, 是法治社会,凡事讲究证据。 以你的能耐,让一个并非公务派驻的吉隆坡调查员悄无声息地在 消失,还不是易如反掌?” 何耀广点了点头: “说得对, 是法治社会,法庭上讲证据,就算是嫌疑,也得疑罪从无。” 说罢他站起身,将墨镜摘下来丢在桌上,双手撑住桌沿,居高临下地看向陈嘉南。 那目光竟让陈嘉南心头微微一凛。 “何、何先生……我那对头名叫哈桑,住在中环君悦酒店8011号房。 只要你点头,乐富屋邨的工程立刻就能重启,你也不必再为难了。” 此时,何耀广抬起头。 西北方向,葵涌七号货柜码头旁的水产仓库,已渐渐映入他的眼帘。 游艇的马达声渐渐平息下来,船身缓缓贴近码头。 陈嘉南望着岸上越来越清晰的景象,心头浮起一丝疑虑。 “何先生,我们这是要上哪儿去?” 回答他的并非言语,而是骤然划破空气的拳影。 咚—— 阿华的拳头结实实地撞上陈嘉南的脸,镜片应声碎裂,细碎的玻璃碴子溅开。 陈嘉南痛呼尚未落定,船舱里便窜出几条人影,手里攥着麻绳,一声不吭就往他身上缠。 “你们这是……还有没有天理——” 话才说半截,嘴就被堵了个严实。 游艇靠了岸。 两个手下抬着一只不停扭动的麻袋,沿着码头朝仓库深处的冷藏间走去。 咔嗒。 冷库的灯亮了。 结满冰霜的通风口正嘶嘶喷吐着白雾,寒意刺骨。 有人拎了件外衣披在何耀广肩上。 “阿华,先把冷气停了。” 接过椅子坐下,何耀广面对着地上那只翻腾的麻袋,扬了扬下巴。 跟在身后的手下上前解开了袋口。 陈嘉南瞪圆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他拼命晃着脑袋,喉间发出含糊的呜咽。 等其余人都退了出去,阿华从门外提了把剖鱼的长刀进来,反手带上了冷库厚重的铁门。 “陈嘉南,你在南洋怎么耍花样,我懒得过问。” 何耀广的声音在空旷的冷库里显得格外清晰,“可你把手伸到港岛,还敢算计到我头上——这就让我很不痛快。”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现在给你条活路。 说出来,是谁指使你搅黄乐富屋邨那个项目的。 你摇一次头,我就让人在你身上落一刀。” “唔、唔唔——” 陈嘉南拼命点头,整张脸涨得通红。 嘴里的布团刚被扯掉,他顾不上喘气就急急开口:“是……是政治部的亨利警司叫我来的!他想拉拢您……又怕您不答应,才让我出面牵个线。 替英国人办事有好处的,至少能——” 话没说完,何耀广朝阿华瞥了一眼。 刀光闪过,陈嘉南胳膊上顿时绽开一道血口。 “我说!我全说!” 这一刀削下去片皮肉,陈嘉南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何耀广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 “我给你提个醒。 别以为我什么风声都没听到。 政治部想捏我什么把柄——你老老实实交代。 说错半句,下一刀剁的就是你整条胳膊。” 陈嘉南鸡啄米似的点头,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他们……他们让您派人去处理哈桑。 可哈桑身边早就布了他们的人,只等您的人一动,他们就抓现行,押进政治部的安全屋审口供。 拿到供词就……就灭口,拿这事当您的软肋!” 剧痛之下,他说话反而利索了不少。 偷眼看了看何耀广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慌忙补道:“我也是被亨利骗来的!何先生,他手里攥着我的旧账,这趟生意我半毛钱好处都捞不着!真不关我的事,您明鉴啊!” 何耀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支。 烟雾在冷气里凝成一道白线。 “既然是谈合作,何不痛快些呢?” 他弹了弹烟灰,“你说政治部捏着你的旧账——不如仔细讲讲,都是些什么账?” “十五年前我办了宏安地产,后来看错风向,转去南洋做地产生意。 这些年在那边……靠亨利家族的关系,找了些替死鬼做烂尾楼的局。 亨利替我打点南洋的关系,我当初和他往来的一切账目,都留了一份在他手上,算是纳投名状。” 陈嘉南越说声音越抖,“可我哪想到他会让我来港岛算计您……您放我一马吧,我也是 得走投无路啊……” 说到最后,他竟然呜呜咽咽哭出了声。 何耀广在心里冷笑。 政治部养的这种货色,果然上不得台面。 他伸手拿过阿华手里的鱼刀,用刀面在冰冷的地面上轻轻拍了拍。 “好,你把具 置告诉我,这些年你和亨利经手的所有账目记录都存放在哪里。 既然是合作,双方总得拿出点诚意来,你说对吗?” “何先生,这种麻烦东西我怎么可能还留在身边自找苦吃呢?” “所以你的把柄全在政治部那些人手里?” 陈嘉南只是颤巍巍地点头,半个多余的字也不敢吐露。 何耀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将左手夹着的香烟咬在齿间,顺手拾起那柄剖鱼刀,在陈嘉南衣襟上缓缓抹了两下。 “仔细听着,待会儿给亨利拨个电话,我说什么,你就复述什么。 通话结束,你我从此两清,你立刻回马来西亚,这辈子别再让我在港岛看见你。” 陈嘉南连声应允,高悬的心终于往下落了落。 何耀广随即起身,示意阿华留在室内看住他,自己则走出冷气弥漫的仓库,到外头拨了通电话。 接电话的是刘建明。 “哪位?” “说话方便吗?” “方便。” “刘警官,听清楚:再替我办好最后一件事,韩琛那边的材料我会原封不动还给你。” “当真?!” 听筒那端的声音猛然拔高,压抑不住的震颤泄露了对方此刻翻涌的心绪。 “我没有开玩笑的习惯。 现在说正事——稍后我会给你一个号码,你立刻安排情报科进行 。 记住,时机大约在一小时之后。 如果上头问起 理由,你就说是接到线报,有人企图在港岛策划涉及外交纠纷的恶性事件。” “明白。” 结束与刘建明的通话,何耀广深深吸尽齿间的香烟,掷下烟蒂,转身朝冷气仓库走去。 湾仔警务总部大楼,情报科办公区内。 “快!立即联系电讯组,就说情报科有紧急任务需要协同处理!” 刘建明在楼下转了几圈,又去街边饮了碗凉茶平复心绪,回到办公室后即刻召集几名下属布置行动。 一位女文员忍不住探头问道:“刘警官,究竟出什么事了?我看您从外面回来之后整个人容光焕发,是不是有什么重大行动?” “是不是大案子,跟我去电讯室就知道了。 总之我刚接到匿名举报,有人打算在港岛制造可能引发外交 的事端,我们必须严阵以待。” 在刘建明雷厉风行的调度下,几名技术员毫不迟疑地抱起设备,紧随他赶往电讯监控室。 依托何耀广提供的号码,经过与电讯组二十分钟的协调追踪,刘建明终于截获了该号码的无线电信号。 “刘警官,信号源似乎位于公海区域。” “不必理会,优先实施 !” 刘建明戴好耳机,同时向负责记录的同事打出准备手势。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推移,接下来便是焦灼的等待。 几分钟后,一直盯着信号屏的女技术员忽然低声提醒:“目标号码已呼出,请各岗准备记录。” “录音系统就绪。” “文字记录就绪。” “好,保持绝对安静。” 监控设备里陡然传出一道急促的男声: “喂?亨利先生,你究竟到了没有?” “我已经就位,你在哪里?” 那带着英伦腔调的粤语让监控室内众人微微一怔——这声音,怎么似曾相识? “我马上到。 但我交代的东西,你都带齐了吗?” “放心,我承诺过的事从不食言。 只要你办妥我交代的任务,你要的东西自然会完璧归赵。” “这么说东西根本没带来?亨利,你现在让我去动吉隆坡调查局的人!不先替我洗清案底,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件事你究竟做还是不做?哈桑现在就在君悦酒店。 他咽气的那一刻,我立刻销毁你所有的不利记录。” 耳机里传来的对话让刘建明瞳孔骤然收缩,他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攥紧了。 这世上被暗中把柄牵制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 设备那头静默良久,随后传来的话语让情报科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亨利警官,我提醒你—— 第326章 42 倘若你打算将我的事泄露出去,你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会全部公开,包括这次企图利用我构陷马来西亚调查局人员的事!” 这话说得过于直白,不仅情报科的警员们愣住,连亨利那端也明显停顿了片刻。 “录了音?想借此要挟我? 可惜,这里是法治社会,录音在法庭上根本不能作为有效证据。 托马斯,我劝你清醒些——你觉得法官会相信我这个警察,还是相信你这个被吉隆坡调查了三年的欺诈犯?” 负责 的女性组员转头看向刘建明,神情茫然。 “刘长官,还要继续 吗?” 几名记录员也纷纷抬眼望向刘建明。 无人开口,但目光里的疑问清晰可见——是否该避免给情报科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正当刘建明犹豫之际,通讯戛然而止。 全屋的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刘长官,这些录音……要提交上去审查吗?” “先不必审查,立刻联系保安科,派人前往君怡酒店,优先保护马来西亚的那位调查员!” 刘建明到底经验丰富,深知当前最要紧的是避免涉外事端。 只要不上升成外交 ,其余问题都尚属内部事务。 情报科既无通天本领,也无权过问政治部的行动。 至于这些录音资料,不如转交保安部,让那些终日坐在办公室里翻阅报纸的上司们去定夺吧。 此时,西环码头旁,一艘停泊的小型游艇上。 亨利皱眉盯着手中的电话,朝对面的方雅安发问: “你到底怎么和托马斯沟通的?他今天状态明显不对。 明明约我见面,至今却连人影都不见?” 轰—— 方雅安还未答话,游艇底部猛然传来 声。 冲击力不算极大,却足以将这艘小船彻底撕裂。 船底的燃油猛烈燃烧,翻腾的火浪瞬间吞没了亨利·埃文斯与他身旁忠实的犬只。 ……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保安部的一名警司推开刘建明办公室的门。 “刘建明!” “李长官,有什么事?” 刘建明起身敬礼后问道。 “还能有什么事?政治部出大事了! 半小时前,政治部的亨利警司在西环遭遇游艇 袭击! 现在警务处高层已经雷霆震怒,质问我们保安部是否尽到职责,是否该调人去元朗看守水库了!” 刘建明瞳孔一缩,随即迅速镇定下来。 他沉默着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卷录音带递给上司。 “这是什么?” “李长官,请将这个转交处长,让他仔细听一听。 或许能帮助他冷静判断。” 对方半信半疑地将录音带放入播放设备。 两分钟的通话录音结束后,这位上司的脸色渐渐变得复杂。 “李长官,根据目前已掌握的情况,政治部恐怕又在进行某些不宜公开的行动。 如今遭遇灭口,您认为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还能怎样?内部 不得外传! 立即联系证物科,对外统一称游艇因发动机故障失事。 绝不能让那些好事媒体抓到任何把柄!” “那背后的人……还要继续追查吗?” “等等看,上面怎么指示。” 刘建明的这位上级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抽出录音带,对刘建明挥了挥手,便匆匆赶往处长的办公室。 …… 和泰茶楼。 刚从公海处理完事情的阿华已经返回,正向何耀广复命。 “耀哥,陈嘉南已经沉进海里了,那艘船也烧了。 后续处理得很利落,没留下任何痕迹。” 何耀广点了点头:“怎么,看你兴致不高?” “没事,就是可惜那艘船。 八十万从走私贩手里弄来的,一把火烧了,心里有点舍不得。” 何耀广笑了:“有什么好可惜?这笔买卖已经够划算了。 八十万换三条命,里头还有一个是政治部的洋人,怎么算都值。” 阿华仍有些顾虑:“耀哥,动了洋人,会不会惹来麻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政治部那个洋人,不是陈嘉南干的吗?” 阿华立刻会意:“没错,那个马来西亚人也太猖狂,竟敢跑来港岛对英国佬下手! 最后还让他跑得无影无踪,这里的警察真是没用。” “话是这么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 出了这种丑事,警务处只会想办法压下去。 我们不必多问,但有另一件事要你去办。” “什么事,耀哥?” 何耀广扔给阿华一支烟,嘴角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接着吩咐道: “去找乌蝇,让他带人到北角,把肥佬黎‘请’出来,带到长沙湾的莎莉影楼。 我在那儿给他留了个房间。 他不是喜欢卖那些不正经的杂志吗?明天给他找条新路子,保准他的周刊卖到断货。” 阿华挠了挠头:“这种事为什么要交给乌蝇?洪兴的地盘,我怕他做得过火,闹大了惊动蒋天生那边就不好收拾了。” “就是要闹大才行,所以才让乌蝇去。 你也不用担心蒋天生那边,我早就跟他打过招呼。 没把肥佬黎砍死,已经是给洪兴留面子了。” “明白。” 得到何耀广明确的指示,阿华不再多问。 他当即拿起电话,拨通了乌蝇的号码。 “喂,乌蝇,最近是不是闲得发慌? 正好耀哥有件事交给你去办,让你去北角出出风头。 听清楚:调二十辆小巴,带人去北角,把洪兴那个肥佬黎‘请’到深水埗来。 耀哥另有安排。” …… 傍晚,北角,肥佬黎的杂志社。 肥佬黎依旧瘫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里,怎么也想不明白—— 自己好不容易攀上的靠山,怎么突然就没了。 说什么游艇发动机故障,引燃了油箱…… 政治部的后台倒了,他新搞的八卦杂志还要不要继续办下去? 以后再敢乱写那些当红明星的私事,会不会被他们的靠山找上门算账? 肥佬黎越想越觉得心头憋闷。 哐当—— 就在他烦躁不安时,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与骚动。 紧接着,一个张扬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别乱砸!印刷机可别碰坏了! 那边编辑部的都是文化人,让他们老实待着就行!” “喂,你们老大躲哪儿去了?!” 肥佬黎浑身一凉,知道坏事了——肯定是和联胜的人找上门了。 果然,他刚慌慌张张想去反锁门,房门就被人一脚猛地踹开。 下一秒,一张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写满嚣张的脸,出现在门口。 “黎胖子,躲在这儿干什么? 你堂口的人可真是不经打,一个能撑场面的都没有。” 乌蝇手里端着杯冻柠茶,身后跟着一群面色凶狠的打手,不紧不慢地涌进了肥佬黎的办公室。 乌蝇这几句话甩过来,肥佬黎心里像被塞了团湿棉花,堵得慌。 想当年洪兴十二堂口各显神通,唯独他这一支是靠笔杆子吃饭的。 堂口里养的多是摆弄相机的狗仔和爬格子的文化人,每月开销大半都填在这头。 这事儿本是他最得意的谈资——和那些只会挥刀弄棍的粗人划清界限,骨子里便多了几分清高。 可当别家的打手真堵到门口时,他才骤然醒悟:这江湖绕来绕去,最后较量的还是谁拳头更硬。 “你……你们想点样?” 肥佬黎喉咙发干,挤出的问话虚飘飘的,惹得乌蝇嗤笑出声。 乌蝇将手里半杯冻柠茶随手一泼,上前拍了拍肥佬黎那张油润的胖脸。 “安心啦,我大佬交代过,不动你黎胖子半根头发。 不过你先前抹黑置业公司那笔账,总得有个说法。 我大佬请你过去做件事,就当交个差。” 听说不是来斩人的,肥佬黎绷紧的背脊稍松了松。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问: “耀哥要我做乜?” “嘿嘿,去了自然知。” 乌蝇那声笑又短又利,像针尖划过玻璃,激得肥佬黎后颈发麻。 可眼下形势由不得他,比起当场被劈成几段,去深水埗走一遭总归好些。 只怪自己靠山倒得太快,这报应来得真是迅雷不及掩耳。 莎莉影楼里,一间临时布置的摄影房透着诡谲。 “入去!” 乌蝇从后一推,肥佬黎踉跄跌进屋内。 酒红色的暗光铺了满地,玫瑰花瓣零乱撒在床铺上,空气里飘着廉价的甜腻香气——这布置同巷子里五十蚊一钟的架步没什么两样。 肥佬黎心里犯疑,回头偷瞄乌蝇,却不敢多问。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恭敬的招呼。 片刻,何耀广不紧不慢踱了进来。 肥佬黎慌忙垂下脑袋,胸腔里那颗心越跳越乱。 “肥佬黎,头低得咁沉,怕见我?” 何耀广背着手走进来,乌蝇利索地搬了张椅子让他坐下。 “耀哥,乐富邨那单嘢……我真系无心?。 你蚀的钱我赔,今晚就叫杂志社通宵加印,帮你澄清返……” “澄清?” 何耀广像听到什么笑话,“你够资格同我讲呢两个字?”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而沉: “你中意办杂志,想搞多元化嘛,我成全你。 今晚同你安排咗特别节目,影几辑相,送到你杂志社。 叫你手下班人连夜赶工,听朝上市,保证卖到全港断市。” 肥佬黎霎时明白了话中意味。 “耀哥想我同模特打真军,印上杂志?” “醒目!真系食脑之人。” 何耀广这句夸赞像巴掌扇在脸上。 肥佬黎心里五味杂陈——当一次杂志男主角虽丢脸,但横竖他是做这行的,权当向全港咸湿佬展示雄风也罢。 真正让他肉痛的是,经这一出,周刊必定遭查封,往后想再办起同样声势的杂志,怕是难于登天…… 还没容他细想,何耀广已抬手拍了两下。 房门再次打开,两个肤色黝黑、筋肉结实的大汉侧身进来,身后跟着个长发戴眼镜的摄影师。 两名壮汉朝肥佬黎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肥佬黎呆了一瞬,猛地扭头看向何耀广,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耀哥!万事有商量啊耀哥!!系我唔对,系我错!求你俾次机会——” 他膝头一软,险些当场瘫跪下去。 何耀广嘴角掠过一丝讥诮,也站了起来。 “你不是总爱在自家杂志里搞什么多元花样么?这回正好,帮你开拓一下新领域,不妨亲自给你那周刊做个示范。” 他笑着拍了拍摄影师的肩背。 “辛苦了,待会儿拍仔细些。 晚点我让人给你封个万元利是,就当给你洗洗眼睛!” 那摄影师甩了甩乱蓬蓬的长发,脸上绽开笑容。 “大佬放心!我吃这行饭十几年了,包管拍出来的东西够犀利、够清晰!” 何耀广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两个赤膊的壮汉。 “今晚算你们走运,平常哪有福分碰洪兴北角话事人这等人物?他身子骨还算结实,不必留情——总之明早我要看他爬不起身。 办好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两个壮汉齐声应下,狞笑着朝肥佬黎逼近。 第327章 43 何耀广转过身,瞪了乌蝇一眼。 “还愣着?想留在这儿观摩学习?不怕长针眼?” 乌蝇咧咧嘴,快步跟了出去。 屋里传来肥佬黎嘶哑的哀嚎: “耀哥!给次机会……多少钱我都出!耀哥……要不你干脆给我个痛快!!” 砰—— 回应他的只有沉重的关门声。 不多时,屋内响起断续的惨呼。 何耀广皱了皱眉,抬手掩住耳朵。 他侧头吩咐乌蝇: “照片到手,立刻送去北角。 叫肥佬黎养的那班人连夜赶工,印出来明天免费派遍所有报摊。 你盯着他们做完,再回来休息。” 乌蝇嘿嘿直笑。 “耀哥放心,这么精彩的大事,不办得漂漂亮亮,我哪睡得着!” …… 将近晚上十点二十分,摄影棚的门开了。 两个壮汉走出来,朝守在门外的乌蝇比了个手势。 乌蝇刚起身,就见长发摄影师扛着器材出门。 “搞定了?” “全拍好了,底片冲出来就能拿去印刷。” 摄影师把设备交给助手,回头望了望屋里,忍不住摇头。 “大佬……你们还是给他上点药吧。 那两个阿三实在……唉,太狠了。” 乌蝇凑到门边瞥了一眼——肥佬黎瘫在床上,眼神空洞,满脸尽是绝望。 在影楼冲印好照片,乌蝇片刻未停,带人驱车直奔北角,终于在午夜前赶到肥佬黎的杂志社。 编辑部里锁着一屋子人,几个马仔在门外看守。 乌蝇亮出照片说明来意,满室顿时哗然。 一个老编辑战战兢兢探头: “大佬……要是我们真把这些登出去,黎胖子日后找我们算账怎么办?” “那我可管不着。” 乌蝇挑眉,“我只知道谁不照办,今晚就再加一场戏——明天让你们也集体上杂志亮相。” 众人吓得浑身发抖,再瞥见那些照片,更是脊背发寒。 “我们做!这就开工!” “快!去开印刷机,把仓库的纸全搬出来!” 镇住场面后,乌蝇畅快大笑,却并未撤走门外的看守。 他踱到一个主编面前,打量几眼。 “你们不是社团打手,和联胜也不想为难文化人。 我老大发了话:谁怕肥佬黎秋后算账,往后可以去深水埗跟和联胜开工。 我们正有意办杂志报社,薪金待遇……慢慢谈。” 主编先是一怔,随即猛地会意,忙不迭地道谢。 只见乌蝇抬手一挥,原本堵在门边的几名手下便退向两旁。 “都快天亮了,你们还不赶紧做事?明早的杂志还发不发了?” …… 晨光微露,湾仔一间报刊亭的秃顶老板刚拉起卷帘门,照例等着各家报社送来当日的早报。 一辆面包车从骆克道方向慢悠悠驶来,停在了摊前。 老板正纳闷,车上接连下来好几人,个个怀里抱着一叠叠杂志,径直朝他这边走来。 “喂,兄弟,面生啊,送的是哪家的?” 老板挠了挠光亮的头顶,瞅着他们将杂志一摞摞堆在亭前,满脸不解。 “看清楚,新一期!” “啊?这不是周刊吗,昨天不是才送过?” “阿伯,今天这些全是免费派,肥佬黎做善事! 等下有人来看报,你就塞一本给他,记住,一本都不许剩!” 一个年轻仔丢下手中的杂志,朝老板交待完,又从兜里掏出两张百元纸币,塞进他手里。 “呐,这两百块,当你的辛苦费。 必须全派出去,要是敢当废纸卖了——” 年轻人眯了眯眼,“烧了你这亭子。” 老板眼睛一亮,接过白得的钞票,顿时眉开眼笑。 “放心放心,今天就算我倒贴钱,也肯定把这些杂志送光!” 带头那年轻人深深看了老板一眼,等车上所有杂志卸完,才扬手招呼众人上车,往皇后大道一带的报摊开去。 “丢!现在杂志行抢生意抢到这种地步? 十五块一本的精装货,说送就送,连我都想看看今天登了什么猛料。” 面包车走远后,老板嘀咕着拿起一本,撕开塑封膜,随手翻开一页—— 只一眼,他就明白刚才那两百块不好拿了。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他猛地甩开杂志,冲进报刊亭里拎出一箱准备卖的矿泉水。 拧开瓶盖,他一边急急忙忙用水冲眼睛,一边破口大骂: “顶你个肺!冚家铲!肥佬黎是不是疯了?连这种招都敢用,不怕天打雷劈啊?!” 天色渐亮,早起的市民陆续经过这间书报亭。 不管是不是常客,都被亭前挂着的一块纸板吸引了目光——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全部免费”。 “阿叔,真的全都不要钱?” 老板靠在窗边,没什么精神地抬了抬眼。 “是啦,免费,一人限一本!” “哇,还有这种好事?那给我拿一本看看。” “自己拿啦。 不过先说好,拿了可不退。” “白送的东西谁还退啊。” 嘶啦—— 塑封膜被撕开的声音响起。 老板叹了口气,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紧接着,意料之中的动静传来了。 “呕——呸! 丢你老母啊!!” …… 上午八点,东半山别墅区。 蒋天生从陈耀手中接过那本杂志,刚瞥了一眼,就呲着牙把它摔在了地上。 陈耀低声问:“蒋先生,和联胜这次是不是玩太大了? 这么搞,黎胖子以后还怎么在道上露面?” 蒋天生缓了好一会儿,才朝正在餐厅打扫的女佣扬声道: “吴妈!赶紧把这东西拿出去, 烧了!” 女佣放下抹布走来,弯腰捡起杂志,正要翻开,却被蒋天生喝住: “别翻!直接烧掉!” “别往那儿瞧!快拿走,烧干净了!” 蒋天生喝退了佣人,这才缓缓转过视线落在陈耀身上。 “早前黎胖子招惹何耀广,我就亲自去提点过他。 甚至专程给何耀广去过电话,他当时答应留黎胖子一条活路。 如今看来,倒不如当初由着他被了结算了!” 陈耀素来机敏,此刻却也不知如何接话。 若说和联胜没给蒋先生面子——肥佬黎坏了何耀广那么大一桩买卖,对方终究没要他的命,面子已是给足了。 可要说何耀广当真给了面子…… 这局面还真如蒋先生所说,不如一刀了结来得痛快! 最棘手的是,这回纯属黎胖子自己惹祸上身。 一个堂口主事人,竟闹到和联胜这等大社团龙头的头上。 无论对方怎么整治,洪兴都找不出由头去 。 陈耀低低叹了一声,只能开口: “仇怨宜化不宜结,黎胖子也是自作自受。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同和联胜通个气,把人接回来罢。 听说他还被扣在深水埗那头,我怕何耀广若觉得不解气,往后恐怕……” 后半句话,陈耀没忍心说全。 蒋天生揉着额角,终于点了点头。 “你随我去一趟深水埗,我亲自上门领人,这面子也算给到位了。 另外,正好有桩生意,想同何耀广谈谈。” 陈耀立刻会意:“蒋先生是指……澳门那桩事?” “没错。 那边新批的赌牌,落在氹仔官也街一家度假酒店。 若能向赌王拿下包厅资格,绝对有办法做成澳门数得上的赌厅!” “可惜赌牌易得,叠码的生意却难握在手。” 陈耀轻叹一声,明白了蒋天生的打算。 包厅制推行已有数年,但正如他方才所言——从何家取得赌牌经营权不算太难,真要打通澳门那群叠码仔的关节,却是难如登天。 何家在澳门养着两大社团:一是崩牙驹领头的号码帮,二是水房赖坐镇的和安乐。 两家包揽了澳门近八成的叠码生意,平日虽互有摩擦,可一旦有外人想插足澳门分一杯羹,他们便会立刻联手一致对外,赶走外人再关起门算自己的账。 因此即便包厅制实行,何家的地位依旧稳如磐石。 何鸿燊仍是澳门无人可撼的赌王。 可只要利益足够大,便永远有人甘愿冒险。 新记就曾数度想染指澳门叠码生意,却每次都被当地两大社团联手逼退。 近几年随着四眼龙入狱又出狱,新记渐敛锋芒,再未提重返澳门经营赌牌之事。 但新记不想,不代表他蒋天生不想。 如今他盘算的,便是集结港岛两大社团之力,非要从中撕下一块肉来。 作风悍勇的何耀广,自然成了他眼中最合适的合作人选。 深水埗,和泰茶楼。 何耀广今日起得也早,肥佬黎那桩事仿佛早已被他抛在脑后。 他约了汤朱迪,打算在中环再办一场记者会——届时他将以恒耀置业老板的身份,公布乐富屋邨安置工程的初步方案。 人在江湖,身份总需自己经营。 处理社团事务时可以肆意,正行生意的名声,却不能不仔细维系。 “耀哥,洪兴蒋天生来了。” 正当何耀广翻开小惠昨夜赶工的讲稿时,细伟在门外叩了叩,低声通报。 “来接人的?是的话就把黎胖子带上来,让他领走。” “耀哥误会了,是蒋先生吩咐,还有些买卖上的事想同您谈谈。” 不多时,细伟下楼传话。 “蒋先生,耀哥说,下回您要来,不妨先挂个电话。 免得您这样身份的,总在这等,传出去不好听。” 蒋天生面色如常:“求人办事,等一等也是应该的。” 他略作停顿,试探着问,“肥佬黎那桩事……何先生气可消了?” 细伟点头:“人在莎莉影楼那边。 耀哥让我带话:没怎么难为他。 除了腿脚不太灵便,其他都好。” 蒋天生轻轻摇头,转向身后的陈耀:“阿耀,你带几个人去接肥佬黎,送到我住处。 晚些我亲自问他几句话。” “明白。” 陈耀应下,随即领着两名手下上了车。 蒋天生随细伟上楼,在办公室见到了何耀广。 屏退旁人后,两人相对而坐。 蒋天生先开口:“人逢喜事精神爽,何先生近来气色愈发好了。” 称呼已从“阿耀” 自然转为“何先生”,话中分寸拿捏得不着痕迹。 何耀广起身为他斟了茶,重新落座:“蒋先生,肥佬黎的事到此为止。 这回只是小惩,下次若再犯到我这儿,恐怕就没这么容易翻篇了。” 蒋天生心底暗凛。 何耀广这一手,几乎断了肥佬黎在港岛的生路——杂志社开不成,北角的小弟们也不会再跟这样丢脸的大哥。 往后肥佬黎若还想抬头做人,只怕难了。 如此手段,在何耀广口中竟只是“小惩”。 “何先生肯让我带人走,已是给足面子。” 蒋天生将话题轻轻带过,“今日过来,其实是想谈一桩生意。” 他姿态从容,仿佛刚才的难堪从未发生。 这份隐忍让何耀广稍稍正了神色。 “什么生意?” “ 的赌厅。” 蒋天生双手交叠,“去年九月,何家在氹仔新开的酒店里设了场子。 我请人看过风水,格局不错。 经营得法的话,除去各方打点、抽成和佣金,每年落袋两三亿不是问题。” 第328章 44 何耀广轻笑:“若是经营不善呢?” 蒋天生笑容微滞,旋即恢复如常:“这次邀你合作,主要是借你在江湖上的名望,替我镇住洪兴地盘上的动静。 你手下的人,按月领薪,即便赌厅亏损,也绝不让你们白忙。” 何耀广点了支烟,缓缓吐雾:“都说洪兴子弟个个能打,蒋先生身为龙头,却要找我们和联胜来看场子……传出去,怕是不太妥当吧?” 赌厅的营生,远非表面那般风光。 当地规条森严,除去蒋天生方才列出的开支,还得从盈余中抽出四成上交——这笔钱用于当地旅游宣传、城建修缮、慈善捐助,以及维系市井民生的各项福祉。 之中资金流转如飞,真正能装入兜里的净利,扣除各项成本后实则所剩不多。 即便如此,这仍是笔不容轻视的财富。 然而更关键的不在于此——赌厅真正诱人之处,在于昼夜不停的现金洪流,以及通过叠码仔串联起的各方人脉网络。 庞大的现金流,为帮会洗钱提供了绝佳通道; 川流不息的豪客,则能拓展社团生意上的关系网。 江湖行走无非求财,任何大帮派都无法拒绝这两样东西。 面对何耀广的提问,蒋天生答得干脆: “ 和港岛不同,几十年来赌王把这里经营得铁板一块。 我们这些外来的社团想去分一杯羹,光看赌王脸色不够。 号码帮与水房在那儿争了几十年,至今没分出高下。 他们自己碗里的肉尚且不够分,怎会坐视外人插手?” 这话不假。 洪兴的打手在港岛名头响亮,到了 却未必够看。 崩牙驹和水房赖两派人马近年争斗愈烈,甚至从越南、荷兰雇来佣兵,领着手下血溅街头。 这两家字头的龙头你来我往,只要何家不出面调停,便总是今日这家老大外出避风,明日那家跑路暂躲。 前阵子,水房赖还派人做掉了崩牙驹身边的军师,逼得崩牙驹远走欧洲,却仍遥控号码帮与和安乐火拼。 打来打去,许多人始终不明白:他们终究在何家手下讨饭吃,何家绝不会允许 的叠码生意被一家独吞。 何耀广将指间的红万在烟灰缸边轻叩两下,随即亮出条件: “蒋先生, 的赌厅生意,我很中意。 但若只让我派人去当看场打手,这我无法答应。 既是合作,就把赌厅股份分一分,你我绑在一起,同进同退,才能在 站稳。” 蒋天生对此早有预料: “那依你看,股权该怎么分?” “五五开,谁也不亏。” “何先生,赌厅是我从何家手里谈下来的。” 何耀广深吸一口烟: “承 营权花了多少,我照一半补给你。 和联胜虽不宽裕,咬牙挤几千万还不成问题。 若蒋先生不满意五五开,那我只好请你另寻高明了。” 说罢他将烟蒂按熄,语气里不留转圜余地。 蒋天生却舒展眉头,笑意亲切: “阿耀,果然有魄力。 你能这么快坐上和联胜话事人的位置,绝非偶然。 五五就五五,何时有空来我这儿看看合同?” “我随时方便,蒋先生拟好合同,随时联系我。” 一番对话,暂定了 赌厅合作的基调。 蒋天生饮尽杯中茶,起身告辞。 回到东半山别墅,他径直走上二楼客厅,见陈耀陪着肥佬黎早已等候在此。 “蒋先生。” 陈耀起身问候。 肥佬黎却歪在沙发里神情恍惚,一脸颓丧,并未起身。 蒋天生眉头微蹙,朝陈耀摆了摆手: “阿耀,你先下去,我和黎胖子单独谈几句。” “好。” 陈耀离开后,蒋天生挪步到黎胖子身旁的沙发坐下,顺手从茶几上取过一只雪茄盒,抽出一支在火上缓缓烘烤,待烟头泛起暗红,才递向一直发怔的黎胖子。 黎胖子像是被这动作惊醒,眼皮动了动,接过雪茄。 “蒋先生……” “阿黎,委屈我明白。” 蒋天生声音平稳,“但事情闹到别家坐馆面前,能留下这条命,已是万幸。” 肥佬黎嘴角扯了扯,没接话。 蒋天生这话等于为整件事落了闸——社团不会替他找场子。 往后他在港岛,只怕要成了人人提起便笑的笑柄。 说是自作自受,可那股堵在胸口的浊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捏着雪茄,本想吸一口定定神,可闻到那股浓郁的烟叶味,胃里却一阵翻搅。 最终他还是把雪茄搁回茶几边,嗓音发苦:“蒋先生,这地方……我待不住了。 北角的生意我想尽快脱手,另外……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打算去哪?阿姆斯特丹如何?我在那边有些生意缺人照看,你若愿意,可以去那边落脚。” 蒋天生听出了他的去意,顺着话给出选择。 肥佬黎却摇头:“我想去泰国。” “泰国?” 蒋天生眉梢微不可察地抬了抬,“去那边做什么?” “那边还有些旧相识。 具体做什么没想好,只是港岛……我是一刻也不想多留了。” “需不需要我和天养打个招呼,让他给你安排点事情做?” 这话问得随意,却藏着试探。 当年蒋家老爷子创立洪兴,留下的两个儿子,一个接了龙头位,一个被安排去东南亚经营后路。 兄弟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这些年从未真正消散。 蒋天生清楚肥佬黎心里憋着怨气,难保不会动过去投靠蒋天养的念头。 此刻一问,既是提醒,也是敲打。 肥佬黎岂会听不出来,当即摇头:“蒋先生,就当我去散散心吧。 眼下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清静些过日子。” 见他神情颓丧,蒋天生也不再深问,只点了点头:“行。 到了那边若遇到难处,记得同社团开口。 北角的地盘我给你留着,别跟自己过不去。 时间久了,许多事自然会淡。” 肥佬黎低声应了,起身告辞:“多谢蒋先生。 我这就去订票。 北角那边一时处理不掉的产业,还得劳烦您同耀哥说一声,替我周全。” 他脚步略显沉重地下楼。 没过多久,陈耀便从楼梯转角走了上来,朝下望了一眼,才在蒋天生身旁坐下。 “蒋先生,肥佬黎真要走了?” “不走,他还能怎样?” 蒋天生给自己点了一支雪茄,缓缓吐出一缕青烟。 陈耀低头思忖片刻,开口道:“北角话事人的位子空出来,铜锣湾那边……是不是该提个人上来了?” 蒋天生颔首。 陈耀的顾虑没错。 这几个月里,洪兴接连折了两位坐镇一区的话事人。 旺角那边自从靓坤没了,地盘已由蒋家收回,暂交十三妹和太子等人代管;如今北角的肥佬黎也离开,从湾仔向东,铜锣湾、北角、柴湾这几处堂口,连一个能镇场的话事人都没有。 长此以往,只怕对头东星会趁机蚕食,将这几片地盘生生打散。 地盘一旦易手,再想临时寻个能镇住场面的掌舵人绝非易事。 眼下最紧要的,是蒋天生需扶持一位信得过的手下,先将铜锣湾这片区域稳住,以作另外三处堂口的支柱。 他转向陈耀,不紧不慢地问道:“阿耀,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有。” “说来听听。” 陈耀抬手理了理额前微卷的头发,开口道:“从前跟细做事的靓仔南,在铜锣湾名头还算响亮。 细走后,那一带的生意暂时都由他代为打理。 我曾去查过几回账目,发现这人倒讲些道义,每月上交社团的数目从未短缺。” “靓仔南是不错,” 蒋天生沉吟道,“唯一叫我放心不下的是,他那个生死兄弟山鸡如今在台岛替三联帮办事。 若他与三联帮牵扯太深,把铜锣湾交给他,总归令人不安。” 陈耀听罢,又提出另一人选:“柴湾那边的大飞如何?自马王简过身后,那片地盘也是他在照看。 论资历,他比靓仔南老;论本事,也足够坐稳交椅。” “若凭空调大飞去铜锣湾,细旧部恐怕难以心服。” 陈耀至此不再多言。 该提的人他已提过,接下来如何定夺,不是他该插嘴的事。 此刻他只需 于此,无论蒋天生作何安排,点头称是便是。 果然,蒋天生吸了口雪茄,径直下了决断:“这样吧,我已同海外那边打过招呼,他们新设的场子预计下月初开业。 届时叠码的生意,我打算让和联胜的人去同水房交涉——他们毕竟同属和字头,或许会卖个面子。 能用钱解决的事,尽量用钱摆平。 至于赌厅那边的看场,就安排大飞和靓仔南一同过去照应。 阿耀,你去同他俩讲明白:谁在那边把事情办得漂亮,谁就回来接手铜锣湾。” 陈耀郑重颔首:“蒋先生考虑周全。 那边迟早要起 ,届时凭本事定高低,下面的人自然无话可说。” …… 午后两点半,何耀广回到寓所,正要从衣柜取出西装换上,赶赴中环的记者会,却突然接到汤朱迪来电。 “何耀广,四点的招待会取消了。 房屋署的人刚来找过我,说乐富屋邨的安置项目仍旧交给你继续推进。” “他们不审核资质了?也不查我的恒耀置业是不是空壳公司了?” “挂靠在华盛地产名下之前,你那公司本来就是个空壳呀。” 汤朱迪没好气地应了一句,随即又道,“我也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变故,但听房屋署的人透露,之前他们硬塞回来的宏安地产,似乎在南洋那边惹上了麻烦。 署里不想蹚这浑水,叮嘱我别再把事情闹大,所以我就把招待会取消了。” 何耀广对此并不意外,只笑着回道:“这样也好,省去不少麻烦。 不过朱迪姐,别再总说我的恒耀是空壳了。 做完乐富屋邨的工程,龙腾一期我还打算投不少钱进去。” “等你做完这项工程还有余钱再说吧!真不知你脑子里想些什么,安置房偏要按千尺别墅的规格来建。 若是钱多无处花,我劝你得空来陪我搓几圈麻将!” 九龙城寨的初期工程终于敲定,汤朱迪显然心情舒畅。 何耀广会意,顺手合上衣柜门,答道:“牌桌上我可不在行。” 六月末的黄昏为铜锣湾镀上一层暗金。 银座大厦停车场,一辆黑色奔驰车门打开,山鸡踏出车厢的刹那,连晚风都似乎滞了一滞。 数月光阴,已彻底重塑这个男人的形貌。 昔日招摇的白发剃得干净,只余青黑发茬如钢针般竖立。 墨镜遮住眉眼,黑色西装紧裹身躯,即便暮色四合也未摘下镜片。 几名精悍手下紧随其后,其中一人腕间金表在霓虹初亮的夜色里割出刺目光芒。 六点四十五分。 山鸡抬腕瞥了眼时间,目光扫过大厦周遭渐次燃起的绚烂灯牌。 双手 裤袋,皮鞋踏地有声,径直走向大厦深处某间 。 富贵不归故里,恰似华服行于暗夜。 不过数月前,他还领着弟兄在此处替人泊车维生。 第329章 45 树移则枯,人动则活——一趟 之行,竟让他身份彻底翻转。 九天 包厢内,陈浩南已等候多时。 “鸡哥!” 房门推开刹那,往日与山鸡最亲近的包皮率先起身,张开双臂迎上前去。 陈浩南也从沙发站起,视线越过山鸡肩头,落在那几名神色冷肃的异乡打手身上,心头蓦然涌起难以名状的涩意。 与包皮短暂相拥后,山鸡目光转向陈浩南,伸出右手。 两只手重重相握。 山鸡侧首对身后众人扬了扬下巴:“叫南哥。” “南哥!” 整齐划一的鞠躬问候在包厢回荡。 场面功夫做足,山鸡挥手示意从 带来的手下自去寻乐。 房门闭合,他揽着陈浩南肩头落座。 “一听你需要人手,我立刻从 调人过来!后续弟兄签证还没办妥,等着瞧,这回你替社团去澳门办事,我必让你风风光光。” 陈浩南眼中浮起感激,话未出口便被大天二抢了先。 “山鸡,你真够本事!去 几个月就当上三联帮堂主。 我实在好奇,你表哥在那边究竟什么来头?” 这话正中山鸡下怀。 “我出头需要靠谁?” 他挑眉轻笑,“ 江湖和 不同,那边大佬能从政参选立法委员!当初我替三联帮雷公解决对头张定坤,他一高兴,直接赏我毒蛇堂主位子。 比起在铜锣湾混, 不知痛快多少倍。” 陈浩南听着,心底泛起异样涟漪。 他低叹一声:“山鸡,我们终究跟过哥。 哥生前常提起你,那次他不是故意给你难堪。 若有空……去慈云山给他上炷香吧。” 山鸡兴致稍减,仍点头应下。 随即话锋一转:“在 这些日子,我无时无刻不惦记一件事——何耀广那个杂碎,我定要取他性命!” 话音落下,包厢骤然寂静。 陈浩南几人面色微变,连素来活络的包皮也垂首沉默。 最终还是大天二艰涩开口:“山鸡,你恐怕不知……何耀广他……他……” 吞吞吐吐的模样惹得山鸡急躁:“他怎么了?难道已被人做掉了?” “他如今是和联胜坐馆。” 山鸡怔住,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 “不是吧南哥,他讲的是真的?” 陈浩南缓缓颔首。 “大天二没讲错,何耀广坐上和联胜龙头的位子,已经有些日子了。 这回洪兴在那边赌厅的生意,也是同和联胜搭线合作的。” 见陈浩南神情认真不似说笑,山鸡整张脸立刻垮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身上这层三联帮毒蛇堂堂主的光环,也没那么鲜亮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何耀广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能在短短几个月里攀上社团的顶峰。 “切!和联胜那个龙头有什么稀奇,有钱就能坐,两年一换人!” 为掩窘态,山鸡只得硬挤出一番话来给自己圆场。 陈浩南也跟着扯了扯嘴角,伸手搭上山鸡肩头。 “山鸡,还有不到三天,我同大飞就要过去打理赌厅的场子。 蒋先生前阵子放了话,谁在那边办得漂亮,回来铜锣湾话事人的位子就归谁。 这块地盘我替哥看了这么久,绝不能白白让给别人。 兄弟一场,这次你一定要撑我!” “我来之前就应承你啦,肯定撑你到底!只不过大飞那个 ,铜锣湾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哪来的脸同你争?” 陈浩南摇头。 “就算不争,他也会来搅局。 前年我斩了他结拜兄弟小唐,他一直记恨到现在。 可他哪里知道,他那细佬是差佬安插在他身边的针,整个柴湾都知道,就他一个被蒙在鼓里。 蒋先生顾全他面子,怕他被底下人笑是个蠢货,才让我悄悄清理门户。 谁知他反倒怨上我了!” “丢!” 山鸡一挥手。 “这种糊涂虫,混到死都混不明白。 让他管铜锣湾,迟早横着出去。 对了浩南,我还有件正经事同你谈。” “什么事?” “我现在跟三联帮雷公做事。 雷公知道蒋先生在那边拿下了一间 ,又晓得我这次回来帮你,特意托我带句话。 他也想入股那边的赌厅生意,问你方不方便牵个线,约蒋先生到那边碰个头,谈谈合作。” 陈浩南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我们在蒋先生面前说不上什么话的。 不过多交个朋友总不是坏事,我可以试着同蒋先生提一句。 至于蒋先生愿不愿同雷公合作,那就不是我敢担保的了。” 山鸡点头。 “好,你帮我把话带到就行。 要是蒋先生肯同三联帮合作,说不定到时候我也能带人过去,同你一道打理那边的生意。 咱们慈云山出来的几兄弟,什么时候都要绑在一起嘛。” 陈浩南由衷一笑,揽住山鸡的肩膀,转头朝坐在一旁的包达二喊道: “苞皮,还傻愣着干什么?去给鸡爷喊几位靓女过来,光坐着喝酒有什么意思!” 晚上八点半,西九龙一处仿货工厂内,吉米仔的办公室。 何耀广带人到了门口,抬手制止了正要上前打招呼的马仔,示意陈洛军等人在外等候,自己径直走向办公室。 “你好,你好!” “我叫李家源,木子李。 这……这是我的名片……” 办公室里,吉米仔正捧着笔记本,对着上头的字,用国语一字一顿地念着。 不得不说,他的国语实在蹩脚得厉害。 “吉米!” 何耀广忍住笑意,推门而入。 见到何耀广进来,吉米仔慌忙放下笔记本,有些尴尬地朝他笑了笑。 “龙头,这么晚找我什么事呀?” 方才念国语顺了口,一时忘了切换,开口第一句竟不由自主又溜出了国语腔调。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吉米,你的普通话真是日益精进了。 没办法不努力啊,郭先生已经应允资助我到内地开拓事业。 将来与那边的长辈们往来,总不能时时带着翻译吧?吉米边说边引何耀广在会客沙发坐下,转身便要去备茶。 何耀广抬手止住了他:不必麻烦,我说几句话就走。 吉米坐回原位:您想聊什么? 打算在大陆做什么营生? 物流。 这几年鹏城发展势头正猛,若能在那拿到地块建物流园区,肯定大有可为。 何耀广追问:物流园?那种雇几百号人、包揽装卸运输的规模? 哪敢一开始就铺那么大,毕竟是拿郭先生的资金试水。 先建仓储中心租给商户用,等形势明朗再考虑扩建。 那我劝你别急着动手。 不多创造些就业岗位,早晚要被人请回来。 不可能吧?现在鹏城到处招商引资,没理由受排挤的。 见吉米仍不开窍,何耀广懒得再多解释:随你吧,若真有兴趣可以先投些钱试试。 今晚来找你,其实另有生意想谈。 吉米顿时打起精神——这段时间何耀广关照了和联胜各堂口,唯独漏了他这边。 虽说知道这位龙头意在收拢人心,但自家人没沾到好处,心里总不是滋味。 龙头打算给我什么好差事? 前阵子我和洪兴谈妥了澳门的赌厅合作。 但依我看,他们把前景想得太美,赌厅的叠码权绝不会轻易到手。 等我赴澳之后,首要便是培养得力的叠码团队。 思来想去,由你来打理社团的叠码事务再合适不过。 吉米闻言面露难色:您知道我如今专心做正行生意。 如果大陆那边进展顺利,连货买卖我都打算收手。 替您管理叠码业务,恐怕那些老板不愿支持我…… 糊涂!澳门赌牌是 特许的正规生意,再正当不过! 可……唉,我从来没接触过这行当。 你当初开 、卖盗版光碟时,可曾有过经验?后来做货皮包皮鞋,难道先前就懂行?不懂就去学。 打理叠码生意还有个好处:日日与富豪们周旋,多结识些贵人,将来你自己做生意也能顺风顺水。 前面的话吉米尚不为所动,最后这句却让他眼睛一亮。 有道理!明天我就去荃湾的字花档找几个叠码仔讨教门道! 讨教什么!跟着大手下那些在澳门混不上饭的废物学,难道你要做几十块流水的小本生意? 生意都是从小做大的嘛。 吉米说这话确有底气——他从几块钱利润的盗版光盘起家,做到深水埗无人不晓,自有其心得。 但何耀广不爱听这些老生常谈。 澳门那边我已派人摸底。 水房和号码帮养着不少叠码仔,这两派近来斗得厉害,许多人在两边摇摆不定,届时我们正好拉拢一批。 不同于普通打手,一个成熟的叠码仔在澳门被视为扎根的摇钱树。 更有些人手握豪客资源,足以和帮派谈条件。 即便当地社团斗得再凶,也默契地从不为难能带来暴利的叠码仔。 所以有些老资格的叠码人,在两边势力间左右逢源,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 又跟吉米多谈了片刻,将近二十分钟过去,该嘱咐的都嘱咐完了,何耀广起身离去。 下楼坐进车里,他径直朝九龙城寨的方向驶去。 自从替王建军他们办妥身份之后,他就在城寨里头设了间拳馆,算是给这些人一个临时的落脚处。 这群人已经好些日子没跟着他行动了。 往后那边少不了硬碰硬的场面,是时候让这群狠角色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但何耀广心里有数。 要在那边站稳脚跟,不像在港岛这里可以放手去干,得讲究步步为营。 养一批自己手下的叠码人,就是他踏进那边的第一步棋。 至于往后生意如何展开,那边会有什么动静,都是后话。 没有叠码人拉拢客人,那边的买卖撑不过一个月就得垮。 只有先把摊子支起来,他才够资格在那边跟人较量高低。 庙街,金巴喇歌舞厅。 乌蝇晃进舞池大厅,吐掉嘴里的口香糖,顺手从旁边卡座的果盘里掰了根香蕉。 三两口吃完,正好看见阿华叼着烟从舞池后面走过来。 “华哥!” 他把香蕉皮往地上一扔,一边嚼着一边朝阿华招手。 阿华皱起眉,走过来捡起那截香蕉皮,在乌蝇眼前晃了晃。 “乌蝇,要是客人踩到滑倒,医药费你出?” “我出就我出!” 乌蝇笑嘻嘻地抢过香蕉皮,扔进旁边卡座一只空酒杯里,接着拉阿华在没人的卡座坐下。 “华哥,下午我听人说,耀哥跟你谈好了,后天带你去那边开工,真的假的?” 阿华吸了口烟,没作声,只点了点头。 “哇,为什么不带我去?” “带你去做什么?这次是去做正事,不是去玩的!那边地盘上的帮派个个不是善茬,你这么冲,我怕你第一天就去吃枪子!” 这是阿华的真心话。 他知道乌蝇这人性子硬,受不得半点委屈。 自从入了社团名册,地位又越爬越高,难保到了那边还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万一给社团惹上不该惹的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何耀广交代。 乌蝇却只觉得阿华看不起他。 “切!我知道耀哥交代你办事,我多嘴不对。 第330章 46 但你就不能在耀哥面前帮我说两句好话?带我也去那边见识见识,就当放我两天假,过去玩两天不行吗?” 阿华瞪了他一眼,抬手就往他后脑勺拍了一记。 “全都放假,整条街关门,一起过去玩?你傻的啊,地盘谁来看?” 乌蝇吃痛捂住头,有点委屈地瞅了阿华一眼。 “不去就不去嘛,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大哥,几百个兄弟跟我吃饭的。 以后在外面动手,能不能给点面子,别打头啊?” 就在乌蝇胡搅蛮缠的时候,阿华眼角忽然瞥见一伙人浩浩荡荡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个带着几分醉意,大晚上在舞厅里还架着副墨镜,两手插在裤袋里,脸上那副神气丝毫不输乌蝇当年的模样,正径直朝他们这桌走来。 阿华推了推乌蝇,脸色沉了下来。 “喂,看来有人来 了。” 带人来到金巴喇的正是山鸡。 自从得知何耀广已经是社团坐馆之后,他暂时歇了去找麻烦的心思。 但阿华以前把他揍得够惨,这笔账他可从没忘记。 走到卡座前,山鸡脚步一顿,顺手拿起邻桌一个酒瓶,举高,松手。 啪啦—— 酒瓶砸碎在地上。 山鸡擦了擦手,站定在阿华面前。 “不好意思,手滑。 这瓶酒我赔。” 话里的挑衅,再明显不过。 乌蝇立刻认出了眼前的人,猛地一拍桌面站起身。 “找死是不是?上次没挨够揍?” “你们打开门做生意,就这么对客人说话?” 山鸡说着朝身后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会意,散到旁边几桌,将客人桌上的酒水全数扫落在地。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朝整个舞厅喊话: “今晚金巴喇所有酒水,全算在我鸡爷账上!叫他们上点像样的东西,这种像潲水一样的玩意,你们喝得下去?” 乌蝇正要发作,却被阿华一把按住手臂。 阿华瞥了山鸡一眼,转头示意小弟递来手提电话,毫不迟疑地拨通了何耀广的号码。 电话接通,简单寒暄后,阿华直接问道: “耀哥,铜锣湾那只鸡好像从台岛回来了,现在在我们的场子里 ,要不要给他开个瓢?” “什么叫好像 ?” 阿华低笑一声:“他刚才嚷嚷今晚全场他请客,穿得倒是光鲜,带了十几个跟班,看起来像是混出点名堂了。” “管他混成什么样!看他不顺眼直接收拾就是了,这种小事还用打电话问我?!” 何耀广暴躁的嗓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收到何耀广的回应,阿华挂断电话,打了个响指。 场子里看场的打手立即从各处围了上来。 山鸡见状眼皮一跳——区区一家舞厅,光是明面上看场的就有二十多人,庙街这边果然肯下本钱养人! “乌蝇,我记得你上次在茶楼被这只瘟鸡带人打得很惨。 再给你个机会,去把他脑袋给我开了。” 阿华顺手抄起一只空酒瓶,递到乌蝇面前。 乌蝇冷笑一声,没说话,接过瓶子,在一众和记打手的注视下,迈步朝山鸡走去。 山鸡却不躲不闪,连他身后那群三联帮的打手也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 直到乌蝇拎着酒瓶走到跟前,山鸡才猛然伸手向后一探,快如闪电地拔出一把 。 枪口稳稳抵上乌蝇额头时,乌蝇扬起的酒瓶僵在半空,终究没敢砸下。 咔哒—— 击锤扳动的声音响起,乌蝇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砸啊,有本事你就砸下来!这要是在台岛,我早一枪崩了你!” 乌蝇脸上嚣张的表情瞬间凝固,冷汗从额角滑落。 普通人被枪指着头,大抵都是这般反应。 见镇住了乌蝇,山鸡心头一阵快意,出声讥讽:“就你们这种档次,也敢来这种地方看场子?” 阿华也怔了怔,但只停顿片刻,便毅然起身,缓步走到乌蝇身旁,死死盯住山鸡。 他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了那支 。 “有胆你就 ,打不死我,今晚你别想踏出这里半步。” 阿华眼神冷冽,语气如冰,只是握枪的那只手,早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没得选——若今晚在庙街当众被一把枪吓住,大哥华这些年拼出来的名声必将扫地。 他在赌山鸡不敢扣扳机,而赌注是自己的命。 古惑仔最易冲动,山鸡明显带着酒意而来,一旦上了头,后果不堪设想。 山鸡万万没料到阿华竟敢如此硬气! 他自然不敢在庙街众目睽睽之下 。 更不必说他握着的那把玩意儿仅是仿真的模型,带在身边不过是为了撑一撑过去的气势。 局面一时僵持不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做什么?放下枪,手举起来!” 正当阿华与山鸡对峙之时,舞厅门口猛地响起一声厉喝。 阿华转头看去,只见肥沙领着两名便衣疾步冲来,手中的配枪已经举起。 两人心头同时一松。 山鸡趁机扔 ,双手平举。 “阿,何必这么紧张?闹着玩的,这是 啊!” “什么 ?抱头蹲下!” 肥沙毫不理会,持枪上前,一脚将山鸡踹倒在地,随即示意手下给他铐上 ,又拿起对讲机呼叫庙街巡逻队的支援。 被按在地上的山鸡火冒三丈:“ !真是玩具枪啊,你不能先看清楚再抓人? 我要找律师告你!” 肥沙没搭理他的叫嚷,直到呼叫完毕,才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枪。 仔细一看,才发现山鸡并未说谎——确实是仿真的玩具,连 都是实心的。 一直躲在阿华身后的乌蝇看到这一幕,又气又愧。 这些日子他在社团里也算风光,本以为与阿华之间的差距渐渐缩小。 可刚才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眼看阿华毫不犹豫上前握住枪管时,他才恍然——自己仍是那个乌蝇,而华哥,从来都是那个华哥。 “阿!现在搞清楚了吧?能不能别这么粗暴?” 山鸡还在嚷嚷,阿华站在肥沙面前,拳头攥得发白。 若不是顾及有警察在场,他早已让这只鸡仔领教什么叫真正的粗暴。 肥沙察觉到了阿华神情的变化,却还是将那把 收了起来。 他蹲下身,拍了拍山鸡的后脑。 “今晚我本来都要下班了,保安科忽然通知,说启德机场那边疑似来了不少台岛帮派的人,上头要求各组加强戒备。 真倒霉,我舒舒服服等收工,正想找人吃宵夜,你这家伙偏要来我的地盘 ,害我又得加班! 怎么,铜锣湾不够你混,非要跑来庙街生事?” 肥沙抱怨的工夫,一队巡逻警员已快步赶到舞池边。 带队的何文展警长走到肥沙身旁,冷冷瞥了地上的山鸡一眼。 “沙,什么状况?” 肥沙起身,指了指山鸡身后那群打手。 “这些人,一个个查身份证。 有问题的全部带回警署问话!” “警官,我们是从台岛来旅游的,只有签证,没有身份证!” 见肥沙真要动手,几名三联帮的手下慌忙解释。 山鸡却挣扎着站起来。 “怕什么?我们个个守法,什么都没干! 他要带就让他带,最多扣我们半个钟头!” “行啊,这话说得挺对!” 肥沙咧嘴一笑,从下属那儿要来钥匙,给山鸡解开了 。 山鸡揉着发疼的手腕,脸上露出得意神色。 “早该这样嘛,乱抓人,小心我去投诉科告你!” 肥沙没接话,只伸手一摊。 “少废话,身份证拿来。” 山鸡一愣,咬咬牙还是掏出了证件。 肥沙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丢还给他,接着看向那群不知所措的三联帮帮众。 “你们呢?” “警官,刚才不是说我们没……” “没有?那就好,除了他,其他人全部跟我回警署! 要是查清楚你们真是来观光的,今晚宵夜我请客。” 山鸡浑身一激灵,猛然意识到肥沙的意图——这是要把他手下的人全数带走,独独将他扔在这金巴喇舞厅里。 “长官,我们是一道的,要带就一起带走吧!” “你有证件在手,我拘你做什么?” 肥沙侧过脸朝山鸡扯了扯嘴角,眼里掠过一丝讥诮,随即扬起手臂向身后跟来的便衣和机动部队队员打了个手势。 山鸡霎时慌了神。 他还想张口争辩,阿华却已抢先一步,手臂一横紧紧箍住了他的脖颈。 “沙警官,他说的没错,我们就是朋友间闹着玩,一点误会罢了,辛苦您白跑这一趟。” 说话间,那群三联帮的打手已被队员半推半搡地带往楼梯方向。 肥沙转过身,抬手在阿华肩头按了按。 “我可提醒你,下回再碰上这种场面,别强出风头。 你要是挨了枪子儿一命呜呼倒简单,连累我们整个队伍替你收拾残局,到时候庙街怕是要翻个底朝天。” “明白!” 撂下这句话,肥沙又斜睨了山鸡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背起双手随着下楼的人流大步离开。 此刻山鸡那点酒意早已被惊散。 阿华的身手他是领教过的,眼下自己孤身一人又没带家伙,恐怕在他手底下撑不过三两回合。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费力地偏过头瞥向阿华。 “我可告诉你,我是三联帮毒蛇堂的坐馆,你今天敢动我,三联帮迟早派人来铲平你!” 阿华胸中那团火早已烧到极点,根本没心思同他多费口舌。 直到肥沙的身影消失在舞厅入口的转角,他立即松开山鸡,顺手夺过乌蝇攥着的那只酒瓶,二话不说朝着山鸡头顶狠狠砸落。 “砰啷——” 酒瓶应声碎裂,暗红的血线顺着山鸡额角蜿蜒淌下。 阿华弯腰从旁边桌台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随后对乌蝇吩咐道:“拎他去洗手间那头收拾,别搅了场子里的生意!” 乌蝇重重点头,抹了把额头的汗珠,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一把揪住踉跄欲倒的山鸡,转头朝四周探头探脑的看客厉声喝道: “看什么看?都散了!” …… 那群三联帮打手被肥沙带离后,押回警署连问话都省了。 只将他们往羁押室一关,约莫过了半个钟头,估摸着金巴喇那边该处理的也处理完了,肥沙便挥手将这群人统统放了出去。 铜锣湾,银座大厦。 仍是那间包厢里,陈浩南正与大天二几人说笑饮酒。 包达二已喝得晕头转向,搂着个女伴满心只想着去时钟酒店泻火,连揩油的心思都淡了。 “南哥,山鸡带人去给哥上香,怎么这个钟点还没回来?” “不清楚,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啧,其实也没多大事,我就是瞧他带的妞挺正,琢磨着他要是回不来,一会儿我就一块带走了。” 包达二满脸淫笑,盯着陈浩南替山鸡挑的那位 ,只觉得小腹那股火烧得更旺。 “哐——” 就在陈浩南准备调侃两句时,包厢门被人猛地推开。 几人定睛看去,闯进来的竟是跟着山鸡出去的那批三联帮打手。 为首的疾步冲到陈浩南跟前。 “南哥,鸡哥出事了!” …… 蒋天生只觉得一阵头痛。 第331章 47 深更半夜,刚准备歇下就接到陈耀打来的电话。 对方在话筒那头告诉他,他们洪兴又有人落到和联胜手里了。 这回出面请他去说情的是铜锣湾的陈浩南。 “阿耀,你最好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黎胖子那档事才过去多久?阿南他们又惹了什么麻烦,怎么又被和联胜扣了人?” “蒋先生,这次被和联胜扣下的是原先在铜锣湾跟阿做事的山鸡。 前阵子他跑去了台岛,得了雷公青眼,如今当上三联帮毒蛇堂的堂主。 这次带人回港,本是打算帮阿南去那边照看场子的!” 蒋天生听完,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洪兴的地盘何时轮到三联帮来插手?这件事你瞒我到几时! 电话那端沉默数秒才传来陈耀的回应:“蒋先生,咱们赌厅不也有和联胜的份吗?” “你是装傻还是真糊涂?当年葡萄牙人批出那张独一份的赌牌,何家是靠谁才拿到手的?” “霍老先生。” “记得就好!这门生意谁都能沾,唯独三联帮碰不得!管账的人不能光盯着数字,更得看清局势。 再这么糊涂下去,迟早要出事!” 挨过这顿训斥,陈耀语气明显慌了:“那山鸡的事……我们就不插手了?” “管还是要管,总不能凉了弟兄们的心。 你先去找阿南谈,让他把三联帮的人都送走。 等这事了结,我亲自去和联胜要人。” 挂断电话,蒋天生揉了揉眉心。 他哪能真等到陈耀传话——和联胜的行事作风他再清楚不过。 眼下已近深夜,再耽搁下去,山鸡怕真要没命了。 恒隆酒店里,何耀广刚从城寨回来。 冲过澡正欲休息,床头电话骤然响起。 “阿耀,没打扰你吧?” “蒋先生直说。” “后天晚上七点赌厅剪彩,我请的贵客和保安司的巴罗斯先生都会到场。 今晚睡不着,特意问问你们那边准备得如何?” “船明天就出发。” 何耀广点燃香烟靠在床头,“蒋先生特地来电,不止为这事吧?” 电话那头传来两声轻咳:“趁着这次开张,我打算在铜锣湾捧个新人。 三联帮毒蛇堂那个山鸡,从前也在铜锣湾混过。 这次他带人回港,原是要帮结拜兄弟陈浩南去办事的。” “我晓得。 当年我在铜锣湾看停车场时,也没少给他交茶水钱。” 何耀广说得坦然,倒让蒋天生顿了顿:“按理说山鸡已不是洪兴的人,又去你地盘生事,我不该多嘴。 但我和三联帮雷公总算有旧交情,他这次毕竟是打着帮洪兴弟兄的旗号回来……得饶人处且饶人,稍微教训下便算给我个面子?” 烟灰轻轻落在水晶缸里,何耀广忽然笑了:“若他是洪兴的人,这个面子我自然会给。 可惜这浑蛋上次带刀闯深水埗,我已饶过他一回。 今夜他敢在庙街用枪指着我弟弟的头——要是轻易放走,往后和联胜还怎么立足?” 电话里陷入寂静。 何耀广却又开口:“不过我向来好商量。 两家在澳门合作这么大的生意,我也不愿让蒋先生为难。 这只鸡的命暂且留着,但他能否见到后天的太阳……还得请三联帮带着诚意来谈。” 听到这里,蒋天生终于舒了口气。 无论如何,他终于能给三联帮一个交代了。 眼下成了和联胜与三联帮之间的恩怨,他们如何周旋,已经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行,另外我明天下午三点出发。 你到了那边,记得联系我。” 电话挂断,何耀广倚在床头抽完那支烟,又拨了另一个号码,打给阿华。 这时候,阿华正在金巴喇五楼的杂物间里,带着乌蝇和几个手下给山鸡灌辣椒水。 电话响起,阿华按下接听键。 “断气没?” “耀哥,还没! 这小子一直嚷着要见你,还说自己是三联帮毒蛇堂的堂主,有资格跟你谈。” “那就让他喘口气。 这只病鸡还能卖个好价钱,先看住他,怎么处置等我明天通知。” “明白!” 阿华应声的工夫,何耀广已经挂了电话。 放下手提电话,阿华笑呵呵地站起来,叫停了正对山鸡用刑的几个小弟。 他走过去蹲在山鸡面前。 “你命倒是硬,每次都有人捞你。 不过我好奇,这次放你回去,要是哪天你又混出头了,会不会再来找我麻烦?” 山鸡早已被折磨得浑身瘫软,只顾拼命用后背磨蹭墙壁,想把伤口上的辣椒水蹭掉,一面哆嗦着看向阿华。 “这回真服了……以后绝不敢在你们面前装腔作势……” 深湾,朝阳从海平面升起。 一处海钓台上,石勇握着海竿坐在遮阳伞下。 许家炎陪在一旁,正往粼粼波光中撒着饵料。 “够了老许,坐下说两句。” 石勇放下鱼竿,示意许家炎坐在旁边。 “石先生,不再钓一会儿?鱼快咬钩了。” “不钓了,我没闲工夫在这儿等鱼。” 石勇停顿片刻,又说: “听说最近黄大仙那边,有人打算给九龙城寨的流民建安置房?” “是,牵头的是和联胜新的话事人。” 许家炎知道石勇想问什么,顺着接话。 “据说那安置房规划得挺像样,每户都照三十坪来建。 比你们港岛那些地产商盖的鸽子笼,成本高出不止一两倍啊。” 许家炎点头:“是啊,我也想不通何耀广投这么多钱建安置房图什么。 他又不选议员,也不图虚名,何必做这种赔本买卖。” “难道你觉得这世上所有人做事,都只看利益?” 听到石勇这么问,许家炎立刻打起精神。 “石先生,这世上确实有为了理想或道义做事的人。 但我敢说,何耀广绝不是那种人! 他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不可能做亏本生意。” “那你倒说说,他贴钱给流民盖房,到底图什么?” “说不准……或许他有长远打算,在布局以后的事。” 说到这儿,许家炎意识到自己多言了,忙干笑一声转开话题: “不过现在港岛楼价也太离谱了,连新界那边都涨到两千块一尺。” 石勇皱起眉,望向远处深水湾的豪宅群,轻轻叹了口气。 “还不是那群英国人搞的。” 许家炎只是笑笑,没接话。 十年前,洋人就清楚离开港岛是迟早的事。 这十数年间,他们以繁荣港岛为名,将全部心力倾注于楼市的膨胀。 毫不讳言,如今港九各处,一处号称“千尺华宅” 的居所,便足以耗尽寻常人家两代积蓄。 未来数十载本可孕育的生机,早在这十几年间,被外来势力与其扶持的代理人掠夺殆尽。 表面蓬勃的经济景象之下,实则暗潮汹涌。 待异乡人离去之日,新一代积蓄的愤懑将指向何方,已不难预见。 常人大多只顾眼前,谁愿回头细数往事…… 石远将目光从远处华厦间收回,转向许家炎。 “许兄,听闻和联胜与洪兴近日欲往北边接手一桩生意?” “石先生连这般琐事也挂心。” “只是好奇。 当年新记数次北进,皆无功而返。 你看这两家联手,能否在彼处立足?” “能否立足,还不是石先生一言可定。” 石远摆摆手,未再接话。 —— 午时十二点,蒋天生动身北行前三小时,他自东半山宅邸拨通了何耀广的电话。 电话中提及,三联帮得知山鸡之事,已星夜遣人来港交涉。 此刻来人正于他寓所等候,询问何耀广可否前来一晤。 半小时后,何耀广乘车抵达蒋宅。 此番随行除了一贯沉静的陈洛军,另多了个叫打靶的年轻人。 “何先生,蒋先生他们在楼上客厅。” 入门即有手下引路,带他们循梯而上。 那人只送至梯口便止步。 踏进客厅,何耀广一眼便看见蒋天生身旁坐着一位女子。 眸如杏子清亮,唇似含笑微嗔,长发如墨垂落,肌肤莹润似玉,姿态却端庄得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着一袭深吊带裙,领口直坠近腹, 襟前波澜起伏,宛若雪色笔锋勾勒出一个夺目的“八” 字。 何耀广即刻认出——这正是三联帮内掌事的女子,雷公续弦之妻丁瑶。 形似玉雕狐影,心若蛇蝎暗藏,眼波能勾魂摄魄,却始终含而不露。 平日替雷公协理帮务,实则暗谋权位。 看来三联帮对山鸡这枚弃子颇为在意,竟遣她亲自前来谈判。 见何耀广到来,蒋天生起身迎他入座,随即介绍: “阿耀,这位是三联帮的丁瑶女士。 雷公刚当选立法委员,实在分身乏术, 为表诚意,特请丁女士前来与你商议。” 说罢又向丁瑶道:“丁女士,这位便是和联胜历来最年轻的话事人何耀广。 今日我权作中间人,盼二位平心静气相谈,莫生枝节。” 蒋天生轻拍何耀广肩头:“阿耀,我得去准备北上的行程了。” 待蒋天生离去,丁瑶率先起身,向何耀广伸出右手: “何先生,久仰。” “幸会。” 何耀广在沙发上与她握手,本能般提起戒备。 丁瑶却似未觉他的疏淡,只当他是为山鸡之事不豫。 她款款落座,顺手理了理膝上裙褶。 “何先生,此番三联派山鸡返港,本是一片好意。 听闻您与蒋先生在北方合营商铺,山鸡此行原是为洪兴照看场子。 若他有冒犯之处,还望瞧在三联帮与洪兴的颜面上,高抬贵手。” “抱歉,” 何耀广神色平静,“我已经抬过了。” 丁瑶端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她抬起眼帘望向何耀广,声音放得很轻:“蒋先生已经把情况告诉我了。 既然何先生已经给了教训,能不能……让山鸡回来?” 何耀广没有立刻接话。 他目光沉沉地打量着丁瑶,似乎在判断她话里是否藏着别的条件。 片刻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可以啊。 不过你们三联帮希望我分几次送他回去?” “您这话是……” 丁瑶蹙起眉头。 “分两次,就先送鸡头给你。” 何耀广靠向椅背,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分三次,就送条胳膊过去。 你自己选。” 丁瑶呼吸一滞。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室内,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何先生,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了?” “他在我地盘上动刀动枪,拿家伙指着我兄弟脑袋的时候,” 何耀广忽然笑了,笑意却没进眼睛,“我也觉得挺过分的。” 丁瑶深吸一口气:“那要怎样,何先生才愿意高抬贵手?” “讲给你听也无妨。” 何耀广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早些年山鸡还在铜锣湾帮人停车那阵子,就落在我手里过一次。 那时候他老大捧了一百万港纸来赎人。 现在他好歹是你们三联帮的堂主了,身份怎么也该涨个十倍吧?” 他顿了顿,看见丁瑶神色微动,又补了一句:“记清楚,是港纸。 第332章 48 别拿新台币来糊弄我。” 丁瑶垂下视线。 茶杯里的涟漪渐渐平息,映出她凝重的表情。 过了半晌,她抬起脸:“这笔数目不小,我做不了主。 如果何先生愿意给我们三联帮几分薄面,或许可以等雷公亲自来谈。” “那得看山鸡撑不撑得到那时候。” “不会太久。” 丁瑶语速加快了些,“雷公今晚的飞机到港岛。 他本来也打算去那边,跟你们谈谈生意上的合作。” 何耀广身体微微前倾:“哦?你们三联帮也对那间赌厅有兴趣?” “是合作。” 丁瑶纠正道,“雷公已经当选立法委员了。 接下来他会在高雄推动项目,开通直飞那边的包机航线。 我敢保证,每天至少能从台岛带一千个客人过去。 到时候赌厅根本不用愁客源问题。” “啧,不愧是台岛第一帮会,开口就是包机拉客。” 何耀广扯了扯嘴角,眼神却冷下来,“不过你到底是为山鸡来的,还是来谈生意的?” “何先生,这两件事可以一起谈。” “那 脆点告诉你。” 何耀广站起身,“生意的事,你找蒋天生。 山鸡的事,我没耐心等雷公。 晚上我也要坐船去那边——你直接叫人去庙街给他收尸吧。” 丁瑶脸色骤变:“何先生!凡事都好商量!” “那就打钱。” 一张名片被丢到她膝上。 纸张边缘划过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打这个电话,她会告诉你公司账号。” 何耀广已经转身朝楼梯走去,“下午五点前钱没到账,就不用再找我谈了。” 脚步声渐远。 两名手下紧随其后离开了客厅。 丁瑶捏起那张名片。 黑色卡纸上是烫金的电话号码,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指节微微发白。 何耀广一行人离开后,丁瑶又在蒋天生那里坐了约莫一刻钟。 客套话说完,她起身告辞,独自乘电梯下楼。 泊车坪里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刚关上门,驾驶座的人就转过头来。 “谈得怎么样?他们肯放人吗?” 高捷握着方向盘,眉头拧得很紧。 丁瑶摇了摇头,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透着疲惫:“早知道这么难对付,该让老爷子亲自来的。 先回酒店吧,我想休息会儿。 晚上还要陪老爷子过去那边。” 引擎轻声启动。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沿着林荫道平稳前行。 高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终于还是没忍住:“山鸡那边……真不管了?我看蒋天生好像也没太把他当回事。” 车窗外,港岛的楼宇在午后阳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丁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着那些不断后退的街景。 时机一到若老爷子真出了事,这笔账要栽在洪兴头上会不会显得太生硬?” “不能袖手旁观我在山鸡身上投注了太多心血。 费尽心思才让他将老爷子和洪兴牵上线这中间绝不能有任何差池。” 丁瑶心底藏着盘算。 这些年她步步为营接近雷公逐渐赢得对方信任如今雷公已将她视作心腹甚至把三联帮不少事务交由她打理。 可雷公并不知晓这个表面温顺的填房早已用手段收服了他最倚重的高捷连新崛起的山鸡也陷落在她的柔情网中。 只待雷公此次赴澳与蒋天生谈崩便借机发难直接取雷公而代之。 在雷公身边隐忍多年丁瑶的谋算不可谓不深。 她一介女流深知仅凭填房身份远不足以稳掌三联帮大权。 但乱局之中正可树立威权——借雷公之死嫁祸洪兴引发两派争斗能使三联帮迅速凝聚也让丁瑶在短期内积累足够声望。 待到尘埃落定大势已成便再无人能动摇她在帮中的地位。 只是和联胜突然介入让丁瑶不得不重新斟酌原先的布局是否需作调整。 午后四时何耀广更衣妥当准备前往尖东码头乘船。 刚拿起电话要联络阿华铃声却先一步响起。 接通后传来小惠的声音:“何先生台岛那边五百万已到账。 但对方来电说余下五百万还需时间筹措可能要等您到了澳门再当面交付。” 入夜七点澳门氹仔威利酒店顶层停机坪上何耀广与蒋天生会面。 此刻氹仔已沉浸于连绵灯海之中。”阿耀你看澳门的夜色和港岛风味不同处处都是金银气息。” 蒋天生凭栏远望不禁感叹。 何耀广亦走到栏边放眼环顾周遭却微微一笑:“蒋先生不是说此地风水佳?我瞧这格局倒也未必尽善。” 蒋天生怔了怔随即指向东侧大氹山又望北面十字门水道:“背山面水龙盘虎踞这等形势还不算好风水?” 何耀广摇头伸手向外一指酒店西侧那栋刚落成的建筑:“可惜对面多了张争食的嘴。 不敲碎那排牙财运分流终非吉兆。” 蒋天生颔首:“没法子这里终是别人地界。 赌王肯批出这间赌厅的经营权多半也是因为对街还能再开一家 。 就像号码帮与水房在澳门缠斗多年他不会容任何一方独大。” 在澳门赌牌必由何家掌控早是众人皆知的规矩。 何耀广未再接话。 他明白某些界线暂时不该越界。 几十年定下的规矩非一朝可破。 转身倚栏点了支烟:“蒋先生我记得问过你叠码权的事打算如何安排?” 蒋天生答道:“舍弟天养在泰国颇有根基能从东南亚引来不少客源。” “外来的叠码仔到澳门营生不拜码头易生事端。” “自然我已打点妥当牵线的是你们和字头的人。” “哪位?” “水房的黑仔荣他早年跟过叶汉在澳门叠码圈里也算有几分声望。” 阿耀,我拉你入股的另一层用意,是希望借你在和字头的身份,能让水房那帮人给你几分薄面。 分成的事可以慢慢谈,我只求安安稳稳把这摊生意做起来。 何耀广听罢几乎要笑出声来。”蒋先生,我们和联胜与和安乐虽同属和字头,可早就各走各路。 再说如今坐镇和安乐的赖东升是从金湾来的,压根没在港岛香堂敬过半炷香。 硬要攀这份交情,只怕人家未必肯认。” “人情或许不认,钱总归要认。” 蒋天生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我为什么偏挑这时候进场?眼下水房和号码帮正斗得你死我活,崩牙驹迟早要杀回来跟水房赖清算旧账。 你们和联胜再怎么疏远,名义上仍是同门。 他绝不会拒绝多一个帮手。” “但愿如你所言。” 何耀广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蒋天生的算计他心知肚明——无非是想让他挡在前头分担压力。 但生意场讲究有来有往,对方既出了真金白银又打点好各路关系,自己若想坐享其成,确实说不过去。 “蒋先生,赌王身边的阿慕哥带着保安司和文化部的人到了。” 陈耀匆匆赶来停机坪通报,“剪彩仪式快开始了。” 蒋天生点头会意,转向何耀广:“一起下去迎客吧。 晚点三联帮雷公到场,我还得去陪几句。” “不必了。” 何耀广摆手,“赌厅经营权既然挂在你名下,我还是先去办正事。 约了黑仔荣谈叠码权,得去准备准备。” “那就有劳了。” 蒋天生含笑致意,随即与陈耀并肩走向贵宾厅。 待二人离去,何耀广转至威利酒店某间套房。 吉米仔早已候在屋内,见他进门便递来一张汇丰支票:“方才三联帮的人送来,指名要交到你手里。” 支票金额赫然写着五百万。”谁经的手?” “是个女人,听旁人称呼,似乎是三联帮那位大嫂。” “丁瑶?她也来了?” “三联帮也在受邀之列。” 何耀广将支票推回吉米仔面前:“这笔钱你拿去打点水房的关系。 我已经约了黑仔荣在凯旋门酒店的大卫厅见面,到时拨我给你的号码,自会有人接应。” 吉米仔接过支票略显迟疑:“要是和安乐的叠码仔抽佣要价太高怎么办?总得有个底线才好谈。” “上限三十五抽。 谈不拢就罢。” “大佬,以往他们给崩牙驹的钻石厅带客都要抽四十点。 我们开的价比号码帮还低,他们怎会答应?” 何耀广轻笑:“那就明说——当是卖给和字头一个人情。 若不肯,我们便去找号码帮的叠码仔合作,照样是三十五抽。 让他们自己掂量。” 吉米仔顿时了然,收起支票郑重颔首:“我明白了。 不过这事未必能成。” “尽人事就好。” 何耀广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玻璃上隐约映出赌城璀璨的灯火。 吉米离开后,何耀广回到自己房内,拿起酒店内线拨通了楼上阿华的电话。 片刻,阿华便快步推门而入。 “坐。” 何耀广抛去一支烟,示意他在沙发落座,自己却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黑色 。 “会用吗?” 他将枪递到阿华手中。 阿华眉梢微动,接过后面露难色:“耀哥,摸是摸过,但不算熟手。” “不熟无妨,可在这地方看场,身上总得备一件。” 何耀广就着阿华递来的火点燃烟,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压低: “记住,别学山鸡那蠢货。 枪这玩意儿,别在身上你是主人,握在手里反成奴隶——既 ,就要敢扣扳机。” 阿华指尖拂过冰凉的枪身,昨夜庙街那一幕骤然闪回。 黑洞洞的枪口仿佛仍在眼前。 “明白,耀哥,我知道分寸。” “今晚三联帮约了蒋天生在这边谈事,恐怕不会太平。 这场子是我们和洪兴一起看的,有些事他们难动手,你就得顶上去。” 何耀广顿了顿,又补充道: “若真棘手,就去码头找王建军他们。 我已打过招呼——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得在这片地头站稳。” 阿华垂眼,肩头骤然一沉。 下午经过葵涌货柜码头时,他看见王建军那伙人单独乘渔船抵达。 船上堆叠的木箱里,装满从韩宾处购置的 。 若真要到动用那批人的地步,局面恐怕已是腥风血雨。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扛得住。 凯旋门酒店八楼的会客间里,黑仔荣正点燃一支香薰。 一名手下推门禀报:“荣叔,和联胜的人到了楼下,要带上来吗?” “来了几个?” “只有一个。” “谁?” “自称和联胜深水埗堂口,龙根的门生,李家源。” 黑仔荣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他原以为会是个角色,没想到对方只派了个无名小卒。 “带他上来。” 手下转身离去后,黑仔荣抬脚碾熄了香薰,顺手将桌上那盒备好的哈瓦那雪茄收回抽屉。 此前肥邓那通电话,他已暗中派人过海打听过——原来这老家伙早被和联胜的新龙头架空,如今竟妄想借“和字头合并” 的风浪重掌权柄。 在黑仔荣看来,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的和安乐与港岛那边早已形同陌路,怎会轻易跟和联胜搅在一起? 第333章 49 他本只当是场闹剧,却没料到和联胜的人这么快便踏足此地。 眼下和安乐与号码帮在的争斗日趋激烈,崩牙驹被水房赖逼走欧陆,本地叠码仔的选择已然不多。 前些日子,水房赖刚重新划定了抽佣比例:凡和安乐打点的赌厅,抽成降五个点;更甚的是,他黑仔荣手下叠码仔从别家赌厅带来的流水,竟要多交两成予社团。 风雨欲来,每一步都得更谨慎才行。 即便崩牙驹尚未被水房赖彻底击垮,局势也已足够令人心惊。 黑仔荣不得不仔细思量——倘若和安乐在澳门真成了一方独霸,他们这些叠码仔往后还能有什么出路? “荣叔,您好,我是和联胜的李家源。” 正捏着雪茄出神的黑仔荣,抬眼便见吉米仔已走进包厢,伸手向他问好。 他习惯性地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起身与对方握手: “李先生年轻有为,请坐。” 二人落座后,黑仔荣先开了口: “听说贵社团的坐馆与洪兴蒋先生合伙在氹仔新开了赌厅,今晚正是开业庆典,想必他抽不出身来与我谈吧?” 吉米仔听出话中试探,微微一笑: “坐馆交代我先来探探荣叔的合作意愿。 毕竟您眼下代表和安乐,他若单独见您,怕引起贵帮坐馆多心。” 黑仔荣眉头微蹙:“那便直说吧,你们能开出什么条件?” “我们坐馆交待的底限是百分之三十五的抽成。” 黑仔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我去赌王旗下做事都拿这个数,难道和联胜比赌王更威风?这生意看来是没得谈了。” “荣叔,生意场上只论利害,不谈虚情。 若您觉得抽成太低,我们只好转向号码帮谈谈合作。 首站便来拜访您,已是十足的诚意。” 这话让黑仔荣心头一紧——敢来澳门闯荡的社团果然都不简单。 吉米仔如此直接,他总算明白为何今日何耀广不亲自前来。 眼下决定权已不在自己手中,这次会面无非是借他之口传话。 究竟是拉拢和联胜,还是任其倒向号码帮,必须由水房赖亲自定夺。 毕竟前阵子水房赖才指使人对崩牙驹的军师下了 ,两家短时间绝无可能和解。 如今港岛两大社团联手进入澳门,谁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谁才能稳住自己的地盘。 “李先生,这真是你们坐馆的意思?” 吉米仔含笑点头。 “好,这事我会转告坐馆。 也劳烦您带话回去:若是抽成能再提一些,我或许能在水房赖面前替贵帮美言几句。” 不过三两分钟,会谈基调已定。 吉米仔知任务达成,随即起身再度握手,匆匆结束了这场对话。 —— 晚上九点,威利赌厅的剪彩仪式已然落幕。 蒋天生出手阔绰,向前来捧场的澳门叠码仔派发了总值八百八十八万港币的泥码。 待应酬完一众宾客,他才终于得空。 陈耀适时走近低声道: “蒋先生,三联帮雷公已到澳门,半小时前来电想约您在海湾餐厅见面。” “他为何不来赌厅?” 陈耀面露难色: “山鸡那件事确实折了雷公颜面……他恐怕仍有心结。 是否要我打电话请他移步赌厅?” “不必。 在澳门地界,量他也掀不起风浪。 叫上阿南,稍后随我去海湾餐厅。” 夜色渐深,指针刚划过九点半,海湾餐厅的灯火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今晚这里已被包场,雷公独自坐在 的软椅里,身后立着一排沉默的手下。 他身旁坐着的并非丁瑶,而是头上缠满绷带、脸颊青紫的山鸡。 雷公侧过脸,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山鸡,你这条命值一千万——是我从别人手里赎回来的。 等会儿见到蒋先生,该说什么,你心里有数吧?” 山牙咬得咯咯作响,眼底闪过一丝恨意:“雷公放心,洪兴早已让我心凉透顶。 这次回港岛替蒋天生卖命,我落难时他却袖手旁观。 待会儿您吩咐什么,我照做就是。” 话音未落,餐厅的门被推开,蒋天生带着几人走了进来。 雷公抬手示意山鸡收声,脸上瞬间堆起笑容,起身迎上前伸出右手:“蒋生,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啊!” “雷公,基隆一别,你这精神倒是越来越旺了。” 蒋天生也笑着握住他的手,两人相视而笑,仿佛真是多年未遇的老友。 寒暄几句后,两人并肩落座。 蒋天生目光扫过旁边的山鸡,停留了片刻,山鸡却低下头,视线飘向站在蒋天生身后的陈浩南。 大佬谈话,底下人自然不敢插嘴,山鸡也只默默移开了目光。 “蒋生,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雷公收敛笑意,正色道,“这次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只要我能办到,雷公尽管开口。” “当然是你能办成的事。” 雷公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现在机场正在扩建,过不了几年就能直通台岛。 往后游客只会越来越多——有我在那边打点,保证你这里每周至少能接上千位赌客。” 蒋天生没有接话,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静静等着下文。 “我想和你合作,入股你新开的赌厅。 五五分成,一起发财。” 蒋天生听罢,轻轻笑了一声。 “雷公,你可能不清楚,现在威利赌厅的股份,我已经分出去一半了。 除了我们洪兴,和联胜也在里头有话事权。 可惜你晚了一步,要是早点开口,这笔生意我肯定优先找你。” “现在也不迟,” 雷公眯起眼睛,“要是担心和联胜那边不同意,我去摆平。 我想好了,股权分成三份——你占四成,我们三联帮与和联胜各三成。 这样如何?” 他自认拿出了十足诚意:既负责拉客,又答应解决和联胜,还愿意让出大头。 如此费力周折,无非是因为台岛眼下正值黑金政治的风口,他刚选上立法委员,急需赌厅这条财路来打通仕途上的关节。 蒋天生岂会不懂他的算盘?但港岛不是台岛,雷公想和谁合作开赌厅他不管,这个口子绝不能松。 见对方不接自己的暗示,蒋天生也不愿再绕弯子:“抱歉,雷公,这家赌厅今晚刚剪彩,暂时不打算再找合伙人。 如果你真看好 生意,不如去和赌王谈谈。 三联帮实力雄厚,何必挤在我们这家小厅里?” 雷公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要是能搞定赌王,他还需要来找蒋天生? “蒋先生,这是不打算给我面子了?” “不是不给面子,生意总要讲个先来后到。 我已经答应了和联胜,总不能言而无信。” “好!” 雷公冷笑一声,抬手指向身旁的山鸡,“你们洪兴要来这边看场子,特地打电话到台岛,请我们毒蛇堂的堂主过来帮忙。 现在人我带来了,蒋先生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然而山鸡在港岛遇险时,洪兴却袖手旁观,最终是我出钱才将他赎回。 蒋先生对此是否应当有所交代? 雷公这一击着实高明,令蒋天生措手不及。 他说的确是实情——人是陈浩南请来的。 无论如何,山鸡此行都可算是在替洪兴办事。 倘若雷公真要借此发难,蒋先生确实不得不给三联帮一个说法。 蒋天生侧首瞥了陈浩南一眼,沉吟片刻方才开口: “可我听闻,是山鸡自行闯入和联胜的地界生事。 我也当即放下颜面,亲自与和联胜的话事人交涉。 若不是如此,以何耀广的作风,雷公以为山鸡此刻还能坐在这里陪你喝茶么?” 雷公尚未回应,山鸡却猛然出声: “蒋先生!这话未免太不地道!我一片好心为洪兴出力,被人掳去你不替我出头也罢,如今一通电话就想推个干净——洪兴便是这般做事的吗?” 对座的陈浩南闻言顿时火起。 这本只是兄弟间的私怨,山鸡却偏要抬到社团层面,岂非将他置于炭火之上? “山鸡!” 面对陈浩南的怒喝,山鸡只狠狠瞪他一眼,目光又转向蒋天生,不依不饶道: “昨夜的事我绝不可能吞下这口气!今日若蒋先生不答应与三联帮合作,就休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话音未落,山鸡猛然探手向后腰,抽出一把 直指蒋天生额前。 这变故全然出乎蒋天生意料。 连一旁的陈浩南也脑中轰然一响,浑身僵冷。 他不假思索疾步上前,一把压下山鸡举枪的右臂,随即挥掌掴在山鸡脸上。 “山鸡!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什么?简直荒唐!” 清脆的耳光声在餐厅里炸开。 同一瞬,雷公身后数名手下齐刷刷掏枪对准蒋天生一行人。 蒋天生眉心骤紧,纵使他素来修养深厚,此刻眼底亦燃起两簇怒焰。 山鸡本就带伤的面颊挨了这一掌,更是灼痛难当。 他咬紧牙关瞪向陈浩南,左手已反手一挥,同样重重扇在陈浩南脸上。 不待陈浩南反应,山鸡拇指推开保险,枪口已抵上陈浩南太阳穴。 “混账!我如今是三联帮堂主,你算什么东西?还当自己是我大哥?!” 这一巴掌将陈浩南打得怔在原地。 他捂着脸愣愣望向山鸡,见对方眼中尽是癫狂,毫不怀疑自己再有动作,山鸡真会扣下扳机。 “山鸡……” “闭嘴!我拿你当兄弟,你把我当蠢材!我被困在庙街时,怎不见你带人来救?!” “我何时当你是蠢材?是你自己去庙街惹事!我不是立刻就去求见蒋先生?” “省省吧!说来说去你就是怕事情闹大,担心蒋先生把铜锣湾话事人的位子交给别人!不必多言,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你最好认清现实——别再把我当作你的小弟!” 山鸡的唾沫几乎溅满陈浩南的脸,字字决绝,毫无转圜余地。 “好,很好。” 蒋天生蓦然拍案而起,冰冷的目光在山鸡身上巡梭一圈。 “我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昔日洪兴的小弟用枪指着额头。 山鸡,你在台岛果真长进了,了不起。” 随后他视线转向雷公。 “雷公,我也佩服你,出门竟随身带这么多枪械。 不过容我提醒——这里终究是港岛。” 倘若我此番遭遇不测,恐怕你连渡口登船的资格都将失去! 蒋天生话音落地,全然不顾四周那些持械者的威逼,转身便朝餐厅外迈步。 雷公终究未敢下令手下强行阻拦,这情形令山鸡一时怔住。 难道他横下心为雷公效力,不惜与兄弟反目成仇,竟全是徒劳? 陈浩南抬手格开山鸡抵在自己额前的枪口,目光沉静地望了他一眼,随即也追随蒋天生的脚步迅速向外走去。 “雷公?” 面对山鸡的疑问,雷公只冷哼一声,脸色晦暗如阴云。 晚间十点,尼斯酒店套房。 丁瑶取来外衣走向露台,轻轻披在正迎着夜风独坐的雷公肩头。 “夜已深,该休息了。” 雷公转头看她,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握住丁瑶轻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低声道: 第334章 50 “都说这 赌业,是昼夜不息的摇钱树。 想在这宝地分得一杯羹,果然艰难。” 丁瑶顺势坐在他膝上。 “若是威利赌厅那边实在难办,我们或许可直接打点葡国方面。” 雷公摇头。 “葡人开价太高。 况且我们若想在 站稳,也需与港岛社团联手。 别的暂且不提,如今连直通台岛的航班都未开通。 即便通过葡人取得 许可,将来客源仍须经港岛乘船而来。” 丁瑶侧身坐着,指尖轻按雷公肩颈,低声问: “ 的 牌照,当真如此要紧?” “至关紧要。 别看我已当选立法委员,可法务部门那群人整日高喊终结黑金政治。 我不得不早谋退路——在 拿下一张赌牌,便是为将来添一道护身符。” 丁瑶手上动作微缓,沉吟片刻方道: “既然洪兴此路已断,何不尝试与和联胜商议?他们在威利赌厅也占五成股份,若能得其转让部分股权,届时蒋天生也不得不退让。” “你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整晚我都在权衡,是否该明日约见和联胜的何耀广。” “不必由您出面了。 今日与蒋天生冲突刚起,只怕和联胜会刻意避嫌。 不如让我今夜先去拜访,试探能否说动他。” 雷公长叹一声,轻拍丁瑶手背。 “委屈你了。 若能促成此事,至少能为我省下应付葡人的上亿开支。 这份情义,我必铭记。” 雷公明白丁瑶将用何种方式交涉。 他年事已高,早已无力亲近女色。 到了这般年纪,除却权力角逐,再无他物能触动心绪。 倘若丁瑶真能说服对方,即便颜面有损,他也愿作不知。 毕竟他深知,欲成合格的政治棋手,便须将温情尽数封存。 丁瑶起身为他拢紧外套衣襟,离去前柔声叮嘱: “早些安寝,静待明日佳音。” 走出套房,她向候在门外的高捷颔首示意。 二人乘电梯直达地下 ,坐进车内,高捷启动引擎,终于低声开口: “阿瑶,老爷子又要让你去……” 丁瑶默然不语,面容静如寒潭。 高捷叹息着继续道: “他何曾视你为妻?予你大嫂名分,不过是为抬高你的身份,好教你代他周旋时,更能讨那些权贵欢心。” 丁瑶依旧沉默,只是眸色渐冷。 在雷公面前素来寡言的高捷,独对她时却总忍不住多言。 “别等了,动手吧!看着你这样煎熬,我心里比刀割还难受!等你坐上三联帮的头把交椅,我照样安安静静陪着你,当个不说话的影子!” “阿捷,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沉住气。” 丁瑶终于轻声回应。 “山鸡如今和洪兴撕破脸,这枚棋子已经废了。 咱们得换个更合适的替罪羊——和联胜那位何耀广,我看就比山鸡合适得多。” “你是想……挑起和联胜和三联帮的火拼?” “正是。 雷公今晚让我去跟何耀广谈,可据我观察,这人比蒋天生更难对付。 谈判根本多余,不如省下工夫去打点葡国那边的关系。” “那你还去见他做什么?” 高捷声音陡然提高,情绪有些压不住。 丁瑶脸色微沉:“不去见何耀广,怎么点燃两家之间的 桶?不让他们斗起来,将来雷公的事怎么栽到和联胜头上?” 她语气又渐渐转柔,伸手轻抚高捷手臂:“我做这些,全是为了我们的以后。 这件事绝不能有半点差错,否则你我都将万劫不复……你懂吗?” 短短几句,高捷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 他握紧方向盘,喉结动了动:“……好,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时。 阿瑶,你说怎么走,我就怎么跟。” 此时威利酒店外,洪兴的大飞正领着一帮弟兄风风火火往外冲,恰好在停车坪撞见蒋天生一行回来。 见蒋天生安然无恙,大飞松了口气,招呼过后目光立刻钉在后面的陈浩南脸上,脸色骤然一变。 “丢你老母!蒋先生,不是我大飞爱搬弄是非——早就说这反骨仔信不过!现在可好,他那结拜兄弟山鸡,竟敢用枪对着您的头!”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陈浩南心里,他顿时瞪眼:“你说什么?我也被山鸡用枪指过头!” “嗤!谁知你们是不是串通演戏?一个在三联帮,一个在洪兴,两头吃得开啊!” 大飞抠着鼻孔晃到陈浩南跟前,又转向蒋天生,“蒋先生,今天要不是他和那只瘟鸡里应外合,哪会出这种事?您一句话,我这就带人把三联帮那群 翻出来!” 这番话像淬了毒的钉子,让本就对陈浩南失望的蒋天生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站在酒店台阶下扫了两人一眼,终究还是开口:“我相信浩南不至于联合外人对我下手。 不过浩南,山鸡毕竟曾是你兄弟,这事你得避嫌。 赌厅的场子,暂时交给大飞管。” 大飞顿时眉飞色舞,把刚抠过鼻孔的小指朝陈浩南一弹:“靓仔南,乖乖回去歇着吧!在铜锣湾好好看,学着点我大飞是怎么替蒋先生守江山的!” 陈浩南急欲辩解,蒋天生却已抬手制止:“不必多说了。 你暂时还留在赌厅,我不是不给你机会——往后怎么做,看你自己。” 说罢衣袖一拂,径直走进酒店大堂。 望着那背影远去,大飞仍堵在陈浩南面前,双手插兜嗤笑:“依我看,你不如早点回慈云山找条后路。 当年你砍死我兄弟小唐,等我坐上铜锣湾话事人的位子……整个湾仔,连讨饭都不会有你一口!” 陈浩南的心早已沉入冰窟,此刻也无意再与大飞争执半句。 他默默绕过对方身侧,低垂着头,快步向酒店大厅走去。 深夜十一点,何耀广正要就寝,门铃却忽然响起。 他披上外套走到门前,问了一句,听出是阿华的声音。 “阿华,这么晚还有什么事?” “耀哥,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么晚谁会来?” “是三联帮那位大嫂。” “什么事?” “不清楚。 但她在我们包厅兑了一百万筹码,全分给了和联胜的弟兄。 我问她图什么,她只让我传话,说是有要紧事同你商量。” 何耀广沉默片刻,打开了门。 他对门外的阿华吩咐: “带她过来。 记住,只许她一个人。” 大约五分钟后,丁瑶步履轻缓地走进套房。 她反手合上门,朝何耀广微微欠身,吊带顺势垂落,胸前春光若隐若现,仿佛一道无声的问候。 这是个深谙如何以身体说服男人的女人。 何耀广大致猜到了她的来意。 “丁瑶,这么晚来找我,雷公不会担心吗?” 他在客厅沙发坐下,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 “何先生,我正是受雷公之托而来。” 香风轻拂,丁瑶已走到他身前,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要替他点烟。 火光一闪,烟已点燃。 何耀广索性挑明: “直接说吧,为了什么事?” 丁瑶为他点完烟,便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 她眼波流转,声音轻柔: “海湾餐厅今天发生的事,何先生应该也听说了吧。” “怎么,搞不定蒋天生,就来打我的主意?” 丁瑶点了点头:“三联帮是真心想合作,希望何先生给个机会。” “怎么个真心法?” 何耀广问话时,丁瑶的手已搭上他的肩头,指尖缓缓向下滑去。 他忽然推开她的手。 “既然兴致这么好,不如先把正事办了再谈?” 丁瑶怔了怔——她从未遇过如此直接的男人。 随即却莞尔一笑,伸手解开了吊带的系扣。 衣衫滑落在地,何耀广也不得不暗叹雷公的好眼光。 可当丁瑶的手探向他腰间时,他却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接着冷冷一笑:“不必。 跪下。” …… 约四十分钟后,丁瑶从浴室走出。 何耀广却已靠在卧室床头,翻着一本娱乐杂志。 她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珠,开口道: “何先生,三联帮愿意出五千万港币,收购威利赌厅两成股份。 我查过,这家的牌照和装修都是洪兴操办,你前后投入不到四千万。 多赚一千万,怎么看都不亏。” 何耀广将杂志丢在床头柜上,笑了: “谁说过我要卖股份了?” “那你刚才……” 丁瑶一时语塞。 “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要是还没吃饱,下楼左转有二十四小时餐厅。” 他指了指外间客厅: “出去记得带上门,我要休息了。” “何先生真的不再考虑合作?” 丁瑶仍不甘心。 纵然早知此人难以说动,此刻她心头仍涌起一股恼火。 但也好——回去之后,她总算有理由 雷公对付和联胜了。 “丁瑶,我想我已经表达得足够明确了。” 何耀广的声音里透出寒意,让丁瑶心头一沉。 她并非为合作落空而失落,真正令她受挫的是,自己向来所向披靡的周旋手腕,竟在这个男人面前全然失效。 这种得了便宜还翻脸不认的做派,丁瑶行走江湖这些年确实罕见。 或许真如高捷所说,她身上最吸引人的光环,本就是雷公赋予她的那份“大嫂” 身份。 “何先生,但愿将来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知道再多言语也是徒劳,丁瑶留下这句不轻不重的警示,转身离开了何耀广的房间。 * 夜色已深,仍有人难以入眠。 山鸡胸中郁结难舒。 自从傍晚跟随雷公从海湾餐厅归来,满腹怒火无处发泄,竟不顾身上带伤,硬是去大卫厅楼上的理疗室折腾了好一阵。 房门被推开。 他那位表哥柯志华腆着圆硕的肚腩,腰间松垮地裹着浴巾走了进来,顺手将一包槟榔抛到山鸡身旁。 “喂,山鸡,还苦着一张脸做什么?” 山鸡拾起槟榔,捏了一颗丢进嘴里。 “表哥,下午我才跟洪兴彻底撕破脸,还拿枪顶过蒋天生的脑门。 往后港岛那片地,恐怕再没我容身之处了。” “安啦!还惦记什么港岛?你今天够胆色,雷公不知多赏识你。 往后就安心在台岛当你的毒蛇堂堂主,跟着雷公,难道不比在港岛给人泊车风光千万倍?” 柯志华挨着他坐下,宽慰几句后话锋一转: “我看这笔生意是谈不拢了,要不明天先跟雷公报备一声,你早点回台岛?就怕你留在这儿,洪兴的人迟早找上门。” “表哥,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 “咽不下又能怎样?你招惹的可是和联胜坐第一把交椅的人!赵山河,听我一句劝,在这类大佬手上吃亏不算丢人。 当年你表哥我还没给雷公开车前,也曾被北海帮的人塞进虾笼,浸在水池里一天一夜,被打得半死不活拖出来——你猜后来怎么着?” 山鸡吐掉槟榔渣滓里的汁水,闷声问:“后来呢?” 第335章 51 “还能怎样?跪在地上求人家高抬贵手呗!人活一世,脸面固然要紧,但有什么比性命更金贵?当初我要是硬撑一口气,哪来今天威风八面的柯志华?看开点,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柯志华拍了拍山鸡的肩膀。 正当山鸡几乎被他这番说辞劝动时,门口悄然出现一道窈窕身影。 山鸡眼神一直,顿时将表哥的告诫抛到脑后。 “大嫂!” 他慌忙起身。 柯志 声也扭头望去,见到丁瑶立刻低头致意。 “山鸡,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丁瑶眉眼间凝着愁绪,缓步走进来。 山鸡左右张望几下,从理疗床上抓起长裤,摸出几张千元大钞塞进柯志华手里。 “表哥,要是睡不着,就去隔壁大卫厅玩两手吧。” 柯志华接过钞票,瞪他一眼,凑近耳语:“你自己当心点,怎么说也是大嫂,闹得太出格,雷公那边不好交代。” 说完又朝丁瑶讪讪一笑,攥紧钞票快步溜了出去。 碍事的人离开,山鸡心情顿时明朗。 “大嫂,这么晚还没休息?” 丁瑶轻轻蹙眉:“又没有外人,何必叫得这么生分。” “嘿嘿,阿瑶,雷公已经睡下了吧?” “他早歇下了。 山鸡,你看看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丁瑶扶他坐下,取出手帕,眼底盈满疼惜,仔细为他拭去额角的药痕。 山鸡满脸掩不住的舒畅,这般温柔对待,比让他舒筋活络十回更教人沉醉。 丁瑶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下手这么重,分明没把三联帮当回事。” 这话正中山鸡心头。 “和联胜那群 ,简直是在打雷公的脸!要是大哥肯点头,我马上带人掀了他们的场子!” “掀场子解决不了问题。” 丁瑶垂下眼帘,露出柔软的神色。 “我知道你心里憋着火,这口气换作谁都咽不下去。 我也想帮你的,只是这次回了台岛,往后恐怕……” 山鸡突然愣住。 在丁瑶面前,他绝不能显得怯懦。 “他身边守得跟铁桶似的!只要让我逮到机会,非毙了他不可!” 见山鸡情绪激动,丁瑶顺势接过话。 “雷公需要那份股份。 事情办成了,你再找洪兴那边谈,对帮里又是大功一件。” “不能这么干。” 山鸡难得冷静下来,摇了摇头。 “就算事成,两边闹起来,雷公在这里更难立足了。” 他并非全无思量。 如今退路已断,三联帮是他仅剩的倚仗。 若这一步走错,只怕再无容身之处。 丁瑶眼底掠过一丝遗憾。 “这口气,你真能忍下去吗?” “忍?我怎么可能忍!” “那好,我指你一条路。 明天上午九点,水房赖约了他在路环别墅见面。 你提前去候着,见人露面就动手。 我会安排车接应,无论成不成, 后立刻上车。 这笔账自然会算到水房头上,和联胜也寻不到你。” 说着她靠近山鸡,气息拂过他耳畔。 “我不想看你出事,但更不愿见你憋屈。” 山鸡只觉得浑身都酥了。 有大嫂这般为他着想,还要什么故土兄弟? “你待我这样好,我若不敢动手,还算什么男人……” “别这么说。 你一直是我最看重的人。” 丁瑶掌心轻抚过他脸颊,落下一个浅吻。 山鸡心头邪火骤起,伸手去解她肩带时,却被轻轻推开。 “太晚回去雷公会疑心。 等明天事成,我包艘游艇,夜里陪你去黑沙湾走走。” 她又在他额间印了印,含笑起身,袅袅离去。 那身影烙在山鸡脑海里,烧得他心神恍惚。 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满心只剩丁瑶眼波流转的模样。 色字头上一把刀,可惜山鸡不曾醒悟,前路早已注定。 次晨八点半,何耀广离了酒店,前往赴约。 此行随护的并非往日贴身之人,而是全员配枪、目光如隼的王建军小队。 防弹车队驶向路环,沿途戒备森严。 西提路岔口,距别墅五十米外的树影里,一道身影已静候多时。 高捷驾驶着车辆载着山鸡抵达预定地点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丁瑶。 “高捷,山鸡在你旁边吗?” “在。” “和联胜的人动身了,你们抓紧。 记住,山鸡绝不能活着离开。” “明白。” 高捷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弛,随即收起电话。 后座的山鸡正低头检查武器,见状立刻探身问道:“是不是雷公来电?” 高捷只微微颔首,未发一言。 山鸡心中大定——高捷身为雷公的贴身护卫,在三联帮内能直接调动他的人屈指可数。 如今雷公派他亲自驾车护送自己来路环对付何耀广,无论事成与否,这份功劳必定会记在自己头上。 车子缓缓停靠路边显眼处,再往前便会引起水房赖地盘上看守的注意。 “戴上,人快到了。” 高捷抛来一个黑色头罩。 山鸡接过头罩利落套上,又将武器别进后腰衣内,不忘回头叮嘱:“记好,我动手之后你马上接应!” 高捷面无表情地点头。 待山鸡彻底遮住面容,他才抬眼瞥向后视镜——西堤路北端,何耀广的车队已隐隐可见。 无需多言,山鸡推门下车,身影一闪便没入道旁浓密的绿化丛,朝着水房赖别墅区域潜行而去。 五辆轿车整齐停在水房赖宅邸门外。 率先踏出车门的王建军神情冷峻,挥手示意手下分守防弹车四周,确认环境安全后才护着何耀广下车。 “军哥,南边那辆黑色奔驰有点不对劲。” 出身侦察兵的打靶仔一下车便锁定了路侧的异常。 王建军扫了一眼:“盯住,我先护老板下车。” 他同时示意几名安保向何耀广靠拢,形成一道移动人墙。 南侧绿化带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这细微动静没能逃过打靶仔的眼睛。 他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借着飘散的烟雾判断风向,发现灌木摇动的方向与风向并不一致,眼神骤然锐利。 喀嗒。 保险悄然推开。 何耀广在众人簇拥中踏出车厢。 几乎同时,绿化带间猛然窜出一道戴黑色头罩的身影,在距离停车处不足三十米处抬臂举枪—— 砰!砰! 两声震响抢先炸开, 来自打靶仔手中那把漆黑的 。 惨叫随之迸发。 四周安保瞬间拔枪围成密不透风的屏障,何耀广透过人缝瞥见倒地挣扎的袭击者,立即扬声喝道:“留活口!” “放心老板,死不了!” 打靶仔应声答道,同时示意两名手下上前拖人。 山鸡瘫倒在地,剧痛几乎撕碎意识。 他难以置信地瞪向自己中弹的右臂与碎裂的膝盖——对方 竟精准到如此地步。 即便侥幸不死,此生也已废了大半。 求生本能催使他拼命向路面翻滚,嘶声朝奔驰车方向吼叫:“高捷!救我啊!” 引擎轰然咆哮。 高捷猛踩油门,轿车如离弦之箭冲来—— 却在山鸡骤然缩紧的瞳孔中毫无减速,反而将油门狠狠踏到底,钢铁车头裹挟着风声直碾而去。 车身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影呼啸而至,只听一声沉闷巨响,前保险杠狠狠撞上了山鸡的身躯。 那人如断线风筝般抛飞出去,在柏油路面上翻滚出十几米远,恰似棋局中崩落的残子,沿途拖出一道猩红血雾。 无人知晓山鸡生命最后时刻目睹高捷驾车冲来时究竟作何感想。 连他自己也未能想通,分明兢兢业业为雷公效力,怎会落得如此结局—— 砰砰砰! 王建军瞬间意识到这是灭口行动,厉声喝令手下齐齐向那辆疾驰的汽车开火。 在车身上绽开朵朵刺目的火花,可惜车速太快,加之车辆经过防弹改装,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道路尽头。 “什么情况?” 水房赖别墅内的守卫此时才闻声赶来,手持武器却已迟了一步。 何耀广冷峻的目光扫过这群人,未予理会,转头对打靶仔沉声道:“去确认那个死者的身份。” 当 被拖至面前,面罩揭开的刹那,何耀广看清山鸡面容时脸色骤然阴沉,心中顿时雪亮。 此时别墅内涌出大批和安乐成员,一位梳着分头、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在众人簇拥下现身。 来者正是水房现任掌舵人——水房赖。 望着门外全副武装的和联胜人马,水房赖挥手示意手下巡查别墅周边,排查可能潜伏的 手。 “何先生,这其中必有误会,很可能是号码帮设计的局。” 水房赖以为是敌对社团栽赃,何耀广却只是摆手打断。 他面色凝重地召来王建军,附耳低语数句。 王建军郑重点头,随即唤来胞弟王建国,两人简短商议后,王建国即刻带领几名弟兄驾车驶向氹仔方向。 “赖先生,我们进去谈吧。” 何耀广转身说道,“但丑话说在前头,在你府邸门前发生这种事,我的人必须保留武装。” 水房赖只得颔首应允。 随着庭院大门敞开,两队人马浩浩荡荡随两位社团领袖步入内厅。 宽敞的客厅里,水房赖尽显地主之仪。 待宾主落座奉茶完毕,双方直奔主题——两大和字头社团的合作早已传遍 ,此刻对话也无需避讳。 满堂注视下,水房赖率先开口:“你我本出同源,我虚长十几岁,在 经营日久,便托大叫你声老弟,何先生不介意吧?” 何耀广轻置茶盏:“称谓而已,赖先生随意。” 水房赖笑道:“在 我喊惯了何先生,还望老弟海涵。” 见何耀广静待下文,他继续道:“昨夜黑仔荣已转达你的意思。 老弟愿与我合作,我很高兴。” “眼下 的叠码权尽在赖先生掌握。 我就算想找崩牙驹合作,也寻不着人。” 何耀广直视对方,“所以这次来访,我带着十足诚意。” 水房赖点头,话锋忽转:“可老弟的诚意似乎稍欠——让我的人去你的场子开工,只给三成半抽水,是否太过吝啬?” 何耀广淡然一笑:“明人不说暗话。 号码帮 到如今境地,若我找他们谈,恐怕三成抽水就足以让他们喜出望外了。” 水房赖神色微滞,随即笑出声来:“老弟果然爽快。” 如今威利赌厅那头,有你们和联胜同洪兴两大字头牵头,我敢打包票,崩牙驹为了拉拢你们,三成的抽水必定一口应承。 你开的价码还算公允,我应了! 赖东升言罢,双眼微微眯起,目光投向何耀广。 和安乐同号码帮缠斗这么多年,眼看就要将对方彻底压垮。 但赖东升绝不容许即将独揽的叠码权,被这突然插足的外来势力分去一杯羹。 眼下最紧要的是击垮号码帮,待自己腾出手来,再慢慢收拾这些过江龙。 这番道理,何耀广自然心知肚明。 只是双方眼下皆无更佳选择,无论往后如何,当前的合作势在必行。 “早知赖先生应得这般爽快,昨日初抵此地时,我便该登门拜访。 第336章 52 也不至于今日在贵府门前遭那一劫,扰了赖先生门前的风水。” 听出何耀广话中带刺,赖东升干笑一声。 “老弟切莫受人挑拨。 我赖东升再不是东西,也断不会在自家门口动手。” “我并非怪罪赖先生。 只是方才忘了说——那个动手的人,我认得。” “哦?谁人如此大胆!老弟尽管说,在我赖东升的地界生事,我绝不轻饶!” “他是台岛三联帮毒蛇堂的堂主。” 赖东升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有趣!这地方真是越来越热闹,快赶上联合国了!不知老弟何时得罪了三联帮,竟劳动一位堂主亲自在我门前对你下手?” “此事不劳赖先生费心。 提起此事,是想请赖行个方便。” “什么方便?” 何耀广侧首望向门外。 “三联帮的人,落脚在凯旋酒店。 我知道那处是赖先生的人在看场。 我已招呼手下过去办事。 为避免误伤,望赖先生与场中弟兄打个招呼,先将和安乐的人撤出来。” 赖东升脸色陡然一沉。 “何老弟,来者皆是客。 你与三联帮有何恩怨,在外如何解决我皆不管。 但在我地头动刀动枪,怎么说都过界了。” “那他们在贵府门前动刀动枪,赖先生是否也该向三联帮讨个交代?” 赖东升一怔,随即缓缓点头。 “也罢。 但我先把话说明:凯旋酒店那边,你可以去寻人,但不得闹出任何 。 我就这点要求,老弟不会连这点薄面都不给吧?” “多谢赖先生关照。 心中这口气难平,恕我先失陪了。” 何耀广说罢起身,大手一挥,领着身后一众弟兄浩浩荡荡向外走去。 待何耀广一行登车驶离,赖东升才缓缓站起。 他将目光投向身旁心腹阿迪。 “阿迪,随我上楼,有些事交代你。” 二人步入书房,赖东升在书桌后坐下,示意阿迪掩门。 随即开口:“你觉得何耀广这人如何?” “嚣张!还敢带这么多人马直闯阿大你的陀地,分明未将阿大放在眼里!” 阿迪咬牙道,转而疑惑,“阿大,你今日也太能忍。 往常不见你这般好脾气。 他开出这般过分的条件,你怎么会答应?” “就因为他够嚣张。” 赖东升脸上笑意尽敛,沉声道: “听着,你去同黑仔荣传话,让他到钻石赌厅那边,同崩牙驹地界上那些叠码仔通个气。 这几日全都去威利赌厅开工,三成五的抽水我一文不取,另外再给他们多加五个点的分成。” 阿迪顿时瞠目结舌。 “阿大……这、这是何意?” 自家人还饿着肚子,凭什么要去帮外人养那群放贷的马仔!” “你懂什么!他如今自身难保,身边就剩两个心腹在撑着场面。 我抢他的人,既是要挖空他的根基,也是要叫外人看清楚,我们已经和盟友牢牢绑在一起!以那两个家伙的脾气,要么豁出命去跟盟友斗到底,要么被打垮了骨头,最后只能带着残兵败将来求我收留!” 听完这番分析,手下仍然疑惑:“要是他们扛不住,干脆向那边服软了呢?” 首领瞪了这蠢货一眼:“你脑子坏了?他们想服软你就看着?这儿是谁的地盘?等两边斗起来,你不会暗中加把火,让他们彻底翻不了脸吗?” 挨了一顿训斥,手下讪讪地抓了抓头发:“明白了,老大。 我这就去安排。 只等他们一动上手,我就把柴火添足,非让他们斗到鱼死网破不可!” 清早天色未明,雷公便已起身。 自得知某方消息后,他便打消了原本入股的计划。 晨起用过早餐,他径直前往某部门,拜会了一位颇有影响力的官员。 长达两小时的商谈后,对方终于松口,允诺替他周旋,在另一处争取一处经营许可。 虽花费不菲,但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雷公未曾料到,他麾下一支人马已在半小时前于某地行动失利,首领当场殒命于车轮之下。 “去订回程的票吧。” 雷公坐在套房里,抿了口茶,神色稍缓,“后天还有重要会议,明日必须返程。” 钱对他而言,不过是攀登的阶梯。 今日撒出去,来日总能成倍收回。 一旁的女助手却有些神思不属,只轻轻点头,转身便要出门安排。 门刚拉开,一支乌黑的枪管已抵上她的前额。 惊叫骤起,雷公从阳台急步返回,顿时僵在原地。 只见一名男子领着一众持械手下,挟制着女助手,步步退入房中。 “不必白费功夫了。” 男子冷冷开口,“你带的那点人,不够我们看的。” 雷公面色一沉:“是为那件事而来?” “不。” 男子侧身让路,“让我老大亲自跟你谈。”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自人后缓步走出,负手而入。 雷公瞳孔微缩:“……是你?” “难得雷公记得我。” 来人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态度从容。 雷公强作镇定,在对面的沙发落座。”若我没记错,我们两边向来并无过节?” 来人未答,只抬手拍了两下。 两名手下立刻抬进一只黑色尸袋,重重丢在地毯上。 袋口被解开,露出其中僵硬躯体的瞬间,雷公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一千万不是已经到你手上了?现在又闹出山鸡的事,你是不是觉得三联帮三个字不够分量?” “雷公,拿三联帮压我没用。 要怪就怪山鸡自己找死,今天又在路环岛堵我 。 他是被车撞死的,和我无关。” 何耀广抬手示意,站在旁边的阿华立刻将枪递过去。 何耀广接过来瞥了一眼,忽然皱起眉。 “烟呢?” “这就拿!” 阿华迅速收起枪,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到何耀广唇边,又凑上火。 何耀广深深吸了一口,烟雾还未吐出,雷公已经冷冷开口:“你这些话,我凭什么信?” “你不需要信。 山鸡是在水房赖的地盘上开的枪,和安乐的人全看见了。” 何耀广缓缓吐烟,继续说道,“雷公,三联帮的人接二连三动我,泥人也有三分火。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盯上了威利赌厅的生意,才派山鸡来要我这条命?” 说话间他侧目扫向丁瑶,这女人演得真切,浑身轻颤,双腿发软,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 雷公望向地上山鸡的尸身,一时沉默。 “回答我!” 何耀广骤然提高音量,雷公肩头一抖。 几乎同时,丁瑶发出一声短促惊叫,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雷公立即起身,快步过去将她扶起。 “何先生,不必为难女人。 这里头肯定有误会。 但不论山鸡为什么去动你,他终究是三联帮的人。 给我点时间查清楚,我会给你交代。” 何耀广又吸了一口烟,指尖轻点烟灰。 “人已经没了,现在当然随你怎么说。 雷公,我实话告诉你——要不是你顶着立法委员的身份,现在你已经是具 。” 雷公背后渗出冷汗,既觉侥幸又感后怕。 他正盘算如何周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手下快步进来,贴到何耀广耳边低语:“老大,保安司的洋人到了。” 何耀广微微点头,向阿华使了个眼色。 屋内众人动作整齐,瞬间将武器收了起来。 雷公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来了转机。 “噢!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个大胡子洋人走了进来。 何耀广认得他,保安司司长巴罗斯。 来得这么及时,不用猜也知道是水房赖那边透了风。 “雷先生,何先生,二位都是来澳门投资的贵客。 我真不明白,有什么矛盾非得闹到这个地步。” 巴罗斯说着走到沙发旁,一眼看见地上的 ,眉头立刻皱起,“能否请二位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雷公抢先开口:“巴罗斯司长,这是我一位小兄弟。 今早在澳门出了车祸。” “需要保安司协助处理吗?” “不必了,只是意外,不敢劳烦司长。” “不劳烦最好。” 巴罗斯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这家酒店住着来自二十八个国家的客人。 我希望他们和二位一样,在澳门度过愉快的假期。” 雷公立即接话:“司长您误会了,我们没什么冲突,只是坐下谈谈生意。” “那样最好。 另外,司法警察局的伙计们就在楼下。 二位若需要任何协助,随时可以下去找他们。” 巴罗斯说罢便转身离去,背过双手踱步出门,将交涉的场合全然留给屋内二人。 雷公此时再度出声。 “何先生,我们不妨平心静气谈一谈?你要明白,我雷某在台岛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便真有意参股你的生意,何至于专程雇人来对付你?” “现在重点不是你找没找人,而是你若不给出令我满意的答复,今天就别想走出这扇门。” “那你要如何?” “我晓得你正同葡国人商议,打算在威利赌厅对面另起一家新场。 我的条件很简单,你既然热衷与人合作,那新场的股份我要占一半。 等你从葡国人手里拿到营业许可,再来同我签股权协议。 股权到手之日,才是你离开此处之时。” 雷公闻言怒意陡升。 “这家新场我刚与葡国人谈拢,光是上下打点就耗去八千万港币!你张口便要夺走一半股权,这分明是落井下石!” 何耀广冷笑一声:“雷公,我向来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今日三联帮既敢踩到我头上,不留下够分量的代价,我绝不会轻易罢休。” 他将烟蒂摁熄在烟灰缸里,抬眼继续道: “别以为有葡国人撑腰,我就动不了你。 这儿弟兄众多,我拿出百八十万安排好今夜出海的船,只需一声令下,多的是人愿意让你脑袋开花。” “ !你以为我们三联帮就没带家伙?!” 雷公罕见地爆了粗口,何耀广却面色不改,只向阿华身后一名手下递了个眼神。 那人当即抽回方才收起的枪,扳开保险,直指雷公额头。 “……好!算你够狠!去拟合同吧,拟完就签!” 雷公终究不敢硬赌。 他不是蒋天生,眼前持枪的也并非立法委员。 倘若枪声真的响起,一切便无可挽回。 何耀广示意手下退开。 “雷公,在搞定葡国人之前,请你暂留这家酒店。 我的兄弟们会在此‘照应’各位。 事情办妥后,打这个电话找我。” 他将一张名片扔在沙发上,身后众人齐整随他向外走去。 室内陷入死寂。 直至丁瑶低微的啜泣声响起,雷公才从凝思中回过神。 “好了,丁瑶,别哭了。” “雷公……要不,我们还是放弃澳门的生意吧……” “说什么糊涂话!” 雷公瞪向她,可见到丁瑶泪眼盈盈的模样,语气又不由软了下来。 “罢了,我在台岛闯荡这么多年,类似场面不是头一回见。 何况眼下澳门的布局也不是说撤就能撤的。 第337章 53 我刚才已经想通,澳门距台岛千里之遥,我们若想在此立足,确实需要本地帮派协助。 只怪山鸡太过冲动,是我看走了眼!” 真不愧为台岛帮派耆宿,凡是能用钱解决的困境,在他眼中皆不足为虑。 正说话间,房门再度被推开。 雷公一惊,抬眼却见高捷垂头丧气走了进来。 “混账高捷,规矩呢?进来不知先敲门?!” 雷公满腔怒火径直朝高捷倾泻而去。 高捷却颓然答道:“对不住,老爷子,他们人太多,十几支枪一齐指着我,我实在无能为力……” “行了,这事不怪你。” 雷公摆了摆手,转身扶丁瑶坐下,瞥见她手肘因先前跌倒擦破了一块皮。 “高捷,你先带丁瑶去楼下医务室处理伤口。” 若没有其他安排,就陪她去楼下的大卫厅走走,不必来打扰我,我想独自静一静。 “明白了,老爷。” 丁瑶带着高捷走出房间,在走廊上众和联胜成员的注视下步入电梯。 门一合拢,她脸上那副柔弱神情便瞬间消散。 “高捷,只差最后一步了。 老爷后天在台岛还有营建署的重要会议,涉及二十多亿新台币的工程,他无论如何都会在明天之前把这里的事处理妥当。 我会劝他去外面与何耀广签合同。 你要在何耀广抵达前,送他走完最后一程。” 高捷轻拍丁瑶肩头,眼中掠过一丝不忍:“我明白。 老爷这些年待我不薄,我会让他走得安详。” “你是老爷身边最亲近的人,之后由你向三联帮传达他的‘遗愿’。 等我暂管帮务,就以替老爷复仇的名义,让三联帮与和联胜开战。 无论结局如何,往后都不会再有人阻碍我们了。” 这番话让高捷心头涌动。 他正要伸手揽住丁瑶,电梯却已停稳,只得收回手,恢复往日冷峻模样。 正如丁瑶所料,雷公此时心焦如焚。 二人离开后,他在卧房里接连拨通数通电话。 第一通打给葡国联络人,再三加价后,对方终于答应当日便与赌王协商包厅事宜。 第二通打给三联帮总管金老,命他即刻从花旗银行调取五百万美元储备金,急汇至葡方指定账户。 第三通打给虎堂忠勇伯,令他尽快带人前来此地,确保自身安全无虞。 最后一通打往北市住建部门官员,几番交涉,终将招标会议延至晚间。 放下电话,雷公靠向椅背长舒一口气。 午后三点,丁瑶陪他小憩片刻,葡国人来电告知新赌厅已安排妥当,牌照可立即签发,其余细节容后再议。 挂断后,雷公瞥了眼手表,苦笑摇头——从金老汇款到此刻,竟未超过五分钟。 果真是钱能通神。 “雷公,葡国那边办妥了?” “妥了。 你马上联系何耀广,叫他立刻来谈合作。 该给的让步我已经给了,让他别耽误我时间。” 丁瑶点头,起身走向床头座机。 刚拿起听筒,却似想起什么,转身道:“要不要等明天忠勇伯他们到了再签合同?我怕和联胜仗着人多,签完约又提过分要求。” 雷公闻言,赞许地竖起拇指:“是我忙昏头了,还是你考虑周全。 这样,你让忠勇伯到了以后在外港码头待命。 我们包艘游艇,在海上签合同。 签完直接回台岛,赌厅的事日后慢慢打理。” “好。” —— 钻石赌厅贵宾室内,崩牙驹的左膀右臂猛鬼添与豪仔正相对抽烟,面色凝重。 “豪仔,水房那群人简直疯了,居然砸重金从我们场子挖人去帮港岛社团做事。” 猛鬼添率先打破沉默。 自号码帮白纸扇石勇详遭暗算、崩牙驹匆匆逃离后,局势愈发扑朔 。 权力交替之后,号码帮的事务暂时由他与豪仔共同执掌,但掌控大局的实感并未降临。 相反,水房势力步步紧逼,两人勉强支撑的局面已近崩塌边缘。 豪仔抬手捋了捋额前微卷的头发,语气里透着无奈: “不然能怎样?手下这么多兄弟要吃饭,我们给不了活路,难道还拦着他们自己找生计? 只要没进水房的地盘讨生活,就姑且当作没看见吧。” “蠢材!驹哥总夸你机灵,我看你是昏了头! 放任这群叠码仔跟水房的人往来,生意做多了,人心自然就过去了! 等驹哥回来,我拿什么交代?” 猛鬼添的斥责让豪仔顿时火起: “交代?那也得驹哥回得来再说! 眼下能守住这片地盘已经不易,要是连饭都不让兄弟们吃,他们转身投敌更快!” 他叼着烟站起身,直指对方: “别光指望我出主意,你倒是说说,有什么高见?” 猛鬼添咬紧牙关,用力吸尽指间的烟蒂: “还能怎么办?先掀了威利厅的场子!” “疯了吗!动了威利厅,等于逼和联胜与洪兴联手水房对付我们。 你脑子里除了动手,就没别的路可走?” 猛鬼添拧紧眉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坐在这里等死? 豪仔,你搞清楚,现在是我们的人被挖走!再不表态,这群叠码仔全得跟水房走,到时你怎么向驹哥交代!” 豪仔垂首沉默许久,最终似乎只能接受这个提议。 无论社团在此地如何经营,终究要靠赌厅的包厅与叠码权维系生计。 失去叠码权,便与自断生路无异。 他拉着猛鬼添重新坐下,压低声音道: “阿添,要行动也行,但别过火。 往威利厅扔几条蛇、撒几袋虫蚁,表明态度就够了。 既让叠码仔知道我们的立场,也不至于激怒另外两家。 驹哥回来之前,一切尽量低调。” 猛鬼添垂下头没有作声,半晌才勉强点了点头。 他缓缓抬起脸: “好,我这就让弟兄们准备。 明晚就去威利厅布置。” “急什么?那些人今晚刚开工,让他们多赚一宿又何妨?” 豪仔瞥他一眼,语气缓了缓: “这段时间兄弟们没吃过几顿饱饭。 今晚让他们攒点钱,好歹能撑些日子。 所有事,都等过了今夜再说。” 猛鬼添攥紧拳头:“那就明晚——多一天我都忍不了!” 暮色渐沉,威利酒店套房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从凯旋酒店盯梢归来的王建军站在沙发前,向何耀广传达消息: “老板,三联帮那边传来话,明天上午想在外港码头的游艇上与您签合同。” “坐下说。” 何耀广示意他落座,才问道: “知道为什么选在外港码头吗?” “三联帮透露,明天下午他们的虎堂堂主会到码头接应。 合同一签,雷公便即刻返回台岛。” “原来是防着我临时变卦。” 何耀广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建军,明天的要紧事就托付给你了。 事情办成,往后场子全交你弟兄照看,我再从三联帮那儿新得的赌厅划一成股份分给你们。” 王建军眼底一热,却仍摇头:“这不成……老板已经关照我们不少,拿钱办事是本分——” “几时学得这般拖沓?” 何耀广截断他的话,“总在暗处挣些不见光的钱,岂是长远之计?好马当配金鞍,你也该有个明面的身份。 当股东,总强过一辈子混在暗巷。” 话如细雨,仍是何耀广那套“以心换心” 的道理。 王建军不再多言,只重重点头:“老板尽管吩咐。” “明日雷公离开凯旋酒店前,你先去外港码头候着。 记牢了,到时候……” 一夜风平浪静。 次晨八点半,路环岛别墅里,水房赖慢悠悠饮过早茶。 头马阿迪守在餐厅门外,见他拭嘴出来,连忙起身。 “阿迪,昨夜太平静了。 交代你的事,办妥没有?” “老大,妥了。 连钻石厅的叠码仔都偷偷拉客去了威利厅,抽水全进了我们口袋。” 水房赖燃了支烟,陷进沙发里:“既办妥了,怎会半点动静都没有?猛鬼添那帮人几时这般能忍?” “忍不了多久的。 今早收到风,他们已经派人去买蛇。 今晚,必会有动作。” “那就好。 记着,号码帮的人一去威利厅 ,你安排的生面孔立刻跟上。 他们放蛇,你们就放火——我要让港岛那两家社团和号码帮彻底翻脸。 到时一鼓作气打垮号码帮,叫崩牙驹在外头躲到老!” 阿迪连连称是,又凑近低声问:“那两家港岛社团……事后怎么处置?” “讲话何必躲躲闪闪?” 水房赖斜他一眼,“去和黑仔荣通个气:只要他们和崩牙驹的人开战,就立刻接手号码帮散掉的叠码仔。 把场子里的叠码权收拢,那两家港岛社团,迟早得滚。” “老大高明!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统合叠码权,难怪崩牙驹不是您对手。” 阿迪赶忙奉承。 水房赖受用,却只轻嗤:“没这点算计,还配当你大佬?去吧,盯紧些。 这事成了,往后这地方再没崩牙驹站脚的地儿。” …… 九点未到,凯旋酒店门前已有动静。 雷公一行现身时,王建国已带人悄然贴近,掌心按着衣袋里的硬物,步步紧随。 不知情的,怕要以为他们才是雷公的护卫。 众人挤进狭仄车厢,雷公与丁瑶坐定,仍由高捷驾车。 车子直往外港码头驶去。 九点二十分,码头在望。 离约定见面只剩不到十分钟。 一艘游艇静静泊在海面——这是雷公花重金从当地马家租来的,也算为自己多备了道保险。 “雷公啊,昨夜接到电话,我差点吓破胆……菩萨保佑,您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车子才停稳,码头上便有个满面红光的老者快步迎上来。 他一把抓住雷公的手,用力晃了晃,眼中闪着激动的光。 这人正是三联帮的忠勇伯。 与雷公寒暄罢,他目光一转,落在雷公身后那沉默的男人身上。 “这几位是?” “都是和联胜的朋友,顺路送我一程罢了,别见外。” 雷公轻巧带过话头,示意忠勇伯在码头稍候,自己领着人往游艇走去。 登上舷梯,一行人来到内舱门前,丁瑶却忽然止步。 她压下心口翻涌的悸动,转身看向王建国几人。 “几位送到这里便可以了。 船上都是自己人,总得给三联帮留些体面——签合同的事,不如就让我们自家人陪着雷公吧?” 话说完,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腔里的声音。 若这些人执意跟进,她费尽心思布下的局,便要彻底落空。 往后再想等来这样的时机,怕是难了。 好在王建国只是微微颔首,随即挥手示意手下留在门外,并未再进一步。 丁瑶暗自舒了一口气。 雷公看在眼里,心中也是一暖——无论何时,丁瑶总是这般周全,连这般细节都替他顾全了颜面。 “阿瑶,进来等吧。” 雷公唤丁瑶与高捷进了内舱,自己在沙发坐下,长长叹了一声。 咔哒。 高捷反手锁上了舱门,默然走到雷公面前。 第338章 54 雷公抬起眼:“锁门做什么?一会儿和联胜的人怎么进来?” 高捷不语,只看向丁瑶。 丁瑶轻轻点头。 下一秒,高捷猛然从怀中抽出一支装了消音器的 。 雷公脸色骤变:“高捷,你什么意思?!” “对不住了,老爷子。 以后三联帮……丁 会替你照看好的。” 雷公难以置信地望向丁瑶,却听见她急促的催促:“还等什么?快动手!” 高捷抬臂瞄准—— 就在这一刹,另一声枪响却抢先震动了空气。 丁瑶本能地闭眼,脸上溅开温热的液体。 一股快意冲上头顶,她几乎要飘起来,却随即惊醒:不对,高捷的枪是消音的,哪来这般清晰的枪声? 她颤抖着睁眼,魂魄几乎吓散—— 高捷眉间绽开血洞,歪倒在沙发上,鲜血正汩汩涌出。 而休息室门边,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平举着 ,一步步朝她走来。 “你……是谁?” 终究是见惯风浪,雷公强定心神,沉声发问。 “受老板所托,在此等候多时了。” 男人声音平淡,“雷先生,老板已到,麻烦您开门迎他吧。” 门外恰时响起规律的叩击声。 “雷公,家丑虽不外扬,但我看您也别再耽搁时间了。” 何耀广的声音从门缝渗入。 雷公看看门,又看向面无人色的丁瑶。 见她这般情状,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不再多言,起身拧开了反锁的门钮。 何耀广独自站在门外,手里捏一只鼓鼓的文件袋。 他拍了拍裤腿,一言不发地走进来,径直朝沙发走去。 雷公望着他背影,忽然低声开口: “你怎么知道……丁瑶会反?” 雷公的问题并未得到直接回应。 何耀广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答案是什么无关紧要。 关键在于,我替雷公清除了身边的隐患,也保住了你这条命。 无论从情分还是道理上讲,雷公是不是该多表示一点诚意?” 两人在沙发落座。 雷公垂下头,沉默良久才抬起眼。 “我记下这份人情了。 你还想要什么?” “将来氹仔新场子里所有的账目流水,必须交给我的人经手。” 雷公只觉得耳边轰然一响——他来这边费尽心机筹备新局,为的就是在赌桌之间编织一本够分量的关系谱。 倘若所有账目都过何耀广的手,那这盘棋不如现在就撤掉! 何耀广看出他的犹豫,只是淡然一笑。 “雷公不必多想。 这样吧:新场子那边你可以单独设一间贵宾厅。 凡是台岛来的要紧人物,你都引到那间厅里,另立一本账。 至于那些来捧场的富商巨贾……他们的账目,总得让我的人过一过眼吧?我既然救了你一命,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这番话留出了转圜的余地。 雷公紧绷的神色稍缓,终于点了点头。 “行,就当还你这个人情。 但我有个条件——合同签完,丁瑶我要带回台岛。” 提到这个相伴多年的女人,雷公眼底闪过寒光。 他把她从风尘里拉出来,给尽名利地位,她却无时无刻不想着反咬一口。 果真心肠最毒莫过于妇人! 何耀广却漠然摇头,朝王建军递了个眼神。 枪声再响。 雷公甚至没来得及转头,丁瑶已瞪大双眼,额心绽开一点暗红,身子软软滑倒在地。 “抱歉了雷公,借我的名头生事、往我身上泼脏水的人,我绝不会留。 今天她必须死在这儿。” 鲜血顺着地板缝隙蜿蜒,漫到何耀广鞋边。 他起身跨过那抹暗红,将文件袋抛在雷公膝上。 “雷公应该也不希望马先生知道,因为你的缘故船上闹出了人命。 麻烦尽快把合同签妥,叫你虎堂的人上来收拾干净。 别误了回台岛的航班。” —— 从外港码头返回后,何耀广心情颇佳。 他先将合同交给吉米仔送去公证盖章,接着叫了几位侍应生到房间,体验了威利厅最顶级的款待服务。 不觉间夜幕已垂。 晚上八点半,威利厅门前的台阶下骤然驶来六七辆小巴。 车门一开,百来人蜂拥而下。 有人手持铁器开道,有人扛着鼓胀的麻袋,一言不发便往厅内冲去。 这批人正是号码帮派来 的打手。 此刻正值赌厅最喧闹的时段,他们动作极快——经过普通赌区便扯开麻袋抛洒长蛇;闯入贵宾区域则抖出满袋沾污 的蚂蚱。 手段虽鄙陋,却是港岛帮派追讨赌债时最惯用的伎俩。 顷刻间,整座赌厅哗然四起。 在贵宾区带队看守的大飞接到消息,立刻领人赶来。 刚踏进厅门,一只湿黏的蚂蚢迎面飞来,正正挂在他鬓发上。 “丢你老母!这什么鬼东西?” 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大飞嫌恶地扯下虫子摔在地上,一脚碾碎。 抬手嗅了嗅指尖,顿时干呕出声。 “冚家铲!现在连字号帮都用这种下作手段?给我劈了他们!” 怒火中烧之际,一名手下匆匆挤到他身旁低语了几句。 手下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急急禀报道:“飞哥,那帮 砸完东西就溜了,咱们要不要追出去?” “追!怎么不追?!” 大飞吼道。 “但……但厅里的客人都在闹啊。 好些人要兑换筹码,贵宾房那边还有几位东南亚来的老板,原本说好要玩通宵的。 不把那群捣乱的 揪回来,客人要是闹到蒋先生那里,咱们可担待不起!” 大飞只觉得眼前发黑,一股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揪住那手下的衣领,顺势将手上沾的污秽胡乱抹在对方衣服上。”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先把那些客人的毛给我捋顺了!要是让我听说有哪个财神爷跑到蒋先生面前抱怨,今晚我就把那些蟑螂抓回来,一只一只塞进你们嘴里!” “明白!我这就去办!” 大飞平日行事乖张疯癫,没人敢把他这话当耳边风。 一时间,看场的打手们也顾不上追人,全都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赌厅的狼藉。 可大飞这口气还没顺下去,又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弟踉跄跑来。 “飞哥!飞哥!号码帮的人又来砸场子了!” “怎么回事?” “他们在外面厅里扔了 ,还砍伤我们二十几个弟兄!” “ !抄家伙砍回去啊!” “他们砍完就散了,现在外面大厅起火,咱们要不要先救火?” …… 何耀广住在8012房。 门铃响起。 吉米仔站在门外,脸色凝重。 何耀广拉开门,见他这副模样,只微微颔首。 “我都听说了。 在赌厅里做事的叠码仔没受伤吧?” 吉米仔跟着他走进屋里,低声答道:“叠码仔都还好,可咱们和联胜不少弟兄被那帮刀手砍伤了。 他们带了喷子过来,咱们的人怕误伤客人,动起手来束手束脚。” “眼下什么情况?” “保安司的人已经到了,场面算是暂时压住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葡国人要咱们停业整顿!” 何耀广闻言冷笑:“呵!别人上门找事,这帮鬼佬反倒要我们停业?喜欢整顿是吧,那我就好好给他们整一整!” 吉米仔不免担忧:“坐馆,您是要和号码帮开战?” “关号码帮屁事!阿华早就递了消息,两路人马根本不是一伙的。 分明是水房那帮人,借着号码帮的名头 ,想逼我们跟他们联手对付号码帮!” “那咱们怎么应对?现在场子的客人多半靠水房牵线,总不能跟他们撕破脸吧?” “当然不能撕破脸!” 何耀广眼中寒光一闪,看向吉米仔,沉声吩咐,“听着,明天就以我的名义放话出去,约水房赖晚上七点在炮台饭店见面。 就说我们和联胜要跟和安乐同进同退,正式向号码帮宣战!这事儿要办得沸沸扬扬,越大动静越好。” 吉米仔深知何耀广的性子,眼下这般忍气吞声跟水房赖站在一起,绝非他平日作风。 但他不敢多问——作为一个生意人,他明白,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才是福气。 他木然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等门关上,何耀广径直走回卧室,拿起电话拨通了邱刚敖的号码。 “阿敖,你现在去和泰茶楼,找管账的小惠。 我会交代她给你一笔钱。 拿到钱,马上动身去茶果岭。 在那边找一批要钱不要命的越南人,之后我会派船到观塘接你……” 接应他的是邱刚敖。 车子发动后,邱刚敖只轻轻颔首。 深夜突然被召出任务,莫亦荃心里已有几分揣测——这回恐怕不是寻常差事。 “华哥和爆珠没来?” “这次不叫他们。” 方向盘一转,车驶进塘尾街。 邱刚敖忽然开口:“他俩最近在忙什么?” 莫亦荃顿了顿。 出狱后跟着何耀广办事,钱确实没少赚。 可他们底子不干净,又曾是警队拔尖的人,都明白钱财不宜招摇的道理。 “华哥有老婆孩子,白天还得去洗车场干活。 爆珠没成家,但爹娘要靠他养,最近找了个送报的活儿,闲时买两张六合彩。 他说想存钱在湾仔置个房,让二老晚年舒坦些。” “你呢?” “我哪像他们想那么远?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从黄竹坑毕业那天起,就没想过这辈子除了当警察还能做什么正经行当。” 邱刚敖点点头,声音压得低缓:“何先生今晚来电,让我们去处理一件事。 办成了,他出资给我们搞间杂志社。” 莫亦荃一愣,指间的烟头弹出窗外。 “不是吧敖哥?华哥先不说,我和爆珠在警校时最头疼文化课,这么多年连见习督察都考不上。 开杂志社?这简直是……” 他卡了壳,一时找不着词。 邱刚敖却笑了笑:“放心,社里事务不用我们打理。 我们只管持股,养一批专业盯梢的耳目。” 莫亦荃顿时会意,但仍追问:“究竟要办什么事?若是拼命买卖,我得提前安排,好歹把屋里攒的钱转给华哥安置家人。” “用不着,稳妥得很。” 车最终停在茶果岭——这是外号“猛鬼” 的区万贵的地盘。 前几次他们采办特殊货品,便是经由此人。 这片棚屋区杂乱无章,窝藏着上百间寮屋,龙蛇混杂之况堪比昔日的九龙城寨。 南洋来的混混、以身藏货的印裔仔、难民营逃出的越南人,皆在此处出没。 距寮屋区尚有半里,邱刚敖便将车藏进路旁树丛。 再往前半步,恐怕回来时连车胎都不会剩下。 他目标明确,锁好车门,径直走向那片拥挤的屋群。 已是熟路,他绕过喧嚷的棚户,来到茶果岭唯一像样些的砖屋前。 把门的印裔男子伸手拦路,龇牙嚷道:“钱!” 邱刚敖冷眼扫去,反手从后腰抹出一柄 ,银光倏然划出一道弧——刃口已掠过对方脖颈。 “呃……” 那人瞪大眼睛,死死捂住喷血的喉头,踉跄倒地。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内场看守,几道手电光柱骤然射来。 第339章 55 邱刚敖不慌不忙,甩落刀上血珠,从袋中抽出一张千元纸币,就着光柱晃了晃。 “钱。” 光柱应声熄灭。 在茶果岭,一条人命比野狗更贱。 了结一个看门喽啰,一张大钞足矣摆平。 区万贵坐在屋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一叠纸币。 邱刚敖和同伴被领进来时,他连头也没抬,只带着几分不耐烦开口: “下次能不能别在我门前 ?洗地很费功夫的。 直说吧,这回又想弄什么棘手货?” 邱刚敖走到他背后停下。 “这次我要人。” 区万贵手里动作一顿,略显失望,放下钞票转过身来。 “多少?” “十来个,但有条件——得是越南来的,当过兵,会用枪。” “当过兵还会用枪……那价钱可就不一样了。” 区万贵轻笑一声,沉吟片刻,“去年我确实从海上接来一批越南人,帮我跑过船、运过货,身手没话说。 你要带他们走可以,但别往回送——我不想沾上后续麻烦。” 邱刚敖听出他话里抬价的意味。 一次买断,自然是要敲一笔。 “开价。” “之前咱们交易都是百万上下,这回算你优惠。 每人两万,给他们的安家费我帮你压到三万。 另外,如果事情难办,你得负责安排他们撤离的船和路费。” “行。” 区万贵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怔了怔。 “邱刚敖,你这是撞上什么大买卖了?有兴趣让我掺一股吗?” “猛鬼,不该问的少问。” “成,钱呢?” 邱刚敖向后示意,莫亦荃将一只提包扔到区万贵脚边。 “八十万。 敖哥说了,多出来的请你喝茶。” 区万贵弯腰拉开拉链,看见里面塞得满满的钞票,脸上浮起笑容。 “和你们交易真是越来越痛快。 这样,我给你们挑二十个好手,多算我送的。” “不用,” 邱刚敖语气冷淡,“十五个足够。” 凌晨一点,邱刚敖带着从茶果岭选出的一批越南人,在鲤鱼门登上一艘即将离港的渔船。 听说目的地后,几个越南人显得很兴奋。 船一开动,有个在本地待得较久的凑近邱刚敖搭话: “老板,猛鬼说干完这票,每人能拿十万回家,是真的吗?” “对。” 邱刚敖坐在舱里嚼着口香糖,懒得接话。 那群人却越发躁动起来。 “那我们能不能顺路去赌几把?” “赌什么赌!我们是号码帮的,雇你们过海是去解决两个和字头的话事人!真以为十万这么好赚?” 莫亦荃被吵得烦躁,按事先交代的台词喝止。 船舱里瞬间安静下来。 邱刚敖站起身,扫视众人。 “别紧张,外港码头会安排好接应的船。 明天按指令行事,就算失手也能撤。 做得漂亮,下次有活还找你们。” 刚才搭话的越南人却摇头: “我们不是怕,只是觉得要做掉两个大社团的头目,十万有点少。 每人再加五万。” 莫亦荃顿时恼火: “说好十万,现在坐地起价?不想干现在就掉头,我们换人!” 越南人猛地起身,与莫亦荃对视着,在这茶果岭讨生活的人,个个都带着几分火气。 眼看气氛骤然紧张,邱刚敖上前两步, 两人之间,伸手将双方隔开。 他转向那越南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多加五万就五万,等船一到,我先付五万定金。 事情办得妥当,再加价也不是不行。” “早这样痛快不就好了!” 越南人重新坐下,用家乡话跟同伙低声交谈了几句,几个听不懂粤语的同伴纷纷竖起拇指,舱内顿时响起一片喧哗的笑声。 “敖哥……” 莫亦荆越发觉得这群越南人碍眼,凑近邱刚敖身侧,压低声音唤了一句。 邱刚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带着他走出船舱,来到船尾。 海面漆黑如墨,他回头确认四周无人,才低声开口: “不必跟他们计较,多给五万也无妨。 这钱,他们未必有命去花。” 莫亦荆立刻会意,也把声音压得更低: “既然如此,何必多付那五万?” “不能省。 这次的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 次日清晨,天际刚透出一线灰白。 水房赖早早起身,用过早点后,便打电话叫来了心腹阿迪。 “阿迪,何耀广今早联系我了。 昨晚你办的事很漂亮,他已经约我今晚在炮台饭店见面,商量怎么把崩牙驹那帮人彻底按下去。” 水房赖心情颇好,他与崩牙驹二十多年的恩怨,从前有过交情,也曾翻脸成仇。 但为叠码生意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倒是始料未及。 钱财动人心,再深的情分,也经不起金铢的考验。 阿迪先为水房赖点燃雪茄,才沉吟着接话: “老大,何耀广这反应是不是太急了?他要跟号码帮动手,大可以私下和我们谈,何必弄得满城皆知?” 水房赖轻笑一声,接过雪茄缓缓吸了一口。 “这你就不明白了。 我敢说,昨晚你派去威利厅生事的人,肯定瞒不过何耀广。 我这么做,无非是敲打他们——想在澳门讨饭吃,除了看赌王脸色,还得看我赖东升的!他没得选,只能高调表态站在我们这边,等我赏他一口饭吃。” “老大这一手真是高明,既逼和联胜跟崩牙驹动手,又迫他们低头服软。 一箭双雕,实在厉害。” 阿迪这恭维说得并不巧妙,水房赖也听得多了。 “够了,既然对方摆出诚意,我们也要做个姿态。 你去跟黑仔荣说一声,让他中午前去威利厅拜访何耀广。 就说和安乐的叠码生意,全部向和联胜开放。 今晚一起吃饭,把场面做足,也好让号码帮里那些明白人,早点想想换码头的事。” 阿迪怔了怔:“老大,真要把叠码生意全都开放给和联胜?” “哪来这么多问题?生意给不给,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你这么好奇,不如我也送你去黑仔荣手下学学?” “真够憋屈!昨晚我们洪兴在赌厅忙到脚不沾地,他们和联胜倒好,转个身就溜了!今天赌厅停业整顿,他们龙头还有闲心在这儿打保龄球!” 下午四点多,威利厅六楼的保龄球馆外,一个洪兴成员靠在墙边,忍不住对同伴低声抱怨。 “别牢骚了,昨晚我跟着饱饭仔他们在贵宾厅抓了一整晚蟑螂,那滋味你是没尝过……” 赌厅里遍地都是那些恼人的飞虫,不论跳到哪儿落脚,都会留下斑斑点点的污迹。 我们折腾了整夜,末了还被大飞哥甩了几记耳光,这委屈能找谁诉苦? 搭话的古惑仔话音未落,忽然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同伴。 “嘘,别扯了,蒋生到了!” 两人立刻挺直身子,齐刷刷朝电梯方向走来的蒋天生点头致意。 蒋天生随意摆了摆手,脚步未停,径直进了保龄球场。 哐啷—— 何耀广掷出的球沿着球道滚去,精准地撞倒了末端最后一支球瓶。 “啧,又差一点!” 他轻啧一声,转头便瞧见蒋天生从门外踏入。 “阿耀,好兴致啊。” “蒋生,来玩两局?” 何耀广解下腕间的护具,抬头应道。 “免了,我可没那份闲心。 方不方便借几步说话?” 蒋天生说着,朝球场旁的休息区偏了偏头。 两人走进休息室,叫人将冷气调低了些,蒋天生率先开口: “今晚七点,你要去炮台饭店同水房赖谈合作?” “是。” 何耀广抹了抹额角的汗,接着道: “人若动我一分,我必还他三分。 江湖的规矩从来都是拳头说话,这回该闹点动静了。” 蒋天生沉吟片刻,缓缓说: “但你不觉得蹊跷么?号码帮如今势头已弱,为何还敢大张旗鼓来我们场子生事? 他们就不怕我们两家港岛字头与水房联手,把他们最后那点地盘也吞掉?” “蒋生,这些不在我算计之内。 我只知道有人要砸我们饭碗,我就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蒋天生叹了口气,语气沉了沉: “阿耀,我怕我们中了水房的计。 我总觉得昨晚的事是水房在背后煽风,想借我们的手彻底铲平号码帮。 一旦号码帮在澳门绝迹,叠码的权柄便全落进水房掌心,到那时我们再想同他们谈条件,恐怕难如登天。” 何耀广听罢嗤笑: “蒋生,没想到在澳门做点生意,还得演一出三国鼎立?怎的,真当自己是刘关张了?” “话虽直,理却通。 我们手里没有叠码权,若帮水房打垮号码帮,短期或许能分些生意。 可长远来看,这绝对是自断后路的蠢棋。” “那依蒋生的意思,我该如何? 难道放任那些本地帮派天天来赌厅捣乱?时间一长,还有哪个客人敢进威利厅的门?” 这番话让蒋天生一时语塞。 的确,港岛社团要想在澳门站稳,与地头蛇冲突终究难以避免。 他再度凝神思索良久,最终开口道: “阿耀,要动手可以,但我希望你别帮水房把号码帮赶尽杀绝。 今日与水房合作,难保明天我们就要同号码帮联手。 无论如何,总该给自己留条退路。” 何耀广却摇了摇头: “蒋生,算计来算计去,太累人。 我向来喜欢快刀斩乱麻,赌厅的麻烦就得这么解。 不过你放心,赌厅生意也有我一半,我会仔细掂量怎么行事。” 面对这番含糊的回应,蒋天生也只能再次叹息: “好吧,若有需要帮手的地方,随时开口。 还是你常说的那句,大家同坐一条船,荣损与共。 就算澳门这边的生意做不成,我们也绝不能灰头土脸逃回港岛!” 傍晚六点五十分,澳门炮台饭店。 整间饭店早已被何耀广包下,门前的停车坪此刻已是人影幢幢。 何耀广放了话:凡在澳门捞偏门的叠码仔,今晚都可来讨一杯酒喝。 他特意在现场备下两百八十八万现金红包,邀请各路有头脸的叠码人齐聚一堂,共同见证今夜和联胜与水房联手的重要时刻。 这般阵仗在本地江湖堪称多年未见,喧腾的空气里隐隐透出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或许今夜过后,号码帮与水房缠斗多年的局面便将终结。 往后的日子里,水房赖将独占鳌头,揽下此地八成以上的叠码生意! “嘀——” 一声宾利车鸣划开嘈杂,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停车坪。 宾利后方紧随一列奔驰车队,数十名干练打手下车开道,迅速清出通往饭店大门的路径。 紧接着,安保人墙严密合拢,何耀广自宾利车内从容步出。 咔嚓、咔嚓—— 等候多时的记者纷纷按下快门,银亮闪光接连不断。 “何先生,您此次与水房合作,是否意图重整本地叠码业的格局?” “何先生,外界传闻您计划在此地掀起帮派冲突,据说保安司已向威利厅发出警告,您对此有何回应?” 第340章 56 何耀广脚步未停,对四周追问恍若未闻,径直朝饭店二楼走去。 “嘀——” 就在何耀广被人群簇拥进入饭店后,停车坪再度传来车鸣。 此番驶来的车队以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银刺为首,识货者立刻认出这是大卫厅专用于接待贵宾的座驾。 水房赖将此车开来,足见其对今日会面的看重。 水房一列的车阵排场更显浩荡。 劳斯莱斯之后,足足跟了七八辆豪华轿车。 同样有一批手下率先下车开路,引人注目的是,这群人腰间赫然别着枪械。 他们毫不避讳记者闪烁的镜头,甚至有人故意叉腰,让枪身暴露在外,朝着媒体摆出姿态。 张扬之气,已然扑面而来。 水房赖一身黑色意大利手工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下车后,他轻轻整理胸前领带,随即向记者群挥手致意。 所谓意气风发,不过如此。 他十分满意何耀广筹办出这般声势浩大的会面场面,正好契合他欲要扬威的心思。 今夜过后,借由这些媒体渲染,号码帮那头必定人心浮动。 说不定明日清早一睁眼,猛鬼添与豪仔那几人已候在门外,低声下气求着要带号码帮改换门庭。 “赖先生,听说您将与港岛社团合作,重整本地叠码生意。 能否抽空接受我们华侨报的简短采访?” 人群中,一名中年记者带着团队奋力挤近,将话筒递到水房赖附近。 水房赖停步,脸上笑意更深。 “当然可以。 不过这位朋友,我并非与什么港岛社团合作。 从港岛来的何先生是正经商人,来此投资发展。 我只是尽地主之谊,一同为本地繁荣出份力罢了。” 见水房赖愿意搭话,记者顿时精神一振。 深知机会难得,他随即抛出一个尖锐问题: “赖先生,前些日子崩牙驹旧友石勇详遇袭,有风声说是您手下和安乐派人所为。 请问此事是否属实?” 水房赖脸色骤然一沉。 这般质问,即便在法庭上由法官提出,他也只会摇头否认。 偏偏这些记者为博关注,总能问出如此愚拙之言。 “朋友,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若你真闲来无事,不如多关注本地民生。 上月我才向仁慈堂捐了三百万,那时怎不见你来采访?” 水房赖言毕,已无心与这群记者多作纠缠。 他领着手下一众弟兄,径直拨开围堵的人群,大步向饭店内行去。 “赖先生,若因贵方联手导致爆发大 ,进而损害旅游业在国际上的形象,保安司追究起来,贵方将如何应对?” “赖先生,假如号码帮失去在的叠码权,贵方是否会继续依照赌王定下的规矩,给叠码仔保留百分之三十五以上的抽成?” 记者们仍在追问不休,水房赖却不再回应,身影很快没入饭店大堂。 …… 二楼宴客厅,一席精馔早已备妥。 何耀广静候多时,见水房赖到来,含笑起身,向他伸出右手。 “何兄弟,久候了! 港澳这些记者实在恼人,总想从我们这儿挖出点轰动消息。” 水房赖面上带笑却不达眼底,伸手与何耀广交握。 “请坐。” 寒暄过后,何耀广招呼水房赖落座,随即示意手下将事先备好的利是派发下去,并通知一楼宴席开桌。 接着他举杯朝向水房赖。 “多赖赖先生关照,威利厅才得以在顺利开业。 蒋先生今日不便前来,我谨代表他,敬赖先生一杯。” 语毕,两人碰杯,仰首饮尽。 得知蒋天生亦赞同与和安乐合作,水房赖心情明朗不少。 “兄弟,昨夜听说号码帮砸了威利厅的事,我也极为愤慨! 崩牙驹那人向来斤斤计较,独占欲极强,总想在这块地盘吃独食。 不把他打怕打服,他是不会让步的。” 何耀广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随即接话: “赖先生说得在理,开门做生意讲的是公平竞争。 他既先动手,便休怪我们还手。” 此时,二楼宴厅已有不少资深叠码仔陆续上楼,准备领取何耀广派发的红包。 何耀广趁势起身,清了清嗓。 “诸位都是江湖上有名有脸的人物,感谢各位赏光,来见证和联胜与和安乐结盟的酒会! 今日我何耀广,也当着诸位的面,向赖先生表个态。” 说到此处,他侧目看向一旁的水房赖,对方礼貌颔首,示意他继续。 “和联胜与和安乐本是同根同源、血脉相连的兄弟! 号码帮欺人太甚,幸得赖先生扶持,和联胜才能在谋一条生路。 从今往后,在地界上,和安乐的事便是和联胜的事! 你我联手,定要将号码帮从彻底清出去!” “好!何兄弟有心,回去我便吩咐手下弟兄。 昨夜号码帮如何扫威利厅的场子,今晚我们就如何扫崩牙驹的钻石厅!” 水房赖深谙捧场之道,当即起身带头鼓掌,更说出这番话来。 哗啦—— 在水房赖的带动下,现场终是爆出一阵热烈掌声。 这些叠码仔已然感到,的天恐怕真要变了。 往后大抵便是跟着水房赖讨生活,无论他如何安排,眼下总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炮台饭店东南方向,水坑尾街边,停着一辆运水果的小货车。 邱刚敖与一群越南籍男子蹲在货厢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枪油气味。 他检视众人手中的自动 ,沉声开口: “记清楚,等炮台饭店宴席散场,他们一露面,你们立即朝两大社团的人开火。 船已在外港码头等候,你们只有三分钟时间。” 三分钟时限一到,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撤回这里。 再耽搁下去,等到司警赶到,谁都脱不了身! 邱刚敖神色严肃地向这群越南人嘱咐道。 立刻有人出声回应: “老板,先前我已经去炮台饭店附近探过路了。 那一带视野太开阔,根本找不到能藏身的地方。 两大帮会的头目进出时身边都跟着持枪的护卫,要在那里下手,恐怕很难找到机会。” “没有别的选择了,能掌握他们的行踪已经费尽周折,错过这次就不会再有第二次。 尽力而为吧,如果实在无法下手,立即撤退!” “明白!” 交代完毕后,邱刚敖起身,伸手在驾驶室后方的车厢隔板上敲了两下。 开车的莫亦荃领会了他的意思,发动车辆缓缓驶向炮台饭店方向。 车辆最终停在距离饭店不到百米的树林边缘。 一群越南人借着夜色掩护下车,各自持着长型枪械,悄无声息地向饭店方向潜行。 晚间八点整。 何耀广抬腕看了看表,觉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他打算找个理由结束这场早已失去意义的宴席。 装出五分醉态,他突然拍桌而起。 “赖先生,我这人不像你们这些江湖前辈那样沉稳。 实话实说,昨晚号码帮砸了我的场子,害得我一整夜都没合眼!我现在就得回去召集人手,今晚非得让钻石赌厅和威利厅一样熄灯关门不可!” “好!老弟果然爽快干脆。 稍后我会派一队人到威利赌厅门口与你汇合。 就在今晚,让崩牙驹的所有场子都黑灯瞎火!” “请!” “请!” 水房赖也站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熟稔得仿佛多年老友,一同向楼下走去。 他们脸上都带着难以捉摸的微笑。 水房赖或许并不知道,他半生追逐的霸权梦想,大约就要在今夜画上终止的句点了…… 仍是一群手下先出门开路。 从饭店大厅到停车坪不过五十米距离,何耀广与水房赖谈笑风生,正要跨出饭店大门时,门外骤然传来一连串爆裂的枪响! 是长枪的射击声! 水房赖脸色骤变,迅速转头看向何耀广,发现对方神情同样凝重。 与此同时,随行的持枪护卫迅速围拢过来,将两位社团首领严密护在中间。 “赖先生,似乎我们每次见面,场面都不太安宁啊。” 何耀广率先开口,语带深意地对水房赖说道。 水房赖一时有些窘迫,当即向自己的心腹阿迪点头示意。 “阿迪,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此时外面的越南人已经集结完毕,正端着长枪向餐厅方向猛冲。 这些人受过正规军事训练,手中又是结实耐用的长枪械,在外开路的那些护卫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仅仅一个照面,走在最前面的几名和安乐护卫中弹倒地,剩下的人顿时四散奔逃,纷纷寻找掩体躲避这群越南人猛烈的火力压制。 奉水房赖之命外出查看情况的阿迪刚探出头,便听见“咻” 的一声,一颗 擦着他头顶飞过,径直打在饭店门口的大理石柱上,炸开一团刺眼的火花。 “老大!快进去避一避吧!外面有十几支长枪,我们的人顶不住啊!” 阿迪慌忙退回厅内,朝水房赖大声喊道。 水房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何耀广已经转身向二楼奔去。 何耀广心底不得不佩服自己——这场自导自演的戏码里,他的演技确实无可挑剔。 “真见鬼!只听人说和联胜在港岛怎样横行霸道,听到枪声不也吓得魂飞魄散!阿迪,赶紧打电话叫支援!” 见惯风浪的水房赖此时仍不忘在小弟面前强作镇定。 而此刻停车坪方向的枪声,骤然变得更加密集猛烈。 水房赖还没踏出酒店那道旋转门,几名训练有素的 便从何耀广的车队中迅速跃出。 他们手中长枪点 准,瞬间压制了泊车场上那些越南帮派的火力。 何耀广这批人 法狠辣老练,专挑要害下手,配合默契的补枪让这场突如其来的交火在二十秒内便归于沉寂。 站在玻璃门后的水房赖看得怔住,不由得低声对身旁的阿迪感叹:“和联胜这次准备得真够充分!这种水准的高手,真不知他们是从哪里找来的。” 原本已快步上楼的何耀广此时折返回来,脸上早没了先前的匆忙,反倒带着几分从容的傲气。”赖先生,之前在你家附近已经险些出事,如今出门在外,不得不做些防备,还请你体谅。” 方才在车上始终未露面的那队人,正是王建军一行。 他们利落地结束战斗,迅速退回车内,泊车场转眼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但这安静只持续了片刻。 很快,几个胆大的记者便猫着腰从角落钻出,举起相机对着现场连连按动快门。 水房赖脸色一沉,立刻拉过头马阿迪吩咐:“去!把那些记者的相机全给我砸了!明天要是哪家报纸登出照片,我唯你是问!” “明白!” 阿迪不敢耽搁,马上带人朝那边赶去。 水房赖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将手搭在何耀广肩上,语气沉重:“何老弟,你别怪我,这地方就是这样。” 他抬手指向窗外,“号码帮的人做事疯狂,这种场面我经历不知多少次了。 想在这里立足,就得随时做好挨枪子的准备。” “所以之前崩牙驹的军师石勇详中枪,果然是赖先生的手笔?” 第341章 57 水房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这也是没办法。 自从两年前赌王推行包厅制,大幅提高了叠码仔的佣金,我和崩牙驹为争这块生意,大小恶斗少说也有几十场。 我不动他,他迟早也会动我。” 何耀广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照这么说,在混饭吃,最好还是永远跟着赖先生才行。 万一哪天惹你不高兴,是不是也要赏我一颗 ?” “何老弟这话就见外了。” 水房赖脸上仍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却陡然转冷,“只要你清楚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我保你在风平浪静,一路畅通。” 此时,莫亦荃已驾车驶向琴海东路——水房赖若要回路环,必从此桥经过。 邱刚敖立在车厢中,脚下踩着沉重的滚桶,手里的对讲机传来他与驾车的莫亦荃清晰的对话。 “阿荃,记住,把车停在桥头,仔细观察。 等水房赖的车队一到,马上通知我。 你不需要停车,等我办完事,直接开车去北安码头。 那边有船接应,后续的事情何先生会处理干净。” “明白!” “还有,等会儿记得戴上耳塞。 动静可能会有点大,当心震坏耳朵。” 阿迪摸出手机正要拨号,突然又侧过头问道:“大佬,是不是让兄弟们去威利 那边,给和联胜的人搭把手?” “搭什么手?客套两句你还当真了?” 水房赖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能让黑仔荣去他们场子走动,已经是给足何耀广面子了。” 他眯起眼睛,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现在最要紧的是让港岛那两个堂口和号码帮彻底撕破脸,断了他们和解的退路。 叫阿海过来,是要他去查炮台饭店那批 到底是谁雇的。” “难道不是号码帮的人?” 阿迪疑惑道。 “有可能。” 水房赖掐灭烟头,神色阴郁,“崩牙驹 到绝路,狗急跳墙也不奇怪。 我得顺着这条线揪出他的藏身地——那家伙一天不死,我一天睡不安稳!” “明白。” 阿迪拨通电话快速交代了几句。 车队悄然驶入琴海东路。 水房赖那辆防弹劳斯莱斯居于车队 ,前方三辆车刚过桥面,右侧岔路猛地冲出一辆轻型卡车,一个急转横拦在路心,恰好卡住了劳斯莱斯的去路。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司机险险将车刹住,险些撞上卡车尾部。 “真系撞邪,今晚没完没了!” 水房赖脸色铁青。 副驾上的阿迪已悄然握紧 , 悄然上膛。 众人并不慌乱——此处距离水房赖的堂口仅一公里,座驾又是特制防弹款,即便遭遇突袭,车队里二十余名 也足以支撑到援兵赶来。 然而下一秒,卡车货厢 猛然洞开。 阿迪尚未看清厢内状况,一道刺目的强光便如利箭般射入车内,众人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 邱刚敖立在车厢边缘,单手擎着强力探照灯,光束死死锁住劳斯莱斯车窗。 他脚下踩着一只天蓝色油桶,毫不犹豫地将其踹下车厢。 “哐当——” 重物坠地的闷响让水房赖心头一紧。 卡车引擎骤然咆哮,强光倏灭,车身急转向右拐进颠簸的土路,扬尘而去。 阿迪揉着眼睛扑到挡风玻璃前,只见一只凹陷的油桶卡在车头前盖下,深色液体正从裂口汩汩涌出。 不祥的预感如冰针扎进脊椎。 “大佬!快下——” “车” 字尚未脱口,油桶内埋藏的遥控 已被引爆。 轰——! 爆裂的气浪将整辆豪车掀翻,汽油触火即燃,顷刻间吞噬了扭曲的车身。 原先停车的位置已被炸出半米深的土坑,烈焰腾空跃起,将夜空映成暗红色。 散在周围车辆里的和安乐马仔们终于按捺不住,纷纷抄起武器冲下车,却只能围在炙热的火墙外沿,眼睁睁看着那具钢铁残骸在烈焰中噼啪作响…… 次日清晨七点一刻,何耀广在威利酒店套房里醒来。 他慢条斯理地洗漱完毕,门铃恰在此时响起。 门外站着的是神色凝重的吉米仔,手里攥着一叠还带着油墨味的晨报。 “坐馆,水房赖没了。” 头版照片上,焦黑的劳斯莱斯骨架像一具畸形的怪兽残骸。 何耀广接过报纸,转身踱到窗边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平静问道:“水房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正式通告。” 吉米仔压低声音,“但据我们的人说,他们堂口里已经吵翻天了。” 水房内两位红人周承海与黑仔荣正于赖叔灵前较劲,都想接下社团的担子。 周承海已寻到当年扶赖叔上位的街市伟撑腰,若这位前辈首肯,这位外来的年轻人恐怕真要执掌水房了。 “争什么争?” 何耀广扔开报纸从沙发起身。 “吉米,咱们也别光看着。 黑仔荣与你交情不错,若能推他坐上水房头把交椅,往后叠码的生意便再无忧虑。” “龙头,咱们这样直接插手别家事务……是否太过招摇?” “有何不可?昨夜炮台山那场结盟,上百兄弟都见证了!如今他不在了,我和安乐过问自家事,理所应当!” 吉米欲言又止,终究只轻叹一声。 何耀广又催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知你顾虑,但除了赌厅的叠码营生,社团其他纠葛绝不让你沾染。 眼下这时机错过不再,听说号码帮那位崩牙驹不久便要回澳。 我们必须赶在他回来前扶黑仔荣上位,把叠码的盘子占下大半!” * * * 钻石赌厅顶楼停机坪,直升机日夜待命。 猛鬼添与豪仔缩在小会议室里闷头抽烟,空气凝重。 “添哥,你老实说,赖叔的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豪仔捻灭烟头,终于开口。 “要是我做的倒干脆了!你这么机灵,我还怀疑是你安排的呢!” 两人此刻心情复杂。 压了号码帮多年的水房赖倒了,本是好事;可水房上下都将这笔账算在他们头上,接下来怕要面对狂风暴雨般的报复。 豪仔又抽出一支烟叼在嘴边,却迟迟不点。 “驹哥那边还没联系上?他再不回来,咱们恐怕得先订机票往荷兰避风头了。” “每次越洋电话号码都不同,之前赖叔逼得紧,他根本不敢暴露行踪。” “无论如何得想办法联络,现在社团需要他主持局面!唉,我看还是先把机票准备着吧。” 豪仔揉着额角,心乱如麻。 * * * 路环岛赖叔别墅因规矩所限未能设灵于殡仪馆,只得在自宅操办丧仪。 棺木已合,里头模样不堪示人——江湖人终归江湖路,能安稳到老的全是传奇,半途陨落的便成了茶余饭后的唏嘘谈资。 吊唁者络绎不绝,但和安乐众人真正关心的是谁接下担子。 谁坐龙头位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带社团守住叠码生意,让财源继续滚滚而来。 “阿海,不是我看轻你,你本就不是这圈子里长起来的人。 若非阿迪走了,这位置哪轮得到你来争?” 灵前香火未歇,后室已 味弥漫。 黑仔荣与周承海针锋相对,此刻不争更待何时? 周承海冷笑,抬手整了整额前孝带。 他自知资历不如跟随前代坤叔多年的黑仔荣,索性抛开这一层,直截了当回应道:“江湖事看的是本事,不是谁待得久谁就够格。” “我手底下管着上千弟兄,他们都听我的。” 年轻人嗓音不高,却压得灵堂里的空气发沉。”荣叔,你的叠码生意能做起来,靠的是我们这些兄弟替你镇场。 安安稳稳享你的清福不好么?何必挡年轻人的路。” 黑仔荣脸上纹丝不动,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有我带着人四处找财路,社团哪来的钱养你手下那帮人?” 对面那人只是冷笑。”伟叔肯撑我,我还愁养不起弟兄?” 黑仔荣沉默了半晌,牙关紧了又松,终于挤出话来:“你昏了头!街市伟是什么出身?号码帮!就算他跟水房有旧情,如今你大佬死在号码帮手上,你还跟他走得那么近?” “我不管这些。” 年轻人声音硬得像铁,“伟叔对水房有恩,就是对我有恩。 没有他出面,你以为你能在这块地上拿到那么多叠码的生意?” 这蛮不讲理的劲头,一时竟让黑仔荣语塞。 正僵持间,灵堂外骤然传来司仪拖长的唱喏—— “港岛和联胜坐馆何耀广,奉花圈一对,帛金二十万,灵前上香,以表哀悼——” 黑仔荣精神一振,顺势起身。”先迎客,其他的回头再说。” 何耀广立在灵案前,目光掠过香炉后那张黑白相片,神色肃穆地持香三拜,将线香稳稳插入炉中。 黑仔荣快步迎出,依礼相还,被他一把托住手臂。 “荣叔,” 何耀广眉眼间凝着沉痛,“赖先生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 “阿耀,这还用猜?必定是号码帮的人!” 黑仔荣努力让声音显得悲愤,正要往下说,却听见何耀广再度开口。 “昨夜我还同赖先生 言欢,共过生死,只恨结拜迟了一步。 赖先生对我们和字头一向关照,还特意嘱咐荣叔你来帮我打点的生意……谁想一夜之间,竟是天人永隔。” 他转向灵位,嗓音陡然抬高,“今日在赖先生灵前,我何耀广话放在这里:和联胜同和安乐永远是血肉至亲,与号码帮——势不两立!” 跟在后面出来的周承海听得眼皮猛跳。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半路杀出个和联胜。 若是让何耀广和黑仔荣联手,一个手握人马,一个握着叠码的权,就算有街市伟在背后撑自己,往后和安乐里哪还有他说话的份? 周承海再也按捺不住,急步凑上前去,硬生生 话头。 “和安乐多谢何先生念旧情。 不过清理门户、 雪恨,终究是和安乐的家事。 不敢劳烦和联胜的兄弟插手,免得传出去,让人笑话我们一门无人。” 何耀广面色一沉,视线却掠过他,只朝黑仔荣问道:“这位是?” “我们和安乐的红棍。” 黑仔荣答得轻描淡写。 周承海胸口一堵,肺都要气炸。 怎么说他也是水房赖生前倚重的人,黑仔荣却只用个不痛不痒的名头打发,分明是要压他的分量。 话未出口,他已瞧见何耀广拽住黑仔荣的胳膊,径直朝灵堂外头走。 这般举动,分明是半点情面也不留。 寻了个僻静角落,何耀广开门见山。 “废话不多说——你得靠我扶你一把。 我推你坐上和安乐的头把交椅,往后水房的叠码生意,照旧归你经营。 但吉米仔那头,你得给我多上点心。” 话音干脆利落,黑仔荣立刻听出对方是趁势来逼自己表态了。 心里几番掂量,他仍旧拿不定主意。 从前替水房打理叠码权,是他最大的依仗;就算这次争不到龙头位,凭这份生意,他照样能过得舒坦。 可要是真把赌注押到和联胜那边,便再没回头路可走。 第342章 58 弄不好,龙头争不到,叠码权也被社团收回,到时连性命都难保。 “何生,这事容我再想想。 叠码权牵扯着和安乐上下几千张嘴,我不能随便决断。” “行,你要想多久?” “这个……三天?让我再观望观望形势。” “我只给你一天。” 何耀广一拂衣袖,又压低声音道: “你是混 多年的老人了,该明白这种关头,慢一步就输一局。 论声望你压不过街市伟,赶紧收拾了号码帮,坐稳位子才是正路! 想清楚,错过这次,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黑仔荣咬了咬牙,终究还是难下决心,最后只含糊应道: “那就容我考虑一天。 但我可以保证,不论水房今后谁话事,你我之间的合作照旧。” “别想着在我这儿买保险。 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何耀广冷笑一声, “街市伟要是扶别人上位,你在和安乐还剩多少分量,自己掂量。” 他又抬腕看了眼表, “想通了就打电话。 我已经叫港岛各堂口调人过来了。 你要是还犹豫,我就先把钻石厅扫平,留你在这儿慢慢跟他们争。” 说罢,何耀广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黑仔荣的肩,带着一众手下转身离去。 黑仔荣怔在原地,脑中乱成一团,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 港岛,石峡尾屋邨。 肥邓拎着份报纸,牵着那头沙皮犬,慢悠悠晃回住处。 两个跟班倒是尽责,一进门便去替他泡养身茶。 肥邓把狗拴在阳台边,提了提滑落的裤腰,颤巍巍朝洗手间走去。 有个马仔立刻跟了上来。 “啧,连撒尿都要盯着,你们也太尽心了吧?” 肥邓转身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那马仔只笑笑: “大佬交代过,邓伯您年纪大,腿脚不便。 万一在厕所摔着,我们不好交代。” “丢!” 肥邓抖了抖身子,拉好裤腰系紧皮带,走到洗手台前。 一边开水洗手,一边开口: “去给何耀广打个电话,就说我有事同他聊。” “邓伯,我们这些做小的,哪会有龙头的电话?” “那就跑一趟深水埗,告诉龙根:何耀广在 遇上麻烦了,我能帮他摆平!” 肥邓火气上涌——他在和联胜威风了一辈子,如今连个跑腿的都使唤不动? 那马仔犹豫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他嘱咐屋里泡茶的同伴看好肥邓,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匆匆下楼去了。 邓伯用毛巾抹去手上的水渍,慢悠悠踱回沙发旁。 他重新拾起那份报纸,目光再次扫过头版标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良久才低声叹道:“水房赖这一走……倒是帮和联胜挡了一劫,天佑社团,天佑社团啊。” 一旁冲茶的马仔悄无声息地走近,将热茶轻放在茶几上,垂眼瞥见邓伯喃喃自语的模样,只默默记在心底,嘴上却恭敬道:“邓伯,散步半晌了,先饮口茶润润吧。” 社团的话事权更迭后,龙根的日常骤然热闹起来。 往日那些闲散度日的元老们,如今变着花样邀他相聚——今日替某堂口相看新马仔,明日为另一处人情往来周旋,再不然便是被一群老辈拉着品茶闲谈,席间奉承话不绝于耳,听得他耳根发烫。 龙根面上不显,心里却极受用。 回想邓伯独揽大权的年月,何曾有过这般众星捧月的风光? 龙根宅内,麻将局刚散。 串爆一边哗啦哗啦搅着牌,一边斜眼睨向双番东:“喂,东哥,你刚才放水也放得太显眼了吧?老兄弟随便玩玩而已,使唔使咁卖力啊?” 双番东讪讪一笑:“边有放水?最近深水埗势头猛,连带着我这手气都旺起来了。 你睇阿耀,都带人过海拓新地盘了,社团上下谁不跟着沾光?” 自打借着何耀广的关系在尖沙咀分得几处场子,双番东便彻底悟了——元老的虚名哪有真金白银实在?他在元朗熬了半生,做些旁人看不上的小买卖,赚得还不如尖沙咀半个月的零头。 穷日子过怕了,如今他只要逮着机会,便在龙根面前赞何耀广懂事、夸龙根慧眼识人。 龙根嘴角压不住地翘了翘,却仍摆手佯作谦逊:“运气,运气罢了。 深水埗不过是摸到张好牌,刚好落在我手里。 阿耀确实够意思,讲过等那边生意稳下来,会从各堂口挑些兄弟过去帮手,让大家都有财路。” 一向寡言的老鬼奀清了清嗓子,忽然慢悠悠开口:“社团几时出过这样的话事人?独闯新埠头,不拖累其他弟兄,赚了钱又肯分给大家。 要我讲,不如就让阿耀一直掌舵算了,大家都省心,也免得每隔两年争一次,伤和气。” 这话一出,串爆和双番 愣住了,连洗牌的手都停了下来,齐齐瞪向老鬼奀。 这老家伙平日不声不响,一开口竟这般直白?被他抢先说了这般透彻,往后旁人还怎么在龙根面前递好话? 见二人神色古怪,老鬼奀也停下动作:“盯我做咩?我讲句真心话咋。 难道有错?” “冇错!我都系咁谂!” 双番东赶忙接话,倒让串爆有些不自在。 他在元老堆里好歹算个二把手,适当捧场无妨,但若要像这般 裸地附和,面皮终究薄了三分。 龙根听得身心舒畅,却仍保留几分清醒,笑着打圆场:“好啦好啦,连庄嘅事还远着呢……” 先让阿耀稳稳做完这两年的话事人吧,免得有人借机生事,说我们深水埗坏了和联胜的规矩!” “阿公!” 龙根话音刚落,一名手下匆匆从门外进来,贴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龙根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顿时沉了下去。 “邓威真是这么说的?” “没错,邓伯说他心里清楚,大是大非面前不能含糊。 如今龙头在外为社团拼命,于情于理,他都该替和联胜尽一份力。” “这老家伙真想通了?” 龙根低声自语,顺手推乱了眼前码到一半的牌。 “不玩了,邓威让我带话给阿耀,说那边的事他能帮上忙!” 串爆抢先接话。 “那边出什么事了?” 龙根摇头苦笑:“串爆,你这些天光顾着小巴生意,真是忙晕头了。 这么热闹的消息都没听说?要不我让人买份报纸给你看看?” 串爆耸耸肩:“阿耀投了几百万在小巴上,我哪敢不上心?别绕弯子了,到底怎么了?” “阿耀在那边为了拿下叠码权,跟水房联手合作。 结果号码帮 急了,昨晚派人到炮台饭店枪击两家社团的龙头。 幸好阿耀早有防备,躲过一劫。 但水房赖就没那么走运,回家路上被号码帮炸死了。 现在水房内部为了争新话事人乱成一团,原本跟阿耀合作的黑仔荣也被迫犹豫起来——邓威说他能出面去劝黑仔荣。” 一番话说完,屋里另外三人都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串爆才长长叹了口气。 “江湖路,荣华还是落魄,真就是一转眼的事。 像咱们这样能平安退下来的,已经算运气很好了。” 他这一感慨,引得几人也纷纷摇头。 倒是双番东反应快,顺着话头接了下去: “所以说,话事人两年一选,有什么好处?看看水房,话事人刚走,下面的人就抢破头。 咱们和联胜可得引以为戒啊!” 这话引来串爆和老鬼奀不约而同的白眼。 但串爆也没再调侃他,起身对龙根说: “龙根,要不我先陪你去找邓威聊聊?他在和字辈里资历深,不少人还肯卖他面子。 事关社团利益,我们去探探口风?” 龙根点头:“我正有这个意思。 不过串爆你别去了,上次在石峡尾我和他闹得挺僵。 这次万一他又提过分要求,吵起来反倒让你难做。” …… 大约半个钟头后,龙根到了肥邓的住处。 屋里两个跟班小弟,一个正在阳台收拾打扫,另一个在熨烫一件唐装。 “你们先出去。” 龙根进门还没打招呼,就先支走了两人。 关上门,他才走到沙发前。 肥邓正坐着看报,龙根瞥他一眼,在旁边坐了下来。 “威哥,深水埗这帮小弟伺候你饮食起居,比佐敦那帮人用心吧?” “用心,连我上厕所他们都恨不得守在门口。” 肥邓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眼睛没离开报纸。 龙根往后靠进沙发垫里,缓缓开口: “我在深水埗给你备了套房,早说让你搬过去,离我近些,平时也好一起喝杯养生茶。” 哗啦—— 肥邓翻过一版报纸,头也不抬: “用不着。 这么多年,我独来独往惯了。 还是说正事吧。 黑仔荣和我是老交情,这回水房赖出事,机会难得。” 我在盘算是否该趁此机会拉拢黑仔荣。 若能将他收归我们和联胜旗下,待和字头重新整合,也算对得起这一脉的前辈了! 龙根闻言轻轻一笑。 “你说得倒轻松。 和安乐在澳门发展得顺风顺水,凭什么要并入我们和联胜?” “所以才得从黑仔荣身上着手。” 肥邓放下手中报纸,神色认真。 “举全和联胜之力,扶助黑仔荣坐稳和安乐掌舵人的交椅。 待到时机合适,再与他商议合并事宜。 两年后 ,届时也让黑仔荣执一次龙头棍——自然而然,两家便合为一体了。” 肥邓仍对 之事念念不忘。 龙根听了不由得皱眉:“威哥,让和安乐的人来 接我们和联胜的龙头棍,就不怕会里的兄弟们有意见?” “设双话事人便是!和安乐有掌舵人,我们和联胜也有。 两家并肩前行,往后港澳两地,还有哪个社团能比我们更风光?” 肥邓简直毫无底线了。 为夺回自己在和联胜的话语权,连“双话事人” 这般说辞都脱口而出。 但龙根只当他昏了头。 这种提议不论在和联胜还是和安乐听来,恐怕都只当作邓威讲了个不好笑的玩笑。 “威哥,我还是不与你闲谈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澳门那边的黑仔荣。 你不如说说,可有什么具体打算?” “让我去澳门,我亲自与黑仔荣谈。” 见龙根问到关键处,肥邓立即回应。 龙根点了点头,随即取出手机拨通何耀广的号码。 意外的是,当龙根说明肥邓希望前往澳门代表和联胜与黑仔荣谈判后,电话那头的何耀广竟一口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龙根深深看了肥邓一眼,随即轻叹一声。 “威哥,阿耀让我转告你:和联胜这次能否在澳门站稳脚跟,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澳门,威利酒店。 刚结束与龙根通话的何耀广,正打算出门去楼上做个理疗,却在走廊迎面遇见了从电梯里走出的蒋天生。 “阿耀,真巧,我正想去找你。” 蒋天生停下脚步,脸上洋溢着笑容。 “蒋先生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喜事?” “自然是有好消息。” 第343章 59 蒋天生走近何耀广身旁,含笑低语:“阿慕哥到了,现在就在楼上咖啡厅。 他有些事想当面与你谈谈。” 二人并肩走向电梯口,何耀广随口问道:“是为号码帮来做和事佬的?” “我也不清楚。 阿慕哥那边点名要见你,细节我不便多问。” 说话间已到电梯前。 蒋天生按下上行键,又语重心长地嘱咐:“葡国人发的唯一一张赌牌在他手里。 无论阿慕哥提什么条件,我们都得仔细权衡。 阿耀,这次就靠你了。” 何耀广摆摆手。 “蒋先生不必多言,等我弄清他的来意再说。” 十楼的咖啡厅里,一位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男子早已坐在靠落地窗的桌边等候。 因威利厅这几日停业整顿,整个咖啡厅显得颇为空荡。 当然,这也可能是蒋天生特意清场,为阿慕与何耀广的谈话留出空间。 “幸会。” 见何耀广走来,阿慕起身彬彬有礼地伸出右手。 但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正如水房赖之前所言,身为副手,要叫眼前这位年轻人一声“何先生”,总觉得有些别扭。 “阿慕哥,幸会。 请坐。” “请。” 二人落座后,阿慕率先开口: “何生真是年轻有为,想来日后在澳门,必定能闯出一片天地。” “慕先生过誉了。 若我推测无误,此番您前来,是为号码帮充当中间人吧?” 阿慕嘴角微扬,并未直接回应何耀广的提问。 “何先生既然有心来此地洽谈合作,想必也清楚本地 业能有今日之局面,历经了多少艰难。 短短二三十年光阴,这座小城竟被打磨成全球瞩目的赌业之都,风光有时甚至压过大洋彼岸那座闻名世界的赌城。 其中辛酸,绝非外人可以轻易体会。” 何耀广静默不语,只向后靠进椅背,等待对方继续。 “此地以赌兴业,本就幅员有限,数十万居民多是倚赖旅游这块金字招牌谋生。 若想将这招牌做得更响亮,离不开安稳平和的社会环境。 近来此地 不断,你们港岛社团要来经商,我们自然敞开大门,可绝不能因此砸了数十万人的生计饭碗。” 阿慕此言确在情理之中。 早在六十年代初, 虽在此地已被列为合法营生,却远不似今日这般声势显赫。 那时此处尚在葡人管治之下,各类偏门行当层出不穷,赌业远未成为支撑本地经济的支柱。 转机出现在六十年代中期,一场本地 中,葡方人员与市民爆发冲突,酿成悲剧,激起舆论哗然。 最终北方舰艇驶近海域,葡人只得低头认错,撤换十余名保安系统高层,总督亲自登报道歉,并向遇难家属支付巨额赔偿,才勉强将事态平息。 经此一事,葡人在此地的脊梁便再难挺直。 这群外籍管治者心里明白,他们已无法像隔岸的英方那般,拥有与北方周旋的余地。 于是索性放开权柄,只顾敛财,不再过问葡人在此地的长远未来。 也正是在那段时期,葡方将此地唯一一张赌业特许牌照,授予何氏家族。 近三十载春秋,这张赌牌被经营成撑起本地经济的擎柱产业。 何耀广此时开口: “我不太明白慕先生的意思。 为何号码帮与水房在此地相争多年,从未听说砸了谁的饭碗;而我们港岛社团刚涉足不久,生意尚未铺开,便成了危及数十万人生计的祸端?” 阿慕轻声一笑: “我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 这里的生意,你们自然可以继续做下去,甚至先生会亲自约见黑仔荣,扶助他坐稳和安乐掌舵人的位置。 此地的叠码权不能尽归一人之手,有竞争,行业才有活力。 崩牙驹不日便将归来,希望何先生再三权衡,莫要与财路过不去。” 何耀广眼睫微微一颤——若先生亲自出面与黑仔荣洽谈,那么下一任和安乐由谁主事,几乎已无悬念。 单凭一个街市伟,终究势单力薄。 阿慕似看出他心中顾虑。 “何先生不必多虑,先生不会干涉黑仔荣与他人的合作。 你既与黑仔荣交好,他的叠码生意中,自然仍会有和联胜的一份。” “能否请教慕先生,究竟是谁有这般大的情面?” “抱歉,此事不便透露。” 何耀广心中已隐约有数。 新记的老许先前便曾与他谈及类似风向。 身为数万社团成员的掌舵人,“顺应大势” 迟早是必经之路。 他只是未料到,这只无形之手会如此迅捷地落到眼前。 如今在此地一味争强斗狠,已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如何在此处站稳脚跟,他需要另辟蹊径。 沉默良久,何耀广终将目光投向始终面带微笑的阿慕。 “我倒有些好奇,由您来与我谈这些,是否……不太合乎常理?” 阿慕脸上笑意更深。 “何先生或许是对我的样貌有所误解。 实不相瞒,我的祖父是本地人。 别看我一幅西洋长相,我自幼,可是讲粤语长大的。” 这番说辞在情理上都站得住脚,由我出面为你和号码帮牵线搭桥,似乎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阿慕的话音刚落,何耀广心中原有的猜测便得到了印证。 “有劳阿慕哥回去传个话。” 他神色平静地开口,“往后我们和联胜在这片地界上,只求安安稳稳做些正经买卖。 但我得先把话说在前头——人若不犯我,我自不会去犯人。 可要是日后有人先来招惹是非,不愿让我们和联胜为这片地方的建设尽一份心力,那就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到了那时,就算砸了这儿的招牌,我也大可退回港岛,继续做我自己的生意。” 血已流得够多,人命也填进去不少。 有些人在这地方拼搏一辈子所得来的,或许还抵不上别人轻飘飘的几句话。 送走阿慕后,何耀广明白,此行该办的事都已办妥。 先前新记那场谈判,让出尖沙咀地盘,他欠下了一份人情。 如今这趟行程,又添了一笔人情债。 可直到此刻,那个在背后为他铺平这两次道路的人,却连面都未曾露过。 站在威利酒店顶楼的停机坪上,何耀广望向北面辽阔无边的天际。 吉米匆匆赶上来送行。 “龙头,邓伯他也到这儿了,不等等他一道回去吗?” “不等了。” “那……需不需要安排几个人陪着邓伯去谈?” “也不必。 他想怎么谈就随他去吧,已经无关紧要了。” 直升机的旋翼开始转动,发出越来越响的轰鸣。 何耀广走到机身旁,对吉米说道:“好好经营这里的叠码生意。 这次回去,我会把你的名字从和联胜的名册里划掉。 以后你替我做事,不再是替社团卖力。” 吉米怔了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扪心自问,自从他由马栏转做高仿货发家以来,没有一天不想洗掉“社团仔” 这层身份。 只是始终挣脱不开——没有社团在背后撑腰,他的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可现在……何耀广竟这样轻易地允诺为他洗底? “龙头,其实我……” 吉米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接下去。 何耀广只是摆了摆手,随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一声耀哥吧,听着亲近些。” “耀哥!” 吉米再不犹豫,眉眼间掩不住地浮起喜色。 这一声叫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在外头依旧可以打我的名号行事,我信得过你。” 最后交代了一句,何耀广转身登上那架等候多时的直升机。 机身缓缓升起,朝着外港码头的方向飞去。 肥邓并不知道,此行的局面早已悄然改变。 这次与黑仔荣的谈判,关乎他自己的生死存亡。 宾利车后座上,肥邓倚着柔软的皮革靠背,忍不住向开车的马仔问道:“何耀广呢?这次同水房谈判,他不跟我一起去?” “邓伯,龙头另外有事要忙。” “那他总该派几个人跟我一道去吧?” 驾驶座上的马仔摇了摇头:“龙头交代了,这次由您代表和联胜去和黑仔荣谈,他不希望有闲杂人在旁边打扰。” “丢!这可是两家社团的大事,他这个当龙头的怎么能这么随便?” 肥邓语气里装出对何耀广不给他安排人手的不满,心里却暗暗窃喜。 看来何耀广确实把心思全放在了这边的事务上,连平日监视他起居的手下都撤走了。 重获自由的感觉固然不错,但那份对和联胜权柄日益强烈的渴望,仍在日夜煎熬着他。 此时肥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一定要说服黑仔荣! 车子从外港码头接上肥邓,一路驶向凯旋酒店。 下车后,早有和安乐的马仔在停车坪等候,引着肥邓上了六楼的一间会客室。 黑仔荣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只见他容光焕发,满脸堆笑,一见肥邓进门,立刻大笑着起身迎上来。 “哎呀威哥!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啊!” 他张开双臂,给了肥邓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手下领着肥邓上了楼便退出去,屋里只留下两人。 黑仔荣热络地拉住肥邓的胳膊,将他让到会客的软椅里。 “威哥,这么久没见,你倒是越来越硬朗了,老当益壮啊!” 肥邓摆摆手笑道:“闲人一个,早不比当年啦。 如今和联胜里,还有几个后生认得我这张老脸?” “威哥这话说的。 当年你刚扎职时那股锐气,谁不佩服?如今稳坐泰山,还是社团的顶梁柱。 不然和联胜怎么会特地请你出面来谈这桩事?” 话入正题,肥邓收起笑意,神色肃然。 “黑仔荣,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真想坐和安乐第一把交椅?” “威哥,那个位置,有谁不眼红?” “那就是说,你真需要和联胜扶你一把了?” 黑仔荣嘴角那点笑也淡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压低嗓门: “没错。 只要和联胜帮我渡过这一关,从今往后和安乐就是你们最铁的盟友!只要有我们一口吃的,绝不会少了你们那份。” 肥邓垂下眼帘。 “我跟你透个底——何耀广那个人,吃相难看得很。 就算他扶你上去,你也只是个摆在台前的空壳,里子全被他攥在手里。” 黑仔荣神色一怔。 “威哥,你怎么这样评价自家坐馆?” 肥邓鼻腔里哼出一声:“坐馆?我们和联胜没这种不守规矩的坐馆!自打和字头在港岛立旗,九区轮流坐庄,每届坐馆都是叔父辈一票一票选出来的。 到他这儿,使手段收买那群软骨头,几十年的老规矩眼看就要败光了!” 他顿了一顿,咬牙继续道: “我敢说,等他从你这儿拿到叠码权,转头就会把你们的人一个个收编。 到时候你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想坐稳位置就只能对他低头——这辈子你就别想翻身了!” 肥邓把话全摊在了台面上。 剖析利害,只为点燃黑仔荣心底那点不安。 果然,黑仔荣已经有些按捺不住。 第344章 60 “威哥,可我现在不跟他合作,他转头联合街市伟那帮人搞我,我又怎么应付?” “我是让你跟和联胜联手,不是跟何耀广联手!” 肥邓抬起眼盯住黑仔荣,接着说道: “何耀广在社团根基尚浅。 如果他没了,我这张老脸在和联胜还有点分量。 到时候捧一个新坐馆上来,照样跟你和安乐站到底!我不以势欺人,等你在和安乐站稳了,想让和联胜抽身退场,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黑仔荣脸上掠过一丝惊惶。 “威哥,这……联络外人对付自己社团的坐馆,传出去不太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我这是为了社团的将来!这种事我都摆到明面上跟你说了,你还怕我事后反悔不成?黑仔荣,别犹豫了,眼下局面乱,正是机会。 等到你真被何耀广架空了,后悔可来不及!” 黑仔荣僵在沙发里,仿佛内心正激烈挣扎。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出声: “我跟威哥相识这么多年,就再信你一次!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简单!” 肥邓立刻接话:“何耀广这人谨慎多疑,身边的护卫比港督还严密。 难得他现在信你,你就约他到和安乐的地盘喝茶。 到时候安排 做了他,事后放风出去,就说是号码帮派人动的手!” “有没有搞错!在我地盘动手,这黑锅岂不是要我背死?” “黑仔荣,当断则断!” 肥邓再也维持不住平静,倾身向前低声道。 “只要何耀广没了,往后的事就全凭我说了算。 我说号码帮是谁的,那就是谁的! 和联胜还能顺便帮你清掉号码帮在那边的地盘,往后你一家独大,还有什么比这更舒坦的?” 肥邓一句接一句地加码,黑仔荣听着,心思渐渐活络起来。 他伸手端起桌上那杯温茶,缓缓啜了一口,随后牙关一咬: “威哥,当年你名扬港九,我真心佩服你够威。 没想到年纪大了,谋算起来也这么狠。 行,这事我应了。 只要将来我能稳稳坐在那个位置上,绝不会忘了你今日的扶持!” 被黑仔荣这么一讲,肥邓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不过只一闪神,他眼中又透出那股熟悉的厉色。 “黑仔荣,没必要讽我。 我刚才说得够明白——我这么做,全是为了和联胜几十年传下的规矩,为了九区堂口的前途。 祖宗定的规矩,不能毁在一个人手里!” 说完,他拄着拐杖吃力地站起身,竟颤巍巍地朝黑仔荣鞠了一躬。 “和字头的招牌,今后……就靠你了。” “威哥,你这是做什么!” 黑仔荣连忙起身扶住他。 “放心,你交代的事我记下了。 回去就说谈妥了,其余的我自会安排。” “多谢。” 肥邓眼中泛起泪光,这老人在帮会里讲了几十年规矩,此刻连自己都深信不疑—— 仿佛真是为了九区堂口人人有饭吃,而非心里那口咽不下的气。 至于前任话事人为何入狱、佐敦那位是怎么没的,他自然只字不提。 送走肥邓后,黑仔荣重新坐回椅中,不慌不忙饮尽杯中残茶,伸手往茶几下一摸,取出一只小巧的录音设备。 他把玩着那机器,轻轻摇头。 “威哥,你这又是何苦呢? 位置坐过了,威风也享够了,黄土都埋到脖颈了,还出来和年轻人争。 时代早不同啦,守着那套老规矩不放……你怎么不去反清复明呢?” —— 送肥邓回港的是一艘观光船,行得慢,晌午出发,傍下午才到尖东。 何耀广派来的手下搀他走上码头长长的石阶,低声开口: “邓伯,龙头刚来电,说很感谢您谈妥了那边的生意。 既然到尖东,让我带您逛逛这一带的新风光。” 肥邓蹒跚走到车边,抬眼望了望四周林立的高楼,最终还是摇头。 “累了,先送我回去歇着吧。” 昔日梦寐以求的尖沙咀地盘,与如今让他脊背发凉的何耀广相比,早已不值一提。 手下没多话,送他上车,一路驶至石峡尾。 车停后,肥邓独自下车,却发现那几个跟车的并没随他出来。 他回头望向车内: “怎么,你们不上来?” “不了,邓伯。 您之前说我们总待在屋里像监视。 龙头吩咐了,往后您的生活起居,自己安排人就好。” 肥邓心下暗暗一松——看来这趟出门,算是把何耀广糊弄过去了。 他没再言语,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缓朝楼上挪去。 唐楼的过道灯光昏沉,肥邓挪到自家门前时,脚步顿住了——门竟敞着一条缝。 他怔了怔,抬眼望进去。 何耀广不知何时已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指间夹着烟,神色自若。 身旁立着的是随他自外埠归来的打靶仔,沉默如影。 肥邓心头一沉,面上却挤出几分力气,推门迈了进去。 打靶仔随即起身,门在背后合拢。 “砰” 一声闷响,像块巨石砸进胸腔。 “邓伯,坐。” 何耀广将烟蒂摁灭在地,弯腰从脚边拾起一卷磁带,递给走回的打靶仔。 打靶仔一言不发,径直走向柜上那台老式录音机,装带、按键。 黑仔荣的嗓音立刻在寂静里炸开: “威哥!真是好久没见啦——” “您这气色,越老越威风啊……” 肥邓挪到沙发旁,脸上血色褪尽,双腿一软,重重陷进绒布垫里。 何耀广抬手,录音机应声而停。 他转过视线。 “从前我总是想不明白,你这样的人,究竟是真为社团着想,还是怕后来者夺了你的权柄。” 肥邓木然坐着,眼珠一动不动。 何耀广声音渐冷: “如今我倒看清了——老而不退,反成祸害。 给你安稳晚年你不要,那便只剩一条路。” 他倾身向前: “你最爱讲规矩。 那我问你:私通外人,谋害坐馆,按规矩该如何?” 肥邓嘴唇颤了颤,没发出声音。 “不如我替你答。” 何耀广一字一顿,“里应外合、残害同门者,当受千刀万剐。” 肥邓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缩紧。 “何耀广……好算计!我早该想到,黑仔荣已被你收买……” 何耀广起身取下那卷磁带。 “这录音若流出去,邓伯你一辈子的名声可就毁了。 你毕竟是社团元老,我现在只问一句:要自己走得体面,还是我来帮你体面?” 肥邓沉默良久,摇摇晃晃站起来,竟连拐杖也没拿。 他踉跄走向厨房,打靶仔默然跟上。 看着他接满一壶水,拧开煤气灶。 蓝色火苗窜起时,半壶水泼下,“滋” 一声熄灭。 空壶放回灶上,窗门紧闭。 肥邓失魂落魄转回客厅,停在那台古董留声机前。 何耀广微微颔首。 “常听人说,你当年扎职话事人时,油麻地龙狮齐舞,四大探长亲临捧场。 你的身后事,我会按社团最高礼数办得风光。” 说罢,他带着打靶仔转身离去。 门再次沉重合拢。 《心上的人》的旋律从留声机里悠悠荡开。 肥邓跌坐回沙发,抱臂蜷身。 “十三岁出来混,这辈子洗不白了……” “社团要规矩,各区要平衡。” “那年我也想连庄,那帮老家伙却说:退就要退得漂亮,老了才有人敬。” 往事如烟掠过。 近六十年的江湖路,最后只剩满地碎屑。 他听过无数枭雄传说,也曾名动港九,让自己的故事传遍每条街巷。 他明白江湖路从来风雨难测,一朝富贵转眼可能沦为赤贫。 可他万万不曾料到,自己的结局竟会来得这般潦草。 能勉强维持最后一分尊严,已经算是最好的收场。 室内的煤气越来越浓,墙角拴着的那条沙皮狗突然发出凄厉的嘶叫。 肥邓连站起身的力气也消失了。 他双眼紧闭,软软陷在沙发里,神志渐渐涣散。 再没什么好争的了——这条道上,处处是挖好的坑。 一脚踏空,便再也回不了头…… 晚上八点半,石峡尾屋邨那个破旧的球场忽然被人层层围住。 茅趸在操办白事上确实有一套。 肥邓死讯传出不到两个钟头,他已将一应丧仪安排妥当。 这次和联失去的毕竟是个有分量的人物,港岛各大字头纷纷致意要来吊唁,就连记也调了两组人手到石峡尾维持秩序。 社团坐馆何耀广早已守在灵堂。 他没料到,第一个赶来拜祭的外帮代表,竟是洪兴西环的巴基。 “洪兴社西环堂口负责人巴基,奉花圈一对、帛金五万元!” 门口礼宾司仪一声唱报,何耀广随即起身。 望向灵堂外,只见巴基一身黑西装,面色肃穆,带着几名手下大步走来。 巴基领人在灵前郑重上香,依礼三拜。 随后便转向站在一旁的何耀广。 他是惯会拉交情的性子,不论以往是否打过交道,当即伸手与何耀广相握。 “老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如今贵帮元老辞世,还请何先生节哀。” 何耀广与他握了握手。 “巴哥费心了。” “哪里的话,洪兴与和联胜向来交好。 蒋先生此刻还在外地与葡国人谈赌厅重开的事,一时赶不回,我只好先代他上柱香。 对了何先生,日后若想来西环做点生意,随时找我便是!” 果然是会抓机会的人。 巴基在洪兴这么多年,靠着一个三角码头始终不倒,全凭这番见风转舵的本事。 何耀广也没拂他面子,只点头应下。 “巴哥开口,日后在西环有事,一定请教。” “多谢何先生。” 巴基懂得分寸,得了这句话便不再多言,转身去与和联胜其他叔父辈寒暄。 串爆陪着龙根坐在灵堂一侧,心中纷乱。 他想不通,邓威好好一个人,怎会被煤气闷死在屋里。 只是差佬那边已经取证完毕,断定是场意外。 既然想不通,他索性不再深究。 以往肥邓活着,他在元老院里排第二。 如今肥邓走了,只要不出意外,他在元老院还是第二把交椅。 至少龙根不像肥邓那样咄咄逼人,自己又与深水埗一派关系不错。 往后在和联胜,自己的话语权总能多出三分。 —— 泰国曼谷,一座喧闹的地下拳馆。 肥佬黎挤过沸腾的人群,爬上二层贵宾看台,走到一名梳着油亮背头、神采飞扬的男子身旁。 “对不住蒋先生,我来迟了。” 肥佬黎找的正是蒋天生的弟弟——蒋天养。 比起在港岛的兄长,蒋天养在东南亚的发展似乎更加顺遂。 即便在曼谷,也有不少当地权贵愿意给他面子。 “黎胖子到了,坐。” 蒋天养丢给他一支雪茄,抬手指向楼下的拳台。 “喊你早些来押两手偏不来,这一转眼就错过了几十万泰铢!” 肥佬黎朝台下瞥去,目光落在那精瘦的泰拳手身上,眉头不由得一皱。 第345章 61 他将蒋天养递来的雪茄悄无声息地收进衣袋,语气里透出怀疑:“蒋先生,我虽不懂打斗,可这人身板如此单薄,真能撂倒对面那头壮牛似的拳手?” 蒋天养脸上得意更浓:“这你就不明白了,曼谷可不是港岛!这家拳馆归我管,女人收了我的钱,就得乖乖躺倒;男人收了我的钱,同样得老实趴下!”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肥佬黎心口。 他嘴角动了动,含糊地应道:“蒋先生果然手段高明。” 察觉到他神色有异,蒋天养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对不住啊黎胖子,今晚赢了上百万,一时没留意你心情。 不过既然来了泰国,我劝你把事情看开些!瞧瞧这儿,男人为挣钱都能上街扮女人,一点小挫折,算得上什么?” “蒋先生说得是。” 蒋天养深吸一口雪茄,缓缓道:“不是教训你。 当初你来泰国,我大哥特地嘱咐我替你找条财路。 可这段日子,让你在泰国帮我照料马场,你不乐意;让你去和南洋那些乡绅结交,你又嫌人家粗俗。 三天两头往清莱府跑——你究竟想做什么?” 黎胖子不由得垂下头,嘴里支支吾吾,半天没吐出整句。 只见蒋天养将雪茄轻轻磕在桌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黎胖子,你也读过几年书,这都什么时代了,发财也得挑条正经路!我实话告诉你,金三角那位坤沙,也没几年风光了。 泰国的粉档生意你争不过,要是运货回港岛,将来更是死路一条!” 肥佬黎慌忙摇头:“蒋先生您误会了,我去清莱府纯粹是探望几位老友。” 蒋天养眯起眼睛:“访友当然无妨。 但黎胖子,我得先提醒你,清莱府很多生意有军阀背后撑腰,你别迷迷糊糊撞到不该碰的人,到时候连我也保不住你!” “蒋先生玩笑了,我在泰国全靠您照应,哪敢给您添乱子。” 肥佬黎心虚地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转而试着扯开话题,“蒋先生,今晚还有加注的机会吗?等会儿我也下去押两把,跟着您沾点财运。” “没了!从捧红一个拳手到最终收网,我少说得准备一个月,你真以为钱这么好赚?” 蒋天养又抽了一口雪茄,接着说道,“不过今晚倒有几场硬碰硬的拳赛,你要是信自己手气,不妨下去试试?” “不了蒋先生,我手头闲钱实在有限,还是等下次您开庄,再来凑个热闹吧。” 蒋天养点了点头:“不错,不赌就是赢。 你要是肯脚踏实地,我保你在泰国还有一条通天大道可走。” 肥佬黎陪着蒋天养在场子里聊了一阵,随后寻了个借口,起身离开拳馆。 出了大门,他独自驾车驶向通罗区的一家酒店。 办理入住后,他乘电梯直达十三楼,走到一间客房门前按下门铃。 门很快被拉开,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出现在眼前——正是东星的乌鸦。 “进去再说!” 肥佬黎警觉地回望走廊两头,随即闪身进屋。 房门合拢的瞬间,乌鸦的声音响了起来: “怎么耽搁这么久?” “这儿是泰国,到处都有蒋天养的眼线。 这阵子我去清莱府替你理货,他居然全都清楚!” 肥佬黎跌进沙发,抬手抹了抹额角的汗珠。 肥佬黎话音落下,房间里静了片刻。 乌鸦没立刻接话,只慢慢踱到肥佬黎身旁,一屁股坐下,手臂随意搭上对方肩头。 肥佬黎皱了皱眉,身子往旁边偏了偏。 “那个清莱府的老板,到底什么来头?” 乌鸦侧过脸问。 “现在还不能说。” 肥佬黎干脆地摇头,“等你替我办完该办的事,自然能通过我跟他搭上线。” 他说着把乌鸦的手从肩上拨开,正色道: “何耀广和蒋天生这两个人,绝不能留。 等你把货源铺开,在东星站稳脚跟,不再受骆驼掣肘,就按计划动手——先做掉蒋天生,再把事情推到何耀广头上。 到时候我会和蒋天养一起回港岛,洪兴、东星联手,和联胜的地盘咱们两家分。” 乌鸦却笑了:“动不动就要自家龙头的命,你可真够狠的。” “想活得痛快,就得下狠手。 蒋天生对我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不死,洪兴就没办法拧成一股绳去对付何耀广。” “你说得轻巧,” 乌鸦撇撇嘴,“好像和联胜的地盘已经摆在桌上随便拿似的。 何耀广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手段狠辣,万一失手落在他手里,怕是求死都难。” 肥佬黎冷冷瞥他一眼:“那你就甘心一辈子窝在元朗,当个乡下佬?” 乌鸦表情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阴沉的笑。 “有意思……老实说,上次白头翁那件事骆驼硬压下来,我就憋着气。 不过你刚才说的计划,长远怎样先不论,眼下就有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东星从泰国走的货,历来都是从元朗上岸,由白纸扇管数伦亲自清点入册。 你要我帮清莱府的老板在港岛散货,就算我答应,骆驼和管数伦那关也过不去。” 肥佬黎哼了一声:“这点我早就想好了。 以后的货不走元朗,改从西环码头上岸。 洪兴在西环的揸人巴基,是个见钱眼开的角色,你塞一笔钱,只说运的是冷冻海产,他绝不会多问。” “他不怕蒋天生追究?” 肥佬黎轻笑:“你不了解巴基。 这人本事不大,却最会装糊涂、骑墙看风。 钱给够了,就算他知道船上是什么,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就算事后蒋天生查到头上,他也只会推说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况且我让你走西环,根本出不了事。 乌鸦,你大概想不到——警务处办公室里,有我的人。” 乌鸦先是一愣,随即指着肥佬黎放声大笑。 “有没有搞错?你要真有这种靠山,当初怎么会被人整得那么惨?肥佬黎,该不会是之前受的 太大,这儿出问题了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乌鸦的话像刀子似的扎人。 肥佬黎脸色铁青,却也只能咬咬牙,把那股恼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乌鸦,你这种从荷兰避风头刚回来的,当然不清楚港岛如今的局面!这些年来,凡是数得上字号的社团,哪个没被那些洋人请去‘喝茶’?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回去问问你们坐馆,看我黎胖子有没有半句虚言!” 听见“跑路仔” 三字,乌鸦眼神骤然一冷。 “肥佬黎,你这话里有话啊。” “哼,我替英国人办事,何耀广偏偏是那帮洋佬的肉中刺。 只要能搞垮和联胜、按死何耀广,就算你把那些‘ ’搬进港岛,英国人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乌鸦侧过脸,斜睨着眼前这个胖硕的身影。 “照你这意思……我乌鸦也配去给英国人当看门狗了?” “多少人想攀这高枝还攀不上!你们东星靠药丸起家,再过几年,大陆那边一个个清算起来,恐怕连靶场都不够用!” “读书多的人就是想得远。 不过空谈无益,我现在只关心我的货能不能顺畅流通。 要是你真能帮我在东星站稳话事人的位置,那时我再跟你道一声‘合作愉快’也不迟。” 说着,乌鸦向前伸出了手掌。 肥佬黎脸色阴沉,勉强抬手与他握了握,随即甩开。 “跟你合作可真谈不上愉快。 往后谈话,最好别再碰那些不该碰的线。” “放心。” 乌鸦却猛地攥紧肥佬黎的手,重重晃了两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大笑。 肥佬黎不再多言,起身径直朝酒店门外走去。 *** 七月的暑气蒸得街道发烫。 何耀广带着一份新起草的计划书,来到中环华盛地产的办公室。 汤朱迪坐在桌前,面色显得有些疲惫。 “你来得正好,我刚要找你。” 汤朱迪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文件,话音未落却被何耀广抬手止住。 “朱迪姐,看你这表情也不像有什么好消息。 不如先让我把话说完,你再讲你的事?” 汤朱迪顿了顿,将文件搁回桌面,点了点头。 “行,那你先讲。” “两件事。 第一,我听说华盛地产几年前在笔架山开发过半山别墅项目,后来因为狮子山隧道工程,地块行情一直没起来——有这回事吧?” 汤朱迪颔首:“那次投资确实失算了。 本想捂盘等升值,谁知鸿基地产直接在山上建了顶豪项目,把我那一片挤成了次等货。 高不成低不就,有钱人谁乐意住在别人眼皮底下?” “我不介意。 朱迪姐不如把那片半山别墅让给我,价格上……可否商量?” 汤朱迪抬眼打量他:“怎么突然想换地方住?” 何耀广向后靠进沙发,叹了口气。 “近来江湖上的风声,朱迪姐应该也听到了。 我们这种人,总得为安全多做打算。 有个宽敞的住处,养一批可靠的人在身边,总是必要的。” 汤朱迪沉默片刻。 “三千万,就当半送半卖。 如果手头现钱不够,可以签分期合同,我不算你利息。” “朱迪姐果然爽快,我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何耀广抚掌一笑,随即把带来的计划书推到她面前。 “第二件事。 乐富邨的一期安置房已经动工,但九龙城寨那边还有两百多人等着上楼。 昨天我已让人向房屋署递了申请,打算在黄大仙再拿一块地,和一期合并开发,建成‘恒耀安置邨’。” 汤朱迪接过那份计划书,指尖划过纸页,神情渐渐凝重。 她沉默许久,终于将文件放回桌面,抬眼看向何耀广,声音里压着不解:“你打算用兴建豪华住宅的标准来盖安置房?还要在社区里添置便民设施、足球场甚至疗养中心?房屋署拨下来的补贴,恐怕连地皮成本都覆盖不了,你究竟怎么想的?” 何耀广只是松松肩膀,语气平静:“资金全部由我承担,朱迪姐何必着急?况且我把安置项目做得完善些,对华盛地产的声誉不也是好事吗?” “你真是……早知你手笔如此阔绰,笔架山那套别墅我真不该给你折扣!” 汤朱迪没好气地横他一眼,顺手将另一叠文件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如果房屋署尚未签字,尽快把征地申请撤回来。” 何耀广拿起那沓资料,略略翻阅几页,便明白了汤朱迪今日情绪不佳的缘由。 “看来九龙城寨这块地,吸引了不少目光。” “没错。” 汤朱迪按了按眉心,“自从华盛地产与你的恒耀置业在九龙城的地皮连成一片后,希慎兴业和恒基兆业就开始向地政署提出申请。 他们以九龙城寨属于飞地为由,打算把手头的地皮上交,用来修建公园和安置社区——这意味着龙腾一期项目很可能受阻。 一旦城寨拆除后旁边建起公园和公屋,这一带的商业价值都会大幅缩水。”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那些地产巨头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愿成全他人。 他们这是逼我回笼资金,把城寨的地皮转手卖给他们。 第346章 62 我没有他们那样的家底,他们可以陪我在那里耗上十年二十年,但我在这项目上押了太多流动资金,实在耗不起。” “所以朱迪姐打算放弃了?” 何耀广问。 汤朱迪无奈地摇摇头:“巧取豪夺本就是地产界的常态。 这次公益项目是希慎兴业主导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愿闻其详。” “原因很简单——何耀广,你的恒耀置业,在港岛楼市开了一个让他们不安的先例。” 汤朱迪从抽屉取出一盒香烟,轻轻滑到对方面前,“你花重金为市民兴建高品质安置房,这让许多地产商感到不满。 如今九龙和港岛的地产开发已近饱和,要想延续市场热度,新界自然成为新的焦点,地政署其实也抱有类似打算。” 她停顿片刻,又道:“我们在港九一带这样做,让新界原住民会怎么想?如果以后公屋都参照乐富社区的规格,连丁权收购都会变成难题,原住民会要求开发商以你的安置方案为标准来谈判。 你这等于打破了港岛地产界几十年来形成的游戏规则。” 何耀广拆开烟盒,取出一支点燃。 浅吸一口后,他微微皱眉:“从前在社团时,总有人把规矩挂在嘴边。 如今我想做点好事,投身地产,又有人来谈规矩。 这世上各行各业的规矩总是多得很,为什么不能由我来定一次规矩?” 汤朱迪也蹙起眉梢:“别天真了,那些人用资本就能压倒你。 他们家族经过数十上百年的积累,单凭我们,很难与之抗衡。” “他们以为靠钱就能压垮我?绝无可能!” “可你为何要将大把钱财投给那些毫无瓜葛的人?” “我不明白!” 何耀广摆了摆手:“我从小在公共屋邨长大,每个人生来平等,凭什么就该困在那些狭小如笼的居所里?我用自己的财富做想做的事,为何还得看那些富人的眼色?” 汤朱迪轻轻叹了口气。 “阿耀,忍一时风平浪静。 希慎兴业的人已经联系过我,托我传话:如果你明日中午得空,请到铜锣湾利景酒店一叙。 正午十二点,他们的首席投资官会在那里设一场茶叙。 届时我也会到场。 若是谈不拢,九龙城寨那个开发计划,恐怕真要变成所谓的‘惠民项目’了。” “说到底他们还是在逼我们屈服?我真想不通,一个靠替洋人贩卖、吸食同胞血肉起家的买办,有什么脸面谈‘惠民’?既然他们这么热衷,那就让他们做个够!” 见他始终听不进劝,汤朱迪也着急起来。 “老大,就算我求你。 你不替自己想,也替华盛地产想想。 这个项目涉及资金太大,关系到公司上下千余人的生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毁掉。” “好,不为难朱迪姐了。” 何耀广知道眼下说服不了汤朱迪。 她有她的难处,自己亦有自己的打算。 乐富邨那处小型安置工程完工,少说也能带来近三亿的收益。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包下全港所有的公屋项目! 从中环回到深水埗,何耀广立刻叫来了小惠。 “两件事。 你先去一趟礼顿道66号,以恒耀置业的名义捐六十六万善款。 然后请他们安排记者到乐富邨的安置工程采访报道——我要让全港都知道,恒耀置业是怎么建安置房的!” 小惠点头,随即问:“耀哥,第二件事是?” 何耀广将一份地产购置合同扔到桌上。 “办完保良局那边的事,立刻带这份合同去陈天衣律师事务所,请他们仔细审阅有没有漏洞。 另外,恒耀置业的法务部门也该筹备了。 你和陈天衣约个时间,请他帮你把关,尽快把法务团队组建起来。” 小惠不敢耽搁,郑重应下后拿起文件匆匆离去。 小惠走后,何耀广在办公室喝了杯茶,又拨电话到元朗找双番东。 响了几声,对面接起。 “东叔,最近在尖沙咀过得不错吧?” “阿耀啊!托你的福,尖沙咀可比元朗好多了!龙头,打电话来有什么吩咐?” 双番东在电话那头陪着笑,生怕语气稍有不好,得罪了这位在和联胜正如日中天的话事人。 “东叔,没什么大事。 就是想问问,前阵子希慎兴业是不是在宝乐坊收了一批丁权,打算在那儿盖楼?” “是啊,不过那批丁权收得不太顺,宝乐坊毕竟也不算乡下地方了。 龙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在那儿找点生意做。 不知你老有没有兴趣?” “哎呀,多谢龙头关照!可那儿是号码帮毅字堆的地盘,不怕你笑话,要是真有本事去争这生意,我以前也不用在元朗守着那几个养猪场了。” 何耀广对着话筒说:“不是让你去和号码帮抢建材生意。 是想请你帮我去跟那些街坊沟通沟通——我打算到新界做丁权委托开发。” 在新界地区,丁权买卖向来游走于法律边缘。 发展商若想从原住民手中获取丁屋开发资格,通常有三条途径可走。 其一便是以巨额现金直接向丁权持有人收购,说服他们放弃自建丁屋的权利,或将开发委托权集中转让给地产公司,形成名义上的联合开发项目。 这种方式需要庞大资金支持,且必须有当地村代表牵头协调,将整片区域的丁权统一收购,规划成规模化的商业区域,开发商才可能获得可观利润。 第二种则是直接购入已落成的丁屋。 此法在法律程序上较为简便,但难点在于业主往往临时抬高价格。 为应对这种局面,部分开发商会雇佣江湖人士施压,迫使居民以公司定价出售房产。 这类手段常被称作强制征收。 至于第三种土地置换方案,非资本雄厚的财阀难以运作。 采用此法的企业需拥有大量土地储备,并依据市政部门对 未来的发展规划进行收购布局。 通常要提前数年,在 尚未公布开发计划时,便已通过土地置换手段悄然收购整片区域的丁权,再逐步推进。 若非外资势力的代理人,既难获取此类内部消息,也无力统筹这般长远谋划。 值得注意的是,希慎兴业在元朗宝乐坊收购丁权时,采用的正属第二种直接收购方式。 这也是该区域丁权至今未能完全集中的缘由。 何耀广嘱咐双番东前往洽谈时,却选择了地产商最不愿采用的方式——合作开发,共享盈利。 即由恒耀置业出资整合宝乐坊原住民的丁屋,改造为商业区,后续按协议比例分配收益。 这种模式最受丁权持有人欢迎,却最令开发商抵触,毕竟没有哪家企业愿意让外人分食自己的利益。 听完交代,双番东一时怔住。 按此方式与宝乐坊居民洽谈固然容易达成合作,但启动资金从何而来?又该如何应对希慎兴业的压力?利家昔日曾是 诸多社团的幕后支持者,即便成功取得丁权,后续开发能否顺利推进?不过他终究没有多问,明白这些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 他只需按吩咐行事,至于后续难题,自然有该考量的人去考量。 午后时分,何耀广正在酒店歇息,房门忽然被叩响。 开门见是细伟。 “耀哥,惠姐让我传话,保良局来人了。” “哪位?” “说是保良局的干事,叫冯家乐。” “那还不快请上来。” 片刻后,小惠领着一位身穿浅褐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外。 来人气质儒雅,正是冯家乐。 “耀哥,这位是保良局干事冯先生。 下午我去保良局说明情况后,冯先生看过材料,特意去了乐富屋邨实地了解,之后坚持要当面见您。” 小惠立在门边说完,见何耀广眼神示意,便会意地含笑转身离去。 “冯先生,幸会。” “哪里!能见到何先生,才是我的荣幸。” 冯家乐难掩激动神色,连忙伸出右手。 两人郑重握手后,冯家乐随何耀广步入房中。 他抬手轻托镜架,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几分感慨。 “千年之前,杜工部曾写下‘安得广厦千万间’的句子。 今日见何先生为九龙城寨众人倾尽心力,自己却住在这样简朴的地方,实在令人触动。 这份胸怀,比起古人亦毫不逊色。” 何耀广闻言面上微热,摆了摆手。 “冯干事言重了。 我也是从屋邨走出来的人,如今不过做些分内之事,实在当不起这样的称赞。” “您当得起。” 冯家乐走到窗前,轻轻拨开百叶帘。 阳光漫进来的那一刻,他神情愈发恳切。 “我在保良局近二十年,见过形形 的善心人。 其中既有真心实意的,也有借慈善谋取名声的。 但像何先生这样,几乎倾尽所有去安置流民的,实在罕见。” 接连的赞誉让何耀广有些不自在。 他原本对这些慈善机构心存疑虑,总觉得他们无非是借救济之名行经营之实。 可眼前这位冯干事眼中的钦佩,却又显得如此真挚。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还是对方把他看作一尾大鱼,刻意奉承,想诱他捐出更多款项? 那六十六万已经足够请动媒体——他不想再追加什么。 “冯干事,” 他索性开门见山,“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之前那笔捐款,固然是为城寨居民尽一份心,却也有消除恒耀置业近期 的考量。 若您真觉得我可敬,不如就以保良局名义,邀几家报社与电视台,报道乐富屋邨的安置进展。” 冯家乐立刻点头。 “这是自然。 我已经联系了东方日报、明报和亚视新闻部。 这件事,保良局一定全力配合宣传。” 他稍作停顿,未等何耀广接话,又语气诚挚地继续道: “为众人抱薪者,不该独自受寒。 我们审核过您送来的资料——乐富屋邨整个工程预计耗资超过三亿,而您是用城寨地契向华盛地产抵押得来的资金。” 何耀广微微一笑:“保良局查得真快。” 冯家乐却未接这句调侃,只是恳切地望着他。 “局里深感您此举不易,也想略尽绵力。 回去我便向董事会申请专项拨款,数额或许有限,但总是一份支持。 此外面对媒体时,我会以个人名义捐出八十万,用于完善屋邨的配套设施。” 第346章 新一日和 1 ?新一日,和联胜堂口。 叔父辈再度聚首,商议新一届话事人推选。 邓伯依旧那副模样,开场只淡淡道:“大家都说说看法。” 说罢便独自沏起茶来。 众人中率先开口的是脾气最冲的串爆。 人如其名,他扯着嗓子就喊:“这一届我撑大!” 串爆独自把话说完,觉着场面还不够热闹,便抬起眼来扫了扫四周。 剩下的人见躲不过,只得一个接一个开口。 “我赞同大上位。 这些年他势头最猛,要是由他领着和联胜,弟兄们的生意都能做得像荃湾那般旺,那多好。” “是啊,大这小子确实够拼,我撑他。” “就看大年年节礼从不忘孝敬各位叔父,这份心意,也够资格坐这位子了。” 虽说平日里除了收钱时碰个面,这些人对大多是表面客气、私下避着走。 但眼下这情势,谁也不敢不张口。 串爆已经把场子烘热了,目光挨个钉过去,谁也逃不掉。 况且来之前大那边早就递过话:会上得配合串爆把戏演足。 所以串爆一挑头,其余人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邓伯冷眼看着局面变成这样,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这才缓缓抬眼: “既然都说完了,那就直接投票吧。” 邓伯是叔父辈里的定盘星,话一落,众人心思各异,却都依言动了起来。 串爆刚才已经感受到四周涌起的附和,心里清楚支持大的票数肯定压过阿乐。 结局已定。 果然,邓伯拿到结果后没有停顿,直接宣布: “这次投票,大胜出。” 大虽是串爆的晚辈,可串爆见他赢了,反倒像是怕被怪罪不够卖力似的,第一个哈哈大笑、用力鼓掌: “看吧!大伙的眼光错不了,大赢得漂亮!” 在场的人都只微微笑着,没人多话。 这是叔父们的内部会议,又涉及选举,阿乐和大本人都不便到场。 但消息自然有法子递出去。 大接到信时,兴奋得一把拍在桌面上跳起来: “钱就是管用,我早说了!” 他顺手拉开抽屉抓出一叠钞票,扔向最近的手下: “下午茶算我的,弟兄们分一分。” 手下赶忙替众人道谢。 另一边,阿乐也收到了最终结果。 刚听说时,他还笑眯眯地对身边人说: “没事,叔父们收了大的好处,投票给他也正常。” 旁人看他神色轻松,真以为他没往心里去。 可没人知道,阿乐一踏进自己办公室,就把儿子送的那只水晶球抓起来,狠狠砸向地面。 碎裂声惊动了门外的手下。 手下推门看见满地碎片,又抬头望了望阿乐。 阿乐却像什么都没发生,平淡地说: “不小心摔了,扫干净。” 手下应声收拾,动作小心翼翼,可做完之后仍觉得后背发凉。 直到退出房间带上门,才敢长长呼出一口气。 办公室里,阿乐终于不再犹豫,拨通了张返的号码: “合作的事,今天就算敲定了。” 电话那头,张返只是淡淡一笑。 “行,那就一言为定。” 对有些人来说,白纸黑字才算数。 但对张返和阿乐而言,那套形式多余。 他们能从彼此话音里听出状态,判断对方的话有几分真。 比如现在,张返就相信阿乐是认真的。 倒不是他会读心,而是张返掐算时间,知道眼下正是和联胜叔父投票的日子。 一定是结果出来,大多数人捧的是大,不是阿乐。 这份落差,终于让阿乐急了。 至于背后的缘由,张返并不在意。 他要的,从来只是一个开始。 张返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既要让己方弟兄心服口服,也不能令和联胜那边反弹太大——必须堂而皇之地除掉大。 “既然已是同盟,我不妨先向你透个风声。” 张返语气平稳地说道,“不久前,大绑了官仔森,正押着他往南山方向去。” 阿乐早已知晓官仔森私吞大输给龙根的那笔钱。 张返接着说:“官仔森辈分虽不算顶尖,到底是社团里的老人。 你大可声势浩大地去救人。 只要把事情闹开,无论结果如何,大那疯子的名声必定一落千丈。” 阿乐沉吟片刻,觉得此计可行,再次核实消息后便挂断电话着手安排。 正如张返所料,阿乐召集了一批与其他叔父关系亲近的手下,浩浩荡荡赶往南山。 南山山顶,两名黑衣壮汉抬着一只木笼,官仔森被捆得结实实塞在里头,脸上青紫交错,早已不见当初向吉米仔讨债时的嚣张气焰。 他声音发颤地哀求:“大哥,是我瞎了眼、昏了头……您高抬贵手,饶我这次吧?” 大恍若未闻,只抬手示意。 小弟将木笼抬到他脚边。 大低头看着官仔森血迹斑斑的脸,冷笑:“现在知道错了?迟了!” 话音未落,他猛起一脚,木笼顿时顺着陡坡翻滚而下,一路颠簸撞击直坠坡底。 大显然没打算留活路。 木笼意外地结实,滚到底部竟未散架。 周围全是他的心腹,谁都明白老大受了多大屈辱才会下这般狠手。 坡下查看的手弟朝上比了个手势,示意人还活着。 大本打算折磨到官仔森说不出话再收手,没料到这人如此耐扛。 他正要挥手让人再把木笼拖上来,却听见山道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嘈杂声响。 “阿乐怎么会来?” 大皱眉望向身旁亲信,“你不是说这地方绝对隐蔽吗?” 亲信面露难色。 大没再动作,只站在原地冷眼望着逐渐逼近的车队。 阿乐下车后并未立刻上前,只朝坡顶扬声道:“大,气也出了,人也教训了,该收手了吧!” 他刻意保持距离,既防落人口实,也怕大发起疯来不管不顾。 为方便对话,阿乐朝坡上走了几步。 大啐了一口:“你说得轻巧!丢钱的不是你,丢脸的也不是你!今天我要是轻轻放过,江湖上的人会怎么看我?大混到今天不是靠运气,叔父们投票的结果你也清楚——这个脸面,我必须挣回来!” 说罢,他再度抬腿欲踹。 阿乐此时却骤然沉下了脸色。 他抬手遥指大所在方位,一路疾行至山腰处,猛地拔高嗓音喝道:“今 若将他推落山崖,不论死活,哪怕只存半口气——我阿乐在此立誓,必率众与你们荃湾不死不休!” “眼下不过是叔父辈初次表决,终局未定。 我自然有资本与你搏到底!” 这番话竟让大动作一滞。 荃湾虽在社团中势力最盛,但阿乐麾下聚集的精锐人马,在整个和联胜乃至江湖上都颇有名声。 倘若两方当真血拼,荃湾未必能占尽便宜,以阿乐竞争坐馆的底蕴,拼掉荃湾半数根基绝非虚言。 到那时,社团内的势力版图必将重新划分。 眼下叔父们收了好处,多数仍倾向支持他。 大转念一想,或许可以暂缓一步。 待坐馆之位正式落定,再收拾残局也不迟。 思及此处,他再次抬腿踹向木笼,又将官仔森踢向山下。 只是这回他改了说辞:“人交还给你,可要接稳了。 若是摔出什么好歹,回去怕是不好交代吧?” 语毕,大率先放声大笑,手下们也跟随哄笑起来。 笑声未歇,他便领着小弟们从另一条山路扬长而去。 木笼沿坡滚落的速度丝毫未减。 早在车上时,阿乐就已远远望见大那一脚。 单是那段下坠距离,就足以让官仔森这般年纪的人筋骨尽损。 何况如今再来一次! 阿乐蹙紧眉头,目光追随着滚落的木笼疾奔而去。 赶到近前时,笼中的官仔森已无声息。 气息全无。 确认死亡的刹那,阿乐脸上悲恸之色倏然消散,甚至险些浮起笑意。 无论大小帮派,最忌同门相残、内斗致死。 各社团对此皆立有严规。 如今作为荃湾话事人、坐馆选举得票最高者之一的大,竟亲手杀害社团老兄弟—— 单凭这条罪状,阿乐便有十足把握将他从拥护的巅峰拽落深渊。 此事并无太大难处。 多数支持大者,不过冲着他的钱财而来。 并无真心。 若让他们知晓此人能疯狂到何种地步,再点醒他们:眼下收了多少好处,待大真坐上话事人之位,未必不会连本带利讨回。 这般警醒的暗示,正是阿乐最擅长的把戏。 只待张返那边真正动手,替他扫清这道障碍。 尽管眼下看似掌握了翻盘的筹码,但总体胜算仍不算高。 大终究是他前路上最顽固的绊脚石。 若有人愿代劳挪开,阿乐自然乐见其成。 此时山道尽头突然响起急促的车喇叭声,来车速度极快,仿佛有十万火急之事。 转弯处冲来的轿车猛地刹停,驾驶座跃下的正是吉米仔。 他踉跄扑到官仔森身旁,声音发颤:“森哥!你怎么能这样走了?” “堂口那么多事务,我不过是个管账的,你走了这些担子教我怎么扛?” 当年一文不名的吉米仔,只是个在街角默默承受欺辱的老实人。 起初选择加入社团不过是为了免受欺凌,能够晋升也全凭精于谋利。 正是在为社团赚取越来越多钱财的日子里,他渐渐对眼前的一切感到了疲倦。 那些年遇到的种种麻烦,总是官仔森出面为吉米仔摆平。 这也成了吉米仔始终未曾离开、一直默默跟在关在身后做事的关键缘由。 然而此刻,这个人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周身再无一丝暖意。 而做出这一切的,正是大。 吉米仔走到阿乐跟前:“乐哥,这件事你得站出来说句话吧?” 他心知肚明,阿乐如今与大势同水火。 大行事如此决绝,倘若阿乐愿意公开表态,局面或许就会不同。 但阿乐只是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愿帮忙,只怕我一旦插手,反而会让事情更复杂……” 寻常的社团纷争,往往由双方请出一位话事人主持公道,最终依其决断收场。 入夜后,吉米仔独自来到常去的餐馆,望着窗外街景出神。 以往官仔森还在时,吉米从未休息过一日,始终勤勉恳恳地为社团奔波。 如今官仔森不在了,吉米仔觉得,也是时候想想自己的将来了。 这片天地太小,他早就感到困顿,只是碍于官仔森的情面未曾表露。 如此一来,阿乐反倒觉得肩上轻了几分。 或许,真该出去看看更远的地方了。 大所为终究没能捂住,消息悄然流传开来,很快遍及和联胜内外,甚至整个江湖都有所耳闻。 和联胜总堂内。 “关于大害死官仔森一事,需要大家一同商议。” 邓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我只问一个结果——究竟处置,还是不处置。 各位都明白意思。” 众人陆续点头。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堂内的气氛明显透着古怪。 尽管当中不少人曾收过大的好处, 可此时,那些钱却仿佛突然烫手起来。 大这次实在做得太绝! 无论如何都是同门兄弟,即便一时冲动犯下大错, 第347章 终究也要 2 终究也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新一轮投票结果公布,阿乐在叔父辈间的支持率终于有所回升。 至于大,经此一事,声望陡然跌落。 消息传到大耳中,他第一反应是不信,声称自己当时不在场,不能作数。 却浑然忘了,上一次投票时他也同样不在现场, 只不过那一次,他笑到了最后。 为让大心服口服,阿乐与大分别腾出时间,与叔父们当面开会,亲眼见证投票。 换句话说,他们必须再投一次! 最终的票数依然指向大的败局。 大心中恼极,却未在当场发作, 只是抬手接连点了几名收过自己好处的人, 眼神里的警告不言而喻:给我等着。 离开总堂后,大越想越憋闷。 然而就在此时,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吹鸡。 吹鸡,和联胜上一届坐馆。 象征坐馆身份的龙头棍,眼下正由他保管。 只要找到吹鸡拿到龙头棍,到时谁当选便由他说了算,何必再理会那些投票。 若是换作别人,大或许不敢如此张扬,总要低调行事。 但吹鸡不同。 想当年,吹鸡不过是个守着两间小酒吧的混混。 那时大自知资历尚浅,无缘坐馆之位,便转念一想,将吹鸡推了上去。 在大多方打点之下,吹鸡总算坐稳了那一届坐馆的交椅。 可大只记得自己扶持吹鸡的过往,却忘了吹鸡上位之后,自己又是如何对待他的。 吹鸡名义上是龙头,社团里稍要紧的事务,前几年几乎全由大一手把持。 也正是借着这般便利,大没少从中谋取私利。 然而他本事过人,手段也硬,底下的人自然不敢多嘴。 这么些年过去,直到吹鸡退下来,才渐渐管不住自己的舌头。 眼下他只想保自己一家老小的平安,别的都顾不上了——两边都得应付,哪边也得罪不起。 大想找他回社团,公开反对阿乐上位,要求重选。 吹鸡怕惹恼阿乐,干脆收拾东西要走。 谁知刚过一个街口,红灯亮着,一辆车不声不响贴了上来,把他轻轻撞倒在地。 那车技分寸拿得极准,既没按喇叭惊动人,又只让他踉跄倒下,毫发无伤。 吹鸡还晕着,车里已下来两人,一边扶他起身一边低声道:“吹鸡哥,没事吧?大哥想请你过去聊聊。” 吹鸡被人架起来,还想挣开逃走。 “回去告诉大,我没空。” 他说着就要从两人中间挤过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肩膀左右推了推,那两人纹丝不动。 抬头看去,几张脸上都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他顿时明白——走不掉了。 “上车吧。” 为首的黑衣人拉开车门。 吹鸡顿了顿,终究低头钻了进去。 酒楼包厢里,大正撕着一只烧鸡,两手油光淋漓,吃得凶狠。 油星溅到桌上、袖口,他也浑然不顾。 胃口虽好,脸色却沉得像墨。 二十人座的大圆桌只坐他一个,菜摆了满满一桌。 啃了半晌,他抓起手边的红酒瓶,仰头灌了几口。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进。” 大声音冷硬。 门推开,几个黑衣人带着吹鸡走进来,随 又轻轻合上。 人已到了身旁,大头也不抬,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坐。” 吹鸡眼角跳了跳,脚下没动。 大把手里半个蟹黄包往桌上一摔,抬眼盯住他:“我叫你坐,没听见?” 这回不用吹鸡自己动,两旁的人已按着他肩膀,将他压进椅子里。 坐下后,大便逼着他一起吃。 从进门看见大背影那刻起,吹鸡心就悬到了嗓子眼。 此刻察觉对方气压极低,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更是胆战。 没法子,他只好硬着头皮,陪着动筷。 席间大竟像对待老友,不时给他夹菜,还指点哪道滋味最好。 这般作态,反让吹鸡坐立难安。 一顿饭吃完,他心口那把汗不但没消,反倒更慌了。 一抬头,正对上大直直望来的目光。 大笑了笑,视线落回红酒瓶上:“吹鸡,我待你如何?” 吹鸡沉默。 话里有话,他听得出,所以不敢接。 大果然又往下说:“几年前你算什么?一个跟班罢了,手下就那几只小猫小狗。” “是我一路把你推上社团坐馆这位子。 出钱、出人,半点回报没跟你要过。” “你呢……你就这样还我?” 大目光转回他脸上,冷冰冰的。 “不过想见你一面,说几句话,很难么?你跑什么!” 大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烟雾:“我也不想逼你太紧。 你现在就给邓伯去个电话,告诉他你根本看不上阿乐,觉得他没资格坐和联胜头把交椅。” “这样……能行吗?” 作为拥有五万成员的社团,话事人的选举绝非儿戏。 除了需要各位叔父辈的认同,前任龙头的态度同样至关重要。 倘若前任坐馆吹鸡公开表示不支持阿乐,即便不能改变最终结果,至少也能拖延选举进程。 对大而言,只要争取到时间,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吹鸡的眼皮不停颤动,显露出内心的剧烈挣扎。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还是摇头:“大哥,这些年承蒙你关照提拔,我心里都记着。” “可话说回来,我当坐馆的这几年,哪件事不是按你的意思办的?我这个龙头,不过是个摆在前台的木偶罢了。” “现在任期总算到头了,大哥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我真不想再蹚这浑水了,只想带着老婆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从此远离江湖是非。 求你……” 话音未落,吹鸡只觉得头顶传来一阵剧痛。 大毫无征兆地猛然起身,抓起桌上的红酒瓶狠狠砸在吹鸡头上。 酒瓶应声碎裂,暗红色的液体混杂着玻璃碎片洒了吹鸡满身。 紧接着,大一个箭步上前,将吹鸡死死按在桌面。 他俯下身,冰冷的目光落在对方被压制住的头颅上:“给你体面你不要,非要自讨苦吃?” “当初我出钱捧你上位,既没要你还债,也没收你使唤我兄弟的酬劳。 不过是替你拿主意的时候多了些,这算什么过分的事?” 大咬牙切齿地瞪着吹鸡,满脸都是被人辜负的愤懑。 吹鸡从最初的眩晕中回过神来,反而激起了几分血性。 他嘶声吼道:“这电话我绝不会打!” “你们都是有本事有势力的大人物,我算什么?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你们要争要抢尽管去争,何必非拽着我一起往火坑里跳?” 大朝旁边的黑衣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接替他的位置,将吹鸡牢牢制住。 大缓步走到吹鸡视线可及之处,端起桌上尚存的半杯红酒抿了一口,这才转身面对吹鸡。 他抬起右手,不轻不重地拍打着对方的脸颊:“在江湖里打滚几十年,怎么还这么天真?” “踏进这个圈子,要么就爬到顶峰,要么就永远别想干净脱身。 指望全身而退?简直是痴人说梦!” 大踱回座位,将抽剩的烟蒂摁灭,又从桌边雪茄盒里取出一支点燃。 “罢了,我也不强求。 你不肯打这个电话,也算讲些义气。” “刚才你不是说要退出江湖吗?行啊,把龙头棍交出来,我立刻放你走。” 吹鸡心头一凛。 终于说到正题了。 难怪自己悄悄离开 会被大盯上,原来真正的目标在这里。 吹鸡再清楚不过,今天要是交出那根象征权柄的木棍,自己的性命恐怕也就到头了。 想到此处,吹鸡横下心咬紧牙关。 “真不凑巧啊大哥,这次出门匆忙,为求稳妥,我把龙头棍交给手下了。” “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带着东西到内地了吧。” 只要龙头棍一日不现身,自己作为法定持有者就还有价值。 无论是大还是阿乐,想要名正言顺坐上那个位置,都必须获得众人认可,并拿到那根代表传承的信物。 原本计划在拿到龙头棍后就将吹鸡彻底解决的大,此刻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片刻沉默后,大猛地放声大笑,拨开围着的众人,伸手将瘫软在地的吹鸡搀起,按回椅中。”瞧你这人,不过同你逗个趣,怎么就当真急了眼?” 他语调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我说什么,你顺着应和两句不就结了?偏要顶撞,看看,弄得这一身……” 话里话外,他俨然成了个置身事外的看客,责备着吹鸡不懂分寸。 吹鸡心里一阵翻腾,暗想:你装得再像,难道我就能忘了刚才是谁动手?自然,这话他只敢压在心底。 面上,他对大的畏惧依旧鲜明。 江湖行走,生死场面见得多,有人早已麻木,但多数人还是惜命的。 像吹鸡这样有妻有子、有牵有挂的,更盼着能囫囵个儿看着儿女长大。 此刻,大态度骤变,倒让吹鸡有些不知所措了。 大已叫人新开一瓶酒,取过一只杯子斟满,推到吹鸡眼前。”来,吹鸡哥,喝一杯!方才你冲动,我也冲动了,这杯下去,往事揭过!” 他说着,给自己也满上一杯,朝吹鸡的杯沿清脆一碰,“干了!” 不等对方回应,他已仰头灌下。 低头却见吹鸡杯未动,大脸色顿时沉了几分,直接拿起那杯子递到他嘴边。 吹鸡虽摸不透对方意图,可眼见酒杯递到面前,心里明白:若不接,下一刻,这杯子怕是要步先前酒瓶的后尘,在自己头上开花了。 他赶忙接过,一饮而尽。 大神情这才缓和:“这才对嘛!” “既然你我之间说开了,现在,就看在往日我帮过你的情分上,你也帮我一次。” 他从怀中掏出移动电话,递过去,“你肯定有联系内地弟兄的法子,打给他,叫他把龙头棍送回来。 钱我照给,你们拿了就走。” 他说得认真,吹鸡却非稚童,仍旧面露难色:“大哥,我真没骗你,走得急,只约了个碰头地方……” 话未说完,大一手重重按住他肩头,目光紧锁他双眼。 “那你就亲自跑一趟内地。 给你半天,找到你手下,拿回棍子。 说不定……还能余出几个钟头找点乐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放心,所有开销算我的。 钱嘛……我会直接打到你儿子零用钱的户头上。” 吹鸡浑身一震,如遭电击。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他望着大,嘴唇翕动半天,仍吐不出一个字。 大耐心耗尽,将燃着的雪茄掷在地上,狠狠碾灭:“让他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单方面的“劝说”。 转眼间,吹鸡已满脸是血,瘫倒在地。 大抬手叫停,蹲下身,揪住他头发迫使抬头:“现在,能开口了吗?” 吹鸡眼神涣散,身体不住轻颤,却依旧紧闭着嘴。 大心头那股邪火腾地窜起,几乎要炸开。 他豁然起身,抬脚便朝吹鸡头上踩去—— “砰!” 巨响声中,大门被猛然撞开。 马军带着一行人疾步涌入。 “挺热闹啊,大哥。” 第348章 马军目 3 马军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大身上,“这是唱哪出?” 门破刹那,大的手下已迅速挡在他身前。 大则早已收回了脚。 尤其看清来人竟是警察,还是抓过他不少弟兄的马军时,他非但无惧,反倒扬起下巴,气焰更盛了几分。 大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头发,踱到桌边坐下。 他点起一支雪茄,深吸一口,才将目光投向马军。 “阿,老友见面喝得尽兴,难免碰坏些杯碗盘碟,身上挂点彩也是常事,你说对不对?” 他说话时挑衅般朝马军脸上喷出一团烟雾。 马军神色未变,走到瘫坐在地的吹鸡跟前,屈膝蹲下:“吹鸡,刚才有人威胁你吗?只要你开口,我保证把动手的人统统送进监狱。” 他紧盯着吹鸡,等待回答。 吹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挣扎着撑起身体,背靠墙壁喘息良久,终于挤出声音:“长官误会了……我跟大是过命的交情,刚才只是酒兴太高……” 听见这话,大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他咧开嘴笑道:“听见没?连伤得最重的兄弟都说是聚会。 阿要是没别的事,还请早点离开。 这儿现在是私人地方,你们这样闯进来,我可要找律师问问有没有触犯条例。” 马军似乎早有预料。 见吹鸡这边问不出什么,他从容起身,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转向大。 接着。 他一步步朝大走去。 几个手下觉察到气氛不对想上前阻拦,却被大挥手制止。 “我就不信马警官敢当众动手!” 大扬声道。 这个差佬三番五次坏他好事,大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若不是顾忌后果,他早让人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警察了。 马军依旧沉默前行。 大反倒有些坐不住了。 他缓缓起身,夹着雪茄的手指点向对方,正欲开口—— 电光石火间,马军手臂猛然扬起,不偏不倚撞上那截燃着的烟头。 灼热的火星烫在皮肉上,就连马军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大彻底懵了。 他再蠢也明白警察的身份意味着什么,绝不可能主动去碰那根雪茄。 可事情偏偏发生了。 马军抬起手臂查看伤口,朝身后扛着摄像机的同僚瞥了一眼,重新看向大时目光如刀:“你 。 证据确凿。” 短短几个字,让大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若是寻常口角乃至挨顿拳脚,他都有心理准备。 但此刻对方只是抬了抬手,自己就成了 的现行犯?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马军扫了眼臂上灼痕,转向录像的警员:“全程录清楚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大。 “你血口喷人!” 大指着马军嘶声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分明是你故意——” “谁会信呢?” 马军只吐出这轻飘飘的一句,便不再言语。 大僵在原地。 马军却缓缓环视屋内:“在场的人,除了你的马仔就是我的兄弟。 我们是执法者,天然就占着理。 你的手下是什么?一群拿钱办事的烂仔。 上了法庭,法官会相信你们这些人的话,还是相信我这个维护 治安的警察?” 他说话时,大死死盯着他的嘴唇,试图从字句间找出破绽。 听着听着,他忽然也感到马军的话句句在理。 确实如此。 混迹街头的终究是街头之辈,而警务人员从某种角度上看,与法庭同属一个体系。 单看这一层对比,自己又能占到什么便宜? 最终,大d还是朝马军低下头认了错:“刚才……刚才的确是我不对!” 马军微微颔首:“既然认了,就一起走吧,到局里把你做的事一一说清楚。” 大d原以为马军只是例行巡查顺道路过,用这种方式敲打他一番罢了。 类似的情景,在马军到来之前,他与其他警察也不是没有打过交道。 谁知马军这回竟是动真格的! 大d刚才那副服软的模样瞬间消失,盯着马军:“看来你今天就是冲着我来的,对吧?” 话音落下,旁边那几个原本装作事不关己的保镖顿时脸色一沉,齐齐上前挡在了马军与大d之间。 马军面色丝毫未变,只从腰间取下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行动,三零五。” 说完便将设备重新别回腰带。 不过十几秒,门外传来一阵纷乱的响动。 众人的注意力刚被吸引过去,那嘈杂声已逼近门口。 一队制服整齐的警员! 看清他们的装束,大d简直哭笑不得:“就为了抓我,你连ptu都调来了?” 门外立着的,正是香江特有的机动部队。 这支队伍不同于飞虎队,平日也承担防暴任务,但更多是配合警队跨区域执法、搜集证据等等。 可问题在于—— 今晚他不过是想找吹鸡谈点事情。 加上这地方本就是自己的场子,他也没打算让人在这儿散货。 所以心里并无顾忌。 然而看眼前这阵势,对方显然是接到风声、全副武装直奔自己而来。 这说明什么?有内线!至少,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人,暗中向马军递了消息! 想到这一层,大d的神情终于凝重起来。 他的目光暗暗扫过场子里每一个和联胜的人,却怎么也看不出究竟谁和警方有牵连。 打量半天,依旧毫无头绪。 无可奈何之下,大d只得举起双手:“不好意思啊警官,刚才是我们不对,我们愿意配合调查!” 看情形,今天若不让对方办成点事,这道坎是过不去了。 于是他也能屈能伸,直接蹲在了地上。 原本那些还昂着头、甚至想跟警察硬碰硬的小弟们,一见老大都蹲下了,自然也都不再吭声,一个个跟着照做。 马军看着这群人突然配合起来的模样,心底冷笑。 就这副德行,之前是哪来的底气自称守法良民? 不过这些话,他并未在现场说破。 不久之前,正在执行任务的马军接到易通联打来的电话,报出这个地址,并且连机动部队都已替他协调妥当。 这般待遇可谓前所未有,让马军颇觉新鲜。 而在出发前,上司还特意强调这是接到协查请求,无论如何都必须将大d带回去拘留四十八小时。 马军本以为是什么重大案件,赶到现场才发现情形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只是凭经验判断,这里刚才应当闹得不小…… 马军暗自琢磨,他们闹这一出,究竟图什么? 终于在机动部队的协助下,马军顺利将大d一干人押上车带回警局。 没过多久,消息便传到了和联胜总部。 邓伯依旧坐在主位上,召集众人开会。 毕竟眼下阿乐还未正式上任,一切仍须按规矩行事…… 邓伯原本还打算找到吹鸡,令他交出龙头棍。 没承想大竟在半道将人劫走了。 他扫视着屋里众人:“都讲讲,眼下该怎么走?” 串爆向来是站在大那头的,只是如今阿乐上位的势头正盛,他也不好再明着表态。 串爆捻着手指道:“依我看,得再派几个弟兄过去盯梢,或是找酒楼里端茶送水的探探口风。” “咱们前脚才打算去寻吹鸡取那根棍子,大后脚就把人截了。 我看,他八成也是冲着那东西去的。” 其余几位叔父辈也陆续开口,话里话外却与串爆说的相差无几,尽是些兜圈子的场面话,掏不出半点真章。 谁都清楚,这当口没人愿意过早亮明底牌。 最后,所有的视线都落到了阿乐身上。 其实邓伯心里更属意阿乐。 正因如此,阿乐如今已如准太子般只差一步——只等那根象征权柄的龙头棍递到手中。 邓伯此刻也盼着阿乐能拿出当家作派,稳住场面。 见众人目光汇集,阿乐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便缓声道:“根据我在现场的兄弟传回的消息,吹鸡被打得不轻。” “我猜,吹鸡心里应当明白,那根棍子是他保命的倚仗。 所以即便被揍成那样,他恐怕也还没松 出来。” 这些其实是张返让韩宾派人尾随吹鸡后瞧见的情形。 跟踪的人只回报了现场状况,是张返自己从中推敲出了关窍。 张返把想法说与阿乐后,阿乐也深以为然。 因此在这次会上,他便将这番推测抛了出来。 原本还在揣测大是否得手的叔父们听了,纷纷觉得在理。 街总堂内。 张返接到马军已将所有人平安带回警局的消息,不禁蹙起眉头。 韩宾在一旁问道:“哪儿不对吗?” 张返摇了摇头。 事情本身并无问题,却和预知的走向有了偏差。 按原本的轨迹,人群被驱至街边时会被守候的记者围住拍摄。 那时大突然发狂,吓得吹鸡慌不择路冲上马路,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可眼下,这一切并未发生。 张返原本盘算着,只要这事一出,大那四十八小时的拘留必定延长。 若能将他关上十天半月,等他出来时大势早已定局。 但如今情形有变,张返只得亲自出手。 其实早在官仔森被大了结那日,张返便已派人暗中录了像。 现在只要把光碟作为证据送到警局,交到马军手里——以马军的性子,定然会死死咬住大不放。 说办就办,张返从椅背直起身,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光碟,装入牛皮纸袋,朝门外唤道:“阿布!” 阿布应声而入。 张返将纸袋递给他:“你……还是找个生面孔的弟兄,把这东西送到警局,务必亲手交给马 官。” “见到马军后,只需说此物与大有关便可。” 阿布点头:“明白,亦哥。” 阿布离开后,张返轻轻叹了口气。 依照早先知晓的脉络,他本想借势将大送进去关几日,趁此了结荃湾的事务,助阿乐稳坐和联胜掌舵人之位。 待大出来时已成孤家寡人,自然任人摆布。 以大的性情,河边垂钓时遭遇不测的戏码多半仍会上演。 届时张返只需如法炮制,录像举报,便能顺势将阿乐也拖下来。 可如今剧情并未沿原路行进,张返只得亮出这招备用的棋。 至于大能否脱身,便看他的造化了。 认下这件事,到头来也不过是无期徒刑,至少命还在。 倘若大运气够好逃过这一劫,日后出来再找阿乐算账,结局恐怕就难逃一死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张返这一边都绝不会吃亏。 韩宾一直跟在张返身边,此时却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索性直接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张返吩咐道:“你去办两件事。 第一,召集兄弟们做好准备,等我消息,一举拿下荃湾。” “第二件事……同样等我信号,去取龙头棍。” 虽然大人已经进去了,但他的手下还在外面。 只要大没有放弃争夺,他的人必定也会加入抢夺龙头棍的行列。 眼下大只是人身受限,对外面的兄弟仍有指挥之力。 第349章 在张 4 在张返行动之前,他绝不可能让阿乐那么轻松拿到龙头棍、顺顺利利坐上和联胜掌舵人的位置。 所以无论是现实考量,还是局势走向,张返都认为没必要亲自下场去争,只需静待时机,坐收渔利就好。 更何况,如今的和联胜里,已经有人站到了他这一边。 警队办公室。 马军将一张光盘放入电脑,按下播放键。 画面一开始就是大嚣张叫嚷的场景,所说的事马军虽未亲身经历,却完全听得明白。 接着便是踢笼下山的残酷游戏。 直到最后,大一脚将官仔森的笼子踹下山崖,笼中人摔得生死不明。 看完录像,马军嘴角浮起笑意。 等四十八小时一到,大正准备恢复自由时,他就可以带着这段影像直接找上门去。 到时候司法鉴定结果出来,大能不能走出警局都成了问题。 马军取出光盘,捏在手中默默思忖:究竟是谁把这东西寄到警队,还特意指名交给他的? 另一边,和联胜堂口。 阿乐又一次接到了张返的电话。 挂断后,他对着面前一众叔父说道:“有龙头棍的消息了。” “刚刚有小弟来电,说偶然在路边看见吹鸡和他的手下分开行动。” “分开时两人交接了一件东西,看起来像是东南亚寺庙里那种法器的木雕件。 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龙头棍。” 电话其实是张返打来的,但阿乐并未明说,只随口编了个由头。 邓伯眼睛一亮:“那人呢?” 阿乐答道:“我那个小弟刚从内地回来,吹鸡的手下和他搭的同一条船,现在恐怕已经到内地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看来吹鸡早就布置好了退路。 两人分头行动,吹鸡自己吸引注意,龙头棍则交给亲信带往内地,至少能避免留在香江被各方势力 。 这也算是多了一重保险。 谁要是想找龙头棍,先得掂量去内地找人的风险;到了那边,动手时还得顾及棍子是否完好。 串爆忍不住嘀咕:“吹鸡这脑子转得可真快!” 随后,众人开始商议下一步行动。 最终阿乐决定派人前往内地,追寻龙头棍的下落。 看守所接见室内。 大嫂在律师陪同下终于见到大。 大一见面并不关心自身处境,只急着追问外面的情况。 这些年来,大嫂在荃湾相当于是二当家。 他不在时,下面传上来的消息都会送到她那里。 大嫂将阿乐等人已得知龙头棍动向的消息告诉了大。 大一听就激动起来,指着律师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我现在就要出去!” 律师面露难色,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胸腔里翻腾着怒气,几乎要扬手掴过去,但腕上铐着的和两旁紧盯的目光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硬生生压下这股火。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慢慢稳住心神,看向铁窗外的妻子:“我能不能出去不算要紧事,你现在立刻带人去争龙头棍。” “ ,就算最后这位置轮不到我坐,也绝不能叫阿乐顺顺当当爬上去。” 大嫂连连点头,低声劝他冷静些别再动气。 大烦躁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在外边顾好自己。” “还有,去查查附近有没有眼线。 我总觉得最近不管做什么,都像被人死死盯着。” “就说抓吹鸡那次,那队军装到得也太巧了!” 大嫂应声道:“我去办妥。” 两人又交代了几句,探视时间便到了尽头。 别墅里,晚饭后女眷们聚在一楼客厅说笑看电视,张返独自站在二楼书房的黑板前,沉默地望着满板字迹。 黑板 并排写着阿乐与大的名字,周围散布着飞机、东莞仔、吉米仔、师爷苏等人名。 张返托着下巴,目光逐一扫过这些名字,隔片刻便在某处画上一个冰冷的叉。 其实早前他已暗中接触过名单上所有人——心中有贪念的,三言两语便易拉拢;而那些死守旧主、近乎愚忠的,他同样冷静地将他们列入“工具” 一栏。 时机到了,设计清除亦不会犹豫。 既然踏入这道江湖,谁手上没沾过脏?对这样的人动手,他从不觉亏欠。 当然,行事前他照例写报告向上递话。 非常时期自有非常手段,上头虽不明说,却也从不会拦他。 和联胜那厢,阿乐已将各堂口主事人召齐开会。 议题明确:各派一名得力手下,共同赴内地寻回龙头棍。 阿乐本可只遣亲信前去,但他偏不。 他要借这事逼所有人表态站队。 明明大势已倾向自己,坐馆之位几乎落定,这群人却还缩着打马虎眼,不肯明晃晃靠过来。 既然如此,阿乐懒得再迂回,直接亮出台面规矩。 会后,各堂口头马组成一队,连夜赶往内地。 出发前阿乐抛下话: 谁先把龙头棍递到他手里,谁就是他的头马,他当场认作义子。 这许诺像钩子扎进众人心里,每个人都暗自发狠要抢这头功。 警局拘留室,大衣着整齐地坐在长凳上,低头凝视腕间的劳力士。 秒针一格一格跳动,他嘴角渐渐扬起弧度。 当最后一圈走完,指针精准停驻在十二刻度的刹那—— 大猛然站起,原本高抬的右手缓缓垂下,与左手一同背到身后。 他转向屋内几名警员,咧嘴笑了:“各位阿,辛苦啦。” “多谢这四十八小时关照,那位……” 他随手拍了拍身旁律师的肩膀,“等等数数这儿有几位,每人一杯咖啡加个菠萝包,我请!” 律师被他当小弟使唤也不敢多言,只讷讷点头。 大这才噙着笑朝门口走去。 脚刚迈过门槛,身后却传来带笑的声音: “大,急什么呀?” “警局的咖啡管够,想喝多少我请多少。” 大听见身后传来马军的声音,眉梢一挑,转过身咧开嘴笑了:“长官,审我还审出感情了?舍不得我走是吧?” “真不好意思啊阿,我中意的是女人。” 马军也笑眯眯的,几步走到大身边,抬手将一张4纸亮在他眼前。 “巧了,我也一样。 不过嘛……” “你这杯‘菠萝包配咖啡’,怕是还得在局里多尝几天。” 大脸色一沉。 看这架势,对方又要耍花样。 他的视线落到马军手里的文件上,心头一紧——那竟是一张拘留令。 四名警员上前,再次隔开律师,一左一右架住了大。 马军这才开口:“大,我们怀疑你与 居民官仔森被害一案有关,现依法对你实施拘捕,配合调查。” “这是正式文书。”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可能成为后续审理的依据……” 例行告知完毕后,马军朝同事偏了偏头,露出一个程式化的微笑:“带进去吧。” 大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马军,又猛地扭头望向身旁的律师:“搞什么?这不可能!” “律师!你说话啊!你是来看戏的吗?我付那么多钱请你来,就是让你站着发呆?” 律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怔,急忙上前递出名片:“这位警官,我是大先生的代表律师。” “请问你们拘留他的依据是什么?是否掌握了相关证据?” 马军轻笑,将名片推回律师的上衣口袋:“有没有证据,你按程序申请调阅就知道了。” “觉得我违规,欢迎投诉。 现在请便,我还有事要办。” 说完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律师,转身随队伍走进了审讯室。 大脑门发胀。 原本算计得好好的,四十八小时一到,出去便是海阔天空。 混这条道的,谁没进过局子配合调查?要是一次都没待过,反倒显得不够分量——至少大心里这么想。 他本打算临走前再嘲弄那帮警察几句,哪知道弄巧成拙,连大门都没迈出去。 重新坐在审讯椅上,大胸口堵着怒火,却也隐隐发慌。 火的是眼下正是社团选话事人的紧要关头,再多关四十八小时,外面不知会变什么天。 慌的则是马军刚才那番话。 这回不像之前,只是仗着身份强留他耗时间。 这一次,对方摆出了名目—— 官仔森。 做掉一个官仔森,对大来说本不算什么大事。 前提是手脚干净,不留痕迹,让警察无从查起。 可看马军那副模样,分明是握住了什么把柄。 大拧紧眉头,盯着桌对面的马军:“阿,话不能乱讲。 我同官仔森根本不熟,他出了事,凭什么找到我头上?” 马军缓缓抬起眼:“别急,先听我打个比方。” “假如我现在告诉你,大浦黑或者龙根其中一个人死了,然后我指着你鼻子就说——是你杀的。 你会怎么反应?” 大愣了半晌,也没琢磨透马军话里的意思,只得定定地看着对方,等他继续往下说。 马军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便开了口。 “要是事情真和你无关,就算你脾气再好,至少也该急着辩白几句吧?可刚才,你听说官仔森死了,我又指认你牵扯其中,你的反应未免太过平静了。” “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跟我进来,现在还想说和你没关系?” 大听完,自己也怔住了。 是啊。 刚才要是自己跳起来赌咒发誓,甚至破口大骂,马军或许还不会多想。 可身为一方大佬,被人平白无故扣上罪名,居然连一 气都没有。 现在回头一想,连大都觉得自己的反应不对劲。 尽管如此,他仍强作镇定地看向马军:“凡事都要讲证据。” “随你怎么说,反正这事不是我做的。 你想栽到我头上,总得拿出点像样的凭据吧?” 马军脸上不见波澜,仿佛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伸手按下扩音器,朝着对面单面镜后的方向说道:“把那段录像放给大哥看看。” 说完,他放下扩音器,抬手指向身后的屏幕,示意大抬头。 屏幕亮起,画面清晰映入眼帘——大瞬间僵在原地。 原来那天,全程都有人躲在暗处拍摄。 最可恨的是,对方并没有拿这段录像来找他要钱封口,而是直接送进了警局。 ……这是打定主意要把他往死里整。 到了这个地步,大心头的慌乱反而褪去,只剩下压不住的怒火。 马军静静观察着他的表情,直到录像播放结束。 画面暗下去后,马军才开口:“怎么样,大哥,看完了有什么感想?” 大面色铁青:“我要见我的律师。” 马军还想再问,大却像是突然失控般反复喊叫起来,声称律师到场之前绝不会再说半个字。 无奈之下,马军只得离开审讯室,去安排律师会面。 律师察觉此事可能涉及更严重的指控,第一时间联系了大的妻子。 按照警队规定,律师陪同大嫂进入一间未经 的房间,与大进行了五分钟的私下交谈。 这五分钟里,大争分夺秒,嘱咐妻子出去后不仅要全力争夺龙头棍,更要查清究竟是谁在背后对他下死手。 同时,他也给律师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自己,尽快办理保释。 第350章 五分钟一 5 五分钟一到,马军推门进来,将大嫂和律师请离,随后再度展开审讯。 果然如马军所料,大又恢复了沉默。 另一边, 张返已经开始布置接下来的行动…… 和联胜这场 ,起因在于韩宾。 因此从头到尾,张返都让韩宾参与其中。 此刻也不例外。 韩宾站在张返的办公室里,安静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尽管计划随着局势不断调整,但韩宾确信,只要紧跟张返的节奏,自己绝不会吃亏。 见张返仍在沉思,韩宾忍不住问:“亦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张返只是淡淡一笑:“眼下按兵不动,等着就好。” “龙头棍现在大陆,外面阿乐的人,里面大的人,都会拼了命去找它。” “既然这根棍子是关键,那我们就找准时机守在旁边,把它夺过来,交到该拿它的人手里。” 韩宾点点头,顿时明白了张返的用意。 早些时候张返就说过,他看中了和联胜年轻一辈里几个能干的人物。 他说将来要把社团做大,身边不能没有得力人手。 为了壮大自身力量,吸纳各帮派中颇具潜力的年轻成员便成了必要之举。 此前张返已带着韩宾会见了飞机、吉米与东莞仔几人。 与飞机碰面时韩宾并未全程在场,但从后续情形判断,那年轻人终究看清了局势。 接下来要见的是吉米和东莞仔。 去见吉米前,张返还向韩宾提过,此人并无久混江湖的打算,按理说应当容易劝服。 谁知偏偏就是这个看似无意争锋的人,竟直言不愿参与冒险行动。 倒是东莞仔那边,一听将来接手大埔后能有更广阔的天地,当即爽快应承下来。 至此韩宾心里已分明:飞机与东莞仔皆可算作自己人,唯独吉米尚未归心。 张随后的话语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接下来,你得派出手下最精明的弟兄——最好你亲自出马——盯紧吉米。” 张返交代道,“他去哪儿你就跟到哪儿。 但这人头脑灵光,稍不留神便会被他察觉。” 韩宾颔首:“亦哥放心,早年我做过刀手,这些门道都懂。” 张返这才微微点头。 依照原有轨迹,那根象征权位的龙头棍在内地周转一圈后,终将落入吉米手中。 张返让韩宾跟踪他,正是为了在恰当时机坐收渔利。 阿乐当选和联胜坐馆之事已成定局。 张返此刻要做的,便是在他周遭布下暗棋。 待到时机成熟,便要将那潭水彻底搅翻。 和联胜这头,寻找龙头棍的行动已然展开。 飞机、东莞仔连同师爷苏、胖头鱼等人奉各自老大之命,一同北上内地,依据有限线索追寻吹鸡手下的踪迹。 好在圈子不大,找对人稍加打听便有了眉目。 不多时,吹鸡手下的行踪已被锁定。 一番争夺后,东西最终落到东莞仔手里,由他携棍渡海返港。 可自从驶离跨海大桥,东莞仔的路就没顺过。 开出不足百米,便见一伙黑衣人在前方设下路障。 东莞仔眼力毒辣,一眼认出那绝非警方人马,当即猛踩油门直冲过去,甚至将几名躲闪不及者撞得飞起。 即便如此,他脸上也无半分波澜。 车速稍缓,东莞仔抄起手机便拨给老大浦黑。 此时和联胜总堂内,浦黑、龙根等人齐聚一堂,陪同主座上的阿乐静候龙头棍的消息。 恰在此时,浦黑摆在桌面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正是东莞仔,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得按下免提。 电话接通,东莞仔急促的求助声传来:“老大,东西到手了……但现在好像有批人在堵我,能不能派人接应?” 浦黑闻言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那张空置的座椅上——那原本是属于大的位置。 如今大虽身陷囹圄,大嫂却早已接管大局。 多年随夫历练加之她素来果决,即便丈夫不在,在争夺龙头棍一事上她依旧手段凌厉。 出发前大嫂已对麾下刀手明言:“能抢便抢;若抢不过,便先除掉持棍之人,再夺东西。” 老大既已发话,底下人自然放手去干。 可惜这批人手终究只是乌合之众,在东莞仔这般已跻身头马行列的人眼中,尚不足为惧。 东莞仔那一脚油门踩得毫无征兆,大嫂转眼间便折损了两名得力手下。 车子跌跌撞撞冲向和联胜总堂的方向,东莞勉力支撑着方向盘,终究还是在半路被人截停。 人群外围,他瞥见了静静立在那儿的飞机。 飞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手向他一指:“龙头棍,扔过来。” 东莞咬紧牙关,不知哪来的力气,真从怀中抽出那根象征权柄的木棍,凌空抛了过去。 飞机接过棍子,一句话也未多说,发动摩托便向前疾驰。 原本围住东莞仔的众人见状,顿时调转目标,纷纷上车朝着飞机追去。 东莞仔瘫坐在地,缓缓呼出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只竟未摔坏的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摩托车在街巷中穿梭,固然比汽车灵便,可一旦遭遇埋伏,血肉之躯直面钢铁,凶险自知。 飞机一路警惕,不断观察四周动静。 途中,老大来电询问,飞机如实告知龙头棍已在自己手中。 电话那头传来满意的笑声,嘱咐他小心行事,回到总堂必有重赏。 话音刚断,摩托车拐过弯道,前方路面突然滚出数十个橙色的塑胶路障,仿佛早有预谋般朝他涌来。 飞机虽已收好电话,双手控车,但车速太快,路障连绵成片,阻力惊人—— 车身猛然侧翻,连人带车滑甩出去。 飞机落地翻滚,旋即跃起。 再迟钝的人也明白,这是中了埋伏。 果然,大嫂早就盘算清楚:以她眼下实力,想从大半个和联胜手中夺棍,无异痴人说梦。 不如静待旁人得手,再于半途拦截。 这事虽近乎明抢,可江湖规矩有时只看结局——谁能持棍完成仪式,谁才算真有本事。 过程里的手段,此刻无人计较。 飞机刚站定,十余名手持棍棒的年轻人已从四周围上。 为首的黑衣人冷声开口:“交出龙头棍,让你走。 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几分客气,其实源于大嫂事先交代。 她深知丈夫若想坐上那位子,离不开帮中兄弟支持,因而吩咐手下尽量留有余地,也为荃湾留个名声。 但飞机显然不吃这套。 他将安全帽掷在一旁,手探入衣内,再抽出时已握紧一把 。 他微微躬身,眼神如绷紧的弓弦。 黑衣人见他这般姿态,知道谈不拢了。 “那就别怪我们了。” 话音落下,众人缓缓收拢包围圈。 最前面那人刚扬起铁棍,飞机却骤然伏低前冲,贴地滚至对方身前—— 手中利刃连续突刺,刀尖没入腰腹之间。 那人僵了一瞬,低头看去,脸上犹带愕然,随后软软倒下。 飞机出手太快、太狠,周围一时寂静,所有人动作都顿住了。 众人尚未从方才同伴毙命的惊骇中回神,那辆疾驰的轿车已如利箭般冲破由橡胶水桶临时构成的障碍,自缺口处呼啸而出。 眨眼之间,车辆已摆脱合围。 后方追兵检视倒地同伴,确认其已气绝,顿时群情激愤,嘶吼着再度扑追上来。 轿车在街巷间急窜,另一辆轿车骤然自斜刺里冲出,与之并驾齐驱。 车窗内探出一张面孔,厉声喝道:“把东西扔过来!快!” ——正是吉米。 早在行动伊始,吉米便断定自己无需参与搜寻。 凭借在内地的关系网,找到那根象征权力的信物“龙头棍” 并非难事。 他料定真正的冲突必会爆发于争夺棍棒之时。 因此,他全程盘算的,唯有如何将其夺入手中。 此刻时机恰好:棍在飞机处,而飞机正陷重围。 吉米视此为契机,以为能轻易得手。 不料,一贯看似木讷的飞机竟对他的呼喊充耳不闻,只顾猛踩油门向前狂飙。 后方追兵亦感愕然,心中暗骂:不过争一根棍子,何至于此?这般玩命狂奔,就不怕力竭倒地? 吉米见直接索要无望,心念电转。 既然软取不成,便需设法将其逼入绝境,令其不得不就范。 他猛踩油门,倏然超至飞机前头,旋即隐入远处阴影中,冷眼观望。 此时,飞机已 至死角,再无退路,只得转身与追来的乌合之众搏命。 虽双方皆无章法,乱拳挥击,但飞机混迹江湖日久,经验稍胜,起初尚能周旋。 然寡终究难敌众,对方人数占尽优势。 缠斗之中,飞机渐落下风,身上伤口不断增添,气力随之迅速流逝。 混乱中,不知何人陡然扬出一把白色粉末,直扑飞机面门。 飞机猝不及防,双眼顿时灼痛难当,视野一片模糊。 众混混见其受制,发声喊,便要一拥而上,击倒飞机强夺棍棒。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两道刺目车灯骤然亮起,伴随引擎野兽般的咆哮,一辆轿车竟以决绝之势,不顾一切地猛冲过来! 人群骇然惊散,仓皇躲避。 仍有数人不及逃开,被那钢铁巨兽狠狠撞上,连同碎裂的砖石一同嵌入道旁墙壁,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车门洞开,吉米仔跃身而下,顺手从路边抄起一根不知何人遗落的棒球棍,疾步冲入战团。 彼处,混战因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暂告停顿。 多人受伤的惨状已摧垮了剩余者的斗志,当吉米挥棍袭来时,竟有人呆立原地,不敢抵抗。 尚能行动者,很快被吉米驱散。 清场完毕,吉米走向蜷缩在公共电话亭角落的飞机。 他俯身,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对方沾满灰土血污的脸颊:“还撑得住么?” 飞机只能勉强摆手,喉咙嘶哑,一时说不出完整话语。 他心中原本升起一丝微弱的希冀,以为吉米冒险返回是为搭救自己。 然而,对方的手却径直探入他怀中,摸出了那根以布包裹的长条物件——龙头棍。 吉米将其握在手中,对飞机快速说道:“你在这儿缓一缓。 待会儿上了车,我帮你呼叫救护车。” 飞机闻言,彻底陷入无言。 先前片刻的感念荡然无存。 原以为终遇援手,是绝境中的一点运气,未料现实竟如此冰冷。 吉米拿到棍棒,瞥见自己那辆车头已然损毁的座驾,毫不迟疑,转身走向路边另一辆未锁的轿车,拉开车门便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他打算径直驶往和联胜的总堂。 与社团内其他争夺者不同,吉米此次如此不遗余力,甚至甘冒奇险,根源在于他已同阿乐达成密约:只要助阿乐顺利坐上龙头之位,阿乐便需在时机成熟时,替他铲除大这个心头大患。 吉米原以为官仔森一死,无论自家大佬还是帮会里那些叔父辈总该有个表态。 谁知这事竟被悄无声息地按了下去。 说到底,官仔森对他有提拔之恩,旁人可以当无事发生,吉米心里那道坎却过不去。 暗中观察许久后,他发现唯一有可能彻底扳倒大的,只剩阿乐一人。 第351章 吉米 6 吉米甚至直接找上阿乐,对方嘴上未置可否,行动上却已给出默许——前提是吉米得替他遛一趟狗。 为了计划,吉米只得照做。 谁知车子刚驶到十字路口,侧方猛地冲出一辆小货车,狠狠将他的座驾撞 。 远处,韩宾静静看着这一切,甚至拿起电话打给张返:“亦哥,既然让我跟着他,为什么还另派人撞他?” 张返听得一愣,听完描述反而笑了:“看来拿他当靶子的不止我们,还有另一批人。” 那批人的身份其实不难猜,十有 来自荃湾大的手下。 虽说眼下是大嫂主事,有些命令她仍可代行。 之所以选择直接撞杀而非拉拢,正是因大嫂遵照大临走前的话——根本不必争什么龙头棍,只要吉米死。 不久前的线报显示,大行踪屡屡泄露,源头正是吉米。 大得知后只回了一句话:“不计代价,送他上路。” 蹲牢对他们而言早是家常便饭,但甘心进去和被自己人出卖让差佬上门,完全是两回事。 所以今晚这辆货车司机接了大嫂的承诺:事成与否都有钱拿,之后送他离港。 也正因如此,撞向吉米时即便清楚对方是谁,他也没有半点犹豫。 吉米的车翻滚出好几米,货车上有人正要下车查看,韩宾却在张返的示意下动了。 “吉米现在还不能死,” 张返在电话里说,“他们既然信了我们放出去的消息,就当是给大嫂一份‘回礼’。” 韩宾这才闪起双跳灯,按响喇叭。 果然,对方闻声没有上前细看,只远远望见吉米一动不动,便迅速驱车离开。 许久之后,韩宾才慢步走到那辆变形的车旁。 低头看去,那人满脸是血意识模糊,手里却仍死死攥着那根龙头棍。 韩宾轻笑一声,俯身掰开他的手指取走棍子,转身离开。 既然吉米不肯跟亦哥走,往后便不会是同路人。 等到亦哥对上林胜,这人多半还要跳出来搅局。 既然如此,由他自生自灭也罢。 拿到龙头棍,韩宾拨通了东莞仔的号码。 两人约在隐蔽角落交接时,东莞仔忍不住问:“这棍子……怎么到你手里的?” 毕竟棍子是他经手交给飞机的,如今辗转至此,实在蹊跷。 韩宾也没遮掩,将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补了句:“人不是我动的。” 东莞仔听得脊背发凉,急忙问清位置,转头就拨了九九九。 开什么玩笑——要是吉米真死在那儿,而最后碰过龙头棍的又是自己,这锅可就摘不掉了。 就像早前说过的那样,有些事只能暗地里做,永远摆不上台面。 东莞仔挂断电话确认了位置便辞别韩宾带着龙头棍回到了和联胜总堂。 堂口内一众兄弟早已等候多时。 见他踏进门阿乐第一个起身迎上去急切问道:“东西带回来了?” 目光扫过东莞仔衣襟上的血迹阿乐立刻换上关切神色: “这一趟辛苦你了伤口要不要紧?我马上安排你去最好的医院所有开销算我的。” 东莞仔只摇头说了句皮外伤便不再多言。 随后师爷苏、飞机、胖头鱼等人也陆续回到总堂。 众人看见早已站在堂内的东莞仔以及阿乐手中那根象征权柄的木棍顿时心中了然——这次是东莞仔拔了头筹。 有人出声恭贺有人沉默不语各自神情都收敛得滴水不漏。 医院里。 吉米猛地从病床上坐起身入眼是雪白的墙壁与自己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随即慌乱地摸索全身又掀开枕头寻找可那根棍子早已不见踪影。 这时龙根叔推门进来见他清醒便笑了笑:“总算醒了。” 吉米点头急忙问起昏迷后发生的事。 得知最终是东莞仔将龙头棍交到阿乐手中时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昨夜那辆朝他猛撞而来的车分明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同门相争竟下这样的死手? 龙根叔拍了拍他的肩:“我懂你和官仔森的交情。” “但这件事上是他先坏了规矩如今遭人报复社团也不便多说。 你还年轻以后在帮里站稳了再谈不迟。” 其实吉米早前就找过龙根说明想借扶持阿乐来为官仔森讨个公道。 那时龙根便不赞成他在这恩怨里陷得太深。 江湖风雨几十年帮派内外流血争斗他见得太多。 官仔森的结局虽令人惋惜却也不值得大惊小怪毕竟这条路上的人本就为利而来。 吉米听罢脸上没有往日的激愤只平静答道:“龙根叔的意思我明白。” “可替我老大讨回这件事谁拦都没用。 你可以不认他这个手下我不能不认他这个大哥。” 那些年的吉米还是个怯懦青年终日做着出人头地的梦。 可香江这片地界现实得残酷。 没有家世背景的人大多一生都在生存线上挣扎。 他曾幻想从路边摊做起一步步熬出自己的天地。 无奈街头帮派横行那些无所事事的混混常成群结队勒索摊贩。 不交保护费便拳脚相加。 吉米性子倔总觉得自己辛苦赚来的钱不该白白流入这些人口袋于是硬撑着一次次拒绝。 换来的是一次次毒打。 直到某个傍晚官仔森偶然路过看见他挨揍却不求饶的模样。 站在街角看了片刻官仔森走过来伸手拉起了他。 吉米之所以会听从官仔森,并非因为对方许诺过什么宏图大计。 那天官仔森只是靠着栏杆,烟雾缭绕间淡淡抛出一句:“在这世道,不想被人踩,就得先学会站稳脚跟。” 就这么一句话,像颗石子投入死水,在吉米心里漾开了波纹。 从此他便跟在官仔森身后。 官仔森没让他像寻常混混那样街头搏命,反倒察觉出这年轻人骨子里透着对数字的敏锐。 于是渐渐将手中几家店铺的账目交给他打理。 日子一长,两人之间生出一种近乎师徒又似父子的情谊。 正因如此,当官仔森突然离世,吉米心里那簇火便再也压不住。 他在病床上勉强合眼两小时,终究掀被起身,径直回了和联胜的堂口。 推门进去时,东莞仔和飞机几人正围在阿乐身旁低声商议。 阿乐抬头见他,招手道:“吉米?医生不是让你多躺几天?” 吉米没应声,目光钉子般扎向东莞仔:“昨天那辆车——是你派的?” 话音未落他已逼到对方眼前,揪住衣领的手背青筋暴起。 东莞仔没挣扎,只摊开双手:“路口没摄像头,你自然什么都能猜。 但往西两条街的大道旁有闭路电视,你去查:我抢了辆摩托从那条路赶过去,到路口时你已出事了。 时间若对得上,我哪有机会撞你?” 他语气笃定,反倒让吉米动作一滞。 东莞仔接着冷哼:“我碰上飞机,他指了方向我才找到你。 倒想问你,你手里那根龙头棍又从哪来的? 乐哥急着要,我看你快不行了先叫救护车,顺手把棍子带回给乐哥。 现在你命捡回来了,不谢我反倒咬我?” 吉米攥着他衣领的手渐渐松开。 若真如东莞仔所说,时间线上确实矛盾。 何况对方神态坦然,话里也无破绽。 再想到棍子本是自己从飞机处夺来,东莞仔不过依样行事,一时竟无话可驳。 阿乐这时才缓步走近,笑容温和:“都是自家兄弟,昨夜种种无非是为帮我。 如今棍子到手,叔父们也投了票,事情就算翻篇。 明日开香堂,我收你们几个做契子,往后同心协力,过去的不快便都忘了吧。” 众人顺势应和。 东莞仔与吉米对视片刻,终究伸手握了握。 无论众人心底转着怎样的念头,事情走到这一步,已无回头路可走。 阿乐将五人召至长桌前。 他稳坐主位,左右各列两席。 待众人落座,他才抬眼环视,嘴角浮起温和的笑意:“既然都认了我这个干爹,往后便是一家人。” “今日叫你们来,是想商量一件要紧事——该如何处置大。”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吉米所在的方向。 同一时刻,张返的住处。 他正从容地冲洗茶具,等着韩宾来访。 叩门声响起。 “进来。” 张返起身相迎。 韩宾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立在厅中的张返:“亦哥,是不是有动静了?” “龙头棍既然到了阿乐手里,他这位坐馆的位置算是坐稳了。 接下来,该他兑现承诺,把荃湾交给我们了吧?” 张返微微颔首:“正是为这事找你。” 韩宾眼中一亮:“阿乐那边打算怎么安排?” 张返示意他坐下谈。 两人在沙发落座,张返将刚沏好的茶斟了一杯推过去,缓缓道:“阿乐毕竟是和联胜的坐馆,明面上直接移交地盘,难免惹人议论。” “不过,我们已有默契。 下一步,你便带弟兄们着手接手荃湾吧。” “警队那边传来风声,大的案子证据颇足,加上经办的马军是个认死理的。 不出意外,他再关个十天半月也难出来。” “你就趁这个空当,果断动手。 眼下荃湾主事的,应当是大的女人。” “这人,能避开便避开。 万一见了,也别应承什么,务必多留个心眼。” 在张返的记忆里,原本的轨迹中,大更像是荃湾一面虚悬的旗帜,真正执棋落子的却是他身后那位夫人。 只是旧事记载模糊,张返也摸不清那女人深浅,只得提醒韩宾谨慎行事。 韩宾会意点头:“亦哥的意思,是我回去就能直接对荃湾动手?” 张返再次点头:“但要快,不能拖。” 眼下盯着大案子的是马军。 虽有影像为凭,但证据链未必无懈可击,若大的律师手腕够硬,结局犹未可知。 依张返对马军行事作风的了解,那人必然会死死咬住这条线不放。 倘若韩宾吞并地盘的动静太大,难免落入马军眼中。 一旦被缠上,接管荃湾的计划恐生变数。 张返并非惧怕变故,但能简洁处理的事,他不愿横生枝节。 韩宾得了准信,当即告辞回去召集人手。 人走后,张返并未闲坐。 思忖片刻,他还是觉得让韩宾独力操办此事不够稳妥,于是亲自拟定了一份推进的路线,又调遣两千弟兄,命阿积从旁策应。 而和联胜那头,有了吉米的表态,加之阿乐与大本就势同水火,五位“干儿子” 很快达成一致:即便碍于帮规不能直接取命,也定要将大彻底压垮,教他再无翻身之机。 见五人意见统一,阿乐面上笑意更深:“有你们五位相助,我心里踏实多了。” “世道本是弱肉强食。 今日若换做大上位,他难道会容得下我么?” 座下众人纷纷点头,眼底各藏深意。 事实上,阿乐谋划此事,真正的用意在于试探这五个人对自己是否忠心。 按照早前的约定,张返为了助他登上坐馆之位出了不少力。 依着社团的规矩,荃湾这块地盘终究是要交给张返的——只不过,他打算用另一种特别的方式送出去。 第352章 洪兴那 7 洪兴那边一开始攻打荃湾,留守的大嫂和社团里的叔父们必定会向总部求援。 阿乐早已与张返商议妥当,自然不会插手;可那些讲究老规矩的叔父们,难免会出面干涉。 这时候,阿乐就需要这些年青一代站出来,明确支持自己的决定。 当晚,韩宾手下的人与张返派来支援的队伍分成七路,以闪电般的速度突袭了荃湾所有属于大的场子。 这些所谓的“场子”,其实只有少数是大自己出资经营的,其余大多是酒吧、 之类的场所,大只是派驻人手看场而已。 通常由背后的老板出资建设,再拿出部分股份或定期上交保护费,与大谈妥条件后,大便会派人进驻,负责维持场子的安全与秩序。 明面上,这些地方都被视作大的地盘,因为镇守在此的都是他的手下。 韩宾的人马一到,二话不说先是一通猛砸,把看场的人全都引了出来。 双方照面,照例要先叫阵一番。 就在这时,韩宾这边埋伏在外的人手一拥而入,在人数上彻底压倒了对方。 大的手下见对方声势浩大,除少数硬碰硬之外,大多不敢直接开战,只得灰溜溜地撤离了自己看守的场子。 行动中,韩宾还让人散布消息,称大因事入狱再也回不来了,以此扰乱对方军心。 这些撤离的人本想赶往荃湾总部集结,途中彼此联系才发现,其他场子也早已被韩宾的人拿下。 如此一来,人心顿时溃散。 不少人当即选择跑路——出来混原是为跟着大哥讨口饭吃,如今大哥自身难保,谁还愿意拼命? 不到两个钟头,大在荃湾的势力已被打残。 只剩一小部分人仓皇逃回荃湾总部,向大嫂求助。 看着眼前的战果,韩宾难掩激动,立即打电话给张返:“亦哥,还是你高明!” 若按韩宾以往的作风,肯定是带人直冲大的场子,砍出一条血路再说。 但张返提醒他不必如此莽撞。 韩宾对张返早已心悦诚服,便依着他的计划一步步推进。 结果除了几个兄弟轻伤外,几乎没发生大规模械斗,自然也没惊动巡逻警察,可说是兵不血刃就将荃湾吞下了大半。 张返听罢先道了声贺,接着问:“现在荃湾情况如何?” 韩宾答道:“照你之前的交代,我们只占了外围场子,还没直接攻打大的大本营……不过大手下人心已经散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张返沉吟片刻,说:“接下来不必赶尽杀绝。 留点时间给大嫂,让她有机会通知阿乐。” 虽是早就商量好的局,但以阿乐的身份,对荃湾出事不可能不闻不问。 倘若荃湾最终落入韩宾手中,等到大或是他的妻子前来讨要交代时,阿乐便再无法回避。 然而若能在局势演变中,抢先一步将帮会里那些老辈人物也拖进这潭水,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只要此刻能说动这帮叔父,待大日后出来质问,阿乐手头能用的托辞便多了不少。 至少到那时,这群老家伙也没法再站在一旁说风凉话。 荃湾堂口内,又五六个浑身挂彩的汉子踉跄进门,向大嫂禀报自家场子同样遭洪兴葵青堂袭击的消息。 大嫂一掌拍在桌面上:“韩宾这混账,就是看准大不在,荃湾没人镇得住场,才敢这么放肆!” 虽说平日荃湾事务多由她代为打点,可道上认的终究是大,而不是她这个女流。 如今人手被葵青堂冲得七零八落,就算她有再多念头,眼下也调不出足够的人马来应对。 她抓起电话拨给律师:“大还要多久才能出来?保释!多少钱我们都愿意付!” 大嫂心里透亮——若大再不现身稳住局面,那些被打散的门生恐怕转眼就会被其他字号吸收。 真到那时,就算大出来也难挽颓势。 律师报了个数字,却也跟着提醒:眼下那段录像还在警方手里,若找不到足够有力的理由,大必须配合调查到底。 只有等警方的调查阶段结束,才能交保释金把人接出来。 换句话说,还得再等上不少时日。 大嫂心头一沉,直接掐断了通话。 指望大迅速出来主持大局看来已无可能,如今只能靠自己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眼前众人:“你们现在就去清点手下还能动的弟兄,把人数报给我。” “告诉兄弟们,荃湾是和联胜第一大堂口,韩宾趁大不在搞出这种事,总堂绝不会坐视不理。” “我这就联系总堂,请他们出面协调。 大家也放宽心,等大出来振臂一呼,这笔账我们一定连本带利讨回来!” 交代完毕,她挥手让人退下,转而拨通了阿乐的电话。 “乐哥,洪兴韩宾今晚突袭荃湾,我们手下的地盘几乎全被扫了。 现在大还在里面,我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阿乐嘴角带笑,语气却显得十分惊讶:“韩宾?他有这么大胆子?” 大嫂强压住心头焦躁,耐着性子道:“这人深浅我不清楚,可他们的人已经打上门了,事情就摆在眼前。” 阿乐淡淡“哦” 了一声:“那你和孩子还好吗?地盘丢了还能再争回来,要是你们母子出了什么事,等大出来我可没法交代。” 除了第一句略显诧异,他之后的话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仿佛荃湾的动荡根本不值一提。 大嫂自然明白他这态度的由来,随即接话:“乐哥,之前你和大争坐馆,是按帮规各凭本事。 既然现在你赢了,荃湾上下也心服口服。 但说到底,荃湾还是和联胜的地盘,要是任由外人踩过界,对你这位新坐馆的声望……恐怕也不大好看吧?” 阿乐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大嫂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大的意思?” 阿乐自然不蠢,倘若大此番未被送入监牢,单是争夺龙头棍那场 就绝非眼下这几桩摩擦能了结的,必是要掀起腥风血雨的。 如今大嫂竟口称心服口服,这话恐怕连她自己都未必信得过。 电话那端,大嫂嘴角僵硬地扯了扯,仍压着性子低声下气:“大性子直,说话冲,可输了便是输了,他从来认账。” “结果未定之前,他当然要拼尽全力去争;等尘埃落定,他也绝不会赖账。” “乐哥,荃湾眼下已到存亡关头。 说到底这里总是和联胜的地盘,年年也没少向社团交数。 看在往日情分上,求你伸手拉我们一把吧?” 阿乐轻轻笑了:“那是自然。” “不只我,社团里几位叔父也都记着这份情。 自大上位以来,没少照应各位长辈。” “这样吧,你们先尽力顶着。 我这边会尽快同洪兴那边交涉。 你们多撑一阵,我和叔父们商量调多少人过去支援。” 大嫂听出阿乐话里半句实在承诺也无,却一时发作不得,只能咬牙掐断通话。 屋里只剩她一人,怒火几乎烧穿胸膛。 这个阿乐! 刚坐上那位子,便盘算着报复了。 瞧这架势,他根本不打算派人来救场。 大嫂转身掀开保险柜,将里头值钱又便于携带的物件塞进手袋,随即推门吩咐手下弟兄紧盯形势变化,自己则快步下楼驱车朝家中驶去。 依眼下情形,荃湾能否守住全靠天意。 与其在此死守,不如先护住自家人周全。 只要妻儿平安,待大出来振臂一呼,往日那班兄弟定然还会聚回旗下。 到那时重整旗鼓,往日恩怨何愁不能清算? 坐上交椅又如何? 谁能保证你走出门去,不会遇上车祸,不会挨上冷刀? 另一头。 搁下话筒的阿乐抬眼望向桌前围坐的叔父与近来才收作义子的几人。 方才他同大嫂通话时,和联胜一众高层皆在座,从头到尾听清了每一句对答。 此刻阿乐目光投向串爆:“串爆叔,荃湾出事,您说该怎么帮?要不……您亲自走一趟?” 串爆脸色一阵青白。 他心知自己过去一直明里暗里支持大,阿乐虽不明说却始终记着这笔账,每逢会议总要提点一番。 他是个识趣的人,赶忙挤出笑容:“阿乐你别拿我开玩笑。” “全社团谁不知我串爆在叔父辈里最没实力?手下还肯跟着我的尽是些老弱,就算带过去也帮不上忙。” 这自然是推托之辞。 能在叔父位子上坐稳的,哪个在社团没有根基?即便看似最不济的,也是某个堂口大佬背后的倚仗。 众人对串爆的话心照不宣。 阿乐笑了笑,目光缓缓扫过其余人脸:“大终归是和联胜兄弟,若有人愿去荃湾助他稳住地盘,等他出来绝不会亏待各位。” 堂内依旧一片死寂。 这时吉米仔忽然开口:“干爹,我以为不必帮他。” “我从前跟的官仔森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和联胜的人。 再大的火气,罚钱赔罪、磕头奉茶都能了结。” “可他竟直接要了我老大的命。 同门相残,这是坏社团百年规矩。” 阿乐点点头,视线转向龙根:“龙根叔怎么看?” 龙根把心一横,跟着数落起大的不是:“他给我的那份钱在深吞被扣下了,后来拍着胸脯保证会补给我,结果也是空口白话。” “就因为我没替他办事,他便隔三差五打电话来吓唬我……” 众人见阿乐等着他们表立场,便也不再沉默,纷纷开口细数大平日的种种跋扈。 情形确是如此。 大窜起太快,气焰日渐嚣张,从未将其他几位头目放在眼里,众人往日不过是忍气吞声。 与此同时。 街。 总部张返的办公室。 他放在桌上的手提电话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简讯。 “大嫂向和联胜求援,无人理会。” 寥寥数字,张返读罢只轻轻一笑。 他关掉讯息,随手拨通韩宾的号码:“开始吧。” 张返之所以留出时间让大嫂求救,正是要她将电话打到和联胜总堂。 他与阿乐早有默契,阿乐绝不会出手相助。 如此一来,便给阿乐留下一个话柄。 这和联胜内部或许无人敢借此生事,但大绝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待大出来,势必为此事再找阿乐理论。 那时,湖边垂钓的经典场面恐怕就要再度上演。 张返等的正是这个时机——他要借此拿到阿乐犯罪的实证。 至于大最终是生是死,他并不在意。 这帮毫无底线的江湖人,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 和联胜地盘广、人手多,若强行硬攻,纵使得手也只会令其四分五裂,散成诸多小帮小派,日后更难收拾。 与其那样,不如多费些心思,用计谋一步步接过手来。 荃湾这头。 韩宾已杀得痛快淋漓。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此刻他带着自己与亦哥麾下的弟兄,势如破竹般横扫荃湾。 起初当地帮众尚未回过神,待反应过来时,大势已去。 韩宾在气势上已彻底压垮对方,一路推进几乎未遇像样抵抗。 清完所有场子后,他率众直扑荃湾总堂。 可几名小弟进去查探后却回来禀报:里头早已空空如也。 大嫂离开不久,留守总堂的人便觉察情况有异。 他们联系上大嫂,得知了原委。 第353章 大嫂并未 8 大嫂并未隐瞒:“各位兄弟,我怕孩子出事,先赶来照料。 总堂那边能守便守,守不住就保全实力,各自散开避一避。 一切等大哥出来后再作打算。” 阿嫂既已发话,这些小弟也不愚钝,当即顺势散去。 他们本就是底下跑腿的,面对敌方大队人马,死撑到底也是白白送命。 可他们也清楚,若是临阵脱逃,等大日后重振旗鼓,绝不会轻饶。 现在正好。 保命要紧。 韩宾倒不客气,立刻派人进去收拾局面。 有弟兄请他进总堂看看格局,却被他摆手拒绝。 韩宾道:“这么容易到手的地方,谁能保证里头没埋点什么机关 ?” “我要是现在进去,万一这儿轰隆一声上了天,你们往后去哪儿找这么靠谱的老大?” 弟兄们哄堂大笑。 他们都当韩宾在说笑,唯有韩宾自己清楚,这话半点不假。 就在刚才,张返还特地来电叮嘱: 地盘可以接手,但日后管理此处,务必另寻新址,切不可贪图方便沿用荃湾总堂。 大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已久,他的老巢比谁都摸得透彻。 谁知道暗处有没有藏着眼睛,或是哪面墙后留着一条逃生的路。 韩宾听了张返的分析,深以为然,便不再多言。 待到一切痕迹处理干净,天色早已大亮。 韩宾拨通电话,将夜里的事一一说给张返。 张返听罢,只平静道:“知道了,接下来就是稳稳接手他的地盘,暂时别把旗插在那儿。” “另外,派人盯紧大。 我这儿刚得信儿,他再过几天就能出来。 往后他在荃湾外爱怎么晃怎么晃,可一旦踏进荃湾一步,就得有人看着。 要是他敢摸回从前的地盘——直接扔出去,不用客气。” 张返已收到风声,大的妻子在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不惜重金请动顶尖律师,终于撬开了保释的门。 大很快就要重获自由。 虎虽倒下,余威犹在。 荃湾眼下是换了旗,可大在这些兄弟心里埋下的威信,不是一朝一夕能抹去的。 韩宾拿下地盘的同时,也收编了一部分大旧部。 这些人如果在荃湾再见大,难保不会有人心念旧主。 若让他随意走动,往后必成祸患。 所以张返决定,再推他一把。 无论如何,得逼大走到那一步——去和阿乐撕破脸。 几天后,大终于走出那道铁门。 远远看见妻子站在一辆越野车旁,脸色却凝重得像压着乌云,唇齿间像含着难言的话。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除了妻子,再没有一个兄弟来接。 大大步走到车前,扯了扯嘴角:“摆这副脸色给谁看?我人不是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弟兄们呢?” 为了让他配合律师,妻子一直没让人把外面的风声递进去。 直到此刻,大对变故仍一无所知。 妻子叹口气,拉开车门:“上车再说吧。” 行驶途中,她把这几日的惊涛骇浪,缓缓摊开在大面前。 大听着,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几乎喘不过气。 进去时山河尚在,出来时天地已换。 他脸色逐渐铁青:“所以……那群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人,现在都散了?” 地盘丢得再快,照理也不该折尽人心。 他这老大还没倒,怎会连个来接风的人都凑不齐? 妻子低声解释:“不是全都散了,还有一批人是肯跟着你的。” “只是眼下风声紧,我怕多生事端,就叫他们先在家等着,别露面。” 大点了点头。 换作从前,他出狱必是车马簇拥、声势浩大。 可今时不同往日。 韩宾的人恐怕正四处盯着,若见他还有旧部相拥,便知他仍有翻盘的资本,对方必定会抢先出手——那时再想应对就晚了。 大一路沉默,眉间拧成深川。 他忽然冷笑:“那群老家伙,就没一个站出来说话?” 当年他真金白银喂饱了他们,个个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如今他落了难,倒全都缩进壳里去了。 妻子摇了摇头:“没找,我觉得找了也是白费力气。” “阿乐现在已经坐上那个位置,那些老墙头草,自然全都倒向他那边了。” “他们既已认阿乐做龙头,找或不找,结局都不会变。” 大没再接话。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望着前方,目光渐渐沉入深潭。 大从妻子手中接过移动电话,按下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接通声,很快响起阿乐带着歉意的嗓音:“阿嫂,上次的事没能帮上忙,实在过意不去。 听说洪兴那位蒋先生也使不上力。” 稍作停顿,声音又转为关切:“眼下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大虽然不在了,弟兄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听筒这端,大无声地扬起嘴角,待对方说完才缓缓开口:“乐哥——不对,该改口叫老大了。”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先贺你坐稳和联胜龙头的位置,再谢这些日子对我妻儿的照拂。 如今我既然回来了,家里那些琐碎自然不敢再叨扰你。 倒是荃湾那边……往后还得多仰仗你费心。” 其实阿乐早已收到风声。 此刻电话里那些故作惊讶的语调,不过是存心戏弄罢了。 他猛地拔高声音,装出又惊又喜的模样:“你出来了?大!” 语气里掺进恰到好处的埋怨,“这就是阿嫂的不是了,怎么不早些透个风?也好让弟兄们摆开阵势去迎你!几位叔父天天念叨你呢。” 大干笑两声:“哪敢劳师动众。 如今我连块落脚的地盘都没了,那些老辈分的前辈们不来踩几脚已算厚道。” 他话锋一转,“约个时间碰面吧,有些事得当面商议。” 阿乐答得爽快:“行,地方你定还是我定?” “别折腾了。” 大望向窗外,“老规矩,钓鱼场见。” “成。” 阿乐应道,“定了位置传讯给我。” 荃湾这头,韩宾攥着电话的手指节发白。 听筒里蒋天生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聊家常:“韩宾,别带着情绪说话。 荃湾地界广,又挨着其他几位兄弟的辖区,你独自操持难免力有不逮。 划出几片角落让他们帮着打理,每月照样向你交数,岂不两全其美?” 接管荃湾近七日,韩宾几乎不眠不休才将这片新地盘梳理出脉络。 就在诸事渐入正轨时,蒋天生的电话不期而至。 以社团统筹的名义,对方要重新划定荃湾的归属。 虽说是韩宾亲手打下的江山,总堂却以“难以独力管辖” 为由,要派人共同经营。 这番说辞冠冕堂皇,内里分明是来分一杯羹。 更棘手的是,蒋天生给出的理由让人难以断然回绝。 韩宾不是没想过直接翻脸,但在洪兴这些年养成的习惯,让他终究缺了那份当即撕破脸的决断力。 电话彼端,蒋天生指间雪茄青烟袅袅,语气依旧从容:“韩宾,把心放宽些。 都是洪兴自家兄弟,分什么你我?地盘划开管理你也轻松,弟兄们也会记你这份情。” 韩宾眉头越皱越紧,最终还是没有松口:“蒋先生,不是我不给面子。 当初我葵青堂被荃湾的人频频骚扰时,这些兄弟在哪里?后来我要打荃湾,他们又可曾出过一分力?如今您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我割让辛苦打下的地盘——” 他顿了顿,“请容我再思量几日,想通了自会答复您。” 蒋天生当然明白,要这位堂主生生咽下这口气绝非易事。 他不再多言,客气两句便收了线。 其实葵青堂对荃湾的整场动作,蒋天生始终在暗中关注。 先前按兵不动,无非是因张返牵涉其中,怕贸然插手落人口实。 如今局势已定,他自觉以龙头的身份出面“协助” 韩宾消化战果,正是时候。 蒋天生的安排从一开始就避开了自己手下的人。 正因如此,他才能毫无负担地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社团与弟兄们着想。 他有把握,就算张返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 另一头,韩宾刚结束通话便拨给了张返。 此时张返正在自家别墅里,享受着何敏与惠香的按摩——一个今天没课,一个正好得闲。 看见韩宾来电,张返以为荃湾那边还有未了的事,顺手接起。 但听清内容后,他的眉头渐渐锁紧。 何敏察觉他神色变化,向惠香递了个眼神,两人悄然起身去了浴室。 韩宾说完,张返只平静回道:“这事我知道了。 从现在起,无论谁问起,你只说还在考虑。 剩下的我来处理。” “蒋天生不是觉得自己很行么?我去和他谈。” 挂掉电话,张返起身稍作交代,便驱车出门。 洪兴总堂里,张返一路走进,沿途不断有人向他致意。 “亦哥!” “亦哥好!” 问候声此起彼伏,人群中有男有女,几个姿色出众的女子一边招呼一边眼波流转。 张返却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蒋天生的办公室。 门敞着,一名女子正坐在蒋天生腿上喂他吃葡萄。 见张返进来,她动作未停,却没注意到搂着自己的男人脸色已经变了。 蒋天生忽然将她一把推开。 “生哥,怎么啦?人家刚被你撩起兴致……” 女子娇声抱怨,眼含媚态。 张返却不耐地冷声打断:“滚出去。” 女子一愣,瞪向他:“你叫谁滚?知道我是谁吗?我可不是普通秘书,我是蒋先生的人!你给我道歉!” 张返眉头一压,上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清脆的掌印顿时浮现在她脸上。 “现在能滚了吗?” 女子尖叫声中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张返,又扭头望蒋天生。 终于像是反应过来,颤声道:“你、你是张返……” 见张返手臂再度抬起,她再不敢多话,扭头就往外跑。 “关门。” 张返的声音再次响起。 已经跑出去的女子只得折返,老老实实将门带上。 蒋天生脸色铁青:“张返,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阿红再怎么说也是我女人。 你当我面动手,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坐馆?” 张返扭了扭脖颈,上前反手又是一巴掌甩在蒋天生脸上,随后俯身冷眼注视着他。 “蒋生这话说得见外,我怎么会不把你放在眼里?” 打完,张返只是静静站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刚才那一击不是耳光,而是朋友间的击掌。 蒋生生生怔住了。 他捂着脸,愣愣看向眼前的人。 他原以为,如今洪兴能撑场面的人只剩自己,这也是他们请他回来的根本原因。 就算张返再嚣张,多少也会留些情面。 可没想到,对方一来就直接给了他一记耳光。 张返低头,语气平淡却清晰: “蒋生,我请你回来,确实是想让你管洪兴——但也只是‘管’。” “仅此而已。” 最后四字说得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蒋天生的心口。 说白了,张返把他叫回来,不过是需要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给洪兴压个阵罢了,至于他本人有多少斤两,根本不在考虑之中。 第354章 蒋天 9 蒋天生嗓音发沉,目光定在张返脸上:“照这么说……那我往后就只挂个名头,具体的事务都交给别人来打理,当个牌位好了?” 张返却只是淡淡一牵嘴角:“那怎么行?洪兴的坐馆,到底还是姓蒋的。” “这么大一个社团,总该由蒋家人话事才对。” 蒋天生怔了怔,一时竟接不上话,只觉得方才那一番交锋像从未发生,两人又绕回了最初对峙的局面。 管了,你要来敲打。 不管,你又说该管。 你到底想怎样? 这话在蒋天生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敢吐出来。 刚才那一巴掌,早已将他仅存的那点底气扇得烟消云散。 见蒋天生半晌不作声,张返笑了笑:“今天就这样吧。” “我来,就是跟蒋先生交代一句:只要您还是洪兴的坐馆,这身份就不会变。” “但往后凡是我张返经手的事,我不开口,您就别过问。” 说完,他眼神平静地望过去。 蒋天生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张返这才转身离开,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门合上的刹那,办公室里传来一声重物砸碎的闷响。 张返听得清楚,也能想见蒋天生此刻的崩溃。 在香江人眼里,洪兴从来是蒋家的产业,如今他却可以径直走到对方面前,明明白白告诉对方:我能给你的,你才能拿着。 这般现实,换了谁都难以接受。 但对张返而言,洪兴不过是外人眼中的一方据点。 如今在他看来,它也只是香江众多字头中的一个罢了。 安安分分待着,他自然懒得插手。 可要是内部生出什么枝节,他会毫不留情地亲手剪除。 午后。 河边。 咸淡水交界处有片荒僻的小公园,早年常有钓客蹲守,后来旁侧修了公路,终日车声嘈杂,便渐渐冷清下来。 对寻常钓鱼人来说,这里算不上好去处。 可对大和阿乐而言,正好借垂钓之名,谈些不宜声张的事。 两人面前各架一支鱼竿,钓线漫不经心地垂入水中。 但他们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浮漂上,目光时而投向远处,时而扫视四周,警惕多于闲适。 阿乐先开了口:“外面日子,比里头舒坦吧?” 大知道他说的是蹲苦窑与放风之后的差别,反倒带着几分好奇看向阿乐:“还行。 乐哥你……难道从出道到现在,都没进去待过?” 阿乐摇头:“早年没人瞧得上我,替大佬顶罪这种事轮不到。 至于同其他帮派摩擦,被差人带回去问话,最多录份口供就走人了。” 他说的是实情。 这些年在和联胜,他更多是靠脑筋吃饭。 当然,还得加上一份狠劲。 大多数古惑仔头脑简单,遇上阿乐这种心思深的,往往被牵着鼻子走。 再加上他办事足够果断,哪怕没替大佬挡过灾,也照样稳稳扎上位。 大听罢,咧嘴一笑:“佩服,不愧是乐哥。” “我们这些粗人就不一样了,只会使蛮力,不动脑子。” “所以到头来,坐馆还是你们这些用脑的人来当。” 阿乐笑呵呵地打了个马虎眼,没有直接接大的话头:“出来了就踏实过日子吧。” “孩子还小,嫂子又年轻漂亮,带着钱全家移民去加拿大,安安稳稳度过后半生多好。” 他今天来见大,为的就是这个。 只要大点头,阿乐连出国的手续都能替他安排妥当。 如今的大,对他、对和联胜都构不成什么像样的威胁了。 可他毕竟曾是荃湾的话事人,对社团里里外外的门道知道得太深。 留在香江,万一哪天对头想搞和联胜,轻易就能从他嘴里撬出要命的东西。 与其提心吊胆,不如送他远走高飞,慢慢让他淡出这个是非圈。 大却咧了咧嘴:“乐哥,你讲笑啊?自打踏进江湖那天起,我这辈子还能脱身吗?” “这些年我在道上混,资历没你深,可我脾气暴、做事直,得罪的人只怕比你还多。” “要是真按你说的,拍拍屁股去加拿大,说不定哪天出门买个菜就被车撞死,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大说的确是实话。 但更深的缘由,是他舍不得放下曾经的权柄,丢不开手里攥过的一切。 阿乐见自己好言相劝,对方却油盐不进,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他依旧没看大,只淡淡问:“那你想怎样?” 大笑道:“我的要求也不高。 乐哥你拨些人手给我当底子,我再出面召集那些被洪兴打散的旧部。 有你撑腰,我带着这帮兄弟把荃湾打回来。” “等我重回荃湾,只要你乐意,我立刻退出和联胜都行。 你做你的坐馆,我守着我那小块地盘了此余生就好……” 说到底,大还是不死心,要阿乐帮他把荃湾夺回来。 这时,阿乐才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大。 他脸上绽开一抹笑容,仰头望着眼前人:“你的意思是,我帮你拿回荃湾,往后就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大缓缓点了点头。 阿乐又问:“那要是我不帮呢?” 大冷笑一声:“我在和联胜这么多年,总归是有感情的。” “社团清楚我的底细,我也清楚社团的底细。 建起一个摊子不容易,可要拆掉它……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阿乐点了点头:“都是兄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绝。” 他边说边收回鱼竿,发现饵料已被吃光,鱼却没上钩。 阿乐无奈地将钓竿搁在岸边,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小桌去取鱼饵。 大回头瞥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坐馆的位置他是争不到了,可讨回自己应得的东西,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 社团里 放火、见不得光的勾当多了去了。 他手里捏着的那些东西,足够让这帮人一夜之间全数完蛋。 忽然,大后脑勺猛地一懵。 仿佛有人从背后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茫然转过头,一个黑影已迎面砸来。 紧接着,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 这回,他终于看清了那黑影是什么—— 是块粗糙的石头。 石头握在阿乐手里。 阿乐蹲下身,蹲在已无力挣扎的大身旁,抡起石头,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向他的头颅。 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滚烫的血液溅上阿乐的脸颊,他像是被这温度烫醒了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大歪倒在地,再无声息。 头颅的形状已经变了,显然死得透彻。 阿乐瘫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那具躯体,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 疲惫是一部分,还有些别的什么在胸腔里细细地颤——大约是紧张。 这里并非杳无人迹的荒野,若是被人瞧见,便是天大的麻烦。 可方才那一刻,他实在没能忍住,那股凶暴的劲头冲上来,什么也顾不得了。 想想自己,千般筹谋,万般周折,好不容易才坐上和联胜头把交椅的位子。 这椅子还没焐热,往日的对头便跳出来,字字句句皆是威胁。 阿乐怎能容他?这样的人,多活一刻都是祸害。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指尖几乎戳到那张再无生气的脸:“你当我蠢么?难道要我亲手把你再捧回从前的位置?等你重新做回荃湾的话事人,手下兵强马壮,地盘钱财一样不缺,还会像现在这般对我低头?”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对着地上那具死尸冷笑,“动动脑子啊,这种事也敢独自找来对我说,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此刻的阿乐,眼中透着几分狂乱。 他将染血的石块奋力抛入湖中,接着拽起大的尸身,拖进一旁的灌木丛里草草掩住。 做完这些,他转身回到路边的车上,取出一把预先备好的铁铲,在斜坡上掘出一个深坑,将大扔了进去。 覆上土,又撒了些陈年的浮土盖面,再从附近拔了几丛完整的野草胡乱丢在上头。 反复打量几遍,觉得不易察觉了,阿乐这才驱车离去。 他走后,一直匿身于暗处的阿布并未立刻现身。 他蜷在草窝里,取出手机,拨通了张返的号码。 电话接通,阿布将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张返在那边问:“都录下了?” “放心,亦哥,” 阿布压低声音,“从头到尾,连他们说的话,一点没落下。” 他手里是最新型的摄像机,存储容量远非寻常设备可比。 张返轻轻“嗯” 了一声:“你先藏着别动。 阿乐这人疑心重,说不定会杀个回马枪……” 话音未落,阿布已瞥见阿乐的车真的折返回来,就停在原处。 阿乐跳下车,疾步奔至林边,死死盯着埋尸的方向看了片刻。 随后,他顺着小径走下,再次来到那处新土旁,左右检视一番,确认并无异样,紧绷的神色才略微松动,转身二次离开。 直到车影彻底消失,阿布才对着话筒道:“亦哥,叫你料中了,他又回来了。” 张返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录像收好,先拿回来备份。 至于大的尸首……你现在把周围环境仔细拍下来,入夜后再去把 移走,找间太平间冻起来。 明天天亮前,带几个弟兄把那儿恢复原状,务必照着照片上的细节来,一丝也别差。” “明白,亦哥。” 得到阿布肯定的答复,张返结束了通话。 早在得知这两人相约钓鱼时,张返便已派阿布暗中尾随阿乐,并伺机录下全程。 他当然有机会让阿布出手救下大,但他没有。 在他眼中,这些恶行累累的黑道人物,充其量不过是些可利用的棋子罢了。 大此人,除了阴差阳错解决掉官仔森,身上还背着别的命债。 此外, 交易、逼人堕入风尘、设局放贷的勾当他也没少干。 这般人物,活着也是糟蹋空气。 张返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拥有处置特殊情况的决断之权。 面对此类事务,他向来手段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那些无可救药之人,该弃则弃,该死便死,从无半分犹豫。 至于已摄录的影像与大留下的关键物证,妥善保存之后,必将成为制衡阿乐的一记绝杀。 阿乐此人,绝非表面那般温良无害,因而握有足以致命的核心证据,实属必要。 未来的和联胜,绝不可能长久握于阿乐掌中。 眼下只需静待飞机与东莞仔积蓄实力,逐步架空乃至铲除阿乐,便能顺理成章将社团交到二人手中。 另一头,阿乐脱下沾染血迹的上衣,随手抹了把脸,便将其扔在一旁。 他返家换了身干净衣裳,再次踏入和联胜总堂。 厅内,几名义子早已聚集等候。 阿乐落座不久,一众叔父也陆续到来。 众人依序坐定,作为今日会议的召集人,阿乐率先开口:“多谢各位抽空前来。 这次聚会不为别的,正是宣布新一轮的人员调配。 大浦黑前两日忽然称病,想要提前退下,我已应允。” 言至此,他目光转向东莞仔。 “从今往后,那片地盘便交由你打理。” 东莞仔沉稳颔首。 随后,飞机、吉米仔、师爷苏等人亦依次受命,各自分得更大的势力范围。 第355章 此番调动 10 此番调动,俨然一人得道、左右升迁,场面犹如众星骤起,气象一新。 几位叔父交换眼神,默然注视着眼前一切。 这五人虽有能力,但整个和联胜内具备才干者远不止他们。 阿乐此举,分明是借机提拔自家心腹,扩张羽翼。 叔父们甚至暗忖,那些突然退位的老辈,多半是被阿乐以手段逼让权柄——否则何以先前尚稳坐其位,转眼便纷纷请退? 然而这些猜测也只存于心,无人说破。 毕竟如今阿乐已是社团话事人,他要提拔几个得力亲信,即便叔父们出言反对,恐怕也难动摇结果。 事情便这般定了下来。 阿乐对叔父们的沉默颇为满意。 竞选时因需拉拢选票,他自然礼数周全;如今既已掌权,便容不得旁人再对决策指手画脚。 正如众人所料,飞机等人的前任老大确是被阿乐劝退的。 对此他几乎不加遮掩,正是要借此立威,令所有人从心底臣服。 会议散后,叔父们神情凝重地相继离去。 他们都隐隐察觉,如今的阿乐已不同往日。 照此态势,眼下他虽只收回部分字头权柄,待这些年轻势力日渐壮大,迟早会触及叔父辈的根本。 东莞仔与飞机在返程途中,分别致电向张返禀报了会议结果。 至今,张返许诺诸事皆逐一实现。 相应地,二人也开始期待起他曾经勾勒的远景——能否最终达成虽未可知,但无论东莞仔或飞机,皆愿为此搏力一试。 张返接到消息,回答简洁明确:“接下来不必分心他事,只管集结所有资源,全力开拓展土。” 若想将来顺利接手和联胜坐馆之位,张返深知首要之务,便是助飞机与东莞仔不断建功。 为社团排难解纷,收复失地,夺取更多营生以增收益——这些事若交予旁人,免不了真刀实弹、血雨腥风。 在错综复杂的利益博弈中,若手段运用得当,往往能以微小的代价博取可观的收获。 香江地界上大小堂口林立,既有根基深厚的大帮会,亦有星罗棋布的中小势力。 平日里各安其界,互不侵扰。 然则江湖 难静,为扩张版图、增强实力,彼此攻伐、抢夺地盘之事亦非罕见。 在张返的暗中辅佐下,飞机与东莞仔的势力迅速崛起。 尤其东莞仔,其成长之快堪称惊人。 这实则是张越有意为之的对照——飞机虽渴望出人头地,所求却不过是一份体面生活,对权位并无执念。 故当其势力达到某个程度后,张越便暂缓对他的扶持,转而全力助推东莞仔。 东莞仔亦未辜负这番谋划,凭着一股狠厉劲头,在张越的协助下于香江暗世界迅速闯出名号。 阿乐对这二人的表现颇为满意:每夺下一处地盘,他们总先呈交阿乐定夺,明面上尽显忠诚。 阿乐自然也不会将心血之作转手他人,仍将地盘交还他们掌管——但这番转手仪式,本身已具别样深意。 众人未曾察觉的是,角落里的吉米仔正以审视的目光注视着东莞仔。 龙头棍旧事始终横亘心头,令他对此人分外留意。 观察愈久,他愈发觉出蹊跷:东莞仔的扩张之路未免太过顺遂,顺遂得仿佛暗中有股力量始终托举。 吉米是个明白人。 他知道若无实证,任何质疑只会被视作妒忌。 欲令东莞仔显露真容,唯有抓住切实把柄。 依他判断,以东莞仔的能耐至多做个头目,绝无可能达到今日境地。 定有暗手相助。 而那藏于幕后的推手,是否另有所图?吉米想起了大。 此人出狱后便如人间蒸发,妻儿亦不知所踪。 坊间多传言其为避仇远走,但吉米另有所疑——或许大早将家眷送往海外,自己则潜伏暗处,借东莞仔之手重振旗鼓。 此念既生,便难消散。 于吉米而言,大与阿乐的恩怨并不紧要,他只想向东莞仔讨还龙头棍那笔旧账。 无论旁人如何解释,此事他始终未曾释怀。 于是吉米悄然尾随。 东莞仔驾车驶离堂口后,在街巷间兜转近半个时辰,方朝着荃湾方向驶去。 后方跟踪的吉米心头一紧——荃湾,恰是最宜藏身之处,正所谓灯下黑。 殊不知东莞仔早已察觉踪迹。 某处红绿灯前,他甚至从后视镜中认出了吉米的面孔,只是对方尚未自知罢了。 确认跟踪者身份后,东莞仔按下通话键:“亦哥,有条尾巴。” 电话那头传来张返的声音:“看清是谁了?” 两人的往来始终藏在暗处,除初次接头碰过面,之后全靠一部移动电话联系。 照理说不该走漏风声才对。 阿东压低声音道:“跟着我的是吉米。 亦哥,会不会乐叔已经盯上我了?” 张返沉吟片刻,只说:“放宽心。” “阿乐这人做事缜密,若真怀疑你,要盯梢取证也只会找不相干的外人动手。” “至于吉米……我猜和上次你取回龙头棍有关。 他私下跟你,你看着办就行。” 听到这番分析,阿东绷紧的肩背才松了松。 他俩之间的事是最高机密,哪怕漏出一丝风,张返或许无妨,他自己必然万劫不复。 正因如此,从开始他便严格按张返的指示行动。 电话将挂时,张返又补了一句:“能让他自己收手最好。 若不行……你可以视情况解决掉。” 还是那句话:混在这条道上的人,不管因何缘由踏进来,如今都已成了社会的渣滓。 这帮家伙,谁敢说自己没欺负过无辜? 在清算之日到来前先清理掉,也没什么不妥。 这是张返的行事准则——而这准则,也早已得到上面的默许。 阿东低应一声,挂断电话。 早前发现吉米尾随时他没立即发作,就是担心背后有阿乐的影子。 若真是乐叔察觉了什么,他此刻就该准备跑路了。 但经张返一点,他心下稍安。 顾虑一少,吉米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脑子稍灵光的后生罢了。 对这样的人,阿东从不手软。 念头一定,他转动方向盘,朝盘山路上驶去。 香江这地方楼价骇人,并非已无地可建,而是早年开发商早已将地皮瓜分殆尽。 随后便是囤积居奇,只在特定时段放出零星地块,硬生生把房价推上云霄。 以至今日,繁华的港岛边缘仍留着不少荒僻山野,顶多稍加修整,充作临时公园。 事实上许多这类公园平日根本不见人影。 吉米握紧方向盘紧随其后,越跟越觉得阿东此行绝不简单。 必定是去见什么人。 他伸手拉开副驾前的储物盒,竟摸出一台手持摄像机—— 是前阵子讨债时用来录影胁迫债主的工具,一直忘了收回。 眼见有了家伙,吉米底气更足了。 只要这一趟能拍到,哪怕仅仅一张正脸,凭阿乐向来重视的“义气” 名头,他相信足以借力除掉阿东。 前车速度忽快忽慢,显然在试探有无尾巴。 好在吉米熟谙此道,只保持匀速,牢牢咬住前方车牌。 渐渐,阿东的车速稳定下来,驶至近山顶一处空地停稳。 人影一闪,没入旁侧树丛。 吉米等了片刻,才将车滑进停车区。 他拎着摄像机下车,绕阿东的车走了半圈,才朝那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树丛边围着一带花圃,先前挡住了视线;此刻走近,才见一道笔直石阶通往更高处。 吉米正踌躇是否跟上,会不会已被藏在暗处的阿东察觉—— 身后忽然传来枝叶碎响。 吉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后脑便传来一阵钝痛,视野瞬间陷入黑暗。 东莞仔扔开手中的木棍,面无表情地拖起昏迷的吉米,一把将其塞进了汽车后备箱。 意识复苏时,吉米发现自己被绳索牢牢捆缚,躺在一个浅坑底部。 坑沿高过视线,他只能看见蹲在上方的东莞仔,四周景象一片模糊。 恐慌如潮水般涌来:“东莞仔!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东莞仔扯了扯嘴角,目光冰寒:“有没有得罪我,你心里应该明白。” “我不过是想找个清净地方方便,一转脸就撞见你鬼鬼祟祟跟在后面——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吉米一时语塞,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东莞仔不再多言,站起身握紧铁锹,将坑边的泥土一铲铲推落。 吉米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这人竟要将他活埋在此! “住手!东莞仔你清醒一点!” 他嘶声喊道,“要是我突然消失,乐哥怎么可能不追究?他刚收我当干儿子,转眼人就没了,第一个怀疑的会是谁?” 这不是虚张声势。 近来吉米在和联胜内地位攀升,虽不及东莞仔根基深厚,却因被坐馆阿乐认为义子而备受瞩目。 倘若他突然人间蒸发,刚上位的阿乐绝不会轻易放过线索。 见东莞仔动作稍顿,吉米急促喘息着继续劝说:“你现在放了我,今晚的事就当从未发生。 乐哥正是用人之际,往后多少好日子等着我们,何必为了眼前冲动毁掉一切?” 他 自己稳住声线,心脏却几乎撞碎胸膛。 东莞仔似乎有所动摇,握着铁锹立在坑边。 吉米刚要再开口,却听见一声低笑。 “说完了?” 东莞仔俯视着他,眼中毫无波澜,“我刚刚在想,你的话确实有道理。” “万一你命硬,我埋完离开后你又爬了出来……那我才真是死路一条。” “所以,还是先彻底了结比较稳妥。” 话音未落,东莞仔已从树根旁搬起一块硕大的石块,对准吉米的头颅狠狠砸下。 吉米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再度陷入死寂。 东莞仔却未停手,他蹲下身重新抱起石块,用尽全力再次猛击。 鲜血溅上草叶与泥土,东莞仔的动作却愈发急促。 直到确认坑底之人再无生机,他才松开染血的石头,转身将其抛向侧方的陡坡。 石块沿山崖滚落数十米,最终坠入深谷。 东莞仔回望土坑,开始平静地将四周泥土推入,逐渐掩埋了吉米的躯体。 覆土平整后,他又从旁拔来一丛茂密的野草,仔细扫去边缘痕迹,将这片新土伪装成荒野中寻常的地面。 大约又过了四五分钟,吉米才将眼前的一切收拾得看不出异样。 他把那株植物随手抛进路旁的草丛,转身回到车里。 上车前,他先脱去外套。 坐进驾驶座后,连里边的衬衫也一并脱下。 最后身上只剩一件汗衫。 吉米将衬衫和外套胡乱卷成一团,塞进脚垫底下,接着发动车子向山下驶去。 返程途中,东莞仔拨通了张返的电话:“亦哥,我不小心把吉米给解决了。” “不过你放心,我把他埋在一个很偏的地方,一时半会儿没人找得到。” 张返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你确定他断气了吗?” 东莞仔语气平静:“是的亦哥。” “本来只是打昏了,后来觉得直接活埋怕出岔子。” “索性在旁边找了块石头,给了他一个痛快——脑袋都砸塌了,应该没可能活。” 张返听着,差点笑出声来。 第356章 这帮 11 这帮江湖小子,怎么总爱逼人“戴头盔”? 动不动就捡石头往人头上砸。 但他也明白,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就算他提起这个梗,对方大概也接不住。 于是张返只淡淡回道:“死了就死了吧。 把你身上的痕迹处理干净,顺便给自己编个不在场的说法。” “这样万一 被发现,或是阿乐那边起疑,你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平时有空,多想想阿乐可能会问什么,提前准备好应答。” 东莞仔在电话里苦笑:“亦哥,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小混街头的,脑子哪够用?真要我自己想,恐怕三两句话就被阿乐问穿帮了。” 张返一想也是。 比起靠头脑上位的阿乐,东莞仔这点小聪明确实不够看。 刚才那要求,倒是难为他了。 张返只好说:“行吧,那你等我消息。 我来拟几个可能的问题和回话。” “到时候你得把我写的这些东西,用你自己的话转一遍,免得露出破绽。” 东莞仔应道:“好的亦哥,我等您电话。” 挂断前,张返又仔细嘱咐了几句。 随后他起身离开办公室,准备去接惠香。 在他身边的几个女人里,大多都有各自的事要忙。 唯独惠香还没真正踏入社会,也没找过正式工作。 平时闲着,她就爱在街上逛逛。 有一次偶然路过一家麻将馆,看了几回,渐渐对打牌产生了兴趣。 惠香做事有分寸,并非沉迷 ,每天只带点零花钱去玩,输光了便起身离开。 而且这事她一开始就问过张返,是得了允许才去的。 张返并不反对自己的女人碰点小赌。 香江这地方,除了本地的地下 ,离澳门也近。 只要有空,早上坐船过海,下午就能回来,方便得像乘公交。 因此在这里,不少年轻人都把 当作消遣,甚至互相比较手气。 寻常小赌,大家都见怪不怪。 真正涉及大额 的,多半是庄家在做局坑人。 张返有信心,整个香江没人敢对惠香玩这套——就算有,他也能把对方收拾得服服帖帖。 哪怕到了澳门,他也一样不怯。 正因有这份底气,他才随惠香去这些地方消遣。 更何况…… 惠香常去的地方并非什么隐秘场所,不过是街边寻常营业的麻将馆罢了。 张返从前事务繁忙,虽知晓却未曾亲自踏足,这次总算腾出空来,打算接上惠香共度一段二人时光。 比起其他几位相识已久的女子,惠香来得晚些,难免处处生疏,张返正想借此机会将种种琐碎一并理顺。 车在麻将馆门外停稳,张返推门而入,却霎时顿住脚步。 门内设着接待台,旁边摆了一张方桌,桌边坐着个眉眼酷似山鸡的年轻人,正埋头对付一碗接一碗的煲仔饭。 三个空碗叠在一旁,第四碗也已见了底。 旁人看来,或许只觉得这是个能吃的小伙子,但张返不同——他认出这人正是《少年赌神》里的龙五。 这就是说,自己无意间踏进了另一段故事里。 既然龙五在此,这麻将馆自然也是小七的地盘。 张返心头一动,忆起剧中那女孩机灵鲜活的模样,以及她后来遭遇的结局,不由思量是否该为她扭转命运。 那样伶俐可爱的一个姑娘,若就此香消玉殒,实在叫人惋惜。 正思忖间,里间走出一名少女,来到龙五跟前,盯着那几个空碗瞪大了眼:“老天,你也太能吃了!我要是雇了你,哪怕不开工钱,光吃饭都能把我吃垮!” 来者正是小七。 张返一眼认出她,反倒不急着找惠香了。 龙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我吃得虽多,干活也顶十个。” 小七一愣:“你会做什么?” “会动手。” 龙五答得简短。 “哇,不是吧!” 小七扶额,“打打杀杀那是外面混混干的,咱们这儿可是正经生意!端茶递水、打扫收拾,试用半年,月薪三千,包吃包住,干不干?” 张返瞧见她说“包吃住” 时咬了咬唇,一副肉痛神色。 领龙五来的人听了,都觉得这条件近乎刻薄。 如今这地方物价飞涨,三千月薪怕是连路边拾荒的都不如。 张返笑了笑,忽然开口:“兄弟,找活儿干?” 声音引得小七和龙五同时转头望来。 小七第一眼望去便亮了眸子——眼前人身形挺拔,相貌俊朗,恰是她心中理想的模样。 然而这念头只一闪而过,父亲不在店里,她还得端起老板娘的架势。 她哼了一声,冲着张返扬下巴:“我这儿招人呢,关你什么事?你是来玩的还是来找茬的?” 张返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怎么,我看你不太想留人。 我倒觉得这小伙子体格不错,想雇他当个护卫,你不乐意?不乐意你加钱呀!” 小七被他这么一激,斗嘴的兴致也上来了:“哟,你能出多高?说来听听!” “免试用期,月薪两万。” 张返不紧不慢道。 小七叉起腰:“我给三万,也不要试用!” 说罢还瞥向龙五:“你可是来我这儿应征的,别打别的主意啊。” 张返故作无奈地摇头:“那我出五万,预付一月,合同随时能签。” 小七顿时怔住了。 他的麻将馆规模虽不大,却也开了分店,怎么说也算是个小老板。 干这行的人,多半自认捞的是偏门,自然也将自己归为江湖里打滚的角色。 一个混江湖的,突然听见对方拿出劳动合同摆在面前,小七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 正僵持不下时,门外骤然响起刺耳的刹车声——两辆旧面包车一前一后刹在路边。 推拉门哗啦一声齐刷刷拉开,每辆不起眼的车里,竟鱼贯钻出十几号人。 领头的是个发型古怪的汉子,额前顶着一撮醒目的金毛。 他拎着棒球棍,随手就往张返的车身上敲了一记,瞪向门口的小七吼道:“刚才不是挺横吗?来,让你毛球哥瞧瞧,你现在还狂不狂得起来!” 毛球没留意到,张返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这辆跑车是张返挣到第一桶金后买下的,对他而言,珍贵得如同初恋。 平日不论开到哪儿,手下弟兄都晓得他有多爱惜这车,连碰都小心翼翼。 谁知今天好端端停在路边,没挡道也没碍事,竟被人随手划了。 张返冷冷盯着毛球,没立刻发作。 因为小七已经走到了门口。 虽是人少对人多,但在江湖上混久了,小七明白气势绝不能输。 她往门边一站,一手叉腰,一手指向毛球:“毛球,喊你声哥是给面子,可别蹬鼻子上脸!” 毛球嗤笑:“我过分?你自家场子输了钱就想赖账,到底谁更不要脸?” 小七身后一个小弟闻言,抻着脖子就要往前冲。 毛球冷眼瞥着,动都没动:“够胆就来啊。” 小七抬手拦住手下。 她又不傻,这时让人上去,纯粹是送过去挨揍。 目光一转,她忽然落在一旁沉默的龙五身上:“大个子,你刚才不是说能打吗?眼下就当个入职考验——把这些人摆平,就算你通过。 试用期免了,直接上岗。”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工资再加一千。” 一直垂着眼的龙五听见“加钱”,终于抬起头看向小七。 小七拍了拍胸口:“我小七混这么久,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算话。” 龙五没应声,只将视线转向毛球和他身后黑压压的人群:“现在走,还来得及。” 毛球却啐了一口:“长得高就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有本事你过来撵我们啊!” 他个子矮,仰头看见龙五那身形就浑身不舒坦。 龙五脸上没什么表情,脚却已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那三十来人走去。 对面那群人看着他不紧不慢逼近,竟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那眼神太瘆人,仿佛从血海里爬出来的,看什么都像看死物。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横拦在龙五身前。 龙五停步,转头看向张返。 张返却笑了笑,指着车前盖上的凹痕说:“你可以动手,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跟他们算笔账。” 他不等龙五回应,便径直走向毛球,声音不高却字字发冷: “知道这车怎么来的吗?我人生头一回赚到大钱,才把它开回家。 它跟我女朋友没什么两样。” 他盯着毛球,眼底寒意骤浓: “可你,竟敢动我女朋友。” 上一刻还挂在嘴角的笑意瞬间冻结,周身气场骤然转为森寒。 虽背对着小七,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少女脊背窜起凉意。 她盯着那道挺拔背影,暗自思忖—— 这人究竟什么来头? 他身上透出的杀意,竟比那个叫龙五的还要浓重几分。 此刻被张返挡在身后的龙五并未贸然行动。 方才一刹那,他已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威压。 旁人或许无知,龙五却深知这种压迫感意味着什么——能让他本能警惕的,要么手握滔 柄,要么……沾染的血腥比他更多。 正因如此,龙五选择了按兵不动。 至少眼下看来,这人对自己与未来雇主并无敌意。 张返迈步走向毛球。 那矮胖男人尚未察觉危机,仍咧着嘴嗤笑:“愣头青,凑过来想逞英雄?就算你能摆平十个,老子身后还有二十号兄弟,你拿什么跟我玩?” 张返沉默不答,径直逼近,直至两人仅隔半步。 他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 毛球啐了一口唾沫,刚吐出一个“我” 字—— 啪! 响亮的耳光炸开,近两百斤的身躯竟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撞翻两米外的杂物堆。 快得令人恍惚,许多人甚至没看清动作。 只有前排几人勉强瞧见:张返只是随手一挥。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全场。 毛球的手下呆立原地,小七一行人睁大眼睛,连龙五也瞳孔微缩。 “都他妈傻站着干什么!” 远处传来毛球嘶哑的怒吼。 他挣扎撑起身子,半边脸红肿,眼神却淬毒般钉在张返身上:“一起上!废了他!” 人群终于惊醒,吼叫着扑来。 可这些乌合之众哪是张返的对手?拳脚未至,他已如鬼魅切入人群,所过之处哀嚎四起。 几乎同时,龙五也动了。 两人虽未交谈,却形成某种默契,一前一后横扫战场,不到三分钟,满地只剩 翻滚的身影。 张返踏过横七竖八的躯体,停在装晕的毛球跟前,鞋底不轻不重碾上对方脸颊:“毛球哥?挺威风啊。” 毛球眼皮颤动,还想硬撑,下一秒下颌传来剧痛——张返脚尖一挑,精准力道震得他牙关发酸,惨叫脱口而出。 这下再也装不下去,毛球慌忙拱手讨饶:“兄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身手了得,我认栽!江湖路远,给个面子,放我一马成不成?” 张返轻笑:“面子?你觉得在我这儿,你有这东西?” “张返……” 毛球咀嚼这名字,忽觉耳熟。 第357章 一旁刚爬 12 一旁刚爬起的小弟却陡然变色,嘶声喊道:“毛球哥!是街那个张返!洪兴的张返啊!” 最后几字已带颤音。 四周顿时响起压抑的抽气声,无数道惊惧目光聚焦在那道身影上。 小七抿了抿唇,抬高嗓音问:“他们说的……是真的?” 张返侧首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你想确认我是谁?” 小七连忙高举双臂作出一副讨饶姿态。 这下可糟了! 回想先前自己对这位传闻中的大哥所做的种种,小七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他完全没注意到,身旁还有个比他更惊恐的人——毛球哥整张脸已血色尽失,直勾勾望着不远处的张返,声音发颤:“怎、怎么会……你真是那位张返?” 张返没再多言,只冷冷扫向毛球哥:“废话少说。 你砸坏了我那辆车,记得赔。” “车价九十几万,加上精神补偿,凑个整一百万。 两天内带着钱到街总堂找我。 少一分,我让你在香江再也混不下去。” 毛球哥虽觉这数目高得离谱,却半个字不敢反驳。 眼下形势比人强,对方没当场要他的命已算留情。 这一百万买条生路,顺带在真正的大人物跟前挂个名号,倒也不算太亏。 这么一想,毛球哥心下反倒坦然几分。 他踉跄起身朝张返连鞠几躬,早忘了今日来意,慌慌张张招呼手下挤回那辆旧面包车,转眼便消失在街角。 待那伙人离去,张返才将视线转向小七这边。 他目光最先落向龙五,正要开口—— 小七却一个侧步挡在龙五身前,尽力挺直腰背遮住身后人影,朝张返挤出笑容:“亦哥,刚才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多包涵!不过这位龙五是我们馆里新来的兄弟,要是之前有什么冒犯,我替他赔个不是!” 就在方才那场混乱中,小七已将龙五的身手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龙五与张返同时动作,但那出手的凌厉速度与那股子狠劲,甚至搏斗间的姿态气势,竟与张返不相上下。 张返是什么人?那是道上响当当的名号!能与他比肩的角色若能留在自己这儿,往后说不定能帮着父亲开拓地盘。 到那时,自己岂不真成了江湖大佬的千金? 小七这番话倒让张返微微一怔:“你又打算留他了?” 小七满脸无辜,仿佛先前种种从未发生:“亦哥这话从何说起?龙五一来我就决定要他了呀。” 张返摇头失笑。 变脸倒比翻书还快。 他不再与小七纠缠,转而看向龙五:“跟我如何?我叫张返。 你大可在香江打听打听,跟着他和跟着我,哪条路更有前程。” 龙五神情依旧冷淡,抬眼瞥了瞥小七,又望向张返。 心中已有权衡。 确如张返所言,留在小七身边最多混个温饱,但跟着张返——不止能吃香喝辣,更可能搏出天地。 毕竟眼前这人,早在他漂泊海上的时候,就已从旁人碎语里听过名号。 小七还想争辩,身旁却有人快步凑近耳语几句。 他眼珠微转,忽然对龙五道:“我晓得我家底比不上亦哥。 可你别忘了,你来香江头一顿饭是我们请的。” “刚才我爹在 跟人闹僵,现在被扣在那儿了。 看在这顿饭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一回?” 这话听在龙五耳里,几近于将他往外推。 可他向来恩怨分明,闻言毫不犹豫点头:“带路。” 寥寥数字落地,他已站到小七身侧。 小七的视线落在张返身上,嘴角一弯:“亦哥,您随意。 我们这儿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多招待了。” 张返闻言笑起来:“你把龙五支开,那正好,让他跟着我。” “自家兄弟的事,我自然得尽心尽力。” “稍等片刻。” 他说着转身进了里屋,找到惠香,低声交代了几句,让她稍后自行打车。 安排妥当,张返才重新走出来,站到小七面前。 “现在可以走了。 你们在香江地面上遇到任何麻烦,我都能摆平。” 张返这话说得平静,却透着十足底气。 若是对方肯讲情面,他自然能以中间人的身份将事情圆过去;倘若对方不识抬举,他也有的是手段让事情按自己的意思了结。 更何况,此刻的张返心里明镜似的——小七的父亲刘大千根本没什么真正的危机。 若是剧情无差,此刻那位刘先生恐怕正在设局,等着那位靳先生一步步走进圈套。 无论是刘大千,还是他背后的势力,都未曾料到,他们这次撞上的,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手。 之内,刘大千心情颇佳。 他瞧着对面那个戴着眼镜、搂着女伴的老头,心底暗暗发笑。 不久之前,在这间赌厅闲逛时,他无意间发现了这位手笔豪爽却对 一窍不通的“肥羊”。 刘大千当即上前搭话,有意无意地聊起牌桌上的门道。 几番试探下来,他确定这人属于那种既不懂行又热衷玩乐的阔佬。 看对方腕上的名表、指间的戒指,以及身后沉默随行的保镖,刘大千判断这至少是个身家过亿的角色。 遇上这样的主,若不下手,实在对不起自己这份“职业”。 念头一定,刘大千便悄悄联系了 这边的管事威哥。 当下的香江 ,规矩不如澳城那般分明,除了台面上的输赢,最赚钱的路子莫过于放贷与做局套钱。 过去刘大千与威哥合作过数次,在这间 里套牢过不少身家不菲的客人。 那些人吃了亏,有的反应过来却抓不到把柄,只能认栽;有的浑噩不觉,输掉几十上百万便消失不见。 得来的钱财,刘大千便与 按约分成,所得对他在江湖上的地位而言,算是一笔不错的进账。 威哥听完刘大千对新目标的描述,爽快应下。 很快,一位妆容浓艳的年轻女子便“偶然” 与靳先生搭上了话,不出几分钟,已娇笑着坐进了对方怀里。 靳先生年过六旬,搂着怀中二十出头的女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时,刘大千才佯装无意地踱回桌边,陪着靳先生玩了几把后,适时压低声音道:“靳先生,我认得这里的经理。 楼下玩得小,不过瘾,若是您有兴趣,不如请他开二楼的贵宾厅?那儿玩得痛快,筹码也上得去,您意下如何?” 靳先生听罢,咧嘴一笑:“说得也是。 这儿一局输赢才几万块,照这么玩,怕是要像那些粗人一样熬上一天一夜,才能把我带来的钱输光喽!” 他故意顿了顿,随即哈哈大笑。 “这笑话是不是挺冷?罢了罢了,玩牌嘛,图个轻松,跑来跑去反倒麻烦。 你说是不是呀,小 ?” 说着,他低下头,目光暧昧地掠过女伴衣领下的风光。 女子娇嗔着轻推他一把:“急什么呀……等到晚上,还不是随你看个够?” “说来也是有趣,我听人提过,的二楼只招待那些真正有分量的贵客。 我在这儿待了这些时日,却从未有机会上去瞧一眼……您能带我开开眼界么?” 女人声音软糯,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靳先生的袖口。 一旁的刘大千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恭敬而自然:“一楼这儿确实寻常,若您有兴致,不如我们一同上二楼看看?” 靳先生原本斜倚在椅中,神色疏淡,直到身侧的女子柔声央求,眼底才掠过一丝松动。 他沉吟片刻,朝刘大千摆了摆手:“行,你去安排吧。” 刘大千面色如常地应声退下,转身的刹那,嘴角却压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一面装作寻常踱步,一面飞快地给女儿小七发了条讯息——此刻过来,正能赶上一场好戏。 其实这条路,刘大千早有意为小七铺就。 他曾多次向女儿透露这般谋财的门道,心里盘算着将来或许也能让她用上这法子。 所以今日小七前来,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救父”,而是旁观学艺。 只不过为牵住龙五、支开张返,小七才临时改了说辞。 没成想张返不仅没走,反倒跟着一道来了。 踏入,小七径直走向二楼。 向守门人表明身份后,她便领着龙五与张返拾级而上。 楼梯转角处,小七忽然回身看向张返:“亦哥,您见多识广,自然瞧不上我们这点小打小闹。 但既然来了,还请您静观其变,不论看见什么,都别出声、别插手,行么?” 张返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成啊。 就怕待会儿我瞧出什么不妥却不说,你们反倒要吃亏。” 小七却嗤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以为然:“您多虑了,这场面我们撑得住。” 话音落下,三人已至赌厅门前。 小七推门而入,熟稔地朝场内众人颔首致意。 她自幼在这片场子里打转,对这里的人事早已如数家珍。 张返的目光却越过嘈杂人影,径直落向牌桌那头。 靳先生、高傲、高进——几位《少年赌神》里的要紧人物,此刻皆在局中。 靳先生满面通红,醉意醺然地搂着女伴;身后高傲抱臂而立,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高进则叼着棒棒糖,一副天真模样,仿佛只是来看热闹的孩童。 牌桌对面,刘大千与威哥强作镇定,偶尔交换眼色,嘴角扯出几分自以为隐秘的笑意。 落在张返眼里,这故作从容的姿态反倒漏洞百出——剧情之中尚不显突兀,亲临此境才觉二人演技实在生硬。 小七先远远朝威哥眨了眨眼,随即轻步移到刘大千身旁。 刘大千侧目打量张返与龙五:“生面孔?” 小七瞥了两人一眼,对父亲低声道:“算是。 他们的事,等牌局散了再说……” 就在此时,张返察觉高傲的视线朝这头掠了一瞬,随即又落回靳先生身上。 紧接着,高傲沉声开口: “靳先生,您乏了吧?不如换我替您打两局?” 他说话时,目光却直勾勾地钉在靳先生怀中的女人身上。 靳先生抬头瞪向高傲,见对方眼神飘忽,不由骂了句“发什么神经”,却还是拍了拍女伴的膝头:“乖,我们去那边歇会儿。” “做?” 女人察觉到高傲投来的视线,却故作不知,仍旧依偎在靳先生身侧说笑,引得靳先生开怀不已。 靳先生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急什么?天色还早呢。” “待会儿带你去尝尝好菜,吃饱了……才有力气做正事。” 张返听见这话,不禁瞥了靳先生一眼。 这老头竟还懂这种带点未来意味的调侃,张返觉得有些滑稽,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一旁的小七却嗤了一声,视线早已落向不远处的高进。 从进门起,小七第一眼看见高进时,就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此刻细想,似乎与幼年那桩往事有关。 但眼下 正酣,小七不便贸然上前追问——这场面他虽未亲历,父亲刘大千却曾多次向他描述。 见高傲入座,刘大千稍怔,转头望向另一侧的威哥。 威哥打量高傲几眼,便不动声色地开始理牌,同时朝刘大千递了个眼神。 刘大千见威哥示意无碍,自己也定下心来,顺势配合场上的节奏。 第358章 高傲坐下 13 高傲坐下后的头两局,刘大千与威哥皆全神贯注观察着他的举止。 满桌唯有高傲留意到靳先生身旁女子隐现的异样,足见其目光敏锐。 刘大千与威哥这般紧盯,实是想摸清对方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谁知几轮下来,两人发觉自己多虑了——高傲不仅牌技生疏,手气更是差极。 即便刘大千与威哥不作任何手脚,光凭运气也能连连取胜。 至此,二人对高傲的戒心渐消,甚至兴致盎然地在他面前玩起了平日解闷用的戏牌手法。 连不懂牌局的张返从旁看去,也瞧出了其中机关。 他特意望向靳先生,对方却似浑然未觉。 看来这分明是众人合谋给那两人设的局。 张返与小七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都未出声。 几局连败后,高傲似乎燥恼起来,摔牌声渐响。 刘大千笑呵呵道:“兄弟,手气不顺是常事,何必跟牌过不去?” 高傲抬眼:“我有吗?” 威哥在旁打圆场:“玩玩而已,图个开心嘛。” 靳先生此时也摇头开口:“高傲,你这牌打得……至今一局未赢,怕还不如你弟弟吧?” 说着他转向高进:“高进,你来替两局,让你哥歇歇。” “虽说只是玩儿,可再输下去,我这脸面也没处搁了。” 明明已输了不少钱,靳先生却更在意颜面,俨然是个不露山水的阔绰主儿。 刘大千与威哥交换眼神,心中暗喜,甚至开始盘算事后要多分些酬金——否则下回便找别家搭档。 高进闻言点了点头,掰了块巧克力放入口中,缓步走到了赌桌之前。 高进走近牌桌时,高傲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却还是依着靳先生的示意退到一旁。 高进在空出的椅子上坐定,目光扫过桌边众人:“这牌……该怎么打来着?” 威哥笑着掸了掸烟灰:“照着先前的规矩来不就得了?” 刘大千也附和道:“眼下不玩得挺顺?难道你另有主意?” 高进连忙摆手:“没、没,我不太熟牌路,刚才说岔了。” 一旁的靳先生听见,忍不住扬声道:“高进!这打法平日我与你哥哥不知练过多少回,怎还说不熟?” “眼下可是真金白银的 ,你眼前那些筹码哪一枚不是钱?别把话说得太白,叫人摸透你的底细——那样只会输得更惨!” 靳先生摇头苦笑,任谁都瞧得出他对这憨直年轻人的回护。 威哥与刘大千只作未闻,径自催着开局。 靳先生的话,似乎正一点点应验。 自高进坐上牌桌,摸牌出牌间嘴里便没停过:“这张能出么?等等……还是换这张吧?” 他时而对着掌中牌犹豫不决,时而出完一张便抬眼望向对面两人:“这张出得对么?” 威哥无奈一叹:“我们又瞧不见你的牌,出哪张不全由你自己定?” 确如威哥所言——起初与靳先生对局时,他们尚能窥见对方手中的牌张;换上高傲后虽再看不见,却仍维持着输少赢多的局面。 总体仍在赢钱的二人,自然不在意第三位对手换成高进。 可高进上场后,尽管每一步都拖沓反复,无论怎样斟酌迟疑,结局竟清一色是输。 几轮下来,众人发觉他竟还不如先前的高傲:高傲至少偶有胜绩,高进却一局未赢。 旁观的少女小七急得绞紧手指,几乎想冲上去替高进理牌;但张返却从这连绵败绩里品出一丝异样。 起初威哥与刘大千能窥见靳先生的牌,主动权牢牢握在他们手中。 可不久后高傲以助手身份意外登场,二人初时谨慎,察觉对方生疏后便渐渐松懈。 因始终赢得顺遂,他们彻底忽略了对这几位对手深浅的揣测,甚至不知不觉坠入某种预设的节奏——无论高傲、高进或靳先生如何表现,在这二人眼中都不过是困兽犹斗的拙劣挣扎。 牌局又推过数轮,高进面前的筹码已跌至不足高傲半数。 靳先生终于按捺不住,提高嗓音喝道:“高进!你这叫会打牌?自坐下到现在可曾开胡一次?” “罢了罢了,今日兴致算是尽了。 最后一局,就押上我这儿剩的筹码,一把定胜负!——威哥是东家吧?” 威哥疑惑点头。 靳先生接着说:“不如将眼下所有钱码兑作支票,咱们就此一局定输赢。 你们若赢,支票尽数拿去;我们若赢,便只当运气眷顾,携款离场。 如何?” 见威哥仍犹豫,靳先生又补道:“我不过想瞧瞧,见了真金白银的支票,这小子手气能否转回来!若还是输,我也认栽。” 威哥咬了咬牙,终于重重点下头。 短短时间内,他已赢得近两百万筹码,若算上刘大千那头,数目还要更多。 这里是他的场子,即便输了也不怕对方赖账。 如此盘算,胜算自然握在自己手中。 威哥偏头向侍者低语几句,赌台当即封盘,筹码被逐一清点。 最终高进面前尚余五百余万,威哥手边也有四百多万筹码。 随后支票簿被取来,威哥按各自筹码与池中金额开出数张支票,分别放入池中递向高进,自己也留了一张。 刘大千的筹码亦当场兑为支票。 捏着手中票据,刘大千几乎想立刻起身离席——即便计划顺利,能到手的钱也不及这支票半数。 一切办妥,威哥转向靳先生:“现在可以继续了吧?” 靳先生满面通红,打了个酒嗝:“挺好,挺好。” “在香江这片地界,能遇上你们这般周到的场子,可不容易啊!” “我记下了,往后得多来玩玩!” 威哥含笑应道:“随时欢迎。 别看这场子不大,背后老板实力雄厚。 靳先生在这儿无论赢多少,当天都能带着钱离开。” 靳先生摆摆手:“行了,你们接着玩吧。” 说罢顺手在身旁女伴腰肢上一抚,笑道:“这儿结束之后,我还有其他事要忙呢。” 女人随之发出一串轻笑声。 牌局再度开始。 这一回,高进脸上早先的平淡神色已然消失。 他盯着自己手边与池中的支票,不由自主地露出紧张神情。 威哥与刘大千对视一眼,心中暗笑:这年轻人怕是没上过这么大的 ,已被眼前数字震住了。 这般心态,怎能赢牌?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接下来一局高进竟然赢了。 只是并未如靳先生所言一局定胜负,仅仅是小胜一场。 面对这转折,刘大千与威哥皆显诧异。 靳先生却更显不耐,敲着桌沿道:“不是说了让你们一把定输赢吗?” “瞧你,只赢这么一点,有什么用?” 高进欠身朝靳先生微微鞠躬,以示歉意。 刘大千与威哥听他这般说,也觉得有理——毕竟这年轻人之前连输多局,偶然赢一把也算平常。 于是 继续。 新局开始,张返注意到高进神色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显然,收网的时刻到了。 但张返并未立即揭穿。 从见到高进第一眼起,他便有了新的打算——他要将这人招至麾下。 眼下陈浩南在奥城打理赌厅生意,那里还有一位张返一直想结交的人物,何先生。 以自己如今的根基,想直接与对方往来仍不现实。 除非能找到契机,将势力自然渗入奥城。 待自己也在那边立足赌业,方能逐步与何先生建立交情。 这一点上,张返对陈浩南存有顾虑。 依照原本轨迹,陈浩南重情重义的性子,颇得何先生那般老一辈江湖人的赏识。 若让他长期掌管原属洪兴的赌厅,难保不会与何先生搭上线。 以何先生的手腕,倘若有意向香江伸展,再辅以雄厚资金支持,届时局面便将棘手。 张返绝不允许事态如此发展。 要想经营赌厅生意,稳妥起见必须寻得可靠的帮手。 在他心中,高进无疑是首选。 纵观过往,有资格担任未来安保顾问的,除了高进,或许只剩那位传闻中的“魔术手” 石一坚。 然而《奥城风云》的故事尚未展开,此人是否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尚且存疑。 与其空想缥缈之人,不如先握紧眼前的机会。 赌台边,威哥与刘大千已赌红了眼。 两人对视一瞬,目光齐刷刷钉在高进脸上。 高进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弧度,静静迎向对面投来的视线:“一把定胜负的话……是不是不用再要牌,直接亮牌比大小?” 刘大千点头:“正是。 我先开——” 话音未落,他已将手底牌面翻开。 点数不算小,却也称不上大牌,在赌桌上输赢全看运气。 但刘大千并不慌。 这张三人赌台上,除了他,威哥也是自己人。 即便自己输了,只要威哥的牌能压过对方便足矣。 高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又抬眼瞥向刘大千的牌面,动作间丝毫没有 高手亮牌时的利落架势。 看完牌,他脸上浮起一丝微妙的神情,仿佛弄不清究竟谁大谁小。 靳先生在一旁几乎失笑:“你别告诉我,你连二十一点的规则都没搞明白?” 此言一出,威哥与刘大千猛然想起发牌时高进确实显得生疏,顿时心头一松。 尤其是威哥——他这次的牌面已然不小。 之中,除非气运冲天,否则极少能拿到顶尖大牌。 何况从头到尾,运势似乎始终偏向自己这一方。 威哥越想越觉得胜券在握,抬手便将牌亮在桌上:“十九点!该你了!” 他目光炯炯地盯住高进。 一旁观战的小七也屏住了呼吸。 十九点——这已是极难超越的局面。 若无意外,眼前这年轻人恐怕要输得彻底。 小七悄悄看向高进。 若他赢了,自己尚有机会接近他、探明他的来历; 可若是转眼输掉数百万,走出这门后,他会不会被身后的大佬处置掉? 小七目光移向靳先生,后者脸色果然沉了下去。 唯独高进依旧平静得出奇,不知是吓呆了还是另有所持,只缓缓伸手捏住自己的牌,一张张翻开。 “我这牌……加起来点数是不是太高了?这样算赢吗?” 众人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纷纷看向他展露的牌面—— 二十一点。 这是二十一点的最高点数。 若多人同时拿到二十一点,则需比较花色定胜负; 但若仅有一人拿到,便是通杀全场。 高进赢了。 满场愕然,刘大千与威哥更是僵在原地。 高傲此时已走上前,协助高进将赌池中堆积如山的支票收起,递向靳先生。 靳先生怔怔接过那叠票据,扫了一眼数额,仍有些不敢置信:“……你赢了?” 他下意识想将支票塞进西装内袋,动作却顿在半空。 然而不远处的倩影再度映入眼帘,他重又抽出皮夹,捻出一张轻轻放进 手心,指尖顺势抚过对方脸颊。 “宝贝儿,我还会在香江多留七天。 这五万块,就当是补偿你这一周的时间,可愿意?” 女子垂眸看向手中票据,竟是张货真价实的五万元本票,眼中顿时漾开惊诧。 第359章 她忙不迭 14 她忙不迭颔首,身子几乎要偎进那位靳先生的臂弯:“怎么会不愿呢……像您这般风度翩翩又有魅力的男士,我不知多少年没遇见过了。” 靳先生低笑一声,倾身在她颊边落下一记轻吻,右手却不安分地滑向女子腰际。 女子娇嗔着推开那只手,他反倒畅笑起来,意气风发道:“等我片刻,去趟洗手间。 回来我们寻个安静地方,好好说说话。” 女子眼波流转,抿唇默认。 靳先生转身朝外走去,步履却已有些踉跄,醉意明显漫了上来。 一直静立旁观的高傲适时上前搀住他手臂:“您当心些,我陪您过去。” 靳先生抬眼认出是他,并未推拒。 可才走两步,又回头朝后方招了招手:“高进啊,你也跟来。 今天你这小子手气顺,我该赏你点什么。” 高进从容起身,朝愣在当场的威哥与刘大千微微颔首,又瞥了眼小七那桌人,这才迈步跟上。 边走边笑道:“都是分内事罢了。 不过待会儿回来,您是不是也该给那两位输光的朋友封个彩头?毕竟他们陪玩了整场。” 靳先生恍然“噢” 了一声:“说得在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消失在通往廊外的转角。 待他们走远,刘大千立即将视线投向威哥:“今天运势不济啊,那笔钱……” 威哥冷嗤:“从我这儿赢走的,就算暂时揣进口袋,想彻底带走?做梦。”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落向远处那名艳丽女子。 “红红,等下你照旧跟他走。 不管用什么法子,必须把那张支票弄回来。 银行快关门了,明后天又是休市,你至少有两天时间,明白吗?” 红红郑重点头。 此时,张返终于再度开口:“你们真觉得……那三位还会回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纷纷看向他。 威哥眉头微蹙,没有立刻接话。 他清楚人是小七带来的,自然也算刘大千那边的手下。 既然刘大千在场,他得等对方先表态。 小七没料到张返突然插话,碍于情面又不好直言,只得对威哥和刘大千挤出尴尬笑意。 刘大千瞪了小七一眼,转而盯住张返:“新来的?这么不懂规矩。 小七带你过来时,没告诉你要见的是什么人?” 张返望向小七,见她并无解释之意,心中轻叹。 索性不再自我介绍,只环视众人道:“各位不妨细想,为什么筹码玩得好好的,突然非要换成支票?说什么支票方便、有感觉——这种话也能信?” 他顿了顿,目光倏然投向红衣女子。 “拿到奖赏固然高兴,可你有没有想过先确认……那张支票究竟是真,还是假?” 红衣女子瞬间僵住。 这话什么意思?从刚才到现在,她被那老先生又搂又亲,折腾半天才换来这张纸。 现在这小子竟说——支票可能是假的? 红衣女子目光扫过张返,见他身形挺拔、相貌俊朗,原本的恼意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她几步走到他跟前,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前:“怎么,看见别人给我钱、我要跟他们走,心里不痛快才说那种话?” 她眼波流转,唇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别担心,瞧你这白净模样——陪老头子转账是工作,但要是和你玩,我倒乐意吃点亏,给你发个红包。” 话音未落,她竟像那些见了 便想调笑一番的阔绰客人似的,指尖往张返下巴一撩,眼尾朝他轻轻一瞥。 张返一时哑然。 这算……被 了? 他心里哭笑不得,面上也只能露出无奈的神情。 显然,威哥和刘大千,连同在场多数人,并未把张返先前的话当真。 众人仍各自忙着手头的事,只等靳先生一行人回来。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也过去了。 直到这时,大家才渐渐觉察出异常。 威哥猛地抬眼瞪向张返,随即朝手下喝道:“快去洗手间看看靳先生他们还在不在!” 他说话时已霍然起身。 动作快的伙计早已冲向厕所又折返,刚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威哥,里头没人!” 威哥瞬间僵住。 刘大千也懵了,缓缓扭头看向张返。 威哥拧紧眉头盯住他:“他们是老千?” 张返迎上他的目光,又瞥了刘大千一眼,才笑了笑:“没错,而且不是小角色,是高手。” “提醒一句,最好趁现在查查场子里的荷官和帮手,看有没有人和这帮人里应外合。” 通常来说,要骗走大笔钱款, 内部少不了接应。 比如今天这场——上千万的赌注,绝非小数目。 听张返说得如此在行,威哥不禁重新打量他:“既然早看出来,为什么不早点说?” 张返咧嘴一笑,抬手朝小七指了指:“是他不让我开口的。” 此话一出,刘大千和威哥同时愕然望向小七。 刘大千几乎崩溃:“你搞什么鬼?” 威哥则将视线转向刘大千:“这么说,你承认自己和那三人是一伙的了?” “什么?” 刘大千满脸茫然地看向威哥。 威哥冷声道:“我本来一切太平,是你非说拉来一头肥羊。 结果肥羊是假的,是扮猪吃老虎的骗子。” “我不管别的,这笔钱你必须给我追回来。 追不回来,别怪我不讲交情!” 原本尚能平静交谈的两人,听到张返指出小七阻拦之事,气氛顿时彻底崩裂。 威哥虽是这场子的管事,却也只是经理层级,幕后另有老板。 若这笔钱真凭空消失,别说职位,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刘大千急得直指天花板:“天地良心啊威哥!从发现这‘肥羊’到小七带人过来,咱俩一直在一起,监控也拍得清清楚楚!” 威哥冷哼一声:“这些我不管。 办不到的话,就按道上的规矩办!” 说完他使了个眼色,手下便上前要将张返等人往外赶。 小七见父亲要被扣作人质,顿时慌了神。 他知道凭自己根本救不了父亲,眼珠一转,急忙朝龙五递眼色:“瞧见没,我爸刚才没事,现在危险了!帮帮忙,救救他行不行?求你了!” 龙五先前被小七骗过一回,此刻仍是满心不快。 眼见小七竟又厚着脸皮来央求,龙五当即眉头一皱,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小七见龙五这般无情,情急之下推开那名驱赶自己的手下,扬手便是一记耳光,随即闪身躲到张返身后,高声喝道:“你们好大胆子,连洪兴张返的女人和她父亲都敢动?” 洪兴张返! 这名字一出,众人顿时睁大了眼睛。 旁人或许他们未曾听闻,可洪兴张返——近来江湖上声名最盛的人物,他们怎会不知? 只是,小七竟自称是他的女人?简直荒唐! 威哥笑着转头看向刘大千:“大千哥,看来你女儿本事不小啊,连张返都能搭上。” 刘大千对女儿这番谎话也是无奈至极。 找什么借口不好,偏要扯上洪兴张返。 这人如今风头正劲,他的事谁不清楚? 心里虽埋怨,刘大千面上却堆起笑来:“威哥,孩子在外的事我平时也不多问。 说不定她在外面闯荡,真就偶然认识了张返呢?毕竟我女儿这样标致,哪个男人见了不着迷?” 张返听出刘大千话里的意思,是觉得自己一见小七便会神魂颠倒。 他不由得低头瞥了眼缩在怀中的小七。 小七察觉到他的目光,却故意扭过头,不愿与他对视。 刚才那话本是情急之下的搪塞,只为救父亲脱困。 话一出口,小七自己便后悔了——身边这人就是张返本人,若他真如传言中那般狠厉,自己冒用他的名头行事,往后还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 张返却颇有兴致地垂眸打量小七,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怎么?方才不是还承认是我的人,现在连看都不敢看我了?” 小七嘴角微动,却不敢用力挣脱。 眼下威哥还押着她父亲,若此时惹恼张返,他一走,可就真无计可施了。 一千多万的债,怎么还? 挣扎片刻,小七只得低声开口:“亦哥,这次……能不能请你帮帮忙,救救我爸爸?” 张返轻笑:“想让我救他,总得有个理由吧?” 小七一愣:“给钱……你肯定不缺钱。 别的……我也拿不出什么。” 张返故作玩笑道:“那便当真做我女朋友如何?” 这几日相处下来,张返虽觉小七身上江湖气不浅,那股机灵鲜活的劲儿却着实吸引他。 既是男人,遇见合心意的女子,若不主动,岂不枉称男人? 因此他毫不遮掩,径直道出心意。 小七却被这话弄得怔住。 她本只想借个名头应付,怎料眼前的张返竟想假戏真做。 她嘴角轻颤,迟迟不敢应声。 张返又笑:“让你当我女友,又不是要你立刻陪我过夜。 这样吧,我答应你,在你情愿之前,绝不碰你一根手指头,如何?” 小七低头看向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又抬眼望他。 张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未松手,只笑道:“这不算。 我是说——绝不会动一根手指,去做你不愿的事。” 小七起初未解其意,待反应过来,耳根顿时烧红。 所幸威哥并未用强,只示意手下将龙五、张返与小七请出门外。 可龙五与张返,又岂是任人驱赶的角色? 两人立在原地,若他们自己不肯移步,世上便无人能推动他们半分。 正与阿威商议的刘大千抬眼一瞥,恰看见张返揽着小七的肩膀。 他当即抬手一指,喝道:“你胆子倒不小!光天化日也敢碰小七姐?等眼前事了,看我不回去收拾你!” 刘大千本以为这话一出,张返便会讪讪收回手。 在他想来,小七不过是因担忧自己才一时疏忽,让张返占了便宜。 不料张返只抬眼淡淡一笑:“今天我若走了,只怕今晚你就要被这位威哥挑了手脚筋,剁成几块丢去喂狗吧?” 阿威在旁听得苦笑:“小兄弟,你到底有没有在江湖走过?我们放债的虽然手段黑,可也不是疯子。 好端端的,把人剁了喂 什么?” 张返瞧着刘大千吓得发白的脸,笑了笑:“原来如此。 那不如今天给我个面子,先放刘大千一马。 那一千多万的支票,我来负责替你追回,如何?” 刘大千冷哼道:“你算哪根葱?空口白话就想担保?” 阿威也抬头看向张返:“大千哥说得在理。 想替人出头是义气,可你总得拿出点凭据,让我觉得你值得信吧?” 张返一笑,目光扫过四周,见厅角真有个报刊架,便走过去翻了翻,抽出一本杂志,满意地回到阿威面前,将其展在对方眼前。 阿威不解其意,仍顺着所指看去。 下一刻,他腿一软,跌坐回椅中。 紧接着,他急急朝手下挥手。 那群手下起初 ,看不懂他的手势。 阿威终于按捺不住,吼道:“都给我滚开!耳朵聋了吗!” 手下这才慌忙退开,心中却嘀咕:你又没出声,怎怪我们聋? 刘大千一脸茫然,完全不知发生何事。 第360章 原本 15 原本蹲在墙角的他直起身,也瞥见了杂志内容,随即望向张返,整个人呆在原地。 小七见二人这般反应,不禁对那杂志好奇起来。 见无人阻拦,她便走上前去细看。 杂志上正是一篇关于张返的专题报道,除了详述其经历,还附了一张清晰的正面照。 那张面孔,分明就是眼前的张返。 正因如此,刘大千与阿威全都怔住了。 此时张返才微笑着看向阿威:“威哥,现在你觉得,我能替他担保了吗?” 阿威面色僵硬,仍拼命挤出一丝笑,连连点头:“当然!亦哥说的话,绝对作数!” 眼前这人,单枪匹马便能扫平一个堂口。 若今日惹恼了他,自己这场子别说追债,怕是连片瓦都难保。 别的不提,只要张返在此的消息传出去,等送走这尊大佛,他再设法将事情周旋上报,那一千多万的亏空,多半也能压下去。 小七见状,忙上前扶起刘大千。 一行人朝大门走去,再无人敢拦阻驱赶。 连阿威也亲自在前引路,直将张返等人送至门外,才长舒一口气,缓缓呼出胸中寒意。 好家伙! 刚才威哥全胜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丁点动静惹恼了张返。 张返原以为要扛下那一千多万的账,谁料只报了个名字,对方竟连钱都不敢收了。 这叫什么? 只能说,有钱就是硬气! 走出门外,张返侧头看向刘大千:“没受伤吧?” 刘大千连忙摇头:“没事没事,就是刚才那阵仗有点吓人!” 张返点点头:“既然没事,你们就先回去吧。” 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小七。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张之所以愿意出手,正是因为小七最终松口,答应和他试着相处。 望着张返驾车离去,刘大千眼中满是羡慕,直到被小七拽着转身。 这一次,刘大千却没顺着女儿,反而一把拉住她:“你和他到底怎么认识的?” 小七只好将和张返相遇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刘大千听完哈哈大笑:“这就是命啊!你俩的缘分还真不浅!” “做得对,先吊着他胃口,再慢慢拿下。 将来要是真能嫁给他,你可就是风光无限的大嫂了!” “你爹我在江湖混了半辈子,都没沾过这种光!” 小七无奈地瞪了父亲一眼:“我可是你亲女儿!” “别人要把你女儿带走当女朋友,你这当爹的不心疼?不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吗?” 刘大千咧嘴一笑:“那是别人家的闺女,你不一样。” “反正你得抓紧机会,千万不能放过!” “知道了知道了。” 小七敷衍地应着。 其实就在刚才,她答应张返、而对方替她解围的那一刻,她已经被张返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吸引了。 起初只觉得他长得俊,现在却是从里到外都被他那种独特的气质摄住了心神。 另一边。 张返载着龙五驶上公路,随即掏出手机拨给阿布。 其实早在赶来之前,张返就已发信息让阿布到 门口守着,按描述盯住高进并跟紧他。 此刻阿布未归,显然是已经盯上人了。 电话接通,阿布果然说正跟着高进,随即报出一个地址。 张返应了一声,嘱咐道:“干老千这行的,眼睛都毒。 你跟紧点,别露痕迹让他溜了。” 阿布轻轻一笑:“亦哥,别忘了我是干什么出身的。 咱们这行,比的就是谁先露出破绽。” 张返一想也对。 阿布虽不是老千,却是从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 那种时刻观察四周、隐藏自己的本事,说不定比老千还高一筹。 毕竟高进这种人,过的也是提心吊胆的日子。 不久,龙五和张返赶到阿布发来的地点。 下车后,龙五忍不住问:“你一直跟着他,究竟图什么?” “ 那边既然不要债了,何必再费这工夫?” 张返笑着摇摇头:“你也太大方了。 是看我的面子才免债,可不代表我就该不要啊。” “一千多万,光买卤肉饭都能堆成山了。 有机会拿回来,干嘛不拿?” 当然,除此之外,张返心里还存着把高进收为己用的念头。 只是这话眼下不便对龙五细说,便打个哈哈带了过去。 两人又走了一段,终于看见阿布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两人虽极力掩饰身形,却因体格高大、相貌出众而格外引人注意。 几乎在阿布目光触及目标的一瞬,高进已如箭离弦般向前冲去。 据阿布先前所言,高进一直在这一带绕圈徘徊。 此刻看来,对方显然已察觉自己被跟踪了。 趁着眼下这人潮涌动的间隙,他正试图摆脱身后的影子。 但他恐怕并未意识到,追踪他的三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待阿布与龙五通过张返确认目标无误后,三人当即同时动身,径直追向高进。 高进一路前奔,扎入熙攘人群,借缝隙左右穿梭,迅速朝下层移动。 转眼间,他已抵达地下一层。 因上下层间距离较大,张返不得已跃上步行梯旁的扶手,高喊一声“当心,我要下来了”,边喊边沿扶手向下疾跑。 周围行人闻声回头,见状纷纷惊避。 张返便这般踏着栏杆,直冲地下一层。 龙五与阿布皆非多话之人,二人索性将扶梯间的弧形不锈钢缓冲带当作滑道,前一后坐上,顺势向下滑去…… 望着张返、龙五与阿布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周围众人唯一能联想到的,便是正在拍摄电影的场景。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亲眼看到街头拍戏!” “你是外地来的吧?在香江这儿,运气好时一天能碰上好几组,演员还常是那些熟面孔呢。” “管他呢。 要是今天能把我也拍进去,说不定将来在影院屏幕上还能瞧见自己……” “对对,快找找摄像机藏在哪儿?” …… 路人议论纷纷,睁大双眼四处寻找摄影器材,却始终一无所获。 而此时,借滑行带来的加速,张返三人并未被高进甩开。 身为各自故事中的主角,他们皆有着不凡的“光环”。 此刻,三人已追至高进身后,形成合围之势。 高进几次尝试突破未果,转身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试图找出薄弱之处,以求脱身。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几位都有着独当多面的惊人过往。 若论身手,高进反而是其中最弱的一环。 几次突围失败后,高进索性朝龙五方向猛冲,拳风直逼对方面门。 龙五神色未变,侧首闪避,同时出手扣住其腕。 另一侧阿布毫不迟疑,抬腿便踹向高进腰腹。 高进被这一脚带得踉跄半转,才勉强站稳。 张返原欲出手,见龙五与阿布已足以牵制,便收势静立观望。 高进余光早已瞥见张返的举动。 他早先便察觉,张返似是三人中为首者。 此刻见对方毫无进攻姿态,暗忖此人或许不善格斗。 于是他虚晃一招,陡然转向朝张返扑去——若能制住这领头者,或可借此脱身。 高进未曾留意的是,当他转向张返的瞬间,原本紧追的龙五与阿布竟同时顿住了动作。 龙五虽已决定跟随张返,却未曾见识其实力,正可借此机会观察。 阿布亦如是。 高进停手了,因为他刚才已经探过张返的深浅。 如果这人当真想对张返不利,而张返又对他心生厌恶的话,那取他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正因如此,双方都没再继续动作。 他们的停顿,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高进看在眼里。 就在高进这片刻分神的刹那,张返不紧不慢地开口了:“跟我交手时走神,可是会送命的。” 话音落下,张返右手五指并拢,拇指向前轻轻一递。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原本蓄势前冲的高进,整个人僵在原地,再不敢挪动分毫。 此时,张返的拇指已经虚抵在高进的太阳穴旁。 高进心里清楚,刚才自己若再往前半寸,此刻抵在那里的就不会只是手指,而是致命的劲力了。 冷汗瞬间从他额角滑落。 高进盯着张返,沉声道:“你想怎样?我看你也不过是替人办事的,何必这么拼命?” 虽然张返进门时,高进第一眼就觉得此人气度不凡,但后来听对方自称只是个新来的手下,便稍稍放松了警惕。 张返闻言并不动怒,只淡淡一笑:“我倒真想找个大哥跟,可你总得指条明路,让我瞧瞧谁能当我老大吧?” 高进眉头紧锁:“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返笑了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返。” “今天追上来,倒不是为了那张什么威哥的支票——我也知道钱现在不在你身上。” “之所以盯上你,原因很简单:我看中你了,想让你跟我。” 高进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一字一顿地问:“你就是那个……张返?” 高进和靳先生一直漂泊四方,靠出千设局为生。 每到一个地方行动前,他们都会事先摸清当地哪些人惹不起。 这次回到香江,在了解本地局势时,听说了新近崛起的张返。 最后他们断定,这正是一位暂时不能招惹的人物。 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把行动地点定在远离洪兴势力范围的地方。 却没想到即便如此,还是和对方正面遇上了。 见高进不答反问,再次确认自己的身份,张返只得笑着重复道:“对,我就是张返。 怎么,见到本人失望了吗?” 高进仍旧没有回答,但紧绷的身体却忽然松了下来。 他站直身子,望向张返:“既然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这时,阿布和龙五一左一右,已封住了高进所有退路。 想逃,已不可能。 再加上眼前这人竟是传说中的张返,高进觉得若自己强行逃脱,很可能会连累靳先生和阿轻他们。 与其如此,不如独自承担。 出乎意料的是,张返却瞥了阿布和龙五一眼,示意他们让开,随后说道:“我确实没有恶意。” “说实话,你跟着靳先生混,没有前途。 他只把你们当作赚钱的工具,就算养着你们,也从未付出过真心。” “一旦有必要,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们全都舍弃。” 观念的撕裂终究让靳能先生毫无犹豫地举枪射击,高进应声倒地。 若非命运眷顾,换了旁人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高进却只是微微扬起嘴角,气息平稳地说道:“我们之间的事,亦哥你或许并不清楚。” “话还是那句——既然落在你手里,任凭处置便是。 多余的手段就不必了,您也该知道,我们这行当的人,脑子总比常人活络些。 寻常的拷问……并无意义。” 这番话让张返泛起一丝苦笑,却也领会其中深意。 毕竟自己知晓所有因果,而此刻的高进仍将靳先生视作救命恩人。 对恩人,他自然百般维护。 张返不再多言:“不久后我将前往澳门开拓局面。 那时 必然需要安保主事。 你方才在 中的应对我都看在眼里,很是欣赏。” 第361章 这位子暂 16 “这位子暂且为你留着。 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说罢,张返向阿布与龙五递去一个眼神。 三人放开高进,转身朝出口行去。 高进立在原地,目送三人身影渐远,心中思绪翻涌。 他们专程前来,绝不会只为传达这几句话。 可若真如他们所说,靳先生会为利益随时抛弃众人——这个念头令他难以承受。 他摇了摇头。 张返简短的言语竟在他心中激起了涟漪。 尽管理智仍在抗拒,某些细微的举动却已不经意泄露了真实心绪。 高进压下翻腾的疑虑,登上随后到来的列车。 回到临时租住的别墅时,他看见靳先生正在指导阿轻操控骰子点数。 骰盅落下时声响凌乱,再度揭开时却已整齐排列为六点。 靳先生露出满意的笑容。 紧接着,两人开始练习换牌与藏牌的技法。 高进忽然想起这些年——靳先生分别传授他、高傲与阿轻三人各一门绝技:高傲精于暗记,他擅察人心,阿轻专攻取牌之术。 且严令三人不得互相传授。 若张返所言非虚,这般安排分明带着戒备。 “回来了?” 靳先生最先注意到他。 高进含笑走近:“阿轻的手法越发精妙了。 只是师父,将牌取出之后又当如何?” 靳先生笑道:“取牌仅是开场,如何不着痕迹地送回原位,才是真正的功夫。” “该如何做到?” 高进追问。 靳先生果然如往常般摆手:“不可说。” 高进不再多问。 这些年立下的诸多规矩,早已融入他们的习惯。 靳先生离去后,阿轻来到高进身旁轻挽他的手臂:“没遇到麻烦吧?” “与往日无异。” 高进笑着摇头。 “你绝不能出事。” 阿轻靠在他肩头,“若只剩我一人,还有什么意思。” 高进轻抚她的脸颊。 二人未曾留意,有人正提着酒瓶悄然走向门外。 高进余光瞥见那道孤傲的背影,正欲跟上,靳先生的声音却从里屋传来: “高进,过来见我。” 他只得收住脚步,转身走向师父的房间。 “把门带上。” 眼见高进门扉半掩,靳先生便先开了口。 高进依言将门合拢。 一杯热茶推至高进面前,靳先生的目光随着氤氲水汽落在年轻人脸上。”瞧见你,总不免想起你父亲。” 他轻声一叹,“他走得太急,太突然。” 当年靳先生会收留这孤雏,并非偶然。 他与高进亡父本是至交,闻听故人遭难便星夜兼程赶去,终究迟了一步。 未能挽回挚友性命,他便转而寻找流落世间的遗孤,几经周折,终是从人称“李拐子” 的人贩手中将孩子夺了回来。 这些年来虽颠沛辗转,靳先生却从未短过这孩子的衣食教养,更将一身能耐倾囊相授。 单凭这份恩义,高进心中便觉,纵使靳先生真如张返所言那般重利,于自己而言,也绝无半分指摘的余地。 如此思忖着,心头那点芥蒂似乎也淡了。 靳先生从往事中抽回思绪,续道:“你们三人里,我最属意的便是你。” “论悟性,论进境,你都最出挑。 我一直觉得,能承我衣钵的,非你莫属。” “所以,我打算先送你上一条路——成为赌王。” 话音落时,一张暗纹精致的卡片已被按在高进掌心。 “东南亚赌王大赛的邀函。 最终胜者不仅能夺得赌王之名,更将执掌整个东南亚 业的安全总管之职。” “他们年年都请我,可我这些年出入各大会所,结怨不少,加之年岁渐长,实在懒于奔波。” “这回,就由你代我去吧?” 高进捏着那张卡片,神色间却浮起踌躇:“为何不遣师兄去?” 高傲入门远早于他。 多年前,当高进尚困于李拐子的黑笼,随时可能被剜眼断肢沦为乞讨工具时,高傲已随靳先生学艺多时。 就连当年救他脱困那场混战,高傲也曾出手相助。 无论从资历或情分论,高进都觉得这机会理当属于师兄。 靳先生却将手覆在他手背上,力道微沉。”赌之一道,岂能以入门先后论高低?” 他语气转硬,透出些许不耐,“这些年你们朝夕相对,他究竟是否及得上你,你心中难道没数?” 这话说得直白,却令高进一时语塞。 事实确如靳先生所言,高傲天分有限,始终逊他一筹。 “你且宽心,” 靳先生神色稍缓,补充道,“此番也非你独往。 我会让高傲从旁协助,做你的副手。” 实则早在两年之前,靳先生已开始着意栽培高进与高傲,一切筹划皆指向今年的赌王大赛。 他要借这场风云,为自己攒足颐养天年的资本。 高进虽仍觉不妥,却终是未再言语。 他看得出靳先生心意已决,再多言恐惹恼对方。 蓦地,张返先前那些话又窜入脑海。 纷乱念头再度滋生——倘若张返所言非虚,靳先生舍高傲而取自己,其中是否藏着什么曲折? 另一头。 当张返领着龙五与阿布步出地下通道时,一眼便瞧见不远处的少女小七正探头张望。 三人刚踏下地铁入口的石阶,小七的视线恰好转来。 瞥见张返身影,她立刻眉眼弯弯,扬起手快步走近。 未等她开口,张返已先出声:“在跟着我们?” 小七定了定神,迎着张返的目光说道:“我爸想谢谢你救了他,特意让我来请你吃顿饭。 你方便吗?挑地方吧,不用客气。” 张返嘴角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这年纪的姑娘,心里那点念头几乎明晃晃写在脸上,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他注视着小七:“究竟是你父亲要请,还是你自己想请?” 一旁的阿布听见这熟悉的开场,伸手拍了拍龙五的肩,转向张返道:“亦哥,车我先开走。 你们吃完要是需要接,随时打我电话。” 做兄弟的,在这种时候自然得懂得给大哥留出空间。 阿布毫不迟疑地开走了张返的车。 张返领会他的好意,含笑点头:“回去好好安顿龙五。 他手头大概不方便,你先从公司支几万给他,记我账上就行。” 他又看向龙五:“你先跟他去公司转转,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龙五应了一声,心底不免有些触动。 比起小七,张返的手笔显然大气得多。 真正的人物终究不一样,两相比较,小七那点架势倒像是小本经营的买卖。 阿布领着龙五驾车离去。 这回小七倒没像先前那样,再想着与张返争抢龙五的去留。 此刻她全副心思都已落在张返身上——倘若能与他走近,往后龙五又算得了什么? 想得虽美,真站在张返面前时,小七却还是不由自主垂下了头。 待两人走远,张返才瞧着小七开口道:“不是说请我吃饭?你在这儿愣着做什么,莫非打算挖个灶现生火?” 小七猛地回过神,慌忙调整神色看向他:“你定吧,我都行。” 张略一思索:“那就火锅吧。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去那儿。” 香江此地多以潮汕火锅为主,辣锅少见。 张返起初尝个新鲜尚可,久了便觉滋味寻常。 除非好那口滋补清汤,否则总欠些痛快。 后来费了不少工夫,总算寻着一处做得地道的辣锅,那地方便成了他常去的据点。 小七并无意见。 可等两人确认了位置、估算距离之后,张返才发觉刚才让阿布把车开走有些欠考虑——目的地将近三十公里,依香江眼下这般闷湿的天,全靠双腿怕是半路就得累垮。 幸而一辆出租车适时停到他们跟前,司机探头问道:“先生、太太,要车吗?去哪儿?” 小七险些低呼出声。 太太——这称呼让她心跳骤快,脸颊霎时烧红。 张返却从容得多,点头报出火锅店的地址。 车子驶出一段,张返才平静解释道:“您误会了,我们不是情侣,也不是夫妻,只是普通朋友。” 小七听他如此干脆地划清界线,心头掠过一丝黯然。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张返一眼,笑呵呵道:“不好意思,刚才是我多嘴了。 不过两位站在一块儿实在登对,生人见了,难免觉得是小两口。” 张返听罢,朗声笑了起来。 小七站在一旁,脸上烧得厉害,目光四下乱瞟,却连个能藏身的角落都寻不见。 末了,她索性转过身去,佯装推窗望外头的街景,死活不敢朝张返那边瞧。 张返怎会看不出她的局促,却只作不知,唇角微微一扬,也转向窗外。 一路上小七闷不吭声,颊边的红晕却久久未褪。 太丢人了——她心里直嘟囔。 所幸车程不长,没多久便到了地方。 车上小七还暗自琢磨,以张返的身份,多半会领她去个气派的馆子;就算吃火锅,也该是那种水晶灯亮得晃眼的高档餐厅。 虽说这顿是她主动开口要请,可想到可能要掏的数目,心底到底有点发虚。 不过她也没打算露怯,早做好了破费一笔的准备。 谁知下车一瞧,眼前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酒楼,分明是个热热闹闹的大排档。 香江这地方,富贵人家固然不少,可更多的是终日奔忙的寻常百姓。 劳累一天之后,总得有个能透口气的角落,吃几口实惠的饭菜,和熟识的工友扯扯闲话,倒倒苦水。 大排档便这样应运而生。 价钱便宜,味道也浓烈——倒不是因为烹调有多精细,而是油重料足,吃起来格外酣畅。 若是再配上两杯冰啤酒,那股痛快劲儿就更别提了。 只是这类地方向来鱼龙混杂。 尤其是眼下这年头,香江各处帮派林立,不少年轻人早早辍学,满脑子都是出来“闯字号” 的念头。 大排档的塑料棚底下,常常聚着这样一群刚踏进江湖的生嫩面孔,吆五喝六,吹嘘着还不存在的威风。 小七虽说也是从小在外面混的,可如今好歹管着一间麻将馆,手下也有几个跟着喊“七姐” 的兄弟,早已不再踏足这种喧腾杂乱之处。 她没料到,张返竟会带她来这儿。 见小七愣在门口,张返笑着问:“不习惯这地方?” 话虽这么问,他也察觉出小七那点隐约的抵触,便又温声道:“在这儿才能瞧见香江真正的样子。 有钱人的日子,大多是人凭空想出来的;绝大多数老百姓,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 小七点点头:“只是好久没来了,有点陌生。” 其实她小时候常跟着父亲刘大千出入类似的摊档。 有那么一瞬,棚里飘出的油烟气味几乎让她恍惚回到多年前。 但这念头只闪了闪,她便觉得别扭——这可不符她如今该有的派头。 心里虽还打着鼓,小七却不愿在张返面前露怯,抿抿唇还是跟了进去。 两人走进张返常去的那家铺子时,原本喧嚷的四周忽然静了一刹。 只有老板面色如常地抬头招呼:“亦哥来了?照旧?” 张返笑笑:“老样子,再多加几样菜,今天有朋友一起。” 第362章 老板应 17 老板应了一声,目光在小七脸上顿了顿,对张返露出个了然的笑:“头一回见你带人来——女朋友啊?” 张返略一沉吟,竟点了点头。 小七差点被自己呛着,想开口澄清,老板却已转身备菜去了,没给她插话的机会。 她垂着眼,压低声音对张返道:“我们……我们最多算普通朋友,你这样介绍,不太妥当吧?” 张返“哦” 了一声,神色轻松:“这么说了,他才不会追着问东问西。 不然这人可八卦了,肯定像刚才那司机一样,从头到尾念叨什么郎才女貌——你爱听那种?” 小七“唔” 了一下,没再接话。 她觉得张返的话确实在理。 没过多久,整套火锅器具便已摆上桌来。 店主将一个长方形的调料盘推到张返手边,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按你口味调的,想加什么自己选!” 张返笑着向他道了谢。 两人之间的熟稔态度,仿佛已是相识多年的旧友。 这让小七忍不住探身问道:“你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我总觉得,他对你格外亲切。” 张返将盘中的肉片拨进翻滚的汤里,语气平常地回应道:“那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只是个跟在别人身后跑腿的。” “有一晚我满街找麻辣火锅店,正好撞见他在巷口被人为难。 那时候我没什么名气,但还是上前替他解了围。” “后来偶尔会来这儿坐坐,渐渐就成了熟客。 他总记得我偏好重麻重辣,每次都会特意调一锅底料。” 小七轻轻点了点头。 她原以为张返只是个行事冷硬的江湖人,可眼前这幕,却让她隐约触到了他锋利外表下的几分温度。 “肉可以吃了,快动筷子吧。” 张返边说边捞起一大勺煮好的肉片。 小七本以为他会先夹给自己,却见他手腕一转,全数放进了自己的蘸料碗里。 她心里空落了一下,脸上却未显露,只是默默将目光投向锅中红艳的辣汤。 闻起来确实香气扑鼻,既然能让张返念念不忘,滋味想必不俗。 这么想着,小七便径直从辣汤中夹起几片肉,在蒜泥油碟里轻轻一裹,送入了口中。 肉片触到舌尖的刹那,小七整个人僵住了。 香是真的香。 可辣也是钻心的辣! 她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将那块羊肉咽下去,紧接着一股灼烧般的 从喉咙直冲全身,额角立刻沁出细密的汗珠。 剧烈的 让她再也顾不得形象,张开嘴连连吸气。 张返在一旁看得笑出声来:“我没非让你陪我吃辣锅呀。” “你这是何苦,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小七一边用手扇风一边解释:“我就是想弄明白,这麻辣火锅到底哪里让你这么着迷……” “谁知道会这么辣!” 她眼眶都呛出了泪花,连店主都被惊动,从柜台后快步走来,将一杯冰牛奶放在她面前。 “姑娘,喝点这个缓一缓吧。” 店主温声劝道,“要是吃不了辣就别勉强。 你还不知道吧,亦哥点这锅是我特地给他调的加辣版。” 小七也顾不上有没有用,接过牛奶便灌了一大口。 等听到店主后半句话,差点把奶喷出来。 “你干嘛不早说?” 她抬眼瞪着张返,语气里带着埋怨。 张返摊了摊手:“你也没问我啊。 自己二话不说就往嘴里送,我哪来得及拦?” 小七还想争辩,但胃里像烧着炭似的发烫,只好继续小口喝着牛奶。 过了好一阵,那灼热感才逐渐平息。 张返见她杯中还有剩余,便提醒道:“都喝完吧。” “突然吃这么辣,肠胃容易受不了。 现在觉得舒服了,但如果不缓透,明天恐怕要又胃疼又跑厕所了……” 小七起初没听懂“跑厕所” 指什么,话到嘴边突然醒悟,立即抿住嘴唇不再问了。 饭桌上的话题虽有些出格,倒没影响两人用餐的胃口。 这般定力,也不愧是道上混久了的人物。 够沉得住气。 小七默默想着,手里那杯牛奶还是喝见了底。 结账时本是她开口请的客,最后却是张返付了钱。 他话说得随意:“你请客,我买单,不也挺好?” 小七还想争,人已被他轻推着肩膀带出了大排档。 回去的路并排走着。 张返神色如常,小七倒有些不知该往哪儿瞧才好。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片刻,小七终于忍不住开口:“亦哥,要不……就到这儿吧?” 张返“嗯” 了一声:“那你怎么回?” 小七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我打车就行。 你呢?” 她知道张返那辆跑车早被手下开走了,眼下两人都是靠走的。 谁知张返抬了抬下巴,指向右前方停着的一辆跑车:“阿布刚才送过来了,我开车回去。 你真不用送?” 小七一时愣住。 没想到吃饭的工夫,阿布竟悄悄把车送了回来。 这用意太明白——分明是特意留出空间让她和张返独处。 张返又问了一遍要不要送,小七这回没再推辞,抿嘴笑道:“那……还是送一下吧,打车确实不便宜。” 张返点点头,替她拉开了车门。 车里气氛松弛了些,两人断断续续聊着天,后来话渐渐少了,便安静下来。 小七的心思却静不了,目光总悄悄往驾驶座飘。 转眼车已停在她家楼下。 小七下车后却没转身,低头站在那儿不动。 张返摇下车窗笑问:“还不回去?” 小七轻声说:“没事,就想站会儿。” 张返应了一声:“早点上楼吧,晚上外面不太平。” 小七点头。 张返原本已准备倒车,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她: “对了,刚才路上你老看我做什么?” 他问得带笑,眼里有点戏谑的光。 小七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接,顿了一下才答:“可能就是……有点好奇。” 张返笑了声:“最好别好奇。 女人对男人好奇,往往是动心的开头。” 说完冲她挥挥手,车便驶了出去。 小七还站在原地。 动心的开头…… “对你动心吗?” 她望着车子消失的街角,不自觉地轻声重复。 “我看也像。” 旁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小七一跳,回身便是一拳挥过去—— 却被对方稳稳接住了手腕。 “连你老爸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刘大千瞪着眼哼道。 小七这才松了口气,跺脚道:“爸!人吓人吓死人的!” 刘大千却往张返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语气里满是遗憾: “我原以为今晚这么一安排,凭你这模样,总该和他有点进展才对。” “结果你呢?就这么让人家走了。” 他说着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小七听完父亲的话,脸上只剩下哭笑不得的神情,她盯着刘大千看了好一会儿,几乎要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被掉了包。 “爸,我没听错吧?听你这语气,好像还在遗憾张返没对你女儿做什么?” 刘大千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小七,你也到了该考虑这些事的年纪,像张返这样难得的人,你这辈子能遇见几个?既然遇上了,就该把握机会把他抓紧才是。 要是你们真能成,就算我当不上洪兴的堂主,日子总比现在强得多吧?” 小七气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想。” 刘大千不以为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脑袋: “你呀,心思总不用在正地方。 我承认我有私心,可这难道不也是为你考虑?那样的男人,你真舍得放过?” 他转到小七面前,指着她的鼻尖问: “你敢不敢发誓,说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小七别开脸,没好气地回嘴:“爸,你还有完没完?再这么说,我可要拿你发誓了!” 刘大千立刻瞪眼:“你敢!” 他还想再说,小七却已经转身,不愿再听下去了。 和联胜香堂里,阿乐端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两旁的手下。 “吉米失踪这么久,派出去的人一波接一波,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想法,不妨都说出来。” 他看向左侧戴眼镜的男子,“师爷苏,你先说。” 师爷苏扶了扶镜框,语气谨慎: “江湖事,难说得很。 吉米虽然一向只谈生意,可谁敢保证他做生意时没结下仇家?如今人不见了,十有 是被人做了……” 这番话引起不少叔父的附和。 阿乐沉吟片刻,开口道: “话虽如此,但吉米到底是社团的人,又是我刚认的干儿子。 收他没多久人就没了,传出去我这个坐馆的脸往哪儿搁?” 他定了调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时东莞仔放下茶杯,平静地插话: “我在想,吉米的事会不会和大有关?” 见众人目光投来,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 “大家都知道,吉米的老大官仔森当年死在大手里。 不管大当时是不是真想下死手,这笔账总归算在他头上。 而官仔森对吉米有恩,吉米一直想 。 会不会是……吉米找到了大的踪迹,自己找上门去了?” 阿乐一直注视着东莞仔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但东莞仔始终神色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在推测。 阿乐看了半晌,终究收回了目光。 他当然不会知道,东莞仔此刻的确只是随口一猜——只不过他恰巧清楚吉米的去向,也清楚吉米和大之间的旧怨。 如今大也消失了,有些事便更显得微妙起来。 根据东莞仔的说法,吉米去找大寻仇的推测倒也合乎情理。 理清了这条思路后,东莞仔的陈述显得愈发流畅自然。 然而吉米话音未落,串爆便率先提出了异议。 “依我看这可能性不大。 大本就是突然失踪的,生死尚且不明。 当初为大收殓时,吉米也并未表现出过多关切。” “他何必要等到这么多天以后,才突然想起去找大了结旧怨?这实在说不通。 或许有人认为吉米是偶然撞见了大,但我对此深表怀疑。” “诸位不妨想想,以大那样张扬的个性与显赫的名声,若他当真在香江现身,我们怎会连半点风声都听不到?” “综合这些考量,我认为东莞仔的猜测站不住脚。” 东莞仔本就信口胡诌,听了这番反驳也不动怒,只是抬眼望向串爆:“串爆叔,大伙儿都急着否定我们,您倒是说说看有什么可能?” 串爆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我只是说可能。” “或许无论是先前失踪的大,还是如今不见踪影的吉米,早就被他们的仇家解决干净了。” “否则怎会直到现在都杳无音讯?” 这一回,诸位叔父竟罕见地没有立刻反驳,反而流露出几分赞同之意。 第363章 邓伯 18 邓伯颔首道:“我觉得,只要吉米身上没带着关乎社团安危的东西,咱们不妨先缓一缓,等等看他会不会自己回来……” 江湖行走难免恩怨纠葛。 犯了事怕人报复,索性隐匿行踪——这般情形在多年江湖风雨中早已屡见不鲜。 阿乐点头道:“既然这样,这件事暂且按下。” “以五日为限。 若届时吉米仍未现身,我们再另谋对策。” 众人纷纷附议。 会议终了,阿乐示意众人散去,自己则驾车返回隐秘住所,翻检起近日复制的监控录像带。 其实早在 之前,阿乐便已着手调查。 通过零碎线索,他终于拼凑出吉米失踪当日的大致行动轨迹。 接下来便是循着这条路径,凭借直觉向前追溯。 走着走着,阿乐察觉出些许异样。 他将画面逐格放大,仔细审视每个细节。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那辆黑色轿车上——若记忆无误,这应当是东莞仔的座驾。 从画面呈现的状态推断,吉米当时极有可能在尾随东莞仔。 换言之,吉米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很可能就是东莞仔。 尽管找到了这层关联,新的疑问却随之浮现:吉米为何要跟踪东莞仔? 阿乐忆起先前东莞仔将吉米的龙头棍献予自己的旧事。 莫非吉米仍对此耿耿于怀,意图追踪东莞仔搜集把柄? 若此推论成立,会不会是吉米发现了什么秘密,反被东莞仔察觉而遭灭口? 整条脉络看似已理清,可阿乐反复推敲时,总觉得其中太过顺理成章。 倘若东莞仔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必定做得极为隐蔽。 以吉米之能,想要轻易窥破恐非易事。 如此想来,诸多关节仍难以自圆其说。 阿乐暂时理不清头绪,但既然发现东莞仔可能牵涉其中,便决意彻查到底。 他随即安排人手暗中盯梢东莞仔。 无论能否查出端倪,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绝不容许有任何事脱离自己的掌控。 视线转向另一处。 张返正站在一幅香江地图前,指尖夹着一支马克笔,身后立着天养生、阿布,以及新近加入的龙五等一干心腹。 笔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圈出洪兴名下及他们亲手打下的街区。 画完最后一笔,他转过身面向众人:“这里站着的,都是我张返认准的兄弟。” “有人已经站稳了位置,也有人还在等待时机。”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不必急。 用不了多久,我会领着各位开拓新地界,该有的位置都会安排上。 看看这张图——除了已经握在手里的,还有大片等着咱们去拿。” 天养生向前半步:“亦哥放心,兄弟们都明白。 机会不怕晚,只怕不来。” 韩宾紧接着开口:“葵青这边,全听亦哥一句话。” 自荃湾那桩事后,他对张返愈发死心塌地——抱紧眼前这棵大树,前路便不必再愁。 张返颔首微笑:“不止你们,十三妹、大飞他们也是。 将来整片香江的地下秩序,头一把交椅,注定是咱们的。”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了几分:“从前没细说,今天把话摊开——我要让香江的地下世界,从此只姓一个张。” 室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开低低的躁动。 阿积眼里先蹿起火苗:“算上我,亦哥。 目标再远,也好过当条翻不了身的咸鱼。” “咸鱼” 这比喻让张返微微一怔,但见对方神情认真,便只当是本地俗话,未再多想。 众人相继表态,最后龙五也开了口:“我新来,更该表态。” 他转向张返,“也算我一个。” “好。” 张返笑容里带着笃定,“只要时机到了,人人都有用武之地。” 这些都是他日后倚重的核心,无论将来团队如何扩张,眼前这批人永远是根基。 待气氛稍平,他再次点向地图:“下一步,我想把触角伸向奥城。” 众人神色皆是一顿。 方才还在谈香江,怎么忽然跳到了对岸?洪兴——或者说张返这块招牌,在香江固然响亮,可若贸然踏入奥城,强龙未必压得过地头蛇。 只是话出自张返之口,一时无人接声。 “都是自己兄弟,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张返抬手示意,“说出来,我才知道各位顾虑什么。” 韩宾清了清嗓子:“这儿我年纪最长,就厚着脸皮先提两句。 亦哥,往奥城发展不是不好,但眼下是不是该先稳住香江,把根基扎得更深些?” 几道目光随之投向张返,显然多数人心中所想相近。 张返恍然,是自己先前未说分明。 “并非要带各位去奥城抢地盘。” 他缓缓摇头,“我要借奥城的生意,搭上何家那条线。 若能同何先生牵上手,往后香江的路——会好走得多。” 张返的根基固然稳固,若想迅速壮大势力,确实还需借重外部强援的支撑。 唯有如此,方能加快统合香江地下秩序的步调,达成来自上方与系统所交托的使命。 何先生,无疑是眼下最理想的同盟人选。 龙五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何先生的名号,我亦有所耳闻。” “他应当算是奥城,乃至整个东南亚地带最具规模的赌业巨头了吧?要与他联手,恐怕不是易事。” 到了何先生这般地位的人物,早已在明暗两道间游刃有余,攀附合作者数不胜数。 纵使张返再怎样出众,对何先生而言,也未必是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张返颔首:“正因如此,我才想另辟蹊径,寻个由头与何先生搭上线。” “诸位可曾听说过东南亚赌王争霸赛?” 天养生率先应声:“亦哥,我听底下弟兄提过。 据说阵仗极大,赢家不但能夺得赌王名号,还可揽下巨额奖赏!” 张返道:“奖励多寡并非关键。 重要的是,这赛事由何先生主办,且场地设在奥城……” 在座皆是精明人,直到此刻才恍然明白,张返此前种种言辞,皆是为最后这一步铺垫。 天养生追问:“亦哥的意思是,你打算出战这次赌王大赛?” 张返并未否认:“赛规只限参赛者人数,并未限定出战者身份。 我先去探一探路罢了。” 龙五与阿布皆未作声,但二人眼神交汇间,似乎隐约猜到了张返先前寻觅高进的用意。 张返目光转向他们,一见神色便知他们所思,不由摇头轻笑: “阿布,龙五,你们该不会以为,我此前追查那个姓高的老千,是想拉他代表咱们去参赛吧?” 龙五默然不语。 阿布则略显直率地点了点头:“确实这么想过,亦哥。 跟了你这些时日,似乎从未见你在 上显露过身手。” 如阿布这般性子的人,能说到这般程度,已属难得。 张返淡然一笑:“在我看来,这类技艺与武学并无二致,掌握起来并不算难。” “至于寻找高进,我本意并非拉他参赛。 寻他,实是为日后长远布局。 那边的摊子,总不能一直交给陈浩南那帮人打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认同。 当初蒋天生为留存一线根基,费尽周折多方妥协,才勉强保住陈浩南一条出路,将他遣至奥城经营事务。 那时的众人都以为,要在奥城这般龙蛇混杂之地开创新局,几乎是痴人说梦。 然而据近期传来的风声,陈浩南一行人凭着一股悍勇与机谋,竟也在那儿闯出几分名堂。 韩宾此时插言道:“从前他们在那边势微力薄,倒也无妨。 说不定哪日便倒在街头 之中。” “可如今情形不同了,听说他们已拉扯起一定局面。 若不加以制衡,难保将来不会借势腾飞,甚至攀上何先生的门路。” “到那时,我们便被动了。” 无论张返作何设想,至少韩宾认为此种可能性不容忽视,必须及早警醒。 张返含笑:“这也算是考量之一吧。” “我相信眼下香江地下世界,无人不想与奥城何先生搭上关系。 像他那样财势通天、黑白通吃的人物,哪怕只是一次浅层合作,也足以搅动香江地下的格局。” 众人皆深以为然。 龙五沉声道:“那么眼下要紧的,便是取得一张赌王大赛的入场凭证了?” 其余人也随之将目光投向张返,等待他的回应。 大赛终究是何先生的主场,又设在奥城的地界。 倘若到时真拿不到入场凭证,除非你的面子能大过何先生本人,否则刷脸这招还是趁早作罢。 席间众人纷纷检索起自己的关系网,都想看看能否为张返搭条路。 可思来想去,谁也没能寻到够分量的门路。 这时张返却开口道:“各位不必费心了。 这种事,我找一个人便能解决。” 大家面面相觑——要找谁? 洪兴。 蒋天生办公室。 蒋天生正与远在奥城的陈浩南通电话。 “浩南,这次机会你得牢牢抓住。 奥城场子多, 高明的人自然也不会少。” “听说你在那边经营得颇有起色,想必也结识了一些高手。 去找他们谈,挑最强的那个,条件尽管开,明白吗?” 当年穷途末路,他拼尽力气也只保下陈浩南一人,让他带着弟兄们远赴奥城。 在旁人眼中,这一步正是蒋天生被张返取代的转折点。 可谁又知道,这其实是蒋天生自认最精妙的一着棋。 洪兴蒋家上一代——蒋天生的父亲——与奥城的何先生曾有交情。 只是随着老爷子过世,这份关系才渐渐淡了。 蒋天生派陈浩南去奥城,最重要的目的之一,便是尝试重新搭上这条线。 若能成事,甚至与何先生当面建立交情,那他眼前的困局自然迎刃而解。 蒋天生虽未点透,陈浩南却是个一点就通的人,立刻领会了他的深意。 他觉得这样也好。 至少,若蒋天生能重回龙头之位,压下帮内纷争,自己便可重返香江,大哥也能回到洪兴。 从这层看,办好此事意义重大。 陈浩南沉声道:“蒋先生放心,我来这里的使命从未敢忘。 这件事,我一定办得妥当。” 蒋天生颇为欣慰,又问:“你那边还没收到东南亚赌王大赛的邀请函吧?” 陈浩南语气有些无奈:“是,估计我这儿是收不到了。” “主办方那边的熟人说了,邀请主要面向东南亚及本地个人选手。 其他 的人,很难拿到资格。” “毕竟最后的胜者要出任东南亚 的安全主管。 若是来自其他 的人得了这位子,无论他偏向老东家,还是直接辞职转投东南亚 做高管,在那些大佬看来都不是好事。” 蒋先生低低应了一声:“没收到也罢,不打紧。 我这儿有。” “奥城这类赛事,通常都会邀请港台各地的头面人物来捧场,邀请函也会顺势发给他们,但并不指望真会有人参赛——在那些一方枭雄或成功人士眼里,这差事既费劲又不讨好。” 蒋天生恰好因洪兴及父亲旧谊,收到了一张邀请函。 正好,它能成为陈浩南找来的人踏入赌王赛场的敲门砖。 第364章 就在 19 就在蒋天生思绪飘远之际,房门先被敲响,未等他应答,一道高大的身影已推门而入。 蒋天生看也没看便斥道:“有没有规矩?进老大的门都不知道等应声的吗!” 他是真动了气。 对外给张返的说法是:陈浩南是被发配去奥城的。 可若这事让张返察觉端倪,那还得了? 正因如此,蒋天生瞬间爆发了。 等待许久却未闻半句歉意,蒋天生猛地抬起眼,凌厉的目光刺向那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这一抬眼,却让他浑身一滞。 来人竟是张返。 “……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蒋天生仿佛全然不记得,就在这间屋子里,自己曾被张返掴过一掌的旧事。 “蒋先生?蒋先生您还在听吗?” 听筒里传来陈浩南的呼唤,让蒋天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向张返开口。 情急之下,他一把抓起电话:“浩南,事情先放一放。 我这儿有点状况,回头再联系你。” 另一端的陈浩南立刻会意。 虽不清楚蒋先生身边多了谁,但那语气已表明此刻不宜深谈。 先前通话用的是免提,张返推门时只隐约听见只言片语。 至于具体内容,他并未听清。 不过张返也懒得揣测。 甚至不必猜,他都能料到二人在商议什么。 这些都不重要。 张返单刀直入:“今天找你没别的事,要你帮个忙。” 蒋天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说看?” 这位名震江湖的张返,谁人不知他从不将蒋天生放在眼里,今日竟会登门求助。 实在稀奇。 张返却只淡淡一笑:“不是什么大事。 把你手里那张东南亚赌王大赛的入场券交给我。” “这一回,就由我代表洪兴,去奥城参赛。” 蒋天生如遭电击,天下哪有这般巧合! 他方才正盘算着将机会交给陈浩南,连理由都已想妥——陈浩南久居奥城,熟悉当地情势。 谁知这盘算还未等到下次洪兴 提出,便已被拦腰截断。 蒋天生几番迟疑,终于咬牙道:“我倒觉得,你去参赛并不合适。 相比之下,陈浩南更胜任。” “你想想,陈浩南常年在奥城走动,对那里了如指掌。 可你呢?我印象里你从没踏足过赌城,应当不沾 吧?” 张返耸了耸肩:“鞋合不合脚,只有穿的人知道。 你看见的,未必就是我的全部本事。” “就像东南亚赌王大赛这样规模的盛事,既然人家发来邀请,我们是不是该开个会,投个票,好好定夺?” 蒋天生听得眉头紧锁。 好哇! 眼下洪兴里头,除了零星几个还站在我这边,大多数早已倒向你那边了吧? 真要投票,我岂有胜算? 见蒋天生仍犹豫不决,张返轻笑着添了一句:“你尽管拖着。 不过,别人可未必拖得起。” “就拿你那位小弟陈浩南来说,眼下看他风光,你能保证过几天他不会横尸街头,被仇家乱刀砍死?” 这是威胁。 明目张胆的威胁! 可偏偏面对张返这番话,谁也无法反驳。 最终,蒋天生只得交出那张邀请函,眼睁睁看着张返转身离去。 待张返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蒋天生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松懈下来:“小子,你就等着吧。 等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定要叫你从头落地,悬门示众!” 此刻他也只敢在空荡的房间里低吼,或默然发泄。 直至确认张返已下楼走远,蒋天生才坐回椅中,拨通一个号码。 简短交谈几句后,他起身出门,穿过三四条街,走进一家咖啡馆。 角落的卡座里,一个身形精悍的男人正捏着份报纸,心不在焉地翻动着。 听到对面传来落座的声响,男人这才缓缓抬起头。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他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脱口而出:“真是难得一见的人物,这份气度,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至于我嘛,就不值一提了。” 他说着,顺手拿起桌上那杯颜色深黑的浓缩咖啡,啜饮了一口。 蒋天生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毫不客气的嫌弃神色,直截了当道:“得了孟波,这套把戏就别在我面前演了。 今天找你来,没别的,就是想让你帮我盯个人。” 孟波吃的就是这碗饭,三教九流里找他办事的人不在少数。 蒋天生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对他并不陌生。 瞧见蒋天生此刻的模样,孟波便知道对方心情极差。 对付这样的主顾,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开门见山,省去一切不必要的周旋。 于是他干脆道:“行,蒋先生,直接说名字吧,让我看看是何方神圣。” 蒋天生也毫不拖泥带水:“张返。” “你没听错,就是洪兴那边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个张返。” 蒋天生显然不想多费唇舌。 而孟波,因为惠香的缘故,心底里也对张返早有成见。 孟波收起了脸上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的虚假笑容,目光定定地看着蒋天生:“蒋先生,要是我没记错,这位张返眼下可是你们洪兴最当红的人物……” 后面那句“为何要跟踪自己人” 的疑问,孟波没有直接问出口。 但在这样的情境下,只要对方愿意透露,自然有办法让他说出来。 显然,蒋天生并没有落入孟波言语中隐含的圈套。 他只是冷冷哼了一声:“接,还是不接,一句话。” 孟波见蒋天生动了气,反而笑了笑:“别急嘛。 你既然肯把生意交给我,想必也清楚我的规矩。 在咱们合作之前,我总得对相关情况做些必要的了解,这不过分吧?” 蒋天生不耐地摆了摆手:“有话快问,别绕弯子!” 这些事,蒋天生本也可以交给寻常的侦探去办,但他始终不够放心。 他深知张返此人狡诈多疑,若派去的人太过普通,极易露出马脚。 再者,张返如今凶名赫赫,许多人一听要跟踪的是他,便纷纷摇头,不敢接手。 蒋天生还担心,若是找了普通的侦探,对方会不会转头就把自己给卖了。 几经权衡,他最终决定寻找“城市猎人”。 而在如今的香江,孟波无疑是这一行里最顶尖的那一个。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蒋天生才强忍着心头的不耐,坐在这里与孟波周旋。 孟波问道:“若是我在跟踪时被张返察觉,他会不会像对付你们的对头那样,用那些狠辣手段来招呼我?” 这关乎自身安危,孟波有此一问,合情合理。 蒋天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直言不讳:“你要是亮出我的名头去压他,恐怕会死得更快。 若不这么做,想活命,就得全凭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无法给你任何保证。 毕竟,我相信 们这行的,对这些新近冒头的人物,多少都有些耳闻和判断。” 赌船上发生的事并未广泛流传,因此蒋天生并不知道,孟波与张返早有接触。 孟波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苦笑:“看来这趟差事的风险着实不低。 这样吧,酬劳再加一成,这活儿我就接了,如何?” 蒋天生扯了扯嘴角:“加一成没问题。 但丑话说在前头,你拿了我的钱,要是事情办不成,这钱可得退回来。” 孟波嘴角微扬,带着十足的自信回道:“放心,我孟波做事,自有我的规矩和信用。” 蒋天生颔首。 以孟波在行内的名声,他其实也相信对方会守信办事,不至于砸了自己的招牌。 只不过,因为目标人物是张返,蒋天生心底难免有些担忧,怕孟波到了紧要关头,会临阵退缩。 两人谈妥条件,蒋天生留下一笔定金作为前期费用,随即与孟波各自离开。 孟波在蒋天生走后又 片刻,才缓步走进洗手间。 不过数十秒,镜中人已改换面貌。 他从容推门而出,径直穿过店铺前厅,身影没入门外街景。 回到车里,孟波将一张照片别进后视镜旁的夹缝中。 相片里,张返正低头微笑,身旁依偎着笑意盈盈的惠香。 孟波凝望照片许久,终是长叹一声。 引擎发动,车子驶向那条被称作“双星” 的街道。 近来张返在这一带声名赫赫,身边明里暗里的护卫想必不少。 孟波没有直接靠近双星街的中心堂口,只将车停在稍远处,举起袖珍望远镜静静观察。 不过多时,几个隐在街角巷尾的暗哨便落入视线。 孟波略作思忖,取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此时张返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打算尽快结束工作,回家陪那对姐妹共进晚餐。 电话响起,屏幕上是一串陌生数字。 张返仍按下了接听—— 们这一行,接到陌生来电往往意味着突发状况,这并不稀奇。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令他微微一怔。 “张先生吗?我是孟波,惠香她……算是她哥哥的朋友。” 张返顿了一瞬:“是你?怎么会联系我?” 邮轮一别后,他从未想过还会与孟波通话。 孟波语气平静:“蒋天生雇我跟踪你,但他保不了我的安全。” “想来想去,哪怕只为惠香考虑,也该提醒你一声。 要不要见一面?” 张返再度愣住。 孟波的来电已属意外,而其原因更是出乎意料。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孟波低声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蒋天生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这边收下他的钱,转头就找上了你。” “这事若传出去,我这招牌也算砸了。 可又能怎样?惠香既然选了你,我总不能看着她将来难过。 为免误会,有些话得说在前头——以前我或许混淆过对惠香的感情,以为那是男女之情。 但后来想明白了,她对我而言,始终是朋友的妹妹。 这些年相处下来,亲情早已越过其他。 我更像她一个没有血缘的兄长。” “所以上一次我反对你们,主要是因为你当时的身份。” 如此直接的剖白,反而让张返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静默片刻,他才笑着开口:“我现在都不知道,是该先道谢,还是该以惠香家人的名义邀你来家里坐坐。” 孟波也笑了:“那倒不必。 今天打这通电话,也是希望你有空时能和惠香解释几句,解开之前的心结。” 张返应允下来。 但他随即又道:“见面的事恐怕得缓缓。 若是今天你来找我,明天蒋天生大概就会收到风声,到时候难免怀疑到你身上。” 孟波思忖片刻,觉得这话在理:“依你看,眼下该怎么处理?” 张返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能如何?你只管拍就是了。” “明日上午,我会陪惠香上街走走。 你就像那些娱乐记者一样,跟着我们拍一天。 至少蒋先生问起来的时候,你还能拿出些像样的交代——总算是认真办了差。” 孟波顿时领悟,张返这是在指点他如何拖延时间。 但他仍面露难色:“这办法只能应急一时。” “早先生意还没开始时,蒋先生就逼我签了协议,若是任务完不成,定金全数退还。 第365章 我已经签 20 我已经签了字。” 张返轻叹一声:“既然如此,你还是照我说的去做罢。” “日后若惠香愿意原谅你,我看情形将你亏掉的那笔钱补上。” 无论如何,孟波养育惠香多年,也算她半个娘家兄长。 从这层关系考虑,张返觉得对他稍作宽容未尝不可。 孟波自然也未同他客气。 次日清晨,尚在迷糊中的惠香便被张返轻声唤起。 催促她梳洗妥当,换上一身靓丽衣裙后,他才说要带她出门逛逛。 惠香心里漾开丝丝甜意。 听家中姐妹们闲聊时说,自众人踏入这个家门后,除新婚那阵甜蜜时光外,张返几乎都埋头于各类事务,极少有闲暇相伴。 那时起,惠香便悄悄盼望着能与张返有段独处的时光。 哪怕只是在旺角街头随意走走,看看风景也好…… 准备停当的二人并肩出了门,沿街漫无目的地闲步。 不远处,一道身影手持摄像机,镜头始终追随着他们的方向。 那自然是孟波。 三人就以这般两人知晓、一人浑然不觉的状态,走走停停。 行至半途,惠香忽然贴近张返,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觉得……好像一直有人跟着我们?” 女子的直觉总是敏锐的。 话音未落,她倏然转头望向孟波藏身的方向。 幸而孟波全神贯注盯着两人,察觉惠香动作的瞬间及时隐蔽,才未被看破。 正当二人漫步得惬意时,张返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回拨来电话的,竟是东莞仔。 他发觉自己又一次被人盯上了。 东莞仔语气凝重:“亦哥,这回跟着我的,我猜是阿乐的人。” 张返微感诧异:“为何这么断定?你暴露了?” 东莞仔迟疑道:“应该还没有。” “主要是吉米仔失踪后,帮里许多人都在寻他。 前几日大家聚头商议,不知怎的话题就绕到了我身上。” “之后,阿乐单独找过我一次。” 同一时刻,蒋天生的电话拨到了孟波那里:“进展如何?可查到什么线索?” 孟波故作无奈:“没有,一切正常……再正常不过了。” 他几乎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大半天,他们逛街我也逛街,还得时时提防被察觉。” 戏既开演便须做足,孟波早已备好一套完整说辞,随时应付蒋天生的查问。 蒋天生语带不满:“我付钱是让你盯梢,你倒逛起街来了?” “说,到底有什么发现?” 孟波也显出一丝不耐:“蒋先生,既然委托我来办这事,便该信我。 我一直在尽力,只是眼下尚未看出端倪罢了……” 蒋天生也觉自己有些急躁,勉强叮嘱几句后挂了电话。 孟波收起手机,正盘算接下来如何应对蒋天生,张返的来电却先一步到了:“今晚八点联络我,给你些能带回去交差的东西。” 孟波抬眼扫向张返所在之处,瞥见那人正借着买饮料的空当,拨通了自己的号码。 他低低应了一声,便切断了通话。 虽不知那“证据” 究竟指什么,但既然张返开了口,他倒有几分兴趣探个究竟。 晚八点整,孟波准时拨通了张返的电话。 对方报了个地址,让他驱车前往。 抵达后,孟波并未立刻推门下车,只在车厢里 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街景。 片刻,他才起身走进张返所说的那间酒吧,在散漫踱步间,终于寻见了包厢门牌。 门虚掩着。 孟波第一次佯装路过时,瞥见里边坐着两人——一个是张返,另一个他也认得,正是近来在和联胜势头颇猛的东莞仔。 看见那人,孟波怔了怔,一时没琢磨透张返的用意。 他拐进僻静角落,再次接通张返的电话,低声问要拍什么。 张返答得干脆:“我要你把我和东莞仔碰面的场面拍下来,交给蒋天生。” 孟波听得茫然:“蒋天生找我,摆明是要抓你吃里扒外的把柄,好把你拉下来。 你这样主动摆架势让我拍,不是自投罗网么?” 张返却轻松道:“你只管拍,别的不用操心。” 孟波无奈,见他如此笃定,也不再追问,只按吩咐行事。 于是第二回假意去洗手间时,孟波用自制的袖珍拍摄工具,轻易摄下了张返与东莞仔勾肩搭背的画面。 包厢里,东莞仔听见了张返通话的动静。 可电话里的内容,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东莞仔看向张返:“亦哥,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急了点? 现在阿乐那边正盯着我,要是知道我和你联手,他岂会罢休?” 张返却笑了笑:“怕什么,刚才你也看见了,被盯上的不只你一个。 蒋天生也找了人跟着我, 只不过他没料到,他找的那位——收完定金就转头给我报了信。” 东莞仔混迹多年,听了这话也不禁失笑: “这只能说亦哥你人缘实在好,大伙都乐意帮你。 就算对方是蒋天生,在帮你的人心里,也比不上你半分。” 张返知他话里带着奉承,只淡淡一笑: “这你可猜错了。 这位报信的,还真没欠我什么人缘。 非但没欠,之前还差点被天养生那帮人教训一顿。” 东莞仔面露讶色,没料到这般情形下竟有人冒险传讯。 张返也不多提孟波之事——此事过后,孟波还得在“城市猎人” 这行里立足。 他转而切入正题:“眼下洪兴蒋天生、和联胜阿乐都在暗处盯着你我。 咱们的关系,迟早会被他们察觉。 既然如此,不如主动亮牌。 我去和蒋先生说,是我拉拢了你;你呢,就去告诉阿乐,你能起来全凭我在后头推了一把……” 说到这儿,张返半开玩笑地顿了顿: “我这儿倒好说,关键是你那边。 要是他们发现你和外帮合作,会怎么处置你?” 东莞仔咧嘴一笑: “换了从前我不敢说,可现在——他们能拿我怎样?我可是跟着亦哥你混的。” 东关仔素来机敏,一开场便将自己与张返绑在了一处。 如此安排,往后若遇 ,大可将张返推在前头作盾。 张返瞥了他一眼,目光淡淡扫过,竟令东关仔面上隐隐发烫。 此时孟波正暗中摄录二人动静,却不料另一路尾随东关仔而来的人,竟扮作服务生模样,托着果盘再度推门而入。 纽扣间的镜头始终对准张返与东关仔。 室内光线昏沉,张返目力却极锐利,早已看清那枚 的纽扣。 他索性迎上镜头,静静凝视许久,仿佛要为对方留一段难忘画面。 那人自以为得手,心满意足携影像离去。 他怎知这处场子的主事正是天养生。 每次张返到此,皆有专人负责茶饮,防的就是有人暗中动手脚。 故此人一进门,张返便知来意非善。 拍摄既毕,接下来便是说辞。 张返明白东关仔这般粗直人物,难有什么周密主意,索性将应对的话、该做的戏,一步步细细交代给他,让他回去原样演给阿乐看。 至于演得几分像,全看东关仔自己的悟性。 说穿了,张返与东关仔眼下不过是相互借势。 张返所教的那番话,大抵也是二人正在行的事。 只要东关仔心中清明,稍作保留,瞒过阿乐应当不难。 送走东关仔后,张返给了孟波些许时间,让他去向蒋天生交差。 蒋天生办公室内,孟波将刚冲洗出的照片铺在桌上:“蒋先生,这些该是您要的东西了。” “图上这人叫东关仔,和联胜近来蹿红的角头,本事不知深浅,风头倒是挺劲,最近抢下不少地盘。” 蒋天生眼中一亮,抓起照片逐张细看,看着看着不禁笑出声来。 他抬头问:“拍照时,可听见他们谈什么?” 孟波佯作回想:“约莫是地盘交接之类的话……隔得远,我这行外人也听不真切。” 蒋天生点头。 虽未摸清全部内情,但有这些画面已足够。 他只觉得,眼下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孟波见他神色满意,便问:“蒋先生若觉得妥当,这桩生意是否算两清了?” 蒋天生恍然回神,转身开保险箱取出现金。 孟波接过钱,毫不避讳地当面清点起来。 蒋天生失笑:“孟波,你是缺钱缺慌了,还是信不过我蒋天生?我何时赖过账、短过分文?” 孟波咧嘴:“蒋先生多担待。 我们这行漂泊不定,有活计才有一口饭。 每做完一单,总得先把钱数明白。” 蒋天生不再多言。 孟波收妥钱钞,随即告辞。 生意既毕,蒋天生也无心留他,任其推门离去。 转身刹那,孟波手探入衣袋,将早已编辑好的短信悄然发出。 此时张返刚至洪兴总堂正门,收到短信只淡淡一笑,随即迈步而入。 电梯旁二人擦肩,形同陌路。 张返直上楼层,来到蒋天生办公室门外。 蒋天生仍沉浸在捏住把柄的欣喜中,猛一回头,却见张返已静静立在门边。 他顿时怔在原地。 张返只轻描淡写地扬了扬嘴角,径直步入蒋天生的办公室,在对面的椅子上从容落座,目光投向对方道:“正好想起件事,知会你一声。”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跟和联胜的东莞仔打交道,不过今晚似乎被他们摆了一道。” 蒋天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怔住了。 怎么回事? 我这边才查到线索,你倒主动上门提起来了? 张返——你居然会来向我汇报? 蒋天生几乎怀疑自己正在梦中。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张返用这般平和的语气同自己说话是何年何月的事了。 但此刻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实在透着古怪。 蒋天生一时语塞,愣愣地盯着张返看了许久,才挤出一句:“真有这事?我怎么觉得不太可信。” 他摇了摇头,直视张返道:“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在这儿兜圈子。 自从你在外头有了自己的势力,何时还把我放在眼里?现在这又是唱哪一出?干脆点,你到底想做什么?” 蒋天生越想越觉得,张返必定已经察觉自己派人盯梢的事。 此刻上门,分明就是来 的。 但在对方挑明之前,蒋天生不打算接这个话头。 即便等会儿张返按捺不住自己捅破,蒋天生也决心咬死不认。 这种事只要没有铁证在手,抵赖到底便是了。 他相信,像孟波那样混迹江湖的侦探自有行规,即便张返找上门去,也挖不出什么实质消息。 张返却笑了笑:“蒋先生,你看起来有些紧绷,又似乎……有点过于兴奋了。” 蒋天生望着他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总觉得其中藏着戏弄的意味。 不料张返接着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事该提前让你有个数。” “免得万一哪天,有人拿着拍到的玩意儿来找你邀功,或是怂恿你对付我——到时候你可别着了人家的道。” 蒋天生听着,心头蓦地涌起一股难言的荒诞感,仿佛自己成了台上独自尴尬的角色。 先前那种手握把柄、掌控局面的念头早已消散无踪,此刻他只剩下一个念头:张返什么时候才离开? 第366章 这人待在 21 这人待在眼前,总让蒋天生感到隐隐的不安。 为了尽快结束这场对话,他勉强按捺住情绪,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要我派人去查查是谁在跟踪你?” 张返淡然一笑:“不必。 盯上我们的,八成就是和联胜那边的人。 跟你说这些,只是让你心里有底。” 蒋天生点了点头。 他觉得似乎该再问些什么,可一瞧见张返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就感到自己仿佛正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踌躇片刻,蒋天生终于抛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和东莞仔见面,到底谈了些什么?” 他原以为,既然张返主动找上门,至少在这件事上会找个由头敷衍自己一番。 没想到张返只是轻轻一笑:“抱歉,这事暂时还不能透露。” 蒋天生一时无言。 连见面的事都主动坦白了,谈的内容反而要保密?他越发确信自己的判断:若再追问下去,恐怕真要成了笑话。 于是他索性沉默下来,与张返默然对视。 张返今日前来,本就是想看看蒋天生的反应。 眼见对方已无继续周旋的兴致,他便也无意久留,起身道:“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蒋天生点点头,甚至起身相送,客气道:“慢走。” 两人前一后走出门,气氛客气得像送别一位交情尚可的旧识。 唯有他们自己清楚,彼此在对方眼中究竟是何等分量。 张返离开后,蒋天生怔怔地坐回椅子上,脑中一片混沌。 他原本耗费重金委托孟波调查张返的底细,谁知孟波刚查出些眉目,张返竟不请自来,还摆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 旁人或许会被这副姿态迷惑,但蒋天生再清楚不过——即便在自己还未被张返逼得从龙头之位退下时,对方也从未如此客气地同他说过话,更何况是如今这般局面。 这人心里必定藏着事。 蒋天生埋头苦思许久,仍理不出头绪。 可就在如何对付张返这一点上,他忽然灵机一动,想出一条计策。 无论张返是否真的吃里扒外,孟波带回的那些他与东莞仔私下会面的照片总做不了假。 这说明东莞仔与和联胜之间,恐怕另有勾连。 眼下自己虽不便出手,却能将这消息透给和联胜的阿乐。 以阿乐多疑的性子,说不定能借此挑动一场借刀 的戏码。 像阿乐那样的人,绝容不下身边任何背叛。 一旦得知东莞仔与外人勾结,必然先清理门户,进而迁怒于张返。 明刀明枪地斗,阿乐未必是张返的对手;可若是暗地里使手段,倒未必没有胜算。 蒋天生自然不会料到,此时的和联胜总堂里,阿乐也正面临着相似的处境。 厅中只坐着阿乐与东莞仔二人。 东莞仔看向阿乐,语气坦然:“干爹,情况就是这样。 张返不容许他的地盘上出现 买卖,可他那边流通的货,大多是从我们这儿经大浦黑旧部流过去的。 那些人我都熟悉。” “张返说了,只要我能管住这些人,不让他地盘上再散货,他就助我在最短时间内站稳脚跟。 至于他怎么帮——前几次帮会里报上来的那些地盘,其实都是他在背后推了我一把。” 阿乐听罢,心中一个悬了许久的疑问终于落地。 原来东莞仔近期接连扩张的地盘,背后竟是张返在暗中助力。 早在东莞仔还跟着大浦黑时,阿乐便留意过他。 这人办事利落,敢作敢当,可惜出身草莽,书读得少,做事难免显得鲁莽冲动。 后来许多事也印证了阿乐对他的这番判断。 可自从阿乐当上坐馆,顺手提拔东莞仔接手大浦黑的势力后,这人却像忽然开了窍一般迅猛起来。 别的不提,单说号码帮那桩事。 从前与和大争坐馆时,号码帮就时常挑衅生事。 和联胜虽人多势众,却敌不过号码帮里那些亡命之徒——逃犯、刀手,甚至职业打手,个个都是硬茬。 那帮人堪称地下世界里少而精的代表,和联胜多年来忍气吞声,没少吃亏。 然而这一切,在东莞仔接管大浦黑的人马后竟骤然逆转。 那些曾被号码帮压得抬不起头的地盘,一处处被东莞仔夺了回来。 阿乐原本真以为全是东莞仔自己的本事,如今才明白,幕后另有推手。 这其中的曲折关联,此刻终于清晰起来。 东莞仔汇报的情况并不复杂,无非是帮派间因扩张地盘的交易往来,这类利益交换在地下社团中早已司空见惯,根本算不上特别。 阿乐听完他的陈述,一时间也找不出任何必须追究的理由。 他沉默片刻,最终只抛出那句:“你们谈的合作,具体是什么内容?” 东莞仔微微一笑,神色间带着刻意的保留:“现在还不方便透露。” 这回答让阿乐不禁失笑。 他原以为对方是来认错坦白的,谁知只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 既然问不出更多,他只能摆手示意东莞仔离开。 人走后,阿乐却不像处理蒋天生事务时那样轻松。 他反复琢磨东莞仔究竟隐瞒了什么,总觉得事情背后另有文章。 一想到张返这个人,他心头那层疑虑就更深了——会不会是张返在暗中牵线布局? 正思索间,手机响起。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阿乐按下接听:“讲。” 那头传来一个自称蒋天生的声音:“乐哥,我是洪兴的蒋天生。” 阿乐一怔,将手机拿远些又确认了一次来电显示,才半信半疑地贴回耳边:“蒋先生?有事找我?” 他对自己号码被对方知晓并不惊讶,既然主动联络,若真是蒋天生本人,必然有事相商。 电话那头的蒋天生开门见山:“今天贸然来电,其实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等等,” 阿乐直接打断,“你怎么证明自己是蒋天生?我们多年没有来往,最近连面都没见过。” 蒋天生似乎早料到这份谨慎,从容接话:“我打来是为了东莞仔的事。 你最近是不是在留意他?他不久前是不是见过张返?” 略作停顿,他又补充道:“我们上次见面是五年前,在 参加竹联帮一位老大的葬礼……” 前面那些话并未完全打消阿乐的疑虑,但最后这个细节让他心头微动。 当年那场葬礼他行事低调,若非亲身在场或身边亲近之人,很难准确说出这段过往。 阿乐终于不再绕弯:“蒋先生特意打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蒋天生语气果断:“就在不久前,张返联系我说,他和东莞仔见面时,发现了你派去盯梢的人。” 这事东莞仔已经报备过,阿乐原本并未上心,直到蒋天生说出下一句—— “可我这边,东莞仔刚向我交底时,却说跟踪的人是你派的。” 两人几乎同时陷入沉默。 电话里只余电流轻响。 蒋天生先反应过来,没再继续纠缠这个无解的矛盾,转而压低声音: “别的我不多言,你和我也清楚我与张返如今的关系。 我打这通电话只想提醒一句:张返从来不做无利的买卖。 他既然接近你手下的人,将来无论合作什么,目标很可能直指你和联胜。” “乐哥,话已带到,你多留心。” 话音落下,通话便 脆利落地切断。 蒋天生放下听筒,指尖在手提电话的黑色外壳上轻轻一叩,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几乎能看见阿乐此刻紧锁眉头、左右为难的模样——一次寻常的禀报,竟不知不觉织成了如此微妙的网。 阿乐确实陷入了沉思。 事情起初不过几句话的交待,怎会演变得这般扑朔 ,隐隐透着算计的气息? 同一时刻,东莞仔跨出和联胜总堂的门槛,坐进跑车驾驶座,便拨通了张返的号码。 听筒那头,张返将同阿乐会面的始末娓娓道来,连细微末节都分毫不漏。 待他说完,东莞仔只沉声嘱咐:“接下来几日,你我暂且不必联络,静观其变就好。” “你也需多留神。” 张返的声音平稳如常,“你那边知会了阿乐,我这边禀报了蒋天生。 倘若这两人某日相遇,彼此稍一印证,往后会如何……还真难预料。” 东莞仔应了一声,心下稍安,随即结束了通话。 张返刚将手提电话搁下,副驾驶的门便被拉开,小七矮身坐了进来。 张返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戏谑:“没料到我会约你,还专程到你家门口来接吧?” 离开洪兴总堂后,他未去别处,径直将车开到了小七住处楼下,约了人出来。 今日,他要带小七去收一笔旧账。 车子驶过几个街口,当小七得知张返这番“不远千里” 来接自己,竟是为了前去讨要先前在 中输掉的那一千多万时,整个人顿时僵了僵。 不是身体不适,是心里拧成了一团乱麻。 就在前几日,一次偶然在自家麻将馆摸牌时,高进那张脸忽然撞进脑海——他猛地想起,自己幼时曾见过这个人。 在张返出现以前,那张面孔曾是他心底搁了许久的憾意,乃至至今未曾明言的倾慕。 可自从遇见张返,亲眼见他翻云覆雨的手段后,小七的心思早已不在从前那些缥缈旧事上,全然系在了张返身上。 他原以为 的 早已平息,双方已用别的方式了结,万没料到今日张返竟要主动找上门去。 小七一时茫然,不知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那个人。 “他们既然骗走那么大一笔钱,” 小七迟疑着开口,“不是早该远走高飞了么?只要往后别挥霍无度,那笔钱足够几人分着安度晚年了。” 张返闻言,侧目淡淡一笑:“想走是一回事,走不走得了是另一回事。” “何况眼下,” 他目光掠过车窗前方,“那几个是既走不脱,也不愿走。” 小七听得半懂不懂,低声嘟囔:“你如今倒越来越像能看透人心的医生了,连人家想什么都知道……” 张返摇头:“医生谈不上,不过是顺着人性常理,推想几分他们的处境罢了。” 小七觉得这话多少有些故作高深,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索性沉默下来。 好在二人同在车中,一个望向道路尽头,一个将脸偏向窗外,方才那点微妙的尴尬便无声消散了,仿佛什么也未发生过。 车行不久,缓缓停在一栋别墅门前。 小七下车,环顾四周修葺齐整的庭院与气派的门廊,难以置信地看向张返:“你说……那些人住在这里?” 他实在难以理解——依他所知,靠 行骗之人,本该躲躲藏藏、生怕行迹暴露才对。 这方面小七自认颇有体会:当年他父亲刘大千便是凭手上功夫勉强糊口,将他拉扯大。 儿时东奔西躲、惶恐度日的记忆,他至今清晰。 那时的他们,何曾有过这般滋润光景? 张返望向那扇紧闭的雕花铁门,轻轻笑了笑:“世道不同了。 你不会以为,所有走这条道的人,都像你父亲当年那样……过活吧?” 他本要调侃说“难不成都像你父亲那般好糊弄”,话到嘴边又觉不妥,怕伤了小七的心,便换了个温和的说法。 第367章 能混到那 22 “能混到那几位境界的老千,早就有了自己的一套路数,身家也攒足了。 比起省吃俭用、躲躲藏藏,他们更信‘灯下黑’的道理——越招摇的地方,反而越不起眼。” “就像你刚才觉得不可思议一样,就连他们的仇家也想不到,这帮人竟敢明目张胆住进这么豪华的别墅里。” “看那儿……再看那边……” 张返伸手点了几处,示意小七留意。 小七顺着他的指向望去,略一对照便明白了——他让她看的是隐藏在角落的监控镜头。 她不禁愕然:“你是说,我们还没进门,就已经被他们的摄像头拍下来了?” 张返颔首:“和他们从你父亲和威哥那儿骗走的一千万比起来,租栋别墅、装几个镜头,既安稳又舒坦,花销根本不算什么。 这买卖,换作谁不乐意做?” 别墅内,一直守在 前的高傲忽然拧紧眉头,快步走到客厅,对正坐在沙发上读报的靳先生低声道:“师父。” 靳先生抬眼,只从他神色中就看出端倪。 他放下报纸,随高傲走回屏幕前。 画面上正是张返与小七二人。 “刚进镜头,” 高傲解释道,“下车后说了几句话,那男的便给女的指了几个方位。” 他顿了顿,看向靳先生。 “指的每一处,都是我们摄像头的位置。 而且这两人……有些眼熟。” 靳先生微微眯眼:“何止眼熟,上次威哥的 他们就在场。 至于这个男的……” 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一时却想不起确切来历。 高傲眼底闪过厉色:“我现在出去处理掉,咱们立刻转移?”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冲动。 这人我认得,他叫张返,就是洪兴那个张返。” 靳先生瞳孔一缩,猛然想起:“对了,水果日报前阵子登过一篇,吹他在香江干的事……这不是威哥那种杂鱼,是真正的地头蛇。” 认清对方身份后,靳先生显然也不同意贸然动手。 这时,门铃响了。 屏幕里,门外的男人对身旁女子笑了笑,随后抬起脸,径直望向离门最近的那个摄像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靳先生心头一沉。 高进开口道:“师父,我出去看看吧。” 他想起之前张返曾招揽自己的那一幕,隐约觉得对方此来或许与自己有关。 若真如此,他必须当面说清。 无论如何,靳先生对他有养育之恩,只要不行恶事,他绝不会背弃。 靳先生默然片刻,点头道:“小心些。” 先前从 撤回时,高进曾提过路上被人拦截,却略去了张返的身份,只说是陌生面孔。 此刻他仍不打算说出那日堵他的人就是张返。 就在高进转身走向玄关时,靳先生忽然在他身后问: “阿进,你跟他……似乎挺熟?” 高进轻轻牵动嘴角:“确实打过不少交道。 您又记岔了,上次梳理线索,张返那条线是我跟进的。” 原本目光中犹存审视的靳先生,听闻此言神色稍霁。 高进不再多言,伸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门外,小七盯着站在别墅前气定神闲的张返,心里仍有些七上八下。 她甚至暗自嘀咕:该不会是张返故意戏弄自己,才编出骗子住豪宅的荒唐说法? 绝无可能! 那种人藏踪匿迹唯恐不及,怎会如此招摇? 小七迟疑片刻,终究低声问道:“亦哥,你当真确定……那伙人就在这儿?” 张返没料到这时候她仍有疑虑,正要解释,耳尖却捕捉到由远及近的熟悉足音。 他眉梢忽然染上笑意:“五秒, 自见分晓。 五、四、三、二、一——” “吱呀” 一声,铁门上的侧门自内拉开,高进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见高进现身,张返侧首对小七扬眉:“现在可信了?” 高进怔怔看着两人,显然没明白眼前状况。 小七同样意外,但她今日只是旁观者,便只静静立在原地。 她早已想通—— 童年旧事纵使深刻,时光亦会重塑万物。 张返倒不介怀,率先向高进颔首:“高进,久违了。 我是张返……” 话音未落便被高进截断:“我知道你是谁。 但我们之间的事,不是早就两清了吗?” 虽未闻前话,观二人情状,高进料定他们方才正在议论自己,索性开门见山。 说话时,他有意背对监控探头,将声线压低几度。 显然,附近某些镜头具备收音功能,屋内的人正听着这场对话。 张返与小七同时一怔。 张返依旧含笑不语。 小七望了张返一眼,才转向高进轻声开口:“若说我们此番前来……与你无关,你会介意么?” 高进顿时愣在原地。 他从不认为自己倨傲,方才却莫名显出了急躁。 高进抬眼看向张返。 张返耸耸肩:“这可怨不得我,谁让你话赶得太急?” “实不相瞒,我们是来讨债的。” 说着,他抬头朝最近的摄像头朗声道:“靳先生,请现身一叙吧。 在下张返,有笔旧账需与你清算。” 室内。 高傲闻言转头看向靳先生,后者面色已然冰沉。 他们原以为自己是算计精密的黄雀,布局早已天衣无缝。 如今看来,老底似乎已被对方摸透。 高傲抓起手边的枪起身:“我现在就去解决他!” “事成后立刻离港,避几年风头再回来便是。” 靳先生却摇头:“沉住气。 对方既知我们深浅,却只带一女子前来,必有所恃。” “贸然动手,恐怕反陷困局……先静观其变。” 话音落下,靳先生已朝门口走去,步履沉稳地来到大门前。 门仍旧敞着。 高进听完张返那番话,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目光如冰刀般刮向对方:“你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张返可没兴致把同样的话重复第二遍。 他侧过脸看向高进:“你若真这么想听,不妨等你师父到了,一起听个明白。” 话音方落,靳先生的声音已从门边传来:“行啊,这位是亦哥吧?” 虽说按岁数论,张返恐怕得喊他一声叔,但靳先生叫出“亦哥” 二字时,脸上却没有半分勉强。 他直直望向张返:“看来亦哥消息很灵通。 不如先说说,你是怎么摸到我底细的?” 说话间,靳先生眼风似有若无地扫过高进。 高进被他这一眼看得怔住——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疑心我? 张返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香江这地方,在你看来或许很大。 但在我眼里,无非是人多些罢了。 像你们这样一上岸就四处打探的,反过来把你们的行踪摸清,实在不算什么难事。” 靳先生原以为躲进这别墅,能玩一出灯下黑。 现在才明白,搞错了状况的是自己。 他盯着张返:“那亦哥今天专程跑这一趟,所为何事?又打算讨什么债?” 张返神情平静:“我来拿的,是你们从威哥手上骗走的那一千万。 事情发生还没多久,靳先生总不至于年纪大了,记性就差到这地步吧?” 没等靳先生接话,旁边的高傲已压不住火,眼神阴冷地瞪向张返:“你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崩了你!” 他嘴里骂着,手已迅速摸向腰后。 可胳膊刚抬起来,只觉得身侧风动,右腿骤然传来一阵被铁棍砸中般的剧痛,整个人顿时失衡倒地。 同一瞬,右臂像是被尖锥刺中,痛得他五指一松,原本握住的枪械顺势脱手向上飞起。 张返原地抬腿一记劈落,正中那柄 。 猛烈的力道将枪身直接砸向地面,霎时迸散成一堆零碎。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局势已定。 所有人都惊愕地瞪着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幕,倒在地上的高傲也懵着,一时说不出话。 张返却并未继续进逼,只淡淡开口:“今天我是来谈生意的,不想见血。” 眼睁睁看着徒弟在自己面前被放倒,这无异于当面扇耳光。 靳先生胸口怒气翻涌,却清楚自己此刻做不了什么。 江湖混了这么多年,他不傻——从张返刚才那一下的速度,他就明白就算屋里所有人一起上,恐怕也碰不到对方衣角。 但他还想再争一句:“赌桌之上,当场被抓是我技不如人,认栽。 可当时在 你们并没逮住我,事后却找上门来,这会不会太不讲规矩了?” 这话其实已是强词夺理。 靳先生想赌张返对这一行的门道懂得不深。 早年他带着这群小子出千,被识破、被追打都是家常便饭,像这种当时没被揪住、事后却叫人堵上门教训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不料张返只是轻轻一笑,根本懒得解释,直截了当道:“事情你做没做过自己清楚,钱我缺不缺我自己知道。” “这笔钱,你究竟打算不打算还?” 张返的话音落下,房间里空气骤然凝固。 一千万不是小数目,哪怕只动其中百分之一,也足够让手下的人暗中行事——这话里的威胁,已经毫不遮掩。 在张返看来,对方如何辩解都无所谓,听不听在于自己。 钱若不还,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自明。 靳先生显然没料到这一招,一时怔在原地。 他原以为,像张返这样地位的人,总会顾忌江湖颜面、讲几分道义。 可张返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不认账?可以。 不认,就打到你认。 荒谬! 靳先生心念急转,目光却始终锁在张返脸上。 这一局该怎么扳回来?至少,要守住最大的利益…… 张返见靳先生沉默,侧头瞥向高进。 高进却移开视线,低头查看高傲身上的伤。 一旁的阿轻也只是静静站着。 有靳先生在,他们二人不便插话。 张返收回目光,再度开口:“简单说,今天这一千万要是见不到——” 他语气平缓,字字清晰。 “我张返以洪兴和整条街的信誉起誓,你们四个人,没有一个能完好无损离开 。” 这一次,对面四人眼中压着怒意,却无人出声。 靳先生终于松口:“好……这次我认。” 他扯了扯嘴角,看向张返。 “后生可畏,我服。”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支票——正是先前从威哥那里设计得来的那张。 张返接过,随手递给身旁的小七,看也没看。 其实他早有把握。 不久之后的东南亚赌王大赛,靳先生几乎押上了一切,甚至暗中布下涉及高傲与高进的局。 若能成事,将来收益又何止千万。 眼下破财消灾,不过是权衡之策。 眼睁睁看着辛苦得来的支票被轻易收走,几人脸色都不好看,却无人敢当面发作。 临走时,张返忽然拍了拍高进的肩: “我之前对你说的,永远作数。” 这话他说得轻巧,甚至带点随意。 但他知道,按原来的步子走,高进非要挨靳先生一枪才能彻底清醒。 那太慢了。 不如添一把火,让一切快些发生。 果然,靳先生、高傲和阿轻同时望向高进,目光各异。 第368章 虽只 23 虽只一瞬,却足够让精通人心的高进察觉——那一丝怀疑,已经渗了进去。 共处近二十年,亲如兄妹的师兄妹,竟在这一刻对自己生了戒备。 高进心头一沉,只得走向靳先生: “师父……您该不会怀疑我吧?” 他稳住声音,接着说: “我确实见过张返,他也曾想招揽我,让我替他打理 生意。 但我念着您多年养育之恩,当场就回绝了。” “之所以没说,是怕说出来……反而伤了感情。” 高进心里清楚,这番说辞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幸好靳先生适时走近,伸手轻拍他肩膀,语气温和:“不必担心,那张返演得那般拙劣,无非是想离间我们。 他的话,我半个字也不会当真。” 高进听闻此言,心头一热,感动之情几乎满溢。 与此同时,张返已带着小七来到麻将馆附近。 车子刚停稳,刘大千不知从哪儿瞅见了,三步并作两步就从门里蹿了出来。 小七下车看见父亲,不由得扶额:“爸,你怎么不在店里守着,跑这儿来了?” 刘大千搓着手,咧嘴笑道:“店里有伙计们照应,用不着我时时盯着。” “倒是你们这边,比起店里那些小子,我更想亲眼瞧瞧这位光是提起就觉着脸上有光的准女婿。” 小七的脸颊霎时飞红。 一旁的张返却神色如常,平静得很。 小七推了推父亲的胳膊:“您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店里吧。” 刘大千梗着脖子:“我偏不回,这儿我怎么就不能待了?” 小七无奈。 张返这时微笑着取出一张支票,展现在父女二人眼前:“说到这笔钱,还真要感谢二位。” “若不是小七你带我走这一趟,若不是大千哥你被威哥扣在那儿,我也不会兴起替你们讨债的念头,自然也就得不到这一千万了。” “所以,我打算分一部分给你们。” 小七和刘大千眼睛同时一亮。 两人在江湖行走多年,见钱心动的本能早已刻进骨子里,何况眼前是整整一千万。 小七先回过神来,问道:“这钱……威哥那边不会再要回去吧?” 张返摇头:“先前威哥已经托他上头的人找过我手下,说这一千万权当赠礼,只望日后若遇难关,我能出手相助一次。” “我琢磨着,用一次出手换一千万,这买卖不亏。 何况他也未要求必须我亲自去办。” 他说完,才发现小七和刘大千已怔在原地。 好家伙,一次相助便值千万! 而且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父女二人心想,这般手笔,天底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张返略作沉吟,开口道:“不过说到底,这笔钱二位最多算个引子。” “不如这样,我分一百万给你们,可还满意?” 小七与刘大千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出手便是一百万! 方才张返提及分红时,无论小七还是刘大千,心底暗暗期盼的不过是能拿到五六位数便已庆幸。 他们心知肚明,这桩事里张返才是关键。 若非他手段了得,即便去了也未必能讨回分文。 因此,他们不敢奢求太多。 没料到张返一开口便是一百万。 足足十分之一! 两人顿时有种被厚待的惶恐。 张返道:“这张千万本票尚未兑取,你们若不急用,就这两三天,我让手下兑好之后给你们送来?” 小七与刘大千赶忙点头。 前者甚至一脸认真地补充:“其实我刚才是太高兴了,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并不怎么看重钱财这些身外之物。” 小七似乎怕张返不信,索性把缘由推到父亲身上: “我这般淡泊性子,全是跟我爸学的。 要不是他,像我这样乖巧懂事的姑娘,说不定早念完大学,都能找份正经工作了……” 张返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 他抬手朝二人挥了挥,转身上了跑车,驶离街角。 小七望着远去的车影,心中懊恼不已。 她总觉得,张返必定是误会她了。 “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个贪图钱财的俗气女子了吧!” “我才不是那样呢!” 望着张返远去的车影,小七轻声嘟囔了一句。 刘大千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后,冷不丁接话:“那是自然。” “再说了,说你贪财也不算冤枉吧?平时在店里,我少给你一瓶汽水你都要闹别扭,是不是?” 小七扭过头,冲着父亲鼻腔里轻轻一哼。 刘大千乐得笑出声:“行啦,你那点心思,张返怕是早就看透了。” “只不过他那性子,在感情事上大约是不愿太主动的。 你若真上了心,不妨自己往前迈一步。” 走南闯北这些年,刘大千并不觉得女儿主动追求谁就有损颜面。 但他还是多嘱咐了两句: “别的我不多管,只一件事你得想清楚。 张返这样年轻有为、相貌财力都不缺的男人,身边绝不会少了莺莺燕燕。” “这一关,你得自己先过得去。” “当然了,当爹的也不想给你压担子。 话说直白些,无论你怎么选,只要你自个儿高兴,我就没意见。” “人活着嘛,图的不就是个痛快……” 说到这儿,刘大千忽然觉着自己竟絮叨得像在给女儿上修身课。 小七默默瞥了父亲一眼,没接话,转身就掀帘进了麻将馆。 第三日晌午,那辆眼熟的跑车又一次停在了店门外。 一直守在柜台后发呆的小七,瞥见车牌的瞬间便冲了出去。 可车里下来的却不是张返,只是他手下的人。 对方是依着先前约定,专程来送钱的。 小七反复确认了前后座都空着,终于垂下肩,接受了张返并未同来的事实。 她转过头,装作不经意地问:“亦哥他没来呀?” 来人将钱箱递到她手里,答道:“亦哥今日事忙,特意吩咐我走这一趟。” 小七点点头,语气轻松:“没事,我就随口一问。” 那手下并不清楚她与张返的渊源,交了差便驱车离去。 望着车子拐出街角,小七心里空落落的。 刘大千的声音又从背后飘来:“怎么,扑了个空,失望了吧?” 小七挺直背,强作淡然:“我哪有!亦哥管着那么多事,忙才是应当的。” 刘大千嘿嘿一笑:“啊,你说得对!” 小七扭头瞪了父亲一眼,快步走回店里。 她不是生气,只是怕再多待片刻,就会忍不住在父亲面前泄露心事。 此刻的张返,确实有要紧事缠身。 说来也有趣——竟有人辗转找到他手下的小弟,出钱想买东莞仔的命。 骆天虹在张返一众弟兄里,是个不起眼的存在。 这并非因为他本性低调,而是自打跟了张返不久,便被吩咐着换了一种活法。 在这香江地界,明刀明枪的冲突,张返从不放心上。 能正面与他较量的,本就屈指可数,甚至可说没有。 但若有人要玩阴的、使暗箭,那就另当别论了。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再周全也防不住冷刀子。 为此,张返早让骆天虹在暗处行事,将港九那些收钱办事的暗桩与刀手组织,一一梳理干净。 据张返所知,不少小字头都靠接这种黑活吃饭。 其中讲究些的,专做精细的 安排;计划粗放些的,则只管收钱砍人,这类便是所谓的“刀手”。 要收拾这批人,除了张返亲自出手,最合适的便是骆天虹。 骆天虹此人性情诡谲手段狠戾,更兼一身过人本事。 张返既将人手与钱财尽数交付于他,这些时日自然诸事顺遂。 不止如此,骆天虹还陆续收编了几路擅偷会骗的江湖班子,几乎将香江偏门行当网罗殆尽。 若非后来号码帮被张返接手、转捧东莞仔上位,恐怕连这家专揽脏活的最大地盘也早入了骆天虹囊中。 对骆天虹整并各帮的详情,张返向来不问。 直到这天晌午,骆天虹来电禀报:有人竟雇他的部下去取东莞仔性命。 街上,总堂内。 骆天虹正仔细向张返陈述:“亦哥,收伏那些小门户后,我只让他们认得我骆天虹的名号,原有架构一概不动,照旧各行其是,我还暗中给予支援。” “这么一来,这帮人倒也服管。 但凡遇上要紧事体,都会先向我报备。” 这原是行动前张返交代的规矩——只准单线联络,绝不可令底下人知晓张返的存在。 骆天虹严守此令,因而众小弟只知有他这一位大哥。 骆天虹续道:“今早我刚起身,便有小弟来电说了这桩买卖。 其实委托是昨日接下的,但他们琢磨一夜,觉得要动东莞仔这等字头老大,终归得先问过我的意思。” 他早知张返与东莞仔的关系,得讯立即通传。 言至此稍顿,才接着说:“我当即令他们追查 者来历。 方才来见你之前,消息已经递到。” 说罢抬眼看向张返。 张返微怔,随即脱口:“莫非……是和联胜的人?” 骆天虹点头。 他虽讶异张返竟一语猜中,转念想起这位大哥素来的机敏,便也不觉奇了。 张返轻笑:“真有意思。” 兜转一圈:他扶植东莞仔谋夺阿乐的坐馆之位,阿乐疑心东莞仔,竟找到他手下的小弟 ——终究全数绕回他掌中。 张返随即取出手提电话,按下东莞仔号码。 初次拨通被挂断,片刻后对方回拨而来。 二人往来通话多次,早已默契:若东莞仔当下不便,便先挂断再寻机回电。 因此张返并未在意,径直将刺杀之事告知。 东莞仔听罢沉默良久,方勉强压下声线里的紧绷:“亦哥,我如今该怎么办?要不要……先走避风头?” 他自忖眼下尚无抗衡阿乐之力。 对方身为和联胜正印坐馆,短期内无人能摇其位。 如今既动杀心,东莞仔唯觉逃遁一途。 张返却道:“逃?何必逃。” “眼下是他坏规矩在先,要对同门下死手。” 东莞仔涩声:“可如今和联胜由阿乐话事,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没人敢逆他,他就是规矩!” 张返淡淡一笑:“东莞仔,不同你绕弯了。” “直说罢:我要你赌一局。 赌输了便认命远走,或许终生被他追缠不放;但若赌赢……” “和联胜的坐馆交椅,便是你的。” “想清楚再告诉我你的选择吧。” 张返原先的打算,是循序渐进地侵蚀和联胜的地盘。 他计划等东莞仔的羽翼再丰满些,便一举吞下整个势力。 然而眼下的局面,若再按部就班,只怕自己苦心扶持的东莞仔就要先被对方铲除。 那样一来,所有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既然如此,张返决定不再遮掩,索性背水一战。 现在全看东莞仔的抉择。 只要他敢豁出去闯,就算最终事败,张返也会竭力保他性命。 但如果他选择退缩逃跑,那么从此恩断义绝,生死各安天命。 他的死活,张返不会再过问半分。 东莞仔内心也在激烈挣扎。 张返或许不了解阿乐势力的可怕,但东莞仔亲身领教过。 以自己现在的力量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第369章 可若是 24 可若是就此放弃…… 他又实在不甘。 毕竟至今为止,张返承诺的每件事,都一一兑现了。 想到这里,东莞仔狠狠咬了咬牙:“亦哥!接下来怎么走,我全听你的!” 张返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好,那今晚你就‘死’一回吧。” 东莞仔顿时愣在当场。 和联胜总部。 阿乐斜倚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右手随意把玩着一只金属打火机,火光在指间明灭。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外人看来,阿乐几位义子中,他最偏爱东莞仔,最倚重的是飞机。 却无人知晓,师爷苏才是他真正的心腹,也是藏在暗处的 锏。 他通过师爷苏暗中监视其他几人,最重要的指令也都交由他去执行。 若非刻意探查,绝不会有人察觉两人之间的关联。 师爷苏走到桌前低声道:“乐哥,都安排妥当了。 这两天他们应该就会动手。” 阿乐点了点头:“辛苦,先去休息吧。” 等师爷苏离开,阿乐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光盘。 这是近来才刻录好的内容。 他将光盘推进播放机,屏幕亮起。 画面里,正是东莞仔与张返低声交谈的场景。 只要东莞仔一死,他再稍作布置,便能坐实此人叛徒的身份。 届时死无对证,即便有人怀疑到他头上,没有确凿证据,谁也不敢当面质疑他这个坐馆。 这一点,阿乐有十足的把握。 理清思绪后,他合眼在沙发上小憩。 约莫一个小时后,手机震动。 阿乐瞥了一眼屏幕,起身唤来司机,朝大浦方向驶去。 大浦一带。 东莞仔这日离开得晚了些——傍晚时分,手下领来一批新到的姑娘请他过目。 本就心神不宁的他,索性挑了两名出众的,借以舒缓紧绷的情绪。 正是如此,出门时天色已深。 夏夜闷热,车内经过白日暴晒,冷气一时难以驱散积热。 东莞仔等得烦躁,干脆推开手下,自己握紧方向盘朝住处疾驰。 车速加快,风灌入窗,才渐渐觉出一丝凉意。 车子驶离大浦,拐上高架桥下方的辅路。 行出一段后,东莞仔忽然察觉异样。 后视镜里,似乎有车影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摸出手机,正要拨给张返询问是否是他安排的人—— 就在这一瞬间,后方车辆骤然提速,狠狠撞向东莞仔的车尾。 几乎同一时刻,前方那辆原本匀速行驶的车猛地刹停,随即急速倒撞而来! 东莞仔被后车一撞,车身已剧烈晃动,眼见前后夹击之势已成,他双眼赤红,咬牙将油门踩到底,朝着前车直冲而去。 岂料他的加速终究慢了半拍——后车听见他引擎轰鸣的刹那竟突然减速后撤,东莞仔的车头结结实实迎上前车的猛力回撞。 整辆车凌空翻起,落地后又连滚数圈才哐当一声侧翻在地。 幸亏这辆车改装过硬,东莞仔又习惯性系紧了安全带。 弹出的气囊将他迎面震晕,几秒后,他晃了晃脑袋,在弥漫的烟尘中恢复了意识。 不管是不是张返指使,这批人分明是来索命的。 他绝不能坐着等死。 东莞仔在变形的车厢里急促摸索,手指终于触到驾驶座侧缝里用胶带牢牢固定的 。 他们这种在血海里闯荡的人,车上多少会藏点保命的家伙,只是为避开警察搜查,往往塞在极其隐蔽的缝隙中。 握紧刀柄,东莞仔踹开车门,踉跄爬出。 他用力拍打自己额头,强令昏沉的头脑清醒过来。 环顾四周,先前前后夹击的两辆车已停在不同方位。 车窗后隐约有人影,却无人下车。 东莞仔啐了一口血沫,攥着刀,开始朝路边的高坡移动。 他心里清楚:若是按道上规矩一对一拼刀,站在平地也无妨;可对方若直接开车撞来,占据高地才能周旋。 倘若能借地势脱身,那便是最好。 他正盘算着脱身之策,忽然看见坡上荒草丛中,一个个人头接连冒了出来。 那些人手持利刃,沉默地拨开草丛,一步一步从坡顶向下压来。 锵! 一声锐响,东莞仔手中的 被不知何处射来的铁棍击中,应声飞脱。 他惊惶后退,朝逐渐逼近的人群嘶喊:“你们跟谁混的?知不知道我是谁!叫你们老大出来!” 人群依旧沉默,步步紧围,一双双眼睛如同注视将死之物。 东莞仔额角青筋暴起:“就算要我的命,总该让我死个明白——”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人回答他。 东莞仔慌乱四顾,想找件趁手的家伙,可除了碎石杂草,一无所获。 他想转身逃窜,却见四周影影绰绰,又有数十人从暗处围拢而来。 粗粗一数,至少五十余人。 五十对一。 就算刚才那把刀还在手中,他最多也只能换掉几条命,绝无生路。 深深的无力感漫过全身,东莞仔忽然不动了。 他缓缓坐倒在地,仿佛已经接受这场注定的审判。 “我不甘心啊……” 他低哑地吼出一句。 人群在这一刻彻底合围,无数道冷光朝他身上落下。 远处的黑暗里,一辆车静静停着。 阿乐透过车窗,沉默地注视这一切。 就在不久前,师爷苏来电告知:刀手已经动了。 为求稳妥,阿乐命司机暗中尾随东莞仔,唯有亲眼见到对方断气,他才能真正安心。 此刻,望着东莞仔被人潮吞没,阿乐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走吧。” 他淡淡开口。 司机熄灭车灯,引擎低声嗡鸣,车辆悄无声息滑入夜色。 阿乐并不知道,他的行踪始终落在另一双眼睛里。 当他跟踪东莞仔时,张返的车,也正静静跟在他的后方。 望着阿乐消失在夜色深处,张返按住对讲机低声下令:“收队。” 刀手们耳中传来指令,混在人群中的骆天虹率先抬起右臂示意停手。 今夜行动由他坐镇指挥,全程无人出声,此刻一个手势便让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蜷缩在地的东莞仔终于能伸展四肢,仰面躺在冰冷路面上啐出一口血沫:“真他娘够呛。” 青紫交加的脸上却浮起一丝笑意——方才千钧一发之际,他真以为今晚要命丧于此,可当拳脚如雨点落下时,他猛然察觉异样:那些明晃晃的 棍棒触到身上竟是软的,内圈几人根本是在用空拳假意殴击。 再蠢的人也醒悟了。 东莞仔当即抱头蜷成球,咬牙硬扛所有动静,直到此刻才敢大口喘息。 “装车。” 骆天虹简短吩咐。 一辆车头凹陷的越野车驶近,后备箱弹开,几人抬起东莞仔扔进黑暗车厢。 身体撞上铁板的闷响让他疼得抽气——这群 下手还真不留情面! 骆天虹坐进副驾,回头瞥了眼黑暗中的人影:“忍着点,戏要演足。 说不定你老大正躲在哪儿盯着呢。” 车窗贴着深色膜,东莞仔得以撑起身子窥看外界:有人正将暗红液体泼洒路面,另一批人提着水桶刷子反复擦洗。 他立刻明白这是在伪造凶案现场,既要留下蛛丝马迹,又得抹去真实痕迹。 车辆在高架桥上盘旋近一小时,最终驶入郊外荒废停车场。 “出来吧。” 骆天虹拉开后备箱。 东莞仔钻出车厢,抬眼便看见张返坐在折叠桌旁,就着烧烤慢饮啤酒。 张返从冰桶里拎出瓶酒搁在邻座,朝空椅扬了扬下巴。 东莞仔落座启瓶灌了一口。 张返撕着烤鱼说:“这地方清净,你先在这儿待几天。 等我布置妥当,就带你回去扳倒阿乐,重开局面。” 东莞仔重重点头——如今他别无选择。 始终沉默饮酒的骆天虹忽然开口:“不过今晚……你还得再受点罪。” “又想搞什么花样?” 东莞仔警觉。 骆天虹用酒瓶指向空地暗处:“去瞧瞧就知道了。” 张返神色如常地递来两串烤肉,起身示意同行。 东莞仔只得跟上,转过堆叠的废旧轮胎后猛然顿住脚步——昏黄灯光下,一个深坑与鼓胀的蛇皮袋静卧在泥土间。 这场景只指向一种可能。 东莞仔脸色霎时惨白,霍然扭头盯紧张返。 “胡思乱想什么。” 张返失笑,“真要灭口,何必让几十号兄弟陪你演这出大戏?” 东莞仔怔了怔,暗骂自己糊涂。 骆天虹在旁轻声提醒:“方才不是与你讲过,戏要演得周全。” “既然收了阿乐那边的酬劳,总得给他们一个看得过去的交代。 哪怕他们刚才亲眼看着我们动手,至少也得让他们见到你断气时的模样,以及最后入土为证的画面。” “弟兄们都是靠这行谋生的,少了这些凭证,我们怎么去收剩下的钱款?” 东莞仔这才恍然,苦笑着点头:“那各位大哥说怎么拍,咱们这就开始吧……” 张返淡淡一笑。 骆天虹颔首,竟真唤来一名化妆师,开始为东莞仔上妆。 东莞仔望着眼前的化妆师,忍不住感慨:“果真是行家!” 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子,听了东莞仔的话也没多客气,只干脆说道: “找个地方坐稳,快点画完快点走!我赶时间!” 东莞仔咧嘴一笑,并不计较。 看这女子的模样,显然是常接这类活计,早已对周遭环境见怪不怪。 女子等东莞仔坐定,便取出化妆包放在一旁,仔细端详他的面容。 片刻之后,她动手化了起来。 动作十分利落,不出五分钟便退后一步打量道:“好了!” 东莞仔起身,有些茫然地看向女子:“这就完了?” 他好奇地走到一辆车旁,借着贴膜车窗的反光打量自己。 一看之下,东莞仔顿时愣住:“好家伙!要是顶着这张脸回老家见我妈,非让她以为我是头七还魂不可!” 镜面中,原本带些凶悍的面孔此刻被画得如同刚遭不测、死不瞑目一般。 东莞仔顺势做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别说,还真越看越像! 骆天虹从烧烤架旁走来,仔细看了看东莞仔,点头道:“可以,拍照吧。” 随即一名摄影师走上前来。 他穿着似模似样,手里拿的却是最普通的傻瓜相机。 摄影师同样面色平静地指挥东莞仔在泥地上摆出各种姿势。 拍了五六张后,他又指向旁边的蛇皮袋:“钻进去。” 东莞仔顺从地躺了进去。 他原以为只是躺在袋里拍几张掩埋前的照片,不料旁边立刻走出两人,抬起蛇皮袋就直接扔进坑中。 东莞仔隔着袋子摔在坑底石头上,疼得抽气,却硬是没吭声。 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张返的安排。 所有这些举动,既是为了保住他的命,也是为了从阿乐手里拿回该得的东西。 想到这里,东莞仔心头涌起一股劲,连方才的疼痛都忘了。 又拍了几张照片后,摄影师朝骆天虹点头示意。 随后,摄影师便和化妆师一同乘车离去。 两人离开得干脆利落,既无人叮嘱也无人护送,显然是老相识,彼此信任。 东莞仔重新回到张返身旁坐下。 第370章 张返 25 张返指了指身边烤得差不多的肉,对他说:“吃点吧。” 东莞仔点头,默默吃了起来。 在他吃东西时,张返抬手指向右前方一处铁皮搭成的木屋: “接下来这一两天,恐怕得委屈你在这儿待着。 记住,尽量别换衣服,保持现在这副样子——既能防蚊虫,说不定往后还用得上。” 东莞仔挤出笑容:“我听亦哥的。” 事已至此,他总算按张返的吩咐走到了这一步。 事态会如何演变,如今只能交给命运——或者说,全看张返的布局。 东莞仔正思量间,就见骆天虹迈步走近。 骆天虹朝张返略一颔首:“亦哥,相片都备齐了,可以动身了。” 张返微微点头:“讨钱时挺直腰杆,其余的你随机应变。” 骆天虹应声离去。 东莞仔终究没忍住,将盘旋心底的疑问抛了出来:“亦哥,难道……就没有更干脆的法子,逼阿乐现形么?” 张返嘴角浮起一抹淡笑:“若只为除掉阿乐,何必耗费这些周章。” “他身后还站着整个和联胜的弟兄。 要收拢这些人的心,就得找个恰当的由头,把阿乐拉下马,再把你推上去。” “想叫阿乐更快露出破绽,就得先让他感到危机,又放松警惕。 只有这样,向来精于算计的阿乐,才可能在各位堂主面前自己跳出来……” “到那时,扳倒他便水到渠成。 之后,若有谁不认你的位子,只要你势力够硬,自可联合愿意归顺的人,把那些反对的——统统按叛徒处置。” 东莞仔默然点头,目光又一次落在张返脸上。 这人比他年轻好几岁,可心思之深、谋算之周密,实在令他自叹不如。 海边。 骆天虹已让手下约好对方,在此进行最后一环交易。 对面,一个穿西服戴眼镜的男人早已等候多时。 骆天虹的小弟走上前,西装男有些吞吐地开口:“怎……怎么样,都办妥了?” 小弟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西装男拆开封口,缓缓抽出几张相片,只瞥一眼就皱起眉头:“做……做得干……干净吗?” 小弟答道:“人已带到,痕迹也掩过了。 你若想验看,现在可以随我走一趟,我挖给你瞧。” 西装男急忙摆手:“还……还是不必……罢了!你们处理妥当就好,这是余款。” 说着,他从内袋掏出一张支票。 这是张国际本票,无从查出来源,也追不到兑付之处。 西装男正是师爷苏。 来时阿乐已有交代,尾款可以交付。 若对方识趣,钱货两清各走各路;倘若贪心不足还想勒索,那便连人一并清理。 师爷苏本以为乐哥会令自己验明正身,可听对方语气,竟是确信目标已绝。 既然如此,师爷苏觉得也不必非要亲眼去看那场面。 毕竟是条人命。 还是曾同桌饮酒的社团弟兄,师爷苏怕夜里噩梦缠身…… 交易完毕,小弟走向停在场边的一辆面包车,拉开车门将信封递给里头的骆天虹。 骆天虹扫了一眼,淡然道:“这趟大伙都辛苦了。 钱拿去兑了,分给兄弟们吧。” 小弟见骆天虹已目视前方,便道了声“多谢骆哥”,合上门退开。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小弟目送车辆远去,抬手弹了弹装支票的信封,转身坐上旁边的轿车。 师爷苏交付尾款、取回相片后,立即赶到和联胜向阿乐禀报。 阿乐接过信封,打开朝里望了望,连相片都未完全抽出便又塞了回去。 他抬头看向师爷苏,含笑说道:“辛苦,回去歇着吧。” 师爷苏原本满腹疑惑,可瞧见阿乐这般反应,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他是个明白人,一眼便知——阿乐心里,还藏着别的谋划。 师爷苏见状也不多问,点头便退了出去。 待房门合上,阿乐拉开抽屉取出一把剪刀,将桌面的相片逐一剪碎。 纸屑如雪片般落进马桶,水流卷过时发出空洞的呜咽,仿佛把他心里积压许久的石头也一并冲走了。 其实早在接过龙头棍那刻,阿乐就没打算只坐一年这个位子。 他布局谨慎,盘算着要在下次选坐馆前 为此他费了不少心思,自然也不愿看见社团里在这两年冒出势头太猛的新人。 大的事记忆犹新,阿乐绝不允许第二个“大” 在自己眼皮底下壮大。 对付东莞仔的谋划虽是与师爷 同商定,具体执行却全交由对方经手。 阿乐刻意保持距离,无非是为将来万一事情败露时,能干脆利落地斩断牵连。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社团里的人心。 次日,和联胜总堂内坐满了人。 阿乐以坐馆身份首次召开正式会议,各位叔父辈倒也给足面子全数到场。 只是会场气氛凝滞,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阿乐环视一圈,笑了笑:“各位好像对我有点意见?” 众人纷纷摇头。 “既然没意见,怎么我第一次开会,各位都垂着头像晒蔫的菜?” 阿乐语气仍带着笑意。 串爆率先开口:“乐哥,不是大家没精神,实在是最近事情太邪门。 大刚走,吉米仔又出事,现在连东莞仔也下落不明……接二连三,未免太巧。” 龙根叔紧接着附和:“没错,这摆明是有人针对我们和联胜!这几个哪一个不是社团里最能打能扛的?分明就是想抽掉我们的栋梁!” 这话虽带几分武断,却也不是全无道理。 两位老叔父一发话,底下几个刚跻身叔父辈的年轻人便不敢贸然接腔。 其余人则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起来: “社团这些年在外头结的梁子可不少。” “怕是有人见我们这几个新人势头太旺,生怕压不住,索性先下手为强。” “哼,再旺也得看我们这些老骨头点不点头!只要我们还在,就轮不到外人放肆!” …… 阿乐听得明白,话里话外不少是指向自己的。 他也不恼,只静静听着,等所有人把憋着的话倒干净。 他向来觉得直肠子的人更好相处,就算当面骂他几句,只要不过火他都能一笑置之。 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开了话头,却留个尾巴不收拾。 等到最后一句牢骚消散在空气里,阿乐才缓缓抬眼:“还有要说的吗?今天一次讲完。” 台下无人应声。 “那好,现在换我讲。” 阿乐目光掠过串爆和龙根,“先回应各位的担忧——大这个人向来嚣张,得罪的人数都数不清。” “不单是外头的人,就连咱们社团内部,能和他走得近的也寥寥无几,你我之间也不例外。 但有一桩,谁都得认——他确实机敏过人。” “正因他内里性情与表面模样全然不同,这份反差才屡次教对手措手不及,让他能以最快速度扩张地盘、步步高升。” “再说吉米,旁人或许不知,你龙根叔却该最清楚——官仔森那点本事,凭什么把地盘守得那么稳?还不是全靠吉米在背后撑着。 那小子做生意有一套,出手又阔绰,底下兄弟个个被他拢得服服帖帖。 官仔森的地盘虽不算最大,可他手底下的弟兄,绝对是全社团过得最舒坦的。” 说到这儿,阿乐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这话,我没说错吧?” 众人纷纷点头。 阿乐不过是把大伙心里都清楚的实情,又挑明说了一遍。 见无人异议,阿乐继续往下讲:“所以各位,像大这样如今连地盘都丢光的废人,对我们和联胜还有什么用处?” 此言一出,满座皆怔。 是啊。 若在大势头最盛时动他,那等同打和联胜的脸。 可眼下并非如此。 如今的大,好比褪了毛的凤凰,怕是连只草鸡都不如。 何况生死不明、踪迹全无,就算真被人解决了,又值得谁去计较? 阿乐话锋一转:“接下来是吉米。” “比起大,吉米算得上咱们社团里一个另类了。” “我听说官仔森当初收他,不过是一时兴起。 之后这些年,他几乎从未真正插手过社团的争斗。” “自从发现吉米赚钱的本事后,他就一直跟在官仔森身边打点一切。 底下弟兄也多多少少受过吉米的好处,得了实惠。” “这种能耐,咱们这些没读几年书就出来混的,没几个学得来,自然也没谁眼红。 这样一来,吉米几乎不可能结下什么仇家。 再说眼下——他风光时都没人动,如今社团里风头最劲的怕是东莞仔吧?真要动手,也该冲东莞仔去。” 阿乐说到这儿,串爆像是猛然抓住关键,插话道:“所以嘛,现在东莞仔也不见了!” 阿乐嘴角微扬。 串爆这话接得正好。 其他人闻言,也都将视线投向阿乐,等着他的下文。 阿乐神色平静,淡淡道:“我倒觉得,东莞仔不像失踪,更像是自己跑了。” 众人齐齐一惊。 串爆追问:“跑?好端端的,他跑什么?” 四下响起低声议论。 “没错,东莞仔现在正当红,将来接阿乐的班都有可能……” “我也这么想,要是真犯了什么事,他最聪明的做法不该是认错,设法留下来吗?” “不可能,不可能……” 眼看众人满脸不信,话里话外还在夸东莞仔的本事,阿乐面上仍挂着那层不深不浅的笑意。 他静静等议论声渐歇,才不紧不慢地望向右侧的飞机。 飞机点头会意,伸手入怀,取出一张光盘。 阿乐接过来,在众人眼前一亮。 “各位,这是前阵子有人暗中送来的——里头举报东莞仔勾结洪兴张返,里应外合,帮对方吞下荃湾的证据。” “虽然具体内容未必详尽,但各位可以从画面上清楚看到,东莞仔与张返谈笑风生,交情显然非比寻常。” 这张光盘记录着之前尾随张返与东莞仔时拍下的画面。 先前阿乐被东莞仔突如其来的自白打得措手不及,未能及时将它拿出。 如今既然死无对证,正好借它来堵上这群老辈的嘴。 众人见状,皆是一怔。 阿乐将碟片在众人面前亮了一亮,随即递给身旁的飞机,示意他播放。 趁着这个空隙,他缓缓开口:“各位想必也察觉到,近来东莞仔窜起的速度,快得不同寻常。” “我承认他有本事,但再怎么样也不该快到这种地步。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背后是和张返互通有无、各取所需。 一个拿下荃湾,另一个则全力把东莞仔托上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在阿乐脸上。 倘若前半段属实,那么后半段即便有破绽也显得顺理成章。 此刻众人心中真正疑惑的是,为何阿乐早先不提,非要等到东莞仔下落不明之后,才将这一切摊开。 但这种事,除非与东莞仔交情深厚,或是与阿乐早有龃龉,否则谁都不愿主动点破。 说到底与自身无干,一不小心还可能引火烧身,何必自找麻烦? 这往往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 此时飞机出声:“乐哥,备好了。” 阿乐颔首:“放。” 他身后的荧幕随之亮起。 第371章 阿乐 26 阿乐甚至没有回头——内容他早已审过。 此刻他只是静静端详着各位叔父脸上变幻的神色。 叔父们确实没让阿乐失望。 从起初的平淡到讶异,直至最终难以掩饰的震惊,有些人甚至低下头去,不敢或不愿继续观看。 尽管那表情略显浮夸,阿乐仍忍不住扬起嘴角。 就在这时,飞机忽然低呼一声:“这……不对……” 阿乐一怔,猛然转头。 下一刻,他如遭电击。 屏幕上哪里是东莞仔与张返会面的影像——那分明是河边夜色中,他自己举起石头重重砸向大的画面。 那天竟还有别人在场! 阿乐脸色骤变,所幸厅内光线昏暗,无人察觉。 他冷声喝道:“关掉!” 飞机立刻切断了播放。 阿乐冰凉的视线钉在飞机脸上:“你换的?” 飞机依旧面无表情:“没有。” 两人对视近十秒,阿乐才缓缓转向众人:“对不住,播错片子了。” 从飞机的反应判断,调换碟片的应当不是他。 尽管这突发状况令阿乐措手不及,此刻也只能强作镇定先含糊带过,再作调查。 谁知一直沉默的邓伯却忽然开口:“阿乐,大是你做的?” 话音落下,厅内空气骤然凝固。 连阿乐也一时怔住。 他确实还没想好该如何解释。 阿乐拧紧眉头:“邓伯,这事绝不可能与我有关。 我再蠢,也不至于把能要自己命的证据,拿到自己召集的大会上播出来吧?” 这话在理。 然而门外却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当然了乐哥,这事儿怎会是你做的。 人是我动的。” 随着话音,一道身影踏入众人视野。 若师爷苏所言不虚,那症结必然落在那几名持刀者身上。 这莫非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 阿乐的思绪飞速旋转。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倘若东莞仔早已洞悉全局,隐忍至今究竟图谋什么? 阿乐紧盯着突然现身的人:“你竟还活着。” 东莞仔唇角轻扬:“承乐哥关照,侥幸留了条命。” 见他露面,串爆的注意力暂且移了过去,带着几分探究问道:“阿东,这几日不见踪影,究竟是去了何处?” “莫非是遭人暗算?若有遇险,可曾见到吉米踪影?” 东莞仔神色平静:“串爆叔,不必心急。 所有纠葛,今日都该有个了结——乐哥,你说是不是?”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已转向阿乐。 阿乐被这突如其来的现身搅乱了心神,只抬起眼盯着对方,一时无言。 东莞仔缓步走到荧幕前,画面早已定格——正是阿乐高举石块、朝大砸去的刹那。 他抬手点了点屏幕:“我不过是个跟班的,自己这条命不值一提……” “但大哥当年是荃湾的话事人,无论如何,总该先把他究竟怎么没的弄个明白。” 说着,他目光再度投向阿乐。 说来讽刺,东莞仔能在此刻现身,反倒要感谢阿乐。 尽管整件事是他与师爷苏暗中推动,但为维持师爷苏表面的中立,阿乐在召开大会前,将看守之责交给了飞机——在众人眼中,飞机向来对他忠心,二人关系密切。 阿乐却不知,飞机早已是张返的人。 飞机接到吩咐后,便将此事悉数告知张返。 于是,经张返一番布置,才有了今日东莞仔现身和联胜大会的局面。 东莞仔自坐上位置以来,连一场像样的宴席都未摆过,因此串爆、龙根等叔父对他并不热络。 龙根直接开口:“东莞仔,那你现在打算怎样?” 东莞仔转向他:“龙根叔,不是我想怎样,是帮规应当怎样。” “帮规写得清楚,除非门下兄弟犯下十恶不赦之罪,否则即使坐馆也无权私刑处置,更别说是已经立旗的大哥。” “按和联胜的规矩,犯此条者,当受三刀六洞之刑。” 此言一出,全场陷入死寂。 真够狠的。 此刻不仅叔父辈们神色凛然,连阿乐自己也怔住了。 录像在此,光看轮廓已足以认定是谁对大下手。 尽管众人都知晓大与阿乐势同水火,但这类事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 无人捅破,大家便一同装聋作哑。 可一旦有人站出来挑明, 至少,也得给个交代。 尤其像东莞仔这般,在社团内已有自己势力的人。 或许觉得火候未足,东莞仔又缓缓补了一句: “或许各位会觉得,乐哥是我义父,我为何非要追究到底。”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是他先要取我性命。” 他在原地踱了半步。 “诸位不妨看看我身上这些伤。” “每一道,都是乐哥派人留下的。” “起因不过是我收到一卷录下他杀害大对话的带子。 他想灭口永绝后患。” “可那时我拿到录音时,本是想找他商议如何平息,而非以此要挟。 他却想连我与送带子的人一并除掉。” 满堂愕然。 谁也没料到,东莞仔的失踪竟与阿乐有关。 更未想到,起因竟是东莞仔最初试图保全阿乐。 叔父辈们纷纷望向阿乐,目 杂难辨。 阿乐坐在原地,面如僵木。 这全然是诬陷。 阿乐额角已渗出细汗,慌乱中竟下意识去摸腰侧——那里却空空如也。 他这才惊觉自己根本未带枪械。 东莞仔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眼底却浮起挑衅的薄光:“乐哥这是……还想再送我一次?” 话音落地,满堂寂静。 阿乐虽未应声,可方才那瞬间摸枪的动作已尽数落入在座叔父眼中。 无论他本意如何,这顶“ 灭口” 的帽子已然扣实。 电光石火间,阿乐猛然惊觉自己踏入了陷阱。 东莞仔那番话本就真假参半,自己竟连半句辩驳都未出口便先露了杀心。 眼下这情形,恰似泥浆溅身,纵有千般道理也洗不净了。 真话假话已不要紧,从此往后众人耳中只会留下东莞仔的说辞。 阿乐双眉深锁,喉结上下滚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东莞仔冷眼旁观他这番情态,心中凛然——那年轻人的预料竟分毫不差。 他暗自深吸口气,将编排好的戏码继续演下去:“遇袭那夜,我只当乐哥是要连人带证一并抹除。 可后来细想才恍然,或许他认定录像出自我手,这才非要我的性命不可。” “但 是——那东西与我无关。” “于是我辗转寻到真正的拍摄者,想护他周全,也唯有他能证我清白。 谁知对方久未收到酬劳,似乎已打定主意安顿妥当后,便将原盘交予差馆……” 语声在此突兀断绝。 整间厅堂陷入死寂,所有视线如芒刺般扎在阿乐脊背。 罪证即将落入警方之手,这局棋该如何收场? 串爆沙哑的嗓音再度划破沉默:“乐哥,事到如今总该给兄弟们一个说法吧?” 谁知龙根叔竟霍然起身挡在阿乐前头,瞪向串爆:“你今日话怎这般多?莫非大一死,断了你财路?” 他转向众人,声若洪钟:“这事我站阿乐。 大那般张狂性子,留他在社团迟早要出大乱。 既然早晚要清理门户,早些动手有何不可?” 谁都知晓龙根手下官仔森折在大手里那桩旧怨。 当年大风头无两,即便行事越界,龙根这口气也只能硬生生咽下。 如今见仇人惨死,他胸中块垒尽消,自然要为阿乐说话。 串爆脸色青白交加:“龙根,你这话未免偏颇。 我难道不是为了社团和气?” 话虽强硬,心底却懊悔不迭——本想借机与坐馆拉近关系,同时维系叔父体面,怎料弄巧成拙,反倒成了众人眼中的跳梁小丑。 此刻强撑颜面与人争执,只觉得字字句句都透着尴尬。 龙根却无这般顾虑。 借官仔森的旧仇表态支持,既顺理成章又全了自身立场,纵使日后阿乐再有变故也牵连不到他头上。 二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其余叔父或帮腔或陈述己见,厅内渐渐嘈杂。 可绕来绕去,终究无人愿在处置阿乐这事上当先开口。 东莞仔冷眼扫过这场纷争,心知拖延不得,忽然转身朝上座那位始终沉默的白发老者躬身:“邓伯,您老辈分最高。 可否请您主持个公道?” “关于大那件事,既然龙根叔开了口,我们便当作乐哥是为社团清理门户。 可我呢……” 东莞仔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尖,目光扫过阿乐与一众叔父,最终停在邓伯脸上。 “从我踏进社团那天起,凡事都以社团为先,拼尽全力、从无二心。 对内我敬重契爷乐哥,对外动手我从不留余地。” “结果呢……我换来什么?换来的竟是契爷要我这条命?” 说到最后一句,东莞仔直直望向阿乐,眼中寒意逼人。 这番话让满堂陡然沉寂。 在场众人皆无靠山,全是从底层一路挣扎上来的。 东莞仔的遭遇,恰似他们当年挣扎的缩影。 字字句句,都叩在他们心口上。 阿乐只是 原处,冷眼盯着东莞仔,甚至未理会叔父们投来的视线。 他心知辩解已是徒劳,眼下最干脆的做法,便是让东莞仔彻底消失。 见这群叔父无人率先表态,阿乐明白他们对自己这位新坐馆仍存几分顾忌。 他就要借这几分顾忌,把此事强压下去。 死无对证——江湖上社团林立,类似的事早非头一遭。 就连东莞仔方才那番话,若细想下去,未必没有破绽。 除非他们心里透亮,却不愿轻易选边。 只要压倒东莞仔,这些人即便猜到 ,多半仍会留在自己这边。 至少从当上字头老大到如今坐上这位子,他待这些人一向不薄。 现在,阿乐清楚只差一个人的态度。 邓伯。 邓伯不开口,谁也不敢妄动。 就在这时,邓伯终于缓缓起身。 他长叹一声,环视众人:“给你一日时间。 明日此时,阿乐,你来这里给大伙一个交代。” “若众人信服,此事便罢。” “若不能服众……依门规,三刀六洞。” 说罢,他在一片惊愕注视中,步履沉缓地走向门口。 阿乐闻言,眉心骤然拧紧。 从前邓伯是最扶持他的人,如今为何转了风向? 眼看邓伯离去,东莞仔再度看向众人:“该说的都已说完。” “接下来便照邓伯的意思,等一日再看吧。” 临走前,他朝阿乐投去一道挑衅的目光,这才转身出门。 刚踏出门槛,夜风一吹,东莞仔才觉背后早已沁满冷汗。 方才无异于赌命。 若阿乐当时手中有枪,他毫不怀疑对方会当场扣下扳机。 像阿乐这般人物,人死无对证,黑白自然由他颠倒。 若非自己侥幸逃过一劫,今日这事恐怕早已被轻轻掩过。 上车后,东莞仔立刻拨通张返的电话。 按张此前所言,单凭一段视频难以扳倒对方,必须步步为营——既要铺陈,也需实证。 回想今日种种,东莞仔自觉做到了九成。 他对自己颇为满意。 电话接通,他将会议经过简略告知张返。 第373章 行至半途 28 行至半途的老人惊得一颤,这次他听得真切——绝非错觉。 “谁在戏耍!” 邓伯带着怒意再度拉开门。 门外依旧空空如也。 他蹙眉踏出半步,俯身望向盘旋向下的阶梯,想看清究竟是何人作弄。 心底里,他并不认为阿乐会行此幼稚之举。 楼梯深处昏黑寂静。 “怪事……” 邓伯喃喃转身。 抬首瞬间,一道黑影迎面压来! 惊呼尚未出口,一股猛力已重重撞上他的胸膛。 老人踉跄后退,脚下踏空,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滚落阶梯。 身躯在转角处戛然而止,头颅磕碰墙面发出一记闷响。 再无动静。 楼梯顶端,阿乐终于撕开了所有伪装。 他瞪着下方那具不再动弹的身躯,牙缝里挤出低吼:“我何错之有?!” “不过是想领着弟兄们闯出名堂,把那些碍事的废物清出队伍——这有错吗?!” “为何非要逼我走上这条路!” 吼声在楼梯间回荡,一个更黑暗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目击者一个都不能留。 恰在此时,楼梯下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道人影自暗处显现。 周星星瞪大眼睛看了看地上的老者,又抬眼望向楼梯上方的阿乐,声音里带着夸张的讶异:“哇!乐哥这么勇猛?连元老都敢动手?” 身旁的搭档立刻接腔:“这下糟啦,就算我们没撞见,消息传到帮里你也得被家法处置成碎渣啊!” 阿乐完全没料到这种地方还会有生面孔出现。 他眉心拧成结,脑中飞速盘算着对策,口中厉声喝问:“你们什么人?” 周星星与达叔同时亮出证件:“皇家警察。” 周星星向前跨出一大步:“阿乐,我们怀疑你跟香江邓伯的命案有关联,需要带你回去问话。”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接下来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记录在案,日后或许会成为法庭上的证据……” 就在周星星说话时,达叔已从后腰摸出一柄 ,踏着阶梯向上逼近:“少啰嗦了,我们都亲眼看见了。 识相点,自己跟我们走。” 阿乐心头骤然一紧。 今夜他是来求人办事的,身上连一把防身的枪都没带。 眼下楼下守着两名警察,光是看那两人的块头,正面硬闯几乎不可能。 他急中生智,猛然将手按向自己腰后,朝达叔吼道:“别过来!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达叔见他这架势,果然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后方,周星星也拔出了配枪,枪口稳稳指向阿乐:“放下抵抗!你逃不掉的!” 阿乐冷笑一声:“你们有什么凭据?谁亲眼看见我推那老头下去了?我还说你们栽赃陷害呢!” 他心里雪亮,今晚绝不能跟这两人走。 东莞仔和大的麻烦还没理清,要是再扯上邓伯这条人命,到时就不是给个交代那么简单——是三刀六洞,还是被封进水泥沉海,都由不得自己选了。 无论如何,必须逃出去! 达叔嗤笑道:“省省吧,没点把握我们会来抓你?” 阿乐放声大笑:“你们那套老把戏,就别在我面前演了。 我会信?这儿是有目击证人,还是有物证,或者装了监控摄像头?” 周星星忽然笑着上前一步:“还真让你说着了,这儿确实有监控。 不信?你看那边。” 阿乐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周星星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儿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立刻意识到中计,刚要转身怒斥,却迎面撞上一道不知从何处闪出的人影。 事出突然,阿乐整张脸惊得扭曲变形。 下一秒,他只觉侧腹遭到一记重击,仿佛五脏六腑里的空气都要被挤空,剧痛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紧接着喉结下方被拇指猛力一摁,他双腿一软,整个人便重重栽倒在地。 直到瘫在地上,他才重新喘上气。 阿乐骇然抬头,看向袭击他的人——对方面容冷硬,却是张完全陌生的脸。 这人怎么会在这儿? 阿乐整个人都懵了。 他原以为今夜这别墅里,除了自己、邓伯,便只剩那个佣人。 料理了邓伯,再让那佣人永远闭嘴,一切就能抹得干干净净。 可现在,屋里凭空多出三个人。 而其中一个,竟一直藏在他们这一层! 阿乐拼命回想,怎么也想不出这人可能躲在何处。 “你……你到底是谁!” 他死死瞪着那个叫阿布的男人,不甘心地挣扎着想站起来。 但腹部的剧痛和喉间的麻痹感让他浑身发软,根本使不上力。 周星星和达叔已经上了楼,两人利落地给他铐上 ,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这时,阿布才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台小型摄像机,在阿乐眼前晃了晃:“我不就是那台‘闭路电视’么?” 说着,他按下回放键,屏幕里赫然重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阿乐看着画面,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他终于明白,阿布为什么自称是“闭路电视” 了。 阿乐瞪大眼睛看着阿布,表情里满是错愕:“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刚才为什么拍我?” 阿布没有回应他的疑问,只是从相机里取出存储卡递给周星星,低声说了几句话便转身离去。 待阿布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周星星才拨通电话请求支援。 等待的间隙,达叔猛地睁圆双眼,扭头对周星星嚷道:“刚才阿乐动手的时候,我们明明有机会救下邓伯的啊!” 他朝阿布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就算我们赶不及,以那个人的身手,救人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 周星星像是这时才想到这层,神色却比达叔平静得多。 他语调淡然:“我们穿着制服,但他们不是。 最多只能从道德上指责他见危不救,可你能说他犯法吗?” 达叔一时语塞。 周星星瞧着难得如此严肃的达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一个上了年纪的江湖人罢了,抓回来还得管饭管住,平白浪费公帑。” “现在这样处理,从私人角度讲,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妥。” 一旁被铐在楼梯栏杆上的阿乐听见对话,冷笑着插嘴:“好啊,你们当差的居然说这种话?我要投诉你们!” 周星星与达叔对视一眼——他俩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警察,否则也不会混到今天这般光景。 达叔咧着嘴走上前,抬脚就往阿乐臀侧踹了一记。 “你说什么!想逃跑是不是?胆子不小啊!还敢暴力抗法……” 阿乐没料到这些警察制服了他还敢动手,此刻双手被反绑在栏杆上,根本无处可躲,只能咬牙硬扛。 他见周星星似乎是这老警察的上司,急忙扯着嗓子喊:“长官!救命啊!你的手下快把我打残了,你都不管管?” 周星星背对着他,若无其事地掏了掏耳朵,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阿乐顿时僵住。 达叔的嗤笑声紧跟着响起:“怎么,还敢呼救?你刚才是不是还想夺我的配枪?” 起初那些不痛不痒的指控,阿乐还能勉强忍着,可“夺警枪” 三个字一出口,他脸色骤变——按照 法规,平民意图抢夺 枪械,警方有权当场 击毙。 阿乐立刻哭丧着脸哀求:“对不起长官!刚才是我瞎了眼,我混账我错了,求您高抬贵手别折腾我了!” 达叔见他终于服软,冷哼一声停了手。 不久支援警力赶到,后续事宜交由专业人员处理。 达叔和周星星随押送车一同返回警局。 局里一位女上司带着两人前往审讯室,途中微笑着对二人说:“这次你们表现很好,记得交份详细报告,我会向上级为你们请功。” 两人连忙点头道谢。 三人走进审讯室时,阿乐见有高层在场,气焰再度嚣张起来。 他冷声道:“这根本就是诬陷!视频里的内容全是演戏,根本不是事实。” “当时二楼除了我和邓伯,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是那人杀了邓伯以后,故意弄出动静引我过去,把罪名栽在我头上的!” 说着他紧盯周星星和达叔:“这两位长官刚才都亲眼见过那个人,记忆卡也是那人亲手交给他们的。 不信你们问他们……” 女上司仔细听着,此时转过身看向周星星,又瞥了一眼达叔:“你们怎么说?有没有见到阿乐所说的第三人?” 周星星与达叔同时摇了摇头。 达叔神情严肃地开口:“以我几十年的经验作保,绝没有见过第三个人在场!” 周星星紧跟着点头:“我赞同达叔的说法。” 女上司审视着两人片刻,视线再次落到阿乐身上:“你说我的部下目击了情况,可他们却矢口否认……” 阿乐一时怔住。 那间屋内并未安装监控,因此无人能窥见其中发生的一切。 正因如此,他才选择对邓伯下手。 如今局面反转,他自己竟也因缺少影像证据而难以自辩。 他望向周星星与达叔,试图看穿他们为何如此作证。 却见二人面色平静地回望着他,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街上。 张返听完阿布的报告,当即指示:“去找天养生,让他把阿乐解决邓伯的事立刻散出去,要传得人尽皆知。” 挂断电话后,张返又拨给东莞仔:“邓伯没了,阿乐进去了。” “接下来这出戏该怎么唱,就看你的了。” 安全屋内,东莞仔猛地从床上坐起,双眼圆睁。 机会终于来了! 尽管尚不清楚具体经过,但张返话中的关键他已听清—— 阿乐入狱,邓伯身亡。 只要除去这两重阻碍,再有张返扶持,东莞仔自觉此后行事将再无滞碍。 他对着话筒重重应声:“明白亦哥,我这就召集弟兄开始行动。” 张返淡声回道:“需要协助时,随时联系我或阿布。” 东莞仔又连声应下,才结束通话。 他随即拨给手下心腹鳄鱼,简短交代后,便告别近日护卫他的兄弟,直奔和联胜总部而去。 和联胜堂内,一众元老默然围坐,无人出声。 事情脉络他们已大致知晓: 先前东莞仔指认阿乐,阿乐承诺会给社团交代; 未料交代未至,邓伯却遭阿乐毒手,阿乐也因此被捕入狱,恐难再有脱身之日。 回想这数月变故,众人只觉恍如戏文—— 从阿乐与大争夺坐馆之位起, 便未曾停歇。 短短时间里,社团中有能力者折损近半,如今除却他们这些老辈,竟只剩召集此次聚会的东莞仔堪当重任。 “各位叔伯好。” 东莞仔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他一身白色西装,带着手下缓步走入,手掌依次按过每位元老的椅背,所经之处众人皆心头一紧。 兜转一圈后,众人蓦然惊觉—— 最终赢家,竟是东莞仔。 这不禁令他们暗生疑窦:难道这一切,早是东莞仔布下的局? 东莞仔未回原本的次席,而是径直坐在了阿乐常坐的主位上。 坐定后,他抬眼看向众人,面上笑意渐收,转而浮起沉痛之色: “邓伯走了,死在阿乐手里。” “现在,诸位该相信我先前的指控并非空穴来风了吧?” 第374章 满堂寂静 29 满堂寂静,所有人都在揣测他接下来的意图。 东莞仔正色道:“不过往事不必再提,我更看重的,是社团的将来。” 邓伯遇害,乐哥成了众矢之的,和联胜一时之间陷入无主之境。”眼下这局面,总得有人出来主事,诸位觉得如何?” 东莞仔环视四周,沉声问道。 满座寂然,无人应答。 谁都听得明白,东莞仔这是要众人推他上位。 一片沉默中,串爆忽地开了口:“我撑东莞仔。” 他缓缓站起,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社团正值多事之秋,依我看,唯有他能领着大家渡过难关。 至于乐哥的事,往后自有分晓。” 东莞仔面露讶色,转向串爆:“爆叔,我……我真担得起吗?论资历,我还浅得很。” “资历?” 串爆正色道,“地盘是你打下的,功劳是你挣来的,在座哪位比得上?能带兄弟搵食,就是最大的资历。 我话放在这里,我撑定你!” 东莞仔神色犹疑,望向其余人:“各位叔父兄弟的意思呢?” 串爆这番表态,早在他意料之中——那十万块,果然没有白送。 会议前夜,东莞仔便命人将钞票悄悄送至串爆家中,随即拨通电话。 钱一到位,串爆的话锋立刻转了向:“我向来最看好你,当初未表态,是碍于形势。 如今你羽翼已丰,时候到了。” 东莞仔原以为只是场面话,未料此刻串爆当真率先发难,干脆得令他险些没接住戏。 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皆知回避不得。 迟疑片刻,一只手举起,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零落的附和声渐次响起: “撑东莞仔!” “坐馆之位,非你莫属。” “我选东莞仔!” 附和声连成一片。 东莞仔垂首沉默良久,终是抬起头,面上带着几分沉重:“既然诸位信我,我便扛起这副担子。” 他挺直脊背,声音渐沉:“三年之内,我保证各位收入翻上两番。 该给叔父的礼数,该给兄弟的安家费,一分不会少。” 座中虽有人暗忖这许诺太过空泛,却无人再出声。 零落的掌声响起,渐渐汇成一片。 东莞仔就在这片掌声中,坐稳了和联胜掌舵人之位。 无论底下人心底盘算着什么,至少明面上,这场推举众望所归。 至于往后——谁赞成,谁反对,东莞仔并不放在心上。 想走的,他绝不强留;但若有人想带走兄弟或社团半分钱财,便休怪他斩尽杀绝。 当夜,东莞仔撒出百万犒赏手下,任弟兄们四处尽兴。 自己却换了装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独自朝那条约定好的街道走去。 街道上! 张返的办公室里。 他坐在主位的皮椅上,沙发那边坐着天养生、阿布、阿积和骆天虹几个人。 敲门声忽然响起,不急不缓。 “进。” 张返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侧身进来,反手带上门时顺手摘了帽子。 一转身,屋里的人都看清了——是东莞仔。 东莞仔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张返面前,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亦哥,多谢。”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我心里清楚,要不是你亦哥伸手,我这辈子——至少在这个年纪——绝对坐不上和联胜龙头的位置。” “从今天起,和联胜是我的,但我这条命是你的。 有事你开口,我东莞仔一定到。” 话说得诚恳,连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阿布和骆天虹,都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头。 张返脸上却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起来吧。” 他起身,走向会客的沙发区。 东莞仔立刻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在沙发空位坐下。 见在座有生面孔,东莞仔主动开口:“各位,可能有人还不认得我。” “我叫东莞仔,现在……算是和联胜的话事人。” 几人闻言,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张返笑了:“这么快就定了?” 东莞仔嘴角弯了弯:“我去总堂开会的时候,外面街上已经站了我两百个兄弟。” “他们大概看出了我的诚意,最后也就点头了。” 都是江湖里打滚的人,这话里的意思谁听不明白?几人顿时都低笑起来。 张返拿起酒瓶,给东莞仔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两只杯子轻轻一碰。 酒还没喝,张返看着他说:“你现在是和联胜的坐馆,以后不必常往我这里跑。” “你认我,和联胜是你的;你不认,和联胜照样是你的。 路怎么走,你自己选。”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喝完,张返就摆了摆手。 “酒喝了,心意也领了。 没事就早点回去吧。” “如今身份不同了,做事多想想自己的位置,想想跟着你的弟兄。 别总往这儿跑,明白么?” 话里话外,像在叮嘱一个刚上道的后生。 东莞仔听得出那份刻意的疏淡,也感觉得到对方仍把自己当需要提点的年轻人,心里不免有些拧巴。 但他也清楚,比起在座这些人,自己跟在张返身边的日子,确实太短。 一杯酒尽,东莞仔站起身,朝众人微微欠身,重新扣上鸭舌帽,转身出门。 门轻轻合上。 天养生转过脸:“亦哥,我看他刚才那番话,不像作假。” “可你对他……” 他性子直,心里搁不住疑问。 张返目光扫过其他人,笑了笑:“你们大概也这么想吧?” 几个人只是笑,没接话。 张返放下酒杯。 “你们这么想,是因为只看了表面。” “这小子,年纪轻,能打,也有手段。 可他有个致命的短处——至少在我们这群人里,这短处够他出局。” “他没情义。” “当初他跟大浦黑,后来转跟阿乐。 阿乐逼大浦黑让位的时候,他可曾替旧主说过半句话?” “我接手和联胜那阵子,联络过的人不少,但东莞仔是头一个毫不迟疑应下的人。” “明眼人都瞧得出,他压根没把阿乐放在眼里。 这也难怪阿乐容不下他——阿乐与我一样,早看出了他本事底下藏着的那点不安分。” 众人纷纷点头,像是一下摸到了关窍,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张返没空多谈,只淡淡交代:“过些日子我得去趟奥城。 我不在时,天养生,你替我看住东莞仔。” “这人没当上坐馆前还算听话,如今被我们推了上去,以他的心性,反咬一口也不稀奇。” “多留点神,有什么变故,立刻找我。” 在张返看来,东莞仔不过是一枚暂时用来稳住和联胜的棋子。 若能安分守己,让他一直坐在那位子上也无妨——毕竟五万多个弟兄散在外头,终究是桩麻烦。 可要是东莞仔坐了高位便忘形,张返也不介意寻个时机将他抹去。 自然,这一切都得等到大局全然握在手中之后。 安排妥当,张返驱车离开,去找小七。 忙了这些日子,若不是忽然得闲,他几乎要将她忘了。 车停在小七家楼下时,夜色已浓。 张返握着手机迟疑片刻,还是拨出了号码。 那头几乎立刻接起:“……张返?” 他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是我?” 两人相识虽久,却总是张返主动来寻,从未互留电话。 此刻她脱口唤出他的名字,倒让他心头一动——或许刚才,她也正想起他。 小七握着发烫的手机,一时语塞。 她自小在江湖里打滚,可到底是个姑娘家,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自己对着屏幕发呆了半晌。 静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含糊道:“最近……没什么生号找我,看见陌生来电,就猜是你。 随口一问罢了。” 张返笑了一声:“真的?该不会……你刚才正在想我吧?” 他话里带着几分故意的逗弄,语气却一派坦然。 小七不说话了。 倘若张返此刻能看见她的脸,定会瞧见那从耳根漫开的一片绯红。 他笑着转开话头:“不闹了。 下楼吧,陪我吃顿饭。” “这些天忙得昏头,差点把你忘了。” 小七开着免提,一旁的老爸刘大千听得清楚,顿时挤眉弄眼地比划起来。 她瞪了父亲一眼,做了个“闭嘴” 的手势,一面掩上门走进里屋,将电话贴到耳边:“那……去哪儿吃?” 张返想了想也没主意,便说:“这样,你换身衣服下来。 你穿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小七心头轻轻一漾——他竟将选择交给了她。 翻遍了衣橱,小七最终找出一件几乎被遗忘的白色连衣裙——那是两年前一时兴起买下的,只试穿过一次便塞进了柜子深处。 当初她确实满心欢喜,可转念一想,自己在道上好歹被人叫一声“小七姐”,平日行事飒爽利落,哪能穿这样娇柔的衣裙?然而今天不同,是要去见心里惦记的那个人,这裙子总算有了重见天日的理由。 换好衣服走出来,刘大千眼睛顿时亮了:“好看!真不愧是我闺女,这模样没得挑!”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你听他说忙完了才想起疏忽了你——这话可不一般,寻常朋友哪会这么讲?我看呐,他八成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小七脸一热,抬手轻捶他胳膊:“爸!你能不能正经点儿说话?” “行行行,” 刘大千扬起眉毛,“不说‘自己人’,那说‘女朋友’总成了吧?张返的女朋友,小七姑娘,这下满意了?” 小七抿嘴一笑,转身踩上还不大习惯的高跟鞋,脚步有些摇晃地往电梯走去。 到了楼下,远远便看见张返等在门边。 他抬眼望见精心打扮的小七,先是一怔,随即唇角浮起笑意。 小七顿时局促起来,连声问:“是不是这么穿很奇怪?还是不好看?” 张返摇摇头,朝她走近:“不,很好看。 只是我头一回见你穿成这样,差点没认出来。” 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指尖相触的刹那,小七整个人微微一僵,任由他牵着坐进车里。 一路上她心跳得厉害,连呼吸都放轻了。 车停在了一家新开的西餐厅门前。 这家店是天养生投资的——张返常劝身边的兄弟,手头宽裕了就该置办些正当产业,往后也好安稳度日。 天养生听得进话,中餐厅才经营不久,又开了这间西餐厅。 选在这儿,既是照应兄弟生意,也因在自家地盘上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刚落座不久,天养生便得了消息过来。 他先朝小七点头致意,随后看向张返:“亦哥,照老样子点?” 张返将目光转向身旁:“问她吧。” 天养生转向小七,神色平静地问:“嫂子想吃点什么?” 这一声称呼让小七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天养生却面色如常,只等回应。 张返顿了顿,温声开口:“眼下还只是朋友。 真要喊,不如叫‘未来嫂子’。” 天养生从善如流,立刻改口:“未来嫂子。” 小七正端起柠檬水想压一压慌乱,差点被呛着。 张返在一旁轻轻笑了。 第375章 整顿饭在 30 整顿饭在张返的从容与小七的紧绷中渐渐过去。 张返杯里的酒没怎么动,小七却因心神不定,不知不觉将红酒当作水喝了不少。 回程时,酒意借着胆量涌上来,她忽然抓住张返握着方向盘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张返微微一怔,缓缓将车靠向路边停下。 他转过头,望向脸颊泛红的小七,轻声问:“你刚刚说什么?” 车子缓缓停稳,张返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小七脸上。 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瞬间攫住了她,小七几乎是跌撞着扑进张返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张返是个明白人,女孩这般举动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于是车厢内空气渐渐变了温度。 夜色浓稠如墨,长街早已空无一人。 他们在狭小的空间里缠绵交融,直至墙上的挂钟走过整整一圈。 酒意散尽后,小七终于清醒过来。 她拽过散落的衣物掩住身子,睫毛低垂着不敢抬眼。 张返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动静,指尖轻轻抚过她的手背:“醒了?看你累得很,怎么不多歇会儿?” 小七试着穿衣,稍一动弹便觉四肢酸软无力,整个人滑落到座椅下方。 张返低笑:“别急,慢慢来。” 她深吸口气,勉强撑起身子,一件件穿好衣衫,终于坐直了。 可目光仍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 张返也不催促,只淡淡道:“先不送你回去了,随我去个地方,见几位朋友。” 小七怔了怔,终究没有反对。 别墅坐落在半山临海处。 下车时,小七望着眼前气派的建筑,眼睛微微睁大:“我们来这儿……又是讨债么?” 她想起从前与张返一同去见高进的情形。 张逸苦笑着摇头:“难道我就不能有处自己的宅子?” 小七这才恍然。 原来这是他带她回家。 心潮翻涌间,疑问已脱口而出:“这……这是不是太快了?你父母他们……知道我吗?” 张返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放心,二老正在天上和叔父作伴享清福呢,就算有意见也托不了梦——他们信的是洋教,外国的神仙不兼这份差事。” 小七这才听出他父母早已不在人世。 既然如此…… 他带她来这儿,莫非是要让她看看往后生活的模样? 心口忽然怦怦乱跳起来。 张返绕过车头来到她面前,握住她微凉的双手:“方才你醉了,但我所做的一切,皆因真心恋慕你。” “所以现在,我也必须告诉你实情。 这屋里你或许还会遇见其他几位姑娘,她们都很好,也都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话说到这里。 要不要进去,由你自己决定。” 余音未竟,意思已然分明。 小七在江湖里打滚多年,怎会听不懂弦外之音。 可她几乎没有迟疑,反手拉住张返的手,抢先一步按响了门铃。 早在为张返心动之初,父亲就曾叹息:这样的男人身边怎会缺少女伴。 那时她心里其实已经埋下了种子。 说实话,像张返这般出众的男子,若只属意她一人,反倒令人难以置信。 门铃响过数秒,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里边传来:“来啦!是张返吗?” “何老师,是我。” 张返应着,又补了一句,“还带了位新朋友。” “欢迎呀!” 门开了。 真丝睡裙勾勒出成熟窈窕的身形,一张明媚含笑的容颜出现在小七眼前。 在小七看来,这女子风韵动人,身段玲珑,竟让她无端生出几分自惭形秽。 何敏对张返带回新友毫不意外,朝小七伸出手温然笑道:“你好,我是何敏。 算是张返的老师。” 小七微微一怔。 张返无奈地摇头,轻揽着小七的肩往里走,口中低语:“是,我许多本事……都是何老师亲手教的。” 小七立刻领会了话中深意,脸颊不由得泛起红晕。 她的手仍被何敏握着,对方非但没松开,反而轻柔地牵着她向前走去。 何敏含笑说道:“我们先到里面去,再给你认识认识另外几位姑娘。” 得知屋里还有别人,小七心里虽早有预料,却还是微微一怔。 她悄悄抽回手,快步走到张返跟前,抬手轻拍了他手臂一下,随即转身跑回何敏身旁,低声嘟囔了一句。 何敏了然一笑,重新牵住小七的手,当着她的面也朝张返轻哼一声:“走,咱们不搭理他!” 张返笑了笑,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慢悠悠地跟着两人朝屋内走去。 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说笑声。 他推开门,朝屋里扬声道:“聊什么这么热闹?让我也听听?” 张返的声音一响起,屋内的谈笑便倏然静下。 惠香撅着嘴走到他跟前,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我不依!我才当了多久的小妹,怎么转眼就要做姐姐了?不行,你得补偿我!” 其他几位姐姐只是含笑望着惠香,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小七站在一旁,神情略显局促。 张略一思索,开口道:“这样吧,你不是最爱玩牌吗?过两日我要去奥城,你和小七一同跟我去,就当是补偿,如何?” 惠香顿时喜笑颜开,松开张返的手,转身便给小七一个拥抱:“太好啦,欢迎你呀妹妹!” 张返只得摇头苦笑。 何敏几位姐姐听说他要带惠香和小七去奥城,纷纷围了上来。 何敏伸手在他后腰轻拧一下:“这是什么意思?我平日里替你照顾妹妹们辛苦得很,倒没我的份了?” 小猫也挽住他的胳膊,不说话,只睁着一双无辜的眼暗暗撒娇。 张返笑起来,挨个轻捏了捏姐姐们的鼻尖:“方才你们不是都在看热闹么?这便是给你们的惩罚。” 众人一时哑然。 紧接着,他又笑道:“虽说眼下不能带你们都去,但若是接下来你们表现好,等到过年,我请大家一起出国玩个痛快。” 姑娘们这才重新欢喜起来。 高进这边,自上次张返来取走钱后,他便觉得与师父及另外两位师兄之间,隐隐有些说不出的隔阂。 具体为何他也难以言明,只是感到师父靳先生同他说话时,似乎总藏着几分未曾道出的深意。 他自幼受靳先生指引修习心术,如今已有所成,即便面对深藏不露的师父,偶尔也能窥见些许异样。 高进不愿与视同亲人的师徒之间长久如此僵持,便带上一瓶酒,邀高傲一同到别墅二楼的露台。 为两人各斟一杯后,高进开口道:“你是师兄,我认为这件事本该由你承担,不该落在我身上。 你若愿意,我现在便去同师父说明,他一定会理解。” 不料高傲却摆了摆手:“不必。 从小到大,师父都说你的悟性在我们之中最高。 赌王大赛非同儿戏,既然选定你,便是觉得你比我更有胜算。” 说罢,他举起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随后面色淡漠地起身,未与高进道别便径直离去。 高进看得出,高傲心中确有不悦。 他正欲追去,却在门边遇见了靳先生。 靳先生顺着高进的目光望向高傲离开的方向,淡然一笑:“有些事,需等他自己想通。 天赋这东西,并非入门早、够努力便能拥有。” 言罢,他轻轻拍了拍高进的肩。 “不必多想,我这么做,是经过周全安排的。” 靳先生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件事若交给高傲,后面的布局一乱,麻烦就大了。” 高进默然颔首。 他听出靳先生话里藏着未尽之意,可如今彼此的关系已走到这一步,即便心里存着疑惑,也不便再多问。 只能等待。 等这场赌王大赛落幕,再找个时机,好好向家里人赔罪吧。 另一边,小七的住处。 她和别人不同,平日与刘大千同住。 因此即便前夜在别墅待到再晚,张返还是亲自开车送她回了家。 此时小七正蜷在沙发里,盯着电视,手里捏着薯片咔嚓咔嚓地嚼。 刘大千盘腿坐在一旁,一边看电视,一边漫不经心地搓着脚丫。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小七抓起来一看,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里闪着光。 刘大千斜眼瞅她:“捡到宝了?” “张返要带我去澳门!” 小七转身,笑得眉眼弯弯,“东南亚赌王大赛,我跟他一起去!” 刘大千一愣,眨了眨眼,凑近些:“你俩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他挪到小七身边,压低声音: “闺女,你老实说……该办的事儿,是不是都办完了?” 小七顿时僵住,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接话。 刘大千是 湖,一看女儿这反应就明白了。 他非但没恼,反而一拍大腿,乐呵呵道:“行啊!不愧是我闺女,这么快就把这棵大树给抱稳了!” 小七听得哭笑不得,推了他一把:“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可是你亲女儿,听见这种事,当爹的不该生气吗?” 刘大千咧嘴一笑:“那都是老古板的想法。 咱爷俩混江湖的,不讲究那些虚的。” 说着他神色稍稍正经,盯着小七: “所以定了没?什么时候办事?彩礼多少?酒席摆几桌?请哪些人?” “对了,婚后得多生几个,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帮你们带孩子!” “放心,爹这点家当迟早都是你的,绝不会亏待我外孙……” 小七听得头皮发麻。 她和张返这才哪儿到哪儿,谈婚论嫁还早得很。 就算真有那天,前头还有几位姐姐呢,哪轮得到自己抢先。 除非能找到个不在意这些规矩的地方——可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 她清楚张返是做大事的人,根基都在香江,怎么可能为了儿女情长抛开一切,去找个虚无缥缈的桃源? 何况对小七而言,真情实意远比一纸婚书重要。 刘大千见她不出声,话头一转:“要不……你问问张返,把我也捎去奥城?” “你爹我这手艺也不算差,带上我,说不定还能搭把手!” 小七终于忍不住,眯起眼瞪他:“不行,绝对不行。” “张返是去参加正经大赛,至于您那‘手艺’……” 她拖长语调,“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 刘大千讪讪一笑,比了个“” 的手势,不再纠缠。 出发的日子转眼就到。 清早,张返便带着小七和惠香乘车驶向机场。 张返本打算搭乘普通轮渡低调前往对岸,谁知几位兄弟竟直接调来一架直升机。 盛情难却之下,他只得笑着接受了这番安排。 虽是临时出行,一众弟兄却齐齐前来相送,让他心中不由升起暖意。 直到临行前一刻,张返环顾四周,仍未见蒋天生的身影。 奥城六星级酒店门前。 张返神色如常,身旁的天养生却已面色微沉。 “亦哥,你平日无暇多留意蒋天生这人。” “他在你眼前虽收敛不少,可在外头的做派谁都看得出——他压根没真服气。” 张返自然听懂了言下之意:蒋天生表面顺从,心底算计未减半分。 对此他并不意外。 第376章 毕竟 31 毕竟对方在洪兴龙头位上坐了那么多年,若真无半点棱角,反倒令人起疑。 这时,手提电话忽然响起。 瞥见屏幕上的名字,张返将手机转向天养生晃了晃,随即按下接听键,语调轻松:“蒋先生,还有事情要嘱咐?” 听筒里传来蒋天生带着歉意的声音:“张返啊,实在对不住!这两天琐事缠身,又突感风寒,没法亲自去送你了。 还望别往心里去。” 张返淡淡一笑:“怎么会。 如今我不过是堂主,您才是洪兴名正言顺的坐馆。” 蒋天生在电话那头笑了:“这话我可听出埋怨来了!” 张返轻叹:“您若非要这般理解,我也无从解释。 登机在即,先这样吧。” 话音落下,他未等对方道别便挂断通话。 电话另一头,蒋天生涌到嘴边的话骤然噎住。 一股闷火窜上心口,他猛地将手机砸向地面,零件迸溅四散。 这已不知是第几部因同一人而毁的电话。 怒意未平,他起身在屋内踱了几圈,终又坐回椅中,拨出一通号码。 “浩南,近来可好?有件事需要你办……” 直升机舱内。 张返戴着通讯耳麦,惠香与小七清脆的谈笑声不断传来。 二人年纪相仿,因张返的缘故迅速熟络起来。 初次乘坐直升机的她们正兴奋地低呼赞叹,张返只能无奈摇头,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驾驶员的动作上——以防引擎轰鸣声盖过重要指令。 所幸香江至奥城距离不远。 不久,直升机便降落在赌王大赛特设的停机坪。 落地后,惠香与小七摘下耳机,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 惠香抚着胸口道:“直升机飞起来真是惊心动魄……身子稍侧就能看见下方全景,心脏弱些恐怕都受不住。” 小七点头附和:“私人飞机大概只适合应急,寻常出行倒不实用。 噪音扰人,乘坐体验也算不上舒坦。” 张返在她们身后闻言一笑:“那是因为这是直升机。 若是定制客机,舱内体验恐怕比头等舱还要惬意几分。” “试想,整架飞机从机长到乘务员,全在为你一人服务。 私人飞机不仅具备头等舱所有设施,更胜在舒适与私密。” “你们若有足够财力,难道不想体验一番?” 两位女子相视一笑,一左一右轻挽张返的手臂,齐声道:“我俩自然不必自己费心。” “像我们这样的姑娘,总得督促自家男人才是。 亦哥,你可要加倍努力呀。” 张返苦笑着点头:“这目标倒是不错。” “眼下还好,等将来你们有了身孕、添了孩子,咱们一大家子出行,若没架私人飞机,怕是真要诸多不便。” 二女听他这么说,仿佛联想到什么画面,不禁掩唇轻笑。 飞机停稳后,三人依次步下舷梯。 刚踏上地面,便见远处一辆越野车驶来。 车渐近,一名身着黑衣、戴墨镜的男子下车,快步走到张返跟前,取下墨镜微笑道:“洪兴的亦哥,幸会。” 张返颔首。 男子并未伸手相握,只稍稍欠身,自我介绍道:“我是东南亚赌王大赛主办人何先生的特别助理,此番代表何先生迎接他特意嘱咐的贵宾。” “酒店已为您预备妥当,您是现在前往入住,抑或另有安排?” 张返未立刻答话,目光扫过机场四周。 按理说,他此次代表洪兴前来奥城参与赌赛,陈浩南作为此地洪兴事务的负责人,纵使不情愿,也该遣人来接。 眼下这情形,是何用意? 身旁的小七见张返未应声,轻轻碰了碰他:“亦哥……我们没其他计划吧?” 张返这才看向助理,笑道:“直接去酒店吧。” 助理点头,向远处招手示意。 越野车驶至跟前停下,张返对惠香与小七示意,二人先登车,他随后也坐了进去。 车辆一路行至奥城最豪华的六星级酒店。 所谓办理入住,实则只需露面确认。 一切安排,何先生方面早已备妥。 助理对张返道:“亦哥的房间已准备好。” 随即看向惠香与小七。 “二位是亦哥的随行人员,先前未作登记。 不知二位希望分住,还是同住?” 惠香与小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挽紧张返的手臂,对助理说:“我们三人住一处便好。” 助理初时已察觉三人关系,为求稳妥仍望向张返:“亦哥的意思……” 张返看了看身旁满眼期待的二人,终是点了点头。 虽不知她俩在琢磨什么,但话已至此,他也不好推拒。 于是对助理道:“劳烦安排一间大床房或套房。” 助理应声:“即刻安排。” 不多时,助理已为三人调换至总统套房。 引他们入内后,助理立于门边道:“三位请早些休息,后续日程会按既定通知进行。 若有变动,将另行告知。” “此外,何先生希望近日能与您一会,还望亦哥赏面。” 张返点头:“这是自然。 此番前来,除参赛外,本也盼望能与赌王先生一见。” 此次前来,原是看中了何先生这位财源丰厚的投资方。 若能从他手中打开一道资金缺口,带着这笔钱返回香江,往后的路便会顺畅许多。 不过眼下,还得先设法与对方搭上线才是。 助理闻言也笑着应道:“既然如此,比赛结束后我便为几位安排会面时间。” 张返并未推辞。 这趟行程本就不全为谈事,多少带着些陪两位姑娘散心的意思,算是一趟闲游。 在此多留两日,让她们多逛逛,倒也无妨。 助理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先行告辞。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张返、惠香与小七三人。 这时张返才得空问出心中疑惑:“你们俩该不会是听了谁的主意,跑来凑热闹的吧?从前可不见你们这样。” 惠香抿唇一笑:“这可怪不得我们,这趟是带着姐妹们的心愿来的。” 小七也轻轻点头。 虽与几位姐妹相识不久,情谊却已渐渐熟络。 在她们看来,只要是张返在意的人,便如同一家人,姐妹们也会自然而然地在短时间内与她亲近起来—— 这些全然无需张返特意安排。 此时三人并肩躺在酒店宽敞的床榻上。 张返忽然心念一动:“要不……我们先找点乐子放松一下?” 小七先是一愣:“放松……?” 随即骤然明白过来,脸颊瞬间通红,抬手便往张返肩上轻拍一记。 张返却不恼,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叫她抽不回去。 他低笑一声,决定先逗逗小七。 惠香则侧卧一旁,眼中带着几分趣意静静看着。 一番嬉闹后,时间已过去一个多钟头。 惠香与小七反倒精神愈盛,两人在总统套房里踱步参观,不时发出轻叹。 “这房间真宽敞,简直像一套小宅子!” “是啊,完全就是个 的居所嘛。” “说真的,我还是头一回住这样的地方。” 张返听得失笑:“喜欢的话,往后出门都选这样的住处便是。 快别说了,叫人听见,还以为咱们是从乡间初来的呢。” 小七与惠香相视而笑。 张返招招手:“过来吧,晚餐时间到了。 是想在房里吃,还是下楼去?” 小七与惠香对视一眼,齐声道:“叫上来吧,今天先歇歇,明天再熟悉周围。” 惠香又补了一句:“等找到合心意的好馆子,我们可要换上漂亮裙子,让你请客!” 张返耸耸肩,将菜单递给她俩。 两人仔细点好几道菜,便拨了服务电话。 约莫二十分钟后,门铃响起。 开门便见一位女服务员推着餐车立于门外。 道谢后,两人将餐车推进房内,把菜肴一一摆上桌。 菜品颇丰,多是她们以往未曾尝过的,二人吃得津津有味。 张返倒不在意这些,出门在外,吃饱便好。 不多时晚餐用毕。 三人窝进沙发里闲闲躺着。 惠香轻声嘟囔:“有些无聊呢……” 小七也附和:“是啊,天还没黑,不知做什么好。” 惠香忽然坐直身子,看向小七:“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小七眼睛微亮,点了点头。 两人随即一齐望向张返。 张返只“嗯” 了一声:“那早些回来。” 夜风寒凉,街灯次第亮起。 奥城的夜晚从不沉寂,霓虹流淌里尽是往来穿梭的游人。 张返被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拉出门时,其实已隐约猜到她们的心思。 果然,听完他的回答,二人依旧笑盈盈坐着不动,直到他无奈抬眼:“该不会……还要我陪着逛街?” 她们相视一笑,同时伸手将他拽了起来。 于是长街上便多了这样一幕:两个女孩在前头轻快地走走停停,时而凑近橱窗指点笑语;张返则跟在半步之后,臂弯里挂着两只精巧的女式手袋。 他有些走神,耳边叽喳的谈论似近又远。 低头瞥见手中柔软的皮包,张返唇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洪兴堂口里名声响亮的人物,此刻竟在澳门的夜市里替姑娘拎包——这般画面若让道上兄弟瞧见,怕是要笑掉大牙。 可他并未多说,只沉默随着二人漫无目的地穿行。 毕竟这年月的澳门还未归来,街面远比记忆中纷乱,既然答应了同行,护她们周全便是份内之事。 走过两个街口,张返脚步微微一顿。 多年江湖生涯磨砺出的直觉,让他脊背掠过一丝寒意——有人缀在后面。 他佯作随意侧首,眼角余光扫见一道身影骤停,慌忙转向路边摊铺。 果然是被盯上了。 张返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心底却泛起冷冽笑意。 跟踪他?倒要看看是哪路不知死活的东西。 前头两位姑娘恰好踏进一家成衣店,对着架上的衣裙比划讨论。 张返趁势扬声:“我去外头买瓶水,你们挑完就在店里等我。” 得到回应后,他转身朝店门走去,步伐如常。 暗处那两人果然动了——其中一个悄悄尾随而上。 张返恍若未觉,径直拐入一条窄巷。 跟踪者急步追至巷口,刚一探头,迎面便撞上一记重拳! 眼前昏黑的刹那,腹部又遭狠踹,他痛得蜷身欲呕,后脑却紧跟着挨了第三击。 意识溃散前,只觉领口一紧,整个人被掼向墙边,软软滑倒在地。 张返甩了甩手腕,从巷子另一端踱回大街,目光直直落向仍守在服装店外的另一名盯梢者。 那人正扭头望来,对上张返平静的双眼,怔了怔,旋即脸色一变——同伴消失了,而目标却安然现身。 他竟毫不迟疑地放弃监视,大步朝张返走来。 两人在街边一张长椅旁擦肩的瞬间,同时出手! 张返的动作更快。 左手截住对方挥来的拳,右掌疾翻,拇指关节向上猛顶其下颌。 对方喉间咯地一响,双眼翻白,晃了晃便要倒下。 张返顺势扶住他,将人安置在椅上,仿佛只是个醉倒的过客。 一旁有位老人愕然驻足。 张返冲他温和一笑:“没事,喝多了,歇会儿就好。” 说罢转身,不紧不慢地朝服装店走回。 途中掏出手机,拨通一串号码。 第377章 何生助 32 “何生助理吗?刚才我陪两位女伴逛街,发现有尾巴跟着。” 他语气平淡,像在谈论天气,“查查看,是哪边的人这么闲。” 电话中,助理的声线陡然低沉了几分,随即问道:“亦哥,您这边没出什么事吧?” 张返语气平淡:“没事。 真有事,现在也没法在这儿和你通电话了。” 助理立即致歉:“抱歉亦哥,是我多虑了。 请您稍等半小时,我马上核实情况。” 张返低应一声,收了线。 他此行是受东南亚赌王大赛主办方特邀前来,身份是贵宾。 从何先生助理这番态度来看,那位何先生对自己应当有所留意,因此某些特殊关照想必早有安排。 正因如此,张返连审问那两个跟踪者的兴致都没有,直接出手解决了。 余下的事,交给何先生的人去查便好。 此时,惠香与小七在店内转了一圈未见合心之物,正好从里间走出。 三人在门口照面。 张返问:“逛累了吧,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惠香摇头:“这才几点呀?要不……我们去楼上玩几局?” 小七悄悄望了张返一眼,轻轻拉住惠香的手:“惠香姐,亦哥接下来要备战赌王大赛,需要好好养神。 要是没有别的安排,咱们不如先回?” 惠香一怔,这才恍然,赶紧向张返欠了欠身,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哎呀亦哥,我光顾着玩儿,都忘了您来这儿的正事了,真是糊涂。” 张返朗声一笑:“不打紧,我习惯了。” 惠香听了,立刻嘟起唇:“这话听着,是在怪我咯?” 张返低哼,顺势将人揽到身前,指尖轻抬她的下巴:“就是怪你,你能怎样?” 刹那间,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惠香耳根一热,险些没站稳。 她轻推张返的胸口:“好啦好啦,我认输还不行吗?这就回去,立刻走!” 张返笑意未收,又牵起小七的手:“一起回家。” 三人便如来时一般,沿街缓步往回走。 路上,张返再度细致观察四周,确认驱离那两人后,再无异样视线跟随,心下稍安。 此时,何先生助理的来电再度响起:“亦哥,查清楚了。” “那两人是洪兴在奥城这边场子里的手下。 您看是否需要我们代为处理?” 助理话中的意思很明白。 既然对方敢对张返动手,必然是与他有旧怨。 但张返如今是赌赛嘉宾,更是何先生亲自点名关照的人,助理自然把他的安危放在首位。 只要张返点头,后续一切便不必他再费心——哪怕对方与他同出一门。 张返只淡淡一笑:“不必麻烦你们了,辛苦。 他们只是跟梢,没做别的。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就好。” 知道来历便够了,总比毫无头绪强。 即便是同门的人。 因两位姑娘在侧,张返未在电话里多言,但心里已清楚跟踪者背后是谁。 除了陈浩南,还能有谁? 张返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嘲意。 他原以为,自己这趟奥城之行,就算那几人再不满,表面功夫总该做一做。 现在看来,倒是高估了自己的分量。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派人盯到跟前,张返自然不会轻易作罢。 只是眼下,还得先送两位女伴回酒店,再办自己的事。 酒店大堂。 张返刚步入厅内,早已等候的何先生助理便迎了上来。 见张返远远递来一道眼神,助理会意地微微点头,走近问道:“亦哥,何先生吩咐了,如果您在此住得不顺心,可以随时为您更换住处。 您意下如何?” 显然,何先生得知张返被同门跟踪后,担心后续再生枝节。 此处并未预料到会遭遇暗中袭击,因而也未布置额外防护。 最干脆的解决方式,便是征得张返同意后为他另换一处住所。 即便抛开何先生的情面不谈,单是作为赌王大赛的受邀嘉宾,若张返在奥城出事,也是东道主的严重失职。 无论如何,都该先来问候一番。 张返却不在意地摇头:“我看他们住得挺自在,我更无所谓,不必折腾了。” 助理倒也爽快,听他这么说便点头作罢,未再多劝,只简单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上楼时,两位同伴都觉得蹊跷:为何突然提出换房? 他们将疑问抛给张返。 张返淡然道:“可能只是怕招待不周,多问一句罢了。” 两人本就仅是一时好奇,被他这么一解释,也就不再追问。 进了房间,惠香踢掉高跟鞋,赤足扑向床铺,整个人陷进被褥里。 “累瘫了!没想到夜市离酒店这么远!” 虽让阿柒唤她姐姐,其实阿柒年纪比惠香稍长。 见她这副模样,阿柒轻笑:“那下次可别总嚷着要到处逛啦。” 惠香从被子里探出头:“那可不行!难得来一趟,非得逛尽兴不可!” “今天先歇歇,明日有空再出门——到时候阿柒妹妹你得陪我呀!” 阿柒无奈笑笑:“好、好,陪你便是了,惠香姐姐。” 张返一听两人又要出游,从旁起身表态:“明 们自便,千万别拉上我。” “赌王大赛快开始了,我还得做些准备。 另外,工作上也有些事要处理。” “时间不早了,饿的话叫点夜宵,不饿就早点休息吧。” 听到“夜宵” 二字,惠香和阿柒眼睛顿时一亮。 张返只得陪她们点了一餐,三人一同用过。 吃完后,众人总算能安心就寝。 惠香实在疲乏,沐浴后躺上床道了声晚安,不到片刻呼吸便匀长起来。 张返枕着手臂,静静望向天花板。 未过多久,阿柒的呼吸也渐趋平稳,显然也已入眠。 张返低声唤了两人,见无回应,便缓缓起身,走至门边取过外衣准备离开。 此时阿柒的声音却轻轻响起:“要去哪儿?” 张返回头,见她正含笑望着自己。 他微微一笑:“别担心,绝不是去胡混。” “帮会里有些事务得处理,不太方便让你们知道,尤其是惠香。 所以才等你们睡着再走。” 阿柒轻轻“嗯” 了一声:“那何时回来?” 张返略一思忖:“天亮前一定赶回。 放心。” “你留在这儿,照顾好惠香。” 阿柒点头。 她看得出张返确有要事,且是不便携她们同往的那类。 因此,即便心中好奇,她也未再追问。 张返整装妥当,朝阿柒挥手作别,推门而出。 来到酒店门口,他拦下一辆计程车,径直驶往陈浩南目前负责的会所。 这会所规模不大,外观仅是二层写字楼,但欧式立面的设计为其添了几分雅致。 张返步入,虽已入夜,场内依旧喧嚷热闹。 不得不承认,这一行的钱,确实好赚。 自陈浩南将奥城这片生意接手以来,张返记忆中似乎从未见过此地向洪兴上交过分毫,俨然已成了自立门户的局面。 张返立在灯火 的入口处环顾四周,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不远处快步迎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先生需要什么帮助?若是初次光临,我可以为您介绍这里的各项服务……” “不必。” 张返打断他,“浩南在不在?” “告诉他,张返要见他。” 黑衣男子闻言神色一滞:“您……是亦哥?” 看来张返的名号在此处并非秘密,这些底下人都知晓他的存在。 张返微微颔首。 那位客户经理顿时显出几分慌张,连忙躬身引路:“亦哥请先移步贵宾室稍坐,我立刻去联系浩南哥!这个时间他通常不在场子里……” 张返淡然道:“带路吧。” 他随着经理穿过喧嚷的大厅,走向僻静的贵宾区域。 明知陈浩南曾派人尾随自己,却仍敢孤身前来,是因为张返笃定——经过先前那番 ,何先生必定安排了人手在暗处护着他。 只要踏进这家 ,除非倒霉到被瞬间致命,否则任何变故都有人兜底。 约莫二十分钟后,贵宾室的门被推开。 陈浩南领着山鸡含笑走进,一见张返便抬手招呼:“亦哥!什么风把你吹到奥城来了?” 张返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浅笑:“来参加东南亚赌王赛,蒋先生没同你提过么?我还纳闷,怎么说我也是代表洪兴来的,浩南哥竟连面都不露一个。” 山鸡听见这话,脸色倏然沉下:“亦哥,这儿是奥城,不是香江,更不是你话事的地盘。” 此刻室内虽仅有他们三人,若张返直接动手扇他或浩南耳光,山鸡或许还能隐忍。 但门外还站着好些新收的弟兄,当着这些人的面,张返话里藏针的讥讽,分明是没把陈浩南放在眼里,半点情面都不打算留。 山鸡肩膀刚动,便被陈浩南一把按住。 陈浩南转向张返赔笑:“亦哥别见怪,山鸡性子急,容易冲动。” 张返摆摆手:“不碍事。” “山鸡哥刚才不也说了,这里是奥城不是香江。 我充其量算条过江龙,你们却是盘踞此地的地头蛇。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在理吧,山鸡哥?” 他丝毫不掩饰话中的刺。 今日前来,本就是寻个由头与陈浩南摊牌:要么低头交出 的控制权,要么被他扫地出门,再派人来整顿。 无论如何,在赌王大赛落幕前,张返定要将此处牢牢握于掌中。 山鸡再度欲向前冲,仍被陈浩南拦下。 陈浩南望着张返笑道:“没去接迎亦哥,是我的疏忽。 但看亦哥今日这架势,恐怕不止是兴师问罪来的?” 张返冷眼相对:“我为何如此,你心里没数?” “是谁派人盯我梢的?” 陈浩南一怔,立刻想起先前那两个被抬回来的手下。 他迟疑片刻,挥手屏退旁人,只留山鸡与张返在室内。 待门合上,陈浩南才压低声音道:“有些事我本想暗中处置,主要是怕摊开了说,伤到你与蒋先生的和气。 毕竟我也清楚,如今在香江,蒋先生徒有虚名,真正掌权的是你。 可蒋先生终究对我有恩……” 本欲挑事的张返听得此言,反而有些怔忡:“你这是在同我绕口令,还是打算糊弄我?” “到现在为止,你觉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么?” 陈浩南怔了怔,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他先瞥了山鸡一眼,才重新看向张返:“亦哥,事已至此,我也不绕弯子了。 如果可以,希望你别太记恨蒋先生。” 张返听出他话里有话,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陈浩南点了点头。 “其实在你登机前,蒋先生就给我打过电话。” “这段时间我和他联系不多,也不清楚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 他在电话里明确交代,要我想办法在你参加赌王大赛期间……除掉你。” 说到此处,陈浩南神情微凝。 即便曾是独当一面、行事果决的人物,如今在张返面前,他却显得格外紧绷——此刻的张返,才是真正掌控局面的人。 任何普通人得知自己被列为刺杀目标,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张返毕竟不是普通人。 他听完只淡淡一笑:“有意思。” “蒋先生让你动手,你却不情愿。 第378章 那盯着我 33 那盯着我的两个人,又该怎么解释?” 陈浩南道:“蒋先生提出那要求时,我就直接告诉他,我恐怕做不到。” “当然话没说绝,但他应该看得出我的态度。” 他看向张返,目光恳切,似乎想传递自己的诚意。 “其一,亦哥你这段时间在香江做的事,道上早就传遍了。 弟兄们几乎把你捧成了传说。” “不瞒你说,我自己也暗中查证过,那些事并非空穴来风。 你的手段……确实令人敬畏。” 张返轻轻打断:“说重点吧,这类话我听得太多了。” 从踏入洪兴至今,类似奉承或威慑的话他已听过无数遍。 他看得出对方在铺垫,却已失去耐心。 陈浩南应声道:“好。 奥城这片地盘守得不容易,我手下这些兄弟,大多不愿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所以,我也不想招惹你这样的角色。” 张返“嗯” 了一声。 这理由不算新鲜,却也合理。 他接着问:“那其二呢?” 陈浩南苦笑:“蒋先生久居香江,或许不太了解奥城的局势。” “我们在这里只是小打小闹,带着一群兄弟讨生活。 真正的话事人,是何先生与驹哥。” “你是何先生请来的客人,我若动你,明天这里就不会再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话至此,张返已信了大半。 事实也正是如此——此前他将跟踪者的信息交给何先生的助理去查,也正是出于这一层考量。 陈浩南继续道:“那两个人的确在监视你们,但主要是为了提防意外。” “倘若你们遇到麻烦,他们必须立刻通知我,我会第一时间带人赶去支援。” 张返静静注视着陈浩南。 无论这份支援是否真有用,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说辞找不出破绽。 原本出手的理由,竟被这番话悄然化解。 张返心底掠过一丝悔意——或许刚才不该听他说这么多,而是直接动手。 几番思量,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 最终,他索性直接开口: “以后跟我,如何?” 张返话锋陡转,令陈浩南与山鸡一时怔住。 见他二人面露茫然,张返笑意更深:“眼下诸位在此虽能安身,终究天地狭窄。 弟兄们跟着你,温饱无虞,可山鸡呢?当初随你闯荡奥城的第一批兄弟,往后你又如何安置?” 山鸡嗤之以鼻:“想那么多作甚?兄弟在一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不也好好的?” 陈浩南却默然了。 张返的话点破了他心底隐约的忧虑。 如今众人团聚,生意顺遂,进项颇丰,确可无忧。 然而岁月推移,人总会成长。 待他们个个能独当一面时,难道还要困守于此,耽误前程么? 他暗中考量:山鸡早非池中之物,只是苦无去处。 自己原想将奥城根基扎稳,待洪兴蒋先生处境好转,再引山鸡回归。 可眼下观之,蒋先生与张返间的差距日益悬殊,重归旧主麾下之望,只怕渺茫。 他抬眼望向张返。 跟此人? 陈浩南忆起当日离港赴澳的缘由。 说实话,他本可留下,终究为义气二字,舍却原有根基,远走他乡。 较之蒋先生,陈浩南心中更重的,仍是与山鸡这批自幼一同滚爬成长的兄弟情谊。 张返观其神色踌躇,知他已动心思,唯缺一个说服自己的缘由。 他淡然一笑:“我这边正往外拓张,近日在屯门附近新得一处地盘,主持之人尚未选定。 若山鸡与你有意,不妨前去看看。” 一直态度倨傲的山鸡,闻言也是一顿。 他盯住张返:“我刚才那般对你,你竟毫不介怀?” 自进门起,山鸡几乎视张返如仇敌,言辞举止皆带锋芒。 不料对方非但不咎既往,竟还欲予他地盘,这反让山鸡一时无措。 张返却神色从容。 “你跟从我之前,何时与你计较都不迟。 既成兄弟,前事自然一笔勾销。” 言下清明:今日事成,便是自己人,旧账不提;若不成,则另当别论。 陈浩南在张返提及地盘的刹那,便留意到山鸡神情那细微的凝滞。 只此一瞬,他已然明白:这人不会长久留在自己身边。 陈浩南终于开口:“亦哥,若我们随你,蒋先生那边该如何交代?” 张返早有应对,随口道:“一切照旧便是。 既为兄弟,我岂会让你难做?往 如何与蒋先生往来,今后依旧如常,只需心中认我这位大哥。 此外,我会遣一位特别顾问助你,凭他本事替你扩充实业。 奥城这边的人脉关节,我亦会代为打点,从旁扶持。” 至此,陈浩南心底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消散。 昔日在港岛,他虽是一方头目,顶上总有数层统领约束。 而若远赴香江,便是海阔天空,再无掣肘。 陈浩南拥有决断一切的权力,顶多事后向香江那头递个由头解释几句。 若能在此地进一步壮大自己的势力,即便日后要尊张返一声老大,他也认为这笔买卖划算。 毕竟张返将来的重心必然落在香江,而在这边,自己依然是首位话事人。 心思流转间,陈浩南再度看向身旁的山鸡,伸手拍了拍对方肩头:“行了山鸡,不论为你着想,还是为兄弟们打算,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罢,他取过桌上的酒杯斟满,双手举杯躬身敬向张返:“亦哥!” 山鸡一时怔住,可眼见陈浩南已经低头,自己再坚持也无意义,便也斟酒举杯:“亦哥!” 张返含笑点头:“都是自家兄弟。” 三人相视而笑,各自又满上一杯,碰杯饮尽。 重新落座后,先前那份紧绷与尴尬渐渐消散。 陈浩南看向张返问道:“亦哥,你打算派来的那位,究竟是什么来历?” 张返答道:“眼下还不便透露姓名,你们只需知道,那人的本事堪称赌坛之王。” 陈浩南颔首未再多言。 倒是山鸡按捺不住好奇,向张返抛出一个令他有些意外的问题:“亦哥,眼下咱们三人只是口头约定,你怎么就确信我和浩南一定会忠心跟着你?” 张返淡然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落向山鸡:“我自然无法确信。 这头一回约定,全凭彼此人品。 你们放心,我这儿不兴什么试探考验,答应你们的事,赌王大赛一结束便立即兑现。 当然,我也得提醒一句,你们答应我的,最好也能做到。 这次若做不到,我不追究;但下次再来,就不会这样坐着谈了……” 他语气平静,字句间却似有刀锋般的寒意掠向山鸡与陈浩南,令二人同时神色一凛。 眼见谈得顺利,张返也不愿久留——小七和惠香还在酒店等着。 他起身说道:“既然谈妥了,咱们再演最后一出戏吧……” 贵宾厅的门猛地被人撞开,整张实木拼桌直飞而出,砸在走廊栏杆上。 大理石柱护栏顿时绽开裂纹,倘若力道再重几分,桌子恐怕就要砸穿栏杆,坠向下层了。 楼下赌客们一阵骚动,纷纷退开几步。 这些都是混迹 的老手,见惯了场面。 逼债躲债、掀桌动手,在眼下这些小赌坊里不算稀奇。 众人抬头张望,非但没躲远,反而聚在一旁看起热闹。 通常这类冲突刚起, 的打手便会迅速赶来平息。 果然,一二十个黑衣汉子戴着耳麦、别着对讲机匆匆冲上楼来。 楼上,陈浩南指着张返高声道:“亦哥,这儿是奥城,不是香江!你这般嚣张,就不怕走夜路时挨黑棍吗?” 张返迈步而出,微微一笑道:“你们大可以试试。 今天我敢来砸这场子,就是要告诉你们,想动我,尽管放马过来。 这一回,我看在同门情分上不深究,但别再让我提醒第二遍。” 山鸡满脸不服地想要开口,才刚靠近张返,话未出口便被一脚踹出三米远,倒地后半晌喘不上气,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这时黑衣打手已涌至楼上,七手八脚扶起山鸡。 山鸡怒视着张返,咬牙喝道:“把他给我按住,别弄死了就行……这人似乎是来参加赌王大赛的。” 奥城谁不知何先生的名号?他是能搅动风云的人物,更是这场赌王之争的幕后主办者。 山鸡特意交代这一句,就是怕手下不知轻重,真把张返打出了事。 陈浩南心里转的是同一个念头,紧跟着补了一句:“别动枪!” 方才在房间里,三人早已达成默契——张返既然来了,戏就必须做足,得闹出一场够响的动静。 否则消息传到香江蒋天生耳中,难免引起疑心。 刚才那番对峙,不过都是演给别人看的。 此刻,陈浩南身后也聚拢了二十余名黑衣男子。 望着眼前黑压压近四十人,陈浩南不 向张返,暗自担心他独力难支,万一真受了重伤该如何收场。 谁知张返只是淡然一笑:“既然都到齐了,那就一起上吧。” 陈浩南起初还以为他会找个借口脱身,谁知下一句竟是“一起上”。 疯了不成? 将近五十人对你一个? 你真当自己能飞天遁地? 陈浩南在心中暗骂,脸上却仍挂着冰冷的讥笑。 同时大脑飞快转动,思索着该如何暗中相助。 就在这时,一直倚在栏杆边的张返忽然纵身一跃,竟轻飘飘地越过围栏,径直落在一楼的赌桌之上。 二楼到一楼少说也有三四米高,可他坠落之势却如叶落无声,仿佛只是踏下一级台阶。 陈浩南看得清楚,心中暗暗一惊。 满场哗然,但那四十余名手下却一时愣在原地。 他们在山鸡与陈浩南先前那番言语的熏染下,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斗,没想到对方第一招竟是凌空而逃——还是跳楼逃! 众人正发呆,山鸡已经厉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这群打手这才反应过来,没人敢直接往下跳,纷纷转身冲向楼梯,疾步奔下。 他们原以为张返早已借机远遁,少不了要一番追赶,谁知下楼之后,却见那人仍好整以暇地立在原地,正从果盘里拈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 随后,他抬起手,朝着众人轻轻勾了勾手指。 仅这一个动作,便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心头的怒火。 一群人再不顾忌,吼叫着朝张返涌去。 楼上,陈浩南与山鸡交换了一个眼神,一时不知该出声制止,还是任由局面发展。 电光石火间,只见张返探手捞起柱边一张供客人歇脚的实木高脚凳,甩手便砸向冲在最前那人的手臂。 咔嚓—— 先是一声脆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咔嚓一声,厚重的实木凳子竟应声碎裂,散作数段。 张返手中恰好留着一根尚未脱开的工字形椅腿。 他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挥,椅腿正正砸中身后企图偷袭那人的前额。 本就连结不稳的椅腿顿时断成两截。 张返双手各执一截短棍,随即展开一场暴风骤雨般的压制。 他出手快如闪电,格挡与反击几乎在同一瞬完成,脚下未有半步退却。 第379章 往往 34 往往左手刚架开一记挥来的拳脚,右手的木棍已精准点中对方小腿;有时则径直戳向那人的脚背。 寻常人很难注意到,小腿前侧与脚背本是极难受伤之处。 可事实上,若未经过特殊锻炼,小腿外侧皮薄骨露,一旦被硬物击中,便如直接敲在骨头上——痛彻骨髓,瞬间瓦解战力。 那一瞬间的剧痛,简直像是敲在了骨头上,钻心刺骨。 何况张返下手的目标不止是小腿,还有脚。 脚背、脚趾这些地方,平时被高跟鞋踩中都能叫人半天缓不过来,此刻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练家子的重击。 那种疼法,就算咬紧牙关也忍不住要喊出声来。 可张返仿佛什么也没听见,手上动作丝毫不停。 快得令人来不及反应——前后不过一分钟光景,四十多个人已经全数倒地,再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场子里死一般寂静。 不管是看热闹的路人,还是早知计划的山鸡和陈浩南,就连先前挨了打、疼劲稍缓的那些人,此刻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场面。 一个人放倒几十个——这原本只该出现在街头传说里的情节,竟活生生在眼前上演了。 山鸡眼珠转了转,突然扯着嗓子吼起来:“张返!大家都是一个社团的兄弟,你下手要不要这么狠?” 张返只淡淡一笑:“他们若不动手,我又何必还击?拦我的路——这已经是最轻的招待了。” 陈浩南也接话道:“那现在你打算怎样?” “不打算怎样。” 张返语气平静,“只是来告诉你们,往后少来惹我。 这次只当是个提醒,下次……就按我的规矩来。”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人群里这时走出几个黑衣男子。 为首那人朝张返微微颔首:“亦哥,我们是何先生的人。 何先生想见您。” 张返面色如常,点了点头:“带路吧。” 四周的人听见“何先生” 三个字,纷纷退开让出一条道。 那黑衣人临走前又问:“亦哥,这边的事需要处理干净么?”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张返摇头:“不必。 终究都是洪兴的人。” “明白。” 黑衣人不再多言,侧身伸手一引,“亦哥这边请。” 目送张返随那几人离去,众人的目光渐渐聚到陈浩南身上。 陈浩南与山鸡对视一眼,挥挥手道:“行了,先把场面收拾收拾。” 戏总要演全套。 等手下开始清理,陈浩南便转身上楼进了办公室,当着山鸡的面拨通蒋天生的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蒋天生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热络:“浩南啊,找我有事?交代你的事办妥了?” 陈浩南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得郑重:“蒋先生,事情恐怕出了岔子。 刚才张返单枪匹马过来,打伤了几十个弟兄。 我们盯他的事……已经被他察觉了。” 蒋天生的语气明显慌了一下:“你们……几十个人在,拦不住他一个?就让他这么走了?” 光听那发颤的尾音,陈浩南都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神情。 他故意追问:“蒋先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蒋天生差点脱口而出“我哪知道怎么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急促道:“赶紧和这事撇清关系!千万别让他再往下深究!” 电话挂断后,蒋天生只觉得腿脚发软,心口怦怦直跳。 怎么会这样?张返这才刚到奥城第一天,计划就败露了?如果他顺藤摸瓜查过来……如果真的查到自己头上…… 蒋天生脑子里一团乱麻,背上渐渐渗出冷汗来。 汽车缓缓停稳,张返由何先生手下引领着,来到一座庄园门前。 铁门无声滑开,车驶过一条蜿蜒的私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阔的草坪铺展开来。 庄园的建筑风格令张返想起曾在影像中见过的欧式古堡,高耸的塔楼与石砌外墙透着岁月的厚重感,让他不由得暗自打量。 侍者上前拉开车门,张返踏出车厢。 一位衣着考究的向导已静候在旁,欠身示意后,便引着他走向城堡主楼。 城堡的外观颇有历史韵味,内部装潢却出乎意料地现代,格局开阔,挑高的大厅气势恢宏,让张返联想到自己那处半山宅邸,只是此地规模更为惊人。 向导将他请至客厅落座,礼貌道:“请您稍候,何先生即刻便到。 需要为您准备咖啡,还是茶?” “咖啡就好。” 张返答道。 向导颔首退下。 不多时,佣人便端来精致的咖啡与点心。 张返方才活动过筋骨,正觉有些空腹,刚饮了两口咖啡,便听见远处传来带笑的声音。 “是亦哥吧?抱歉,让你久等了。” 张返抬头望去,一位面容深刻的混血长者正从长廊那端走来。 只一眼,张返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这张脸,与他记忆中的模样毫无二致。 何先生笑容可掬地伸出手,快步走近:“我是何先生。 张返,你好啊。” 张返起身相迎,与他握手:“何先生,幸会。”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眼前这位都可能是未来的重要合作者,礼数自然不能疏忽。 握手后,何先生随意地在张返身旁的沙发坐下,毫无架子地拈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 张返见状,也继续用起茶点。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何先生咽下点心,笑道,“在奥城,我可没少听闻亦哥你的事迹。 原本想着,再怎么年轻也该过了而立之年,没想到……你应当还不到三十吧?” 张返点头承认。 何先生轻轻“嗯” 了一声,神色和煦:“今天请你来,没别的要紧事,就是想见见面,认识一下。” 他话锋微转,像是忽然想起,“对了,你这次也是为东南亚赌王大赛而来的选手?若我没猜错,你本身并不精于此道吧?” 张返心中了然。 对方既然对他产生兴趣,必然已做过一番了解。 知道他过去的经历,实在不足为奇。 他坦然一笑:“确实如此。 长这么大,真正坐上赌桌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次来,主要是开开眼界,见见世面,顺便看看有没有机缘,能与何先生您结识。” 何先生闻言一怔,随即开怀大笑:“够爽快!” 张返神色平静,微笑道:“今天若不把话说明,将来恐怕还得绕许多弯路,才能回到正题。” 何先生起初只是耳闻这位年轻人的不凡,此刻短短交谈,对方这份直率坦诚反倒让他更生好感。 以往登门寻求合作的人不在少数,但多半眼高手低,目的性过于露骨,往往几句话便让他兴致索然。 眼前的张返却不同。 这个年轻人眼中,有一种迥异于常人的神采。 何先生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那你不妨现在就说说看,若绕了弯路,你最终想与我谈的,究竟是什么?” 张返放下茶杯,直言不讳:“我想邀请您,一同进入香江。” 何先生眉梢微动:“听起来很有把握。 愿闻其详。” 张返没有丝毫停顿,清晰说道:“何先生,恕我直言。 眼下的香江,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历史节点上,回归之后,必将迎来一轮前所未有的经济飞跃。 我希望能与您携手,在这片即将腾飞的土地上,提前落下我们的棋子。” 在他叙述的过程中,何先生的目光始终沉稳地落在他眼中,不曾移开。 何先生听完对方一番陈述,才不紧不慢地含笑开口:“香江确实是块宝地,要开发自然不是不行。” “只不过,香江能人不少,我想听听——为什么我该选你?” 说话间,何先生的视线一直落在张返脸上。 那些只凭空话就想来套取资金的人,何先生见得太多。 若眼前这位也是如此,他相信在自己的注视下,对方很快就会露出破绽。 然而从始至终,张返的目光平静如深潭,不见半点波澜。 待何先生话音落下,张返才从容接话:“您说得对,以何生的地位,香江想与您合作的人确实数不胜数。” “但他们大多只是盯着您的资金而来。” “香江机遇多,人也杂。 许多事终究绕不开人情往来。 您若与港府联络,对方除了选举时需要金援,实际处理各方关系时往往力不从心。” “这些事到最后,往往还得靠我们这些在江湖行走的人来解决。 既然如此,何不直接将事务交托给我们?” “由上至下的沟通,由里至外的协商,都由我们出面。 您只需提供资金,其余一概不必费心。 这样岂不更省事?” 何先生心中其实已被说动,但仍想再探虚实,望着张返问道:“那你又凭什么认定,只有你能接下这事,别人就不行?” “比如你背后的洪兴,如今主事的是蒋天生吧?” 张返微微一笑:“不错,洪兴目前的龙头确是蒋先生。” 随即他话锋轻转,笑容未减地看向何先生。 “当然,若是我们此番合作能成,有必要的话,我回去之后,洪兴的龙头也可以改姓张、姓李。” 何先生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这一次他笑得格外畅快。 眼前这年轻人身上,竟有几分他当年单枪匹马闯荡时,与人谈判的那股劲头。 笑声渐止,何先生缓缓抬手:“成交!” “等赌王大赛落幕,我们再坐下来细谈合作如何推进。” 张返点头。 何先生又道:“既然来了,赌王大赛也多用点心。 老吴——” 话音未落,一位中年男子已悄然出现在两人身旁:“老爷?” 何先生吩咐:“去把参赛名单取来。” 老吴应声退下,不久便将名单呈上。 何先生将其放在茶几上,手指在纸面轻叩两下。 “这次参赛的人里,有的是来碰运气,有的倒真有些本事。” “你注意这个女子,她惯用暴露衣着分散对手注意,趁机出千。” 何先生以过来人的口吻提醒张返。 “年轻人容易被吸引也正常,但若在赛场上遇见,切记把持住……” 张返无奈一笑:“明白。” 他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该见的场面早已见过。 莫说只是衣着大胆,即便对方毫无遮掩站在眼前,当有要事在身时,张返也绝不会因此分神。 简单来说,做事时全心做事,闲暇时再尽情放松。 况且身为穿越者,前世见过太多衣着绚烂的东瀛女郎。 是否完全免疫未必,但他至少能对这类场面保持冷静隔离。 何先生接着往下介绍,对随后几位东南亚小国的代表皆是一语带过。 显然这些人多数只是陪衬,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张返很快注意到了高进和高傲的身影。 何先生将两人指给他看,低声说明:“他们也在参赛名单里。 我的人查到些风声,这几个人来赌王大赛恐怕另有所图,具体目的尚不明确。 你明日对局时多留意些。 若有发现,随时知会我。” 张返微微颔首。 何须等到明日?若有必要,此刻便能递上消息。 但他终究没有开口。 高进此刻显然还未察觉高傲与靳先生背后的谋划,此时揭穿为时尚早。 第380章 贸然打乱 35 贸然打乱那位的布局,在张返看来并非划算的买卖,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随后,何先生的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人,特意向张返强调:“那人叫苏图。” “所有参赛者中,他的实力恐怕最深不可测。 你若想走得更远,他将是最大的障碍,最好能提前将他清出场外。” 张返笑了笑,应道:“我尽力而为。” 他此番来到奥城,目标从来不在那座奖杯,而是特定的人。 因此,他对何先生的提醒只是听着,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离开别墅回到酒店时,天际已泛出微光。 张返抓紧时间休息,为白天的赛事养神。 他躺下不久,一旁装睡的小七悄悄睁开了眼。 其实张返深夜外出未归,她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不见人,便再也睡不着了。 怕打扰他正事,也不敢联系,就这么睁着眼等到凌晨。 直到听见门响,看见张返安然归来,她才放下心,闭眼假寐,好让他尽快休息。 待到惠香醒来,小七连忙捂住她的嘴,两人轻手轻脚地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走廊上,惠香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 小七压低声音解释了一番,提议道:“我们先去用早餐吧,吃完给亦哥带一份回来,再叫他起床。” 惠香顿时有些懊恼:“都怪我,明知亦哥今天有比赛,昨天还拉着他到处逛。” 小七搂住她的肩膀,宽慰道:“别多想啦,亦哥自有分寸。 他既然愿意陪我们,肯定是安排好了的。” 惠香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与此同时,在高进的下榻处,靳先生正在阐述他的布局。 “阿进,你放心,整个赛程我都已安排妥当。” 靳先生语气笃定,“综合评估下来,所有选手里唯有那个苏图需要警惕。 只要运气不是太差,你们师兄弟应该不会在决赛前提前相遇。” “因此,我最乐观的预估是,决赛桌上将会有你们两人。 届时,先联手清掉其他对手,等到最后只剩你们二人对决时……” 靳先生顿了顿,目光落在高进脸上,“其中一人会主动认输,将赌王头衔让给另一人。” 高进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如果我和师兄一起进决赛,我可以把冠军让给他?” 靳先生却缓缓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不,是他输给你。” 他凝视着高进,一字一句道:“我早就说过,这次东南亚赌王大赛,你才是主角。 最终的赢家,必须是你。 这一点,我已经和你师兄谈好了。” 高进怔在原地,一时无言。 师兄高傲,始终是他心底一个难以释怀的结。 倘若这件事无法妥善解决,高进自觉余生都将被良心啃噬,永无安宁之日。 赌王大赛虽每隔数年便举办一届,但高进深知,若此番高傲错失机会,往后恐怕再难有翻身之时。 高进摇头:“如此安排实非良策。 既然我无法相让,不如就让我与高傲光明正大地较量一场。” “最终胜负全凭各自本事,听天由命便是。” 靳先生却直接了断地回绝了他。 高进还想再辩,靳先生已抬手截住话头:“此事已定,不必多言。” “去吧,速去准备。” 高进退无可退,只得转身离去。 望着那渐远的背影,靳先生长叹一声,转而走向高傲的房间。 屋内,高傲神色如冰, 不语。 靳先生语气平淡:“高傲,我前日所言,你考虑得如何?” 酒店那头,张返被人轻轻摇醒。 一睁眼,便见小七与惠香双双趴在床边,正目不转睛瞧着他。 张返嘴角浮起笑意,伸手将两人揽入怀中:“早啊。” 小七却挣起身,拽着他的胳膊往床下拖:“快起来!赌王大赛就要开始了,吃了饭赶紧出发!” 张返反将她拉回,在颊边轻吻一记,这才起身梳洗。 匆匆用过二女带回的早点,张返换上一身正装,独自下楼。 何先生安排的车已候在门前。 他未带小七与惠香同行——这场赛事规格严谨,她二人无论以何种身份同乘主办方车辆皆不合适。 临行前,张返却未把话说绝:“你们若觉无聊,也可去赛场观战。” 两人眼中一亮,表面却故作淡然。 奥城最负盛名的金水晶 之内,东南亚赌王大赛拉开序幕。 开场乃是揭幕仪式。 主持人低头瞥了眼腕表,见时辰已到,便稳步登台,面向满场宾客朗声道:“诸位来宾、各位选手,大赛即将开始,请各位尽快就位。” 在他从容的调度下,场中喧哗渐息,人群陆续归于座席。 待现场完全安静,主持人方继续开口:“欢迎各位莅临本届东南亚赌王大赛。 我谨代表主办方何先生及诸位协办方,向远道而来的选手致以诚挚谢意……” “首先,让我们以热烈掌声,恭请何先生上台致辞!” 台下顿时掌声如潮。 不论投资方或参赛者,皆由衷击掌,向这位名震东南亚的真正赌坛传奇表达敬意。 何先生含笑登台,抬手轻压,止住掌声:“多谢各位赏光。” “赛事非一人所能成就,仰赖众人共筑。 本届比赛,我唯有一个要求——公正、公正,仍是公正。” 此话引得场中一片会心的笑声。 何先生却神色一肃:“诸位莫当我仅是说笑。” “口头提倡公正,于主办方而言轻而易举;难处在于如何贯彻此道。 在此,我须郑重告诫各位。” 他语气转沉,目光扫过全场。 “赛场之上,请恪守本分。 若有谁心生他念,擅动歪思……后果自负。” 选手席中,若干存有侥幸之心者皆是背脊一凉。 若此话出自他人之口,或可置之不理。 但说话者是何先生。 此地更是他的根基所在——奥城。 何先生话音刚落,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台下气氛的微妙转变,当即不着痕迹地调整了话头。 “当然,我对诸位都抱有信心,前提是大家都能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态。 另外,比赛期间各位的食宿,也将由大会一力承担。 希望各位在此既能赛得尽兴,也能玩得愉快。 我的话就到这里。” 何先生放下话筒,台下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微笑着接过话茬:“何先生说得真是精彩绝伦。 竞赛二字,首重公平二字。” “倘若连公平都无从谈起,那竞争本身也就失去了意义。” “好了,接下来让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为各位隆重介绍本次参赛的选手们……” 尽管首轮选拔覆盖面颇广,但此刻到场的选手,皆由各方有头有脸的机构或业内名流推举而来,该有的礼数自然不可或缺。 “请看大屏幕。 第一位,查猜,来自萨瓦迪卡国,担任太阳集团安全顾问一职……” 所谓安全顾问,其中多数都身负另一种不便明言的身份。 只因这群人中的佼佼者,通常不会轻易涉足地方性的娱乐场所牟利,故而常被冠以“技术专家” 或“牌桌王者” 之类的称号。 此中关窍,圈内人心照不宣。 选手的介绍依次进行。 张返对前面那些名字兴趣寥寥。 在他看来,这段故事里,这些不过是铺垫用的角色,不值多费心神。 直到屏幕上亮起高进的相片。 关于高进的介绍颇为简略,只说是由某位重量级人物引荐,初涉此道。 这简短的介绍一出,张返立刻捕捉到四周弥漫开的那股不以为然的气息。 甚至有人压低声音嗤笑:“呵,这摆明是借关系来混个资历的。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露个脸就想回去贴金?” 张返瞥了说话者一眼,只觉得此人盲目自信得有些可笑。 接着是高傲与阿轻。 这两人的背景资料显得常规许多,常规到未能激起在场者心中半点涟漪——因为大家的来路都大同小异。 最后,轮到了张返。 他的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的同时,主持人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张返,绰号‘过江龙’,香江洪兴社青龙堂主。 其人……” 仅仅念出这个身份,台下已是一片低低的哗然。 “我没看错吧?是香江那位张返?” “这还用问?不都写明是洪兴社的人了!” “他居然也来了?难道他除了身手了得、头脑精明,还精通此道?” “不好说。 但他既然敢来,总该有几分把握。 没点本事,谁会来这种地方自找难堪?” 不仅是一般观众,靳先生那边,几人的眉头也在瞬间锁紧。 他们万万没料到,早先在香江已有过节的张返,竟会以选手身份出现在这个赛场上。 昔日的摩擦让他们不得不将前事与今朝联系起来,甚至开始怀疑,张返此行是否是冲着他们而来。 高傲凑近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干爹,要不要我找机会把他……?这人有点不识抬举。 在香江时我们已经退让,可这里是奥城。 保不齐,他就是专程来找麻烦的。” 靳先生却摇了摇头:“不可莽撞。 这是何先生的地方,动他请来的客人,会惹出大乱子。” 对靳先生而言,眼下没有任何事比比赛更重要。 他的身家都已押注于此,若因解决一个帮派头目而横生枝节,导致赛事出现意外,那才是真正的血本无归。 高傲只得点头称是。 事实上,张返决定参赛时,心中也并非全无忐忑。 他十分清楚,自己正踏入一个强手如云的领域,或许任何一个不起眼的角色,都拥有轻易击败他的能力。 然而,他终究还是来了。 不为别的,只是想看看自己究竟有没有那份天选之人的运气。 在张返心里,不管这出戏原本的情节怎样,如今他既然站到了这里,那故事的中心便该是他。 既然如此,他便决定与身边所有人赌上一局——不赌技巧,不赌胆识,只赌那看似虚无缥缈的气数。 他就想印证一下,自己是否当真被命运的光环所笼罩。 别的不提,至少到眼下为止,他的运道一直不算差。 主持人费尽口舌,念完一长串嘉宾姓名时,台下已有人昏昏欲睡。 他总算收了尾:“以上便是本届赛事的所有参赛者,让我们以掌声预祝他们取得佳绩……” 观众席响起一阵礼节性的鼓掌声。 待掌声歇下,主持人继续说道:“接下来,是赛前的最后一项——宣读比赛规则。” “相信各位赛前均已了解相关条款。 在此,为避免疏漏,我将统一再宣读一遍,请各位务必听清记牢。 以免事后产生纠纷,再向主办方追责……” 这都是赛前惯例,众人虽觉枯燥,倒也耐着性子听着。 所幸规则简明,不多时便宣读完毕。 主持人随即扬声道:“第一轮比赛,现在开始。” 比赛正式开始。 众人依抽签结果分组入座。 张返、高傲、高进、阿轻,以及那位苏图,皆被分在不同的小组。 这一轮重在初步筛选,那些技艺稍逊或纯粹只为露脸而来的人,会先被淘汰出局。 这是张返来到此方世界后,第一次真正坐在比赛的赌桌前。 第381章 说实话 36 说实话,他心底难免有些波澜起伏。 若是在外头与人刀兵相向,或是同哪个帮派头目谈判,哪怕去见何先生那样的人物,张返都能面色平静,从容以对。 可唯独坐在赌赛的牌桌上,他总觉得缺了些底气。 在他看来,赌牌这事儿若真论不上什么技艺,那便纯粹是在比拼运气。 而张返最不情愿的,便是与人较量运道。 相较之下,他更信赖实打实的能力。 但事已至此,别无他选,只能上场。 “嘿,小哥,该你出牌了!” 对面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看向张返催促道。 张返扫了眼手中的牌,随意抽出一张丢进池中,抬眼望向对方:“你方才叫我什么?” 大胡子闻言一怔,正要重复,却猛地认出了张返的模样,脸色霎时变了:“你……你是亦哥!对不住,对不住亦哥……” 起初还有些不确定,待张返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时,他噌地站起身,连连摆手道:“不好意思,我退出,不玩了……” 见对方被自己吓得直接弃赛,张返略有尴尬,却也未加阻拦。 他自然清楚,自己的名声早已不止在香江流传,东南亚不少地方也都听过了他的名号。 眼前这人虽年长于他,但在今日全场参赛者中,除张返之外,其余人多半只能算作后辈。 一个后辈,脱口叫了声“小哥”,无论有心无意,只要这位大哥真想计较,那定然是讨不了好的。 这大胡子显然是瞬间想明白了这一层,才惊得立即退赛。 他这一站起,同桌另外两人也有些发懵。 他们并非江湖中人,而是纯粹靠手法吃饭的老千,可瞧见大胡子这般反应,也不得不重新打量起张返来。 最终两人对视一眼,也相继起身,主动放弃了这一局。 就在他们向裁判示意放弃的同时,裁判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十八号桌,张返胜出,晋级下一轮。” 牌桌边的第一圈牌局尚未结束。 靳先生与高傲等人循声望向张返,神色间皆是难言的复杂。 张返目光转向看台,何先生微笑着朝他竖起拇指。 几乎同时,两声雀跃的欢呼在看台嘉宾席响起。 “太厉害了!亦哥真的赢了!” “真是没想到能有这样的惊喜!” 惠香和小七按捺不住兴奋,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先前何先生赠予张返的两张嘉宾席观赛券,此刻正攥在她们手中。 听见熟悉的声音,张返回头朝看台方向摆了摆手。 小七还只是抿嘴轻笑,惠香却已不顾旁人目光,指尖轻扬送出飞吻。 张返笑着走近她们:“顺利入围了。 你们是想继续看比赛,还是出去找点好吃的庆祝?” 两个女孩几乎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对圈内人与赌徒而言,这场比赛或许是惊心动魄的较量;但在对 并无兴趣的小七与惠香眼中,牌桌上的风云变幻远不如街边小食诱人。 她们今日前来,本就只为见证张返的表现。 张返点点头,转身朝何先生的方向打了个告辞的手势。 何先生含笑颔首。 这一幕恰好落入靳先生眼中。 他微微怔住。 一个 社团的堂主,即便再有能力,按理也不该引起何先生这般人物的注目。 何先生是何等身份?可此刻看来,他与张不仅相识,甚至颇为熟稔。 靳先生不由得陷入沉思。 离开赛场后,三人并未直奔某家餐馆,而是沿着 外围的街道信步闲逛。 这座倚赖旅游与 业的城市,在 周围铺陈开琳琅满目的小店与食肆,各处飘散着诱人香气。 起初说是寻觅美食,走着走着却变了意味。 “小七你看这项帽子,何敏姐戴起来会不会好看?” “我觉得很好呀!买了买了!——啊这个 好可爱,带回去给小猫正合适。” 转眼之间,觅食之旅成了采买之行。 张返只得跟在后头,无奈地担任起付款与提物的角色。 惠香还时不时回头,眨着眼笑问:“亦哥,陪我们逛街开不开心呀?” 张返扯了扯嘴角:“开心。” 两个女孩见他这般模样,笑得前仰后合,笑完却又手挽手继续向前逛去。 张返默默在心里记下:往后若非必要,绝不再轻易答应陪她们一同逛街。 即便真要出门,也得寻个由头避开这般“跋涉”。 与此同时, 内的赛事仍在继续。 高进、高傲与阿轻皆顺利通过初赛,跻身下一轮。 此时四人聚在房间内,复盘今日赛局中可能遗漏的细节。 高进沉吟道:“先前我们整理资料时,注意力大多放在苏图身上。 现在看来,或许需要调整方向。” 靳先生点头:“接着说。” “那位张返,” 高进继续道,“原本只知他是帮派首领,如今看来,背景恐怕不那么简单。 这人身上,或许藏着我们尚未知晓的秘密。” 高傲亦附和道:“单就今日这场比赛来看,他会不会……本就是冲我们而来?” 靳先生并不赞同这个看法:“我认为不太可能。” “今天赛事进行期间,我一直在留意那个叫张返的年轻人。 据我观察,他似乎与何先生那边走得很近……” “从他初次晋级到离场前,都跟何先生有过数次颇为亲近的交流。” 此刻在场的几人都觉得张返来意不简单,视线便或多或少地飘向了张返所在的方向。 然而反复推敲后,谁也没理出确切的头绪,局面一时凝滞。 最后还是靳先生一锤定音:“不管对方抱着什么目的前来,我们自乱阵脚才是大忌。” “眼下最要紧的,是集中精力应对下一轮较量。” 他边说边微微向前倾身。 其余人见状,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靳先生开始部署接下来的策略:“我先说明下一轮的安排。” “高进。” 他的目光落在高进身上。 高进颔首回应。 靳先生继续道:“下一轮你依然要保持强势,尽可能赢得更多的筹码。” “不论对手是谁,哪怕是高傲和阿轻与你对上,也绝不能手下留情,明白吗?” 高进再次点头。 他心里隐约觉得靳先生应该还留着后手,但对方既然未主动说明,自己也不便追问。 靳先生随即转向高傲与阿轻:“高傲,你要记住保持低调。 你的角色是辅助高进,切忌过早暴露全部实力。” 高傲神色冷淡地点了点头。 阿轻也跟着应下。 待靳先生交代完毕,高进迟疑着开口:“干爹,我总觉得这个安排还是有点……” 话未说完,便被靳先生截断:“高进,我懂你的顾虑。 但你要记住,我们现在是在赛场上,犹如身处战场,任何动摇军心的举动都不要有,可以吗?” 高进只得将未尽之言咽下,默默点头。 靳先生也点了点头,语气转而深沉:“高进,我既是你们的干爹,也是传授你们技艺的师父。” “作为这个家的主心骨,我真心盼着你们每个人都好。 倘若我有两个女儿,定会让她们分别嫁与你们,从此一家人和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 “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所以也请你们相信我,眼下这样的安排,确实是为了我们所有人考虑。” 高傲和阿轻本就并无异议,此时不约而同看向高进。 高进终于不再多言,郑重地点头应承。 次日。 第二轮比赛如期展开。 经过前一晚靳先生的开导,高进明显调整好了状态。 牌桌之上,他全力展现着自己对局面的掌控力,举手投足间魅力四射。 张返在比赛的间隙偶尔抬眼望去,能看见与高进对阵的那些女赌客,一个个眼神 ,几乎被他牵着走。 张返嘴角掠过一丝淡笑。 相貌出众也算高进与生俱来的优势之一了。 赛事持续进行,高傲依旧在不显山露水地周旋。 基本每赢三局,便会输掉一局稍大的。 每一局都几乎拖到最终阶段,比较过彼此赢取的筹码后,才决出晋级下一轮淘汰赛的人选。 高傲最终仅以微弱优势勉强跻身决赛。 而张返这边,或许真是运气加持,从开局便势如破竹,一路畅通无阻。 看台席上,惠香和小七紧握彼此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返的比赛进程,每赢一局便忍不住欢呼雀跃,引得周围观众纷纷侧目。 但令张返未曾料到的是,淘汰赛最后一局,他竟碰上了苏图与阿轻的对决。 张返清楚记得,在原故事里,苏图正是通过击败阿轻才得以进入总决赛。 况且在赛前,无论靳先生还是何先生,都对这位苏图评价颇高。 这足以说明,此人绝非等闲之辈,确实是个难缠的角色。 赌桌之上,苏图的视线依次掠过阿轻与张返,最终停在对座那人脸上。”你运气倒是不错,” 他拖长了语调,“竟能同我们三位赏心悦目的人物凑到一桌比试。” 对面坐着个戴眼镜的秃顶男人,闻言嗤笑一声:“赌牌这事儿,莫非还看脸?若真看脸,我看咱俩早该出局了。” 苏图当即板起脸:“哎,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难道不比你周正?” 秃顶男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比不比了?这儿是赌技的场子,不是选美的台子。” 苏图仍不罢休:“就算不比相貌,你也不能张口就说我难看吧?” 说话间,他眼风暗暗扫向阿轻与张返的神情。 这般闹腾,并非真在意旁人如何评说容貌,不过是存心搅乱对手心神的手段罢了。 也算一种战术。 可费了半天劲,只瞧见那女子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至于那个叫张返的,自始至终唇边都挂着一缕淡笑,纹丝不动。 苏图索性转向张返:“这位先生,你来评评理,我究竟算不算俊朗?” 张返直截了当摇了摇头:“不算。 你嘴阔,发际线也已见稀疏。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丑。” 言罢,他目光往先前的秃顶男那儿偏了一瞬。 这一眼让秃顶男彻底按捺不住,瞪着张返道:“你说他丑,为何先瞧我一眼?” 张返转头望向他:“我活动一下脖颈,不行么?” 于是两人的争执,莫名其妙又演成了三人的混战。 唯一的女子阿轻终于显出生气的神色。 看台边,靳先生不由得拧紧了眉头。 那三人的往来交锋,阿轻或许未能看透,他却看得分明——这根本就是一处心理陷阱。 只需瞥一眼阿轻的神情,靳先生便已了然:她的心绪已被搅乱了。 以此等纷乱的心神,想要从这群精于 的人中突围,几乎毫无可能。 高明的赌徒,到最后较量的从来不是手法,而是心志的稳度。 在这一层上,阿轻比之高进,甚至比起高傲,都还差着一截。 靳先生思忖着是否该出言提醒,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并无必要了。 赛事已进行至最终回合,赌桌之上除苏图之外,那个深浅莫测的张返,显然也早已洞悉苏图起先挑衅的用意。 两人一唱一和,已将阿轻的心境彻底搅乱。 第382章 此时此刻 37 此时此刻,即便他叫暂停,将阿轻唤到一旁点破实情,以她一人之力,恐怕也难以应对张返与苏图的联手。 再三权衡,靳先生明白,自己恐怕只得放弃阿轻了。 赌桌上,阿轻眉心紧锁,抬眼环视三人:“三位,现在是在比赛。 若心中有什么不快,大可以等赛后解决,或是此刻直接退赛离场。” “倘若都不愿、也不能,那我们可否专心赌这一局?” 苏图听罢,眉梢一挑,笑吟吟道:“既然 都开口了,我便收声。 你呢?” 他望向张返。 张返耸了耸肩:“我本也没想吵,主要是这位秃顶的朋友,凭什么觉得我是在说他丑?” 秃顶男又一次气结,正要发作,抬眼却瞥见对面三人手边堆叠的筹码,陡然一怔。”……开始吧。” 他闷声道。 眼看秃顶男偃旗息鼓,张返觉着无趣,也就安静下来。 于是正式开始。 虽在心志稳度上,赌桌边的阿轻甚至不及那秃顶男人,所幸她所持筹码远多于对方,因此很快便将其淘汰出局。 接下来,剩下苏图、张返与阿轻三人,继续对峙。 看台之下,靳先生对阿轻这一轮的表现还算满意。 她大抵是在保守之中,仍稳稳守住了自己的阵地。 眼下单论技巧,阿轻或许已难寻胜机。 靳先生唯有最后一策——助她赌上一把运气。 这亦是此局之中,靳先生唯一能做的事了。 牌桌对面,张返带着笑意望向阿轻:“倒真没想到,你一介女子,玩起男人们的游戏,竟也能有这般水准。” “不过话说回来,像你这样宜室宜容的,本不该在此抛头露面。 寻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岂不更是正途?” 张返说得恳切,一旁的苏图也禁不住抿嘴低笑。 两人这般情状,再度点燃了阿轻心头怒火。 她瞪向张返:“你能不能安静些!” 话音落下,全场蓦然一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来。 阿轻这才惊觉,场内座位相隔不远,众人本就静默对局,她这一声呵斥显得格外突兀。 张返摇头轻叹,仿佛自家女眷失礼一般,转身向四周颔首致歉:“对不住各位,她性子急,一时没控制住。” 自知失态的阿轻强压下心头火气,默默忍让。 可这番交锋,早已在她心绪上添了又一道裂痕。 接下来的对局,她状态全无。 又一轮过后,因冒进下注,筹码尽失,终是黯然离场。 阿轻垂首走回靳先生跟前,语带歉疚:“对不起,父亲,我让您失望了。” 靳先生微微颔首:“无妨。” “无论是苏图还是张返,江湖阅历皆远胜于你。 直言或许伤你,但此番落败,实属意料之中。” 他语气平静,“你若真能赢了,反倒令我意外。” 阿轻怔了怔,苦笑无言,只得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高进。 那边,高进依旧从容不迫,面前筹码已堆叠如山。 她并未留意到,身旁不远处,高傲的眉头锁得愈发紧了。 阿轻出局后,牌桌上最终只剩苏图与张返二人。 苏图打量着张返,缓缓开口:“我看得出,你并不精于此道。” “但若要与我苏图较量,你还欠些火候。” 张返淡然一笑:“话说完了么?说完了便开始吧。” 苏图冷哼不语,凝神专注于手中牌面。 言语终究无用,胜负终须局上分明。 观众席间,小七与惠香再度紧握彼此双手,屏息凝神。 小七低声道:“先前父亲观赛时曾提过,这苏图是个硬手……亦哥应当能胜吧?” 惠香轻轻点头:“我相信他可以。 当初在赌船相遇时,我便亲眼见过他做到许多常人不敢想象之事。” 两人相视,以此互勉。 毕竟张返早先坦言,自己并不擅此技,全凭运气走到如今。 虽至此番,运气确然助他一路闯入决战,可面对苏图这般浸淫此道的老手,那份运气又能延续至几时? 贵宾台上,何先生神色始终从容。 他全程关注着张返的赛局,亲眼见证此人如何从生疏稚嫩,步步为营,直至跻身最终对决。 方才那一刻,他更目睹了张返与苏图如何在不曾互通声息的情形下,默契地将那少女逼出局外。 某种意义上,那已可称作一场无声的合演。 何先生思及此处,侧身向旁招了招手,低声对下属嘱咐数语。 那人领命,匆匆退下。 赌桌之上,张返与苏图的较量已趋白热。 苏图环顾四周,桌边竟只剩他们二人对峙。 他原以为拿下张返不过举手之劳——这人 生涩,无非是心思活络些罢了。 谁知对方气运竟旺得出奇,即便自己暗中施为,牌面总堪堪弱上一截。 几轮下来,苏图渐感焦躁。 他瞥了眼自己手边所剩无几的筹码,又望向张返面前堆积如山的颜色,终于咬牙出声:“我弃局。” 裁判随即宣告:“苏图退出,张返晋级决赛。” 苏图浑身力气像被瞬间抽空,颓然跌进椅中。 静默半晌,他抬起视线紧盯张返:“既已胜出,能否坦白相告——你到底懂不懂赌?” 张返坦然摇头:“谈不上懂,与诸位相比我更似门外汉。 此番参赛,纯粹出于兴趣。 那张入场凭证本是洪兴多出的一张闲置请柬,我便顺手取来用了。” 香江,洪兴办公室内。 蒋天生盯着屏幕,手中茶杯猛地一倾,茶水泼上电视画面:“睁眼说胡话!那请柬分明是你硬夺去的,倒说成无人要的闲物!” 他胸膛起伏,却也只能借此发泄郁结。 直播镜头里,半决赛在张返略显错愕的神情中落幕。 连他自己也未料到能走到这一步。 先前入围赛应对寻常对手,尚可依仗几分运气周旋;至半决赛设计搅乱阿轻心神将其淘汰,他自觉已至极限。 本以为最终角逐必在苏图与高进、高傲几人之间展开,谁知竟这般轻巧地跨过了关口。 经此一局,张返对自己那份特殊运道越发确信。 他甚至暗自莞尔:莫非赌神名号真会意外落在我头上?当然,这念头不过一闪而过。 他早下决心,即便侥幸闯入决赛,面对高进与高傲时也自当退让。 赛后,张返本欲带小七与惠香前往奥城顶尖酒店见识一番,未料刚至门口便被数名黑衣男子拦下。 为首者正是何先生身旁那位助理。 “亦哥,” 助理客气道,“何先生想邀三位共进晚餐,不知能否赏光?他还特意让我转告,有些事……今夜便可定下。” 张返本在斟酌如何婉拒,闻言当即点头:“何时动身?” 助理侧身示意路旁的黑色轿车:“若方便,此刻便可出发。” 张返回头望向两位女伴,眼里泛起笑意:“五星酒店的餐先不尝了——带你们去见识奥城头等家门的夜宴。” 小七与惠香闻言,同时睁大了双眼。 一旁助理的言语,二人自然听得分明。 惠香只顾着惊叹那辆加长轿车的奢华气派。 小七曾在江湖行走,深知何先生的分量:“亦哥,谈判场合我们跟去会不会碍事?我们自己过去就好。” 惠香闻言,目光也转向张返。 张返却摇头:“何先生既邀我们三人同往,若只我一人赴约,倒显得你们不赏脸了。” 小七脸色一变,急忙朝何先生的助理摆手:“我们绝无这个意思,千万别误会!” 她被张返的话吓了一跳,生怕因此开罪何先生。 助理笑着宽慰:“两位 放心,何先生为人宽厚,从不计较这些小节。 若得空,不妨一同前来。 府上厨师是特地从英伦聘来的,曾在六星酒店掌勺,手艺难得。” 这年头五星酒店已属顶尖,六星更是稀罕。 能在其中主厨的人物,手艺可想而知。 惠香原本还惦记着别给张返添乱,一听能尝到这般厨艺,眼睛顿时亮了。 她悄悄扯了扯小七的衣角。 小七看向张返。 张返只抬手引向车门:“先上车吧。” 三人便一同坐进那辆加长宾利。 不多时,车子驶入何先生另一处宅邸。 惠香望着窗外掠过的庭院景致,忍不住低呼:“这简直像童话里的花园……” 小七也轻声咂舌:“有钱人可真懂享受。 你看那喷泉,真气派。” 见两人又要忘形赞叹,张返抬手轻掩前额。 二人瞥见他神情,顿时收声端坐。 张返暗暗一叹。 他明白不该约束她们流露真性情,但眼下是与何先生谈合作的正经场合。 若身边女伴举止太过跳脱,只怕影响对方对他的观感。 佣人引他们步入客厅。 落座后,几人静静打量屋内陈设。 连张返也在心中暗叹:这般的装潢布置,从地砖到穹顶画作,处处透着精心,更透着惊人的价钱。 能在奥城经营合法 生意的,果然财势惊人。 张返清楚这行当自己只能远观。 他当前要务是整合香江那边的事务,奥城至多徐徐图之——且以他的身份,终究不宜沾染赌业。 坐下不过片刻,何先生便从楼梯上含笑走下:“三位晚上好!张返,咱们又见面了。” 此前有过一面之缘,何先生招呼得如同老友。 他目光转向小七与惠香,话里带了些许调侃:“这两位……都是张返你的红颜知己吧?” 张返听出那点戏谑,只淡然笑道:“确是知交。” 他早知何先生依循旧例娶有多房妻室,在这些事上,这位前辈的眼光可比寻常人开阔得多。 何先生颔首微笑:“确实,模样俏丽,性情也可人,正是你会中意的样子。 餐食都备妥了吧?” 张返闻言,侧身望向一旁的佣人。 佣人欠身,朝里侧一引:“一切均已齐备,老爷与贵客随时可以入席。” 何先生转回脸,看向张返与小七、惠香。 惠香已抢先一步往外走:“那还等什么?快走呀!” 张返对何先生露出个无奈的笑容,两人却都未多言。 小七生怕惠香又按捺不住性子,紧走两步贴在她身侧。 往内行去时,两个女孩的目光再度悄悄碰在一处。 这地方,实在是豪奢得有些超乎想象! 莫说是小七,就连素来见多识广的惠香,也觉得即便在影视剧中,也未曾见过这般阵仗。 这位何先生,果真名不虚传,也不知究竟积累了多少身家! 自然,这类问题她们是决计问不出口的。 再往深处,餐厅便全然展露在眼前。 最近处是一张长形餐桌,欧式制式,桌心立着银烛台,烛火摇曳,以烛台为界,间隔点缀着雅致的饰物。 三人落座后,佣人便依次端上菜肴,有条不紊地布于桌面。 待菜上齐,何先生特意说明:“知道你们未必惯用西餐,更喜米饭,所以特地吩咐后厨按中式备好了。 咱们先不提别的,好好吃一顿,吃饱再谈,可好?” 张返没料到对方如此直截了当,自是点头应下。 惠香与小七更无异议。 两人自坐下后便似隐去了存在,只默默举箸,细细品尝桌上佳肴。 张返与何先生果真未作闲谈,安静用好了一餐。 第383章 见何先 38 见何先生徐徐放下银匙,张返也搁下竹筷,含笑问道:“现在可以谈谈了么?” 何先生点头:“那我便先问——这次的赌王大赛,你看好谁?” 张返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何先生邀他前来,首要便是商议香江那桩项目,未料开口竟是赌赛之事。 略作思忖,张返道:“那我就押高进吧。” “这人从开局至今,几乎一路连胜,眼下他的筹码数遥遥领先,把第二名甩开一大截。” 何先生听罢却笑:“筹码多少,其实说明不了什么。” “它只代表你眼下运气正旺。 可赛制有规定,只要对手在终局前筹足本钱与你对赌,你便不能拒局。 所以不到最后一刻,这些都只是暂时的风光。” 张返恍然般“哦” 了一声,似才明白其中关节。 何先生却饶有兴味地瞧着他:“我还以为,你会更看好你自己。” “照往常的性子,这话不是更该从你口中说出么?” 张返苦笑摇头:“看来是有些误会。” “我记得参赛之初便说过,我来此地,本是为处理些旁的事,顺道凑个热闹。” “跟您交个底,即便眼下我势头不差,但对那‘赌王’的名号,实在兴趣寥寥。” 说笑呢! 他这趟奔波,除了谈合作,另一要紧事便是拉拢高进入自己的局。 即便此刻手气再盛,真赢了赌王又能如何?去当那个什么东南亚赌业的安全顾问? 张返哪来的闲暇,替旁人鞍前马后! 何先生点了点头:“无妨。 反正这类赛事隔些年便会办一场,总有人脱颖而出。” 张返的话让何先生微微颔首,却并未立刻表态。 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片刻后才转回视线。”你提到的这个方向,听起来倒是有几分意思。” 张返见状,身体稍稍前倾,语调平稳地继续阐述:“现在市面上的娱乐场所,大多鱼龙混杂。 许多有身份的人即便想去放松,也得顾虑安全与体面。 如果我们能打造一个只面向特定人群的场所,提供更私密、更周全的服务,或许能开辟一片新的市场。” 何先生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你的意思是,做一门专门服务富贵阶层的生意?” “正是如此。” 张返点头,“不止是环境要精致,服务要周到,更重要的是建立起一套严格的筛选机制,确保来往的客人都处在同一层次。 这样既能保证安全,也能营造出他们需要的氛围。” 何先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你这想法,倒是跳出了寻常路子。 不过,具体要怎么做,你可有更细致的打算?” 张返从随身携带的皮包中取出一份简单的提纲,递到对方面前。”初步的构想都写在里面了。 从场地选址、内部设计、人员筛选,到会员制度和保密协议,我都做了一些初步的规划。 当然,这只是个草稿,具体的细节还需要进一步推敲。” 何先生接过那份提纲,却没有立即翻阅,只是将它轻轻搁在桌上。”你这份心思,我明白了。 但你要知道,这样的生意,看似门槛在钱,实则门槛在‘人’。 你要如何确保,来的都是你想吸引的那类客人?” “这就要靠严格的引荐制度和背景审核了。” 张返显然早有考虑,“初期我们可以从小范围开始,只接受熟客介绍,并且对每一位申请者进行细致的调查。 宁缺毋滥,口碑才会慢慢树立起来。” 何先生听完,终于伸手翻开了那份提纲,目光快速扫过几行文字。 半晌,他合上纸页,抬眼看向张返。”这件事,可以试试。 不过,启动的资金和后续运作,你需要多少?” 张返报出一个数字,又补充道:“前期的投入会比较大,但一旦运转起来,回报应当可观。 而且,这类场所在香江目前还未形成气候,我们可以抢先站稳脚跟。” “好。” 何先生不再多问,干脆地做了决定,“就按你的想法去筹备。 需要什么支持,可以直接联系我的助理。 我只有一个要求——事情要做得漂亮,也要做得干净。” 张返神色一正,郑重应下:“您放心,我会处理妥当。” 谈话至此,主要事项便已敲定。 何先生似乎又想起什么,略带感慨地摇了摇头:“比起那些闹哄哄的场面,你这主意,确实更对我的脾胃。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细节部分,你们后续再慢慢对接。” 张返知道这是结束谈话的信号,便起身告辞。 走出房间时,他心中已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步骤。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脚前投下一道清晰的光痕,仿佛预示着一条新的路途正在眼前展开。 何先生素来不喜涉足风月场所,然而他名下经营的产业中确有娱乐城。 平日与商界友人往来时,常听他们感慨,那些纸醉金迷之地宛如可望难及的温柔梦境,令人心痒却不敢轻易踏足。 张返深知,纵使何先生本人未曾亲历,他周围那些身家丰厚的朋友定然怀有相似的遗憾。 此刻他心中所盘算的,正是通过塑造更高层次的格调,来填补这些人内心深处的空缺。 沉默片刻后,何先生抬眼看向张返:“你心里是否已有了具体的筹划?” 张返应声道:“有两个方向——其一是,其二是私人会所。” 他接着解释道:“所谓,便是将卡拉设备集中于 的包厢之内。 客人如同预订餐厅包间那样租下房间,在约定时段里独占一套点唱系统,可以随心所欲欢唱,同时享受饮食与休闲之乐。” 这种模式此时刚刚在东瀛萌芽,尚未形成风潮,传到港台更是需要时日。 张返正是要抓住这段空窗,成为最先尝鲜的人。 第一个下箸的能品到蟹肉鲜美,后来的至多分些残羹,再晚便只剩清汤。 眼下投身于此,无疑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张返注视着何先生继续说道:“依我看来,未来的夜生活场所应当分为两种风貌。 爱热闹之人自可前往喧哗之处尽情放纵。” “至于那些年轻学生、寻常上班族,或是只求轻松聚会的群体,便可选择包厢。 在此欢唱娱乐,无论是同窗共聚、同事联谊,甚至家族团聚都能找到乐趣。 这样不是很好么?” 何先生若有所思:“照此说法,你打算将定位为平民化的消遣去处?” 张返点头称是:“正是如此。 寻常百姓虽谈不上富裕,但多数仍有些许闲钱。” “只要定价合理,相信每日都会有无数人愿意来此放松心情、联络感情。” 这些构想皆源自张返前世的阅历见闻。 何先生边听边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桌沿,显然陷入了沉思。 待张返言毕,何先生开口道:“确实如你所言,此事值得考量。” “那么会所方面,你又作何设想?” 张返淡然一笑:“会所则要走向高端,专为富庶阶层服务……其实富贵之人所虑的从不是无处消遣,而是隐私难保。” “他们手握庞大财富,稍有不慎便可能因负面 令企业蒙受重创。 纵有玩心,但作为商人,绝不会因小失大。” “因此我想,不如打造一处宽敞的休闲天地。 此处外围监控严密,内里却绝不设任何摄像装置。” “客人在其中所作所为,外界无从得知。 当然,除了我们。” 关于此节,张返并未继续深谈。 他明白何先生身为局中人,一点即通。 既然对方已领会其中关窍,便无需多言。 果然,何先生闻言露出笑意:“你这番心思确实颇有意思。 不过我倒是好奇,为何不先与我商讨地产投资?” 眼下正值地产业升温之际,多少富商争相圈购土地。 何先生自然清楚这股潮流。 在他看来,以当前香江的风向而论,张返若直接提议合作房地产,岂不更顺理成章? 张返神色未变,仍旧含着笑意回应:“何先生说得不错,那些确实是当下香江最受追捧的行当。” “但我一来不熟悉其中门道,二来那领域早已挤满了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们若想插手,牵扯的枝节太多太杂。 即便我真带您入场,事情或许能办成,可过程难免像设局 ,费尽心力却未必讨得了好,反倒让您疑心我别有用心——这对我又有何益处?” 他说到这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不过想凭本事赚些安稳钱,若是因此让您误解,莫说报酬,只怕连我自己也要在这件事里栽跟头。” 此前张返的确仔细权衡过这番利害。 香江回归后楼价一路飞涨,根源在于回归前夕,不少地皮已被外籍商贾转手给本地豪门。 若此时引导何先生进场,或许能在日后借机平抑市场,但所需资金极为庞大,更须时刻提防盘踞多年的地方势力干预,实在得不偿失。 听他这般直言,何先生不禁朗声笑起来:“你倒是坦白。” “不妨告诉你,倘若你今天一来就劝我投进地产生意,我大概只会留你吃顿便饭,不会再有后话。” “眼下看来,你总算没让我白期待一场。” 何先生对这番答复显然颇为满意。 在他看来,越是利润丰厚的行业,越不缺虎视眈眈的眼睛。 香江财力雄厚的家族不少,他们怎会看不出地产的前景?此时一个外人想从中分羹,那些本就嫌肉少的人,很可能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以张返如今的根基,绝无可能替他化解这般局面。 反倒不如开拓新业,自辟一方天地,由自己出资扶持他在香江施展——这才是更稳妥的路。 何先生并不知晓,他所忧虑的这些,早已写在张返带来的分析之中。 张返清楚,这位赌王早年曾亲赴香江尝试投资,当年壮志满怀,想从这片繁华地分一杯羹,却处处受制,最终损了巨资,铩羽而归,自此再未踏足。 此时自己前来,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相信,像何先生这样的商人,若知道当初受阻并非因为生意本身,而是源于人为的壁垒,绝不会甘心就此罢手。 察言观色间,张返感觉对方已对自己先前提议乃至本人有了基本认可,便继续往下说。 “何先生,我之所以不主张眼下涉足地产,其实另有一层顾虑:近来房价涨势虚浮得厉害,只怕不出几年便会引来经济震荡。” “与其现在入局,不如静待时机,在低谷时收购现成的楼盘。 等那些本地富户忙着抄底地皮,我们便转头收纳那些已建成的楼宇。” “届时我在前头应对琐碎,您只需在后方支持。 待危机过去,便是另一番局面。” 最后这番话,让何先生神色一凝。 他原以为张返只是机灵,未料想竟有这般眼界。 且不论经济 是否会来,单是这收购现楼的想法,已值得他暗暗称许。 第384章 若将房 39 若将房地产比作正面战场,成品楼盘便是那些香江老牌势力不屑啃的缓冲地带——新建房屋利润高昂,有那工夫不如自己盖楼发售;而经营现成楼盘又需占用大量流动资金,对他们而言并不划算。 何先生眼中带着兴味:“这一点,你是怎么想到的?” 张返坦然答道:“既来见您,自然要做足功课。” 规划房地产方向时,我意识到新建楼盘的路并不通畅,市面上多数的销售公司也不过是挂着招牌的中介罢了。 那时候我便琢磨,若是能遇上低位入手的机会,直接将房产资源握在手里,岂不是就能随心所欲地运作? 香江那些老牌势力或许能阻挠你涉足其他行业,难道还能拦着你购置物业、安稳收租吗? 何先生听罢再次朗声笑起来:“很好,有见地!” 他随即朝张返伸出手。 “预祝我们往后合作顺利!” 此时的何先生已不再有半分迟疑。 他原以为张返仅是帮派中较有手腕的人物, 此刻才发觉,自己先前的判断未免局限了…… 以张返的头脑,即便不在江湖中立足,转而投身商业,也定然会是行业中难得一见的奇才。 此人的思虑之深,在某些层面连何先生自己也暗自叹服。 何先生沉吟片刻:“不如这样,赛事结束后你先来与我签一份协议。” “初期投入……我先提供一个亿的资金,你意下如何?” 眼下尚非张越曾经知晓的那个时代,而是回归前的香江。 一亿元,即便对商界巨擘而言,也绝非能随意出手的数目。 但何先生开口便许下了一亿的注资。 一旁原本只顾埋头品尝美食的小七与惠香,此刻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这便是顶尖人物所处的世界吗? 一次投资,轻描淡写便是上亿规模。 两人虽装作不闻不问,却并非真的毫无知觉;自始至终,他们并未见到张返拿出任何实质的契约或方案。 即便如此,何先生却爽快地承诺了这笔巨资。 他们忍不住抬起头,怔怔地望向何先生。 何先生察觉到两人眼中的讶异,含笑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疑惑?” 两人急忙摇头。 何先生却道:“不必拘束,有话直说便是。 有我在这儿,想来张返也不会为难你们……” 说着,他带笑瞥了张返一眼。 张返只得苦笑着摇头,心里大致明白这两人为何如此反应。 但何先生在场,有些私下相处的随意谈吐不便在此提起。 小七见状,只好讪讪笑道:“主要是……我们不太明白,何先生您连具体的方案都还没见到,亦哥这边似乎连公司都尚未成立,您怎么就敢直接投出一个亿呢?” 何先生微微一怔,转头与张返对视。 两人相视片刻,同时笑了起来。 何先生问:“是你来解释,还是我来?” 张返笑道:“交给我吧。” 他转身看向惠香。 “你心里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吧?” 惠香匆忙咽下口中的龙虾肉,点了点头。 张返笑了笑:“那我便一并说明了。” 他抬手示意何先生的方向。 “首先你们要清楚,何先生是澳门赌业巨子,称其为澳门首屈一指的家族掌舵人亦不为过。 而我,不过是香江洪兴社一个正试图站稳脚跟的帮派领头人。” “一亿元对何先生而言,并非重担。 即便我收下钱后不履行约定,于他也无根本影响。” 张返又将手指向自己。 “但我若拿了这笔资金却未兑现承诺,即便他本人不过海,也有的是办法让我吐回这笔钱。 在香江,为一万块就有人愿意替你动手;若出一百万,甚至有人肯押上性命。” “以他的财力,哪怕不计较这一亿,单为舒一口气再掷一笔钱,我在香江便难以安稳。” “余下的道理,应该不必我再多说了吧?” 张返知道小七同样身在江湖,其中关窍,即便不点透,他也能领会。 小七了然颔首,果然不再追问。 后续发展已是明摆着的事——倘若张返收了钱却不履约,何先生心中不舒坦了,再掏一亿买张返的性命,就算张返如今在香江已是令人胆寒的人物,照样有大把亡命之徒愿意赌上性命拼这一把。 这世上,从来就不缺敢拿命换前程的狠角色。 这一顿饭,让小七与惠香再度窥见了世界另一层的模样。 餐毕,何先生另派了一辆宾利将二人送回酒店。 客房门合上,小七倚在墙边轻声感叹:“天地真是广阔……人上有人,山外有山。” “从前我总以为威哥那样的人物,便已是顶有钱的了。 后来遇见你,才发觉威哥那阶层不过如此。” “如今到了奥城,又见识到何先生这般,只因认可一个人便能随手掷出一亿的做派……实在叫人不知如何形容。” 张返伸手揽过小七的肩头:“你以为这钱是白拿的?” “他给我这笔钱,是要我用它去生更多的钱。 我带着资金回去,往后便是替他经营盘口了。” 说话间他另一只手将惠香也拢到身旁。 小七与惠香像是此刻才恍然,双双拖长了音“哦” 了一声。 就在两人微微走神之际,张返忽地出手,一把勾住小七的腰往上一提,将她带到惠香身旁。 随即他双掌轻拍,笑着打断思绪:“行了行了,生意上的事留到办正事时再谈。 现在……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翌日清早,张返神采奕奕地整装出门。 今日便是决赛之期。 所有纠葛与筹谋,都将在今天落下终章。 昨夜临别前,张返已顺势向何先生讨了份人情,请他代为铺排了些许准备。 此刻他既是去观一场好戏,也是去为一切画上句点。 刚出电梯,何先生的助理已迎面走来。 对方含笑朝门外示意:“亦哥早,车备好了,这就出发?” 张返望见门外那辆宽敞的保姆车,点头笑道:“何先生费心了,安排得真是周全。” 他心下明了——备这辆车,自是让他在途中也能从容舒展。 二人并肩朝外走去。 行了几步,张返忽然侧首看向助理,随口问道:“何先生平日应当事务不少吧?你天天往我这儿跑,会不会耽误正事?” 助理神色从容,微微一笑:“亦哥放心,不碍事的。 何先生身边如我这样的助理,还有好几位呢。” 张返闻言微怔,旋即淡然一笑:“倒显得我有些局气了。 也是,何先生这般人物,身边怎会只有一人打理杂务?” 助理笑意未减:“这原是我先前没同您说清楚,怨不得您多想。” 张返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对方脸上,见那笑容恳切,言辞间也无半分冒犯之意。 要么这人演技极佳,要么便是何先生会用人、善管教,让手下人真将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尽心。 上车坐定,助理在前座回过头来:“那咱们直接过去?” 张返颔首。 助理这才对司机温声吩咐:“开车吧。” 清晨的阳光并未能唤醒贪睡的小七与惠香。 昨夜她们兴奋地聊到太晚,此刻只觉得浑身绵软,于是给张返发了消息,说要迟些才能到场。 收到消息时,张返心底竟暗暗松了一口气。 若是让那两个姑娘瞧见他今日乘坐的这辆略显陈旧的503路公交车,免不了又是一阵大惊小怪。 想象着她们可能出现的夸张表情,张返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笑意很快敛去,他的思绪转向了即将到来的决赛。 今日,这场漫长的故事必将迎来终局,但在抵达终点之前,恐怕还有重重波折。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他尤其想到高进,若是在缺少小七援手的情况下,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惊险,恐怕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与此同时,另一辆驶向会场的轿车里,气氛微妙。 靳先生正对着高进温言叮嘱:“阿进,放轻松些,别把弦绷得太紧。 我们这个行当,说到底,最终目标是将筹码实实在在收入囊中,过程中的那些虚名风光,不过是锦上添花。 高傲,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话锋一转,刻意将问题抛给坐在一旁、面色紧绷的高傲。 高傲抬起眼帘,尽管神情依旧冷淡,语气却听不出波澜:“干爹说得对。” 靳先生满意地拍了拍高傲的肩膀,目光重新落回高进脸上,语重心长:“你们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无论你们谁有长进,我都打心眼里高兴。 所以啊,彼此之间不必施加太多压力,重要的是通力合作,达成我们共同的目的。 至于‘赌王’这个名号,若是真想要,往后的比赛机会多的是,以你们的本事,再拿一个又有何难?” 他说这话时,视线始终锁定着高进。 坐在高进身旁的阿轻一直沉默着,此刻却悄然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高进的手。 高进迎上靳先生的目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干爹。” 即便内心尚有别的想法,此时又能多言什么?事已至此,若他再次公然违逆靳先生的意愿,恐怕这维持多年的父子情分,今日便要到头了。 不多时,高进一行的车辆也抵达了决赛场地。 车门刚开,炫目的闪光灯便如潮水般涌来,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东南亚赌王大赛,在全球范围内或许排不上顶尖,但对于追逐热点的各路媒体而言,这无疑是近期能抢占头版的最佳素材。 在网络尚未普及的年代,谁家报纸的头条更劲爆,销量便更有保障。 因此,记者们争抢镜头的劲头,丝毫不逊于追逐明星。 张返早已通过特殊通道进入了会场。 一位工作人员在确认他的身份后,恭敬地将他引至一间高级休息室。 这是何先生特意安排的,室内陈设考究,摆放着进口的按摩座椅和一些叫不上名来的精密设备。 张返没有过多打量,径直在按摩椅上躺下,闭目养神。 而高进与其他参赛者一样,被引导至公共的等候区,数十人聚集在一个宽阔的厅堂内,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与打量。 城市的另一头,小七和惠香总算收拾停当,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往比赛地点。 距离场馆尚有段距离,车辆便被拦下,她们只得步行前往。 远远望见场馆外那密密麻麻的媒体阵仗,两人都有些 。 惠香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低呼:“我的天,这是请了哪位国际巨星还是超级名模?这么多摄像机!该不会……连好莱坞的帅哥们也请来了吧?” 小七哭笑不得,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脑袋里整天都在琢磨什么呀?这可是东南亚赌王大赛,在眼下这几个地方,是规模顶级的正规赛事。 对于本地人来说,关注度可不比看一场总决赛或者曼联的球赛低……” 惠香恍然,吐了吐舌头:“好吧,我只是没想到,一场……比赛,能引来这么多长枪短炮。” 小七倒是见怪不怪,解释道:“都是为了生计。 好不容易有个能亲临现场、拍点照片写段报道就能上头条的机会,谁不想挤破头来分一杯羹?这还算规矩的。 第385章 有些小报 40 有些小报为了博眼球,那才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呢。” 她们压根不去寻找灵感也不愿自己动脑,纯粹就是把海外那些片子搬回来,换上本地的人名和背景,转手就往外卖! “就这样还有一大帮男人抢着买,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 惠香像是挖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闻,乐不可支:“真的假的?男人不都这副德行嘛!” “哎,你说……亦哥会不会也偷偷看这些?” 小七怔了怔,随即摆手:“不可能!” “那种杂志的买家,多半是闲得发慌又爱幻想的男人。 亦哥要什么有什么,何必碰这些?” “再说了,我们几个天天在他眼前晃,他哪有闲工夫看杂志呀?” 惠香歪头想了想,嘴角一翘:“倒也是。” 小七轻轻揽过她的肩,笑道:“快走吧,比赛快开场了。 再磨蹭该进不去了。” 两人点点头,朝场内走去。 前一天她们已从何先生那儿拿到了贵宾席的请柬。 刚到入口,出示邀请函后,立刻受到了殷勤的接待。 一位身着西服、系着领结的男士礼貌地将她们引至座位区。 惠香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轻声感叹:“还是得有身份呀。” “上次咱们谁也不认识,只能挤在人群里朝他们喊。 现在倒好,不仅能舒舒服服坐着,还能优雅地品一口酒。” 说罢,她还真捏起服务生刚递来的香槟,故作姿态地抿了一小口。 小七忍不住笑出声:“你快正常点儿吧!” “外人看你这样或许觉得新鲜,可我跟你同屋睡了这么久,再看你这模样……实在有点吃不消。” 惠香不但没收敛,反而更起劲地扭了扭身子,还想摆出个曲线姿态。 只是她年纪尚轻,身形纤细,某些部位还未长开,这般作态反倒显出几分生涩的滑稽。 邻近几个男人已被她俩的容貌吸引,目光频频投来。 小七顿时端起平日的架势,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没瞧过姑娘是不是?再盯着,小心眼睛不保!” 其中一个男人面露愠色,迈步就要上前理论。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两道黑色身影倏然挡在小七与惠香身前。 那是两名西装革履的壮汉,其中一人冷眼盯着逼近的男子:“先生,您已惊扰到我们的贵客。 请立刻道歉并离开。” 男子怒不可遏:“你们知道这是哪儿吗?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告诉你们,我可是——” 话音未落,两人耳麦里似乎传来指令,他们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架起男子,径直将他拖离了现场。 片刻后,何先生的助理才出现在二女面前,欠身致意:“让二位受扰了,实在抱歉。” “请放心,赛事期间,二位在场内的安全均由我们负责。” 小七与惠香对视一眼,悄悄吐了吐舌头。 其实也怨不得她们——从刚才说笑打闹起,两人一直压低声音,只在彼此之间嬉戏。 那男人自己撞上来,吃了亏也是自找的。 只是她们并未察觉,不远处的席位上,一位身着黑西装、头发灰白的老者,目光已淡淡扫向了她们。 那人正是靳先生。 几场比赛下来,靳先生渐渐留意到了小七和惠香。 尤其是小七,他早前便见过她与张返同行。 此刻这两人再度出现,且为一点小摩擦竟有人直接将受邀宾客请出场外——这不禁让他多看了几眼。 由此可见,这帮人绝非等闲之辈! 靳先生揣摩不透对方的深浅,心底暗自盘算起来。 此时决赛的帷幕已然拉开。 “铛——铛——铛——” 类似拳击赛开场与收尾的钟声在场馆内回荡。 喧嚣的赛场顷刻间静默下来。 主持人登台,面带春风般的笑意望向观众席,声调高昂地说道:“欢迎诸位莅临东南亚赌王大赛的现场!鄙人荣幸担任本次赛事的主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我要引荐的几位人物。 首当其冲的,便是本次大赛的主要资助人,来自奥城的赌坛巨擘——何先生!” 何先生并未起身,只是抬臂朝前方三个方向从容挥了挥手。 随后,主持人又逐一介绍了其他几位主办方代表。 不过这些名号,无论张返在原先的故事里,还是在这个世界中闯荡时,都未曾耳闻。 他索性略过不听。 介绍环节告一段落,主持人再度开口。 “好了,主办方的核心成员已为各位引荐完毕。 接下来,让我们将目光聚焦于今晚的真正主角——参赛的各位高手!” “首先,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本次赛事中气运最盛的选手,高进。” “截至目前,他不仅是所有选手中累积筹码最多的一位,也是积分榜上的领跑者!让我们用掌声为他喝彩!” 台下掌声雷动。 不少女士看清高进的容貌后,纷纷发出赞叹。 “真英俊啊!模样出众,赌技又高超,实在太出众了!” “天哪,他面前堆的筹码简直像座小山!” “厉害,看来今晚的赌王桂冠非他莫属了!” 介绍过高进,主持人再次提高声调。 “接下来,请允许我向各位引荐第二位选手。” “这位选手虽非本次比赛筹码最多的,却是公认的福星——张返。” “早在赛前,张返先生便坦然相告,他并不精于此道。 赛事过程中,无论是现场的专业人士,还是荧幕前的各位观众,想必也都看出,他确非此中熟手。” “……然而正是在这般看似不利的情形下,他却一路过关斩将,连众人公认最难缠的对手苏图也败在其手下。 时至此刻,我相信不止是我,在座的各位心中恐怕都浮现出同一个疑问——” “那便是:运气本身,是否也可视作实力的一部分?” 主持人话音未落,台下立刻爆出两声整齐的呼喊:“当然算!” 场中响起一片会心的笑声,喊话的两人却不以为意,反而朝张返的方向竖起大拇指。 张返只是淡然一笑,摆了摆手。 可这浅浅一笑,却引得台下更多姑娘眼中泛起光彩。 “哇,这位比刚才的高进还要俊朗!” “是啊!而且我听香江那边的朋友说,这位张返先生可是近来洪兴社崛起的新星,人称‘过江龙’呢!” “真的吗?天啊,又俊朗又强悍,还这般有气度,简直是梦中才会出现的人物!” 议论声渐涨,传入小七与惠香耳中。 两人心中自豪,回头瞥了眼那些沉浸在幻想里的旁观者,皆是不屑地轻哼一声。 紧接着,主持人开始介绍第三位选手。 “下面要介绍的这一位,不瞒各位,我个人十分钦佩。 他就是我们的第三位选手——高傲。” 高傲的低调作风显然收到了预想的效果。 主持人面对台下观众的反应,只能苦笑摇头。 “各位也太抬举我了,我哪有本事指使一位能打进东南亚赌王决赛的高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位名叫高傲的选手,从始至终都游走在淘汰边缘,几乎是踩着晋级线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高进闻言心头微微一紧。 只有他知道,高傲并非没有能力崭露头角——一切皆因靳先生的指令,迫使高傲不得不隐藏实力。 以至于赛程过半,许多观众甚至没注意到参赛者中还有这样一个人物。 高进不禁为高傲感到惋惜,但当事人依旧面无表情地 一角,对主持人的介绍与观众的议论毫无反应。 台下,靳先生的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众人越是忽略高傲,就证明他的布局越是成功。 他要的正是让这个人在众人眼中彻底隐形,唯有如此,最终的谋划才能无声落地。 全场之中,唯有张返看清了 。 高傲之所以如此收敛锋芒,无非是为了降低外界关注,从而在外围 上占据优势。 平心而论,若非自己出现,靳先生的计划确实可能顺利实现——带走巨额奖金与赌王头衔,全身而退。 但今夜,这一切恐怕难以如愿。 在高傲之后,还有三位选手。 他们的存在感更为稀薄,但这并非出于策略,而是实力所限。 张返此行的目标清晰,自然不会将这几人放在眼里。 介绍环节结束,主持人再度开口:“今日的规则十分简单,除延续既往基本标准外,仅有一条补充——对决将持续至一人赢尽所有筹码,或其余选手全部认输。 过程中,每人仅有一次暂停休息的机会。” “现在,比赛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主持人向前方轻轻示意。 铜锣敲响,余音回荡。 气氛骤然绷紧,所有目光投向赌台与前方的直播屏幕。 对场内外观赛者而言,这既是一场 较量,亦如一场充满悬念的竞技。 最终荣耀或许与他们无关,但亲眼见证结果的过程本身已足够吸引。 屏幕前,人们目不转睛。 “今天这场有看头啊,六个人都是本届最强,每一手都值得琢磨!” “可不是,投注要是还没截止,我真想再补一注!” “你押了谁?” “高进。 他前两轮太顺了,我觉得这次还能延续。 不过后来看到张返的资料,再想想他这几场的运气……心里又有点没底了。” “所以你想再押一手张返,分摊风险?” “那当然。 两边下注,就算一边失手,另一边也能保个本,说不定还有赚头。” 与赌王大赛同步进行的,自然还有外围盘口。 其中一部分由何先生及其投资人运作,相对正规许多。 这里只赌运气——运气好便获利,运气不济也无话可说。 何先生他们甚至不屑于在这样的赛事中动手脚。 这其中道理再明白不过:这类赛事向来观众如云,投资如潮。 然而真能从中赚得盆满钵满的,终究寥寥无几。 即便有人一时撞上大运,赢走一笔可观的数目,像何先生那样的人物也全然不会放在心上。 只因赌桌之上,赢了头一回,便免不了想第二回、第三回。 世上哪有那么多像张返那般走运的人?这回或许赢得风光,下一回、再下一回,多半就要将到手的一切原原本本吐回去。 正因如此,形形 的彩票行当经营多年,依然热火朝天。 “十赌九输” 从来不是一句空话,只要你不肯收手,早晚有输干净的一天。 庄家或许会失手一两次,可最后的赢家,永远只会是他们。 张返心中透亮。 但他相信,若是将靳先生的暗中盘算透露给何先生,对方必定会产生兴趣。 赛场之内,贵宾席上。 惠香又一次攥紧了小七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怎么办……我现在心跳得好厉害!” 小七也觉得胸口怦怦直跳:“可不是嘛……亦哥台面上的筹码都快近两千万了。 这一把要是输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半个行内人的小七同样清楚,正是这种“一局定乾坤” 的 ,才让这场对决如此引人注目。 她轻轻拍了拍惠香的手背:“放心,亦哥从开局到现在运气一直在线,到了决赛,肯定会继续旺下去的。” 第386章 惠香 41 惠香使劲点点头,抬手轻敲自己额头:“我真是在瞎担心什么呀!亦哥之前一直那么顺,今天这东南亚赌王的头衔,非他莫属!” 越说越激动,她忽然蹭地站起身,朝场内高声喊道:“亦哥必胜!” 此时赛场中,张返转头望向看台,含笑挥了挥手。 惠香瞧见了,立刻绽开笑容用力挥手回应,一边拉着小七:“亦哥看过来了!在看我们这儿呢!” 小七忙将她拉回座位:“好啦快坐下!比赛正关键呢,别让亦哥分神。” 惠香“噢” 了一声,乖乖坐好。 与此同时,决赛正式拉开帷幕。 这一次的转播与往日不同。 由于比赛极具话题性,早在开始前,原本多家电视台皆可直播的赛事,竟以拍卖形式成了独家播放。 换言之,以往只要获得邀请或申请通过,各家电视台都能同步直播;此次却非如此。 节目筹备阶段便已办过一场慈善拍卖,将决赛的直播权售出。 最终由本地奥城台以高价夺得独家播映资格。 当然,尽管支付了可观费用,奥城台在拿下直播权的同时,也已将广告时段售罄。 这般规模的收视盛况,广告价位自然高昂。 说到底,终究是广告商承担了成本,各方皆得其所。 直播室内,一位解说与一位主持人并肩而坐,配合解说赛况。 主持人面向镜头:“各位观众,欢迎来到东南亚赌王大赛决赛现场。 首先,让我们欢迎本次特邀解说——王杰伦老师!” “王杰伦老师曾两度闯入赌王大赛前三,是业内公认的 高手。 王老师,请您和观众打个招呼。” 王杰伦从容微笑:“大家好,我是王杰伦。 很荣幸能参与此次决赛直播……” 主持人接话:“那么王老师,我们直接进入比赛吧。 这次的赛程您是否全程关注了?” “是的,从初赛至今,一场未落。” “请问您今年最看好哪位选手?” “我个人始终看好高进。 从开赛至今,他表现一直稳扎稳打,几乎包揽了赛事过半的亮点。” 主持人笑道:“看来王老师对高进选手确实青睐有加……好的,比赛已经开始,让我们一边观赏一边分析……” 赛场中心,第一局对决,已然展开。 尽管此时高进桌上的筹码数量占据优势,但这并未对闯入决赛的几位玩家造成分毫动摇。 毕竟,赌王大赛的规则向来与众不同。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较量。 除非开局便积累起碾压众生的悬殊筹码,否则即便每局都选择弃牌,待到计时结束,你依然难逃落败的结局。 原因很简单——除你之外,其余玩家的筹码分布并不均匀。 为了夺取最终的桂冠,每个人都必将倾尽全力。 荷官派发底牌后,高进只瞥了一眼,便随手掷出筹码:“五十万。” 轮到张返时,他捏着牌角端详片刻,自言自语地嘀咕:“这手牌……到底算好还是不好呢?算了算了!” 他一边念叨,一边也将五十万推进彩池。 何先生目睹此景,不禁失笑。 若非早先与张返打过交道,他或许真会被对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唬住。 但现在,他绝不相信张返的跟注只是随意之举。 席间,那些不熟悉张返的看客们已纷纷露出讥诮之色。 “这人该不会真以为,单凭运气就能闯进决赛吧?” “我看也是,想靠侥幸赢下东南亚赌王头衔?” “他要能当上赌王,那除非是老天没长眼,或者……比赛根本有鬼!” 几人交头接耳,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 惠香听见这些闲言碎语,顿时火冒三丈,刚要起身争辩,却被身旁的小七一把按回座位。 惠香满心不忿,正要质问小七为何忍气吞声,却见小七猛然站直身子,指着那帮人就开骂:“你们脑子进水了是不是?这才刚开始,扔五十万试探下局面怎么了?” “要是那么爱看高进,自己掏钱把他请回家供着啊!少在这儿现眼!这是比赛!亦哥那叫心理战术懂不懂,一群蠢货——” 她劈头盖脸骂完,根本不给对方回嘴的机会,一甩头发坐了回去。 原本以为小七性情温和的惠香听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才悄悄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小七淡然勾唇:“这才哪到哪。 再敢多嘴,我直接动手。” 惠香拼命抿住差点漏出的笑声,转头重新聚焦牌桌。 二人身后,那群平白挨了顿骂的观众气得纷纷起身,想要讨个说法。 但下一秒,数名黑衣安保已无声出现在区边缘。 为首者冷眼扫过 者,沉声道:“若各位不愿安静观赛,影响了选手状态,我不介意请各位离开。” 一个秃顶中年男人怒不可遏:“是她们先骂的人!我们讨论选手怎么了?又没大声喧哗!” 黑衣人面无表情:“我接到的指令是,任何人试图骚扰这两位女士,便是干扰比赛秩序。 请别让我们为难。” 若在别处,这类保镖角色根本入不了秃顶男等人的眼。 可这里是何先生的地盘——打狗尚须看主人,得罪了这些护卫,难保不会触怒何先生,那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秃顶男铁青着脸坐下,其余人也悻悻然落座。 黑衣领队朝小七与惠香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退回原位站定,连两个姑娘无声挥手的致意都未曾留意。 一旁的靳先生将这场小 尽收眼底,无奈摇头轻笑。 倘若连这点喧闹都能扰乱牌桌上那几人的心绪,他们也没资格坐进这场决赛了。 能跻身决赛的选手,心理防线早已千锤百炼,绝不可能被这点风吹草动扰乱了心神。 牌桌之上,继张返之后,余下三位陪衬者也各自推了五十万筹码入池,权作试探。 几人动作过后,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高傲所在的方向。 此刻众人都在等,等这位沉默的对手会如何出手。 谁也没料到,高傲甚至未曾瞥一眼手牌,只随手一扬,便将纸牌掷入废牌堆。 弃牌。 旁人尚在愣怔,张已先笑出了声:“这就退了?你该不会真以为,高进光靠吃盲注就能吃到冠军奖杯吧?” “瞧瞧我,连一副牌有几张都刚弄明白的人,都能站在这儿——这比赛本就充满变数。” “再说了,要是最后真只剩你们俩对决,你们打算怎么玩?” 张返这话是故意的。 按原本的剧本,最终厮杀正是在这两人之间展开。 只不过故事里,高进起初只将高傲视为搭档,直至决赛才惊觉自己早已入局。 高傲只冷哼一声,依旧闭口不言。 他心知对方清楚他们之间的牵连,此刻这般作态,无非是想搅乱他们的节奏。 高进此时开了口:“这类小伎俩,放在晋级赛用用也就罢了,带到决赛来……未免太儿戏。 没用。” 张返却满不在乎地将自己面前的牌一合,同样丢进池中:“有没有用不重要,我乐意就好。” 他这随手一弃,倒让旁边三位陪跑者傻了眼。 陪衬甲忍不住嚷道:“你这算什么打法?就算高傲退了,也该等高进亮码之后再做决定啊!到底懂不懂规矩——” 陪衬乙与丙也皱起眉: “说真的,你这种连基础都不牢靠的人,能闯到这儿,全靠运气?” “不如直说,是不是藏着什么科技手段,才撑到现在?” 张返原本目光锁着高进,听见这番话,眉梢微动,缓缓转身面向那三人,嘴角仍噙着笑: “我凭什么告诉你们?又凭什么要向你们交代?” “难不成你们觉得,能走进这个房间,就等于戴上了免死金牌?” 方才还语气冲动的甲乙丙三人,猛然一怔。 他们这才想起入场介绍时,主持人对这位的身份曾有提及。 那样质问,简直是在给自己招祸。 顿时,三人不约而同垂下头,再不敢多话。 此时,高进哗地推出一摞筹码。 “一百万。” 甲乙丙对视几秒,终究还是将手牌默默抛入牌池。 这一局,就此草草收场。 解说席上,主持人侧身问道:“杰伦老师,这开局……是否太过平淡了?” 王杰伦摇头:“并非如此。 决赛首局,本是互相试探的阶段。 能掀起风浪固然精彩,但若大家都持中庸之牌,场面上所有对话、所有动作,其实都在摸索彼此的虚实。” 电视机前的许多观众听罢,也隐隐觉出些味道。 毕竟这是东南亚赌王总决赛,胜负不仅关乎“赌王” 之名,更牵扯桌上堆积如山的筹码——那是以亿为单位的财富。 在这寻常上班族月入过万便令人艳羡的年代,亿级现金代表着什么,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沉甸甸的秤。 观众席间,秃头男子不敢再议论张返,转而说起筹码数额:“听说这次比赛涉及的筹码总量,已经超过一亿五千万了。” 邻座戴眼镜的年轻人瞪大双眼:“一亿五千万……我在金融机构做事,月薪也不过一万出头。”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无数道目光重新投向那方绿绒牌桌,仿佛能透过空气,触碰到筹码堆里漫开的、无声的硝烟。 秃顶男人显然家境优渥且有些地位,见自己成了众人谈论的焦点,不由得扬起下巴,带着几分炫耀开口道:“那当然!实话告诉各位,我结识的亿万富翁可不少,身家几十亿、上百亿的富豪也多有往来。” (此处原杂文段落已清理) 周围众人纷纷露出向往的神情,一个个忍不住在脑海里勾勒:一亿五千万现金真摆在眼前,那得占多大一片地方? 惠香也听见了后边的对话,此时悄悄凑近小七耳边问:“你说……要是真把一亿五千万堆在咱们跟前,能不能垒得像墙那么高?” 小七只是微微扬起嘴角:“空想哪想得明白?等亦哥赢了这场比赛,咱们亲眼瞧瞧不就知道了!” 惠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话里藏话地接道:“等亦哥比完赛赢了钱,我就让他把钱全取出来铺成一张床,然后……”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但小七瞧她那神情就全猜着了,抬手便往惠香肩头轻拍了一记。 惠香笑出声来,心思被看穿了却也丝毫不觉得羞赧。 第一局仅仅轮转一圈便告结束,着实出乎许多人意料。 观众席间,那些来自东南亚各地的娱乐场负责人正压低声音交谈,似乎正向何先生表达着某些意见。 何先生则始终面带微笑,从容地宽慰着众人。 事实上,这些负责人也一直在密切关注各位参赛者的实力——毕竟最终选出的赌王,将肩负维护他们各自场子安全的责任。 倘若比赛过程显得儿戏,即便有了结果,他们也得慎重考虑是否真要任用此人。 不仅他们,连那几位背景普通的参赛者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其中一位甚至直接望向张返等三人,开口道:“看得出几位之间有私人过节,但眼下毕竟是赌王大赛,总不好一直把个人恩怨带进比赛里吧?依我看,若真想分个高下,不如直接退赛,到外边痛快解决岂不更好?” 说这话时,他心中并无底气。 第387章 他只是代 42 他只是代表一家小型赌厅来参赛,名义上是为赛后宣传,实则想借此为跳板。 在真正站稳脚跟前,他自知人微言轻,本没资格对张返等人说这些话。 张返、高进与高傲闻言,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说话之人。 张返颇有兴味地打量对方一眼,随后转向另外两人:“看来……几位也是这么想的?” 那几人虽未开口,脸上的神色却已道出了所有答案。 高进与高傲亦对视一眼,视线再度落向对面三人。 赛场外,主持人询问王杰伦:“王老师,我感觉场内的气氛不太对劲啊,怎么看都像快要动起手来了。” 王杰伦淡然一笑:“放心,打不起来的。 从我的角度看,应该是有人不满高进、高傲和张返抢了风头,这才出言挑衅。 但这类口角通常不会在现场升级——毕竟这场赛事由何先生主办,其他协办方也都不是寻常角色。” 主持人恍然:“说得也是。 不过他们这样……不算违反比赛规则吗?” 王杰伦摇了摇头:“只要比赛能正常进行,选手的某些言行通常会被视为战术策略的一部分。” 赛场外立着一面巨大的宣传屏,原本用于展示平面广告,今日则专门实时转播着这场瞩目的对决。 这一日的赛场之外,远比往日热闹。 不少赌客听闻今日有特殊对决,特意从各处赶来,虽不能入场,却都聚在场馆外围。 主办方早将这批人视作潜在贵宾,禀明何先生后,特意从电视台直播信号中分出一条专线,投在场外巨幕之上。 此刻,这些人正仰头看着实时转播。 王杰伦与主持人的点评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场外赌客们听了,纷纷点头附和。 “要我说,那光头也太多事了。 高进和高傲互相呛几句,乱了心神,旁人才能找着破绽嘛!” “可不是!这人八成是眼红人家风头盛。” “真有能耐,干脆赢下赌王名号,到时候什么光环不都是他的?” 不单场外,电视机前的观众,乃至小七身旁几位包厢里的看客,也都露出讥诮神色。 “比赛时说几句话怎么了?碍着谁了?” “哈哈,干巴巴地看牌多没劲,没这些插曲,光看有什么意思?” 牌桌之上,小虾米甲、乙、丙三人,却渐渐觉出一丝异样。 原先局面分明是高进与高傲隐隐联手,与张返形成对峙。 可自从小虾米甲开口插话之后,对面三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对抗感,竟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了——他们似乎站到了同一边,而矛头,正指向自己这方。 三人心中诧异,但新一轮牌局已然开始。 接下来的进程,很快印证了他们的预感。 对面三人仿佛通了心电,出牌、下注,动作快得惊人,并且轮番开口,冷冷催促他们快做决定。 仅仅一局下来,小虾米三人额角都已见汗。 这一局,胜者是张返。 他将堆到面前的筹码略一整理,抬眼看向对面:“不过几百万筹码,怎么就汗流浃背了?我们方才可没多话,只是请你们快些——何必如此紧张?” 小虾米们彼此并不熟稔,更无默契可言,只得默然低头,等待下一局。 第二局开始。 高进、张返,连一向沉默的高傲也加入进来,语调冰凉地催问跟或不跟。 此局,高傲赢下。 第三局,节奏依旧,赢家换成了高进。 如是,高进、高傲、张返各胜一局。 三局终了,对面三人的心神彻底溃散。 最初出声质问的那位,脸色白了又青,终于颓然低头:“我退出。” 他看明白了。 那三人之所以能将比赛打得看似随性,是因为确有底气与实力。 输赢在他们眼中并非首要,真正的掌控力与些许运气,足以左右牌局。 先前尚是各自为战,如今三人矛头一转,齐齐针对而来,再僵持下去,只有输干殆尽一途。 不如趁早认输,好歹留下些筹码,日后也算有个交代。 另两人本还想硬撑,见有人率先退出,那点强提的气也顿时泄了。 于是,仅仅三轮,三名多话的参与者全数离场。 解说席上,王杰伦难掩惊讶:“我参与过前几届赛事,这般情景……还真是头回见到。” 何止是他,此刻场内场外,无数观众皆是瞠目结舌。 “好家伙,三局清走三个人,这是什么手段!” “瞧见了么?三位真有本事的一联手,一局送走一个!” “那哪是被淘汰,简直是吓跑的。 再玩下去,怕不是要输得底朝天!” 短短片刻,牌桌上仅剩三人。 空气却绷得更紧了。 原先六人对局时,众人还因张返那不可思议的运气,猜测是否会有别的奇迹上演。 可目睹张返三人轻描淡写淘汰其余对手后,那些曾以为他全靠运气的人,再不敢小觑。 靳先生尤其意外。 他本以为张返不过是个运气稍好的角色,或许还和何先生有些关系,才得以站上这场台面——甚至怀疑此人只是来镀一层虚名。 但方才,看见张返与高进、高傲之间那无声的默契,靳先生彻底 了先前的判断。 此刻在他眼中,张返根本是藏锋于钝,扮猪食虎。 只是他尚不清楚,张返究竟所图为何。 若想接下来不出乱子,当务之急便是让高进与高傲联手,先让张返出局。 靳先生以唇语示意高傲暂封牌局。 每人仅有一次的封牌机会,若非张返这意外出现,他绝不愿轻易动用。 收到高傲的回应后,靳先生起身离席,走向洗手间。 他一离开,高傲随即举手:“申请封牌。” 主持人依规确认:“每位玩家仅有一次封牌权,你确定使用?” 高傲点头。 牌局于是暂停,专用罩具落下,盖住当前牌面。 在规定时限内,所有人不得靠近。 提出者可以离场处理事务,其余人可在视线范围内自由活动。 高傲起身,走向与靳先生约定之处。 高进自然无法同行——赛中私下接触,难免引人怀疑串通。 不多时,高傲回到座位,牌局继续。 他借着坐向,以唇语将靳先生的安排传递给背对靳先生的高进。 高进面色如常,只微微一动眉梢,示意明白。 张返却淡淡笑了。 他虽不通唇语,可这一世结合系统锤炼的眼力,加上前世阅遍 所积的洞察,让他瞬间读懂了那两人无声的交流。 先前高傲随靳先生离场时,张返因原剧情并无此节,尚不知发生什么。 此刻他却了然于心。 而他心中并无慌乱。 场外,小七却觉出气氛有异。 她侧首瞥了靳先生一眼,低声对惠香道:“那老先生刚才……是不是和高傲通了消息?” “你说,高傲和高进会不会已经联手,要对付亦哥了?” 惠香一怔:“这么快?” 小七这才想起惠香并不知几人间的纠葛,便简要将几人关系说了一遍。 惠香听罢睁大眼:“若真是这样……亦哥岂不是危险?我们怎么办?” 小七摇头:“眼下谁也插不上手。 只能看亦哥自己了。” 牌桌上,新一局已然开始。 派牌完毕,高进并未立刻叫牌,目光却扫过张返与高傲面前的筹码堆。 场外解说席,主持人转向王杰伦:“王老师,高进此刻的停顿是在观察什么?为何迟迟不出手?” 王杰伦语气平静地解释道:“说穿了,他不过是在权衡高傲与张返两人的底牌,想看看谁手中的筹码更厚实罢了。” “换言之,作为场上资本最雄厚的人,高进只需亮出一份其中一人无法跟注的价码,便能单纯凭借财力将对手挤出场外。” 主持人略显迟疑:“就这么简单?” 王杰伦颔首:“正是如此。 若有人筹码见底,即便握着一手好牌,既无法继续下注,又得不到外援支持,便只能眼睁睁认输。” 主持人想了想,追问道:“假如某些参赛者本身并不精通牌技,却得到了大财团的鼎力相助,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纯粹靠砸钱一路晋级,甚至直取赌王桂冠?” 王杰伦却摇了摇头:“且不说每位选手仅有一次寻求场外援助的机会,你能想到这条路,其他人难道就想不到吗?” “……仅仅为了一个赌王的名号,再加上东南亚地区安全顾问的席位,投入如此巨大的代价,究竟值不值得?” “更何况,这场赛事的根本目的,是为何先生及他身边的几位重要人物物色真正有能力的人才。 倘若有人靠钱财堆砌走到最后,却本身毫无真才实学,你认为那几位会接受这样的人吗?” “说得直白些,那些企图用资金硬捧一个庸才的人,等同于在打几位大佬的脸面。 到时候,背后之人又岂能轻易脱身?” 听到这里,主持人才恍然悟透其中的关节。 不仅是他,屏幕前的观众经由王杰伦这番剖析,也对这场东南亚赌王大赛有了更透彻的认识。 说到底,即便侥幸夺得赌王称号,若在整个竞赛过程中得不到几位关键人物的认可,他们依旧可以随时寻个理由将其除名。 就在此时,赌桌旁的高进缓缓推出一摞筹码:“一千一百万。” 根据先前几轮的筹码记录,高进迅速估算出张返手中的筹码应不足九百万。 他原想押注一千万,又担心计算有误,索性再加一百万。 筹码落池,高进的目光便转向张返,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场外的贵宾席上,小七与惠香皆怔住了。 两人都意识到,张返手里的筹码可能连看牌的资格都不够了。 惠香猛地站起身:“这太 了吧!明明是 较量,现在倒成了比谁钱多?你这人……” 她扯着嗓子朝高进的方向嚷了起来。 坐在惠香后方、早前曾想找她们麻烦却被黑衣守卫拦下的那群人,纷纷将视线投向那些黑衣护卫。 黑衣人们却如聋了一般,毫无反应。 直到何先生的目光淡淡扫来,他们才迈步走近惠香,低声提醒:“女士,请您保持安静。 比赛中不宜干扰。” 小七连忙道歉,将惠香拉回座位:“别喊了,亦哥还在场上呢!你这样吵闹,万一搅乱他的思路怎么办?” 惠香顿时醒悟:“对对对,虽然那个高进手段下作,也不知是谁教出来的混账路子,但现在我不能急,说不定亦哥另有办法。” 惠香身后,靳先生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他早已注意到小七,也清楚小七已将高进、高傲与自己的关系透露给了这个心直口快的姑娘。 但此刻,纵使他心中再不满,也不可能在此发作——黑衣护卫就在近旁,不容造次。 仍在继续,对于张返而言,眼前一切纷扰都抵不过今日落袋为安的那笔收益。 他垂眼 ,任由对面高傲扬声催促:“跟还是不跟?啊,我倒忘了——” 高傲右肘支着桌沿,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你桌上这些筹码,恐怕连看牌的资格都不够吧?要不……问问在场哪位愿意帮你一把?” 离赌桌最近的贵宾席上,何先生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第388章 他目 43 他目光转向张返——若是这人开口,他乐意卖个人情。 在他眼里,这值得换一份未来的交情。 可张返只是顿了片刻,侧首朝何先生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指尖一推,将牌面轻轻扣下。 全场霎时寂然。 高傲与高进皆怔住,何先生亦蹙起眉头,四周嗡然泛起低语: “这就弃牌?洪兴的张返竟连一局都不争?” “凭他的名头,现场周转千万也不是难事啊……” 议论未止,张已转向裁判席,声调平静:“申请退赛。” 退赛? 满场愕然中,张返却起身离座,朝何先生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再玩下去,怕真要赢个赌王回来了。 我对那位置没兴趣,今日不过是借洪兴闲置的名额来碰碰运气,换顿酒钱罢了。” 他拍了拍手边堆叠的筹码:“扣掉本钱,倒也盈余不少。 够了。” 何先生愣神片刻,忽然摇头失笑。 贵宾席间,小七瞪圆了眼看向惠香:“宇哥这是唱哪出?” 惠香也眨着眼,一脸茫然。 远处解说席上,主持人连唤数声嘉宾,对方却仍陷在怔忡之中。 张返已悠然走向看台。 黑衣侍者早已机敏地添了张座椅,安置在小七与惠香身旁。 他走近时向侍者略一颔首,从容落座,仿佛方才搅动全场波澜的并非是他。 张返刚在椅子上坐稳,惠香便一把挽住他的手臂,身子几乎偎了过去:“亦哥,你刚才怎么停了?手气正旺呢,不再来一局多可惜!” 小七同样满脸困惑,压低声音说:“我悄悄留意过何先生那边,连我都看得出,他是在等你开口请他帮忙。 你该不会……是拉不下脸去求人吧?” 两人接 问,张返等她们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我不是怕欠人情。” “真正的理由,刚才已经说过了——我确实担心再赢下去,凭这势头真会被推上赌王的位置。 可那个虚名,对我而言毫无用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二人,“你们想想,我难道真要顶着赌王的名号,去和那些走偏门的人混成一伙吗?” 小七和惠香沉默片刻,觉得这话不无道理。 事到如今,即便心有不甘,也难以扭转局面。 她们并未察觉,张返这番话落下后,在场其余人——尤其是靳先生——脸上掠过的神情。 靳先生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心中全是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张返不过是在说大话罢了。 倘若刚才真有那样的机会,又有何先生那样的人物愿意扶持,除非是傻子才会拒绝。 张返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好了,既然已经决定,就别再纠结了。 我们现在该看的,是场上高傲和高进——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张返的退场,着实令高进感到意外。 他受过靳先生的专门训练,最擅揣摩人心。 按他之前的推想,张返绝无理由在此刻离开。 但既然对方已干脆利落地抽身,高进也不愿再分神多想。 “现在桌上就剩我们两个了。” 高进望向对面的高傲,声音清晰,“虽然干爹希望你让一让我,好让我拿下赌王。 但我觉得……不必这样。 我们堂堂正正比一场。 若我赢了,就当之无愧坐上这位子;若是你赢了,也能借此一举成名,往后路也更好走。” 高进原以为这番坦诚的、甚至带着倾向的话会立刻激起高傲的反应,不料高傲听完却是一怔,目光下意识转向靳先生的方向。 高进尚被蒙在鼓里,高傲却清楚靳先生的全部布局。 他也在等待仅剩两人对决的时刻,等待那个早已预设的结果——只是对于自己能否达成,高傲并无十足把握。 高进的话音不小,场内外的观众,连同靳先生都听得清清楚楚。 靳先生几乎瞪直了眼睛,恨不得立刻喝止高进,却顾虑到比赛仍在进行,自己身边又不像张返那样有黑衣人随护,只能强压心绪,静观其变。 见高傲迟疑着不知如何回应,靳先生终于动了。 他挪了个位置,借由柱面的反光让高进看到了自己,随即以不易察觉的动作传递了指令。 高进眉头骤然锁紧,短暂的挣扎后,还是转向裁判,抬高声音:“裁判,申请封牌!” 赛事已近尾声,裁判格外审慎,即便听清了仍确认道:“每位选手仅有一次封牌机会,高进先生,您确定使用吗?” 高进简短点头,不愿在多费唇舌。 封牌生效后,他起身走向洗手间。 而在他离席之前,靳先生早已悄然离开了贵宾席,先行一步抵达了那里。 张返行至靳先生面前时,不知是否出于刻意,竟被突然起身的他撞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幸而张返伸手将他扶稳。 张返面色平淡,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歉意:“方才没留意,抱歉。” 靳先生一时怔住。 自相识以来,张返从不是轻易低头的人,即便面对自己也一样。 可今 竟主动致歉,倒让靳先生心头一动——莫非是见识了高进与高傲的本事后,有意投到自己门下学艺? 若真如此,靳先生倒也乐见。 几次较量下来,他早看出张返虽入门晚、底子薄,却天赋过人。 若能收归己用,只怕成长速度会比高进更快数倍。 靳先生未察觉的是,交错而过后,张返只淡淡一笑,便回到两位女子身旁落座。 同时,他手中已多了一样东西。 坐下不久,张返估摸着时间,对二女道:“我暂离片刻,你们留在此处勿动,待我回来再与我说说这里的进展。” 小七与惠香虽觉有些蹊跷,却也未看出什么,只一同点头。 张返实是担心她们若好奇跟来,恐生意外。 让她们待在原处,四周又有何先生安排的人手暗中护卫,反倒最为稳妥。 至于他自己——此刻正要去找高进。 洗手间内,靳先生确认此处仅他二人,便开门见山道:“高进,赛至此时,我改了主意。” “先前我总认为你比高傲出色,理应由他让你。 如今我却想明白了,你既已处处胜他,自有更广阔的天地。 这次赌王之位,便让给他吧。” 高进愕然当场。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靳先生:“干爹,您之前不是让他助我吗?怎突然变了卦?” 高进自幼受靳先生点拨,专攻人心揣摩,因而比常人更敏锐,也更懂识人。 他心底无法相信,师父竟会用这般看似仗义实则牵强的说辞,来劝自己退让。 靳先生看着高进,深知这徒弟已看透自己心思,索性也不再遮掩。 他苦笑道:“高进,我便同你直说罢。” “这次东南亚赌王大赛之前,外围早已设下各种盘口,押注谁能登顶。” “我已将全副身家,押在了一人身上。” “那人不是你,便是高傲。” “无论如何……你得帮师父这一回。” 高进一时未能回神:“干爹,您这话是何意?” “这次比赛,不是您让高傲从旁辅佐我吗?至今他也确是这么做的。 若非如此,以他的本事,应当赢得更漂亮才对。” “干爹,您总不会告诉我……这一切皆是我的错觉?” 尽管靳先生话音落下时,高进已隐约明白其意,他仍难以接受。 起初他还心怀愧疚,觉得辜负了高傲,更愧对靳先生的栽培,未能事事顺其心意。 可眼前的 ,似乎与自己所以为的,全然不同。 话既已说到此处,靳先生也不再回避。 他点了点头:“你向来擅察人心,我早知如此。 因而布局之初,便先给你一个预设的立场。” “我刻意让高傲保持低调,本意是助你更引人注目。 你信了我的话,便一直顺着这个思路去想。 但事实上,让高傲隐藏实力,只是为了不让他过早显山露水,好让他的 在暗中逐渐攀升。” 外围 里,越被看好的选手往往 越低。 这些人通常是胜算最大的。 绝大多数情况下, 越高,庄家输掉的数额就越大。 庄家自然不会这么天真,因此会把这些人的 压到极低,有时甚至不到零点几。 如果高傲从一开始就像高进那样全力施展,即便不如高进耀眼,也一定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这样一来,即便他最终夺得赌王之位,对靳先生来说也意义不大。 靳先生安排他们参与这场比赛,根本目的还是想借外围 赚足养老的本钱。 如果 太低,赚来的钱恐怕连支付彩金都不够。 靳先生刚起了个头,高进已经将整件事的脉络理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靳先生:“所以从头到尾,被当作棋子的不是高傲,而是我,对吗?” 高进终于明白,自己自始至终只是靳先生用来吸引目光的幌子。 他表现得越出色,就越会成为大热,庄家为了吸引更多人下注,自然也会调高其他人的 。 也许高傲的 并非最高,但只要抬到足够高的水平,押注在他身上,能赢得的回报必然远超过押在高进身上。 刹那间,高进只觉得头脑一阵胀痛,仿佛随时要裂开似的。 他能看见靳先生在面前开口说话,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靳先生也察觉高进状态不对,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晃,直到对方眼神重新聚焦。 回过神的高进一把推开靳先生:“别碰我。” “我不懂,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把计划告诉我?我们明明可以用别的办法赚到这笔钱!” 靳先生答道:“这有什么不同?同样是挣钱,这样不是更快?只要这笔钱到手,我的后半生就有了着落,可以直接金盆洗手了!” 听见这话,高进眼神一冷,注视着对方问:“干爹你确定,做完这一票,你就真会退出江湖?” 靳先生微微一怔。 仅仅是这瞬间的迟疑,已让高进看清了一切。 靳先生也觉察到高进的转变,同时意识到自己方才露出了破绽。 他心底一凉,脸上却堆起凄楚神色:“这一次……你真不肯帮干爹了吗?” 高进挣扎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如果师父你真想退休,那就退吧。 你欠的债我来扛,往后我们三个养你老。” “但这场比赛,我不希望再有其他手段干预。 我只想和师兄公平较量一次,看看我们之间究竟谁更高一筹。 可以吗,师父?” 靳先生凝视高进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好吧……或许我真是老了……孩子啊。” 他走上前几步,张开手臂想要拥抱高进。 高进虽不明白靳先生为何突然有此举动,仍顺着他的动作缓缓抬起手臂。 两人相拥的刹那,高进忽然脸色剧变,猛地向后撤开两步。 只因刚才拥抱时,他感觉靳先生的衣襟动了动,随即传来极轻微的异响。 强烈的危机感令他疾步后退。 就在此时,他瞥见靳先生正将某样东西塞回衣袋,动作仓促间带起衣料的窸窣声。 靳先生强作镇定:“没什么啊!你怎么了,突然这么大反应?” 高进蹙眉盯着靳先生,方才确实没看清,此刻也不便多言。 第389章 恰在这 44 恰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我知道他藏了什么,他藏的是这个……” 话音未落,张返已出现在洗手间门口。 靳先生神色骤凛:“谁准你进来的?” 早在他踏入这条街之前,就已借故离席,暗中改动了这扇门的锁芯。 按他设计,此时门扉紧锁,唯有他持特制钥匙能从外部开启。 可张返却如鬼魅般立在厅中,衣衫整齐,神态从容。 张返唇角微勾:“锁芯里那点小花招,收起来吧。” 他手腕轻扬,一支管状物抛起又落回掌心,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眼熟么,靳先生?” 他先是看向高进,尾音落下时,目光已转向面色发青的靳先生。 靳先生骤然醒悟——方才廊下那看似无意的碰撞,原来是张返探手入怀的瞬间。 高进视线掠过那支形似口红的物件,又转向靳先生:“义父,您口袋里装的,真是送给阿轻的礼物?” 靳先生到底是见惯风浪,当即从内袋取出一支口红,温声笑道:“正是此物。 可惜还没机会送到阿轻手上。” 他面上波澜不惊,掌心却已渗出薄汗。 他太清楚高进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此刻唯有绷紧每寸神经,才可能瞒天过海。 果然,高进审视他片刻,又将探询的目光投向张返。 张返不疾不徐地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票据,两指拈着展平:“说来也巧。 前几日我想为友人选支进口口红,跑遍商铺只得这一款。 既是登门,总不好空手而归,便买下了。 店家还特意开了票据以证真伪。” 他抬起眼帘,语速缓而清晰,“高先生不妨猜猜,这票据上的编码,会不会与靳先生手中那支完全一致?”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高进眸色渐沉。 靳先生正欲开口,张返忽朝门外唤道:“小黑。” 一名黑衣男子应声而入,目不斜视地穿过客厅,径直走向浴室镜柜边缘。 指尖探入缝隙轻轻一抠,竟取出一枚笔管粗细的银灰色圆筒。 黑衣人沉默地将东西递到张返手中。 张返把玩着那枚冰凉的小巧器械,语气里掺进一丝玩味:“还有一桩巧合——我近日托人从海外带回一套微型摄录装置。 就这么丁点大, 充电座便能连续工作三个时辰。” 他忽然抬眼,目光如针,“靳先生阅历深厚,可否替我算算,从我退赛离席至今,是否刚好满三个时辰?” 那刻意拖长的语调让靳先生终于绷不住神色,眉梢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 这一闪而逝的破绽,彻底坐实了高进心中的猜疑。 他向前半步,声音发涩:“义父方才……是想要我的命?” 靳先生慌忙摆手:“绝非如此!我只想让你带伤退赛,这样高傲便能不战而胜……我从未动过杀心,你要信我!” 张返却低哼一声,指腹压过口红尾端—— 咔嗒轻响,一枚钢珠疾射而出,击碎地砖迸起数片碎砾。 望着嵌进地面的浅坑,张返自语般喃喃:“是啊,这类低压弹道器械,确实只能伤人。” 他瞥向面色苍白的高进,不再多言。 于他而言,靳先生那些精巧的托辞早已在预知之中,此刻揭穿一切,不过是为了让该看清 的人,亲眼目睹罢了。 张返没料到的是,高进并未将矛头指向靳先生,反而将视线牢牢锁在他脸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又为什么要掺和这场比赛?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连三问,指向却只有一个。 张返早已备好应答之辞,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特别的。 靳先生在赛前下了巨额外围,恰巧被何先生察觉,我便顺手帮着料理了这桩事。” “至于我为何会站上这张赌桌,很久之前就说过了——洪兴多出一张入场券,不用也是浪费。” 这番话让靳先生与高进同时怔住。 靳先生眉头紧拧,声音发紧:“何先生……已经知道了?” 这场赛事是何先生费尽心力搭建的舞台,背后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利益脉络。 若是堂堂正正地输赢,即便赔钱何先生也无话可说。 可靳先生的所作所为,无异于要从何先生口袋里偷钱,是对庄家明目张胆的欺诈。 其中利害,靳先生心知肚明。 他脸色骤变,猛地朝门口冲去,却被几名黑衣男子拦住了去路。 “你们干什么!我是选手负责人,你们这是破坏赛规!” 靳先生强作镇定地喝道。 张返在一旁悠悠开口:“省省力气吧。 你做过什么,自己最清楚。 先带下去——”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靳先生,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这个长得像手电筒的‘摄像头’……它真的就只是个手电筒。 如今科技虽发达,但针孔摄像还没普及到花笔小钱就能轻松弄到的地步。” “更何况,自从察觉你有异样,只要顺着外围这条线查下去,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哪还需要什么摄像设备?” 靳先生再次愣在原地,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落入了圈套。 他仓皇望向高进,试图从对方眼中寻得一丝转机。 但高进的目光并未为他停留分毫。 张返朝门外微微示意,又一名黑衣人步入室内,将一叠文件交到他手中。 他转身将文件递给高进:“这是新查到的,关于你父亲真正的 。 也是他干的。” 高进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接过那叠纸,手指微微发颤地翻开。 白纸黑字记载的事实,与张返所言分毫不差。 他抬眼看向靳先生。 幼年时初遇靳先生,高进只觉得这人莫名眼熟,却始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如今证据摆在眼前,再串联起童年那些朦胧破碎的记忆画面,他才惊觉——那些并非虚幻的臆想,而是被岁月掩埋的 。 靳先生被黑衣人带离时,高进双眉紧锁,终究没有出声阻拦。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高进才缓缓抬首,望向张返:“这就是你想让我看见的,对吗?” 张返看得出高进内心的剧烈挣扎,只是淡然一笑:“以你的心性,难道觉得被蒙蔽一生,比直面 更好?别忘了,他是害死你父亲的仇人——” 高进长长叹息:“他害死了我父亲……可他也救过我。” “当年若不是他,我恐怕根本活不到今天。 你见过那些沿街乞讨的残废吗?断手断脚,只能在地上爬行,摇尾乞怜。” 高进眼神空茫,仿佛沉入了遥远的往事。 “那些人里,许多并非天生残疾或遭遇意外。 他们是被人贩子刻意折磨成那般模样的,只为博取怜悯,讨到更多铜板。” “你知道吗……我也差点成为其中一员。 若不是靳先生出现,如今我的尸骨,都不知埋在何处了。” 张返自然知晓高进这段往事。 他只是淡淡提醒:“别忘记,今天这一切的源头,终究是靳先生。” “若非他当年令你家破人亡,你也不会流落至那般境地,被诱骗到那种地方去。 怎么,你反倒怜惜起仇人来了?” 高进侧过脸,目光落在张返身上。 他心中其实并无定论。 靳先生害了他父亲,却也救过他、养育他这么多年。 无论初衷如何,这份恩怨在高进心底,早已纠缠成结,只想彼此抵销。 可面上,他总觉得还欠自己一个交代。 高进低声问:“他会死吗?能不能留他一命?” “之前你一直想让我过去替你做事——用这个换,如何?你帮我这一次,我也应了你。” 何先生虽名义上是正经商人,可做的终究是 生意。 这一行不够狠,便立不住脚,迟早被更狠的人吞没。 靳先生竟敢在东南亚赌王大赛这种传统地盘上触犯他们的利益,即便何先生为着体面不追究,其他几位合伙人也绝不会放过他。 高进观察着张返说话时的神态,又想到他与靳先生身边人的关系,推测对方或许能在那些人跟前说上话。 于是他把话摊开——无非是赌一把,看自己能否成为交易的筹码。 张返看了他一眼:“你用谈生意的口吻同我说这些,我并不舒服。 但这次算了,我答应你。” 他随即又正色道:“我只能保证靳先生不死。 至于其他——看他的命,看他的运气。” 眼下张返只是将实情告知了何先生,并不确定自己开口能否换来情面。 在他看来,保住性命已是极限。 至于会不会伤残、落魄,他无法保证。 高进点了点头:“能活命就已足够,多谢。” 张返道:“既然走到这一步,你还是进去把比赛打完吧。 赛事顺顺利利结束,何先生的怒气也能消减几分。 你觉得呢?” 高进应了一声:“放心。” “我与师兄共事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分个高下了。 正好借此机会,看看我们之间,究竟谁更胜一筹。” 张返耸了耸肩。 于他而言,比赛已无关紧要。 既然高进点了头,他只需履行保住靳先生性命的承诺,往后种种,皆与自己无关了。 高进说完,转身步入会场。 他们进场时间已比规定迟了些,引来不少疑惑的目光。 但何先生不开口,旁人自然也不便多问。 待高进在赛席坐下,裁判敲响铜钟:“比赛继续!” 许多人注意到,高傲的神色在高进出现后明显动摇了。 高进自己也看得清楚。 他坐下来,望向对面的高傲:“师兄,相识这么久,一同学艺这么久,我们从未正式比试过。” “不如就今天,公平地赛一场,如何?” 高傲却紧锁眉头:“干爹呢?干爹去哪儿了?” 直到高进坐下,靳先生仍未现身。 高傲知道出了事,只是不知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高进平静道:“我都知道了。 但有人比我们更早察觉干爹所做的事——人已经被带走了。” “我会尽力保他一条命,前提是这场比赛顺利进行。 高傲,这么多年,干爹始终认为我才是我们之中最强的,你心里一定也不服。” “今天,我们就抛开一切,纯粹地比一次,如何?” 高进的目光与高傲在空气中相持许久,最终对方缓缓颔首:“我接受你的提议。 你猜得不错,这些年来师父总在每一个细节上暗示我不及你。 可我心底从未真正服气过……” 荷官手中的纸牌开始飞舞,两人的注意力全然凝聚于牌桌之上。 高进平静开口:“一局决胜负。 若你败了,这场较量便到此为止;倘若你胜,不论此刻筹码差距多大,我都当场认输。” 高傲紧锁的眉宇逐渐舒展,嘴角掠过一丝冷意:“记住你的承诺。” 这一局,高进甚至未曾低头审视牌面,便直接推出筹码。 而高傲则依然谨慎地瞥了眼手中的牌,才抬起视线:“请吧。” 筹码在墨绿色的桌毯上不断推移堆叠,如同无声的攻防。 结局并未超出张返的预判——高进终究取得了胜利。 裁判登台宣告:“本场胜者,高进。” 第390章 几乎同 45 几乎同时,主持人已满面春风地站到舞台 ,激动地走向高进,向台下扬声宣布:“让我们共同见证新一届东南亚赌王的诞生——高进先生!” “作为本届大赛的最终赢家,他将享有属于冠军的全部荣耀。 现在,有请何先生上台为获胜者颁发奖章与奖金。” 何先生从容起身走向颁奖台。 观众席中的惠香眼中漾开羡慕的涟漪:“真可惜站在那里的不是亦哥……若是他得了赌王,此刻就能沐浴在闪光灯下了。” 她望着领奖台出神,脑海中已勾勒出张返受奖时自己该以何种姿态上前祝贺的画面——若是他能在众人注视下低头吻她,那该多么美好。 身旁的小七轻叹一声,拍了拍惠香的肩:“亦哥不是早说过么,赌王称号对他并无用处。 况且我听他言语间的意思,似乎有意将这位高进招揽至我们这边。” 惠香平日心思大多系于张返身上,对旁的事鲜少留意,经此提醒才恍然点头:“原来如此……那便好了。” 台上,何先生将象征赌王荣耀的各类奖品递至高进手中:“恭喜,整场比赛堪称精彩绝伦。” 高进含笑接过,与何先生伸来的手相握:“感谢何先生的认可,未来我定当继续努力,不负赛事主办方的期待。” 台下相机与摄像机镜头齐齐对准舞台,可以预见次日各大媒体的头条必将被这场盛会占据。 然而唯有高进与何先生知晓,这不过是一场走过场的仪式。 无论此事是否由高进策划,因他与靳先生的关联,他已注定成为这场 中的一环。 既然事件已被揭露,何先生便必须给其他投资人一个交代。 若非顾及张返的情面,处罚恐怕远不止于此。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东南亚赌王大赛不能承受这样的 ——何先生及其背后的投资方皆是业内举足轻重的人物,若让人知晓他们联合举办的赛事 现舞弊,损失的不仅是钱财,更是颜面。 正因如此,最终唯有靳先生一人承担了全部责任,甚至得以保全性命。 合影结束后,何先生悄然退离了舞台。 张返与高进谢绝一切媒体邀约,一同来到何先生跟前。 何先生神色如常,唇角只挂着丝极浅的笑意。 他看向张返,温声道:“人情我给足了,不过你我都清楚,这回的事闹得实在难看。” “赌王的名号可以给他,但东南亚那条路,就此打住吧。” 张返点头:“我明白,也已经同他交代过了。” 说罢,他眼梢轻扬,又含笑道: “说到底,让这场比赛到此为止,对何先生和您身后的几位伙伴,不也算解了桩心事么?” 何先生闻言看向他,摇头苦笑道:“你这人……聪明起来,还真是不太讨喜。” 他甚至懒得去问张返如何看透这一层——整件事只要稍知内情,略一推想便不难明白。 张返只笑了笑,未再多言。 何先生起身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改 回香江前,我们再约顿饭。” 张返颔首,与高进一同目送他离去。 待何先生走远,张返转向高进:“接下来你是需要收拾,还是这就随我动身?” 高进早已表明愿跟随张返,此时也不必多言,只等答他眼下安排。 高进正要开口,却见阿轻面带笑意,朝两人走来。 显然,她还不知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走到高进面前,眉眼弯弯:“恭喜你呀!这下回去,爸爸一定很高兴,说不定就答应我们的婚事了!” 原着中阿轻本是靳先生之女。 靳先生虽对这女儿不算多么疼惜,但比起那两个义子,到底多了几分温和。 至少这件事,他始终瞒着阿轻,直至后来她自己察觉端倪。 张返静立一旁,只淡淡望着二人。 他知道,这事终究得由高进自己面对。 高进看着阿轻热切的笑脸,面色平静。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不会的,你父亲不会同意。” “还有……你若得空,不如试着联系他吧。” 几人都有移动电话,高进此时也不确定靳先生下落,便想让阿轻通话确认。 阿轻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 高进沉默片刻,还是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阿轻听罢愕然失语:“怎么会这样?不是说高傲来辅助你,助你赢得赌王之名吗?怎么反倒成了你替他铺路?” “还有爸爸呢?爸爸去哪儿了?你说话啊……” 听到靳先生被人带走而高进却无动于衷,阿轻顿时察觉事情并不简单。 她抓着高进衣袖摇晃半晌,高进才终于再度开口,将靳先生欲除掉自己的那段也说了出来。 他本想隐瞒这一节,至少让阿轻对父亲留个念想。 可现在,已瞒不住了。 阿轻整个人僵住,难以置信地望着高进:“会不会是误会?他或许有苦衷?” “再说……那是养你至今的义父,你竟见死不救?” 她抬手便给了高进一记耳光。 张返轻轻蹙眉。 这事他全程见证。 比起靳先生,高进才是彻头彻尾的受害之人。 即便高进不以自身自由为筹码谈判,旁人也无从指摘。 高进的脸颊承受了那一记耳光后,神情却丝毫未改,只是平静开口:“他当年救我一命,又抚养我这些年,如今我也算还了他一条性命。” “此事非同小可,若无担保,干爹绝无生路。” 他抬眼看向阿轻,目光无波无澜。 “还有一桩,我也是近来才知晓——当年让我家破人亡、孤苦飘零的祸首,不是旁人,正是我的干爹,你的生父。” “按理说,他救我一命,我保他一命,两相抵消。 在这样的事上,我本该的。 但我终究没那么做,就当是报答他这些年的养育之情吧。” 高进的语气里透着寒意,仿佛在讲述与己无关的旁人之事。 但阿轻听得明白,这是在斩断两人之间最后的牵连。 他这些话,无非是要让她清楚:自此之后,两不相欠。 阿轻凝视着高进,只应了一个字:“好。” 话音落下,她便闭口不再多言,取出手机试图联络靳先生。 谁知拨出的号码久久无人应答。 若换作从前,阿轻或许会以为父亲只是临时有事不便接听。 可如今,她心底的不安愈发翻涌。 几番犹豫后,她终于望向尚未离去的高进:“能不能……最后帮我一次?帮我找到我父亲。” 高进没有回应她,只转头对张返道:“亦哥,劳烦你了。” 张返嘴角微扬,比了个了然的手势。 他之所以一直留在此处,本就是为了助高进了结与阿轻之间的纠葛。 眼下因他的介入,原本的轨迹已彻底改变——无论小七的结局,还是那场生死相搏,都不会再上演。 尽快解决这些事,他们才好继续前行。 张返拨了通电话。 不多时,何先生的助理便推门而入。 助理扫了阿轻和高进一眼,随即向张返颔首:“亦哥,人已经按您的意思处置了,一条腿、两根手指,现在送进医院了,性命无碍。” 高进的眉头锁得更紧。 阿轻的眼圈瞬间通红:“人在哪儿?他怎么样了?” 她扑上前抓住助理的手臂,助理却只看向张返,待张返微微点头,才轻拍阿轻的手背:“您别急,命是保住了,但腿伤需要时日调养。” 显然,看在张返的情面上,动手的人虽断了靳先生一腿,却留了余地,未伤及根本。 阿轻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松开了手:“抱歉……能请您带我去见他吗?” 助理应允:“跟我来吧。” 他朝张返示意告辞,又与高进彼此颔首,便领着阿轻离开。 阿轻走到门边,忽又回头望向高进。 高进却始终垂首不语。 她眼中掠过一丝黯然,终是转身而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高进才缓缓抬起头。 张返在一旁开口:“其实不必对她如此决绝,毕竟曾是你身边之人。 上一辈的恩怨,未必总要下一辈来背负。” 若此事落在张返自己身上,他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终究是旁人之事。 张返亦知,如高进这般的人——在那故事里被赋予了主角光环的人——往往将情义看得极重。 对这样的人,说些这般不痛不痒的劝言,反而最易与之共鸣。 果然,听了张返的话,高进只是涩然一笑:“不可能的。” “我自幼跟在靳先生身边长大,他是怎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纵使此事本是他的过错,但经过这些 ,无论我与阿轻情分多深,他也必定会千方百计将我们拆散。” “与其让阿轻抱着希望又陷入苦海,不如由我来做那个干脆的了断。 至少这样,她能早些走出来。” 张返只是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事情到了这一步,高进已经做了他的选择,再纠缠下去也无意义。 眼下最要紧的,是带高进去该去的地方,把这一页翻过去。 至于其他,张返并不关心。 他上前轻拍高进的肩,语气平静:“可以了,赌王。 换作是我,阿轻现在要去的恐怕就不是医院那么简单。 走吧,带你去见个人。” 高进苦笑着没有作声,随张返一同上了车。 车子停在一处灯火辉映的场子外。 才进门,眼尖的经理已迎上来招呼。 张返略一点头:“安排个安静的房间。 陈浩南在吗?叫他过来。” 很快,两人被引至里间。 不多时,陈浩南与山鸡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亦哥!” “亦哥!” 两人先向张返问好,这才注意到他身边多了一张生面孔。 山鸡端详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亦哥,这位莫不是前阵子在东南亚赌王 上夺魁,连你都曾交手的那位——赌王高进?” 陈浩南闻言,也将视线转了过来。 他虽经营赌厅,却一向不太关注这些赛事。 张返点头:“是他。” 高进起身,向陈浩南伸出手:“高进。” 陈浩南握手回应:“陈浩南,负责这里的场子,跟着亦哥做事。” 一旁的山鸡也伸手过来:“我叫山鸡,跟着浩南哥。” 高进听罢一怔,随即朗声笑道:“那我也重新介绍——我是高进,如今也跟着亦哥。” 几句话引得满室笑声。 张返抬了抬嘴角:“你们这样介绍,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这儿是什么帮派堂口。” 说笑间,服务生已将酒水小食送进房间。 陈浩南与山鸡忙着张罗,张返趁势开口:“赌王大赛你们应该也看了。 高进现在是赢了比赛,却暂时没了去处。 我想让他来你们这儿,往后就做你们场子的安全顾问。 你们觉得如何?” 话音落下,陈浩南和山鸡同时停下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 他们这场子在奥城根本算不上顶尖,而高进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 只要他愿意,整个奥城大小赌厅恐怕都乐意重金相聘。 可现在,他却要来这里? 第392章 瞥见那 47 瞥见那间房内一片漆黑,高傲料定无人居住,便抽出两张钞票上前:“不好意思,我房卡落在屋里了,现在急需用洗手间。 借您这儿二十分钟,这两百块作酬谢,行吗?” 负责整层打扫的清洁妇持有万能门卡,略一思忖便觉这交易划算,只叮嘱道:“那您得快些,也别把里面弄乱。” 高傲点头,甚至勉强牵了牵嘴角:“您放心,我会收拾干净。” 妇人刷卡开门,又道:“我先带上门,二十分钟后来打扫,请您准时离开。” 听着关门声落定,高傲只留洗手间灯亮着,自己悄然潜至阳台,沿外墙攀至靳先生所在房间的露台外侧。 他离去了这么久,阿轻与靳先生定会谈及与他相关的事。 高傲想亲耳听听,是否真会出现张返所暗示的那种对话。 房内,阿轻正为靳先生更换身上各处的伤药。 虽只被卸去部分关节,但之前那顿痛殴令其他部位也布满瘀伤。 她一边敷药一边低语:“爸爸,我们从前那样安稳度日不好吗?何必这次要走如此险棋?” 话音里并无责怪,只有心疼。 靳先生自然明白,只随口应道:“我不过是想为你攒份丰厚的嫁妆,好让咱们一家往后能彻底安定下来……谁料到高进竟会反手一击。” 听见“高进” 二字,阿轻怔了怔,转而道:“别再提他了。 倒是师兄去了这么久,若是遇见高进,会不会再起冲突?” 靳先生摇头:“不会。 我让他去寻的并非高进,而是张返。” 言及此处,他语气陡然阴沉:“整局事到如今,祸根岂止高进一人?那张返坏我谋划更多!” “……另外,你即刻订票,我们连夜离澳,赶往码头。” 阿轻愕然:“为何这样匆忙?高傲还没回来。” 靳先生闭了闭眼:“正因他迟迟未归,我们才须速离。 他回不来了。” 阿轻脸色一白:“回不来?您这是何意?” 靳先生声音低沉:“他表面说是去找高进,实则是去杀张返。 张返与澳城的何先生交情匪浅,高傲与他照面后耽搁至此,无论张返生死,他都九成九折在那儿了。” 阿轻仍难以置信:“他会被擒吗?那我们不该去救他?” “不去了!” 靳先生轻轻按住阿轻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要是真去了,只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爸爸还悄悄留了一笔钱,藏在别人不知道的户头里,至少能让我们撑到我伤好。 你快去准备……” 话音未落,阳台方向忽然传来推拉门滑动的嘎啦声响。 屋内的两人同时一惊,阿轻愣在原地,靳先生则猛地绷紧了身子。 只见高傲从阳台阴影里缓步走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靳先生迅速压下眼底的慌乱,勉强挤出笑容:“你回来了?怎么从阳台进来……什么时候站在那的?” 高傲不紧不慢地走进房间,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歪了歪头:“干爹,听起来……您好像不太乐意看见我平安回来?” “这是哪里的话!” 靳先生连忙摇头,语气透着刻意的慈和,“往后我跟你妹妹,还得靠你呢。” 高傲在沙发里坐下,目光直直落在靳先生脸上:“是吗?可我怎么不太敢信呢。” “我见到张返了——高进也在。 我确实打不过张返,但托高进的福,总算捡回条命。 师父……呵,干爹。 您是不是有点失望?” 阿轻脸色一白,刚要开口,靳先生已经抢先接话:“傻孩子,你说什么呢!你跟在我身边的时间比高进长得多,我怎么会盼着你出事?任务不成就不成吧,咱们收拾收拾,尽快离开这儿,好不好?” 从高傲现身的那一刻起,靳先生就心知不妙。 如今自己手脚不便,只能先稳住对方,再寻机会。 这颗棋子,已经不能留了。 高傲却抬起手,做了个“稍等” 的手势:“不急。 干爹,有件事……我想亲口问问您。” “高进跟我说,他父亲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是您当年设计害的。 这是真的吗?” 开门前那几分钟,高傲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只要干爹的回答与张返所说有半点不同,他就愿意继续相信,继续守护这对父女。 阿轻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件事她早已从张返和高进口中听过,却始终没有勇气向父亲求证。 后来见到父亲重伤的模样,更是不忍再问。 可现在,问题竟从高傲嘴里问了出来。 她沉默地看向父亲,心底某个角落还藏着微弱的期待——只要父亲说不是,无论真假,她都愿意信。 靳先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尽管他掩饰得很快,但高傲毕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只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靳先生叹了口气,声音显得疲惫而诚恳:“那只是高进为自己离开找的借口罢了。” “当年我去救他的时候,你也在场。 那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又怎么可能查得到所谓‘ ’?这些年来我怎么对你们,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我若是他说的那种人,高进又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高傲静静听着,目光始终没有从靳先生脸上移开。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渐渐凝固了,窗外的夜色沉甸甸地压了进来。 往事的回望最是令人心悸,此刻的高傲只觉得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涌不休。 这些年来的种种经历,一幕幕清晰得刺眼。 他忽然惊觉——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高进,乃至靳先生亲生女儿阿轻,在那位老者眼中,恐怕都只是用来谋取利益的棋子。 每一次行动,每一个人,都只是遵照他的指令,在他划定的轨迹上前行。 年少时稍有差错,迎接他们的便是责打与斥骂。 如今境况虽似好转,高傲却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清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人了。 高傲蹙紧眉头,目光再度投向靳先生:“还有一事。 高进告诉我,我父母的死并非意外。” “他们也曾是你千局中的伙伴,只是后来……被你出卖了。 是不是这样?” 这一次靳先生显然有所准备,反应平静了许多。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这话就更荒唐了。 你连父母是谁都未必清楚,他们又是从何得知的?” 短短两句反问,却像重锤击在高傲心上。 尽管靳先生说得条理分明,但他的神态早已泄露了 。 有些痕迹能瞒过外人,却骗不过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人。 无论怎样掩饰,细微处的破绽总会浮现。 方才答话时,靳先生的模样与平日截然不同——那正是他曾经潜移默化教导过他们的、说谎时特有的状态。 后腰的枪贴肤冰凉。 高傲凝视着靳先生与阿轻,终究没能将它拔出。 最后他只是长长叹息:“听说你们快要离开了,走时就不相送了。 往后……各自保重吧。” 说罢,他起身朝正门走去。 他终究下不了手。 就在此刻,原本面带淡笑的靳先生神色骤变,从口袋里抽出那支口红形状的短枪,对准高傲的背影。 虽然高傲的话像是告别,但靳先生直觉他已生二心,踏出这扇门便会向张返通风报信。 既然如此,还是彻底封口更为稳妥! 然而一旁的阿轻瞥见这一幕,顿时骇然失色,急冲两步将高傲用力推开。 枪声炸响。 阿轻胸口绽开血花,踉跄倒地,连一声低语都未能留下,便已气息全无。 高傲被推得踉跄,瞬间警醒,几乎同时拔枪转身—— 眼见阿轻中弹的刹那,他先前的所有犹豫顷刻消散,扳机扣下, 径直没入靳先生眉间。 瞬息之间,阿轻与靳先生双双毙命。 高傲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灵魂仿佛也随之飘散。 他缓缓跌坐在地,怔怔地望着眼前这片死寂。 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随即传来一声惊骇的尖叫—— 张返所在的酒店里。 小七与惠香正忙着整理行装。 惠香对着满屋物品蹙起眉头,轻声抱怨:“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要带呀……” 小七瞥她一眼:“现在才发愁,是不是太迟了?” “之前逛街时我就提醒过你,给姐妹们带些本地特色小物就好,不必大包小裹。 如今这般,可算是自己招来的忙乱。” 前些日子张返专注赛事,小七与惠香不便终日相伴,便时常在澳城街巷闲逛。 惠香一见价钱略低于香江,就放开手脚采购,几乎未将手中的零用当作钱款。 如今面对堆积如山的行李,她才开始嘀咕,这般作态让小七忍不住摇头。 惠香轻哼:“我怎没听你的?给姐妹们的都是精致伴手礼!” “可这里大多是我自己的物件呀!” 小七无言地望着她:“那岂不更叫人无奈?你也不掂量自己能不能提得动,偏要买这么多。” 惠香说不过小七,便转身凑到张返身旁,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亦哥,你可得帮帮我嘛!” 张返无奈地摇摇头,伸手轻轻刮了下惠香的鼻尖:“好了,这些东西也不算麻烦,回头我找人处理就是。” “待会儿我去向何先生辞行,你们若还有想添置的,趁现在赶紧去买。 带些手信回去,总不是难事。” 小七在一旁瞥了张返一眼:“你就知道纵着她!” 张返嘴角一扬,顺手在小七身后轻拍一下:“难道我没纵着你?” 话音未落,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张返低头看了眼屏幕,又抬眼望向小七和惠香: “得,我该动身了。” 他笑着朝二人挥了挥手,转身推门而出。 来电的是何先生的助理——派来接他的车已经到了。 张返刚下楼,就看见助理已候在门前。 对方引他走向一辆崭新的豪华轿车,替他拉开车门,自己才绕到另一侧坐下。 车子驶向何先生宅邸的路上,助理像是闲谈般提起:“下面传来消息,昨晚袭击您的高傲回去后,把同行的那对父女解决了。” “高傲现在已被控制,那对父女目前在医院。 需要我们介入吗?” 助理此前已告知张返,在他离开奥城前,会有人暗中随行保护。 昨夜冲突发生时,那些人原要上前支援,不料张返动作更快,转眼便结束了局面。 虽未露面,助理还是及时通了气。 张返对这个未同归于尽的结局略感意外,但神色未动,只平静道:“我这边不必了。 麻烦转告高进一声。” “他应当会去料理后事。 后续怎么处置,随他意愿吧,你们不必再跟。” 助理点了点头。 他们之所以留意这些琐碎,全然是因张返的缘故。 既然张返已表态,自然无需再多过问。 车抵达何宅。 何先生今日未外出,仿佛专程在家等候。 两人在靠窗的小茶案边落座,案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袅袅。 何先生起身与张返握手:“你要走了,那些虚礼就免了。 喝杯茶,随便聊聊。” 张返含笑应下,随他在窗边坐下。 第393章 何先 48 何先生斟了杯茶推过来:“钱已经汇到你提供的账户了,收到了吗?” 张返点头:“收到了。 今天过来,是想问您是需我出具收据,还是签订正式合同?” 听到“收据” 二字,何先生不禁笑了:“合同吧。 至少从公司层面能保障你的权益。” “这点钱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只要你用在正事上,即便最后事情没成,我就当交个朋友。” 张返微微一笑:“何先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推辞么。” 他心里清楚,倘若自己能借这一亿展现足够的能力,何先生根本不在意这笔投资能否盈利——甚至可能直接将它作为结识人脉的铺垫。 据张返此前了解,何先生早年曾试探性进入香江市场,却被当地财团联手逼退。 那一进一退间,损失远不止一两亿。 一壶茶渐渐见底。 张依约签好合同,收好副本,便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他略带歉意地看向何先生:“其实……还有件小事想劳烦您帮忙。” 何先生眉梢微动,露出愿闻其详的神情。 张返将小七和惠香购物的事情告诉了何先生,顺便提起:“要是现在去叫车,恐怕得费些周折。” “记得刚来香江时,接我的那辆越野车后厢很宽敞,不知能否借来运点东西?” 何先生应允道:“没问题。 让司机先送你回住处,余下的我会交代助理安排妥当。” 张返点头,放心地回到酒店,见小七与惠香已整理好行装,便问:“你们饿吗?若是不饿,不如直接出发,等晚上到了香江再和其他姐妹一起吃顿丰盛的?” 两人都表示同意。 张返联系了助理,很快收到回音。 不过片刻,便有服务生上楼帮忙搬运行李。 一行人下楼坐上那辆黑色越野车,驶向码头。 抵达码头后,小七正要带惠香去取船票,何先生的助理却微微一笑,指向泊在近处的游艇:“不必取票了,三位可以乘这个回去……” 小七和惠香一时愣住,齐齐望向张返。 张返也无奈地摊手:“这我真没料到!” 他转向助理:“何先生太周到了!其实我们搭普通渡轮回去就可以的。” 张返从前生活在远离海岸的内陆,一生中乘船的次数寥寥无几。 即便如今来到这个世界的香江,从小到大,他与船只打交道的经验依然不多。 所以每次有机会坐船,他总倾向选择寻常的渡轮。 唯有如此,才让他觉得更贴近真实的生活气息。 助理含笑,朝游艇方向示意:“亦哥请看那边。” 张返抬眼望去,顿时无言——惠香和小七早已拉着箱子,一路小跑奔到了游艇旁。 他只得苦笑着对助理说:“那替我谢谢何先生吧!” 两位姑娘已经这般行动,自己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 道谢便是最恰当的选择。 助理点头:“好的亦哥,我会转达给何先生。 这趟我不陪同了,祝您一路顺风!” 同助理道别后,张返迈步走向游艇。 登上游艇,他笑着看向小七和惠香:“你们俩呀,多少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别的东西或许我买不起,但这样一艘小游艇我还是能置办的。 要是喜欢,咱们自己买一艘随时出海都成,但往后能不能稍微含蓄些?” 小七朗声笑起来:“可我们只是随性而为呀,以前确实从没坐过游艇嘛!” 惠香也跟着说:“虽然电影里总演我这样的美女常被邀约出海,但亦哥你知道我眼光挑,那些富家子弟没几个正经的,我可从来没答应过~~” 面对她俩,张返干脆不再多言。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犯了个根本的错误——试图和女人讲道理。 游艇破浪前行,不久便回到香江的码头。 天养生等人早已在岸边等候,张返知道其他几位女性正忙,便没有通知她们。 一下船,众人纷纷迎上来问候。 “亦哥!” “亦哥好!” “亦哥我可太想您了!” …… 眼看问候的用词越来越热烈,张返笑着抬手轻推那个说想他的小弟:“我可不想你!我取向正常得很!” 众人哄然大笑。 他们见到小七和惠香,默契地齐声招呼:“嫂子!” 这一声喊得巧妙,只唤一次,不再重复。 既向二人致意,又避免让她们觉得被比较,给张返平添麻烦。 张返吩咐人送小七和惠香回去,自己坐上了天养生的车。 车内,张返问道:“这些日子香江有什么动静吗?” “蒋先生那边,有没有找你们麻烦?” 想到自己前往奥城期间蒋天生的所作所为,张返不禁担心他会趁自己不在,对天养生等人下手。 天养生闻言轻松一笑:“暂时还没有。 他最近扶持的那几股力量,目前都还不成气候。” “我们这儿街的弟兄,加上我手下和韩宾大哥那边的人马,数量是他们的好几倍。 真要撕破脸动起手来,就算拼到底,他们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张返颔首表示认可:“很好。 我不在的时候,能动手解决就别多费口舌。” “动手归动手,但尽量别搞人海堆砌,重点还是直取要害。 可以让阿布和骆天虹他们出面办事……” 天养生立刻应道:“懂了,亦哥!” 他心中明白,亦哥这样安排,是不愿他们沾染太多血腥。 不仅如此,亦哥从来严禁他们碰奶粉那种断子绝孙的买卖。 这一切的考量,说到底都是在为他们铺后路。 只要把眼下的事情控制在 争地的层面,就算将来出事进去,也不过是聚众 的性质,关不了多久。 至少,前途还有光亮。 更何况,在香江这块地盘上,混到他们这般规模的社团,如果依然只守着最基础的营生,恐怕就连差人那边,都得将他们划进安分守己的范畴里。 车子行驶一段后,张返出声问道:“现在往哪儿开?” 天养生回答:“先回总堂?还是去街?” 张返摆了摆手:“不必,直接去见蒋天生。” 天养生没再多问,只示意司机调转方向,驶向洪兴总堂。 洪兴总堂内。 蒋天生办公室。 得知张返近日即将返港的消息后,蒋天生整个上午都坐立难安。 此刻他根本无法预料,张返回来之后会不会立刻找他算账。 回想之前派人怂恿陈浩南行刺的举动,实在过于冒失了。 自从在直播里看见张返毫发无伤地站在擂台上,他的心就一直悬着,直至此刻。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亦哥,亦哥!您要见蒋先生的话,容我先通报一声——” 是张返来了? 蒋天生瞳孔骤缩,瞬间慌乱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嘭! 哗啦啦—— 一声闷响夹杂着铁皮垃圾桶翻倒的刺耳动静,让蒋天生不必出门就能猜到:他新提拔的那位亲信助理,恐怕已被张返撂倒在地。 这阵凌乱的响声,却像一盆冷水陡然浇醒了他。 蒋天生把心一横,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几乎同时,房门被推开,张返迈步走了进来。 看着正要往外走的蒋天生,张返语调平淡:“蒋先生这是急着去哪儿?” 蒋天生后背一松,勉强挤出笑容:“我这不是听见有人喊你名字,想看看是不是你回来了?” “什么时候到港的?怎么不先通个电话,我也好亲自去码头迎你。” 张返摇了摇头:“蒋先生是社团坐馆,我哪有那么大面子?” “按规矩,该是我来向您汇报才对……” 蒋天生一怔,仍强作无事地笑了笑:“这是什么话!” “关起门来说,我能坐上这位子,少不了你张返的功劳。 旁人不知,难道我还不清楚?” “兄弟之间,不必讲究那些虚礼!你当时要是来个电话,无论我在做什么,肯定立刻赶去接你!” 蒋天生摸不透张返的底细,只能虚实不定地绕着圈子客套。 他清楚张返不会信这套说辞,却也隐约感到,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立刻撕破脸。 蒋天生的思绪凝滞了一瞬,他捉摸不透张返此刻的心思,只得静立原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张返却只是轻轻牵了牵嘴角:“蒋先生言重了。” “洪兴上下谁不认蒋家的招牌?我张返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说到底也不过是替蒋家办事的人。” 蒋天生神情微动,仍强作镇定开口:“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此刻他已确信对方来意不善,唯一需要弄明白的,是张返究竟打算做什么。 张返并未等待蒋天生回应,径自掠过他走向屋内。 门外方才挨了打的人慌忙爬起,掸了掸衣袖,低头匆匆离去—— 气氛明显不对,再待下去,只怕自己会成为被推上火线的卒子。 进了厅内,蒋天生状若无事地问:“怎么刚回来不多歇歇?特意来找我,是有要紧事?” 他心里清楚,无论自己如何掩饰,张返终究会挑明来意,倒不如直接问出口。 张返并未绕弯:“在奥城时,我遇袭了。” “动手的人带着香江口音,可惜没留下证据。 蒋先生,你猜是谁想要我的命?” 他说完便牢牢盯住蒋天生的双眼,仿佛稍一移开视线,对方就会从眼前消失。 蒋天生一怔,急忙接话:“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应当找当地主办方协助追查才对。” “通常在他们负责的场合出事,只要提一句,他们总会给个交代的。” 他语气竭力平稳,宛如此事与自己毫无干系。 张返低笑一声:“我没让他们插手,是怕万一查出线索指向洪兴内部……到时候,我可就难办了。” 说到此处,他向前迈了半步,逼近蒋天生。 “蒋先生,若说香江有谁既想杀我、又敢动手,我思前想后,似乎只有你最符合条件。” “我——” 蒋天生刚欲辩驳,才吐出一字,便被张返一把按住后颈,重重压在了茶几上。 “不必辩解。 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 同样的把戏,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这次我依然不会动你,但你得记住教训——下次若再派人,最好找个能耐够的。 否则他没除掉我,我便来找你。” “听明白了?” 蒋天生沉默着。 他知道沉默并无用处,却更明白绝不能承认。 一旦认下,便再无法回头。 张返心中同样纠缠。 他真想就此了结蒋天生,或是将他送入牢狱。 可若蒋天生倒了,洪兴又该交给谁? 身边这些人虽从洪兴出来,但凭自己如今的身份强推一人上位,只怕谁也镇不住场。 若换外人来坐这位子,恐怕最终仍是蒋家的影子在背后操纵。 思虑再三,张返只能让这个傀儡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除非——他亲自接手洪兴。 但那意味着更多琐碎与牵扯,他会失去去做那些真正要紧之事的时间与空间。 见蒋天生不再挣扎,张返也觉得无趣,松手任他坐直。 随后,他直视对方说道:“蒋先生,命我给你留着,但也不能让你轻易过关——总得让你长点记性。” 蒋天生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 第394章 张返语气 49 张返语气平淡:“很简单。 你掌管洪兴这些年,暗中养了几支自己的人马。 其中有一两支如今经营得不错,不如你挑一处,把地盘交给我安排的人接手?” 他说得随意,仿佛闲谈。 但这消息,却是骆天虹等人费尽周折才探得的底细。 骆天虹麾下聚集着一批游走于灰色地带的门生,其中不乏专事收集情报的耳目。 这些人养成了一种习惯:将平日搜罗来的各路风声递到骆天虹跟前,换取酬金。 骆天虹早已立下规矩:寻常琐事底下人不得叨扰,但若握有值得一听的消息,便可当面呈报,视内容轻重领赏。 寻常线人若有帮派依附,所得能换钱的线索,往往需经上头抽成盘剥。 骆天虹却反其道而行——只要你的情报够分量,他开出的价码,几乎抵得上旁人能给的最高限。 正因如此,与其卖给生疏的外人,不如直接呈给自家老大,反倒能挣个眼熟情分。 如此一来,骆天虹这条线,便成了张返掌握香江各处动静的重要渠道。 蒋天生在暗处栽培自家势力的事,正是骆天虹手下的耳目探得后层层递上来的。 消息传至张返耳中,他起初也觉意外。 蒋天生此事做得极为隐秘,莫说外人,就连天养生乃至张返这般地位的人物,此前都未曾嗅到半分痕迹。 得知之后,张返并未打草惊蛇,反而佯作不知,任其悄然壮大。 他所等的,便是今日这般时机——待稻谷熟透,再挥镰收割。 蒋天生瞪着眼看向张返,仍强撑着一口否认:“张返,你怕是误会了吧?哪有这样的事!平日与弟兄们往来,我虽同一些人交情近些,可那都是自然而然的情分,绝非刻意栽培啊!” 张返压根不给他辩解的余地:“无妨。 无论如何,你终是洪兴的坐馆龙头。 这种事旁人开口或许不算数,但从你嘴里说出来,便是大哥的命令。 就算有人心中不服,又能如何?若到时令出不行,我便带人亲手铲平。” 话音落尽时,张返面色已沉如寒冰,眼中杀机凛然。 蒋生生一怔,顿时明白了——张返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自己若不肯照办,对方便会直接动手将那些人打散收编。 到那时,张返何须经过他蒋天生?一切安排皆可随心所欲。 若真走到那一步,恐怕自己手底下其余那些兄弟,也未必保得住。 想到这里,蒋天生抬起眼望向张返:“那……我同他们商议商议,明日给你答复,如何?” 经过先前被一把摁在茶几上的遭遇,此刻蒋天生看向张返的目光里已掩不住畏缩。 他实在拿不准,哪句话又会触怒对方,招来同样的对待。 张返点了点头,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浅笑:“便这么定吧。 蒋先生先忙,我还有别的事。” 说罢起身朝门口走去,蒋天生跟在身后相送。 走到门边,张返当真转过身来,如同老友告别般对蒋天生道:“蒋先生,咱们就说定了。 我尚有事务,先行一步。” 蒋天生摸不透这是否是对方留给自己的颜面,仍识相地伸出手与张返一握:“哪里话,都是自己兄弟。” 走廊上,蒋天生的一部分保镖早已惴惴不安地候着。 此刻见张返出来,所有人神经陡然绷紧。 张返与蒋天生握过手后,神情淡然地转身,朝着保镖最密集的楼道方向走去,预备下楼。 众保镖看见张返迎面而来,竟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眼下张返并未有何举动,蒋先生亦安然无恙。 这种时候,只有蠢人才会去触这尊煞神的霉头。 …… 奥城,陈浩南经营的内。 自那位传说中何先生派来的人洽谈合作之后,陈浩南能明显感觉到,场子的经营顺遂了许多。 昔日隔三差五前来寻衅砸场的身影,如今已几乎不见踪迹。 即便是那些前来拜会的人,也大多以交流技艺为名,身边带着自己精挑细选的 好手,专程来找陈浩南较量一番。 外界一直传言陈浩南手下并无精通赌道之人,因此不少访客都存了心思,想借自家高人的本事压他一头,再谈后续合作。 然而这些人最终都未能如愿,全被高进一一挡了回去。 此时包厢里,陈浩南、山鸡与高进三人围坐一桌,举杯庆贺新场子即将开业。 “干了!” 山鸡笑得最是开怀。 陈浩南神色从容许多。 高进始终面带温和笑意,那笑容礼貌而含蓄。 山鸡忍不住看向高进:“我说高进,既然现在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兄弟,那就是自家人了。 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摊开说的?你别总把话憋在心里行不行?” 陈浩南闻言也望向高进。 他也觉察到,高进表面虽与二人谈笑风生,眼底却总像凝着散不去的雾,藏着许多未言之事。 某次喝酒时陈浩南也曾问过他,但高进终究没有吐露心事。 陈浩南明白每个人总有难言的过往,便不再追问。 高进微微一笑:“我懂你们的意思。” “只是我心里这些事,就算想解决,如今也没机会了,所以一直没提。” “什么都不说了,这一杯我敬大家,算是我赔个不是。” 相处这些日子,高进能真切感到陈浩南与山鸡是真心待他,将他当作兄弟看待。 于是饮尽杯中酒后,他将杯子轻放桌面,抬眼正视二人。 “既然都是兄弟,今天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把从前的事,都说给你们听。” “你们只知道我和张返是在赌王大赛相识,其实在那之前,我们早已见过……” 高进缓缓道出当年与靳先生等人来到香江的往事,如何设局让刘大千与威哥入套,后来张返前来讨债,直至今日的种种经历。 陈浩南与山鸡听完,一时都怔住了。 此前他们只当高进是张返在赌赛中重金请来的高手,所谓旧识不过是托词。 谁也没想到,背后竟有这样一段曲折。 更令他们意外的是高进留在此地的缘由。 陈浩南看得出来,无论起初原因如何,如今的高进已渐渐适应眼前的生活。 甚至可以说,他已接纳了现在的日子。 只要心结解开,陈浩南相信他终会将真心交付于此。 山鸡张了张嘴,半晌没想出该说什么,最后只举起酒杯:“别的不会讲,这杯我也干了!” 陈浩南看着山鸡笑了笑,转而问高进:“照这么说,你从前和阿轻、高傲他们感情应当很深吧?” 高进颔首:“如果没有上一代的恩怨,靳先生待我确实如长辈一般,至少我那时是这样觉得的。 还有阿轻……我真的很在意他。” “可到最后我才明白,这一切不过是靳先生为我描画的一场幻梦。 看似美好,实则全是虚影。” 山鸡打了个酒嗝:“那你现在这样,是因为还没放下过去的情分吗?” 高进摇头:“不全是。 我只是还没法接受,他们就这样离开我,然后死了。”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 “这儿好像忽然就空了。” 高进最后这段话带着几分文艺的怅然,山鸡听得挠头,干脆拍拍陈浩南:“浩南,还是你来劝劝他吧!” 陈浩南唇角浮起一抹无奈的笑,视线投向高进:“有些时机,一旦擦肩,便再难回头了。” “人总得往前看不是?不过你放心,往后你再摆出这副深不可测的模样,我跟山鸡绝不再多问一句。” 高进接话道,“等你这阵子忙完,咱们好好摆一桌,重新喝顿结交酒。” 高进与山鸡不约而同地颔首。 山鸡正欲执壶为二人添酒,陈浩南搁在桌边的移动电话忽然震响起来。 他瞥见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抬眼看向高进与山鸡:“是亦哥。” 那两人也显露出意外神色,目光齐齐聚焦在陈浩南身上。 他径直按下免提键,同时对电话那头开口:“亦哥,我开了扬声器。” 高进与山鸡几乎同时向张返问好。 张返在电话那端应了一声:“都在正好,我就直说了。” “眼下我这边刚腾出个缺,大约能管四五百号人,连带一条短街。 浩南,能不能让山鸡过来替我顶着?” 张返的意图很明确,便是要山鸡重返香江,去接手那条街的话事权。 四五百人的规模,与那些大社团的堂主相比自然尚有距离,但在那片地界,已足以令许多人侧目。 更何况这是张返亲自递出的机会,往后自然少不了照应。 陈浩南觉得这安排妥当,转头望向山鸡:“我这儿肯定没二话。 位置不错,时机也难得,只要山鸡你愿意,我绝不会拦着。” 他本还想说些“身边少不了你” 之类的话,却又担心这话出口,这小子真就铁了心留下。 若因此耽误了他独当一面的机遇,反倒不美。 张返先联络陈浩南,正是因知晓山鸡向来跟随他左右。 山鸡并未立即应声,只是看了看陈浩南,又将目光垂向闪着微光的手机屏幕。 电话那头的张返显然察觉了他的迟疑,声音再度传来:“山鸡,跟在浩南身边兄弟齐心,确实能做不少大事。 但你要明白,若一直这样下去,你或许永远只是兄弟身后的那个影子。 抓住这次机会,将来你能走到哪一步,恐怕连你自己都预料不到。” 原本沉默的山鸡听完这番话,缓缓举起了手:“我去,我回香江。” 这些年在陈浩南身旁,山鸡自觉获益良多。 与挚友并肩闯荡,凡事都令他倍感痛快。 可那终究是年少时的光景了。 岁月渐长,山鸡心底也萌生出许多属于自己的念头。 比如,他也想如陈浩南一般,拥有一片能自主掌事的地盘,成为众人眼中名副其实的“大佬”。 即便上头仍有更重量级的人物,但至少回到自己的街口,人人都需尊他一声“鸡哥”。 陈浩南怔了瞬,随即对着电话笑起来:“亦哥,山鸡点头了。” 另一端的张返对此毫不意外:“肯来就好。 你们尽快处理完手头交接,之后直接来香江找我。” 陈浩南将电话递给山鸡,山鸡接过道:“明白了亦哥,往后还请多指点。” 张返笑声传来:“都是自己兄弟,不说这些见外话。 踏实去做便是。” “多谢亦哥。” 又寒暄两句,通话便结束了。 放下电话的山鸡抬头看向陈浩南:“浩南,我没先跟你商量就答应走,你不会怪我吧?” 陈浩南笑意温和:“怎么会。 大家出来闯,求的不就是个前程?你能有更好的出路,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 山鸡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这一场原本只为庆功的酒,悄然间也染上了送别的意味。 山鸡原先负责的事务,大部分直接移交给了高进,剩下零星的部分则由陈浩南分给了手下其他弟兄。 少了山鸡初期确实有些运转不畅,但陈浩南心里明白,只要撑过这段适应期,往后便会顺畅起来。 与此同时,张返也开始着手推进与何先生商定的计划。 第395章 既然 50 既然要扩大商业布局,靠盈利来稳固根基,身边少不了几个能干的帮手。 召回山鸡,正是出于这个考虑。 张返拿出手机,拨通天养生的号码:“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电话那头传来天养生带笑的声音:“好啊亦哥!正巧我最近新开了一家场子,你在哪儿?我派车去接你。” 张返报出地址,天养生说二十分钟内到,便挂了电话。 不多时,一辆跑车从街角驶来,停在张返面前,载着他一路前往天养生新开的 。 刚踏入大门,喧闹的声浪就让张返不自觉皱了皱眉。 并非不喜欢热闹,只是眼下正事在身,他向来不习惯在这种场合谈事情。 天养生这时从人群中快步迎了上来:“亦哥!” “抱歉啊亦哥,包间刚收拾好,本想出去迎你,结果你已经进来了。” 张返微微一笑:“客气什么,带路吧。” 场子里还隐约飘着新漆的气味,客人却不算少。 但张返一眼就看出,其中不少是社团里过来捧场的兄弟。 大概都是天养生叫来撑场面的。 张返看向天养生:“看样子,生意还不太热络?” 天养生笑着解释:“新开业嘛,人流少些也正常。 我让弟兄里长得周正些的都来凑个热闹,等场面烘起来就好了。” “其实常来 玩的人,未必非要认准哪一家,图的不就是个气氛嘛。” “话虽直白,却在理。” 张返说着,随天养生走进了包厢。 包间倒是布置得精心,比起外厅明显花了心思,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异味。 天养生请张返落座,自己也在旁坐下,略带歉意道:“时间仓促,只能先整理成这样,委屈亦哥了。” 张返摆摆手:“我像是计较这些的人吗?” 天养生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服务生陆续端上酒水与果盘小食。 两人留在室内,边吃边聊。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声音探进来:“老大,需要叫几位妹妹过来吗?” 天养生看了张返一眼,摆摆手:“不用,忙你的去。” 门外的人讪讪退下。 张返这才转向天养生,谈起正事:“这回去澳城,算是给弟兄们谈了桩不错的合作。” 他大致将和何先生商议的计划说了一遍。 眼下这帮兄弟里,天养生算是比较稳重、值得托付的一个。 天养生听完点头:“还是亦哥眼光长远。 这事若能做成,往后弟兄们做事也更有底气了。” 张返笑了笑:“大家都不容易。 其实我们这条路,真想赚快钱,门路多得是。” “可那些来钱快的路,往往也是惹祸上身的绝路。 一旦踏进去,就很难回头。 所以我才一直不让你们碰,尽力找些正经生意给大家做。” 天养生认真点头。 这些道理,即便张返不说,他也早已明白。 张返深知张返行事风格——无论筹划何事或分派任务,皆经过反复权衡推敲。 成败尚在其次,众人安危却从不容半点闪失。 天养生抿了口酒,忽然提议:“说起改建成歌厅的事,我倒想起个不错的选址。” “武吧。 不知亦哥是否听过这家酒吧?” 这名字让张返微微一怔。 并非因其声名显赫,而是某种模糊的熟悉感悄然浮现。 “老板什么人?” 他试图从掌舵者身份里寻回线索。 天养生道:“叫武江。 背景成谜,能确定的是早年不在香江走动。” “约莫五年前他才回来,盘下武吧周边那片旧厂区,稍加改造便成了如今模样。” “别看这人外表粗犷,经商手腕倒真有几分独到之处。” 张返并未细听后续评价,举杯示意后便起身:“今日算是打过照面了。” “不必送我,安排辆车到武吧附近即可,我去转转。” 天养生眼底掠过疑虑,终究未多问,只吩咐司机依言照办。 夜色中,轿车滑入武吧所在的街区。 此处并非想象中荒僻,只是那座由厂房蜕变的建筑立在霓虹之间,透着几分突兀的疏离感。 张返忆起天养生提及的细节:武吧租约将尽,向来爽快的武江却无意续约。 持有地契的业主只得提前寻觅下家,按道上规矩,场所易主须向相关势力缴纳“管理费”。 正是业主缴费时随口一提,才让这地方进入张返视野。 年轻俊朗的样貌在酒吧街本是稀缺资源,其受欢迎程度不逊于任何耀眼的女性。 某些场所之所以热闹,正因各色人物都能在此觅得合乎心意的鲜活面孔。 嘈杂声从暗角传来。 几个混混围住个朋克打扮、发色绚烂的姑娘,她奋力挥动手提包,声音发颤:“别过来!再靠近我就喊人了——报警也行!” 为首的混混嗤笑:“尽管试试。 这条街夜里鱼龙混杂,巡逻的都不敢轻易进来。” “你猜他们会不会为你跑这一趟?” 少女强撑的气焰霎时熄灭,慌乱自眼底漫开。 这般景象张早已见惯,本不欲驻足。 擦肩而过的刹那,灯光掠过女孩侧脸。 苗苗? 竟是《警察故事二零一三》里钟文的女儿! 原剧情中,她为气恼疏于关心的父亲,刻意接近酒吧老板,以浓艳装扮引发父亲焦虑,却不知自己正踏入武江布下的险局。 眼下看来,故事尚未真正开场。 先前听闻武吧与武江之名时,张返已隐约有所预感。 此刻亲眼见到本应存在于另一时空的角色活生生立在眼前,他终于确信——那段原属二零一三年的情节,已然悄然移植至此地的香江夜色之中。 张返迟疑片刻,清了清喉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住手,别碰她!” 这声喝止来得突兀,不仅那几个围着的青年怔住,连被围在中间的苗苗也愣住了。 几道视线齐刷刷投向声音来处。 苗苗趁机想从人缝中钻出去,可那几人围得严实,她刚一动,对方便警觉地收紧圈子,将她困得更牢。 苗苗急了,抡起手袋便朝最近一人砸去。 那人反应倒快,后撤两步避开了。 另有两人转身要制住苗苗,却再度被张返喝住。 “打扮是夸张了点,” 张返朝几人摆了摆手,“好歹是个姑娘家。” “有什么事,冲我来。” 既然遇上了这段情节里该出现的人,张返不打算就此走开,决心插手到底。 那群人好事被扰,顿时怒目瞪向张返。 其中一个啐道:“号码帮办事,少多管闲事!” 说话时,那人抬手直指张返。 张 失笑。 号码帮当初正是被他摆平,当作人情送给了东莞仔。 没想到,如今竟还能这般张狂。 张返装作没听清,一手拢在耳边,朝那群人扬声道:“什么?大点声儿——” 那群人也不傻,看出张返存心戏弄,当即留一人看住苗苗,其余几个全转向张返。 苗苗心知一时逃不掉,提高嗓音朝张返喊:“喂!你哪儿混的?有兄弟赶紧叫!光咱俩可对付不了他们!” 原先指着张返的那人闻声转过头,嬉皮笑脸地瞅着苗苗:“知道厉害就好,乖乖别挣巴。” “今晚伺候好我一个就行。 明天起,你就是我大飞的女人了!” 听到这名字,张返一个没忍住,“噗” 地笑出声来:“你……刚说你叫什么?” 其余几人见张返这般轻蔑,顿时火冒三丈。 “你小子什么路数?连号码帮大飞哥都没听过?” “哟呵,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真给你脸了是吧!” 一伙人怒气冲冲瞪着张返,却没人先动,都在等那个叫大飞的发话。 大飞一脸倨傲地再次抬起手,边指边朝张返走来:“挺狂啊你小子,连我号码帮大飞都不放眼里。 来,报个名号!” 他走到张返跟前,手指几乎戳到对方胸前。 张返出手如电,一把攥住那根手指反向一扳。 先是“喀” 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大飞惨嚎:“ 找死!敢掰老子手指!” 张返脸上仍挂着浅笑,慢悠悠道:“这才刚开始呢。” 话音未落,他腿已扫向大飞小腿。 看似没使多大力,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喀啦”。 大飞顿时站立不住,瘫倒在地蜷成一团,渐渐没了声响。 那群小弟眼见大哥被这看似文弱的年轻人瞬间放倒,全都呆在原地。 回过神来,他们同时扑上想救老大。 张返哪会给他们机会,这次不再等对方上前,而是主动迎了过去。 身形几个起落,不到十秒,四五个混混已全躺倒在地,动弹不得。 小弟们伤得不重,但见识了张返的身手,心知碰上了硬茬,索性躺在地上装死,谁也不敢再上前硬拼。 张返全然未将周遭那些人放在眼里,径直走到苗苗跟前:“没受伤吧?” 苗苗轻轻吐了口气:“幸好你来得快,不然真不知道会怎样。 多谢了。” “你叫什么名字?能不能留个电话?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张返神色平静:“张返。 街上混口饭吃的。” 他说得随意,苗苗却全然不信。 此刻她才真正看清张返的样貌——眉目俊朗,身姿挺拔,这样的人怎么会和那些街头混混是一路? 她没留意到,不远处那些倒地的混混听到“张返” 二字时,连 都压得更低了。 如今的号码帮不过依附于和联胜的小势力,但张返这个名字他们多少都听过。 这般身手配上这个名字,除了洪兴那位,还能有谁? 当初为了将号码帮作为“礼物” 送出,张返等人行事时都隐去了真实身份。 倘若这些人知晓眼前站的是谁,只怕连装死都不敢了。 苗苗没立刻接话,只是不自觉地跟着张返往前走去。 走出一段,她忽然开口:“其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张返随手拨了拨头发:“什么忙?打架的事可别找我,我下班了。” “就算我上班,让我出手的价钱,你也未必付得起。” 苗苗只当他说笑,抿了抿唇道:“那你能不能……扮成个小混混的样子,假装当我男朋友?” 张返闻言脚步一顿。 原故事里,苗苗是为了气父亲才找了武江那样的人。 看情形,现在故事还未展开,她还没遇见武江,倒先撞上了自己。 张返侧过脸看向苗苗。 这姑娘除去一身夸张打扮,其实样貌身段都挺出挑。 给她当男朋友,倒也不算亏。 不过他想的可不是“假装”。 张返嘴角浮起笑意:“假装有什么意思?” “不如这样:你划个道儿,我正经追你,咱们变成真的男女朋友,岂不更好?” 他说着,有意往前迈了一步,恰好挡在苗苗前行的路上,笑吟吟望着她。 苗苗没料到他会这样回应,可抬头对上那张英气的脸,到了嘴边的拒绝竟变成:“行啊,那你试试?”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住了。 张返也略带讶异地挑了挑眉。 这么干脆? 他原以为苗苗会断然回绝,自己正好搬出那些压箱底的玩笑话逗逗她,谁知对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第396章 他这一愣 51 他这一愣神,反倒让苗苗会错了意。 她轻笑起来:“怎么,我接了招,你反而不会出了?” “别告诉我,你生得这副模样,到现在还没交过女朋友。” 说着,她已经绕过张返继续往前走。 张返跟在后面,不紧不慢道:“谁说我没有。” “实话告诉你,不但有,还不止一个。” 苗苗笑着转过身,面朝张返倒退着走:“好好好,你最厉害,行了吧?”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气氛竟染上了几分若有似无的亲近,像极了彼此试探的暧昧时分。 这念头闪过脑海,苗苗自己先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这么想? 疯了不成…… 她几乎不敢相信,方才那一瞬的悸动竟是源于自己的心念。 自小在校园里,苗苗始终是众人目光的焦点,从懵懂幼年到医学院专科毕业,她早已习惯了被追捧的感觉。 然而此刻,面前这个年轻男子寥寥数语,竟让她方寸微乱。 她轻轻甩了甩头,将那些杂念驱散,语气故作随意:“到底愿不愿意帮这个忙?爽快点!晚上带你去武吧喝酒,我请。” 张返闻言,眼睛亮了一瞬,随即点头应下。 身为港片迷,能在日常之余亲历一段类似剧情的发展,对他而言实在是件饶有趣味的事。 苗苗顿时笑开:“好!那就说定了,待会儿到了武吧,饮品随你点。” “但咱们事先说好,” 她神色认真起来,“等下若有人来找我,不管来的是谁,哪怕他自称是我父亲,你也得把刚才那副混混的模样演到底,明白吗?” 旁人或许不解,张返却一听就懂了——这姑娘多半是想把自己父亲引来,让他亲眼瞧瞧。 他一边点头,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可如果你爹是警察呢?我装混混撩警察的女儿,岂不是自找麻烦?” 苗苗怔了怔,打量他许久。 确认他应当不知自己底细后,她才噗嗤一笑:“胡思乱想什么呀!” “你看看我这身打扮,像警察家女儿会有的样子吗?” 张返揉了揉头发:“行吧行吧,就按你说的来。” 倘若他真是个街头混迹的角色,得知对方背景后或许会忐忑。 但他骨子里并非那般人,自然也就无须顾虑这些。 约定既成,两人便调转方向,径直朝武吧走去。 一路上,苗苗始终低头按着手机,指尖飞快跳动。 张返不用看也猜得到,信息内容必定是约钟文来武吧见面。 他倒一派淡然,既然答应了,见招拆招便是。 不久,两人已停在武吧门前。 望向眼前建筑,张返不禁轻声赞叹:“这地方建得真够别致。” 从前阅读原作时,他总觉得这间武吧与故事整体的风格有些割裂。 如今亲身站在这里,才发觉是自己当初眼界浅了。 整座建筑带着废土与蒸汽朋克交织的气质,在周遭寻常街景中突兀而立,反倒成就了一种鲜明的个性。 张返此刻恍然,此地能迅速成为区域焦点,这栋建筑本身便是功臣之一。 苗苗见他略带新奇的神色,不由笑道:“第一次来吧?” “里头更有意思,不像普通夜场只能唱跳,这儿还能看拳赛呢。” 张返挑眉:“那倒是热闹。 难怪才开业几年,就成了这一片的中心。” 许多地方皆如此,原本 无奇,一旦有大型商场或知名业态入驻,周边便顷刻活络起来,运气好些的,很快便能形成新的商业聚点,其中蕴藏的机遇不言而喻。 苗苗爽朗地搭住张返的肩:“别光看了,进去体验体验!” 走向入口时,守门的黑衣男子同苗苗熟稔地打招呼:“来了苗苗……这位是……” “朋友。” 苗苗随口一答,便拉着张返往里走。 张返却留意到,在苗苗介绍自己时,那黑衣人目光扫过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显然,此人知晓武江的打算,只是变故突然,他不好擅作主张,唯有放行交由武江定夺。 踏入酒吧内部,震耳的声浪顷刻涌来,张返只觉得耳膜嗡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份喧腾淹没。 实在太过嘈杂了。 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些年,张返手下早已不缺能呼风唤雨的小弟,各式各样的夜场也见惯了,可每次踏进这种地方,他还是习惯径直走向包房。 外头的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颤,灯光乱晃,实在叫他心烦。 正当他拧起眉头,身边的苗苗却已随着节拍轻轻摇摆起来。 这时,一道高大的影子不偏不倚,挡在了他们桌前。 那人走路的姿态有些特别,一步深一步浅,目光却像钩子似的,从远处就牢牢钉在张返脸上。 张返抬眼便认出来了——是武江。 武江走到近前,先朝张返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随即视线转向苗苗,嘴角扬起一个惯常的笑:“苗苗来了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刻意的调侃:“这才多久没见,身边都有伴儿了?不介绍一下?” 不等苗苗出声,张返忽然伸手,一把将苗苗揽到自己身边,手臂松松挂在她肩头上。”男朋友。” 他抬着下巴,目光径直迎向武江,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是她男朋友。” 那姿态里带着点不由分说的霸道,像头圈划地盘的兽。 张返这趟来,本就存了心思要把武江收拢到自己麾下。 但他也明白,直截了当地开口多半无用。 武江这人是带着目的接近苗苗的,倘若贸然摆明招揽之意,哪怕亮出身份,恐怕也难奏效。 最干脆的法子,便是先勾起对方的注意,甚至故意制造点摩擦。 武江面上仍挂着那副礼貌的笑,点了点头,眼神却丝毫未退:“原来如此。 挺好,恭喜二位。” 苗苗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低声道了句“谢谢”,肩膀同时轻轻挣了挣。 眼下她和张返到底算什么关系,她自己心里也理不清,可这样当着人前被搂住,总觉着有些过了。 张返像是浑然不觉,接着对武江道:“听苗苗提过,她之前来武吧,你挺照顾她的。 谢了。” 苗苗闻言一怔,脱口想说“我什么时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抿了抿唇。 武江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心里那点隐约的计较忽然就散开了。 他原以为半路杀出个男朋友会是个麻烦,此刻看来,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看见有些成就的酒吧老板靠近自己的女伴,便急吼吼地亮爪子宣告 罢了。 武江心下觉得有些好笑,甚至觉得,略施小计就能让这年轻人知难而退。 “成,那你们玩得尽兴。” 武江笑容不变,语气轻松,“我那边还有几位朋友要招呼,先失陪。” 做夜场生意,长袖善舞是基本功。 既要照应好散客,更要和那些能一掷千金的老板、带客的“经理” 们维系好关系。 寻常客人来了,点杯酒水便是消费;可那些真正的豪客不同,心情好了,随手开的就是店里压箱底的名酒。 那才是大生意。 武江说完便转身,当真朝刚进门的一对男女迎去。”李老板,兰姐,今儿怎么一块儿光临了?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刚从哪里甜蜜完过来呀……” 那被称作兰姐的女子听罢也不恼,眼波一横,笑啐道:“去你的!要甜蜜也得找武老板你这样的人物呀,你看看他哪儿配……” 武江哈哈一笑,带过话头。 张返望向兰姐和她身旁那位李老板,认出是这地方日后会牵扯进某些事端的人物。 只不过眼下,武江似乎还只是维持着热络的往来,并未更深地介入。 苗苗见张返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不由得翘起嘴角,压低声音道:“看入神了?劝你趁早歇了心思。 那女的,是妈妈桑。 知道妈妈桑是什么吗?——就是带姑娘们的头儿。” 原本只是随意打量旁人的张返,听到这话倏地转过头,眼里浮起一丝真实的讶异:“你连这个都懂?” 苗苗平日里的装扮虽显得张扬不羁,内里却是个善良单纯的女孩。 张返起初只当她是个带点小聪明的天真姑娘,却未料到她竟还知晓这些门道。 苗苗抿嘴一笑:“就算没直接和他们打交道,可你总该记得这是什么场合——这儿是夜场呀。” “待得久了,听多看多了,有什么事情会不懂呢?” 正说话间,武江却去而折返。 他在张返和苗苗对面坐下,视线投向张返:“幸会啊,这位男朋友。” “我们这儿有个惯例,兽笼隔阵子就会办一场擂台赛,今儿恰好被你们遇上了。” “有没有兴趣试试?头名的奖赏,除了五万现金,还附赠五星酒店总统套房的一夜体验。 要不要参与看看?” 武江并未直接言明意图,他的目光先掠过苗苗,最终停在张返脸上。 那意思不言而喻:若能取胜,你便能带着女友入住顶级套房,自然能共度难忘的夜晚。 但前提是——你得有胆量登台。 武江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细微的表情却透着隐约的挑衅,直直望向张返。 显然,他是想以成年人的城府,撩拨张返这般年轻气盛者的自尊,诱使他应战。 不等张返回应,苗苗已抬手婉拒:“不可不可,就他这副身板,上去挨一拳怕是要散架了。 算了吧,我们不参加了,对不对?” 苗苗是武吧的常客,深知其中的复杂关窍。 她这样说是为了提醒张返,绝不能冲动答应。 谁知张竟点了点头,开口道:“那个叫‘狂兽’的很厉害吗?那我倒要上场会一会他。” 听闻张返同意,武江甚至没给苗苗再劝的机会,当即扬声道: “各位,今晚有位勇士要挑战咱们的十连胜霸主‘狂兽’。” “让我们用掌声欢迎——张返!” 武江话音未落,一道追光已打在张返和苗苗身上。 苗苗顿时愣住:“那个‘狂兽’和之前那些小混混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你快弃权吧!反正你不常来这儿,他们又能拿你怎样?” 没想到张返听了她的话,反而站起身,朝着四周人群挥手致意。 这下苗苗更不知说什么好了。 另一头,擂台主持已开始在兽笼内进行开场介绍。 他先说明了比赛规则,随即请出了绰号“狂兽” 的拳手。 这位“狂兽” 体格精悍如浓缩的巨人,除此之外倒看不出太多特别。 主持人紧接着便唤张返上台。 苗苗想拉住他,却已来不及。 张返面带微笑,连护具也未佩戴,便径直走入兽笼之中。 主持人见他的模样,心中嗤笑,面上却热情洋溢:“请大家给予掌声鼓励——” “之所以要特别鼓励,是因为这位兄弟实在勇气可嘉。 年纪轻轻,竟敢首战就挑战咱们的‘狂兽’!” 主持人分明存心让张返难堪,他先轻蔑地指了指张返的身形,又夸张地比划了一下“狂兽” 的体魄。 台下已响起阵阵哄笑与呼喊。 “哈哈,这差距也太明显了!” “这一拳下去,帅哥恐怕得直接躺平了吧!” “可惜呀可惜,小哥哥不如直接 ,缺钱来找我,姐姐养你呀!” 第397章 夜场之 52 夜场之中鱼龙混杂,无论男女说起话来皆百无禁忌。 张返脸上却始终挂着平静的浅笑,仿佛全然未将周遭的嘲讽与劝诫放在心上。 远处,武江面色淡然,目光却朝擂台方向瞥去一眼,眸中厉色一闪而过。 只这一眼,台上的“狂兽” 已几不可察地朝他点了点头。 张返早就察觉到武江的意图——对方盘算着先让他当众出丑,再去苗苗面前卖好,借此将她抢走。 张返心下觉得可笑,脸上却丝毫未露声色。 他正等着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包括稍后自己在擂台上的表现。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朝门口瞥了一眼,只见一位中年男人刚走进来,正四下张望着。 若是旁人,张返自然不会认得。 可那张与记忆中龙叔毫无二致的面孔,又怎会认不出是谁。 张返朝正望向自己的苗苗递了个眼神。 苗苗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去,顿时一怔。 她随即走向那人,语气带着嗔怪:“爸,你怎么才到?迷路了?” 钟文“哦” 了一声:“不是,门口不让随便进……等等,你约我到这种地方见面?还有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穿的像什么样子?” 他像许多影视剧里常见的父亲那样,对着苗苗絮絮叨叨起来。 “你说要搬出去住,我没拦你。 可就算搬出去,也不能这样吧?你还是学生啊,我——” 苗苗原本许久未见父亲,面上虽装作不在乎,心里其实有些高兴。 可这点欣喜很快就被这连串的责备搅散了。 她干脆打断他:“行了!我今天来是等我男朋友的!” 钟文一下子噎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女儿:“你交男朋友了?你才多大,怎么能交男朋友……” 苗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双手捂住耳朵,顿时不想再说话。 钟文还想拉下她的手,却见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武江微笑着看向苗苗:“苗苗,这位是?” 钟文立刻警觉地看向女儿:“我是她父亲!你是……” 在武江开口的同时,钟文的目光已落在他脸上——这人看起来比苗苗年长不少。 他心里不由一沉:这人该不会就是女儿的男朋友吧? 武江从容一笑:“原来是叔叔。 叔叔好,我是——” 话音未落,笼中的张返忽然抬高声音,笑着招呼道:“叔叔好!我是苗苗的男朋友,您也来看我比赛吗?” 他脸上带着单纯无害的笑容,仿佛完全不知道苗苗与父亲关系紧张,更看不出武江此刻的盘算。 武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好在钟文和苗苗的注意力都被张返吸引过去,并未察觉。 武江顺势接话:“我是这间酒吧的负责人,武江。” “笼里那位是今晚的参赛选手。 按规则,如果他赢了,不仅能拿到高额奖金,还能获得五星级酒店的入住资格。” “年轻人很有冲劲,挺不错的。” 武江再清楚不过——在钟文这样的长辈眼中,打拳尤其是这种地下擂台赛,奖金再多也是不务正业的行径。 他语气轻描淡写,实则字字都在拆张返的台。 果然,钟文一听张竟在参与这种比赛,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冷冷扫了张返一眼,转向苗苗:“你上大学了,年纪也不算小,谈恋爱我可以理解。” “可就算要找,也该找个踏实稳重的吧?哪怕是你们学校的同学,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又来了!又是这一套!” 原本望向张返的苗苗,听见父亲这番话,顿时火气上涌。 “这些年哪次不是等我做了什么事,你才突然出现,告诉我这不行那不准?可在这之前呢?之前你为什么从不陪我、从不早点告诉我?” 苗苗的话像一根突然刺入的针,让钟文瞬间僵在原地。 这些年来,钟文几乎把所有时间都倾注在军装制作的工作上,繁忙的公务让他屡次错过陪伴妻女的时刻。 妻子离世那日,他因任务在身,终究没能送她最后一程。 这份遗憾,在女儿苗苗心中化作了长久的芥蒂,父女间的隔阂至今未能消融。 钟文心里明白,这份职业承载着比个人更重的责任,并非轻易能够割舍。 可面对苗苗冰冷的态度,他依然感到无措。 类似的冲突,这些年间已不知上演过多少次。 他知道女儿是在用疏远表达埋怨,可每次相见,仍忍不住揪心。 此时,一直静立一旁的武江朝台上那位壮汉递了个眼神。 张返背对着对手,姿态闲散,仿佛眼前的比试与他无关。 武江本就恼恨张返打乱自己的安排,此刻便示意手下给这不知轻重的年轻人一点教训。 那壮汉领会意图,猛然冲向倚在围绳边的张返—— 一直紧盯着张返的苗苗,脸色瞬间变了。 尽管张返的目光仍落在她这方向,但以他历经战斗的警觉,又怎会忽视身后的动静? 几乎在苗苗神色动摇的同时,张返已感知到背后的袭来。 可他依旧不动。 直至那壮汉扑至身后,以为即将得手之际,张返的唇边才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肘部猝然向后一击,正中对方胸膛,仿佛那人主动将心口撞上他的着力点。 若是常人受这一撞,恐怕早已被壮汉魁梧的身躯推向前去。 但张返不同。 他蓄力于一点,那壮汉陡然僵在原地,再难前进半分。 场边观众、主持乃至裁判都察觉异常,却说不出所以然。 唯有那壮汉自己心中骇然——他发觉身体竟无法动弹。 宛如以全身之力推抵一辆重卡,而卡车的全部力量却凝于一枚钢钉之上。 方才那记冲撞,已让他气息骤滞,几乎窒息。 他强压慌乱,伸出钳般的双手企图扣紧张返双肩。 张返却如游鱼般倏然拧身,瞬息自他眼前消失。 壮汉体魄厚重,虽经训练后速度远超常人,却仍不及张返灵捷。 张返闪避的同时攥住其左腕,自右侧脱身,却并未径直向前,反而借对方挣脱的甩劲凌空翻起,足尖勾住其颈侧,就势旋身—— 壮汉只觉颈间一沉,呼吸断绝,膝头一软轰然跪地,继而仰面倒下。 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张返背对敌手,仅用一招便已将对方制伏。 快得令人恍惚。 全场鸦雀无声。 无人敢信这年轻人竟在一招之内,摆倒了体重近乎自己两倍的对手。 壮汉缓缓坐起,并未受伤。 他望向张返,沉声道: “刚才你若没松手,废掉的就不只是这场胜负——多谢留情。” “我认输。” 话音落下时,他的视线先掠过台下静立的武江,随即转向台上的主持人。 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手,旁人或许看不真切,但武江定然了然于心。 武江确实捕捉到了每一个细节。 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感到意外,亦不觉有何不妥。 此刻盘桓于他心头的,是对张返身份的更深探究。 擂台上的张返听得认输之言,对眼前这群人的观感反倒添了几分欣赏。 在相似的境地里,他并非没有顾虑——若方才留手后对方再度暴起偷袭又该如何?他本意是以此为契机,向武江释放善意,并将此刻的留情化为日后交涉时的余地。 但倘若对方真不识抬举,他亦不介意彻底废掉其行动能力。 好在,这份担忧并未成真。 “力量足够刚猛,但灵巧欠缺。” 张返收势而立,语气平淡,“若想更进一步,不妨减重提升敏捷。 当然,这只是建议。” 他虽不专攻肌肉锤炼,却明白将身体练至这般程度需要付出多少汗水。 这样的人,多半对变强有着执着渴望。 对方咧嘴笑了笑:“多谢指点。 不过暂时没这打算——我们这种人,总得靠这身架子撑场面。” 张返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本就是递给武江的附带话题,提一句便罢。 至于对方如何抉择,与他并无干系。 此刻,兽笼外方才爆发出震耳的喧腾。 “一招!只用一招就赢了!” “又凌厉又从容,这样的人哪儿找去?” “真是……令人惊叹。” “都让让,今天我非得认识这位不可——” 场内无论男女,目光皆聚焦于张返身上,各式各样的神采在眼中流转。 相较于周围沸腾的人群,张返显得过分平静。 这类擂台,在他初涉此道时早已历经过许多。 比这更凶险的较量亦非罕见,何况如今在系统加持下,他的体能早已今非昔比,这般比试自然不入眼。 自擂台至台下,再行至武江面前,众人的视线与镜头始终紧追不舍。 甚至当他站定时,一名手持相机的女记者已然挤到近前。 “您好!如此年轻便有这般身手,想必经历不凡吧?” 女记者未先自报家门,语速急促,“我是《水果日报》的记者,能否简单采访几句?” 《水果日报》——香江最具影响力的八卦周刊,专攻名流轶事与商圈秘闻,偶尔亦会挖掘市井奇谈加以渲染。 显然,他们这次盯上了张返。 张返闻言淡然一笑:“我叫张返,不过是个江湖过客,没什么值得采写的。 好意心领。” 他拒绝得客气却干脆,这般姿态并未让旁观的钟文增添多少好感。 钟文正欲开口,却被女记者骤然变化的惊呼打断。 “您……您该不会是洪兴的那位张返,亦哥?” 女记者方才那副“赐你良机” 的神情瞬间消散,转而瞪大双眼,仿佛直面某种骇人的 ,连声音都透出几分战兢。 四周空气微凝。 苗苗神色尚算平静,而武江与钟文却同时怔住。 钟文身为警队一员,虽然不直接负责反黑事务,但体制内的身份让他对香江本地的社团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记者方才那番话刚说出口,钟文望向张返的瞬间,脑海中那张模糊的照片突然与眼前之人重叠起来。 至于武江,既然来到这座城市谋生,无论真实目的为何,摸清本地势力分布都是必要的前期功课。 以他经营酒吧的背景,了解道上的人物更是理所当然。 两人都曾听闻过张返这个名字。 此时,苗苗见张返听完女记者的指认后并未反驳,不禁怔住,迟疑地问:“你……真是道上的人?” 张返苦笑着点头:“我早跟你说过,可你总是不信。” 他转向那位记者,坦然承认:“没错,我就是洪兴的张返。” 空气骤然凝固。 连苗苗也呆住了。 虽然她不清楚“张返” 二字在这些人心中究竟有多重的分量,但从众人骤变的神色里,她明白这个名字代表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再联想到相识以来张返的种种表现,苗苗只觉得思绪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钟文突然冲上前揪住张返的衣领,厉声质问:“你说!刻意接近我女儿到底有什么企图?!” 身为穿制服的人,钟文太清楚自己的身份在社团分子眼中意味着什么。 在他看来,以张返的地位去接近一个大学生,十有 是冲着自己来的。 第398章 张返没 53 张返没料到钟文会如此激动,但他知道对方是个恪守规矩的警察,只要自己不做越界举动,对方终究会克制情绪,因此并未反抗。 苗苗急忙上前拉住父亲:“爸你做什么!快松手!” 钟文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可张返始终面色平静,他只得咬牙松开手——毕竟女儿还在旁边看着。 至少到现在为止,苗苗从未否认过这段关系,他不想在女儿面前对这个自己并不认可的“男友” 动粗。 松开张返后,钟文转身拽住苗苗的手腕,抓起沙发上的包就要带她离开。 苗苗拼命挣扎:“我不走!我要留在这儿!” 钟文本就心乱如麻,被女儿这样拉扯更是怒火上涌:“你究竟想怎么样!” 苗苗瞪着他:“你管我想怎样!” “钟警官,妈妈走后我在学校被人欺负时你在哪儿?我一个人在家做饭差点烫伤时你又在哪里?现在你凭什么来管我……” 这几句话像冷水浇灭了钟文的怒火,愧疚感翻涌而上。 他眼睁睁看着女儿转身跑回张返身边,紧紧挽住那个男人的手臂。 “以前你不管我,现在也别管!” 苗苗朝父亲喊道,“我不管张返是什么人,我都愿意跟着他——因为他肯花时间陪我!”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踮起脚尖吻上了张返的唇。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张返也愣住了。 钟文知道女儿多半是在赌气,可那一瞬间他仍然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双唇相触的刹那,尽管张返毫无回应,苗苗还是感到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亲吻亲人以外的异性,即便是在这样混乱的情境下,悸动依旧真实而鲜明。 无人注意到,此刻不远处有个衣着整洁、肤色黝黑、面相憨厚却神情紧绷的中年男子,正缓缓靠近一个搂着女伴摇摇晃晃前行的老板。 突然,那憨厚男子猛地上前一步环住醉醺醺的老板,随即扯开外套——里面赫然绑着一排。 就在这当口,中年男人猛地举起手中的遥控装置,厉声喝道:“都别动!谁再往前一步,大伙儿就一起完蛋!” 起初众人都是一头雾水,可看清那人手里的刀和控制器,霎时全明白了——这是要出大事! 武江、钟文与张返三人俱是一怔。 他们各自揣着心事,本在暗中相互打量,没料到会突然冒出这等意外。 身为场子的主人,武江第一个跨步上前,抬手示意对方冷静:“这位兄弟,我是这儿的负责人武江。 不管您遇上什么难处,咱们都能好好谈,千万别伤及无辜。”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一旁面色惨白的中年老板:“刘老板,这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把这位兄弟逼到要同归于尽的地步?” 刘老板吓得五官都快移了位,瞟了眼中年人,支吾着猜测:“大、大概是上回工程结款的事……我最近手头实在紧,没能按时把工钱结清。” 他向武江解释完,又颤巍巍朝向那人:“兄弟,我眼下是真拿不出钱,你就算炸了我也没用啊……要不、要不你再容我几天?” “再容你几天?” 中年人一听,情绪愈发激动,手里的刀往前顶了顶,“刘四眼,你自己数数,这话你说过多少遍了?哪回我们信了你,按时去找你要钱,你不是躲就是轰?人多了你吓唬,人少了你直接动手!如今老子活不下去了,干脆谁都别活!今天要么拿钱,要么一起上路!” 他越说越愤慨,刘老板已然感觉到刀尖的寒意,瞪大眼睛连声讨饶:“别别别!兄弟咱好好说!你要钱是不是?明天!明天一早我一准儿给你!” 他装得情真意切,周围几乎有人要信了。 可中年人根本不吃这套,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呸!还想耍这套把戏?明天复明天,你蒙谁呢!” 武江看不下去了,朝一旁的黑衣保镖金刚递了个眼色。 金刚会意,大步冲到刘老板随从身边,一把夺过公文包,唰地拉开拉链——里面约莫有一叠现金和数张金银银行卡。 金刚抽出那叠钞票就要递过去,张返却忽然侧身拦在了他面前。 因为刚才那一瞬,张返敏锐地捕捉到武江与钟文眼神同时一变——显然,他们打算借递钱的工夫,一举制住中年人。 毕竟比起这点钱,若真让这人在场子里闹出伤亡,麻烦就大了。 但张返不这么想。 从前他见过太多类似场面,那时无力插手,如今既然有能力,他便决定帮这走投无路的人一把。 金刚见张返故意挡路,目光一沉,武江却抬手制止。 他摸不透张返的意图,但清楚以对方的身份,绝不会是无端冲动之人。 只见张返缓缓走上前,对着中年人平静开口:“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眼下这屋里,巴不得你当场暴毙好自个儿脱险的,占了大半;想把你摁住扭送局子的,也有几个;至于剩下那些人……” 张返瞥过刘老板,视线落回中年人脸上。 “那些人只想脱身,回头再找你算账。”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 “这么讲吧,眼下肯站出来的只剩我了。 我在外头混,家里也没底子。 你这样的人苦到什么份上,我明白。” “信不信,全看你。” 目光如钉,紧紧锁住对方。 中年人掌心渗汗。 表面嚷着同归于尽,心里求的仍是钱——否则进门时何必多话。 他怔怔望着眼前的青年,喉结动了动:“……行,我信你。 我叫二牛,你怎么称呼?” “张返。” 他点头,“二牛,现在松手。 我担保你明早能拿到钱。” “如果落空,你来寻我。 如何?” 同样的话从别人嘴里出来是推诿,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分量。 二牛僵在原地。 他辨得出这份诚意。 可要放手吗?手里攥着的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听了这人的话,明日太阳升起时,会不会再也抓不住这根救命稻草? 他指尖发颤。 此时张返余光扫见钟文又有动作,不着痕迹挪了半步,挡在前路,再度看向二牛:“机会不多,但值得一赌。” “你想想,眼下你做的这些,桩桩都踩在红线上。 等会儿人来了,头一件事就是办你,谁会在意他欠你多少?” “到头来是你进去,他在外头快活,你家老小照样两手空空。” 旁侧的钟文脸色骤变。 他盯着张返,声音压成一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现在他扣着人,我们是在谈判!你这话等于逼他走绝路!” 尽管听出刘老板不是善类,但在钟文看来,持刀胁人的终究是那中年人——因此他毫不犹豫将对方归为罪犯。 张返却嗤笑一声:“罪犯?他犯了哪条罪?” “他只是来讨血汗钱!是被这黑了心的东西坑害的!” 他自知这番话近乎强辩,可听见钟文脱口而出的“罪犯” 二字时,那股火还是窜了上来。 钟文指着他,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 最后只冷冷丢下一句:“……果然一路货色。” 张返眼底寒意掠过,终究没发作。 他清楚,身为警察,钟文已算尽职——若非如此,这些年也不会因为那些死理,熬成这副光景。 工作除了资历再无建树,连家也散了。 根子在于钟文太认死理。 他总觉着身穿这身制服,就该做分内之事,这是本分。 可这过程里,他忘了自己最先该护着的是什么。 对这样的人,张返谈不上认同,却也不会苛责。 毕竟从根子上说,他们都守着同样的底色。 无论身份如何更迭,张返从未忘记过自己立身的准则。 但此刻——他绝不能按钟文的路子走。 刘老板见四周议论纷纷,心里便盘算起来。 他转向二牛,放缓语气道:“二牛兄弟,你也别太着急,如今市道艰难,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刚才那位先生不是说了吗?他能作保,让你从我这儿拿到工钱。 我的话你若信不过,总该信他吧?” 刘老板自以为这番话滴水不漏。 他本想趁着二牛情绪松动,顺着那位张先生的话头,哄二牛放下手里的东西。 只要自己脱了身,身后那群弟兄一拥而上,非叫这愣头青吃足苦头不可。 谁知二牛听了,反而勃然大怒:“你少在这儿放 !鬼才信你!” “你们这些人,根本就是串通好的!刚才我真是昏了头,竟会听信你们的鬼话!” 二牛突然激动起来,一旁的张返简直想冲上去捂住刘老板的嘴。 可眼下他只能压着性子劝慰:“二牛大哥,你先冷静!” “我明白,现在这人说什么都只会火上浇油。 那咱们干脆不提放他的事,你就这样继续看着他,给我半个钟头。” “半个钟头内,我让人把钱送来。 他欠你多少,我一分不少补上。 不光是你,还有你那些工友,你现在就叫他们都过来!” “我保证半小时内钱到位,你看这样行不行?等你兄弟们到了,钱也拿到了,到时候再放人也不迟。 我确实是在帮他,可更是在帮你啊,二牛哥!” 这番话让二牛再度沉默下来。 他怔怔望着张返,半晌才道:“小兄弟,这屋里这么多人,我就看你最实在。” “你是真替我二牛着想。 别的都不说了,我信你。” “劳烦你帮我拨个电话吧。” 张返立刻取出自己的手提电话:“号码你说,我来打。” 二牛报出一串数字,张返拨通一听,竟是街边的公用电话。 显然,二牛的工友们一直守在电话旁等消息。 接通刹那,焦急的询问便涌了过来: “二牛!现在啥情况?钱讨到没有?” “听说那刘老板背后有帮派撑腰,实在不行咱认栽吧,你可千万别硬来!” “二牛哥你倒是说句话呀!到底怎样了?” 听着电话里七嘴八舌的关切,原本已陷绝望的二牛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强忍住哽咽,提高声音道:“大伙儿放心,我没事。 眼下是这样……” 二牛将张返的提议在电话里复述了一遍。 那头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低低的议论: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人?我可不信!” “那你咋想的?世上没好人了?非得全是坏蛋才正常?” “到了这地步,也没别的法子了,我看可以赌一把!” 二牛听见议论,跟着喊道:“各位兄弟,不瞒你们,我现在就信这位小兄弟。” “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就一起来赌这一回。 大不了最后输了,我这条命赔给你们!” 这些工友都是二牛从老家带出来,一同赴香江谋生的。 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却一分钱拿不到。 若这样空手回去,二牛全家都得被乡亲戳断脊梁骨,甚至有人会疑心他和骗子本是一伙。 为了挣回这口气,就算赔上性命,二牛也觉得值——就算讨不回钱,至少把命还给大家了。 最终,在二牛与张返的再三劝说下,电话那头的人们终于松口,答应赶来与二牛一同碰碰运气。 通话结束,张返立刻拨出另一个号码。 第399章 听筒 54 听筒接通后,他简短吩咐:“阿布,带五十万现金过来,地址是这家武馆,我在这儿等你。” 张返向来手头宽裕,如今又得到何先生注资,行事更添底气。 周围人听见“五十万现金” 几个字,纷纷睁大眼睛。 原先站得稍远些的又开始交头接耳: “这年轻人不是都沦落到打地下拳赛了,怎么随手就能调来这么多钱?” “你傻不傻,多瞧两眼就明白,人家压根不是图钱来的。” “我看他就是不忍心那个讨薪的汉子吃亏,纯粹想搭把手罢了。” 议论声窸窸窣窣,焦点仍和早前观战时一样——没人相信张返真能轻松拿出这样一笔巨款。 张返懒得辩解。 他甚至此刻仍分神留意二牛周围,低声提醒他警惕可能出现的偷袭。 武江隐约看出些门道,钟文却已按捺不住:“你到底想做什么?知不知道这样纵容挟持者,性质有多严重?” 张返冷笑:“警官,您那套大道理要是真管用,不妨先看看他——” 他指向二牛洗得泛白的旧外套,又转向戴着金丝眼镜的刘老板。 “纵容真凶逍遥法外,却对走投无路的人紧追不放?” 钟文一时语塞。 张返淡淡道:“所以眼下我能帮一个是一个,也算积点善缘。” 说罢便不再看钟文。 此刻他只想护住那中年人,尽快化解这场僵局。 对面刘老板眼珠微转,又试探着对二牛开口:“兄弟,你这刀……能不能稍挪远些?我见不得利刃,头晕得厉害。” “你看那位小兄弟既然答应代我还债,你找他去便是,何苦还揪着我不放?” 语气里竟透出几分事不关己的轻松,仿佛债务一旦转手便与他再无干系。 二牛却不上当,刀刃反而逼近半分:“少来这套!” 他转头望向张返,黝黑的脸上浮起忧虑: “小兄弟,听这 的意思,等我拿了你的钱,他肯定翻脸不认账。” “你这样……不是白白吃亏吗?” 二牛性子憨直,方才只觉曙光乍现,未及细想;此刻冷静下来,才觉出其中蹊跷。 他犹豫着补充:“要不……你再打个电话劝劝我那些工友?他们现在多半聚在某处商量,兴许能听进去……” 张返却笑了笑:“只要你点头,剩下便是我和刘老板的私事。” “你拿钱回去好好过日子,别的不用操心。” 说话时目光已落向刘老板。 刘老板赶忙挤笑附和:“正是这个理!” “你看,话不讲不透,理不说不明。 兄弟,能放我起来了吧?” 二牛只是冷冷扫了刘老板一眼,并不接话,臂膀却猛然向前一送,肩头几乎抵上对方的咽喉。 刘老板吓得失声惊叫。 然而二牛并未继续逼近。 一旁的武江与钟文早已将各自出手的意图压在眼底,此刻两人对视一瞬,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一丝无力。 他们刚要动作,张返便横加阻拦;可若任由张返处置,局面又似滑向难以掌控的深渊。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暂且维持现状。 时间在僵持中悄然流逝,二十多分钟过去。 猝不及防间,离二牛最近的人堆里猛地踹出一脚,正中他的膝窝。 二牛腿上一软,险些跪倒。 失衡的刹那,钟文与武江如猎豹般扑向那中年人,企图夺下他紧握的控制器。 就在二人腾空之际,他们愕然看见——出脚绊倒二牛的年轻身影顺势探手,从二牛怀中拽出一件物事,向上一扬。 顷刻间,所有人的头脑仿佛骤然凝固,呆若木鸡。 满场皆惊。 若按先前推测的二牛怀中所藏之物当真引爆,莫说这武吧宽阔,只怕瞬息间便会化作碎砾。 可 并未发生。 众人犹在惊疑之中,难以回神。 这突然现身的青年究竟是何来历?怎会如此莽撞行事? 那青年落地后却未再动作,只拎起一只皮箱走向张返。 “亦哥,钱都在这儿。 刚才那人是在演戏不成?” 他说着竟轻笑出声。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原来那人怀里揣的是个假货,我从窗口翻进来时一眼便瞧破了。” 身为 行家,阿布熟谙各种 装置,自然也包括这类足以摧毁载具的 物。 原本阿布打算由正门进入,但因事发突然,武江早已令人封锁前门。 他只得绕至侧窗,恰将这一幕收入眼中,随手便化解了危机。 场中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无人敢信耳边之言——那逼真骇人的物件竟是伪造! 武江一时无言,钟文更是怔在当场。 身为皇家警察,他在此类突 势下的警觉,竟不及一个江湖出身的青年。 钟文强压心绪,上前拾起落在地上的物件细看,终于确认:外壳虽仿得逼真,却终究只是虚张声势,稍加端详便能发现多处粗陋不合常理之处。 此刻他虽已看清,但在方才千钧一发之际,竟未能及时识破。 这一步之差,便落了后手。 张返自阿布手中接过皮箱,朝二牛展开箱盖:“二牛兄,我既然依约携款而来,你是否也该守信放开人质?”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动静。 武江向金刚递了个眼神,金刚将刘老板的提包连同钞票往桌上一抛,转身朝外走去。 不多时他折返回来,身后跟了一群衣着与二牛相仿的工人:“武哥,这些人说是来找二牛兄弟领工钱的!” 武江看向张返,张返则朝那群人摆了摆手:“诸位辛苦,稍后便来我这里领钱吧。” 他手腕一翻,箱中叠叠钞票全然展露在众人眼前。 这些工人何曾一次见过这般多的现金,个个看得目不转睛。 此刻,当张返再度转向二牛时,后者终于长叹一声,松开了钳制的手。 刘老板顿觉如获重生,喘过气来便要掀桌扑向二牛—— “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每月薪水照拿,事到临头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脸面都不要了是吗!” 刘老板扯着嗓子呵斥,挥手催那几人上前制住二牛。 张返却眼皮也没抬,只平静地对身旁的阿布说道:“别让闲杂人等搅了发工钱的正事。” 阿布嘴角一弯,信手拎起个空酒瓶在桌沿一磕,瓶底碎裂,留下半截犬牙交错的玻璃茬。 他掂了掂,忽又觉得多余,随手将破瓶子丢到墙角,转而朝对面那几人招了招手:“别磨蹭,一块儿上吧。” 刘老板身边那几个所谓手下,不过是些见风使舵的草包,连街头混子的胆色都没有。 平日里仗着刘老板发钱装腔作势,真动起手来,恐怕还不如昔日被张返收拾掉的那些帮派喽啰结实。 转眼之间,武吧里光景颠倒。 只见一个身形精悍的年轻人独对四五个粗壮汉子,非但没落下风,反而出手干脆利落。 不到半分钟,那几人已七倒八歪瘫在地上哼唧。 阿布拍了拍衣角,抬眼看向刘老板:“轮到你了。” 他指节缓缓收拢,捏出咯咯轻响,面上似笑非笑——纯粹是吓唬人的把戏。 刘老板愣在原地,没料到自己花钱养的人竟如此不堪一击。 另一头,发钱的场面却愈发热闹。 张返早在开场时就扬声道:“各位听清,眼下是我自掏腰包垫付你们的欠薪,回头我再去找人讨债。” “分文中介费不收,谁若敢趁机索要好处,随时来找我。” “说这些只为一点:大家如实报上被欠的数目,拿出凭证,等我追回来,绝不让老实人吃亏。” 他声调沉稳有力,字字清晰,仿佛给在场每个人注了底气。 众人感激涕零,依次排队领钱。 每到一人,无不郑重掏出证件自证身份,反复说明所报金额绝无虚报。 张返只是淡淡一笑:“全凭良心。 即便有人真动了多报的心思,我眼下无从查证,也懒得追究。” 工资发得临近尾声时,钟文却走到张返跟前,指了指旁边正帮忙核对账目的二牛:“你,跟我去一趟局里。”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之后你说的每句话都会记录在案,日后可能成为……” 一套熟稔的流程台词还没背完,就被苗苗一把拽住了胳膊。 此时的苗苗与平日不同,语气里带着恼火:“明明很简单一件事,你非搞得复杂!这些人为什么闹?根源不就是刘老板欠钱不还?要带也该把该带的人都带走!” 钟文摇头:“你这说的什么话?局子又不是我开的,能随便塞人?” “叫他去只是协助做个笔录,问完话就送回来。” 苗苗嗤了一声:“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说是做笔录,你一认真起来,审讯的架势就端上了。” “他们这样的人,在香江若是留个进过警局的底,往后哪还找得到像样的工作?” 她被张返方才那份坦荡触动,见父亲似乎要打破这场面,心里又急又气。 钟文闻言怔了怔,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他抬起手,最终只重重一甩:“真的只是记录,之后一定送他回来!” “再说了,他这回拿家事当众闹场,确实扰了秩序,这是违法的!” “谁知道呢?” 苗苗冷冷别过脸去。 短短三个字,让钟文一时怔住。 他环视酒吧里的客人,发现许多人正睁大眼睛望着自己。 那些视线里竟隐约透出相似的敌意。 这是针对他的吗? 钟文心里没底。 他对着眼前沉默的人群开口:“刚才发生了什么,各位都看得清清楚楚,总不会都说不知道吧?” 话音落下,他又一次扫视全场。 这一回,客人不再安静,纷纷应声: “没看见啊,发生什么事了?” “钟警官,您指什么?我们可什么都没注意到。” “算了吧钟警官,何必较真呢?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显然没人愿意站在他这一边。 钟文却仍不放弃,转头看向武江:“他们都有理由推脱,可你是这儿的老板,总不会也说不知道吧?” “如果没什么不便,我需要调看监控。” 武江先望了张返一眼,才慢慢转向钟文,扯了扯嘴角:“真不巧啊钟警官,今天店里的监控系统正好故障了。” “不信的话,我现在就能带您去监控室查看。 对了,监控停用这么久,是不是违反规定了?要是真触犯了哪一条,我认罚。 不过……开罚单这事,好像不归您管吧?” 说完,武江笑了起来。 周围也跟着响起几声哄笑。 就在这时,刘老板忽然站了起来:“我可以作证!我认识那个叫二牛的人,他曾经威胁过我的安全!” 刘老板话音刚落,阿布便想上前,却被张返抬手拦下。 阿布从进门起就看不惯这个戴眼镜的男人。 表面斯文,对亦哥却屡屡不敬,他早就想动手,只是没找到时机。 此刻见对方竟敢公然唱反调,阿布当即就要冲过去—— 可亦哥叫住了他。 既然亦哥开口,自然有他的道理,阿布立刻刹住脚步,不再动作。 刘老板见张返拦住阿布,以为对方只是虚张声势,哼了一声:“怎么,不是要过来吗?你来啊!” 第400章 说话间他 55 说话间,他往钟文身旁挪了挪,随时准备躲到警察身后。 “警官,一会儿他们要是动手,您可得保护我啊?” 他不放心地追问钟文,眼睛却瞟着张返那边,意思再明白不过:我有警察护着,你们最好收敛点。 钟文皱了皱眉,低低“嗯” 了一声。 他既不认同张返的方式,也瞧不起这种连工钱都要克扣的老板,但职责所在,不便多言。 张返笑了:“是,你挺厉害。” “不过话说回来,像你这样底子不干净的人说的话,谁会当真呢?” “我这种人或许上不了台面,但只要我想查,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翻几件出来,你的证词也就没人信了。” “更何况——” 张返目光缓缓掠过整个酒吧,最后钉在刘老板脸上。 “更何况,今晚在这儿的人,都站在我这边。 你拿什么跟我争?” 刘老板一噎:“你……你凭什么说所有人都支持你?” “别天真了,各人有各人的算盘,谁会听你的!” 张返却笑出声来: “不信?那你问问看啊。” 刘老板再度怔了怔,随即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我为什么要问?你叫我问我便问么?偏不问!” 刘老板不肯开口,场中却有些早已看他不过眼的看客出了声。 “你不问也罢,我来告诉你!我们都作证,二牛没有错!” “没错!像你这样没良心的老板,就该遭报应,谁还信你的话?” “我父亲就在司法系统任职,你若不信,我现在就能联系他托人查你底细!” …… 来这地方消遣的,多是年轻面孔。 年轻人最易有的毛病便是冲动,可这冲动也正是青春里难能可贵甚至惹人怜爱之处。 方才听完二牛低声诉说自身遭遇后,众人早已对眼前这刘老板心生厌恶。 那份对弱者本能的共情,叫他们几乎想直接冲上去挥拳相向。 若不是现场还有钟文这位警务人员在场,恐怕这人早已被按倒在地了。 张返对众人的反应丝毫不觉意外。 他转身看向刘老板,语气平静:“瞧见了吗?大家都站在我们这边,没人愿意信你。” 香江的年轻人大多出自寻常家庭,自幼在几大家族的层层挤压下成长,对于商人——尤其是黑心商人——有种与生俱来的憎恶。 因此,张返方才设下言语陷阱时,便已料到只要自己将气氛带动起来,这些年轻人甚至不需他指引,自会跟着声讨。 显然,他成功了。 但一旁的钟文却又一次走上前来:“张返,我清楚你的能耐。 你的辩才和 力如此之强,与你的背景脱不了干系。” “但我必须警告你,最好不要轻易 这些年轻人。 他们很容易走上歧路。 一旦出事,我第一个来拘你。” 张返只是淡淡笑了笑,并未回应。 反倒是苗苗又一次拽住了钟文的胳膊,面色难看地说:“爸,我今天请您来,本是想着先惹您生气,再好好跟您说说话。” “可您看看您现在这模样,我还怎么跟您谈下去?” 钟文甩开她的手:“谈不拢就别谈!反正你也长大了,我说什么你都不听。 现在我在执行公务,你别插手……” 可苗苗依旧紧紧拽住他不放。 另一边,张已的目光已落回刘老板脸上。 “如今好了,你我之间便是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关系。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具体的还款安排了?”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感到莫名熟悉,只不过双方角色此时显得格外微妙。 刘老板是这酒吧的常客,许多人都晓得他是个阔绰的主。 可现在,这位貌不惊人的年轻人张返,竟开始与刘老板商讨如何让他还钱。 除了花姐之外,其他人也不由替张返捏了把汗—— 他面对的,终究不是个简单角色。 刘老板听完张返的话,忽然嗤笑一声:“钱?什么钱?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老板竟当场扮起了失忆。 早先听见张返说要替那些打工仔还债时,他便已打定主意:若对方真能垫上那些钱,自己便装作不记得这回事; 若还不上,他本打算好好羞辱对方一番。 眼见张返当真将债款结清,刘老板立刻启动了“遗忘” 的戏码。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连钟文也不例外。 钟文为人刚正,甚至有些固执,虽然张返的身份让他心存戒备,但对方方才确实真金白银地替那些打工者还了欠款。 眼下刘老板竟想抵赖——这般行径,在钟文的原则里同样无法容忍。 他肃然看向刘老板,沉声道:“刘老板,刚才张返确实代你偿还了债务,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刘老板万没料到,钟文身为警务人员竟会替道上的人开口。 他端详着钟文,神色肃然地劝说:“钟警官,那些人是混江湖的,您可别站错了方位啊!我作为守法市民,若他行事正当,我又怎会无理纠缠?您不了解内情,不如就此打住罢。” 刘老板那套说辞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但钟文与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他寻个由头想抵赖罢了。 钟文怔怔望着刘老板,一时语塞。 反倒是当事人张返显得从容许多。 他侧首对阿布微微一笑:“刘老板说,他不欠咱们的账。 这样,你回头去查查刘老板家中的情形,瞧瞧他究竟有没有欠我们的钱……” 刘老板与钟文闻言俱是一怔,齐齐转向张返,异口同声喝问:“你想做什么!” 张返心中了然,对钟文这般认死理的人,多言无益,索性暂不理会。 他目光垂落刘老板面上,笑意清淡:“没什么。 我明明替你清了账,你偏说没有。 想来是你贵人事忙,忘了这茬。 我便想着,替你办些小事,帮你回想回想……” 刘老板拧眉瞪视:“我不需要!” 张返朗声一笑:“何必客气!” “似你这般大忙人,接送孩童上学、陪伴夫人练瑜伽,或是为家中老夫人贺寿,这些琐事想必都无暇顾及。 放心,我替你张罗便是……” 刘老板心头陡然一沉,情急之下竟朝张返冲去,口中嚷道:“你敢动我家人试试!我定然……” 啪! 话音未落,张返一记耳光已甩在他脸上。 力道之猛,竟将他横着掴飞出去,跌出数步远。 待刘老板落地,张返才缓步上前,徐徐俯身看向对方。 他脸上先前的笑意早已褪尽,只剩一片冰寒冷冽,目光如刀锋般剐着刘老板:“如何?我便动了你,又能怎样?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 “债有主,钱须还,这是规矩。 你守这规矩,大家自然好聚好散。 你若不守——” 他声音压得更低,“我便替你守一守。” 钟文见张返动手,当即上前欲拦。 张返却先一步开口:“钟警官,您也瞧见了,方才我明明替他还了债,他却死活不认。” “他不认,我便只能照江湖规矩办事。 今 在场,您要拦,我作为守法市民自然给您这个面子。 可是钟警官……” 张返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投向钟文。 “您可守得他一生?” 威势逼人! 当真威势逼人哪! 围观人群里,那些原本静看热闹的年轻姑娘们,此刻望向张返的眼中都闪起了亮光。 谁也没想到,他竟敢在警官面前说出这般话来。 即便他是江湖中人,可混迹道上的人,拿什么同穿制服的抗衡? 但凡敢这般放话的,必是有十足底气的。 一时间,钟文也无话可说。 毕竟方才,他亲眼见着张返替刘老板还钱。 后来刘老板赖账,也是在他眼前发生的事。 他阻止不了刘老板的行径,此刻却要反过来阻拦受屈的一方,连他自己也对这番作为起了疑虑。 击倒刘老板后,张返并未再有动作,因此刘老板只是摔在地上。 此刻压力稍减,刘老板瞪着张返叫道:“你究竟是跟谁混的!这般嚣张,你大哥可知情?” “北区的丧标你可听过?他是我结拜兄弟!我一个电话过去,他立马会带钱来还你。 你敢不敢等上一等?” “他是号码帮龙头座下头号猛将,钱绝对能一次带足!” 表面听来,刘老板是在说还钱的事。 谁都听得出来,这人摆明了是要搬出北区那个叫丧标的角色来压张返一头。 周围那些不清楚张返来历的,不由得暗暗替他揪心。 光听“丧标” 这名字,就透着江湖上闯出名号的那股狠劲。 和张返这副文气模样一比,恐怕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的对手。 大家心里都揣测着张返会作何回应。 谁知张竟只是摇头笑了笑,侧过脸看向刘老板:“号码帮的?” 刘老板不提,张返几乎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帮派。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让人把这个字号给抹了,全数并进了东莞仔的麾下。 没料到时至今日,居然还有人把它当招牌抬出来。 刘老板只当张返露了怯,嗤笑一声:“怎么,没听过?没听过只能说明你道行还浅!随便找个在社团里待过五年的人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丧标哥的名号?” 正当刘老板自以为占尽上风时,阿布悄步凑到张返身侧,用在场人都能听见的“低语” 轻轻问:“亦哥,要不我先让他躺下?” 刘老板脸色骤然一变。 张返却摆了摆手。 这时,武江终于看不下去,走上前对刘老板说:“刘老板,看你是老客人的份上,我多句嘴。” “等你打通丧标的电话,最好先跟他讲明白——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叫张返,洪兴的张返。” “不然我怕你那位丧标哥来不及多叫人,场面不好看……” 刘老板闻言,朝武江拱了拱手:“多谢武老板提醒!这些日子在你这儿花的钱,总算没白费!” 武江淡淡一笑,也不再多解释。 刘老板自觉已无退路,这个电话不得不打。 若今天不搬出这座靠山,只怕自己很难走出这个门。 于是刘老板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铃响不久,那头传来声音:“刘老板?怎么想起找我,有事?” “有事您尽管开口,能办的兄弟绝不推辞!” 刘老板一听这嗓门,心里踏实不少,赶忙赔着笑打断:“是、是,丧标哥!今天实在没法子了,才敢打扰您……” 他将如何拖欠工钱、旁人如何垫付、对方又如何逼上门来的事说了一遍。 丧标听完冷哼一声:“胆子不小,敢动我刘老板?这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来,你把手机开免提,让我跟对面说两句!” 刘老板眼睛一亮,急忙按下免提键,把手机摆在桌上。 丧标刚要开口,忽然想起还没问对方来历,就对着免提问道:“对了刘老板,对方是哪条道上的,问过没有?” 刘老板瞥了武江一眼,对着手机道:“说是洪兴的,一个叫张返的。 您听过这人吗?” 张返见这场面没完没了,索性转身拎了张凳子坐下。 “谁?!” 第401章 电话那 56 电话那头,丧标像是耳朵出了问题,猛地拔高声音追问。 “你说谁?洪兴……张返?” 听到丧标语调不对,刘老板也有些发慌,重复道:“对、对,洪兴张返。 看那样子像是刚混出点名堂,架势倒挺足……” “我足你妈!” 丧标瞬间炸了,破口大骂。 “ 是想害死我是不是?!” 电话里的声音几乎变了调,恐慌与暴怒齐齐涌了上来。 在号码帮被官方剿灭之后,残余的旧部里有个叫丧标的,领着一帮兄弟自立门户,仍旧沿用着昔日帮派的名号在道上讨生活。 这类小规模的营生原本让他过得颇为自在,没什么太大野心,日子也算滋润。 可谁能料到,今晚竟会撞上这样一桩事。 丧标的声音已经止不住发颤:“您……您是亦哥?” 电话那头,张返的语气平淡无波:“是不是我,你亲自来一趟不就清楚了?难不成还要我掏出什么凭证,向你证明我是谁?” “不敢不敢……不不不!那个……刘光头现在在哪儿?” 感受到那股隔着听筒传来的压迫,丧标几乎腿软,慌忙追问刘老板的位置。 刘老板此刻也察觉情势不妙,连忙报出地址。 得知地点后,丧标的语调顿时堆满讨好与恭敬:“亦哥您稍等,我正好离得不远,十分钟内一定赶到!” 话音落下,电话便被挂断。 整个场子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住了。 原先大家还以为,这位刘老板搬出背后靠山之后,张返必定要落了下风。 谁知那靠山只听了个名字和声音,便已慌了神,甚至要火急火燎亲自赶来。 这张返……究竟是什么来头? 尽管难以相信,可事情就在眼前发生了。 张返看向刘老板,慢悠悠开口:“对了,你刚才电话里可没提醒他带钱过来。” “待会儿他要是空手而来,你拿什么还我?” 刘老板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嘴唇动了动,却再不敢像先前那样回嘴。 张返也没等他回答,只饶有兴致地拿起桌上的酒杯,在桌面轻轻转着圈。 一时之间,场中无人敢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所有人都默默等着那十分钟过去,想看丧标到来之后究竟会如何收拾场面。 不到十分钟,夜场大门被人猛力推开,一张苍白得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后天放纵所致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早已起身的刘老板赶忙开口:“标哥!” 丧标却看都没看他,目光在人群中飞快扫视,最终定格在张返身上。 他瞳孔骤然一缩—— 当年号码帮尚未覆灭时,他在高层会议里见过张返的照片。 此刻真人对上印象,丧标脑中飞速回想刚才通话时有没有哪句话冒犯了这位煞星。 稍一回想尚算侥幸,他急忙抢上前几步,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亦哥!” “对不住亦哥!刚才那姓刘的联系我时根本没提您的名字,我要是之前言语有冒犯的地方……总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大人大量!” 一番话说完,丧标额上已浮出一层冷汗,心里早把刘老板骂了千百遍。 这混账平时也就送点小恩小惠,巴结着自己替他摆平些打架 的麻烦。 今晚接到电话还以为又能捞点外快,哪知道竟撞上这么一尊大佛。 此刻的丧标,连宰了刘老板的心都有。 张返神色丝毫未变,只平静说道:“事情经过你应该也听明白了。 我替他还了债,现在他欠的是我。 让他还钱,合不合理?” “合理!” 丧标答得毫不犹豫。 “他不还,我便按道上规矩办事,这又合不合理?” 张返目光转向丧标。 丧标连连点头:“合理。” 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此刻就算张返自称是他亲爹,他也会毫不犹豫点头称是。 然而张返话锋一转,视线重新落回丧标脸上:“只不过刚才这位刘老板告诉我,他要请位社团大哥来撑腰。” “说那位大哥很有钱,会带钱来帮他还债——你,带钱来了吗?” 丧标一下愣在了原地。 钱他是有的,可替这位刘老板平账算怎么回事? 再说,究竟欠了多少数目,刚才对方压根没提! 丧标偏过头,眼角余光扫向刘老板:“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刘老板嘴角抽了抽,一时语塞。 他本来叫丧标过来,是想借他的手教训眼前这人一顿,出出心头恶气。 哪知道电话里丧标就慌了神。 他忍不住又悄悄看向张返,心里满是惊疑:这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说到底,倒不是刘老板真蠢到不会看形势,实在是圈子不同,消息隔膜。 就算同在一个行当里,上层和底层之间,也隔着山高水远。 不在那个层面打交道,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里面的风声。 一个社团人数众多,换当家的之后,底下的小弟可能一两年都未必知道。 所以有些帮会才要信物——比如和联胜那根代表身份的龙头棍。 这夜场里混社团的人不少,可大多还在底层打转,哪会清楚顶上人物的变动? 张返的名字在洪兴内部响亮,外面的人,除非爬到一定位置,否则也只是听过几句传言。 见丧标逼问得紧,刘老板才吞吞吐吐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丧标听完脸都白了,慌忙朝张返躬身:“亦哥!这我真不知情啊!” “您说个数,我这就去筹,明天银行一开门,一定把钱凑齐送到您手上!” 张返却摆了摆手。 “你看我像是缺钱的人?”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冷意,“有人欠债不还,还想叫人来动我,这道理放到哪儿都说不过去吧。” “起来吧,找个地方坐下说话。” 丧标暗暗松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汗,慢慢直起身。 可他哪敢真坐?仍是垂手站在一旁,犹豫片刻,又试探着开口:“亦哥,要不……我给您出个主意?” “我知道他住哪儿,这些年来也替他办过几桩事。 只要把那些东西抖出来,保管他明天就家破人亡。” “您要是想解气,这事交给我办,一定干净利落。”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静了。 震惊过后,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不意外——这刘老板连工钱都敢克扣,背地里做过什么,谁猜不到呢? 刘老板整张脸霎时惨白。 他瞪大眼睛盯着丧标:“你疯了?那些事你也有份!捅出去你自己也得进去!” “进去总比没命强!” 丧标恶狠狠回瞪,说完才察觉失言,急忙改口, “我早就看不惯你这种吸人血汗的蛀虫!对付你这种货色,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认了!” 刘老板彻底哑了。 他原以为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谁也不敢乱动。 没想到丧标真要撕破脸,而且是要往死里撕。 张返听完没应声,只静静看向刘老板。 刘老板腿一软,整个人蔫了下去。 丧标孤家寡人,一人吃饱便无牵挂。 可他不同,身后有家小要养,还有偌大的产业得撑着。 倘若这次再栽了,可就真的彻底完了。 往后出来,丧标照样能当他的老混混。 但他呢?只怕到时候连看大门都不够格,只能蹲在路边捡纸壳子过活。 刘老板浑身僵直,木桩似的杵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返和丧标。 丧标瞧他这副呆相,火气“噌” 地窜上来,拧着眉喝道:“看什么看!” 刘老板这才回过神,喉结滚动几下,挤出话来:“那个……钱、钱该怎么还?我眼下现钱不够,等明天银行开门……行不行?” “等?” 丧标一听这声音就烦,跨步上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等什么等!” 他心里也揣着忐忑,摸不准张返是不是真消了气,还是面上做戏。 只能拼命表现,把可能的嫌隙压到最低。 再说今天这摊麻烦,源头不就眼前这姓刘的?正好借机撒撒憋着的火。 张返见状笑起来:“行了丧标哥。” “你没瞧见吗?这儿可还坐着位警官呢,哪能随便动手?” 他起身走过去,拍了拍丧标的肩。 旁边几人心里暗笑:刚才当着钟警官的面,你不是照样揍了刘老板?这会儿倒讲起规矩来了。 刘老板挨了打也不敢吭声,只呆站着,像在等最后的发落。 张返开口道:“看来你是知道错了。 放心,我不为难你。” “明天就明天,但你得亲自到说完,他也拍了拍刘老板的肩,正要收手,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对方。 “对了,记得准时。 要是过了时辰——” 张返语气 ,听不出波澜。 可经过今天这一连串的事,没人敢再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过期不候” 四个字,背后的意思谁都明白:到时候不要钱,要命。 刘老板慌忙点头。 虽然不知道街在哪儿,去了又会怎样,但此刻除了点头,他还能做什么? 张返不再理他,转身走向二牛。 望着神情惶惶的二牛,张返笑了笑:“现在不用替 心了吧?” “刘老板欠我的,我讨得回来。” 说话时他回头瞥了刘老板一眼,又转向二牛。 二牛愣愣地点点头:“你……你真是社团老大?” 他到现在还像在做梦。 一个社团老大,竟会为他这样的小人物出头讨债?怎么可能! 当初和二牛同来闯荡的老乡,起初也听说混社团能发财,吃香喝辣。 可待了一阵,他们终究没胆真刀 跟人拼,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自那以后,二牛心里就觉得,所谓社团,说到底跟地痞流氓没什么两样。 专欺负人的。 哪想得到,眼前这人竟会替自己撑腰。 这……还是社团吗? 张返看着二牛,笑意未减:“当然是。 而且我手下,能办事的人不少。” 他说得轻描淡写,只有真正知底的人才清楚,这“不少” 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二牛喃喃道:“那你可真厉害……” 望着年纪比自己小上一大截、却已闯出这番局面的张返,二牛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人比人,果真是比不得的。 二牛心头涌起一阵恍惚,思绪飘回自己与少年相仿的年岁——那时他似乎也漂泊在外,用汗水换取微薄的生计。 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许多事或许当真只能归咎于命运。 张返神色温和地开口:“既然事情已了,你们早些回去歇息吧。” “往后找活计,若不是急着用钱,尽量寻些正规的场子。 哪怕工钱少些,也记得签份合同。 否则再遇到今日这般情形,又未必能寻得着人相助,那时你们的处境就艰难了。” 这番话他说得恳切。 这世间并非每个社团领头人,都愿如他这般与底层人平心交谈,甚至挺身维护他们的权益。 世人多为利往,无利不早起。 江湖暗处自有其生存法则,弱肉强食是其中不言的规矩。 在这套法则里,少有人在意你是否势单力薄、是否受了委屈。 有时被欺压,反而成了这出戏里默认的一环。 第402章 二牛重 57 二牛重重点头,与同伴们一同向张返等人深深鞠了一躬。 他抬眼望向张返,又朝武江几人颔首致意,嗓音微微发颤:“多谢各位!” “我二牛没读过什么书,是个粗人,可今晚我看得真切,在座的各位都在为我们这些粗人说话。 来这城市打拼这么久,头一回感到这般暖和……真的多谢你们!” 张返轻拍了拍二牛结实的肩头,含笑转向阿布:“送他们一程。” 阿布应声上前,试图挤出笑容却未能成功,只得压低声音道:“走吧,我送你们出去。” 二牛几人连连道谢,又向场子里的其他人作别。 走出门外,二牛转身对阿布摆手:“小哥,就送到这儿吧。” “我们住处离得不远,走个把钟头就能到。” 阿布一怔:“一个钟头的路还不算远?” 二牛憨厚地咧咧嘴:“走惯啦!您快回吧,亦哥说不定还有事要吩咐您。 我们先走了……” 几人婉拒了阿布叫车的提议,沿着街道一同迈步离去。 阿布无奈,转身到门口接待台取了纸笔,写下自己的号码塞给二牛:“刘老板那边不必担心,既然开了口,这事必然会管到底。” “这号码你们收好,日后他若再寻你们麻烦,就打这个电话找我。 所有手尾,我都会一次处理干净。” 若依往常,亦哥交代下来的这类事情,阿布惯用的手段是叫对方彻底消失,至少也要令其再无生事之力。 可今日不知为何,亦哥并未让他如此行事。 即便如此,阿布仍觉得该替亦哥将后续安排妥当。 他深知,既然亦哥插手了,便定会管到底。 做小弟的,总该竭力为大哥料理周全。 目送那群背影渐行渐远,阿布在夜色中静立片刻,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回到霓虹流转的场子内。 此时刘老板仍搓着手,面露难色:“亦哥,要不您给个账户,我明天一定把钱连本带利打过去。 至于街那边……我怕我这笨手笨脚的过去,反倒扰了各位兄弟……啊不,各位大哥的清静!” 张返心中明了,刘老板此刻的推脱,无非是怕踏入街后便再难脱身。 他看得出,眼前这人充其量不过是个小包工头,所能结交的也不过是丧标那般角色。 真要说独闯街的胆量,对方在尚未摸清自己底细时便已露怯。 待他回去打听明白之后,恐怕只会更加胆寒,半步也不敢靠近那里。 张返压根不在乎这些,他盯着对方慢悠悠开口:“今晚我提醒过你几次了,我是吃江湖饭的。” “怎么,你打算把钱转给我,再拿着凭证去告我 ?” 他说着侧头瞥了丧标一眼。 “标哥, 勒索得蹲多少年?” 丧标一听,慌忙抓起桌上的酒瓶指向刘老板:“亦哥别动气,我这就问他……” 刘老板瞬间脸色惨白,拼命摆着手解释:“误会、全是误会!我绝对没那个意思!” “我明天一早就过去!一定准时!” “亦哥您大人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看着刘老板惊慌失措的模样,张返心里只觉得可笑。 这人原本盘算着多出点钱也要避开他们的地盘,生怕去了就回不来,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被误会成了要设局报案。 此刻的刘老板后背发凉,小心翼翼观察着张返的表情,生怕这位社团头目一个不悦,就示意身旁那个面色冷峻的年轻人或是丧标将自己拖出去处置。 在他听来的传闻里,这些混迹江湖的大佬下手从不留情,简直像踩死蝼蚁般随意。 张渐已失去耐心,他转过身眼神一沉:“我说话你听不见是不是?” “看来你真想用转账记录送我进去啊。 标哥,要不你送送刘老板?” 刘老板头皮一麻,连声道:“不用麻烦!不劳亦哥和标哥费心,我这就走,马上走……” 他当然不傻,整晚丧标盯他的眼神都带着狠劲。 他现在不仅要赶紧脱身,还得想办法安抚丧标受损的自尊,否则难保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遭殃的对象。 眼下最快的方法就是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见刘老板狼狈离去,场子里忽然爆出一阵掌声。 这掌声既像是为张返和武江几个替二牛出头的人而响,又像是众人共同庆贺这次联手争得的场面。 不仅是张返,连武江胸中也涌起一股难得的畅快。 就连一向看张返不顺眼的钟文,此时也沉默了下来。 钟文伸手拉住女儿苗苗:“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 虽然对张返的观感略有改善,但这点好转远不足以让他接受对方成为自己的女婿。 说到底,江湖人终究是江湖人,并非正道。 身为公职人员,钟文认为自己与这些人注定不会有太多交集。 苗苗却挣脱了他的手:“我不走。 都说了张返是我男朋友。” “现在我要和他待一块儿,他肯定还没打算走呢,对吧张返?” 钟文皱眉看着女儿:“刚才不是说清楚了吗,他只是你雇来应付场面的,不是你真正的男朋友?” 苗苗反而上前挽住了张返的胳膊,抬眼看向父亲:“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以前没感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至少现在,我觉得我对亦哥挺有好感的。 亦哥,你愿不愿意和我试试交往?” 原本正要和武江说话的张返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苗苗,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那我该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了钟文。 钟文心头莫名火起,上前两步瞪着张返:“你为什么要一直……” “停!” 没等父亲说完,苗苗已经挡在了张返身前,迎上钟文的视线。 “爸,您应该也看得出,从头到尾都是我在主动,您刚才那番话实在不太合适。 换作是我,是不是该先向人家道个歉?” 钟文一时语塞。 他本想站在道德立场上,劝张返这样的人少接近还在校园里的女孩。 可女儿竟当着众人的面,坦然承认是自己先追求的张返。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众目睽睽之下,钟文若再开口,便成了公然与女儿对立。 他甚至能预想到,若再坚持己见会引发怎样的局面。 张返不愿让争执继续,便看向钟文说道:“钟警官,请您明白,作为守法市民,我会恪守本分。” “您也看得出来,我相貌确实出众,被人喜欢并不奇怪。 若您想阻止什么,关键并不在我这里。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绝不会主动打扰您的女儿。” “只是感情的事……谁也难以预料。 有些缘分自然而然到来时,并非人力所能左右。” 张返没有把话说绝。 经过这一晚的相处,他对眼前的苗苗并无恶感。 即便只是做个朋友,也未尝不可。 身为穿越者,张返并不排斥与这些或许帮不上大忙、却属于故事脉络中的人物——尤其是美丽的女性——保持往来。 钟文看向张返,欲言又止,目光掠过苗苗后终究沉默,只对女儿低声说了一句:“回家再说吧。” 见苗苗毫无回应,他只得独自转身离去。 望着钟文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张返轻轻摇头,转向苗苗:“毕竟是你的父亲,真不打算缓和一下关系吗?” 读过原作的张返清楚,苗苗常作这般打扮来武馆闹腾,多半是为了气自己的父亲。 说到底,她不过是想引起钟文的注意,渴望更多关怀。 只是没想到,如今不知是否因自己的出现,这姑娘竟真的叛逆起来。 既是印象不差的女孩,张返不愿见她与父亲长久僵持。 他想试着推动和解,但能否破冰,终究是父女二人自己的事。 眼看钟文身影没入夜场门外夜色中,张返嘴角微扬。 他心知对方必定会守在门口,一直等到他与苗苗一同出现。 这一点,他并未说破。 眼下,他更想借这个机会,与武江坦诚相见。 “既然来了,就坐下喝一杯吧。” 张返抬手示意。 从两人进门至此,尽在言语周旋,连半杯酒都未沾唇。 此刻总算得闲,正好举杯缓释方才的紧绷。 苗苗点头,望向武江:“武老板,不请我们喝一杯吗?” 武江却含笑将视线转向张返:“能陪亦哥喝一杯,是我的荣幸。” 说话间,他朝吧台方向抬手示意:“把我存的酒取来。” 酒保会意,取出一瓶酒与三只杯子置于托盘,送至卡座。 落座后,武江执瓶斟满三杯,将其余两杯推向苗苗与张返,随即举杯面向张返:“来,亦哥,我敬您。” “自我来到此地第一天,便听闻这一带是洪兴的场子。 洪兴 ,如今香江江湖谁人不晓?能结识亦哥您,实在是机缘难得。” 武江说着,双手捧杯,恭敬地与年纪明显轻他许多的张返相碰。 张返指节轻叩杯沿,与武江的酒杯碰出一声脆响,神情疏淡:“武老板不必这样。” “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吃香,何苦对我这走江湖的摆低姿态?礼数太周全,反倒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武江摆手笑道:“亦哥这话可不对,我不过做些小本买卖,场面上看着热闹罢了,真要论起收益,哪里及得上您半分?” 两人正客套间,旁侧的苗苗忽然扑哧笑出声来。 他们同时转头,略带诧异地看向她。 苗苗掩着嘴摆摆手:“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是瞧着有趣——您二位年纪差着好些,你来我往说得这般周全,像戏台上搭词似的。” 张返与武江皆是一怔,随即相视苦笑。 武江的目光在张返脸上停了片刻,终究没开口。 张返转向苗苗,嘴角噙着淡笑:“你会这么说,到底是阅历还浅。” “等往后踏进社会,有了自己的差事、上司和人脉圈子就明白了——有些时候,周全礼数恰是立身的根本。” 苗苗似懂非懂地“噢” 了一声,不再接话。 武江这才缓缓道:“说到底,苗苗年纪还小,没经过多少世事,不懂这些也寻常。” 原本他想借着苗苗这条线攀上钟文的关系,可张返的出现让他不得不重新掂量。 自己要做的事已然触了白道的底线,若再得罪社团背景的张返,他个人尚可豁出命去,但身边这些随他闯荡的弟兄们——虽说当初誓约同生共死,可但凡有一线可能,谁不愿让他们活下去? 正因如此,钟文或者说二牛离开之后,武江便已决意与苗苗保持距离。 就像方才那些道理,他本可以说得比自幼混迹社团的张返更透彻,却清楚自己绝不能多言。 张返颔首道:“看这丫头的性子,将来若独自出来闯荡,没人护着怕是少不了吃亏。” “武老板,说句实在话——你们若想在香江继续谋生,不妨考虑与我联手。” 他选择将话摊开来说。 对付武江这样的人,迂回试探只会令对方加倍戒备,不如径直亮出底牌。 武江听罢低笑:“亦哥的意思,是想收我跟你?” 张返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正是。” “你在此处经营夜场前必定打听过,这一带向来是洪兴照看的场子。 第404章 张返嘴角 59 张返嘴角浮起一抹淡笑,“不过你可能忘了,眼下我还没落在你手里。 在那之前,我做什么,你其实管不着。” “晚安。” 他说完便朝路尽头走去。 阿布的车已悄然停在那里——早在送苗苗的半途,张返已发信息让他前来接应。 钟文怔在原地。 张返的话,正正戳中他多年来的心结。 与女儿的疏远,始终是他最难释怀的遗憾。 他望着校门方向良久,回过神时,张返的车早已驶远。 半山别墅里,惠香与小七已将奥城带回的礼物分给众人。 姐姐们最初的兴奋已过,此刻见张返回来,纷纷围上拉住他手臂。 “下次再去奥城,我必须跟着!” “就是!说是办公事,结果又是好玩地方又是赌赛,精彩成这样!” “早知这么有意思,当时说什么也要争个名额呀!” 张返无奈地赔着笑,一路被簇拥进客厅,只见惠香与小七躲在一边掩嘴偷笑。 显然,是这两个丫头添油加醋的讲述,让姐姐们心生“不平” 了。 从何敏老师的复述中,张返才明白缘由——她俩把奥城之行说得如同冒险传奇,而张返更是被形容得无所不能。 张返闻言,没好气地瞥了小七和惠香一眼:“你俩可真能编,一趟出差被你们讲得像拍电影。” “要不 脆投资个影视公司,把你们都送去当演员算了。” 惠香眨眨眼,笑嘻嘻道:“那你怎么不问问,何敏姐姐为什么听得这么入迷呀?” 张返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何敏:“何老师,道理如此浅显,他们不明白尚可理解,怎么连你也被绕进去了?” 何敏轻轻一哼:“这两个丫头,还以为自己那点心思藏得多巧妙。 我们介怀的,是你临走时只说让她们陪着办事,可半个字没提会有那般趣事。” 旁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张返只得笑道:“行,等手边这些忙完,我领着大伙儿一同出去走走,必定人人有份,绝不偏私。” 女眷们听得这番承诺,面上愠色才渐渐消去。 一场小 过后,席间终于回归往日宁和,众人静心用餐。 饭后看了会电视,夜色渐深,便又到了熟悉的时分。 此前张返多与惠香、小七相伴,今夜自然需换过旁人。 长夜未歇,直至天光将明时才阖眼稍寐了一个时辰,起身时却已精神奕奕。 屋内姐姐们犹在酣眠。 张返并未备早膳——人多费时,他此刻另有要务。 他径直朝武吧寻去,准备与武江当面亮出底牌。 武吧之中,武江已开始一日筹备。 虽非志在经营酒吧,他却惯于将手头事做到周全。 故而即便夜间方营业,上午十时光景,他便已现身店中,亲自督导诸般准备。 张返推门而入时,正见武江指点店员布置。 门铃轻响,武江回首见是张返,微微一怔:“办公室谈吧。” 前日张返放话之后,武江初时心潮澎湃,事后思量却觉虚实难测。 自己在此地盘桓数年,仅摸出大体轮廓,始终未得内里乾坤。 这位洪兴掌事人,真能在短短时日里给出答案? 武江心有疑窦,却仍将张返引入内室。 二人于待客沙发落座,武江斟了杯水放在张返手边,自己坐在旁侧,心绪隐隐起伏。 他沉声问:“有结果了?” 张返颔首:“既知你们所求,查起来倒不算难。 这类事体,有时条子的消息网,反不及我们社团灵通。” 此言非虚。 在香江这片地界,要探听体制外的风声,张返手下耳目遍布,确比那些穿制服的人来得迅捷。 武江未接话,只静待下文,姿态如候判词。 张返饮了口茶,缓缓道:“就事故而论,小薇确属意外身亡。 甚至依我所见,她更像是……自我了断。” 武江骤然起身,目光如刃钉在张返脸上,声冷如铁:“我知你是此地话事人,但若逼我搏命,也非不能——” “关键在于,这些物品的数目相当惊人。 当时店员之所以与你妹妹周旋,正是因为数量超出寻常,不敢轻易售出。 恰是在这纠缠的间隙,那名失手伤害了你妹妹的小偷被当场抓获。” “依照现场情形,倘若当事人保持静止,那名行凶者未必敢贸然动手。 因此我推测,你妹妹或许本就带着求死之心前往,甚至可能在过程中刻意挣扎,导致最终受伤。” 武江此时的怒意已不似最初那般汹涌。 他看向张返:“照你这么说,可有任何凭据?” 张返等待的便是这一问。 他神色肃然答道:“证据不在我手中。 你手下是否有个叫阿坤的兄弟?把他找来一问便知。” 武江不解:“找他来做什么?” 他不明白张返为何会知晓自己小弟的名字。 张返语气平静:“你大概还不知道,阿坤是你妹妹小薇的恋人。” 这话说得轻淡,落入武江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你说什么?” 武江死死盯住张返。 自回到香江以来,张返将全部精力都投注在此事的调查上。 他几乎查遍了小薇出事时在场每一个人的背景,眼下也与这些人建立了不同程度的联系。 可他却未曾料到,自己竟遗漏了如此关键的一环。 张返面容依旧波澜不兴:“对我而言,查明此事是与您合作的重要条件。 您认为,我会随意拿您身边人的事开玩笑么?” 武江眉头紧锁,缓缓坐回沙发。 沉默片刻,他朝门外沉声道:“谁在外面?” 一名女服务生闻声步入房间:“老板?” 武江吩咐:“去吧台叫阿坤过来见我。” 阿坤是武吧的调酒师,原着中钟文初次来到酒吧时遇见的黄发青年正是他。 不多时,黄发的阿坤推门而入,笑着望向武江:“大哥,找我?不过外面已经有客人来了……” 武江却不急不缓地指了指近处的沙发:“坐下说。” 阿坤虽不明所以,仍依言坐下。 待他坐定,武江缓缓起身走向阿坤,边走边问:“你和小薇曾经在一起?” 阿坤眼神微微一颤,强作镇定:“大哥怎么突然问这个?” 仅是那一瞬的目光闪烁,已让武江确信张返所言非虚。 武江并未答话,只冷然凝视着他的双眼,静立在原地。 最终阿坤承受不住这般压抑的气氛,缓缓站起瞥了武江一眼,低下头道:“既然大哥都知道了,我也不再瞒了。 是的……” 砰! 话音未落,武江一拳挥出,重重击在阿坤脸上,将他整个人打得斜摔出去。 阿坤倒地后并未立即爬起,而是将压抑已久的话倾泻而出:“我们是在一起!我们真心相爱!可是江哥……” “不论在我面前还是对小薇,你都说过绝不会让她跟一个一事无成的混小子交往。 我们的感情已经很深了,谁也离不开谁。” “她压力太大,一时想不开就做了傻事。 等我得知消息赶去找小薇时……却已经出了那场意外。” 鲜血从阿坤嘴角滑落,他却恍若未觉,依然直视武江。 “江哥,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很难过,可我有多痛苦你明白吗?我们都有错,但难道你就完全没有责任吗?” 说到最后,声嘶力竭的阿坤竟呜咽着哭出声来。 武江本已走到他面前,揪住衣领抬手欲再打,可这几句话却让他浑身一僵,动作凝固在半空。 武江心里明白,阿坤的话没有说错。 尽管当初他在海外打拳时过得也并不如意,身边来往的也不过是些身份寻常、甚至游走在阴影里的边缘人,但他始终严禁妹妹与这群人有任何深入的往来。 他分明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和街头混子并不相同,可心底里依旧难以接纳他们。 或许正是他这种长久以来毫不退让的态度,让妹妹承受了过重的压力,最终走向了购买违禁药物的道路,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追根究底,这一切的源头,恐怕都在他自己身上。 武江慢慢站起身来,眼睛泛红,眼眶里蓄着将落未落的泪。 他抬手指向门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发出完整的声音。 阿坤抹去嘴角的血迹,站起身似乎想说什么。 但武江猛然一声低吼:“出去!” 阿坤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停了片刻,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门离开了。 武江缓缓走回先前的位置坐下,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饮尽。 张返在一旁看着他的模样,心中不由一沉。 在这之前,武江给人的印象始终是个心思深沉、不露情绪的中年人。 可此时张返再看向他,却发现对方眼中早前的愤怒已消散殆尽,先前那种深藏不露的谋算感也褪去了,甚至连一点活气都瞧不见了。 显然,他已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念。 张返早就预料到,自己将 告知武江后,对方情绪必定会受到冲击。 但他没想到,这冲击竟如此彻底,直接碾碎了武江全部的生志。 张返无声叹了口气,只得再度开口。 “我明白你现在不好受,但小薇已经回不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先给自己斟满一杯,又替武江添上酒,两人酒杯轻轻一碰,张返抿了一口才继续说下去。 “小薇是你亲妹妹。 这丫头后来那么痛苦,就是因为她既不愿伤了你这个哥哥的心,又不想让所爱之人因她承受折磨。 两难之下无法解脱,她才选择了最决绝的路。 虽然小薇已经不在了,但她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连着她的那一份一起,活得明朗、踏实。” “所以不管怎样,你接下来的日子都得认真过下去。 因为从现在起,你不再只是为你自己活,也是替小薇看着这世界。” 武江尚未开口,张返这番话却似乎正好落进了他心坎里。 此时的武江虽然萌生了死志,却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兄。 张返的话,恰好帮他理清了心头那团乱麻。 武江点了点头,举起酒杯与张返相碰,低声道:“多谢。” “刚才我心里堵得慌,亦哥你这番话,让我总算想通了一些。 如今的我,不仅是为自己活着,也是替小薇活着。” 张返朗声一笑:“能想通就好!那咱们也别绕弯子了,直接聊聊合作的事吧。” 他本就是为此而来,见武江情绪稍稳,便不再铺垫。 武江应道:“既然之前答应过你,我自然不会反悔,一切按你的安排来。” “只不过我手下那些弟兄……” 当初武江带着他们回来,一心只为查清妹妹的事并 ,至于之后会闹多大、如何收场,他并未细想。 他自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回来的,因而也没为弟兄们安排后路。 张返听罢却笑起来:“那便让他们继续跟着你干不就行了?” “武吧原先的架构全部保留,待遇一切照旧。 只不过之后配合新项目,可能需要进行一些调整。” 武江点头:“调整的事,我来处理,没问题。” “至于弟兄们是否愿意一起合作……我还是想亲自问问他们的意思。” 第405章 尽管武 60 尽管武江清楚这是个不错的出路,但他仍不愿替兄弟们做决定。 张返颔首道:“那我们直接去外面问问。” 两人说罢便一同走向前厅,将所有人都召集过来。 武江率先开口,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弟兄们:“这几年辛苦各位了,感谢大家一直这么信我武江。” “但从今天起,咱们武吧要换一种活法了。 以后的新老板,就是这位张返,亦哥。” 服务生们反应还算平静——他们本就是来打工的,场子换了老板虽然突然,但也不是无法接受。 武江的一帮老兄弟却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错愕地抬起头,紧紧盯着武江。 武江先转向服务生的队伍说道:“今天不用忙了,武吧歇业一天,各位也放个假,回去好好想想。” “愿意留下来的,一切待遇照旧;想另谋出路的,明天来结清工钱。” 服务生们相互看了看,陆续转身去后边收拾东西离开。 等他们的身影都消失了,武江才将视线投向剩下的几名心腹。 这些都是当年和他一起从海外搏命逃到香江的生死之交。 武江望着他们说道:“咱们这趟回来要办的事,已经了结了,不必再查下去。” “往后,我会和亦哥联手做些别的项目。 都是共患难的兄弟,我希望大家还能一起走下去,继续在武吧做事。 当然,如果有人另有打算,也尽管说出来,不碍事。” 众人这才恍然明白缘由。 其中几个心思活络的,大致也猜到小薇的事情恐怕已经被张返解决了。 所以老大才会甘心低头,跟张返合作。 想到这儿,他们纷纷点头表态。 “我留下!” “我也留下!” “共进退这么多年了,当然要一起走下去。” 所有人的意愿一致,都选择继续跟随武江。 最后,武江看向那个始终低头不语的阿坤:“你呢?” 阿坤依旧沉默。 武江伸出手,语气沉了沉:“我看得出来,你对小薇是真心实意的。” “从前的事,我再后悔也补不回来了。 但现在,我希望你能跟我一道,把小薇没活够的那份也活出来。 让她在那边……也能高兴。” 阿坤一怔,抬头迎上武江的目光。 望着武江眼中诚恳的神色,他终于也伸出手,与武江紧紧一握。 武江转头看向张返:“亦哥,你也跟大家说几句吧?” 张返上前两步,面向众人:“虽然之前打过照面,但我还是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张返,洪兴一个堂口的负责人。 接下来我打算涉足夜场生意,正好能和你们的武老板互补合作。” “从今天起,各位除了换个老板挂名,其他一切照旧。 以往怎么配合,往后最多换换形式,合作的还是你们这帮老搭档。” “希望将来共事,咱们能碰出更多精彩。 我看各位里头单身的不少,愿不久之后,你们不仅能拼出一番事业,也能遇上值得相守的人。” 话音落下,四周响起一片掌声。 武江开口道:“亦哥,要不把合作的具体打算也跟大家说说?” 张返点头:“好,那我就简单讲讲我的思路。” “各位都知道,洪兴是社团出身。 在一般人眼里,社团无非围着黄赌毒那些营生打转。” “但在这儿,我得先把话说明白——这几样,我绝不沾。” 听见这句,武江和身边几人眼神皆是一亮。 此前,武江因诺言所缚不得不与张返联手,内心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他怕张返会逼他触碰那道不该越界的线。 武江自认算不得善类,可做人终究留着几分底线。 他早暗自拿定主意:倘若张返真要踩过界,哪怕背弃承诺,他也绝不跟从。 出乎意料的是,张返在详述计划前,竟先给他们打下了这样一剂“预防针”。 武江不由得对张返添了几分敬重。 在场众人亦是同样感受。 张返接着开口:“以往夜场里打架 ,倒不算稀奇。 可偏偏还有人借着这片混乱做那些‘白货’生意,彻底坏了场子的规矩。” “我要做的,是重新立一套经营的法子……” 他随即将整套谋划清清楚楚摆在众人面前。 虽然明知当中或许只有武江能完全领会他的意图,但这并不紧要。 先让大伙儿有个印象,日后慢慢引导便是。 武江听罢,心底暗暗称许。 他比谁都清楚——自家看的场子还算干净,兄弟几个盯得紧,那些龌龊事几乎渗不进来;可别的酒吧就不同了,乌烟瘴气不说,闹出人命的案子也时有发生。 张返说:“我的目标很简单——打造一个合法、合规的消遣地方。” “在这儿,都市里绷着神经的人能卸下伪装,放心畅快,释放压力。”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点头。 除武江外,其余兄弟虽读书不多,却都在夜场混成了人精,里头的门道多少都摸得透。 倘若张返所说之地真能成立,那简直如同现实里的“乌托邦”。 他们明白,如今夜场生意虽旺,许多有头有脸的人却不愿踏足,无非是觉得安危难保。 张返构想的那片天地,正是为这些人,也为寻常寻乐子的普通人准备的。 换作旁人提出这等计划,他们多半只当吹嘘。 但张返不同。 这个年轻人才冒头不久,就凭一己之力闯出了响亮名号。 如今整个香江江湖,任谁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由他来撑起这样一个场子,再合适不过。 张返交代完毕,笑了笑问:“还有哪里不清楚?随时可以问我。” 无人出声。 武江接过话头:“已经够明白了。 往后大伙儿跟着你安排行事就好。” 张返颔首,随即拨通天养生的电话。 不过片刻,天养生便出现在武吧门前。 进门后他望向张返:“亦哥,找我?” 张返点头:“武江现在是我们自己人了。” 他将与武江达成合作的事简单交代,而后说: “现在的问题是,这地方产权还在别人手里。 我想把整块地买下来。 你有办法和老板谈妥吗?” 天养生毫不犹豫:“交给我。” 他取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没过多久,一个脑门锃亮、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赶了进来。 那人约莫五十多岁,体重恐怕不下两百斤,一见天养生赶忙抬手招呼:“生哥!” 天养生笑笑:“老张,过来坐。” 被称作老张的男人察觉气氛有些特别,但自忖未曾得罪过在场任何人,虽心中忐忑,仍依言坐下。 刚落座他便问:“您找我来是……?” 天养生朝张返方向一指: “我大哥要跟你谈谈。” 张返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真巧,原来咱们是本家。” 他语气随意,却开门见山:“武吧的生意我看过了,地段确实不错。 我已经和武老板谈妥了意向,现在只想问问你——这地方,肯不肯割爱?” 老张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一愣。 好端端的,怎么有人突然打起他这块地的主意? 见对方神色迟疑,张返不紧不慢地补充:“价钱你不用担心,我会按市价全额支付。” 话说完,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往前推了一步:“这样吧,我在市价基础上再加三成,当作一点心意。” “我同意!” 老张几乎是立刻点头,笑容里带上了几分殷勤,“张先生能瞧上我这小块地方,实在是我的运气。” “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托,可就太不识抬举了。” 老张心里早就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明明自己是这块地的主人,出租时却既要打点白道的关系,又要向社团递上“心意”,处处受制,活得憋屈。 他早想卖掉产业,远走他乡养老,只是这块地价格不菲,问津者寥寥。 如今有人主动上门,还开出这样的条件,简直是求之不得。 后续的手续,张返直接交给了天养生去联系律师拟定合约。 天养生做事机敏周全,他很放心。 合同的事安排妥当,接下来便是装修。 这是第一家店,张返打算亲自盯着。 *** 清晨,张返的车停在了武吧门口。 此前他已和武江反复讨论过装修方案——武江当初为了某些特殊用途,对这里做过一些隐蔽改造,如今都已拆除干净,一切按张返的构思重新开始。 装修队是武江推荐的,武吧原来的风格就很合张返的审美,因此他对人选并无意见。 只是见到带队那人时,张返稍稍顿了一下。 那张脸隐约有些熟悉,尤其颈侧的纹身,让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黑势力》里的阿钉。 电影里,阿钉曾是社团的刀手,因伤人入狱八年,出狱后只想洗心革面,靠装修活计养活两个妹妹。 张返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那部电影他看过,拍得沉重又真实。 一个想回头的人,却被过往紧紧拖拽,最终不得不再次握紧刀柄。 如果当初那个总对他冷嘲热讽的警察能多一分公正,或是洪胜的约尼肯放过他一马,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可电影说的终究是现实:一旦踏上这条道,就很难真正脱身。 身边的人也会因此被卷进漩涡。 那片子在当年,与其说是劝人向善,不如说是给圈内人敲的一记警钟。 但张返并不完全认同。 他始终觉得,浪子回头,终究有岸可登。 只要你觉得这条路走错了,随时都可以回头。 张返始终相信,只有让社团里的人明白这个道理,他们才可能真正放下过去。 他正望着阿钉出神,九辉已经笑着迎了上来,双手恭敬地一抬: “亦哥!久仰大名,今天能跟您合作,实在是我们的运气。” “对了,我叫九辉,是这家装修公司的合伙人。 旁边这位是阿钉。” 阿钉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只朝张返微微颔首。 这单生意,他本是不愿接的。 接洽之前,他们就清楚这家店背后的老板是什么人。 阿钉早已决心远离社团的是非,却没料到找上门的客户竟是一位社团大哥。 最后,为了生计,他还是向现实低了头。 张返点了点头:“接下来辛苦二位。 我的要求不多,但做工必须扎实。” “只要这次做得漂亮,往后我开新店,还会交给你们做。” “而且会更省心——我打算开的是分店,风格和这一家几乎一样。” 九辉眼睛一亮,连忙拱手:“多谢亦哥关照!” 张返摆摆手:“不用谢,做得好,这些本就是你们该得的。” 阿钉也跟着点了点头。 原本只想赶紧做完这一单、从此两清,却没想到后面还可能连着别的生意。 这位客人,竟是个长久的财源。 回去的路上,九辉高兴得脚步轻快,阿钉却仍锁着眉头。 九辉拍了拍他:“老大,既然都定下来了,咱们就专心把活干好。” “张返是洪兴的人,不是洪胜的。 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普通生意人;在咱们这儿,他们也只是客户。” 第406章 阿钉低声 61 阿钉低声道:“话虽这么说……可终究又和社团扯上了关系,我总觉得不踏实。” 话音未落,手提电话响了。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做他们这行,接陌生电话是常事。 阿钉按下接听:“全胜装修,请问哪位?” 那头传来带笑的声音:“阿钉,耳力不错嘛。 还听得出我是谁吗?” 阿钉神色一凝:“宝叔?” 宝叔在电话里笑了:“现在有空没有?好久不见,出来喝碗汤吧?老地方等你。” 说完便挂了电话。 阿钉盯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半晌没动。 九辉察觉他脸色不对:“谁的电话?你怎么这副表情?” 阿钉缓缓开口: “是宝叔。” …… 夜市摊边,宝叔坐在小凳上,舀了一勺辣油浇进碗里,搅匀后喝了一大口,眯眼叹道: “真好……几年没喝,味道一点没变。” 咽下汤肉,他才扭头看向身旁的阿钉。 “出来这么久,也不回来看看我们这帮老家伙?” 阿钉勉强笑了笑:“宝叔,别拿我开玩笑了。 既然离开了,我就没打算再沾社团的事,不如离得远些,不打扰大家。” 宝叔却笑着摇摇头: “你真舍得放下从前?” “八年前,香江江湖上,谁不认识你阿钉手里的刀?” 阿钉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 “在里面这些年,我想通了。” “走这条道的,折腾到最后,往往累及家人。 我两个妹妹都长大了,我怕再连累她们。” “所以……算了吧宝叔,我是真的不想回去了。” 八年前的阿钉,听到宝叔那番话必然浑身滚烫,血脉偾张。 那时候他深信,握紧手中的刀,出手够狠够快,便能在这条路上站稳脚跟,世上便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如今却不同了。 他心底生了怯意。 母亲在世时,家中有她操持支撑。 如今母亲不在了,照料两个妹妹的担子全然落在他肩上。 他不能不惧。 宝叔沉沉叹了口气。”我不逼你。 洪胜选坐馆还有些日子,你慢慢想,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说话间,宝叔手里的汤勺始终未停。 语毕,他端起碗将最后一口汤饮尽,满足地舒了口气,拍拍肚皮道:“走了。” 他圆胖的身子费力地挪动,缓缓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阿钉怔了怔,还是赶上前搀住他手臂:“宝叔,我扶您。” 宝叔笑了笑,任由他扶着。 送走宝叔,阿钉没多停留,转身往家走。 另一处地方。 约尼猛地将酒杯掼在地上,碎片四溅。”宝叔这老糊涂!他到底盘算些什么?” “这些年我为社团卖的力还少吗?竟这样待我!” 他实在想不通那些老辈人脑子里装的什么。 八年前的阿钉确是 风云的人物,可后来他进去了,在外头以洪胜之名奔波的是自己,做得也不比当年的阿钉差。 不仅如此,他赚进的钞票甚至比阿钉最风光时还要丰厚。 可那群老家伙,却像全然看不见似的,只紧盯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 一旁的小弟凑上前:“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去给阿钉点颜色瞧瞧?” 约尼反手便是一记耳光:“蠢货!再怎么说,他当年也是社团里让人胆寒的头号刀手。 真动起手来,你拿什么赢他?” 小弟捂着脸不敢吭声。 约尼冷哼道:“去联系阿钉,就说我晚上请他吃日料,有要紧事同他商量。” …… 阿钉从菜市买完菜,刚走到自家楼下,便瞧见大妹正和男友依偎亲昵。 他当即喝了一声:“松手!” 那男孩吓得一颤,慌忙缩回手臂。 大妹抬头见是哥哥,脸上顿时窘得发红:“哥!你干嘛呀!” 阿钉并未深究,只沉声道:“我再晚来一步,妹妹怕是要跟人跑了吧。” 大妹羞得低下头。 男友见家长在场,又看阿钉模样不像好惹的,匆匆寻个借口溜走了。 大妹望着男友背影,满脸不情愿,慢吞吞挪到阿钉身旁。 阿钉瞥她一眼:“小小年纪,学人谈情说爱?你哥我不是古板的人,但该守的界限总该清楚。” 大妹愣住。 阿钉将手里一袋菜递给她:“先回去洗菜做饭。 对了,你都到家了,小妹呢?怎么没一起?” 大妹摇头:“不清楚。 她在学校交往的那些朋友,我都不熟,我们平常不太一块儿回家。” 阿钉工作忙碌,偶有空闲才能接送妹妹。 关于她们的事,他知道的或许还不如邻居九辉多。 他点点头,正想再问问那男孩的来历,一个陌生号码忽然打进了手机。 他眉头倏然拧紧。 自打经营起装修行当,阿钉就很少在白日里接到电话。 午后宝叔那通来电他并未应承,此刻屏幕上再度亮起来自香江的号码,阿钉心头微动——怕是又牵扯到宝叔或是洪胜那头的事。 电话接通,那头的人自称是约尼的手下,说约尼要同他见面。 听见这名字,阿钉恍惚间记起八年前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转悠的少年。 没想到八年光阴过去,当年那人竟已成了别人口中的“约 ”。 联系眼前情势,再回想早前宝叔与他私下交谈的内容,阿钉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约尼如今势头正盛,想要更进一步,可社团里几位叔父对此颇为不满,这才想借他的手来压一压局面。 比起日渐张扬的约尼,叔父们自然更偏爱阿钉——即便在外如何威风,回到堂口里依旧恭恭敬敬。 看来约尼是得知了宝叔找过自己,却不清楚具体谈了些什么。 阿钉深知这类江湖事,终究得当面说开。 倘若今晚不去,谁晓得约尼会做出什么举动。 他自己倒无所谓,只怕牵连到大美和小美。 “好,我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阿钉看了看正写功课的两个妹妹,嘱咐她们好好在家,随即推门而出。 前往赴约的路上,他原想给九辉去个电话,请对方帮忙照看妹妹,可转念一想,又怕九辉在通话时不小心说漏了嘴。 思前想后,还是作罢。 反正眼下对方还未亮明底牌,见面未必就是坏事。 至于安危——至少此刻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张返在沙发里 片刻,手边的电话终于响了。 接起来,那头传来骆天虹的声音:“亦哥,约尼的位置摸清了,在城东那家日料店,似乎还在等人。” “要不要现在带人进去,直接扣下?” 早些时候张返吩咐骆天虹查明洪胜约尼的动向,骆天虹虽不明白为何要对这样一个小堂口的头目上心——在他眼中,洪胜这类势力与号码帮相差无几,有些人觉得威风,可只要张返点头,扫平也不过是顷刻之间——但依旧照办。 张返却道:“不必。 确认他们进店后,让弟兄留意包厢号,在附近另开一间留给我。” “一会儿我和阿生、阿布过去吃饭。 你可以先点些菜。” 骆天虹应下,心中仍有些不解。 不过是个小堂口的头马,亦哥如此兴师动众亲临附近,究竟为了什么? 他虽然想不通,却清楚只需按吩咐行事。 张返挂断电话,随即叫上事先想好的几人,一同朝骆天虹所说的那家日料店赶去。 此前他已大致推算出,眼下的情节点正接近原着故事的开端。 若没记错,今夜该是约尼蓄意折辱阿钉的时候。 这般场面,他怎能错过? 另一头,阿钉已到了约定的日料店门前。 刚下车,便见几个穿着花哨、神态轻浮的年轻人朝自己走来。 阿钉面色未变,只站在原地等候。 对他而言,眼前这群人硬撑出来的架势,不过是他多年前早已玩腻的把戏。 那几人走到跟前,口气不善道:“走吧,约 在里面等你很久了。” 听这语气,显然对阿钉的过往一无所知,只觉得跟着约尼便足以耀武扬威。 阿钉并不计较,只淡淡牵了牵嘴角,点头跟上。 一行人步入餐厅,所到之处人们纷纷退避让道,不多时便停在一扇日式推拉门前。 门扉滑开,阿钉再次见到了约尼。 室内榻榻米上,约尼正跪坐在矮桌旁,夹着一片烤肉悬在炭火上。 见阿钉进来,他随手丢了铁夹起身:“阿钉哥,真是好久没见了!” 约尼揽过阿钉的肩,环视周围几名手下,正色道:“这位大哥你们不认得?八年前,他是洪胜里最利的一把刀,是你们所有人的前辈!” “刚才叫人了没有?都哑巴了?” 他目光扫过那些闪躲的脸,扬手便掴在最近一人的面颊上。 那小弟慌忙低头认错,其余人也接连喊出“阿钉哥” 三个字。 约尼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阿钉微微颔首,向众人浅笑:“不必这样客气,我已经离开社团了。” 他心知约尼这番做派意在敲打,只是如今的他早已无心争斗,不愿接招。 第408章 2 此行不为观光,他要去的地方,地图上没有名字。 方向盘在他手中转过许多弯道。 吴三醒的计划应当已经铺开,杭城那边,年轻的吴谐大概正对着那份帛书皱眉头。 这些信息碎片是他提前拾取的,像拼图,一块块对上了记忆里的纹路。 他不需要亲眼看见,就能推演出链条如何扣紧——金万堂的行程,西冷印社那通简短试探的电话,对方言语里谨慎的停顿,都成了无声的确认。 墓,还在那里等着。 他踩下油门,把城市远远甩在身后。 此行目的明确:取走墓里那些被尘土掩埋的东西,无论是能增强实力的,还是能换来资源的。 积累,是第一步。 车轮碾过国道,转入省道,最后是颠簸的土路。 视野里楼宇退尽,换作山峦沉默的轮廓。 三天行程,后备箱里是他反复斟酌后的行装。 没有借助任何难以触及的渠道,每一样都是亲手置办、亲手码放。 他清楚那座地下宫殿里盘踞着什么——移动时带着腐朽气味的血尸,甲壳摩擦石壁的尸蟞,还有那些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枝桠与狐尸。 因此,防毒面具和氧气瓶被他留在了店铺的货架上,那些东西对付不了真正的威胁,反而累赘。 东山省的界碑在车窗外掠过。 他循着打听来的方向,找到那个以“瓜子庙” 为名的小地方。 车停在庙前空地上,熄了火。 山风立刻灌进车窗缝隙,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 他推门下车,找到庙旁晒太阳的老人。 言语间,他探问深入山腹的路径。 老人粗糙的手指指向远处云雾缠绕的山脊,话语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得坐船过一条河,再钻过一个水淋淋的大洞子,那头,才有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子。 路,就在河的对岸,在溶洞的尽头。 张启尘道了谢,回到车上。 引擎再次低吼起来,车头对准了老人所指的苍茫山影。 一切才刚刚开始。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在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启尘摇下车窗,混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风灌进车厢。 路边蹲着几个抽烟的人影,烟头的红光在渐暗的天色里明明灭灭。 “后生。” 有个声音从阴影里飘过来。 说话的人站起身,是个背有些佝偻的老者。 他慢慢走近,一只手扶着车顶,俯身朝窗内看。 距离拉近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钻进张启尘的鼻腔——像是梅雨天里腐烂的木头,又混着某种陈年的、甜腻的腥气。 “听你刚才问路,” 老者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是要进寨子?这铁壳子可进不去。” 张启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得换牛车,” 老者继续说,眼睛眯成两条缝,“还得钻一段水洞子。 那洞子黑得很,没熟人领着,十有 ** 要迷在里面。” 他等着张启尘接话。 张启尘却只是看着对方袖口上深褐色的污渍。 那些污渍已经洗得发硬,在粗布表面结成斑驳的壳。 记忆的碎片忽然翻涌上来——原着里写过这个味道,写过这个人的出现,写过那条藏着无数凶物的水道。 尸蟞,青铜铃,还有那件在黑暗里飘了千年的白衣。 “要向导不?” 老者又问,声音压低了些,“老头子认得路。” 张启尘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决。”既然车进不去,” 他说,“我就在附近转转。” 老者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双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些,浑浊的眼珠在昏光里转了转,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石子。”后生,” 他拖长了调子,“真没别的路。” “谢了。” 张启尘升起车窗。 玻璃隔断了那股气味,也隔断了老者还想说什么的嘴型。 他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佝偻的身影站在原地,越来越小,最后融进暮色里。 他当然知道还有别的路。 两个钟头后,越野车的灯光切开山村的夜。 轮胎压过新修的柏油路面,发出与碎石路完全不同的、沉闷的摩擦声。 招待所的门廊下挂着盏昏黄的灯。 灯下站着个女人,裹着件半旧的红毛衣,正磕着瓜子。 看见车灯,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迎上来。 “住店?” 她问,目光在张启尘脸上停了停。 房间在三楼,窗子正对着黑黢黢的山影。 安顿好行李,张启尘又下了楼。 女人还坐在门廊下,这回手里多了个毛线团,针脚在灯光里一起一落。 “老板娘,” 他靠在门框上,“跟您打听个事儿。” 女人抬起头,毛线针停了。”什么事?” “听说前些年,山里塌过方?” 针又动起来,速度慢了半拍。”嗯,塌过。 西边那片山,雨下大了,半边坡滑下来。” 她顿了顿,“塌出来个老大的铜鼎,绿锈斑斑的。 后来来了好些戴安全帽的人,挖啊挖的。” “挖出什么了没?” 女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挖出来……” 她声音轻下去,“挖出来好多头骨,堆得像小山。 百来个总有。” 张启尘点点头,没接话。 山风从门廊外吹进来,带着夜露的凉意。 女人放下毛线,拢了拢衣领。”来我们这儿的外乡人,” 她忽然说,“十个有八个,问的都是这些事。” “哦?” “都说山里有古墓,葬着神仙。” 她笑了笑,笑容里没了刚才的随意,“你也是为这个来的吧?” 张启尘也笑了,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知道那个塌方的地方。 那不是真正的墓,只是个诱饵,一个布满杀机的虚冢。 但找到它,顺着山势地脉的走向摸过去,真正的入口就不会太远。 女人重新拿起毛线针,这次织得很快,针尖碰撞发出细密的咔嗒声,像某种倒计时。 【文本老板娘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那句话——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偏要走歪路? “墓里头不安全,你别去了。 缺钱的话,姐姐养你,怎么样?” 她扬起眉毛。 张启尘沉默了片刻。 他婉拒了老板娘那份“好意” ,转身上楼回了房间,打算先歇一歇,攒足精神,明天一早就动身。 …… 天色向晚。 西边的云烧成一片,山影水色浸在霞光里,江面一半泛着金红,一半沉在灰青的暮色中。 一条船从江心靠来。 船上有五人:一个目光阴沉、浑身透着枭雄气的中年男人;一个眼神干净、带着书卷气的少年;一个神色凶狠、江湖气浓重的中年汉子;一个体格魁梧、面相憨厚的大个子。 大个子背上还伏着一个人—— 那是个相貌出众、身形修长的青年。 这行人正是吴谐一行。 吴三醒、吴谐、潘子、大奎,以及张启灵。 船靠了岸,他们走进村里仅有的那家招待所,刚进院子,脚步就顿住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停在院中的那辆越野车。 一股火气顿时堵在胸口。 “ ** !那老东西不是说车开不进村,只能走水路吗?这玩意儿是啥?” 潘子脾气爆,当场骂出了声。 吴谐摇了摇头:“摆明了,我们被他耍了,差点在尸洞里丢了命。” 说这话时,他瞥向自己三叔。 不知怎的,心里竟浮起一丝戏谑。 从小到大,这位三叔总在他面前吹嘘,说自己混迹江湖多年,能骗他的人还没出生。 瞧,现在脸疼了吧。 “下回再碰到那老头,我非崩了他不可。” 潘子越想越窝火,恶狠狠道。 想起尸洞里那些惊险——成群的尸蟞、飘忽的白衣傀影,再想到全是那老头设的套,他简直压不住怒气。 吴三醒瞪他一眼:“行了,少废话,先在这儿住下。” 几人往屋里走。 大奎却慢悠悠插了一句: “三爷,你们说……这车的主人,该不会也是冲着咱们那个坑去的吧?” …… 楼上房间里。 张启尘透过窗缝看着几人进屋,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料到会在这儿遇见他们。 “既然这样……” “他们手里有战国墓的地图,我为什么不悄悄跟上去?” 念头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其他人或许还好应付。 跟踪这件事,以他如今的身手本不该被察觉——可张启灵在。 那位终究是他的族长。 那人的身手早已超出常人理解的范畴,阅历深不见底,五感敏锐得近乎异常。 想尾随他而不露痕迹,几乎不可能。 “明日早些动身。” 张启尘不愿留下话柄。 原打算抢先一步探入那座古墓,终究迟了。 眼下局面变得复杂起来。 好几批人正朝着同一处汇集——他自己,吴家叔侄,阿宁带领的队伍,还有个操着京城口音的胖子。 从旅店老板娘口中,他得知清晨已有统一着装的一队人进了山,领头的女子模样出众;随后又有个北方口音的胖子跟了过去。 不必细想也明白,前者是阿宁雇来的那帮人,后者则是日后会与吴谐并肩的那位。 不过他也清楚,那支队伍几乎全军覆没,最后活着离开的只有阿宁一人。 这次能否遇见她,那位在盗墓行当里以冷艳闻名的女子,尚未可知。 …… 长夜沉寂,转眼天明。 天光未亮,张启尘已背起行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借宿的屋子。 跋涉约莫两个时辰,他停在了一处被当地人称作鬼头坑的地方。 虚设的坟冢早已被土石掩埋,唯剩泥流冲刷出的深壑还残留着痕迹。 他抬眼环顾四周。 以他如今对风水地势的掌握,一眼便能辨出地脉的走向。 整座古墓的布局,恰似一只巨大的葫芦。 尸洞是葫芦口,眼前的坑洼是葫芦腰,真正的龙眼藏在下方葫芦腹中。 技艺不精的盗墓者,多半会误将此坑认作墓穴所在。 一旦闯入,等待他们的绝非寻常机关,而是些超出想象的诡谲之物。 循着山脉脉络辨明方位,张启尘继续向前。 深山老林里路径崎岖,古木参天蔽日,连他也渐渐感到气力不济。 喘息声在寂静的林间逐渐变得沉重。 第409章 3 就在气力即将耗尽的那一刻,张启尘忽然察觉到某种异样——当他体内最后一丝劲道也抽空时,自己摸索出的那套延寿法门,竟隐约触到了飘荡在天地之间、稀薄得几乎无法捕捉的某种气息。 皮肤上每一个细微的孔洞,都在此时微微张开。 一缕缕看不见的东西,正被缓慢地引向体内,随后化作温热的细流。 这个发现让他立刻抛开了保留体力的念头。 他迈开双腿,用近乎冲刺的速度奔向目标方向。 大约过了三四个钟头。 眼前的地势逐渐变化,他知道,龙脉汇聚的核心区域已经不远了。 “就是这儿了。” 又走了一段,视野尽头出现了十来顶深色的营帐,零零散散扎在山坳间。 那应该就是阿宁队伍落脚的地方。 算起来,他这一路赶得极快。 原故事里,吴谐那帮人手里握着地图,从村子走到这儿还花了整整一日。 而他,只用了一半的时间。 可等他真正走近营地,四周却静得出奇。 帐篷里外空荡荡的,半个人影也见不着。 “果然。” “那女人已经带人下去了。” 之前招待所的老板娘提过,阿宁的队伍是昨日清晨离村的。 照常理推算,他们抵达的时间该是午后或傍晚。 毕竟不是谁都像他这样赶路。 张启尘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几处火堆的灰烬还带着余温,某些器具上也留着新鲜的使用痕迹。 看来,这伙人今天早晨还在地面活动,或许是用了早饭才动身进入地下的。 “真是块难得的好地方。” 他抬起头环顾。 前方有溪水流过,背后靠着苍翠的山峦,天地之气在这里聚拢又交融,地势平坦开阔,日光与月色都能毫无遮挡地洒落。 这处的风水,实在挑不出毛病。 “龙眼就在这一带……” 他用脚底碾了碾地面的土。 凭借龙脉勘测与定位的手法,要找到主墓室的位置并不算难。 但他心里也清楚。 眼前这座古墓,不能按寻常的思路去看。 因为它是一处“藏龙穴” 所谓藏龙穴,其实就是墓中叠墓——在原有的墓冢之上,再建起另一座坟。 听起来像是在死人坟头再埋新人。 这似乎犯了风水上的忌讳。 其实不然。 天下龙脉本就有限,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将相都想把自己葬进最好的宝地,哪来那么多完整的龙脉可用? 于是藏龙穴的做法便渐渐出现。 那些风水造诣极深的大师,会依据龙脉走向与墓主生辰命格,重新调整原有的格局。 让同一块地能够容纳第二次安葬。 甚至听说,还有专程寻找这类叠墓位置的人。 “阿宁那女人把洞口开在什么地方了?” 张启尘的视线扫过龙眼位置,没发现任何挖掘痕迹。 他当然不愿意亲自动手去挖一条通道。 更别说,这座战国时期的古老墓穴,墙壁里埋着酸液机关——一旦触发,血肉顷刻间就会化为枯骨。 他也不想耗费太多功夫去处理那些机关。 于是他在周围仔细搜寻起来。 没过多久,一处山坳里露出了盗洞的痕迹。 洞口呈喇叭状向下延伸,底部还残留着 ** 的痕迹,墓墙显然是被炸开的。 “这手法……真是够潦草的。” 张启尘轻轻啧了一声。 一看就知道是外行人干的。 阿宁手下那批人,说到底都是拿钱办事的佣兵。 他们哪里懂什么盗墓的门道? 真正精通这一行的老手, 找准地宫位置之后,往往只打一条笔直的通道,直通主墓室,用最短的时间取走陪葬的宝物。 这门技术, 玩得最精的要数北边的摸金校尉。 他们身上挂着摸金符,懂得利用星象地势定位墓穴,打洞的功夫更是干净利落。 早年间,他们和发丘中郎将一样, 都是挂着官衔的盗墓者。 发丘和摸金本是一家,都奉三国时的曹丞相为祖师。 一派握着发丘印,一派戴着摸金符,手法和做派也相差不远。 而北派里最能打的, 得数搬山道人。 这一支从西域扎格拉玛族传来,族人世代受鬼眼诅咒纠缠,为此走遍天下寻找雮尘珠的下落。 平日总是一身道人装束。 虽然不擅长定位墓穴,但身手极为了得,而且传承了不少专门 ** 古墓机关的法门。 四派之中声势最盛的, 则是卸岭力士。 民国年间是他们最风光的时候。 常胜山的卸岭魁首陈钰楼,手下掌控着南北十三省十几万绿林人马。 连湘西一带的大小军阀, 也要看他们的脸色。 这一派既不懂寻墓,也不擅长对付机关,可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 平日里聚在山林之间,劫掠富户,接济穷苦。 一旦发现大型古墓, 十几万人马一拥而上,整座山都能被他们铲平。 所以卸岭的盗墓风格, 就是这种喇叭口式的野蛮开挖。 到了如今,四派的说法已经渐渐淡了,行内大多只分南北两派。 北派还守着老辈的规矩行事, 南派却不管那么多,拎一把洛阳铲,什么墓都敢往下挖。 但时间久了, 他们也琢磨出一些自己的门道。 比如望、闻、问、切这几手。 和中医诊病的方法类似,南派的高手就是靠着这几样本事行走江湖。 望,指的是观察山川地势的风水格局。 泥土的气息钻进鼻腔时,指尖下的土层正传来某种细微的震颤。 这是第一道功夫——嗅。 接着是打听那些在乡野间口耳相传的古老故事。 这是第二道。 最后才是以手指搭上探铲,凭震动辨别夯土的虚实,从带上来的碎末里推断地宫的位置、构造甚至所属的年代。 这第三门功夫,最考校人的本事。 不过此刻,这些都用不上了。 张启尘只瞥了几眼那片凌乱的营地,便矮身钻进了那个已经挖开的洞口。 手电的光柱劈开黑暗,他顺着倾斜的土道,向深处挪去。 …… 日头偏西,约莫是申时前后。 另一行人抵达了山坳。 几顶帐篷突兀地支在那里,映入眼帘时,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 ** !” 潘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被人抢了先!三爷,咱们这趟该不会白跑了吧?” 吴三醒横过去一眼,目光里带着斥责:“慌什么?沉住气。” 他转向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你怎么说?” 队伍里其他人脸上都蒙了层灰,失望与焦躁明明白白。 唯独张启灵神色未变,像潭深水。 “人还在下面。” 他声音平直,听不出起伏,“若是得手走了,这些家当不会留下。” 吴三醒立刻点了点头:“和我想的一样。” 他随即喝道,“潘子,大奎,把东西都备上!” 一旁的吴谐忍不住撇了撇嘴。 又在装模作样——他腹诽道——刚才明明瞧见你眼角都绷紧了,现在倒摆出一副料事如神的架势。 两个伙计手脚麻利地摊开行囊。 吴三醒则摸出一卷残旧的帛书,在渐暗的天光下展开,手指沿着上面模糊的线条与记号慢慢移动。 片刻后,他用鞋底在某处地面反复蹭了蹭。 “是这儿了。” 他语气笃定,“图上标得清楚,祭祀的台子就在脚底下,往下便是停放棺椁的正殿。” “动手!” 潘子和大奎闻声便抡起铲子。 两人跟着吴三醒多年,动作熟稔,配合间几乎不用言语。 张启灵独自倚着一棵老树的树干,眼帘半垂,仿佛神思已飘到了别处。 眼看就要踏入那座沉睡的陵墓,吴谐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快了些,掌心微微发潮。 “瞧见没?” 吴三醒的手重重拍在他肩上,脸上浮起一抹掩饰不住的得色,“这儿没有新打的洞眼。 那帮人……连门都没摸对。” 吴三醒叼着烟,视线扫过面前那片不起眼的土坡。 “这种地方,” 他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声音里混着砂砾摩擦般的粗粝,“除了我,没人能摸准门在哪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换谁来,都得栽。” 站在旁边的年轻人没接话,只是嘴角不易察觉地往下撇了撇。 又在显摆了。 他心想,年纪一大把,这毛病怕是改不掉了。 不远处传来铁器与泥土摩擦的闷响。 潘子和那个叫大奎的汉子正将探铲一节节从地底抽出来。 铲头离开洞口时,带起一坨湿漉漉的泥。 那泥的颜色让所有看见的人都僵住了。 吴三醒夹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身旁的侄子瞳孔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连一直沉默靠在树边的张启灵,也微微抬起了眼。 泥土是暗红色的,黏稠得不像话,正顺着铲尖往下滴落,一滴,又一滴,砸在干燥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血……血土!” 年轻人喉咙发紧,声音变了调。 土里渗血,意味着下面躺着的东西绝不寻常。 那是传说中极凶的“血尸” 才会盘踞的墓穴。 而“血尸” 这两个字,对吴家有着别样的重量。 许多年前——大概五十个春秋以前——吴谐的祖父吴老狗,曾跟着家族里几位长辈,在常沙一处叫镖子岭的地方动过土。 那次遇到的,正是这种墓。 结局惨烈。 去的长辈们都没能回来,只有吴老狗一个人逃出生天,代价是永远失去了嗅觉。 后来他只能靠着驯养的狗来辨识土味。 这些往事,都被他仔仔细细写进了笔记里。 吴谐和吴三醒都翻过那本已经泛黄的册子。 所以此刻,看到那仿佛被鲜血浸透的泥土,叔侄俩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潘子和大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凝固。 他们没说话,目光投向吴三醒,等着他的决断。 “三叔?” 吴谐压低了嗓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吴三醒没立刻回答。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直到火星快要烧到滤嘴,才猛地将烟蒂摁进土里碾灭。 再抬眼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狠厉。 “土带血,尸带金,”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下面埋着的,肯定是硬货。” 他扫视了一圈身边的人。 “挖!” “咱们这么多人,怂什么?” 那一瞬间,他身上透出一股亡命徒般的悍气。 风险与收获总是纠缠在一起,越是险恶的境地,底下藏着的可能就越是惊人。 他吴老三在道上闯出的名号,哪一次不是从鬼门关前硬抢回来的? 第410章 4 潘子和大奎不再迟疑。 两把旋风铲再次挥动起来,铲刃破开泥土的声响密集而急促。 泥土不断被抛出洞口,地面的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延伸。 没过多久,铲头碰到了坚硬的阻碍,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盗洞,到底了。 张启尘从狭窄的盗洞中探身而出。 眼前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 没有棺椁。 角落堆着几件陶器,器身布满裂痕,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这显然不是主墓室。 初次踏入这种地方,他并未感到恐惧。 胸膛里反而窜起一丝微热的战栗。 目光落在墓墙厚重的石板上,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伸出手指,触了上去。 石面异常平滑,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 指尖传来的,是跨越漫长岁月的粗粝与沉寂。 四壁都嵌着石雕的灯台,人形跪坐,双手捧举。 灯盏里早已空无一物,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颜色发黑的积垢。 看来没什么值得带走的物件。 他转身,朝连接石室的甬道迈步。 从墓穴的构造与装饰纹样判断,此刻身处的,应当是一座战国时期的墓葬上层。 表面看去,规模不小,颇为讲究。 实际上,不过是设下的一个诱饵。 真正的目标,是埋藏在更深处的那座西周陵寝。 对于这些,他心知肚明。 这处被称为“藏龙穴” 的地方,最初只有一座西周墓,是周穆王为求长生而准备的沉睡之所。 只是这位天子的运气,似乎不太好。 几百年后,战国的烽烟里,鲁国一位号称“殇王” 的诸侯,掘开了这座古墓。 他赶走了原主,自己住了进去。 不仅如此,他还在西周墓的上方,另行修筑了一座战国风格的墓室。 目的,只是为了混淆视听。 然而所有这些精心布置,最终都便宜了另一个人——那位为鲁殇王出谋划策的军师,铁面生。 他成了所有秘密最后的继承者…… ……… 就在张启尘的脚刚刚踏出配室石门时,一阵爆裂的声响猛地撞进耳朵。 是枪声。 密集,短促。 在密封的地下空间里,声音显得格外厚重、压抑。 混杂在枪声里的,还有人类的嘶喊。 惨叫,惊叫,求救的呼喊,愤怒的咒骂……以及另一种声音。 一种细微的、密集的、让人后颈汗毛倒竖的“吱吱” 声。 这组合听起来,说不出的怪异。 “动静不小。” 张启尘眼皮微微一压。 他立刻停住所有动作,屏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投向双耳。 闻风听雷。 这门技艺,能凭借声音在复杂环境中的回响与变化,在脑中勾勒出周围的轮廓与方位。 那些混乱的声响持续传来。 他的耳廓几不可察地轻颤着。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感知,沿着声音的来路急速蔓延开去。 周围的墙壁、通道、空间……逐渐变得清晰。 甬道的走向,墓室的大小,配室的位置…… 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立体的构造图,在他意识深处显现出来。 很快,其中一间墓室内的模糊景象,也被“听” 了出来。 看清那景象的瞬间,他的眼瞳骤然收紧。 “是阿宁那队人。” “这阵仗是不是太过火了?” 墓室里。 黑压压的虫潮正淹没阿宁的队伍,几名雇佣兵已经倒下,被那些甲虫撕咬着皮肉。 还能勉强站着的,只剩阿宁和另外三人。 三把自动 ** 交替喷吐火舌, ** 成串地泼洒出去,打在不断扑上来的甲虫甲壳上,发出噼啪的碎裂声。 地上虫尸堆积了一层。 可那些东西仿佛没有尽头,依旧从甬道、从砖缝、从一切黑暗的角落涌出来,像黏稠的黑色潮水,缓慢而持续地灌满这间石室。 他们被彻底困死在这儿。 “ ** !用 ** 炸开一条路!” 一个雇佣兵的吼声里裹着绝望的颤抖。 阿宁脸色铁青,声音压得很低:“你脑子被啃了吗?在这儿引爆,我们都得被埋进去!” 那士兵却像根本没听见,又哭又笑地嘶喊着:“我不管了!一起死吧!你们这些该死的虫子——” 轰隆! 巨响猛地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整间墓室剧烈摇晃,碎石灰尘簌簌落下。 “呵……” 张启尘轻轻啧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 最终还是转身,朝那间墓室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让盗墓世界里这位冷冰冰的 ** 就这么死在这儿,他心里总觉得有些可惜。 再说。 说不定能从她身上,捞到点别的好处。 没过多久,他便站在了那间墓室的入口。 ** 的余音早已消散,枪声也彻底停了,只剩下窸窸窣窣的、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密密麻麻地填满空气。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进室内。 狼藉。 除了这个词,很难形容眼前的景象。 地面横躺着好几具不成形的躯体,衣物和血肉都被啃得稀烂,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 残破的肢体散落各处,那些黑亮的甲虫仍趴在上面,缓慢地蠕动。 角落炸开了一个坑,不知道当时有几个人站在那儿,如今只剩零碎的肉块飞溅在砖壁上。 空气里浮动着刺鼻的 ** 味。 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甜腥的血气。 墓室里的空气混浊不堪,混杂着硝烟与腐烂的腥气。 墙壁上布满新鲜划痕,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甲壳和粘稠的汁液,无声地记录着不久前那场惨烈的厮杀。 成群的黑色甲虫仍在残骸间蠕动,啃噬着残余的皮肉。 几只距离最近的甲虫察觉到新的活物气息,立刻抬起前端那对镰刀般锋利的钳颚,发出尖锐的嘶鸣,猛地弹跳扑来。 “退开!” 一声低喝在密闭空间里炸开。 随着话音,某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从年轻人身上骤然释放,如同无形的浪潮瞬间淹没了整座墓室。 那并非声音或温度的变化,更像是一种直接压在灵魂上的重量。 嘶鸣声戛然而止,转为凄厉的哀嚎。 所有甲虫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伤,疯狂地调转方向,彼此推挤践踏,潮水般涌向远离光源的黑暗深处。 它们逃窜得如此仓皇,甚至将同类的躯体碾碎在石缝之间。 那种血脉里流淌的威压,正是这些以死亡为食的阴秽之物最恐惧的天敌。 这些甲虫生于腐尸,长于墓穴,体内积郁的阴邪之气,在直面古老神兽的凛然气息时,唯有溃逃一途。 仅仅几个呼吸,年轻人身周三尺之内,已不见半只虫影。 角落里的阴影中,蜷缩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阿宁睁大了眼睛,瞳孔里映着手电筒晃动的光斑。 她看着那些刚刚还撕碎她同伴、此刻却狼狈逃窜的虫子,几乎怀疑自己的意识已经模糊。 一声呵斥……仅仅是一声呵斥? 那个站在光晕边缘的年轻男子,究竟是什么? “找到你了。”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墓室,最终定格在角落。 光束照亮了飞扬的尘埃,也照亮了那张倚靠在石壁上的脸。 张启尘的嘴角微微向上牵起,眉梢轻轻一挑。 蜷缩在那里的女人气息微弱,脸色白得像是蒙了一层灰。 但即便在这样的狼狈与濒死之间,那张脸依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矛盾——清澈的轮廓里嵌着妩媚的线条,此刻被冷汗与污迹浸透,反而透出惊心动魄的脆弱。 “……帮……帮我……” 阿宁从极度的震惊中挣扎出一丝清醒,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她原本或许还能支撑更久,直到某个被恐惧逼疯的同伴,竟在混乱中掏出了**,拉响了引信。 爆裂的火光吞噬了一片虫群,也吞没了掷弹者自己与最近的另一人。 她只来得及向侧方翻滚, ** 的冲击波仍狠狠撞上她的后背。 此刻瘫在墙角,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的剧痛。 而那些在 ** 中幸存、或是被震懵的甲虫,很快便重新聚集,朝着无法移动的她涌来。 此刻,她那被紧身衣物包裹的身体上,正爬动着数十只大小不一的黑色甲虫。 有些已经用口器刺破了衣料。 “救你,当然可以。” 张启尘不紧不慢地走近,靴底踩过粘腻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不过,报酬的事,是不是该先谈妥?” 阿宁的呼吸一滞。 她几乎要呕出血来。 人都快死了,他居然在讨价还价? 剧痛仿佛已从躯体剥离。 她躺在那儿,眼神空茫,定定地落在张启尘脸上,一时竟忘了所有感觉。 紧接着,那空茫的眼底,一 ** 星猝然迸发,迅速燃成一片压不住的怒焰。 懵然与怒火,在她脸上交织成一种近乎僵硬的纹路。 “别这样看我。” 张启尘的声音再度响起,平稳得近乎冷酷,“谈钱是俗气,可惜,我恰恰就是个俗人。” 这并非他有意戏弄。 钱,是他眼下最迫切的需求。 那个占据了他过往身份的影子依旧模糊不清,而汪家,是悬在头顶最可能的那把刀。 他必须抢在刀落下之前,聚拢起属于自己的力量。 力量需要财富奠基。 需要堆积如山的财富。 眼前这个女人,裘德考手下最锋利的那把刀,显然具备这样的实力。 她是个移动的金库。 若非如此,张启尘此刻早已转身,深入墓穴其他角落,去搜寻那些沉寂的陪葬品了。 “你要多少?” 阿宁的眉头拧紧,声音因虚弱而低哑。 张启尘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伸出两根手指。”不贵,两百万。” “你……” 她吸了口气,伤口随之抽痛,“不如直接去抢。” “抢?” 张启尘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抢,能有眼下这般便捷?” 阿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抿唇不语。 “两百万真不算多。” 他继续说着,目光扫过她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像你这样人物的命,价值远不止这个数。 这么算,你非但不亏,反倒赚了。” 阿宁依旧沉默,只有胸口的起伏略微加剧。 若不是重伤将她钉在原地,她恐怕已经扑过去,用牙齿撕开对方那层可恶的平静。 念头急转。 眼下,保命才是首要。 答应他又何妨?至于离开之后是否兑现承诺,主动权便在她手中了。 不过是墓中偶然相遇,踏出这片黑暗,天地辽阔,谁还记得谁? “好。” 她终于出声,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光,“我答应。 第411章 5 救我出去,两百万给你。”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在这里,我也拿不出钱。” 然而,张启尘嘴角那点笑意却加深了,带着某种洞悉的意味。”别打算赖账。 我认得你——裘德考公司的雇佣兵。 如果没记错,你的名字是,阿宁。” 阿宁瞳孔骤然收缩。 震惊如冰水灌顶。 他怎么会知道?她确信自己从未与这人有过交集。 她也绝不至于自负到认为自己的名号已人尽皆知。 雇佣兵的身份本该是藏在阴影里的秘密。 张启尘不再看她错愕的神情。 他俯身,先是用刀背拨开几只正往她身上攀爬的黑色甲虫,接着仔细检视她身上的伤口。 仔细看去, ** 并未直接伤及她的躯体,这算是不幸中的一点侥幸。 余震的力道扫过脊背,瞬间抽走了她四肢的控制权。 麻烦的却不只是这个。 “褪掉外衣。” 张启尘的声音斩断了寂静。 阿宁怔了怔,肩胛往后抵住石壁,眼里浮出戒备。 双臂横在身前,指节绷得发白。 “琢磨什么呢?” 张启尘别开视线,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有只尸虫钻到你腹腔里了。” “不弄出来,你的五脏六腑迟早被它啃空。” “还是说——要我来动手?” 阿宁呼吸一滞。 方才那几秒,她几乎认定这人要行不轨。 连最后拼命的念头都涌了上来。 宁可断气也不能 ** 。 原来是自己想岔了。 她指尖勾住贴身衣料的边缘,缓缓拉开。 目光垂落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皮肤底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拱动。 “下手……轻些。” 衣物褪到腰间时,阿宁别过脸去,耳根烧得滚烫,齿缝里挤出的字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启尘一时无言。 这话听着实在容易叫人想歪。 他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头那丝晃荡。 眼前的身子白得像初雪,咬紧的唇瓣却透出嫣红,衬得那张脸愈发艳烈。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响。 救人不能耽搁。 默念了几遍静心的口诀,总算把杂念按回深处。 他转身取出无烟炉。 一柄薄刃的 ** 。 还有随身带的药瓶与纱布。 “忍住了。” 他低声道。 刀尖在火上掠过,泛起暗红。 下一秒便划开她腰侧的皮肤。 另一只手并指如钳,疾探而入,钳住那截扭动的虫身猛地向外一扯—— 尸虫落地,被鞋底碾成污渍。 “呃……” 阿宁从齿间漏出一声短促的喘息。 那声音又软又颤,惊得张启尘手腕一抖。”我说,” 他嗓音发哑,“你再出声,我可真要撑不住了。” 阿宁颊上的红晕漫到了颈子。 她低低道了句“对不住” 刚才那一下痛得像骨头被劈开,冷汗早已浸透鬓发。 她知道他在救命,自己不该扰他心神—— 张启尘动作未停。 尸虫离体的瞬间,消 ** 粉已撒上创口,止血棉压紧,绷带绕腰缠了两圈,最后利落地打了个结。 绷带末端被利落收紧,打了个结。 张启尘收回手,目光又一次扫过眼前的人。 他的视线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端详某件刚完成的作品。 裹着白色绷带的阿宁靠坐在那里,与周遭阴冷的石壁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她察觉到那目光,皮肤竟隐隐生出灼烫感,仿佛被无形的火苗舔舐。 “看什么看!” 她声音里压着火。 张启尘眉梢微动,答得直接:“看你。” 阿宁别开脸,耳根漫上红晕,低声挤出几个字:“……没个正形。” 此刻,身体里终于攒起一点气力。 她咬着唇,伸手将滑落的紧身衣布料用力拉回肩头,遮住了方才暴露的大片肌肤。 那幅由伤处与绷带勾勒出的画面,被掩去了。 她勉强用手肘撑着地面,挪动着靠稳,抬头看向准备离开的人。”你究竟是谁?” 声音还带着虚弱,疑问却尖锐。 那一声喝退尸蟞的震荡,仍在脑中反复回响。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这人竟知晓她的底细,而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这种不对等的窥探,勾起了强烈的不安与好奇。 “说是你以后的男人,信不信?” 张启尘一边将散落的物品收进背包,一边随口扔出一句。 阿宁送给他一记眼刀。”名字总可以说吧?” “张启尘。” “没听说过。” 她移开视线。 **“你怎么会知道我?” 阿宁追问,不肯放过。 眼前的少年模样年轻,眼神却沉得不见底,有种与年龄割裂的洞悉感。 这矛盾让她困惑。 “我知道你叫什么,为谁卖命。 还知道,你这趟带队钻进来,要找的是蛇眉铜鱼,还有鬼玺。” 张启尘的目光锁住她,话里带上提醒,“所以,答应我的报酬,别想赖掉。” 阿宁一时无言。 连公司最高层的指令他都清楚?裘德考亲自交代的任务,内部知晓者寥寥。 他难道也是公司的人?不,不可能。 若是,她绝不会毫无印象。 “这是我的账号,” 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她手里,“出去之后,钱尽快转过来。 下面那行是电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是觉得闷,也可以打。” 说完,他拎起背包甩上肩,转身就要朝墓室另一头的通道走。 在这里耽误得够久了,该去找找值钱的玩意儿了。 “你去哪里?” 阿宁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张启尘手臂一抬,指尖朝前点了点。 那两个字从他唇间落下来,又硬又冷。 “探穴。” “等等——” 阿宁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发颤,带着慌。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动作才到一半,肋下就传来撕裂般的疼。 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她咬紧牙,硬是拖着腿往前挪了两步。 这次跟进来的人,个个手里端着家伙,装备齐整。 结果呢?几乎一个都没剩下。 她怎么可能独自留在这儿? 听见动静,张启尘脚下一顿。 他转回身,一根食指竖在两人之间。”再加,” 他声音平直,“一百万。” “你……!” 阿宁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 这人眼里除了钱,还装得下别的吗? 可现在她得靠他。 靠他带自己离开这座到处是危险的古墓。 火气压在喉咙里,烧得疼。 她吸了口气,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行。 一百万。 你保我平安出去。” “痛快,定了。” “那你还不过来搭把手?!” 张启尘没接话。 赚钱的事,有什么可丢脸的。 他折返回去,手臂刚碰到她胳膊,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太软了。 像没骨头。 “你那些同伴呢?” 他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 阿宁眼神黯了黯:“都没了。” 这回她算是尝到了东方古墓的滋味。 连墓里到底藏了什么还没瞧见,刚进来就被黑压压的虫群追着啃。 那种寒意,她第一次体会。 张启尘瞥见她低垂的侧脸,嘴角却往下撇了撇。 装得倒挺像。 他可清楚这女人是什么脾性。 为了目的,她什么都能舍,什么人都能卖。 故事里那个天真的小子,不就是信了她这副模样,才一次次被牵着走,一次次被算计么? 他不想当那种傻子。 该留的心眼,一刻也不能松。 “轰——!” 闷响裹着震动从墓道深处滚过来,撞在墙壁上。 和刚才那阵动静不同。 这回的声音……像是有谁抢着重器,在一下下砸着墓墙。 “什么声音?” 阿宁猛地抬头,看向身侧的人。 张启尘没答。 他合上眼,耳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是听风辨位的法子。 几个呼吸后,他眼皮掀开,低声自语:“来得倒急。” 他听见了。 有人进来了。 刚才那阵砸墙的动静,就是证明。 甬道尽头传来墙体碎裂的闷响时,张启尘正半扶着阿宁在黑暗中移动。 那声音他听得清楚——不是预料之外的事,吴家那对叔侄到底还是闯进来了。 他手指忽然收紧。 “换方向。” 他带着怀里的人转向另一条岔路。 阿宁的身体瞬间绷直了。”不能去那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颤意。 他们之前走过那条路。 在某间墓室里,发生过一件事——有个同行伸手去推棺盖,棺椁里猛然探出一截枯黑的手臂,将那人整个拖进了黑暗深处。 “跟着我就行。” 张启尘的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阿宁怔了怔。 她从未在任何人身边体会过这种感受——仿佛四周的阴冷都被隔开了。 她抬起眼看向他的侧脸,视线有些模糊,心底某处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张启尘没留意她的失神。 他嫌她步子太慢,索性将人往肩上一扛,加快速度朝声响来处赶去。 …… 穿过漫长而潮湿的通道后,空间陡然开阔。 这是一间宽阔的墓室,两侧各有一间耳室,正前方则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 先前那声闷响,正是从甬道另一端传来的。 刚踏进主墓室,阿宁的呼吸就急促起来。”这里……要当心……” 她声音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张启尘的衣角,整个人微微发抖。 “怕成这样?” 张启尘举着手电扫视四周,“不过是棺材多了几具,难道里面的东西真能跳出来?” 冷白的光圈滑过地面,照亮了七具石棺。 它们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棺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古代铭文。 七星疑棺——这种布置他认得。 六具是陷阱,只有一具藏着墓主的遗骸。 选错了,便是死路。 但自古以来,葬得越厚,盗得越狠。 再精巧的防盗手段,也总有被人 ** 的一天。 除了那三座传说中的皇陵——一座无人敢动,一座根本挖不开,一座永远找不着——其余那些被发现的陵寝,哪一座没留下盗掘的痕迹?就连那位被奉为摸金祖师的人物,其设下的七十二处疑冢,不也早已被人逐个掀开了么。 墓室里的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肩上那双手抓得他衣料发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纤维里。 第412章 6 阿宁的呼吸喷在他颈侧,短促,滚烫,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他偏了偏头,能闻到她发间混着尘土的汗味,还有一丝铁锈似的腥——不知道是先前沾上的,还是恐惧本身的气味。 七口棺材在昏暗里摆着沉默的阵。 棺身阴刻的纹路早被岁月磨钝了边角,像一排咧开又凝固的嘴。 他知道里头装的不是什么安眠。 哪有什么真货假货之分?全是掏空的陷阱,从木料到机关,每一寸都浸着算计。 早些年那些同行总爱琢磨“六假一真” 的规矩,仿佛盗墓是场 ** ,押对了就能全身而退。 可笑。 真正的防盗从来不是机关算尽,是别把值钱玩意儿埋进来——可这话,说给死人听么? 底下那层西周墓才是正主。 上面这整座战国坟,不过是罩在上头的一只铁笼子,笼齿森森,专等着活物撞进来。 铁面生那老东西的手笔,过了这么些年,阴魂还没散干净。 他脚刚顿住,声音就来了。 “喀啦——” 像是朽木从内部被掰断,又像是什么硬物刮擦着石面。 声音不高,却扎得人耳膜发痒。 正前方那口棺的盖板,自己动了。 不是掀开,是滑移,慢得折磨人。 一寸,两寸,露出道黑黢黢的缝。 然后有东西从缝里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是个人。 穿着那种灰绿斑驳的厚布料衣裳,颜色像烂掉的苔藓。 脸朝着这边,眼却闭得死紧,眼皮下的眼球似乎陷成了两个坑。 脸色不对——不是死人的白,是种蒙了层灰的惨淡,底下隐隐透出淤青似的黑气。 是阿宁那队里的人。 先前被拖进去时还有挣扎的动静,现在只剩这副空壳子,里头的东西早被吃干抹净了。 正主在后面。 棺里阴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但那具东西的轮廓还是浮了出来。 一身黑毛,又长又密,裹着底下干瘪的骨架。 看不清脸,只觉着有两道空洞的所在,正朝外望着。 阿宁的指尖凉了。 先前那点雇佣兵的硬气,此刻碎得拼不起来。 她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重量全压在他肩上。 他能感觉到她胸腔里心脏撞肋骨的声音,又快又乱,像受困的鸟。 不久前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拖走的画面,大概此刻正一遍遍在她眼前重放。 没尖叫出来,已是训练刻进骨子里的最后体面。 “就这点胆量?” 他侧过脸,声音压得低,里头掺了点不明显的嗤笑,“也敢往地底下钻?” “走……快走。” 她的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和字粘在一起,带着抖。 他当然没动。 不仅没退,反而抬脚朝那口棺材迈了一步。 靴底蹭过地面,沙沙的响,在死寂的墓室里格外刺耳。 阿宁似乎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然后她看见他抬起右手,手掌平摊,没什么花哨动作,只朝那沉重的石棺盖轻轻一按——不,不是按,是某种短促的发力。 厚重的石板竟像被无形的手猛推了一把,轰然朝另一侧滑去,速度极快,边缘刮过棺身,发出尖利刺耳的摩擦声,最后“砰” 地撞上墓墙,震下一蓬簌簌的灰。 又是一声闷响。 石质的棺盖重重撞上雇佣兵的前胸,连同后方那道身影一齐向后倒去,棺盖随之落下,严丝合缝地扣回原处。 仿佛棺中那具躯体……从未有过半分动静。 阿宁怔在原地。 她没料到张启尘不仅毫无惧色,更用这般直接的方式了结一切。 肩上传来的体温让她一时失神,许久未能挪开视线。 她甚至觉得,这少年或许根本不知“畏惧” 二字如何书写。 更令她心惊的是那份近乎蛮横的力量。 从前她总认为男子尽是愚钝之物,只配在她指间打转。 可此刻,张启尘身上透出的某种气息,却让她这颗惯于争斗、从不低头的心里,渗进一丝陌生的悸动。 以及一缕极淡的……倾慕。 说到底,她终究是个年轻女子。 哪个少女不曾向往过压倒性的强悍?不曾暗自描摹过春风般的邂逅? “该走了。” 张启尘语气平淡,仿佛方才一切与他无关。 他扛稳肩上的人,转身踏入幽暗的通道,朝另一端快步离去。 * * * “三爷,快进来!” “这儿有好东西……” 潘子第一个从凿开的墙洞钻进墓室,目光立刻被 ** 那尊四足方鼎攫住。 他压着嗓子朝外喊了一句。 后面几人听见,心头皆是一跳,一个接一个从洞口钻了进去。 两盏矿灯的光束交错扫过,整间墓室渐渐清晰起来。 吴谐头一回进到这种地方,眼睛忙不迭地四处打量,每样物件在他眼里都透着新鲜。 墓室朝南而建。 八盏长明灯依着八卦方位摆在四周,将 ** 那口方鼎围在当中。 北墙边停着一具巨大的石棺,棺侧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 “这是祭祀用的殿室……” 吴三醒嘴角刚扬起,话音却骤然劈开:“那鼎便是祭器,里头应当放着——潘子!你他娘不要命了?!爬上去做什么!” 他话未说完,潘子已经手脚并用地翻上了鼎沿。 吴三醒的骂声在墓室里炸开。 潘子却咧着嘴,手从青铜鼎里抽出来,掌心躺着两片泛着冷光的玉。 那玉薄得几乎透明,沾着鼎底一层黑腻的灰。 “三爷,底下……还有别的。” 潘子声音低了点,用下巴指了指鼎内。 几具蜷缩的干尸紧贴着鼎壁,皮肤紧裹骨骼,呈现出一种被岁月抽干水分的深褐色。 它们空洞的眼窝朝着上方,仿佛还在凝视千年前献祭的烟火。 吴三醒那股火气被眼前的景象浇熄了大半,他压着嗓子,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是祭器……你也想躺进去?” 潘子没接话,只把玉片攥紧。 一旁的吴谐忽然屏住了呼吸。 他视线定在张启灵脸上——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面孔,此刻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泛出青白。 张启灵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目光死死钉在北面那口石棺上,眨也不眨。 吴谐喉咙发紧。 一路下来,他从未见过这位沉默的同伴露出这般神色。 像有什么东西,要撕开这墓室的死寂,爬出来了。 “咯……咯咯……” 一阵短促又黏腻的声响,毫无征兆地钻进所有人的耳朵。 那声音不像从喉咙发出,倒像两块湿木头在互相摩擦。 墓室里所有动作都停了。 连呼吸声都压到最低,只剩下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昏暗中扫动,寻找声音的来处。 “咯咯……” 又来了。 这次听得更清楚,不是石棺。 声音来自张启灵的腹腔。 他站得笔直,嘴唇紧闭,可那类似蛙鸣的、断续的咯咯声,却从他身体内部清晰地传出来,在石壁间碰撞回响。 大奎的腿开始打颤,脸白得跟刷了石灰一样。 他往后踉跄半步,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下去,手掌按在冰冷的地砖上,止不住地抖。 “咯咯……” 石棺里传来了回应。 一模一样的节奏,一模一样的质地。 一声,又一声。 张启灵腹中的声响与石棺内的响动交替响起,一应一和,仿佛在进行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对话。 那声音钻进耳膜,激起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甬道的阴影里,阿宁伏在张启尘背上,压低的气音带着颤:“……这是什么动静?” 张启尘侧耳听着那一来一往的咯咯声,片刻,吐出两个字: “鬼话。” 阿宁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你在说……他在和棺椁里的存在对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张启尘只是轻轻颔首,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与那些非人之物沟通的语言,本就非常理可度。 此刻,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正在使用的,正是这种禁忌的技艺。 懂得这门语言的人,世间屈指可数,或许此刻此地,便只有他一人能够做到。 但以后呢? 张启尘自己也没料到。 当那些断续、诡异的音节传入耳中时,他的意识忽然沉入一片奇特的空明里,周遭的一切嘈杂都褪去了,只剩下那些音节本身的韵律与节奏,如同冰水渗入沙地,清晰无比地刻印下来。 紧接着,某种明晰的感知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深处浮现——他理解了。 那些声音所承载的意义、组合的规则,忽然间变得不言自明。 他怔住了。 这算什么?听人“说话” ,竟能无师自通? 一次意外的闯入,竟让他掌握了一门不属于活人的“语言” **“咯…咯咯……” 人与棺椁之间的“交谈” 尚未停歇。 就在众人被这诡谲景象攫住心神,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时,石棺内部传出的响动陡然变了调子。 那声音变得短促、尖锐,仿佛被激怒的野兽从喉管里挤压出的嘶吼。 “嘭——!” 沉重的棺盖猛地向上掀动,又重重砸回原处,发出一记闷雷般的撞击声。 那声音不像来自外界,倒像直接敲在每个人的胸腔里,震得心脏几乎停跳。 几张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怎么回事?” 阿宁转向张启尘,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张启尘扯了扯嘴角,目光却没离开那口不安的石棺。”谈不拢了。 我们闯进别人的安眠之地,又炸又拿,主人发火不是理所当然么?” 此刻,他已能从那断续的“咯咯” 声中辨出含义。 棺中那位,是这座古老墓穴里以凶戾着称的血尸,怎会容忍他们这群不速之客的肆意妄为? “咯咯…咯!” 面对血尸陡然加剧的怒意,张启灵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屈便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紧接着,前额重重叩向砖石。 这举动像一道无声的命令。 旁边早已吓得腿脚发软、面色如纸的吴谐等人,几乎是本能地跟着跪倒,额头上瞬间沁出冰冷的汗珠。 跪拜似乎起了些许作用。 石棺的剧烈震颤渐渐平息,从中传出的声响虽然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却不再有那股要将一切撕碎的暴戾。 吴三醒抹了把额角,湿漉漉的掌心在衣摆上蹭了蹭,压着嗓子朝旁边那人问:“……现在,算安全了?” 张启灵侧过脸,目光扫过他,那眼神里什么温度也找不着。”棺中那位,不好应付。” 他的声音平直得像尺子划出来的线,“这间屋子里的物件,一根手指都别沾。 天亮前,我们必须走出去。” 第413章 7 停了片刻,他又补上一句,视线转向墓室深处:“棺椁后面,有条路。” “从那儿走。 记住,离那口棺材远点。” 他的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可字字砸在地上,“碰了,任谁来都没用。” 几颗脑袋立刻上下晃动。 先前那阵古怪的动静还缠在神经上,稍微一回想,后脊梁就窜起寒意。 “还不滚下来!” 吴三醒抬脚踹了下铜鼎的腿,朝上头吼。 这回潘子没敢吱声,手脚并用地从鼎里翻出,落地时脚底滑了一下。 他咧了咧嘴,想挤出点笑,却只扯出个干巴巴的弧度,朝着张启灵的方向凑近半步:“这位兄弟,刚才……您是在跟里头那位商量价钱呢?” 张启灵的眼珠转向他,停了半秒,又转开了。 吴三醒一巴掌拍在潘子后脑勺上,布料发出闷响。”就你舌头长!跟着走,别废话!” 墓室里彻底安静了。 刚进来时那股翻腾的劲头早被抽空,此刻每道呼吸都压得又轻又薄,心脏悬在喉咙底下,跳一下,凉一阵。 众人挪着步子,一个挨一个,钻进那条幽深的甬道入口。 …… “咯……咯咯……” 那声音又来了。 像是什么硬物在石头上慢慢刮擦,又像是从极窄的缝隙里挤出来的气音。 吴谐猛地一颤,仿佛有冰水顺着脊椎浇下去,四肢瞬间僵住。 所有动作都停了。 抬起的脚悬在半空,没人敢放下。 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回那具石棺,瞳孔缩得针尖般大小。 “几个意思?” 潘子的手已经摸向腰后,指节绷得发白,“里头那位……改主意了?” 大奎的牙齿磕出细碎的响,那么大的个子,此刻缩得像片叶子,声音带着哭腔:“三爷……咱、咱往回撤……行不行?” 吴三醒没说话,额前的汗珠滚进衣领。 他抬起眼,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那道背影——现在,能指望的只有这个人。 张启灵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眉心拧出一道浅痕,目光锁在石棺上。 “……不对。” 他低声说。 这次的声音,似乎不是从棺内传来的。 而且,他听得懂那些破碎的音节——那并非交涉,而是充满怨毒的咒骂,一声接一声,全冲着棺椁里的主人而去。 阿宁的呼吸凝滞在喉咙里。 她看见张启尘站在那里,嘴唇分明没有开启,可那阵类似蛙鸣的、短促而古怪的声响,却真切地从他身体深处传了出来——从他的腹腔,沉闷地、一声接一声地向外震荡。 这景象让她脊背窜过一阵寒意,皮肤上激起细密的颗粒。 几乎同时,石棺内部爆发出另一串更尖锐、更愤怒的怪响。 棺身随之震颤,朽木摩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那声音里的威胁意味浓得几乎化为实质,但在场能听懂其中含义的,只有张启尘与张启灵两人。 其余人面面相觑,脸上只剩下茫然。 “通道里有人。” 张启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冰片划过金属。 他向前移动,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将前方甬道的轮廓勾勒出来。 光线所及之处,景象逐渐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睁得滚圆。 一个少年立在通道 ** 。 他的皮肤在光线下显得过分苍白,面容却异常清俊。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肩上——那里伏着一个失去意识的女人,长发垂落,侧脸轮廓精致得如同雕琢。 这画面让空气凝固了几秒。 “……那是谁?” 吴谐用力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迟疑。 周围的人都摇着头,没人能给出答案。 这陌生少年出现在此地的唯一合理解释,恐怕只有“上一批闯入者” 这个猜测。 “ ** !是活人!” 大奎的恐惧瞬间被怒火取代,他啐了一口,骂声在石室里回荡,“装神弄鬼吓唬你奎爷?老子这就——” “别动。” 张启灵截断他的话,语气冷硬,“你碰不了他。” 能让张启灵说出这样的话,本身就不寻常。 更不寻常的是,对方竟也懂得那种与棺中物沟通的古老语言。 这件事勾起了张启灵极少产生的好奇。 不仅如此,从那个苍白少年身上,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绝不可能错认的波动——那是属于麒麟血脉的独特气息。 这本该只存在于张家本家血脉中的印记,连外系族人都无缘继承,只能承载凶兽穷奇的烙印。 那么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石棺内的响动愈发狂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疯狂撞击着棺盖。 张启尘非但没有退避,反而加快了回应的节奏。 那连续不断的“咯咯” 声变得急促而高亢,他的表情甚至显出一种激烈的、近乎挑衅的生动。 简直像是在……指着对方的鼻子叫骂。 棺椁的震动达到了顶点,厚重的棺板被震得不断弹起,又重重落下,缝隙里渗出阴冷的气息。 面对这情景,张启尘反而向前踏了几步。 他将肩上的女人轻轻卸下,安置在一旁,随即伸手拍打起震颤的石棺表面。 手掌与朽木碰撞的闷响,与他口中不断迸发的、密集的古怪音节交织在一起,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反复撞击。 眼前这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吴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在做什么?” 声音里全是茫然。 潘子抓了抓后脑勺,眉头拧成一团:“瞧着倒像是老熟人拌嘴?” 先前弥漫在墓室里的那股阴森寒气,不知不觉竟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唐的氛围——这情景,多像市井街头两个泼皮在互相叫骂? 到底怎么回事? 能听懂那种非人之语的张启灵,低声向众人解释:“他确实在骂棺里的那位。 而且,那位……骂不过他。” 众人愣住,面面相觑。 这究竟是何方人物,竟能如此悍勇? 需知棺中那具血尸,是连张启灵都不得不屈膝的存在;而张启灵的一滴血,便足以令千年女傀伏地跪拜。 由此可想,那血尸凶煞到何等地步。 此刻竟被人压着痛骂? * * * 石棺中的血尸显然被激怒了。 整具棺椁猛烈一震,厚重的棺盖骤然飞起,狠狠砸进侧面的砖墙。 变故来得太突然,在场众人脸色骤变。 连张启灵也绷紧了面容,手指无声地搭上背后那柄黑金古刀的刀柄。 “糟了!” 吴谐只觉得腿脚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一只猩红的手从棺内探出,死死扣住了石棺边缘。 低沉的吼声从棺底传来,仿佛困兽在发动攻击前从喉间滚出的闷响。 墓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嗬!还来劲了是吧?” 张启尘不再用那种幽诡的语言,直接开口喝道。 话音未落,他抬腿便是一脚踹在石棺侧壁上。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 难以想象的力量竟推得那具沉重的石棺向后滑去。 吴谐等人瞳孔骤缩。 因为石棺滑行的方向,正对着他们所在的位置。 * * * 刹那间,人群炸开。 连滚带爬,慌忙向两侧扑躲。 所幸反应够快,没人被石棺撞上。 等惊魂稍定,一道道目光便幽幽地飘向张启尘,那眼神里混着后怕与无奈,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若是按他们平日里的脾气,碰上这种局面,早就抄起家伙动手了。 可谁都没忘张启灵刚才那句话。 你打不过他。 更何况,那石棺里的东西已经够让人头皮发麻了,现在又冒出个更邪门的——谁也不想凭空多出这么个对头。 一声咆哮炸开了凝滞的空气。 棺椁里的东西彻底被激怒了。 它竟直接从中窜了出来,带起一阵腥风。 通体赤红。 简直像被活活剥去了全身的皮肤! 那张血糊糊的脸上挤满了扭曲的纹路,两排森白的牙完全暴露在外,一双眼睛更是爬满了蛛网般的红丝。 它死死地盯住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里塞满了沸腾的憎恨。 嘶—— 暗红色的液体从它体表不断滴落,刚一触到地面,石砖便立刻腾起刺鼻的白烟,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那液体显然带着骇人的毒性。 被那样一双眼睛钉住,所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心里涌起一阵憋屈。 我们可没招你惹你! 谁骂的你,你找谁去啊! 极致的恐惧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是血尸……” 吴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这东西他只在家传的旧笔记里读到过几行描述,当时就吓得整夜合不上眼。 此刻亲眼见到…… 那种冲击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管它是什么玩意儿!” 潘子啐了一口,抽出腰间的短家伙,眼底掠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劲,“先打了再说!” “一起动手!” 话音未落,一梭子 ** 便呼啸着泼洒过去,尽数钉在那赤红的身躯上。 可那东西连晃都没晃一下,仿佛打中的根本不是它的身体。 潘子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 ** 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你们对付不了它。” 张启灵的声音低沉地响起。 他缓缓抽出了那柄乌沉沉的古刀,眼底的平静被锐利的杀意取代。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那血红的身影走去。 “找机会,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身形骤然前冲,足尖点地腾跃而起,腰背在空中绷成一道充满力量的弧线,手中的古刀挟着千钧之势,朝着那颗狰狞的头颅狠狠斩落! 吼——! 血尸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抬起一条手臂硬生生架住了劈到额前的刀锋。 另一只拳头同时轰出,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风砸了过来。 它的动作并不算快,可那股凝聚在拳头上的力量,隔着老远都让旁观的人心头发紧。 张启灵眼神一凛。 这一刀竟被挡住了。 他毫不犹豫,手腕一拧抽回刀锋,顺势一脚蹬在血尸格挡的手臂上,借力向后空翻。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轨迹,稳稳落回地面。 呼—— 仅仅一次短暂的接触,一次电光石火的交锋,他已然感到气血隐隐翻腾,呼吸的节奏也沉了几分。 地面在震动。 每一声脚步落下,都伴随着石板碎裂的脆响,裂纹像蛛网般瞬间炸开。 那东西正笔直地冲过来,沉重的步伐碾碎了沿途一切。 “我的老天!” 大奎的嗓音变了调。 第414章 8 趁着那赤红的身影与另一道黑影缠斗在一处,吴谐几人猫着腰,飞快地从战圈边缘溜过,闪进了侧边的甬道口。 他们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只敢探出半张脸,目光死死钉在墓室 ** 那片飞沙走石的空地上。 “你不出手?” 阿宁的视线没有离开战场,话却是问身旁的人。 她不笨。 那血尸的暴起,分明是这人有意激怒的。 目的为何,她猜不透,但一个敢于主动招惹这般凶物的人,绝不会只是站着看戏。 她想起之前那声断喝,想起棺中黑毛粽子瞬间的沉寂……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未曾分明。 “不急。” 张启尘的声音很平稳,目光落在远处交错的身影上,“让他们再活动活动筋骨。” 阿宁猜对了。 他确实是故意的。 这墓里养了上千年的东西,吸足了地底的阴煞和天光月华,早已不是寻常尸变可比。 它体内结出的那枚血丹,对他而言,是难得的东西。 只是凭他一人,要拿下它,得费不少手脚。 恰好,使黑金古刀的那位也在。 借一把力,省几分气力,何乐而不为。 墓室深处,金铁交击的锐响一声紧过一声。 黑金古刀划出的弧光又冷又急,带着破风的嘶鸣,一次次斩向那赤红的身躯。 血尸不闪不避,一双颜色暗沉的手掌竟硬生生迎向刀刃。 碰撞的瞬间,火星四溅,照亮了它狰狞的面孔和对手紧抿的唇线。 那怪物的力气大得骇人。 每一次刀掌相击,持刀人的手臂都会微不可察地一颤,脚下青砖被踩出浅浅的印子。 他身形飘忽,总在千钧一发之际错开血尸砸来的拳头。 谁都看得出,若是挨上一下,骨头恐怕都得碎成几截。 甬道里,吴谐觉得自己的眼皮跳得厉害,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哪里还是人能参与的打斗? “轰!” 又是一次毫无花巧的硬撼。 气浪猛地炸开,两道身影同时向后滑退,在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持刀的人微微喘息了一下。 张启灵向后撤出数丈距离,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 他胸腔剧烈起伏,将堵在喉头的那股浊气狠狠吐了出来。 此刻他体内气血如同沸水般翻腾。 他的脸绷得像块青石,眼里的光冷得吓人。 下一瞬——这并非他头一回这样做——他再次握紧刀柄冲向前方。 视线死死锁住那具血尸的同时,他左手攥住自己衣襟猛地一扯。 布料撕裂的脆响里,上半身彻底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 “这人……发什么疯?” 阿宁脱口而出。 厮杀到一半忽然扯掉衣服,算什么路数? 话还没完全落下,她的瞳孔骤然缩紧。 不单是她。 吴谐那几个人瞧见张启灵 ** 的胸膛时,也都齐齐僵住了呼吸。 震惊像潮水般漫过他们的脸。 就在张启灵的肩胛位置。 盘踞着一头通体青黑的麒麟刺青。 那兽形张牙舞爪,从脊背越过肩头,一直蔓延到前胸,每一寸线条都绷着股活生生的凶戾。 此刻这头麒麟仿佛正在皮肤下苏醒。 阿宁觉得自己的心跳撞得耳膜发疼。 他们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撕去衣物、露出这身刺青的张启灵,周身弥漫的气势比先前更沉、更重,压得人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唯独张启尘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要动真格的了。” 众人看见的是—— 张启灵催动血脉之力的刹那,周身空气陡然一沉。 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他四肢百骸迸发出来,将他匀称的肌理衬得如同淬过火的刀锋。 那张脸依旧冷峻,却在此刻透出某种非人的锐利。 这一幕让吴谐几人倒抽凉气。 震惊混着敬畏在他们眼底烧起来。 这一路走来,张启灵留给他们的印象始终笼在雾里:强大,却摸不清深浅。 眼下这场与血尸的厮杀,又一次碾碎了他们原有的认知。 那种压倒性的强悍,让人连嫉妒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静静注视着张启灵血脉觉醒的张启尘,忽然觉得胸口某处轻轻一颤。 某种熟悉的玄奥感再次包裹了他。 【叮!你目睹张启灵催动麒麟血脉,心念贯通,自身血脉晋升为圣品麒麟血脉!】 什么?这样也能突破? 张启尘先是一怔,随即狂喜如野火窜遍全身。 这完全在意料之外。 圣品麒麟血脉? 他只觉得肩背、前胸的皮肤骤然烧了起来。 体内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突,血液滚烫得像熔岩,一波接一波撞击着四肢百骸。 藏在筋骨深处的血脉,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蜕变。 体内仿佛沉睡着什么活物,此刻骤然苏醒。 那不是幻觉——某种古老的力量正顺着他的骨骼蔓延,在每一寸血肉间冲撞翻腾,像要挣破这具躯壳的束缚,向天地发出宣告。 皮肤下的灼热感越来越清晰,几乎能听见血液奔流的轰鸣。 他自己尚未察觉,衣料遮掩之下的那片刺青正在褪去原本暗沉的色泽。 青黑如潮水般退却,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金,像是熔化的金属在皮下缓缓流淌,每一道纹路都亮得灼眼。 张启灵的视线骤然定住。 他猛地转向那个方向。 血脉在咆哮。 不是他自己的——是另一股同源却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苏醒,带着蛮荒的威压席卷而来,震得他胸腔发闷。 可紧接着,他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冰水浇过,骤然凝滞。 恐惧。 他自己的麒麟血竟然在颤抖,在退缩,像野兽遇见了更凶悍的掠食者,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 那股来自张启尘的威压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更可怕的是,血脉深处传来一种近乎屈从的冲动,想要低头,想要跪伏。 这不可能。 他攥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 脸上常年冰封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震惊从眼底漫上来,几乎要溢出来。 他是张家的启灵人,他的血统理应是最纯粹的那一支,可现在—— “怎么回事?” 声音压在喉咙里,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离得最近的阿宁轻轻眨了眨眼。 她不确定是不是错觉,身旁这个人的气息变了。 像平静的水面下突然涌起暗流,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股迫人的压力扑面而来,让她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血尸的吼声打断了凝滞的空气。 那具猩红的躯体显然也感知到了威胁,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震得碎石乱跳。 它放弃了原本的目标,转而扑向张启灵所在的位置,腐烂的嘴里喷出腥臭的气流。 来不及细想了。 张启灵压下心头翻涌的惊骇,肌肉瞬间绷紧。 血脉全开的状态下,五感被放大到极致,时间流速仿佛都慢了下来。 他握住刀柄的手指收拢,指节泛白。 刀光比思绪更快。 黑金古刀划破空气的尖啸短促而锋利,像一道冷电劈开昏暗。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贴近血尸身侧,刀刃斜撩而上,带起一串黏腻的撕裂声。 没有停顿,脚步一错,人已滑到怪物背后,刀尖垂地,膝盖微屈。 一条干枯的手臂应声落地,砸起一片尘土。 周围响起抽气声。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刀的。 那一击快得只剩残影,等眼睛追上动作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半个回合。 血尸僵在原地,断口处渗出黑稠的液体,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残像还未在视网膜上消散,下一幕已撞进视野——那柄暗沉如夜的刀切开空气,斩断了血色躯干的一条臂膀。 呼吸在每个人的胸腔里凝固。 低吼从墓室深处炸开,像生锈的齿轮碾碎骨头。 那具失去一臂的躯体非但没有萎顿,反而从每一道伤口里蒸腾出更浓的腥气。 眼眶里两团暗火越烧越旺,几乎要滴下熔铁似的红。 “它……怎么反而……” 阿宁的疑问卡在喉头。 “狂乱了。” 回答的声音平得像结冰的湖面。 话音落下时,那东西动了。 脚掌蹬地的闷响让青砖表面浮起一层细尘,身影拉成一道模糊的残虹。 拳风不再是风,成了实质的压迫,灌满整座石室的空气忽然沉重如铅,直直砸向持刀的身影。 金属交击的锐鸣刺得人耳膜发痛。 张启灵没退。 刀锋迎上去的轨迹快得撕出虚影,臂膀肌肉骤然绷紧时,衣袖下传出纤维濒临断裂的细响。 刀光泼出一片冷瀑,目标是那颗狰狞的头颅。 但刀尖停住了。 停在距离喉骨三寸的位置,被另一条手臂格住。 碰撞处溅起一星火花,照亮了手臂上暗沉如矿脉的肌理。 紧接着是石板迸裂的爆音。 力量从脚底炸开,沿腿骨节节攀升,拧腰送肩的瞬间,沛然巨力轰然释放。 持刀的人像被无形巨锤击中,倒飞出去。 后背撞上墓墙的闷响让所有人脊椎发凉。 砖面绽开蛛网状的裂痕,簌簌掉落的碎渣里,张启灵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涌到嘴边的腥热咽了回去。 不能再等了。 张启尘的手探进背包,握住那把备用的钢刀。 刀身传来的凉意顺着指骨爬上来。 他原本打算让那家伙独自解决这怪物——但现在情况变了。 实力骤然攀升。 那具被张启灵斩断一臂的血尸,此刻在他眼中已不足为惧。 “你们退开,这东西交给我。” 张启尘的声音忽然响起。 四周一片死寂。 惊惶未定的人们怔在原地,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少年在说什么胡话? 连那位身手惊人的小哥都被震退,他竟敢独自上前? 大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这小子是来送死的吧?那玩意儿能碰吗!” “闭嘴。” 潘子压低嗓音,战场磨砺出的直觉让他脊背绷紧,“这人……不简单。” 吴谐皱紧眉头,目光在张启尘身上来回扫视。 那张脸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几分。 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 潘子却缓缓点头,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我的感觉不会错。 他恐怕……比小哥更危险。”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面。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一个张启灵已经够骇人了,现在竟又冒出个更深的?这都是些什么人? 张启尘没分给旁人半点注意。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快得只剩残影。 前一瞬还在原地,下一瞬已拦在那具扑向张启灵的血尸侧方。 第415章 9 右腿如鞭抽出,体内那股绵延不绝的生机轰然奔腾,刚刚蜕变的麒麟血脉在筋骨中灼烧。 所有力量拧成一股,凝聚在脚尖。 “嘭——!” 闷响炸开。 那一脚结结实实踹中血尸腰腹,狂暴的劲道骤然释放,硬生生将那具狰狞躯体踢得倒飞出去。 四周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僵住了。 尤其是方才满脸不屑的大奎和满心怀疑的吴谐,此刻瞳孔骤缩,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 阿宁指尖微微发颤。 她知道这少年不弱,却没想到竟强到如此地步。 发狂的血尸连张启灵都难以正面抗衡,被一拳震退。 可这凶物,竟被张启尘一脚踹飞? 那一脚里究竟藏着多可怕的力量? 就连始终神色淡漠的张启灵,眼底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第一次见到比自己更凌厉的存在。 目光在张启尘背影停留一瞬。 他没有犹豫,起身退至吴谐身侧,声音低而清晰:“走。” 留在这里毫无用处,反倒可能成为拖累。 墓道里的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吴谐和吴三醒那帮人总算从僵立的状态里挣了出来,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这位……我们就不在这儿添乱了,您多当心,日后江湖再见。” 话音没落,一串杂乱的脚步就撞进了幽深的甬道,很快被黑暗吞没。 张启尘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这正是他要的结果。 * * * 阿宁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 她看着那几道仓皇消失在甬道深处的背影,眼里的光晃了晃。 走,还是留? 那头浑身滴着暗红粘液的东西就在不远处嘶吼,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那股铁锈混着腐肉的腥气。 张启尘要是撑不住,自己这副带着伤的身子,恐怕就得永远留在这阴冷地底。 可她的脚跟像被钉住了。 从那几句匆忙的对话里,她听出了“常沙吴家” 几个字。 名头是响,人多是不假,可除了刚才那个闷声不响、能和血尸硬碰硬的黑衣年轻人,剩下的……她心里掂量了一下,恐怕还不如现在的自己顶用。 跟着他们,黑暗里未知的麻烦恐怕比眼前这具血尸更致命。 反观独自立在墓室 ** 的那道身影。 一个人,一把刀。 刚才那一声震得尸蟞潮水般退去的低喝,还有此刻面对狂暴血尸依旧平稳的呼吸……这个人身上裹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待在他能看见的地方,竟成了眼下最踏实的选择。 她没动,背紧紧贴着冰冷刺骨的砖墙,目光锁死在那片即将爆开血腥的方寸之地。 * * * “吼——!!” 被一脚踹翻的血尸挣扎爬起,独臂胡乱挥舞,断裂的肩骨处淌下浓稠的黑浆。 它那双只剩下纯粹恶意的猩红眼窝,死死咬住张启尘的方向,喉管里滚出的已经不是声音,而是某种嗜血的渴望。 “都走干净了么……” 张启尘眼皮微垂,余光扫过空荡的甬道入口。 清场,才好办事。 这墓室里陪葬的物件,他一件都没打算放过。 倒是墙角那个身影让他念头顿了一下——那个叫阿宁的女人,居然没跟着跑。 心思只飘了一瞬便收回。 他五指收紧,握住刀柄的触感冰凉而坚实。 对面那东西少了一条胳膊,就算再癫狂,终究是折了爪牙。 而他血脉里新涌起的那股滚烫力量,正顺着筋脉无声奔流,催促着他。 脚下一蹬,地面细微的尘土惊跳起来。 人影快到拖出残像,刀锋破开凝滞的空气,发出极轻微的嘶鸣。 没有花哨的起势,刀尖直指血尸脖颈一处不易察觉的骨隙——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里淬炼出的本能,快、准,且狠。 血尸那只独臂刚抬到一半,刀光已至。 刀刃劈上那具暗红躯体的脖颈时,竟溅开一簇刺眼的火星。 金属断裂的脆响炸开。 张启尘怔住了。 断开的不是那颗头颅——是他手中仅剩的刀柄。 张启灵瞳孔微缩。 这刀……是什么劣铁打的? 血尸毫发无伤,独臂抡起,裹着风声砸落。 “该死!” 张启尘啐出口中的尘土,甩开废铁,迎拳直上。 双拳相撞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气浪从接触点炸开,墓室四壁簌簌落灰,地面似乎都晃了晃。 “退!” 张启尘低吼一声。 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骤然苏醒,顺着经脉奔涌至拳峰;与此同时,某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自他周身弥漫,宛如无形山岳压向对面。 血尸像被抛出的石块,倒射出去,狠狠撞进砖墙。 砖石崩裂,一个人形窟窿赫然显现。 阿宁呼吸一滞。 那是千年血尸……刀剑难伤、力可裂石的怪物。 竟被一拳轰飞? 她指尖发凉,视野有些模糊,仿佛所见皆是幻影。 张启尘没停。 他身影一闪便到了墙边,伸手探入窟窿,将血尸拖了出来。 低沉的嘶吼从血尸喉间挤出。 但那声音里,竟掺着一丝战栗。 它察觉到了——对面这人身上翻腾的力量,以及那股令它本能畏惧的古老威压。 “该结束了。” 张启尘五指扣住血尸头颅,猛力一拧。 颈骨碎裂的声响格外清晰。 那具暗红躯体软软瘫倒在地。 沉闷的落地声惊醒了阿宁。 她用力闭眼又睁开,还是无法相信。 就这么……解决了? 她原以为会是一场恶战,却再一次错估了他的实力。 等等,有些地方不对劲。 她猛地停住了思绪。 既然张启尘解决那具血尸如此轻松,先前又何必催促其他人迅速离开? 有他在场。 那怪物根本不可能伤到任何人。 “莫非……” 阿宁眼睫微垂,思绪转得极快,立刻捕捉到另一种可能,“他是故意让那些人走的?” 但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想到这里。 她再度望向那道身影时,目光已悄然改变。 如果说先前她只是被这人深不可测的实力所吸引,那么此刻,那份看似随意的举动背后暗藏的算计,让她脊背窜起一丝寒意。 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实在令人心惊。 张启尘并未察觉阿宁心中的波澜,也无意揣测。 他俯下身,取出一柄短刃,探进血尸溃散的躯体内摸索。 没过多久。 一颗暗红色的圆珠从污浊中滚了出来。 “千年血尸凝聚的内丹……” 张启尘嘴角微微扬起。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其中涌动的灵力浑厚而充沛,让他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一趟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终究是拿到了这件滋补之物。 “那是什么?” 阿宁见战斗已经结束,而张启尘仍在血尸残骸中翻找,忍不住扶着冰冷的墓墙,拖着受伤的腿慢慢挪近。 张启尘头也没抬:“补药。” 阿宁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她能看出张启尘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这恐怕是什么难得的宝物。 “我要调息片刻,别来扰我。” 张启尘起身一跃,落在墓室角落那座巨大的四足方鼎之上。 随即盘膝坐下。 将那颗暗红的内丹送入口中。 嗡—— 内丹顷刻融化,化为一股精纯的灵力,猛地冲入他的经脉,横冲直撞。 宛如破闸的洪水。 张启尘立即运转心法,引导这股汹涌的力量流向四肢百骸,淬炼每一寸血肉。 炼体之道,重在锤炼筋骨皮肉,借天地灵力洗刷躯体最为有效。 在灵流反复冲刷之下。 他的身体强度与气力正飞速增长,周身弥漫的气势也不断攀升…… 整间墓室。 仿佛有无形的风打着旋儿流动。 “他这是在……修炼?” 阿宁紧紧盯着他,心中震动。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张启尘身上散发的压迫感越来越强,让她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张启尘的力量似乎又有了变化。 同一时刻。 穿过那条幽深的甬道,张启灵与吴谐一行人停在了巨大的玉门前。 门扉上立着两尊形态怪异的雕像。 那是恶鬼的模样。 左边那只握着扭曲的爪状兵器,右边那只托举着一枚形状奇特的印章。 玉门已被推开一道缝隙。 他们侧身进入。 内部是一处极为空旷的墓室,七口棺椁无声地躺在地上,排列的方位隐约对应着天上的星斗…… “这么多棺木……” “三爷,这回咱们可要发了!” 潘子第一个跨进墓室,手里的矿灯扫过那些棺椁,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将矿灯搁在墙边的灯台上。 人已经急不可耐地凑到最近的一口棺旁,手指敲打着棺盖,盘算着该从哪一口下手。 对于他们这类人而言。 在墓穴深处见到棺椁,总会激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 见棺,便是见财。 古时的权贵死后,总爱将金银珠宝穿戴在身上,值钱的物件也大多收进棺内。 所以他们的目标向来清晰。 直奔主墓的棺椁与陪葬的侧室。 这两处地方。 往往是陪葬品最集中的所在。 “你给我安分些!” 吴三醒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先弄清楚这是谁的墓,别惊扰了不该惊扰的。” “大侄子,你来看看。” “这些刻文都说了些什么?” 棺椁冰冷的表面覆满了密密麻麻的古体字迹,通常记载着墓主人的生平事迹。 吴谐举起手电,光束落在那些文字上。 他大学虽学的是建筑,但因为家传的缘故,加上后来自己经营古玩铺子,时常接触旧物…… 对古文字也算颇有心得。 他凝神细读。 一边辨认,一边向身旁几人解释。 “上面说,墓主人是古鲁国的一位诸侯,名叫鲁殇王。” “他生来便持有一枚鬼玺。” “能够调遣地下的阴兵。” “每逢征战,只要鬼玺出现,便有大量阴兵从地底涌出,冲垮敌阵,所以他所向披靡。” “后来某日。” “鲁殇王面见鲁国公,说自己多年向地府借兵,致使地府鬼卒不安,他必须亲自下去一趟,了结这段因果。 说完,便坐着断了气息……” 鲁国公始终相信那人终将归来。 于是命人在此处修筑了这座陵寝。 第416章 10 后续铭文还记述了鲁殇王征战的场面、受封时的隆重,以及家族成员的详情。 吴谐嫌那些内容过于冗长,懒得逐字转述。 只含糊地概括了几句。 旁边几人听得云里雾里。 如此离奇的传闻,潘子却完全不当回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全是胡扯!要真有这本事,当初横扫六国的哪轮得到别人?” “可话说回来。” “这儿为什么摆了七口棺?” “反常必有蹊跷。” 吴三醒眯起眼睛,脸色沉了下去,“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些,别在这种地方栽跟头。” 即便他经历过不少风浪。 此刻也摸不清眼前的门道。 只能照着从前的法子应付。 最糟也不过是撞上一具尸变的,只要不是血尸那种东西,凭他们这些人手,倒也不至于应付不来。 “七星疑棺,六虚一实。” 张启灵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平静却清晰,“选错棺,便是死路。” 这话让所有人脊背一僵。 原本已经握住撬棍、准备动手的潘子猛地打了个寒颤,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冷汗瞬间爬满后背。 若不是刚才那句提醒。 恐怕此刻已经触发了什么…… 要是再惹出一具类似血尸的怪物,那麻烦可就真的大了。 “三爷!这口棺……好像被人动过。” 不肯罢休的潘子忽然又压低嗓子说道。 他注意到棺盖并未完全合拢。 边缘处还留着工具撬过的凹痕。 吴三醒立刻冲上前去,心里骤然一沉——难道已经有人抢先一步? “小少爷,您看……” 这时大奎却哆哆嗦嗦扯了扯吴谐的袖口,手指发颤地指向地面:“咱们的影子……怎么多了一道?” “多一道?” 吴谐怔住。 他低头数去,浑身血液霎时冻住——他们明明只有五个人,地上却投出了六道黑影! “那是……什么东西?” 大奎牙齿都在打战。 吴谐瞪大眼睛,只见那道多出来的影子忽然蠕动了一下,头部轮廓陡然胀大。 极致的恐惧扼住他的喉咙,他失声喊了出来:“有东西跟着我们!” 这一嗓子惊得所有人汗毛倒竖。 胆子最弱的大奎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在哪?” 张启灵倏然转身,手电的光柱如刀锋般劈向黑暗深处。 吴谐的视线终于捕捉到那个轮廓。 根本不是什么鬼怪……那是个活人。 之所以影子头部异常膨胀,是因为此人头顶倒扣着一只陶瓮。 “找死!” 潘子瞬间暴怒,枪口火光一闪。 陶瓮应声炸裂。 露出个圆脸胖子,动作却快得惊人,一扭身便窜出墓室,只丢下一句含糊的骂声飘在空气里:“……等着!” 这便是后来被称为铁三角的初次相遇。 胖子这趟独行可谓狼狈。 刚下到墓里,撞见个容貌出众的女人,他嘴欠搭了两句,对方竟直接掏枪扫射。 紧接着又被成群尸蟞追咬,慌不择路之下彻底迷失方向,接连打了三四条盗洞,才勉强摸到这主墓室附近。 先前他在耳室阴影里屏息躲藏时,曾目睹两人其中一个正是那位朝他 ** 的女人,此刻却被个男人扛在肩上。 那男人让他印象深刻——面对棺中直挺挺坐起的古尸毫无惧色,反手一掌便将厚重的棺盖拍飞出去。 胖子看得心头一热,几乎想跳出去结交,却因那女人在场而按捺住了。 待那两人脚步声远去,耳室重归寂静。 没过多久,主墓室方向又传来纷杂人语。 他刚探出半个身子想窥看,便迎上了枪口与灯光。 “不能让他乱闯。” 一直沉默的张启灵忽然开口,手中那柄乌沉刀锋一转,“墓里机关重重,惊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我们都得埋在这儿。” 话音未落,他已追入黑暗。 其实他并非真要捉那胖子——踏入这片区域时,零碎的记忆骤然翻涌。 这座墓深处藏着某件他必须取回的东西。 此外,雇主吴三醒私下交付的任务,也到了该执行的时候。 “追上去!” 潘子端枪欲冲。 “站住。” 吴三醒一把按住他肩膀,压低嗓音,“先查耳室,看那胖子从哪儿钻进来的。” 吴谐闻言已冲向右侧耳室——胖子方才正是从那个方向现身。 潘子与大奎正要跟上,却被吴三醒悄然拽住。 老人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瞥了眼吴谐的背影,随即带着两人悄无声息地转向了左侧。 吴谐钻出那间侧室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空荡荡的。 刚才还在说话的人呢? 他三叔,还有另外两个,全不见了。 喉咙里挤出的呼喊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成了唯一的回音。 墓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七口棺木黑沉沉地摆着,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活物。 就像一阵风刮过,把所有人都卷走了,没留下半点痕迹。 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离他最近的那口棺材,忽然“喀” 地一响。 棺盖挪开了一道缝。 一只手,惨白而浮肿,从缝隙里探了出来,扒住了棺沿。 紧接着,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影子,缓缓从棺内坐直了身体。 吴谐的血液似乎冻住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他再也顾不上多想,转身就冲出了这间石室,脚步声在甬道里凌乱地回响。 暗处,三道身影无声地显现。 “该让他独自闯一闯了。” 吴三醒望着侄子消失的甬道,声音压得很低,“潘子,跟上去,护着他,别让他出事。” 潘子重重点头,身影一闪,便没入了相同的黑暗。 吴三醒带着另一个沉默的同伴,转向了相反的方向。 他们脚步很快,目标明确,直奔古墓的更深处。 年轻的吴谐此刻绝不会料到,这座战国墓穴里的一切相遇与分离,都是精心排演的戏码。 一场由他三叔主导,为了将他拖入漩涡,去面对那个隐秘庞然大物的局,早已悄然布下。 从这一刻起,无尽的迷雾与错综复杂的网,将一层层缠绕上来。 * * * 另一处空旷的殿宇内。 盘坐在巨鼎边缘的张启尘,眼皮倏然掀起。 眼底似有金芒流转,锐利如实质。 鼎中残余的炽热气息已彻底平息,被他纳入体内,涓滴不剩。 那枚得自血尸的丹核,已被完全炼化。 阻碍的屏障应声而破。 他已然跨过锤炼体魄的门槛,正式踏入引气内炼的领域。 此境亦被称作先天之境,不再是单纯打磨筋骨皮膜,而是于体内孕育一缕先天真罡,贯通闭塞的经脉,叩问更深层的潜能秘藏。 这一缕真罡运转周身,可抵刀兵,御邪秽。 境界突破带来的变化是惊人的。 力量在血脉中奔涌,感知向四周蔓延,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沉凝而锋锐,仿佛一柄缓缓出鞘的古剑。 连不远处的阿宁都察觉到了异样。 她怔怔望着鼎上那道身影,心底难以抑制地升起惊悸。 对方仅仅是自然散发出的威势,就让她呼吸微窒,肌肤泛起寒意。 张启尘轻轻扭动脖颈,肩背处传出一连串细密的爆响,如同折断干燥的芦苇。 充盈的力量感让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该办正事了。 他的视线,落向下方巨鼎的深处。 祭祀殿里真正有价值的物件,全在那尊四足方鼎中封存着。 先前吴谐那批人被血尸惊退,仓促间什么也没能取走。 此刻,所有东西都归了他一人。 “玉片、青铜酒器、盛食的铜豆、压成饼状的金块……没一件是寻常之物。” 张启灵一件不落,全部收进自己行囊。 这些都是战国年间的古物。 就算称不上无价之宝,也绝非轻易能估量的数目。 他粗略扫过几眼,心里便有了判断:这批祭器性质的冥器,往少了说能值七八十万,若是遇到识货的,破百万也不稀奇。 毕竟不是寻常陪葬品,承载的是祭祀之重。 “可惜这鼎太大了,带不走。” 张启尘从鼎沿跃下,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 他瞥了一眼那巨大的青铜器,心里掠过一丝遗憾——若是能领悟隔空纳物的手段,这行当简直如虎添翼。 真能运出去的话,这尊鼎恐怕是整座古墓里最惹眼的几件之一。 但如此体量的青铜鼎…… 本身也已触到了文物交易的敏感界限。 “出口在那边。” 张启尘抬手指向墓墙上那个被吴谐他们破开的窟窿,转头对阿宁说道,“从那儿出去,我们这笔买卖就算两清。 别忘了早点把钱打过来。” 阿宁怔了怔:“你不走?” 张启尘眉梢微动:“我不走。” 现在离开?怎么可能。 这座战国墓不过是道前菜,真正的好东西还埋在下层的西周墓室里。 他绝不会就此错过。 “你不走,我也留下。” 阿宁眼波流转,只沉默了片刻便开口,“我答应多付你一百万,你得负责我的安全。” 张启尘一时无言。 看来这差事接得并不轻松。 他当然清楚这女人在盘算什么——整个队伍只剩她一个活口,蛇眉铜鱼和鬼玺却还没到手。 以她现在这身伤,独自行动根本毫无希望。 但跟着他张启尘。 或许还能搏一线机会。 对此他并不怎么在意。 接着他竟当着阿宁的面,开始解自己上衣的扣子…… “你做什么?” 阿宁整个人僵住了。 “脱衣服。 你看不见吗?” 阿宁瞬间绷紧了身子。 这地方只剩他们两人,她又重伤无力,倘若张启尘此刻突然发难…… 她该怎么办? “别过来!” 她急忙喝道。 张启尘根本没理会她。 先前与血尸交手时,毒血溅上衣衫,腐蚀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破洞。 衣服早已破烂不堪。 自然得换一件。 阿宁的呼吸骤然停住。 视线像是被钉在了那个男人**的脊背上。 她原本要脱口而出的斥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她别过脸的刹那,余光捕捉到的图案拽住了她全部注意力——那并非寻常的墨色,而是一种灼目的、流淌般的金,顺着肌肉的起伏盘踞成一头异兽。 它太真实了,每一片鳞甲都仿佛在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压得她心口发紧。 她见过类似的印记。 在张启灵身上,是沉郁的青黑。 但眼前这一尊……是活的。 它蛰伏在皮肤之下,却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而滚烫。 第417章 11 她的脉搏不受控制地撞着耳膜。 这人……究竟什么来历? 一个荒谬又合理的念头窜出来:他那身莫测的本事,难道和这金色的兽影有关? “看入神了?” 带笑的声音陡然贴近,热气几乎喷到她的耳廓。 阿宁猛地回魂,才发现张启尘不知何时已穿戴整齐,正俯身凑在她眼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戏谑的光。”要是没看够,挑个僻静处?比如,” 他下巴朝旁边那口敞开的石棺扬了扬,“那儿就挺合适。” 他的目光毫不收敛,扫过她绷紧的下颌线,滑向颈项,再往下——那身特制的衣物裹出的曲线,在昏暗里反而更扎眼。 那是种极具侵略性的审视,像在掂量一件战利品。 “你——” 阿宁脊背绷直,瞬间后撤半步,摆出防御的架势。 “啪!” 一声脆响。 臀侧传来毫不留情的拍击,触感弹软,紧随其后是火燎般的刺痛。 男人已经直起身,迈步朝甬道深处走去,话音懒洋洋地飘回来:“骂都骂了,我不讨点彩头,岂不亏本?” “想活命,就跟紧。” 他没回头。 在这里耗得太久,下层的主墓室才是目标。 不过他心里有底,这座墓的构造、那些隐秘的通道,乃至砖石缝隙里气流细微的呜咽,都在他掌握之中。 找到路,比别人快得多。 “混账!” 阿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身后那巴掌印灼热地存在着,脸颊却不受控地烧起来,又烫又气。 她盯着那道快要没入黑暗的背影,脚下一跺:“……你慢点!” “得加钱。” 前面的人说。 “做梦!” 她咬牙。 “梦比脸值钱。” 他脚步没停。 “……张启尘!” 她提高声音,几乎是小跑着追上去,“你等等!” 前面的人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步速却丝毫未减。 时间并未过去太久。 两人再次踏入那间陈列着七口棺椁的墓室。 室内空荡无人,唯有石壁投下的阴影交错重叠。 死寂笼罩着每一寸空间,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不见了?” 女子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声音里透出不解。 这地方本该是整座古墓的核心,按常理推断,那些人绝无理由轻易离开——面对七口棺椁,谁能忍住不去探究? 她当然不会知晓,这座战国时期的墓穴本身便是精心布置的杀局。 从祭祀殿中那具凶戾的血尸,到眼前这七口棺椁,全是当年那位布局者留下的致命陷阱。 “人早就走了,这还看不出来?” 身旁的男子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 女子张了张嘴,最终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道:“去了哪里?” “下面的西周墓。” “西周墓?” 她彻底怔住了。 这里明明是战国墓葬,何来西周之说?混乱的思绪让她一时无法理清头绪。 但看着男子沉静的神色和笃定的姿态,她隐约意识到,对方掌握的信息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或许……跟着他才是正确的选择。 就在此时—— “咔。” 一道细微的脆响毫无征兆地刺破了寂静。 那声音来得突兀,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裂开。 女子浑身一颤,几乎本能地朝男子身边缩去,手臂不自觉挨上他的衣袖。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她却止不住地发抖。 接连遭遇的凶险早已让她如同受惊的雀鸟,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激起心悸。 男子察觉到臂膀传来的柔软触感,以及那具身躯无法抑制的轻颤,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怕成这样?”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每次见到这女人露出慌乱的模样,心底总会掠过一丝微妙的快意。 或许是因为记忆中那些关于她狡黠狠辣的片段,让他不自觉带上了某种审视的目光。 “咔。” 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们看清了声音的来源——其中一口石棺的棺盖,正在缓缓移位。 缝隙逐渐扩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推动着沉重的石板。 阿宁的胸腔骤然收紧,指尖深深陷进张启尘的衣料里。 “你说……那是粽子?” 她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张启尘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转向那口棺椁,眼瞳深处仿佛有某种古老的东西被骤然唤醒。 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从他周身弥漫开来,迅速填满了墓室的每一寸空气。 那不是风,却让墙壁上的尘埃簌簌下落;那不是声音,却让人的耳膜感到沉闷的压迫。 喀啦—— 棺盖移动的刺耳摩擦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整口厚重的棺木,竟轻微地战栗了一下。 那不是要破棺而出的躁动,更像是……某种源自本能的畏缩。 咯咯的细响从棺内渗出,像是骨骼在无法控制地磕碰。 然后,那已经推开一道缝隙的棺盖,竟开始倒退,严丝合缝地重新闭合,速度快得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急于躲藏。 阿宁的呼吸滞住了。 预想中可怖的扑击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这般近乎荒诞的退却。 她转过脸,目光钉在张启尘的侧影上,脑子里一片混沌,只剩下无数难以置信的碎片在冲撞。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 张启尘已将视线收回,落在她写满惊愕的脸上。 他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眉梢轻轻一扬:“别用这种眼神瞧人,容易产生误会。”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阿宁凝固的思绪。 她猛地回过神,没好气地移开目光,从齿缝里挤出低语:“你能不能……稍微正经些?” “该走了。” 张启尘不再多言,转身迈步。 棺中是何物,他心中了然。 既是刻意布下的死局,里面自然不会存放值得带走的物件。 他并无兴趣开棺验看,更无意为谁清扫邪祟。 那东西既然识趣地缩了回去,他也乐得节省气力。 他示意阿宁跟上,两人的脚步声在幽深的墓道里再次响起,逐渐被前方的黑暗吞没。 …… “这 ** 是什么鬼窟窿!” 另一条岔路深处,王凯旋的骂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他刚才慌不择路,一脚踩空,跌进了个竖直的坑穴底部。 手电光柱晃动,照见角落里蜷着一具尚未 ** 彻底的躯体,看衣着,正是先前那女人队伍里的手下。 王凯旋啐了一口,心里刚掠过一丝“活该” 的快意,那具躯体的衣物下突然传来窸窣的响动。 几只黑褐色的甲虫钻了出来,背甲油亮,一对复眼在光线下泛起暗红的光。 它们显然发现了新的活物,颚肢兴奋地开合,猛地弹跳而起,直扑过来。 尖锐的螯肢轻易刺破了他的裤料,扎进皮肉,倒钩死死扣住。 王凯旋疼得一个激灵,咒骂声变成了惨叫。 井壁上的抓痕又添了几道新的。 那些甲壳摩擦砖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漫过滩涂。 他甩开还挂在裤腿上的几只,后背却突然传来针扎似的刺痛——低头时才发现,暗青色的虫群正顺着井壁向上蔓延,每一只都举着铁钳般的螯。 井是直的,壁是滑的。 只有一侧的砖缝里嵌着条通道,开口离地约莫一人高。 他退后两步,猛蹬井壁借力向上蹿,手指勉强勾住边缘。 砖缝里的尘土簌簌落进眼睛,他闭着眼将身体往上拖,肥硕的腰腹在粗糙的砖面上磨得生疼。 先是脚踝,接着是小腿。 螯尖刺破布料扎进皮肉的感觉清晰得可怕。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咒骂,却不敢松手——底下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越来越密,像整口井都在蠕动。 还差半尺就能翻进去。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机括转动的闷响。 他抬头,看见一团黑影正急速放大。 “别——” 撞击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向后仰。 手指从砖缘滑脱的瞬间,他甚至听见自己指骨发出的脆响。 坠落很短,却长得足够让他看清砸中自己的是个人形轮廓。 后背砸进虫堆的触感令人头皮发麻。 甲壳在身下碎裂的动静混着不知是谁的闷哼。 他撑起身时摸到满手黏腻,分不清是虫液还是血。 “哪个不长眼的?!” 他朝黑暗里吼。 “……这是何处?” 那声音温温润润的,带着刚醒似的茫然。 他抓起滚落的手电摁亮,光束晃过对方沾满灰土的脸。 愣住的不止他一个。 光束那端的人也睁大了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这张脸太容易认——七星棺室里那个被众人围着的年轻人,说话做事都透着书卷气,和这地底世界格格不入。 “小三爷?” 他听见自己牙缝里挤出的称呼。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表情从茫然转为错愕:“装神弄鬼的那个……胖子?” “行不更名。” 他拍拍裤腿站起来,甲虫残肢从衣褶里簌簌掉落,“刚才那一下算你走运,胖爷今天没空计较。” 转身要走,袖口却被扯住。 “你去哪儿?” 年轻人声音里带着慌。 他甩开手,电光扫过四周砖壁。 那些暗青色的影子又开始聚拢,螯肢摩擦的细响从井底漫上来。 “跑啊。” 他朝井口抬了抬下巴,“小同志,先听听周围什么动静,再问问该去哪儿。” 他猛地吸了口冷气,眼珠几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 皮肤下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向上爬,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 视野里,密密麻麻的黑色虫潮正蠕动着向他逼近。 恐惧攫住了他的神智,几乎抽空了思考的能力。 他猛地拧转身躯,脚掌蹬地,头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冲去。 可没跑出多远,头顶上方又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括咬合声。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咒骂。 “ ** !” 一道黑影紧跟着那骂声,从高处直坠而下。 他和同伴瞥见,脸色骤变,慌忙向两侧扑倒。 几乎就在他们闪开的刹那。 那黑影砸落在地。 发出沉重的闷响,激起一片尘土。 “潘子?” 看清地上的人,他呼吸一窒。 没料到刚经历坠井,紧接着又掉下来一个熟人。 旁边的胖子瞧见,嘴角扯出一个难以形容的弧度:“嘿!这算什么缘分?都说好事成双,今儿掉下来的怎么净是些糙老爷们儿?” “胖爷我可没工夫奉陪,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胖子已迈开腿,朝着井壁的方向狂奔。 “小三爷?” 第418章 12 地上的人挣扎着爬起,认出他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绷紧了神经,“是那混账东西!看我不……” “他跑什么?” 潘子的疑问还没出口,已被他一把拽住胳膊往前拖:“别问了!快走!” 然而,三人还没能靠近井壁边缘。 整个竖直的井道里,骤然被一片尖锐的“窸窣” 声填满。 黑压压的虫群如同决堤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转眼便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他们困在 ** 。 一股冰冷的绝望,同时攫住了三人的心脏。 “这下……糟了。” **竖直的深井内。 数不清的黑色甲虫高举着前端的螯钳,摩擦出令人牙酸的细碎声响,将三人团团围困。 它们争先恐后地弹跳起来,试图扑向猎物。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仍有源源不绝的虫子从井壁各处钻入。 他们这时才注意到,井壁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孔洞,那些虫子正是从这些孔洞中蜂拥而出。 看到这一幕,三人的心沉了下去。 “砰砰砰——!” 危急关头,潘子眼中凶光一闪,从腰间拔出一把短管枪械,对着涌来的虫群便扣动了扳机。 枪火闪烁间,前排的虫子被打得汁液飞溅。 但对于充斥井道的庞大虫群而言,这点损失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虫子毫无畏惧地涌上。 黑色的潮水瞬间便将三人的身影吞没。 “敢啃你胖爷的肉?找死!” 胖子也红了眼,抡起手中的折叠铲,疯狂地挥打拍击,将那些试图跳上身的甲虫扫飞出去。 墓道深处传来断续的惊叫。 吴谐背脊紧贴湿冷的砖壁,指尖陷进石缝。 视野里那些甲壳摩擦的细响越来越密,像无数细针刮过耳膜。 他吸进的气带着腐土和某种酸腥混杂的味道,喉头一阵发紧。”这些……这些到底是什么?” 声音从齿缝挤出来,抖得不成调。 几步外,王胖子正跺脚跳着,布料撕扯的裂音格外清晰。” ** !有 ** 没有?给这些玩意儿尝尝——” 话尾陡然拔高,变成一声怪嚎,“钻、钻进去了!裤裆!!” 他一手胡乱拍打裆部,整个人扭成古怪的弧度。 弹壳叮当坠地。 潘子肘部抵着墙,枪口每一次喷火都照亮他绷紧的下颌。”闭你那张嘴!” 他吼回去,每个字都像砸出来的,“在这儿引爆?嫌死得不够快,想直接被活埋?” 又一梭 ** 扫出去,甲壳碎裂的脆响混着黏稠汁液溅开的噗嗤声。 弹匣已经轻得不对劲了。 “往上!爬上去!” 潘子哑着嗓子喊,目光急扫头顶那片黑暗。 但哪里还有路?地面早已被黑潮般的虫群覆盖,层层叠叠,涌动的背壳反射着枪火微弱的光。 一声短促的惨叫刺破空气。 吴谐倒了下去,身体蜷缩,四肢剧烈抽搐。 深色虫影迅速覆盖了他的外套、裤腿,甚至钻进了领口。 他翻滚着,喉咙里挤出不成语句的呜咽,手指抓挠地面,刮出刺耳的噪音。 “小三爷!” 潘子调转枪口冲过去,用枪托猛砸那些攒动的硬壳。 噼啪的碎裂声接连响起,但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弹跳起来,瞬间挂满他的手臂、肩背。 尖锐的刺痛从各处皮肤炸开,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也栽倒在地。 虫群立刻淹没了他的轮廓。 “全躺了?!” 王胖子喘着粗气,后背抵住墙角,挥动的胳膊渐渐发沉,“老子这……这哪是打架,这是喂虫子开席啊!” 汗水淌进眼睛,刺得生疼。 视野里只剩两团在地面扭动的人形,以及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吱吱声,像锈刀刮着骨头。 他感到第一下刺痛从脚踝传来,接着是小腿、大腿。 骂娘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更尖锐的痛呼取代。 * * * 通道尽头,手电光柱停在斑驳的砖面上。 阿宁收住脚步,前方是封死的墙。”这怎么回事?” 她压低声音问,呼吸在寂静里显得很重。 张启尘没回头,掌心平贴在冰凉的石面,缓慢移动,像在辨认盲文。”找路。” 他吐出两个字,侧脸被光影削出冷淡的轮廓,“这都看不明白?” 那目光扫过来的一瞬,阿宁觉得像被冰渣擦过脸颊。 火气猛地窜上来:“你——” “站稳。” 张启尘打断她,指尖在某道砖缝处停住,微微下压。 砖石内部传来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阿宁胸口那股火气憋了一路,此刻终于忍不住从齿缝里挤出话来:“机关呢?找到了就赶紧动手!” “嗒。” 一声轻响,机括扣合。 紧接着,阿宁整个人僵住了。 她原以为出路藏在墙内——按下机关,该是暗门滑开或是石壁翻转的景象。 她万万没料到…… 脚下石板毫无征兆地撤空了。 门,开在了地底。 她连半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身体骤然一轻,直直向下坠去。 恐慌像冰水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这算哪门子找路?!这分明是触发陷阱! 张启尘,你这混账——! 失重感吞没她的惊呼,破碎的“救” 字刚出口,另一道音节还卡在喉间。 然后,她撞进了一双臂弯里。 那双手将她箍得很紧,几乎要嵌进对方胸膛。 “你……?” 阿宁抬眼,那张线条分明的脸近在呼吸之间,让她一时失语。 某种坚实的、令人安心的触感将她完全笼罩。 张启尘垂眸看她,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神色却平静得像在闲庭信步。 奇怪的是,阿宁心头的怒意忽然散了,视线甚至有些移不开。 也许…… 她从未体会过这般被人稳稳接住的感觉。 胸腔里漫开一股陌生的暖意,缓慢流向四肢。 同时,惊愕攥住了她。 从这样的高度坠落,他脸上竟寻不到半分慌乱。 这人……难道根本不懂什么叫害怕? 机括声与短促的惊叫惊动了下方。 三人正被黑压压的虫潮困住,勉强仰起脖颈向上望。 下一刻,他们眼睛瞪得滚圆,嘴张得能塞进拳头,活像撞见了什么骇异景象。 他们看见—— 上方有人正向下落来。 不,是两个人。 那身形窈窕的女子被横抱在另一个人怀中。 那两人并非失足跌落。 是主动跃下,纵身而下! 都是熟面孔。 三人眼底骤然迸出光亮:有救了!是那位狠角色! 张启尘揽着阿宁,双足重重踏落地面。 气浪炸开的瞬间,四周那些黑压压的虫子全被掀 **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扫开。 余波未歇,又卷起一片虫潮,噼里啪啦地撞在岩壁上。 “吱——!” 尖利的嘶鸣从四面八方涌来。 更多虫子觉察到活物的气息,顿时躁动起来,黑潮般向跌落中心汇聚。 “这……怎么全是虫子?!” 阿宁的呼吸一滞。 视野所及,地面、岩壁,甚至头顶,都在蠕动,都在反光。 她脊背窜上一股凉意,头发根似乎都立了起来。 但紧接着的场面,让那阵寒意僵在了喉咙里。 那些眼看就要扑上来的虫群,动作猛然顿住。 下一秒,像是被滚水烫到,它们疯狂地调转方向,彼此推挤践踏,没命地向后逃窜。 退得比涌上来时更快。 不过眨眼,黑潮便已褪尽,只留下空荡荡的坑底和零星几只还在抽搐的虫尸。 阿宁很清楚,让这些东西如此恐惧的,绝不可能是自己。 那么,只剩下那个身影——张启尘。 她胸腔里那颗心重重地撞着肋骨。 为什么?这些嗜血的虫子,见了他竟像见了天敌? “我的老天……” 王胖子身上的重压骤然消失,他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地从虫堆里挣起身。 刚才那幅景象,他一点没漏。 简直像目睹了什么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降临。 他望向张启尘的背影,眼神滚烫,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近乎盲目的激动,膝盖都有些发软。 “小三爷,快起身。” 另一边的潘子脱困后,第一反应是去搀扶旁边的年轻人。 吴谐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声音压得很低:“这人……什么来路?比我三叔请的那位还……他一露面,虫子就跑光了?” “算不算……法术?” “没听说过。” 潘子摇头,眉头紧锁,“圈子里,从没听过这号人物。” “人情又欠下一笔。” 他们正想上前,至少道声谢,试着搭句话。 却见那道身影动了。 张启尘迈出一步,手臂揽过阿宁,脚下发力——两人便如失去重量般,轻飘飘地掠上了数米高的狭窄通道。 “嗬……” 坑底,吴谐、王胖子、潘子,三人不约而同抽了口气。 眼睛瞪得发酸。 他们拼尽全力才勉强扒住的边缘,那人带着个累赘,竟如此轻易就上去了。 而且谁都看得出,那远不是他的极限。 只是通道的高度,仅止于此。 阿宁唇瓣微启,忘了合上。 那一瞬的体验很奇异,身体骤然一轻,仿佛被风托起。 窝在他臂弯里。 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稳固感,包裹了她。 (接续后续情节) 井口下方,三道人影交换了眼神。 他们手脚并用地攀住湿滑的井壁,彼此拉扯着,终于翻进了上方的甬道。 墓穴深处危机四伏。 撞见这样一位身手了得的人物。 任谁都想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所幸那些尸蟞只在他们身上留下几处皮肉伤,除了 ** 辣的刺痛,倒没损及筋骨,行动尚且无碍…… “愣着做什么?下去。 再赖着不动,我可要加价了。” 张启尘垂下视线,看向臂弯里的人,嘴角勾起一道不正经的弧度。 阿宁猛地回神,低骂了句:“混账!” 那只手掌贴在她腰间,温度透过衣料灼着皮肤。 她耳根一热,立刻从他怀中挣开,背靠甬道石壁勉强站稳。 伤口虽已止血,但想自如活动仍是奢望。 眼下至多只能慢慢挪步…… “那位好汉!请留步!” 后方传来急促的呼喊。 吴谐三人跌跌撞撞追近,不住地挥动手臂。 张启尘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身子:“有事?” “这个……好汉,能否让我们跟着您?” 王胖子搓着手,脸上堆出局促的笑。 吴谐也赶忙附和:“方才多亏您出手。 这墓里凶险莫测,结伴而行彼此也好照应。” 在他眼里,这位姓张的汉子,比起三叔请来那位终日沉默的冷面青年,似乎更靠得住。 第419章 13 能与这般人物同行。 心里多少能踏实些。 “带上你们?” 张启尘语调 ** 。 三人立刻点头,神色恳切,目光里满是期盼。 张启尘略作沉吟:“倒也不是不行。 一人二十万,我保你们在这墓中平安无事。 这买卖如何?” 三人同时愣住。 一旁的阿宁几乎要笑出声来——原来被这人敲竹杠的不止她一个。 这么一想,先前的憋闷忽然散了大半。 等等,不对…… 为何别人只需二十万,她却得付一百万? 呸!这混账东西! 张启尘瞥见她神情从窃喜转为恼恨,当即猜透了她心思。 “你比他们阔绰。” 阿宁脸色一沉:“……” 有钱又如何?有钱就活该被宰吗?还要不要脸面? 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翻腾。 面上却不敢泄露半分。 眼下还得倚仗这人护她周全,才有机会取得蛇眉铜鱼与那方鬼玺。 墓道尽头,石门被推开的瞬间,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浊气扑面而来。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把后面半句讨价还价的话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背包,脸上堆出笑,声音都矮了半截:“这位……高人,您看这价钱……能不能商量商量?我这趟进来,连个铜子儿的影儿都没见着呢。” 旁边的吴谐和另一个叫潘子的男人,忙不迭地跟着点头,脸上写满了同样的窘迫。 张启尘脚步没停,径直就朝来时的黑暗里走,只丢下两个字:“随你。” “别!别走啊!” 王胖子顿时慌了,几步抢上前,几乎要伸手去拉他衣袖,“我给!我这就给!您说多少就多少!” 这地方的危险,早已超出他最初的盘算。 和那些阴影里蠕动的东西比起来,钱财终究是身外物。 他固然爱财,可更惜命。 没了命,攒下金山银海又能给谁花? “识趣。” 张启尘总算停下,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目光转向另外两人,“你们呢?”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声音在幽闭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不妨告诉你们,前面等着的东西,比刚才那些尸甲虫麻烦得多。 想清楚了再答。” 指望他白白出力是不可能的。 最近正缺钱,送到眼前的竹杠,不敲白不敲。 吴谐和潘子对视一眼,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 先前血尸的腥臭和虫群窸窣的声响还缠在耳畔,两人脸上最后一点犹豫也褪去了。”我们……也给。” 吴谐的声音有些干涩。 “行。” 张启尘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平复。 转眼又是几十万入账,加上之前那女人的三百万,这趟倒不算白来。 来钱的速度,简直比赌桌上掷骰子还利落。 他从怀里摸出两张早已备好的纸条,上面墨迹写着串数字,分别递到吴谐和王胖子手里。 他并不担心这几人出去后会赖账。 他们的底细,他大致有数。 若真敢不给,他自有办法找上门去讨要。 …… “高人,” 王胖子搓着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张启尘侧后方,试图让语气显得更热络些,“还没请教您怎么称呼?” 有这样一位人物走在前面,心里确实踏实不少。 有机会攀上点交情,总是好的。 “张启尘。” 吴谐也趁机凑近了些,脸上挤出笑容:“张……张先生,我叫吴谐,他是潘子。 我们和领队的三叔走散了……” “哎,小同志,这就不懂规矩了。” 王胖子立刻插嘴,脸上堆满刻意的恭敬,“叫什么先生,得叫‘爷’!您说对不对,尘爷?” 张启尘没接话。 称呼无关紧要,钱到位就行。 穿过漫长而压抑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间墓室在昏暗中显露出轮廓。 门开的刹那,一股仿佛凝固了千年的、混杂着尘土与腐朽的特殊气味弥漫开来。 吴谐的瞳孔骤然缩紧,定定地望向那片黑暗深处。 他喉咙里挤出一丝短促的气音,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潘子的脊背瞬间绷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家伙上:“小少爷,哪儿不对?” 吴谐的指尖指向脚下那片空旷。 墓室的地面上,刻痕密布,那些反复盘绕的纹路像某种蜷缩的虫。”你们看这地,”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全是云雷纹。 这东西……是西周才盛行的。 我们不是在一座战国的坟里么?” “怎么感觉,闯进了更老的地方?” 张启尘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早该知道的事。”从你们落下来那一刻,” 他开口,字句平稳,“就已经不在原来的墓里了。” “什么?!” 吴谐觉得脑袋里嗡了一声。 潘子拧着眉,似乎在记忆里翻找。”在上面,听三爷提过一嘴,” 他慢慢说道,“他说这墓……好像套着别的。 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 “闹了半天,那战国的墓壳子底下……” “还压着一座西周的!” 这一切,张启尘早就清楚。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儿,连一点参与他们猜测的兴致都缺。 解释?太费力气。 让他们自己琢磨去吧。 “真和他说的一样……” 阿宁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身旁那张平静得过分的侧脸上,心口微微一紧。 之前,这人确实含糊地提过一句。 此刻看他毫无意外的神色,显然对全部底细都了然于胸。 这让她不得不再次掂量起来——这个人,究竟还藏着多少没露出来的东西?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王胖子眼睛骤然亮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扎了一下,开始不停地念叨,声音越来越高。 “明白了,胖爷我全明白了……!” 他此刻的状态近乎狂乱,仿佛窥见了某个惊天秘密,激动得甚至原地蹦了一下。 “死胖子!” 潘子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地喝道,“抽什么风!” “我懂了!” 王胖子脸上的肉都在抖,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下去,“那鬼玺,一准儿是被塞进这座西周墓了!怪不得,胖爷我在上头那战国坟里翻了个底朝天,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鬼玺?” 吴谐一时没反应过来。 潘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什么玺?那玩意儿不是编出来的故事么?” 他记得在七星疑棺那间墓室里,吴谐翻译过墓主鲁殇王的生平,里面是提过这么个东西。 可他们都觉得那是往脸上贴金,没人当真。 “你懂个球!” 王胖子嗤笑,紧接着又问,“你们晓得那鲁殇王老儿,到底是干什么营生的不?” “鲁殇王?” 吴谐愣愣地回忆,“不就是古鲁国一个领兵打仗的诸侯王吗?” 张启尘听了,轻轻摇了摇头。”他真正的行当,” 声音不高,却清晰,“是个挖坟的。” 墓道里回荡着那句话的尾音,像块石头砸进死水。 阿宁脚步顿住。 吴谐和潘子同时扭头,脸上那层故作镇定的壳子裂开缝,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愕。 同行?这两个字在阴湿的空气中撞来撞去,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瞧瞧,还得是尘爷。” 王胖子嗓门扯得高,话锋一转,斜睨向旁边两人,鼻腔里挤出嗤笑,“哪像某些人,下地干活儿,连主家底细都摸不清。” 他手指头戳了戳来时的方向,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岩壁上:“要我说,事情再明白不过——那姓鲁的老鬼,准是踩狗屎运撞见了这座更老的坟。 玩了一手偷梁换柱。” “真东西,那鬼玺,肯定塞在这儿了。” “上头那座?哼,摆明了是糊弄鬼的 ** 阵。 要不怎么处处是坑,步步要命……” 张启尘眼皮抬了抬,目光掠过胖子那张油汗涔涔的脸。 倒是小瞧了这厮,脑子转得比泥鳅还滑,竟能摸到边儿。 可惜,终究是白费心思。 东西确实曾在这里躺过。 只是光阴轮转,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经换了地方,落了旁人的手。 王胖子话音落下时,阿宁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光,像暗夜里擦亮的火柴。 若真在此处,那蛇眉铜鱼……她视线无声地攀上张启尘沉默的侧影,指节在背包带上紧了紧。 …… 队伍从那间逼仄的石室挪出来,继续往更深处沉。 张启尘走在前头,脚步落得又稳又准,方向明确得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剩下的路,只通向一个地方——那座西周墓真正的心室。 值钱的、要紧的,全在那儿堆着。 这里的构造比上头简单,一条道通到底似的,可岩壁却像被虫蛀空的朽木,布满密密麻麻的窟窿眼。 大小刚够那些黑壳虫子钻进钻出。 空气里只剩下脚步声,混着压抑的呼吸,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 寂静突然被王胖子一声怪叫撕破。 “哎哟喂!” 他猛地扭过肥硕的身子,脸上横肉抖动着,“我说小吴同志,您要是闲得慌,也别拿胖爷我开涮啊!这地方是能随便乱摸的吗?” 吴谐先是一愣,随即火气“噌” 地窜上头顶:“放 ** 屁!谁碰你了?” 这话简直荒唐透顶。 他就算再无聊,眼睛也没瞎到那份上。 潘子立刻往前站了半步,嗓门粗嘎:“胖子,嘴里干净点!我们小三爷是讲究人,能干那下作事儿?” 吴谐嘴角抽了抽。 这话……怎么听着更不对劲了。 王胖子梗着脖子反驳:“刚才就你在胖爷身后,除了你还能有谁……”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 ** !真有东西!” 他猛地扭过头,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墙壁的缝隙里,探出了一截东西。 颜色是那种陈年淤血般的青黑,五指细长得过分,关节处干瘪地凸起着,像是什么动物风干后的爪子。 只瞥了那么一下。 后颈的汗毛瞬间全都立了起来。 他这一嗓子,把其余几人的视线都扯了过去。 空气立刻凝住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仿佛那堵石墙后面,真蜷缩着什么活物…… 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地撞。 “别乱。” 一片死寂里,只有张启尘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听不出半点波澜,“是九头蛇柏。” 阿宁怔了怔:“九头蛇柏?” 吴谐、王胖子,连同潘子,脸上都浮起同样的空白。 这名字对他们而言,完全陌生。 只有困惑在眼底堆积。 张启尘微微颔首,解释道:“也有人叫它鬼手藤。 一种成了精的树,会**所有靠近它的活物。 墙上那‘手’,不过是它的藤蔓。” 第420章 14 几句话落下,绷紧的肩背才稍稍松弛。 刚才那一瞥实在太过骇人,那截东西的形状,让人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 “唰!” 刀光毫无征兆地一闪。 张启尘手起刀落,将那截鬼爪似的藤蔓齐根斩断。 断口处,另一端像被烫到般猛地一缩,迅速消失在墙壁深处的黑暗里。 “抓紧时间,快到了。” 他收起刀,率先迈步向前。 既然这东西的触须已经伸到了这里,意味着距离那座墓的核心,已经不远。 那棵妖异的树。 就盘踞在西周墓室的最深处…… …… 大约又走了十几分钟。 狭窄的通道终于到了头。 前方,一点幽暗的光晕渗了过来,视野陡然开阔。 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岩窟,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所有人的瞳孔。 “我的老天……这到底是哪儿?” 王胖子吸了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其余几人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连张启尘,望向眼前的景象时,脚步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扑面而来的景象,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 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景。 天然形成的洞窟顶端,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惨白的月光从那里流淌下来,给整个洞穴蒙上了一层冰冷的、宛如梦境的光纱。 四周岩壁陡峭,狰狞的石笋倒悬。 而在洞穴的**,矗立着一棵巨树。 它庞大到匪夷所思的树冠,几乎塞满了穹顶之下的每一寸空间,将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无数扭曲的藤蔓从枝干上垂落、蔓延,像一张巨大的网,缠绕覆盖了目光所及的每一处角落。 夜风从高处渗下来,带动那些悬挂在巨树上的枯瘦躯体轻轻摇晃。 不知多少年月过去,那些躯体早已失去水分,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包裹着骨骼。 它们密密麻麻地挂在枝杈间,随着气流微微摆动,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树的根部,一圈石头垒成了平台。 平台上横着一张泛着冷光的玉床,隐约能看出上面并排躺着两个身影。 “到了。” 张启尘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王胖子几乎要跳起来,压着嗓子嚷:“可算让胖爷我瞅见了!玉床上躺的准是鲁殇王那老东西!” “你还要脸吗?” 吴谐立刻嗤了一声,视线却始终没离开远处的玉台,“这一路要是没张哥领着,你连门朝哪开都摸不着。 功劳也能往自己身上揽?” 他和张启尘相识不久,心里却已经服气。 此刻听胖子那口气,忍不住就要刺两句。 “计较这些干嘛!” 王胖子浑不在意,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玉床,搓着手转向张启尘,“尘爷,咱还等什么?赶紧过去啊!” 眼前的主墓室景象太过震撼,几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就在他们按捺不住要迈步时,张启尘却轻轻笑了一声。 “想死的话,” 他的语调里带着一丝玩味,“现在就可以往前走。” 几个人同时僵住了。 那句话像一桶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他们心头的躁动。 几秒钟前还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后背却冒出一层冷汗。 脸色都变了。 别人的话或许可以不当真,但张启尘的话,他们不敢不听。 这一路上,那些话救过他们的命。 “为什么不能过去?” 阿宁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既害怕又忍不住追问。 另外三人也齐齐望向他,眼神里全是同样的困惑。 墓室就在眼前,路就在脚下,却不能靠近,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心里反复抓挠。 张启尘抬手指向前方那条看似平静的路。”仔细看,” 他说,“地上铺的全是九头蛇柏的枝条。 活物只要踩上去,立刻会被缠住,拖回树上。” 所有人的脊背骤然发凉。 刚才他们只顾着惊叹墓室的景象,确实看清了树上那些干枯的悬挂物。 此刻经他一说,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差点成了其中一员。 后怕像冰冷的蛇,缓缓爬上每个人的脊椎。 “老天爷,这下怎么弄?” 王胖子急得在原地打转,鞋底蹭着碎石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张启尘的胳膊抬起来,朝某个方位示意:“往那儿。” 几道视线跟着他指尖延伸过去。 月光像冰水似的淌进岩洞深处,照见尽头一块泛着灰白光泽的巨岩,表面浮着一层朦胧的、仿佛会呼吸的微光。 岩壁上爬满了九头蛇柏的藤蔓,粗的细的纠缠成网,几乎裹住了每一寸石壁。 可偏偏,那块巨岩周围空出了一圈,藤蔓像遇见火似的蜷缩着避开。 “那是天心岩。” 张启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九头蛇柏碰不得这东西。 把石粉抹在身上,那些藤蔓就不会靠近。” 没人怀疑他的话。 阿宁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片刻。 她见过不少能人,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总让她觉得看不透——明明瞧着年纪不大,说起这些险恶之物却像在聊家常便饭,那份沉稳老练,连混迹多年的老手也未必比得上。 心里那点讶异悄悄翻了个浪。 “多亏张哥领路。” 吴谐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声音里还留着后怕的余颤,“不然咱们怕是早就被这些藤蔓缠成粽子了。” 王胖子立刻凑近两步,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尘爷是什么人物?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小同志,回去可得跟你们家三爷好好说道说道,学着点儿。” 张启尘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收了钱,自然得让你们觉得这钱花得不冤。” 四周忽然安静了。 吴谐和王胖子对视一眼,先前那点笑意僵在嘴角,慢慢垮成两张苦瓜脸——二十万的债还悬在头上呢,这会儿倒先欠下了。 没再多话,张启尘转身就往前走。 一行人跟在他后面,小心地穿过那些盘踞在地面、墙壁上的藤蔓网。 那些藤蔓像沉睡的蛇,静静伏着,对 天心岩近在眼前。 几人蹲下身,抓起一把粗糙的石粉就往胳膊、脖颈上抹。 粉末沾在皮肤上,带着一股凉丝丝的、类似生石灰的气味。 “抹上这个……就真管用了?” 吴谐拍掉手上的残粉,眼神里半是茫然半是怀疑。 王胖子直接往前跨了几步,伸手在一根垂落的藤须前晃了晃。 那藤须竟像活物般往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手指。 看到这情景,其余人总算松了口气。 张启尘没参与这些试探,他已经迈开步子,朝着岩洞深处那座石砌的祭台走去。 石廊幽深,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荡出回音。 几十级台阶被月光洗得发白,一级一级踩上去,最后停在九头蛇柏那庞大的树干前。 树干旁横着一张玉床,冷白的玉面上,静静躺着两具穿戴整齐的古尸。 两具 ** 静静躺在那里。 其中一具男性 ** 脸上扣着青铜铸造的狐形面罩,身上套着残破的甲胄,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朴的短刃。 一条皮质束带上刻着四个古字——阴西宝帝。 ** 的双臂紧紧环抱一只深紫色的金属方盒。 面罩的眼孔后面。 那双眼睛竟然没有闭上。 灰白色的瞳孔直勾勾地朝向众人所在的方向,仿佛隔着漫长的岁月,依旧在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 另一具则是女性尸身,裹着素白色的丝质长袍。 她的脸庞依然保持着生前的轮廓,肌肤甚至透出玉石般的光泽,完全不像经历了千年的时光,倒像是刚刚陷入沉睡。 几道手电光柱在这两具 ** 上来回移动。 短暂的寂静后,响起压低嗓音的议论。 “ ** ,鲁殇王就长这德性?” 一个体型圆胖的男人凑到男尸跟前,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老东西,折腾我们半天,最后还不是落胖爷手里了。” 旁边那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却皱起眉:“这真是鲁殇王?脸遮成这样,跟个山精野怪似的——古代那种讲究面相出身的地方,能容得下这种长相的人封侯拜将?” 确实,翻阅史书就知道。 那时候的人们极其看重形貌体态。 凡是生得怪异畸形的,往往被视为妖孽祸端,轻则遭人唾弃,重则直接处死。 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人…… 甚至爬到诸侯的高位? “他不是鲁殇王。” 一道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说话的是个神色淡漠的青年,“那是青眼狐尸。 都注意些,别去看它眼睛。” 这两具 ** 本身,就是精心布置的杀局。 那双眼睛能诱出人心底的幻象,让见到它的人陷入疯狂,彼此残杀。 极其凶险。 “青眼狐狸?” 队伍里唯一的女性闻言脸色骤变。 清秀年轻人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你听说过这东西?” “知道得不多。” 女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确定,“只听说这东西邪门得很,据说盯久了它的眼睛,人就会慢慢变成狐狸的模样……听他的,别看眼睛。” 这话让周围几人脊背发凉。 所有人立刻移开视线,不敢再往 ** 的面部投去一瞥,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那只深紫色的金属盒子上。 “里头肯定是鬼玺!” 圆胖男人一把将盒子搂进怀里,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眼里几乎要冒出光来。 旁边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也忍不住催促:“死胖子,赶紧打开瞧瞧!传说中的鬼玺到底长啥样?” “刚才谁说不信来着?” 圆胖男人嗤了一声,低头摆弄盒盖,随即疑惑道,“打不开……好像需要钥匙。” 趁那几人围着盒子研究的时候。 神色淡漠的青年已经无声地取走了男尸腰间那柄短刃。 他记得很清楚,这柄刀能轻易斩断精铁,是件罕见的宝物。 随后,那只手攥住了它腰间的束带。 布料撕裂的锐响刺破寂静。 刻着“阴西宝帝” 字样的带子被硬生生扯落。 “你扯它腰带做什么?” 阿宁的视线落在他手上,眉梢微挑,目光里掺着毫不掩饰的诧异,像在打量什么难以理解的物件。 “你明白什么。” 张启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并非对那条战国年间的束带本身有什么念头,也并非存着什么古怪的癖好。 他只是清楚,那带子上嵌着件不寻常的东西。 千年麒麟竭。 故事里,那个叫吴谐的年轻人便是误服了此物,血脉里才渗进一丝稀薄的麒麟宝血,从此血液质地悄然改变,蚊虫不近,邪祟退避。 第421章 15 足见这东西的奇异与珍贵。 他将 ** 与那暗红色的块状物一并收起时,那边摆弄了半晌也没能撬开紫金匣子的王胖子凑了过来,额角沁着汗:“尘爷,这玩意儿根本打不开。” “还是您来吧。” 张启尘早料到这般结果,才放心让他们先去琢磨。 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取走了两件东西。 接着,他跨上了那具白衣女尸的腰腹。”过来,帮我扶她坐起来。” 四周骤然一静。 几道目光瞬间钉在他身上。 ……这是要做什么? 眼见张启尘跨坐上那具千年不腐的女尸。 所有人都怔住了。 眼睛睁得滚圆,难以置信的视线如同针尖,扎在他背上。 没料到,他竟会做出这般举动。 阿宁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嗤音:“果然不是什么端正人。” “尘爷,尘爷,您冷静些,这女尸都搁这儿上千年了,浑身僵冷。” 王胖子急忙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当心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吴谐愣了几个呼吸,脸色忽地变了:“张哥,您……您该不是想当第二位宁姓书生吧?” 潘子回过神,嘴角抽了抽。 整张脸的神情都拧成了一团。 虽未出声,但那副模样已写得清清楚楚:兄弟,够胆,我老潘服气。 张启尘:“……” 简直胡扯些什么? 他当然没饥渴到那种地步,更不至于对一具古尸生出 ** 之念。 这么做,自有缘故。 “你们,简直……” 张启尘脸色沉了下去,语气里透出不耐,“别拿你们那些腌臜念头,来揣测老子。” “你们懂个什么!” “打开那紫金匣子的一把钥匙,就藏在这女尸的嘴里。”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一顿。 ……误会了? 一张张脸上先后浮出窘色。 原来不是他行为出格,而是他们自己想歪了。 张启尘话音落下,旁边的人便依言将那具身着素衣的女性遗骸搀扶坐起。 “即便东西真在她口中,有必要做到这地步?” 阿宁的质疑声并未消散。 既然目标明确就在尸身口内。 直接取出不就行了? “榆木脑袋。” 张启尘斜睨她一眼,指尖在女尸腹部按了按,布料下传来坚硬的触感。”自己瞧瞧,底下藏着什么?” 随着他手指的动作。 那袭白衣覆盖的腹部轮廓并非柔软,反而显出突兀的棱角,仿佛内里嵌着硬物。 “这是……?” 吴谐瞪大眼睛。 张启尘视线扫过吴谐,又落回阿宁脸上:“她腹腔内置了精妙机关,若是贸然取走口中之物,瞬间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机括触发,弩箭会从内部撕裂躯干射出。” “足够把靠近的人变成刺猬。”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那些箭簇表面,八成淬了见血封喉的毒。” 这话让周围空气骤然凝固。 几人脸色唰地变得苍白,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若非张启尘提前察觉异样,换成他们动手,此刻恐怕早已躺倒在地,成了失去温度的 ** 。 幽深的墓穴里。 每一寸阴影都可能藏着致命陷阱。 建造此地的人为了阻拦闯入者,确实费尽心思,每一处布置都透着冰冷的杀意。 在几双充满惊惧的眼睛注视下,张启尘手指搭上女尸下颌,稍一发力,那两片失去血色的唇瓣便缓缓分开,露出内部的景象。 一枚造型精巧的钥匙静静躺在舌上。 钥匙顶端嵌着颗暗绿色的石珠。 钥匙末端系着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细线蜿蜒深入咽喉,显然连接着腹腔深处的致命装置。 “老天爷,全让尘爷说中了!这眼力,绝了!” 王胖子倒抽口气,脸上写满叹服。 张启尘没接话。 他探出两指,伸入女尸微张的口中,准确夹住那根金线,指尖一捻,丝线应声而断。 接着,他取出了那枚带着暗绿石珠的钥匙。 变故就在下一秒发生。 “嗬——!” 吴谐的惊叫脱口而出。 其余人同时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湿后背,手全都下意识摸向随身携带的武器。 钥匙脱离尸骸口腔的刹那。 那具原本面容如生的白衣女尸猛然扭曲,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枯萎,仅仅几个呼吸,就化作一具披着白衣的骸骨。 不得不承认。 古人在保存 ** 方面的技艺堪称卓绝。 钥匙上那颗暗绿色石珠,正是传说中的定颜珠,能令亡者的容颜历经漫长岁月而不改。 但珠子一旦离开躯体。 尸变随时可能发生。 张启尘握住那只紫金匣,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机括弹开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匣底像花瓣般层层展开。 里面的东西终于显露。 “嘿!” 王胖子凑近,粗短的指头戳了戳匣盖,“这老古董还玩花样?怎么又冒出来个带转盘的锁?” 转盘上整整齐齐八个孔洞,每个孔里嵌着一个模糊的数字。 那是需要特定顺序才能解开的古老机关。 用蛮力,只会让里面的东西彻底损毁。 潘子抓了抓后脑勺,头皮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细雪:“千年前的密码,谁能猜着?” 东西就在眼前,隔着一层打不开的铜铁。 几个人围在旁边,脚步挪来挪去,喉咙里发出焦躁的闷哼。 “你盯着我做什么?” 阿宁抬起眼睛,对上了张启尘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混合着一种近乎急切的亮光,让她后背绷紧了。 张启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皮带,解下来。” 阿宁愣住了。 另外三个人也同时顿住动作。 空气凝滞了一瞬。 王胖子的眉毛挑高,潘子别开了脸,吴谐的嘴角抽了抽,几道目光在张启尘和阿宁之间来回扫视。 “离我远点!” 阿宁向后退,鞋底摩擦地面。 她全身的肌肉都收紧了,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猫。 张启尘却一步跨前,手指攥住了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直接探向她腰间,扣住了那条皮质腰带。 “真要动手?” 吴谐倒吸一口凉气。 这场面可不是他们该看的——至少不该免费看。 “松手!你这……” 阿宁的脸涨得通红,用力想甩开他的钳制,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背的皮肤里。 “别动。” 张启尘低喝,目光沉了下去。 他记得很清楚。 紫金匣的密码,就记载在那卷战国帛书上——多年前被裘德考从吴老狗手里弄走的那一卷。 后来裘德考阴差阳错破译了,得到一串冗长的数字。 那人不懂含义,索性把它印在了公司雇佣兵的腰带上,当成一种标识。 他要看的,正是阿宁皮带上那行数字。 阿宁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呼吸急促,闭上眼睛扭过头。 可预想中的拉扯没有继续。 张启尘只是垂眼扫过皮带内侧,随即松开了手。 他转身回到石台边,手指抚过紫金匣冰凉的转盘。 阿宁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盯着那串数字,又看向对方毫无波澜的侧脸,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堵在胸口。 前一秒还紧绷如弓弦的气氛,此刻 ** 脆利落地掐断,只留下空荡荡的回响。 她甚至没来得及分辨,这究竟是庆幸,还是某种被愚弄的愤怒。 张启尘的手指已经落在紫金匣的转盘上。 指尖拨动铜质圆盘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正在被逐位校准。 那动作平稳得近乎刻板,与方才近乎挑逗的逼近判若两人。 “嗒。” 一声轻脆的机括弹动声。 匣盖松开了。 内衬是暗金色的丝帛,已经有些褪色,上面静静卧着一条鱼。 青铜质地,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鱼的形态很怪,眼窝上方,两条细蛇盘绕成眉的形状,蛇首微昂,鳞片纤毫毕现,仿佛随时会游动起来。 王胖子第一个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他只看了一眼,期待就垮塌下去,变成了满脸的困惑和不忿。”这……这什么玩意儿?” 他声音拔高,“鬼玺呢?胖爷我惦记半天的鬼玺就长这德性?一条带蛇的破鱼?” 吴谐和潘子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不认识这东西,但看那工艺,绝非寻常物件,只是具体来历,心里没底。 阿宁的视线却像被钉在了那条鱼上。 她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就是它。 她带队深入这座危机四伏的古墓,穿越无数机关与尸骸,最终的目标,此刻就在眼前。 胸腔里的心脏重重撞了几下,带着灼热的渴望。 “不值什么钱的小玩意。” 张启尘的声音平淡地响起,打断了各怀心思的沉默。 他甚至没有多看其他人一眼,手指一勾,便将那条青铜鱼从丝帛上拈起,极其自然地收进了自己怀中。 动作流畅,没有半分犹豫或解释。 阿宁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 周围都是人,秘密不能在这里揭开。 更重要的是,她清楚眼前这个人的作风——他既然拿了,就绝无可能轻易放手。 硬抢?她扫过张启尘平静无波的脸,心底掠过一丝寒意。 现在不是时候。 得等。 必须等待别的机会。 至此,这座被称为七星鲁王宫的古墓里,最有价值的几样东西,已然有了归宿。 祭祀殿里那些蒙尘的礼器,青眼狐尸腰间那柄寒意森森的古刀,还有那枚据说能辟百毒的千年血竭……当然,现在还要加上这条刚刚现世、造型诡谲的青铜鱼。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争夺,似乎都暂时落下了帷幕。 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硝烟味,以及更加复杂的、暗流涌动的沉默。 岩洞深处回荡着某种硬物碰撞的声响。 那只紫铜匣子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他们期待中的那件东西。 王胖子啐了一口,潘子沉默地别过脸去。 吴谐盯着匣底细微的纹路,指尖有些发凉。 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东夏,蛇眉铜鱼,还有那些在暗处涌动的影子。 可匣子是空的。 空气里忽然飘来一句叫骂。 声音是从岩洞另一头撞过来的,带着粗粝的砂石感,太熟悉了。 吴谐几乎跳起来:“三叔!” 潘子也跟着喊:“三爷!” 他们根本没想过,之前在七星棺阵那次走散,根本不是意外。 第422章 16 吴三醒带着大奎从阴影里迈出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脚底却猝然一紧。 不是石头,也不是坑——是那些盘踞在地面的藤蔓,像突然醒过来的活物,猛地缠上脚踝,向后狠拽。 两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拖倒在地,身体擦过粗砺的岩面,一路被扯向高处。 哗啦。 等众人抬头时,吴三醒和大奎已经倒挂在头顶交错的枝干间,被层层藤蔓裹成了密实的茧。 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 吴谐觉得喉咙发干。 潘子已经动了。 他反手握住短刃,蹬着树干向上跃,刀刃挥向垂挂的藤条——却差了一截。 他又爬上去,更多藤蔓像屏障般拦在面前。 刃口砍上去,只留下浅白的痕,藤皮韧得惊人。 根本斩不断。 张启尘这时才慢慢仰起脸。 他的目光掠过那两个悬空的“茧” ,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三爷,”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岩洞里荡开,“这模样,倒是挺新鲜。” 吴三醒在层层缠绕里费力地扭了扭脖子,干咳两声。”小哥……既然同路,搭把手行不行?” 吴谐的视线牢牢钉在张启尘身上。 就在不久前,他亲眼目睹这人一脚将扑上来的血尸踹得横飞出去,撞在墓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此刻身处这阴森地底,张启尘脸上却寻不见半分慌乱,连呼吸都平稳得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模样。 一个念头在吴谐心里扎了根:只有这个人,或许能从那些疯狂舞动的妖异树藤上,把三叔弄下来。 他顾不得什么面子了,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张……张哥,那是我三叔。 求你伸把手,这份情,我吴谐记一辈子。” 张启尘的目光慢悠悠扫过被蛇柏枝条缠得死紧、脸色已经发紫的吴三醒,又落回吴谐焦急的脸上。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不过么,凡事总得讲个‘元’字。” “元?” 吴三醒在窒息的痛苦中捕捉到这个字,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出一丝光亮。 他艰难地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对……对!能和您这样的高手困在同一个地方,就是天大的缘分!看在这缘分上……劳驾……日后必有厚报!” 旁边的吴谐和潘子闻言,紧绷的肩膀都松了些许,看向张启尘的眼神里,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绝境逢生,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阿宁却抱着胳膊站在稍远的阴影里,冷眼瞧着这几人脸上几乎要放出光来的期待神色,嘴角撇了撇,没说话。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 预想中那道身影疾射而出、斩断藤蔓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张启尘依旧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 吴三醒脸上的希望渐渐凝固,转为困惑,然后是更深的青紫。 吴谐和潘子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咳。” 张启尘终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阵诡异的沉默。 他脸上的那点淡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不耐烦的冷淡。”我说的‘元’,是那个能买东西的‘元’。 钱,懂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张瞬间呆滞的脸,“谁跟你们有缘分了?” 空气仿佛冻住了。 吴谐张着嘴,潘子半举着手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吴三醒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窒息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呃……” 几声短促的气音从不同喉咙里挤出来。 “三……三爷!” 被另一簇藤蔓缠住脚踝倒吊起来的大奎嘶声惨叫,声音因为血液倒流和挤压变了调,“快……快答应他!这鬼东西在勒紧!我听见骨头响了!” 那些褐色的、仿佛有生命的藤蔓确实在蠕动,像巨蟒收缩身体,缓慢而坚定地挤压着猎物的骨骼与血肉,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咯” 声。 它们不急于立刻 ** 猎物,而是要一点点榨干所有汁液。 吴三醒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球因为充血而凸出。 他用尽最后力气,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好……好!给钱!你……开价!” 他混迹江湖多年,脑子还没被完全勒晕。 这笔买卖,眼下看是勒索,可比起立刻变成这妖树的肥料,怎么算都是赚。 藤蔓收紧的力道让呼吸都变得奢侈。 吴三醒感到胸腔里的空气正被一寸寸挤出去,视野边缘开始发暗。 他盯着树下那个身影——张启尘就站在那儿,姿态轻松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若能跟这样的人搭上线,对如今的九门而言,或许是一线生机。 内部早已支离破碎,彼此倾轧不断,正缺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就算请不动,至少也别变成敌人。 “行。”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有些嘶哑,“我答应。” “痛快。” 张启尘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价钱公道,两人合计一百二十万。” 旁边同样被缠成茧子的大奎猛地抽了口气:“这、这还叫公道?” 他们拼死下地,一趟的收成常常还摸不到百万的边,眼下不过是解个困,竟开出这样的数目。 “你自然不值钱,” 张启尘手指朝大奎的方向虚点一下,“两万顶天了。 但这位三爷不同——常沙城里谁没听过‘铁筷子’的名号?一百多万,我都算少收了。” 大奎哑口无言。 吴三醒目光微凝:“你认得我?” “不认得。” 短暂的沉默。 吴三醒立刻明白过来——消息多半是从吴谐那儿漏出去的。 虽有些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他不再多问,颈侧的青筋因为窒息而凸起:“钱我给……请快些。” 缠绕的藤蔓又缩紧了一圈。 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再拖下去,这把老骨头真会断在这里。 另一侧传来阿宁带着恼意的嗓音:“凭什么我最贵?” 都是悬在半空等着被救,她一个人就被标了三百万的价码,其余人加起来竟还不及她一个零头。 “因为你最蠢。” 张启尘侧过脸,语气里听不出波澜,“蠢的代价自然高些。” “你——” 阿宁咬住下唇,眼底几乎要迸出火星,“那你怎么不让他打欠条?” “人家是九门吴家的脸面,信用摆在那儿。” 张启尘收回视线,仿佛懒得再多解释。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阿宁胸口起伏了几下,终究没再出声。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雇佣兵的行当里,背约反水本是常事,信用二字确实轻如薄纸。 至于吴三醒,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名声就是招牌。 区区一百二十万,他不可能赖。 张启尘心里掂量得清楚:一个能靠得住,另一个得多留个心眼。 藤蔓摩擦树皮的沙沙声越来越急,时间不多了。 那女人心思实在难以捉摸。 价钱既已敲定,张启尘便不再拖延。 在四周逐渐凝固的注视里,他身形忽地拔起,腰间利刃随之出鞘。 一道冷冽的弧光划破昏暗,挟着破风之声向下斩落。 嗤啦—— 缠缚着吴三醒与大奎的无数藤蔓应声而断。 他自幼习练古传武艺。 刀法早已融入骨血。 臻至化境。 藤蔓崩散的瞬间,悬在树上的两人只觉周身束缚一空,失衡的身体直直向下坠去。 “三叔!” “三爷!” 吴谐与潘子脸色骤变,抢步上前想要接住—— 砰!砰! 两声闷响砸在地面。 伸出的手臂捞了个空,两人僵在原地,脸上先后掠过茫然、错愕与无措。 “哎呦……这把老骨头要散了!” 吴三醒瘫在地上,痛呼声里混着 ** 。 吴谐与潘子慌忙俯身去搀:“您伤着没有?” “你看我像没伤着吗?!” 吴三醒倒抽着凉气。 此刻张启尘已从半空悄然落地,足尖触地时悄无声息,呼吸平稳如常。 周围道道目光里浸满了惊异。 方才那串动作——跃起、抽刀、挥斩、回转、落地——仿佛一道连贯的剪影,毫无滞涩,甚至透出某种冷硬的韵律。 而他分明未尽全力。 这般身手…… 究竟什么来历? “张小哥,多谢出手。” 吴三醒揉着腰背,勉强拱了拱手。 张启尘只摆了摆手:“不必。 款项记得准时汇入账户。” 吴三醒一时语塞。 …… 就在这时,一阵极细微的嗡鸣响起。 一直沉默蹲在青眼狐尸旁的王胖子,已经将那副狐狸面具摘了下来。 自张启尘收走那枚蛇眉铜鱼后,他便觉得这趟下来两手空空,实在亏得慌。 目光转了几圈,最终落在这具古尸的面具上。 看质地应是古青铜。 纹路雕琢得异常精细。 战国时候的物件,带出去绝不愁价钱…… 可就在面具脱离尸骸脸庞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具狐尸的眼眶竟是睁着的,一对眸子泛着幽冷的光,仿佛始终凝视着众人。 面具揭起时,两点青芒骤然自眼底迸射而出。 青光毫无预兆地吞没了整座岩洞。 “糟了!” 有人失声喊道。 那对青色的眼瞳正在施展某种惑乱心智的术法——可惜这声警示来得太迟。 幽光已如潮水般漫过每个人的身躯。 一双双眼睛开始泛起不祥的绿芒。 瞳孔深处,凶戾之气迅速弥漫。 连张启尘自己也感到一股蛮横的力量正强行侵入意识,试图夺取掌控。 就在最后一丝清醒即将消散的刹那,他喉间迸出一声低吼。 蛰伏在血液深处的麒麟之力骤然苏醒。 灼热的气息从周身毛孔喷薄而出,形成无形的屏障,将那股阴冷邪异的力量狠狠推开。 神智顿时清明如洗。 “好险……” 他暗自吸了口凉气。 墓穴中的诡谲手段层出不穷,这种迷乱心神的幻术尤为可怖,常令中术者在癫狂中互相屠戮。 而此刻—— 那些方才还在彼此敌视的身影,已然齐刷刷扭转了头颅。 所有泛着青光的眼睛,全都死死钉在了岩洞中唯一清醒的人身上。 下一瞬,他们动了。 动作里带着某种近乎贪婪的急迫,仿佛饿兽见到了鲜活的猎物。 张启尘脊背倏地绷紧。 最先扑到眼前的是潘子与王胖子。 两人的身形在昏暗中快得带出残影,手掌直朝他脖颈扣来。 张启尘左臂横挥,掌缘劈中王胖子侧颈,将其掼倒在地;同时右腿如鞭抽出,正中潘子腰腹,将人踹得倒飞出去。 第423章 17 “杀……!” 低哑的嘶吼从另一侧逼近。 大奎魁梧的身躯已压至面前,拳头裹着风声砸向面门。 张启尘不避不让,五指如铁钩般探出,精准攥住那只手腕。 劲力吞吐。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若非他刻意收住力道,这只手臂此刻已然断裂。 剧痛让大奎的面容更加扭曲,另一只拳头却再度轰来。 走你。 脚底发力时带起风声。 张启尘那一蹬的力道让大奎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像块被抛出去的石头。 没等他喘匀气。 影子已经压到眼前——是阿宁。 失了神智的人出手又快又刁,指尖全冲着要害去,太阳穴、喉结、还有更往下的位置,都成了目标。 “真是……” 他扣住那双乱抓的手腕,头正疼着,对方却忽然偏头张嘴就咬。 方向不太妙。 力道更不妙。 裤裆底下掠过一阵凉意。 张启尘急忙抽回一只手想去挡她的嘴。 谁知她腰肢突然一拧。 腿从下方撩起,带起风声直冲他要害;同时上半身猛地向后仰开。 这一仰,他伸过去的手抓了个空。 也没完全空。 指尖陷进一团柔软的饱满里,触感温热,隔着衣料也能觉出分量。 他呼吸顿了一拍。 “……” 张启尘叹了口气:“真没想碰那儿。” 阿宁却听不见。 幻术让她只剩攻击的本能,被他制住手脚的瞬间,竟借力整个身子扑撞上来,牙齿再次逼近他的皮肤。 几乎同时。 吴谐和吴三醒也从侧面扑到。 这两人平时算不上能打,此刻却两眼发红,扑来的架势像要把他撕碎。 “烦。” 耐心见底了。 张启尘左右各踹出一脚,那两人应声倒地。 但先倒下的王胖子、潘子和大奎,此刻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六道视线钉死在他身上。 仿佛有血仇。 “还没完?” 他低骂一句。 得从根上解决。 不然这群失了魂的人只会缠到彻底爬不起来为止。 手臂箍紧阿宁的腰,他纵身跃至玉床前。 青眼狐尸就躺在那里。 眼眶里幽幽的绿光像两簇鬼火,晃得人脑仁发麻。 张启尘没急着动刀。 他先弯腰拾起掉在床脚的青铜狐面,塞进背包,这才抽出那柄贴身的短刃。 刀光朝下劈去。 青铜狐狸的头颅滚落在地。 紧接着,一只脚狠狠踩了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那颗头颅在重压下碎裂开来。 弥漫在空气中的青色光晕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横七竖八躺倒的人们陆续睁开眼,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被浑身上下的酸痛占据。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困惑,记忆的最后一幕,还停留在王胖子伸手去揭那具 ** 脸上青铜面具的瞬间。 之后便是漫开的青光。 再往后……便是一片空白。 “你……你做什么!” 阿宁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被张启尘箍在怀里,四肢动弹不得。 一种被侵犯的灼热感正从胸口传来,清晰得让她瞬间血气上涌。 这账,自然算在了此刻正松开她的男人头上。 张启尘甩开手,语气里带着不耐:“幻术。 你们全中了招,要不是我斩了那狐狸头,这会儿你们早就互相把对方了结了。” 四周一片寂静。 “幻术” 两个字,结合记忆尽头那诡异的青光,足够他们拼凑出可怕的 ** 。 一阵后怕爬上脊背。 目光再次投向张启尘时,已混杂着感激与难以言喻的窘迫。 看来,只有他一人未曾迷失,并且亲手撕开了这场迷梦。 “都怨这死胖子,手欠!” 吴谐瞪向王胖子,低声责怪。 王胖子张了张嘴,终究没吭声。 若是平时,他早跳起来争辩了,可眼下事实确凿,加上张启尘就在旁边站着,他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 “等等。” 吴三醒忽然出声,他蹲到那具无头的男尸旁,眉头紧锁,“这男尸若真是鲁殇王,为何要在自己尸身上设下这种惑人心智的机关?” 古人对待身后事,向来极尽庄重。 尤其是这具将永眠的躯壳。 吴谐那声嘀咕刚落下,吴三醒的脸色就变了变。 不是鲁殇王? 他拧着眉头,视线扫过玉台上那两具静卧的躯体,声音里透出不解:“这地方,按说就是鲁殇王的最终归宿。 他占了西周的墓穴,自己的身子总该搁在这儿才对。” 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眼下所处的空间,怎么看都是主墓室的核心了,除了玉台上那一男一女,再没看见别的棺椁。 既然那具生着怪异青眼的男尸并非正主,难道会是旁边那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这念头让几人背后都有些发毛。 只有张启尘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瞥了吴三醒一眼,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讥诮。 演,接着演。 这只老狐狸的戏,怕是没人能接得住。 他清楚得很,吴三醒消失的那段空白时间里,脚步早就先于所有人踏遍了此处的阴影。 甚至,连吴谐接下来会踩进怎样的局,都是这人一手铺排的。 若论对这座古墓脉络的熟悉,除了他们张家兄弟,恐怕就数眼前这位了。 他会不知道鲁殇王真身所在? “没错!” 王胖子的嗓门猛地炸开,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腿,像是骤然想通了关窍,“我就觉着哪里别扭!那鬼玺肯定还在这墓里头,鲁殇王那老家伙……” 他眼里重新燃起光,“准是使了个障眼法!弄两具假货摆在这儿糊弄人。 只要揪出他真正藏尸的地方,宝贝就跑不了!” 他对鬼玺的执念丝毫未减。 这番话引得其余几人低声议论起来,目光开始游移,打量着四壁和地面,揣测是否藏着夹层或通往更深处的秘道。 吴谐已经绕着这不算宽敞的墓室走了好几圈,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头发,喃喃道:“可这儿就巴掌大的地方,他能把自个儿藏到哪儿去?总不能……塞进这青铜树的树干里吧?” 他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背脊正无意识地倚着那冰凉玉台边缘的吴谐,忽然感到身下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 响动,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 紧接着,整张巨大的玉床猛地向下一沉,虽然幅度不大,却足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惊得差点跳起来。 以为触动了什么陷阱,众人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紧接着,一连串机括运转的声响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那声音空洞而持续,搅得人心头发慌。 “什么动静?” 阿宁的身体瞬间绷紧。 旁边的张启尘抬手指向九头蛇柏粗壮的树干:“瞧那儿——” 话音未落。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只见那株巨树的树干中部,竟硬生生崩开一道骇人的裂缝。 一具被无数粗大锁链死死缠绕的青铜棺椁,从树腹深处猛然撞出。 那些锁链几乎与树木的纹理绞合在一处,仿佛本就是一体。 “老天,这……!” 所有在场的人都僵住了。 他们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像是一尊尊瞬间失去生命的石雕,死死盯着眼前的景象,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张启尘,脸上平静无波,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一切,他早已预料。 “小同志说得没错!鲁殇王这老东西,真把自个儿塞进树肚子里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胖子才猛地吸了口气,嗓音里压不住兴奋。 潘子的眼睛亮得吓人:“了不得!” “好大的家伙!” 大奎也扯着嗓子嚷起来,“这玩意儿……得值多少啊?” 三个人几乎要原地蹦起来。 那模样,不知情的,怕要以为他们突然犯了癔症。 手也挥,脚也跺。 “值钱?你他娘眼里就剩钱了?” 吴三醒抬手就朝大奎后脑勺扇了一巴掌,厉声骂道:“跟你讲了多少回?这叫椁!棺椁!懂不懂?” “别整天棺材棺材的,没点见识!” 大奎捂着脑袋,一脸憋屈,没敢吭声。 古时丧葬的规矩极严。 无论是墓穴的形制,还是棺椁的层数,都有森严的等级,用以区分王侯公卿的尊卑。 单说这棺椁。 天子可用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人两重…… 最内里安置 ** 的,才叫棺。 外面套着的,统称为椁。 按礼制,鲁殇王身为诸侯,该有五重棺椁。 此刻横在众人眼前的巨大青铜器物,便是最外层的椁。 真正收敛尸身的棺,还藏在最里头。 “尘爷,您看……咱们凑近瞧瞧去?” 兴奋劲儿缓过来一些的王胖子,转头向张启尘问道。 那语气,分明已将他当作了拿主意的人。 他是独 ** 进来的,如今吴谐和他三叔的人马汇在一处,人多势众。 他自然也想寻个倚仗。 这根大腿,他是打定主意要抱紧了。 吴三醒的视线扫过那道沉默的身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先前那些画面还在他眼底残留着灼痕——碎石飞溅的甬道里,黑影倒下时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些:“张先生,依我看,那口最大的应该就是正主了。 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旁边传来吞咽口水的响动。 吴谐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指节泛出青白色。”三叔,” 他声音压得低,像怕惊动什么,“里头……不会再有什么东西吧?” 自从踏进这片地底,他后背的肌肉就没放松过,总觉得暗处有东西在盯着。 空气里那股陈年的土腥味混着隐约的腐气,吸进肺里都是凉的。 第一次钻进这种地方,实在谈不上什么好滋味。 要说这一路还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身边多了这么个人。 虽然代价是口袋里少了一叠厚厚的纸钞。 “怂什么?” 吴三醒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让吴谐晃了晃,“碰上个把粽子就腿软?老子当年——” 他话头猛地刹住,脸上那点追忆的神色迅速收拢,转而环视四周,“咱们现在人多,家伙也齐全。 就算真蹦出个老古董,抄起东西往它脑门上砸就是了,还能让它占了便宜?” 他顿了顿,目光往角落一瞥,“再说了,张先生不也在这儿么?” 周围响起几声极轻的嗤气。 几个伙计别开脸,有人摸了摸鼻子。 前半段话听着还像那么回事,热血刚涌到一半,后半句就直接泄了底。 第424章 18 闹了半天,底气全是借来的。 那道一直靠在岩壁上的身影终于动了。 张启尘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掠过,很短暂地点了下头。”上去。” 这两个字像按下了什么开关。 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几个人眼睛立刻亮了,脚步杂沓地涌向墓室 ** 那具巨大的青铜棺椁。 那样的体积,那样的纹路,里头躺着的东西绝不会简单。 棺椁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锈蚀,锈层下透出密密麻麻的刻痕。 大奎凑近了看,那些扭曲的符号让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这……刻的什么鬼画符?” 吴谐眯着眼辨认了片刻。”和之前那些石棺上的内容差不多,记的是墓主生平。” “哎哟喂!” 王胖子的声音从棺椁另一头炸起来,带着不耐烦的颤音,“几位爷,能别研究毕业论文了吗?撬棍呢?家伙呢?” 他忽然一拍脑门,“坏了,规矩忘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了下去,靴子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噗噗作响。 东南角的阴影里亮起一簇小小的、摇晃的火苗。 他盯着那 ** 光看了两秒,嘴里念念有词,这才转身快步跑回棺椁边。 “你不过去?” 阿宁的目光落在张启尘身上,见他丝毫没有挪步的意思,姿态闲适得反常,不由蹙起眉。 在她印象里,这人向来对财物有种近乎本能的追逐。 眼下鲁殇王的棺椁近在咫尺,其中所藏必然价值连城,以他的脾性,怎会如此平静? 张启尘侧过脸,语气轻飘飘的:“那边人手够多了,难道还缺我一个开棺?歇会儿再说。” 阿宁沉默了片刻。 某种直觉在她脊背爬过——事情不对劲。 与其贸然上前,不如留在这里。 待在他身旁,似乎更稳妥些。 “你呢?” 张启尘忽然反问,“也不过去?” 阿宁摇头,幅度很轻,却很坚决。 “听说鬼玺可能就在棺内。” 他像是随口一提。 “刚才……你的手碰过我吧?” 空气骤然凝住。 *** 另一头,青铜棺椁旁动静不小。 王胖子与吴谐几人先是用枪打断了缠绕棺身的粗重锁链,随后纷纷跃下,刮去棺盖缝隙处封着的火漆,将撬棍楔入边缘,试图撬开一道口子。 想到里头埋藏的宝物,几人呼吸都重了,眼底映着近乎灼热的光。 张启尘却依旧坐在玉床一侧,与阿宁低声说着什么。 直到那句直白的质问撞进耳里,他喉结微动,一时竟接不上话。 ——需要这么不加掩饰吗? 阿宁记得清楚:先前两人身形贴近时,胸前传来一阵鲜明的、带着体温的触感,分明是被人用力握过。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此刻她抬起脸,视线笔直地刺向他,仿佛要穿透皮囊,看清里面藏着的所有念头。 碰确实是碰了。 柔软,且带着弹性的记忆还留在指尖。 虽非有意,一丝微妙的心虚仍从心底浮起。 张启尘移开视线,试图将话题带偏。 就在转头刹那,他眼角余光瞥见什么,声音忽地一提:“看那边——王胖子点的蜡烛,火苗是不是在晃?” “什么?!” 阿宁脊背一绷。 人点烛,鬼吹灯,鸡鸣灯灭不摸金…… 烛火若灭,便意味着凶险将至。 她猛地扭过头去,只一眼,整张脸血色尽褪,霍然从玉床上站起,瞳孔里映出跳动的、濒临熄灭的火光。 几乎同时,大奎的尖叫声撕裂了墓室的寂静。 他整张脸惨白如纸,像是撞见了什么可怖之物,连退两步,险些跌坐在地。 吴三醒正俯身查看棺椁的接缝,身后猛然响起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他脊背一僵,火气直冲头顶,回头低吼:“管好你的舌头!这趟带你出来,我这张老脸算是白搁了!” 大奎的嘴唇哆嗦着,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那具巨大的青铜棺椁:“三爷……里头……里头好像有动静!” 动静? 这两个字像冰锥,瞬间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住了,几道身影同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只听见彼此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出什么事了?” 吴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抖。 吴三醒没答话,侧过脸,将整个耳朵紧紧贴上冰冷刺骨的青铜棺壁。 几息之后,他猛地直起身,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邪门……真有声音。”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听着……像喘气。” 喘气? 棺椁里传来喘气声? 几道目光交错,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惊惧。 密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棺椁里,怎么会有活物的气息?难道里面躺着的……还没死透? 潘子干咽了一下,喉咙发紧:“三爷,这……会不会听岔了?” “我这两只耳朵还没废!” 吴三醒狠狠剜了他一眼。 旁边一个圆胖的身影眼珠转了转,插话道:“三爷,这事儿透着古怪。 您瞧这棺椁封得严丝合缝,气儿都透不进去,就算当初关了只活物,这么多年也早该闷死了。”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要不……咱们先启开外面这层瞧瞧?总不能白来一趟。” 这胖子一见棺椁就挪不动步,满心惦记着传说中那枚可能藏在深处的鬼玺,哪肯轻易罢手?即便里头真镇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也非得看个究竟不可。 “三、三爷,要不……算了吧?” 大奎牙齿磕碰着,声音发颤,“这墓里处处透着邪性,咱们何必硬碰……” 话没说完,吴三醒眉毛一拧,目光如刀子般扎过去:“把嘴闭上!再多一句废话,回去有你好受!” 他啐了一口,斩钉截铁,“开!现在就给我开!” 胖子咧嘴一笑:“得嘞!还是三爷魄力足!” 几人定了定神,重新将钢钎楔入棺盖边缘的缝隙,齐声发力。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看似浑然一体的沉重棺盖被撬开了一道口子。 他们再次绷紧肌肉,脖颈上青筋暴起,脸颊憋得通红,却只将那巨大的青铜棺盖挪动了寸许。 一旁的阿宁静静看着这一幕,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张启尘。 她想起在七星疑棺那间墓室里亲眼所见:这人单掌一挥,厚重的石棺盖便应声飞了出去。 虽然眼前这青铜棺椁更为沉重,但当时他肩上还扛着自己,动作间却不见丝毫勉强。 这一路上,有他在旁,许多险阻似乎都变得轻易起来。 阿宁的视线长久停留在他脸上。 张启尘抬起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再这么看下去,别人该以为你对我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了。” “胡说什么。” 阿宁别开脸,耳根却有些发热。 静了片刻,她还是转回来,压低声音:“刚才他们围在那儿嘀咕,说棺材里有喘气的声音……你清楚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从何时起,在这地下深处,她已习惯将疑问抛向他。 仿佛这片黑暗里的所有秘密,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奇怪。” 张启尘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里头躺着个活尸。” “活尸?” 阿宁怔住。 “对。” 他简短地确认。 所谓活尸,便是心跳未止、气息尚存,躯壳却如死物般僵卧无法移动的存在。 那具青铜棺里的,正是如此。 因此吴三醒几人听见的细微声响,并非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生命迹象。 “你去哪儿?” 阿宁见他忽然起身,脱口问道。 “他们需要搭把手。” 张启尘说着,人已朝那边走去。 阿宁望着他的背影,眼里浮起困惑。 只一瞬,那道身影便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身旁。 此刻那边的活计刚好告一段落,正是他上前查看的时机。 棺中虽无他寻的那方鬼玺,却另有两件值得带走的物件。 “张哥!” 吴谐瞧见他,脸上顿时亮了起来,仿佛紧绷的弦松了几分。 想起方才的异响,他又急忙提醒:“当心些,里头……里头好像有东西在喘气!” 周围几人此刻都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额上布满汗珠,面颊涨得通红。 那青铜棺盖仅仅被挪开一道不足半尺的缝隙,却已耗尽了他们全部气力,足见其沉重。 “退后,我来。” 张启尘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他们如蒙大赦般向两旁散开,留出中间的空地。 只见他右掌倏然按上那暗青色的棺盖表面,下一瞬,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自他掌心迸发。 “轰——!”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寂静。 在众人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整块棺盖竟凌空飞起,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数丈外的石砖地上。 一片死寂。 每一张脸上都凝固着同一种神情——难以置信的愕然。 核心要素锁定如下: 深度手掌压上青铜表面的瞬间,骨骼深处传来酸涩的摩擦音。 几个人影弓着背,肩胛骨绷成陡峭的弧线,汗珠沿着脊椎沟往下淌。 那棺盖却像生了根,只肯挪出半尺不到的距离。 然后是一道风。 不,不是风——是张启尘的手掌从侧面切了过去。 五指张开,掌心贴上青铜的刹那,整块棺盖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抛向半空。 它翻滚着砸进远处的阴影里,沉闷的撞击声在岩壁间来回弹跳。 差距?有人喉咙里滚出半声叹息,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启尘没看他们。 他的视线垂落,投向棺椁敞开的内部。 诸侯的葬制层层叠叠。 九头蛇柏裹着青铜,青铜又裹着更深处的东西。 现在最里面那层终于暴露在空气里——彩漆涂抹的棺木表面,无数玉片被金线串联,排列得像某种古老的密码。 手电光柱扫过去时,那些玉片同时泛起一层湿漉漉的莹白,仿佛刚从水底捞起的月亮的碎片。 “玉……全是玉!” 潘子的声音劈了岔,手指悬在半空发抖,“这得值多少?” 吴三醒的视线像钉子一样扎过去:“别碰。 金线一断,这些玉片就是满地碎渣。 得整张皮剥下来。” 潘子缩回手,指甲掐进掌心。 张启尘已经动了。 一柄窄刃小刀从他指间翻出,刀尖探进金线与玉片的缝隙。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有金属摩擦的细响连绵不绝,像春蚕啃食桑叶。 金线一根接一根松脱、垂落、蜷曲在棺底。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整副玉棺套已被他托在掌心——完整得惊人,连玉片之间的缝隙都保持着原有的宽度。 “这东西怕磕碰。” 第425章 19 他说话时已经将玉套塞进背包,拉链咬合的声响干脆利落,“我先保管。” 阿宁的嘴角扯了一下。 保管?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裹着一层透明的讽刺。 但她没出声。 鬼玺——那才是她真正要找的东西。 玉片再亮,也照不进她眼底。 就在这时候,声音从棺椁深处浮了上来。 咚。 咚。 缓慢,沉重,带着血肉的节奏。 紧接着是另一种声响——绵长的,一起一伏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呼吸。 棺木深处传来沉闷的搏动。 那声音让所有人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空气骤然凝固。 名叫大奎的男人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眼珠上翻,几乎要昏死过去。 吴三醒觉得脸上发烫。 他抬脚踢了踢瘫软的手下。 “没出息的东西。” “往后要是再带这怂包下地,活该我吴老三被墓里的东西撕了……” 原本。 他们都打算开棺察看。 可那搏动声钉住了每个人的脚步,没人敢动,全都僵在原地。 “稳住。” 张启尘开口。 里面藏着什么,他心里明镜似的。 能吓住旁人,却吓不住他。 他伸手探入棺内,指尖在黑暗中移动。 很快触到一处机括。 轻轻一压。 “咔——” 一声脆响。 紧接着,那具彩绘漆棺从正中裂开,像花瓣舒展那样分成数片,向外翻倒…… “啊——!” 惨叫同时迸发。 不是来自在场任何人。 那声音是从棺木内部冲出来的。 尖利得刺耳,仿佛厉鬼哀嚎。 像正承受某种极致的折磨! “见鬼!” 潘子浑身一抖, ** 已经握在手里。 其余人也惊慌地抓起武器:“不会又撞上一具凶尸吧?” 每个人的心脏都快要撞破胸腔。 呼吸绷成一根细线。 好在都是常年在墓里行走的老手,定力够硬,否则那惨叫响起的瞬间, ** 恐怕已经射出去了。 张启尘抬起手掌。 “别动!” 他的声音落下,稍稍压住了众人的慌乱。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冷汗从额角滑落。 只见。 一具套着甲胄的躯体,从棺内缓缓直起身来。 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要不是张启尘那声制止。 他们手里的家伙早就招呼上去了。 “看,不是尸变。” 张启尘指向那甲胄人影的背后。 众人顺着望去。 这才看清,那躯体并非自己坐起——后背连着一根木杆,是个精巧机关。 棺盖一开,木杆便将它推成坐姿。 “真够唬人的。” 潘子用袖子擦了擦前额,长长吐出一口气。 吴谐的脸褪了血色,青白交替。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机关……简直像活的一样。” “要不是张哥出声。” “我们恐怕……” 刚才那一幕确实令人脊背发凉。 寻常盗墓的,见棺中直挺挺坐起个东西,有几个能站得稳? 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等等!” 王胖子忽然吸了口冷气,眼珠几乎钉在那具躯体披覆的甲片上,“那……那是金丝连玉的殓服?!” 吴三醒肩头一震,语气沉了下去:“错不了。 竟真叫我们遇上了。” 即便是头一回进这种地方的吴谐,也明白这几个字的分量。 那是真正能换一座城的物件。 几道呼吸不约而同地急促起来。 唯独大奎,一张脸白得像纸,手指抖着指向前方:“它……它是活的!” 什么? 其余人猛地转头。 死了上千年的东西,还能有活气?难道真是成了精的尸? 很快,他们也看见了。 那具躯干的胸口正缓缓起伏,节奏平稳。 甚至能察觉到微弱的鼻息—— 一具死尸,在呼吸。 这到底是什么? 吴谐牙齿都在打战,声音断断续续:“你们……以前见过会喘气的吗?” “见鬼了才见过!” 潘子抹了把额角的汗,“就算是尸变,也没听说有心跳有气的。 这玩意儿……邪门。” “不过是个活尸罢了。” 阿宁扫了众人一眼,嘴角撇了撇:“几个男人,胆子倒比纸薄。” 一片沉默。 张启尘抬了抬眼。 拿他的话充场面?若不是他刚才低声提过一句,她此刻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算抢他的词? 觉察到他的视线,阿宁眼尾弯了弯,笑意里透出几分得色。 “阿宁姑娘,” 吴谐眨了眨眼,“你说的活尸……究竟是什么?” 阿宁表情一滞。 糟了。 她只记得张启尘吐出那两个字,可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压根没细问。 早该多问一句的。 “活尸……” 她顿了顿,语气故作淡然,“自然是还能喘气的尸首。 这还用问?” 这话倒真唬住了吴谐几个。 毕竟谁也没见过,她说什么,此刻便是什么。 张启尘的目光扫过那女人,转向其余人时,声音沉了几分:“你们可曾看清,那东西身上裹着的是什么?” “不就是金丝串玉的殓服么?” 王胖子想也没想便接话。 “不对。” 张启尘的否定干脆利落。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是玉俑。” 玉俑。 这两个字刚从张启尘唇间落下,王胖子和吴三醒的瞳孔骤然收缩。 其余人脸上却只有困惑。 他们从未听过这名字。 “三叔,这玉俑……难道比金丝玉衣更珍贵?” 吴谐睁圆了眼,语气里满是天真。 “庸俗!小同志,你这想法太庸俗!” 王胖子从最初的震惊里挣脱,狂喜像潮水般涌上来,好一会儿才压住喘息:“这可是只在传闻里出现过的物件。” “哪是钱财能估量的?” 他边说边往前挪,几乎要趴到那东西跟前,视线死死黏在上面,鼻尖都快碰上了。 吴三醒也做出了相似的动作。 此刻这两人,简直像在尘土里忽然掘出宝物的老学究。 “哼,你们又高明到哪儿去?” 吴谐觉得脸上发烫,忍不住顶了回去:“要不是张哥点破,你们不也当成普通金缕玉衣了么?” 王胖子一时语塞。 吴三醒也沉默着。 最初那一眼,他们确实看岔了,只当作汉墓常见的金丝玉衣,谁料竟是堪称神物的玉俑。 心底对张启尘的叹服又深了一层。 单凭这瞬间的辨认,张启尘的眼力恐怕已凌驾于他们之上,甚至远超。 这感觉并未出错。 且不说张启尘身为穿越者,早知此物来历,光是他那双从古卷里磨砺出来的眼睛—— 就足以一眼识破 ** 。 “玉俑到底是什么?” 阿宁同样满脸疑惑,像是头一回听见这词,忍不住追问:“为什么它和金缕玉衣长得几乎一样?” 吴谐和潘子立刻转向张启尘,眼神里写满渴求,盼着他给出解释。 连吴三醒也投来目光。 “传闻中,披上玉俑,能逆转衰老,让死者重获呼吸。” 张启尘的视线落在那具躯体覆盖的玉片上,语气平淡。 “这东西来自上古,汉代的金缕玉衣不过是仿制品,徒有其形,却没有玉俑真正的效力。” “这具尸身之所以历经千年仍存心跳,还有微弱的吐息,全是因为它裹着的这层玉甲……” “你们看看棺底那些碎屑。” 那层蜕下的外壳就堆在角落。 每次褪去旧躯,他都能找回一点青春的痕迹。 了解原作设定的他当然清楚,这玉甲本是西王母用天外陨铁所铸,再辅以尸虫炼制的丹药,便能触及某种超越时间的界限。 眼前这套甲胄,最初属于那位周天子。 后来,鲁国的诸侯盗掘了王陵,将沉睡中的周天子硬生生拖出了玉甲。 那一瞬间,衰老的躯体迅速溃烂,化作了猩红的怪物。 盗墓者将可怖的血尸封入石棺,充作镇守墓室的凶器——也就是张启尘在上层祭祀殿里斩灭的那一只。 可惜,鲁侯自己终究没能穿上这件玉甲。 “原来如此!” 潘子听完张启尘的解释,啐了一口,“我还当这鲁侯得了什么怪病,浑身都是皱巴巴的皮!” “尘爷真是这个!” 王胖子举起拇指,眼底满是叹服,“身手了得也就罢了,竟连这些老物件的门道都摸得透亮!见识广,学问深,咱们这趟可真撞上大运了。” 他越说嗓音越亮,呼吸都急促起来。 “都说始皇当年翻遍天下也没寻见的宝物,竟落在咱们手里……” 话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兴奋渐渐褪去,他盯着那具被玉片包裹的人形,眉毛拧成了结。 “可是……尘爷,三爷,你们谁知道这玩意儿该怎么解下来?” 他绕着玉甲转了两圈,手抬了又放,始终不敢碰触。 吴三醒缓缓摇头。”传闻玉甲从外部无法剥离。 若是抽错一根金线,所有玉片便会散落,返老还童的效力也就废了。” 这话让众人心里一沉。 难道就这么完了?神器近在眼前,却带不走。 总不能……连人带甲一起抬出去? 几道目光钉在玉甲上时,阿宁却瞥见张启尘眼角微微一动。 她悄声挪近,压低嗓子问:“你……又在盘算什么?” 张启尘侧目看她,有些意外。 这姑娘倒是越来越敏锐了。 他方才刚起念头,盘算如何独吞这件玉甲,竟被她瞬间察觉。 “别瞎猜。” 他面不改色,“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安全地卸下这层玉壳。” 阿宁眯起眼,满脸不信。 依她这些日子对张启尘的观察,那人眼神一动,准没好事。 刚才险些又被他糊弄过去。 她原以为他对那具青铜棺椁毫无兴趣,表现得漠不关心,哪知道一察觉到有好东西的气息,张启尘便径直冲了过去。 于是她意识到…… 这男人说的话,半个字都不能信。 “我……想问一下,” 吴谐眨了眨眼,望向四周的人,“要是我们把那件玉衣从他身上脱下来,他会怎样?” 王胖子随口接道:“还能怎样?死得彻彻底底呗。” “那我们不就成了……害命的人?” 吴谐几乎没 周围顿时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齐刷刷转向他,神色里掺着诧异,甚至像在打量什么从未见过的活物。 这思路……也太清奇了吧? “小同志,” 第426章 20 王胖子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声音里带着无奈,“您要不要先瞧瞧,咱们这群人是干什么行当的?” 潘子似乎听不下去了,伸手拍了拍吴谐的肩,语气沉缓:“小三爷,咱们是倒斗的,哪顾得上那些?” “何况这人死了上千年了。” “还算不算‘人’都难说。” “一个死了千年还有心跳、有呼吸的东西,谁知道究竟是什么怪物?” 吴谐沉默了。 听完潘子的话,他才回过神,抬手抓了抓头发——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那样的念头? 同时也明白了,刚才众人看他的眼神为何那样惊异。 一时间,他耳根发热,脸上臊得发红。 张启尘看在眼里,并没笑话他。 他觉得这倒很符合“天真无邪” 这性子——有时善良得近乎单纯,却绝不愚蠢。 只是心肠太软,又经历得少,才保住了那份澄澈。 真要触到他底线,这人也能狠得下心。 毕竟……将来可是要成为“邪帝” 的角色。 正暗自想着,张启尘忽然察觉到什么,倏地转头,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那里—— 一股压迫感极强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嘿!找着了!” 王胖子在玉俑前埋头琢磨了半天,眼睛都快看酸了,终于在那具躯干的腋下,瞥见一根串联玉片的金线线头。 他顿时精神一振,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旁人见有进展,也纷纷围拢上前。 唯独阿宁的视线一直落在张启尘身上。 见他猛然回头,神色不对,她立刻出声:“那边……出什么事了?” 张启尘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到了。” 阿宁的眉梢微微蹙起。”他?” 她追问,视线迅速扫过四周。 除了盘根错节的树影和沉寂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她心里升起一丝不解,甚至有些恼火——这人莫非在故弄玄虚? 但她了解张启尘。 他不是会无端放话的人。 既然他开了口,那就意味着,确实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正在靠近。 另一边,吴三醒的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他死死盯着王胖子,声音沉得发闷:“胖子,手稳着点。 扯错一根线,这玩意儿就彻底废了,你可想清楚。” 王胖子正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里,对警告充耳不闻。”三爷,您瞅瞅,” 他咧着嘴,手指虚虚点着,“除了这儿,哪儿还有线头?准没错……”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探了出去,目标直指那具古老玉俑腋下纠缠的金色丝线。 吴谐和吴三醒几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只即将动作的手上。 “嗡——” 一道极其细微、却锐利得能割裂空气的震颤声,毫无征兆地刺破了寂静。 阿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竟然是真的。 张启尘没有说错。 他,真的来了。 可除了她和张启尘,其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像被钉死在了玉俑上。 那声刀鸣,那随之而来的、几乎轻不可闻的破空锐响,他们全然没有察觉。 “咻!” 下一瞬,一道乌黑的影子撕裂了昏暗的空气,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光。 它不像被投掷而出,更像本身就是一道劈向目标的黑色闪电,直取王胖子伸向金线的那只手腕。 “砰!” 就在影子即将触及皮肉的刹那,张启尘的腿猛地扫出。 力道不轻,王胖子、吴谐,连同旁边站着的两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带得踉跄扑倒,滚向一旁。 “哪个王八羔子暗算你胖爷我……尘、尘爷?” 王胖子摔得七荤八素,火气腾地冒上来,骂到一半却看清了出脚的人,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困惑刚爬上他的脸,视线便被一样东西夺走了。 一柄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的长刀,贴着他的鼻尖飞掠而过,带着一股冰冷的腥风。 “夺!”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黑刀深深扎进了旁边那棵九头蛇柏粗壮扭曲的树干,刀身没入近半,露在外面的部分还在高频地颤动着,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滋滋” 声。 王胖子张着嘴,愣在原地。 吴谐和其他人也都僵住了,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冷汗,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如果不是刚才那一脚…… 那柄飞来的黑刀,此刻穿透的,恐怕就不是树干,而是他们的身体了。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从刀鸣响起,到众人扑倒,黑刀入木,不过是两次呼吸之间的事。 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 谁都没能看清那道黑影是怎么出现的——等意识到时,冰冷的刀锋已经贴着几人的颈侧擦过,钉进后方的石壁,嗡鸣声久久不散。 他们活下来了。 因为张启尘踢偏了那把刀。 呼吸凝滞的瞬间,所有视线猛地转向刀刃飞来的方位。 那里站着一个人。 深色衣料裹着精悍的身形,肩头盘踞着青黑色的兽形纹路,在昏暗里隐隐起伏。 他仍维持着掷出利器的姿态,手臂前伸,五指微微收拢。 脸上没有表情,像覆了一层薄霜。 “是他……” 低语从齿缝间漏出来。 消失了那么久的人,竟在这个关头出现,并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后怕混着怒意,在每个人胸腔里烧着——刚才若不是张启尘反应快,此刻地上就该倒着好几具 ** 了。 “他……想做什么?” 阿宁的声音有些发僵。 即便只是旁观,她也感觉到了那一刀里裹挟的寒意。 角度、力道,全都冲着致命处去,没有丝毫犹豫。 那是真正杀过人才有的决绝。 张启尘看着那人收势走近,嘴角扯了扯:“你没感觉错,他确实想 ** 。” 在场的人里,只有他知道原因。 只有他清楚,那一刀真正瞄准的,是王胖子伸向玉俑金线的手。 玉俑不能脱——这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刀光就已经到了。 “你他娘疯了吗!” 王胖子指着来者吼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要不是尘爷拦着,咱们几个全得交代在这儿!今天不说清楚,老子跟你没完!” 潘子几个也沉着脸,怒火压在眼底。 但这是三爷请来的人,三爷没开口,他们只能忍着,目光钉在那张冷脸上,等一个解释。 张启灵终于瞥了王胖子一眼。 “你说得对,” 声音像冻过的铁,“就是想杀你。” 王胖子脑门一热,所有理智都烧断了线。 “行啊——!” 他啐了一口,攥紧手里的家伙,“那咱就看谁先死!” 他卷起袖口,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 刚要迈步往前冲,张启尘平缓的嗓音就飘了过来:“你敌不过他。” 王胖子身形一顿,满脸的困惑都凝在了脸上。 换作旁人开口,他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可这话出自张启尘之口,他便不得不掂量几分。 那股窜上脑门的燥热,倏地凉了大半。 “小哥,这话怎么说?” 吴三醒见状,急忙插到两人中间,声音里带着圆场的笑意。 张启灵没朝他看,目光转向张启尘停了一瞬,才慢慢开口:“祭祀殿里那具血尸,为何会成为血尸——你们可明白?”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 “原本裹在那具 ** 身上的,就是这件玉俑。” “鲁殇王掘开他的墓,剥下了玉俑。 于是,他才化作了血尸。” “方才你们若是扯动了线头……” “棺里这具活尸,瞬间便会起尸,变成比祭祀殿里那头更狰狞的血尸。” 话音落下,四周空气仿佛骤然冻结。 几人脸上血色褪尽,瞳孔微微收缩。 祭祀殿中血尸带来的恐惧还烙在记忆里,倘若再来一具更凶悍的,他们恐怕谁也走不出这里。 心头的怒意,霎时烟消云散。 原来那不是要取他们的性命。 而是在救他们的命。 就在众人相互对视、呼吸发紧的刹那,张启灵眼中却掠过一道寒光,身形毫无征兆地暴起—— “你活得够长了。” “该死了。” 他五指如铁钳般扣住活尸的脖颈,竟将那具干枯的 ** 直接从棺中拖了出来。 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岩石,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青筋在他手背凸起,活尸浑身开始剧烈抽搐。 “发丘二指……” 唯一看清的只有张启尘。 望着张启灵那两根异于常人的手指,他眼底微微一闪。 发丘指是发丘中郎将代代相传的秘技,指尖蕴着千钧之力,出手时却疾如电光,能精准 ** 墓中重重机关。 这门功夫须从幼年练起,过程煎熬无比,张家本族的子弟,自幼便要经受这般锤炼…… 张启尘并未察觉,自己这一眼望去,整个人竟陷入某种玄奥的境地。 思绪如洗过一般清明,周身隐约流转着一层难以言喻的韵致。 【叮!你观摩张启灵施展发丘二指,由此领悟并掌握了此项绝技!】 张启尘的指尖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 两根手指的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关节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重塑。 皮肤下的肌腱像苏醒的蛇一般蠕动,最终定格成比其余手指长出整整一节的怪异形态。 他试着弯曲它们——快得带出残影,指腹按压石壁时,坚硬的岩面竟被碾出浅白的印子。 一种陌生的力量,沉甸甸地蜷缩在这两截新生的指节里。 没等他细想这变化的源头,另一侧传来了骨头断裂的闷响。 张启灵松开了手。 那具先前还充盈着诡异生机的躯体,此刻像漏气的皮囊般迅速塌陷下去。 丰润的皮肤转瞬干枯发黑,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让目睹的人从脚底窜上一股寒意。 “为什么……” 吴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盯着那具迅速 ** 的尸身,又猛地转向张启灵,“你认识他?你们之间有旧怨?” 张启灵的目光掠过吴谐震惊的脸,最后落回棺椁深处。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卸下了重担,又像浸着某种遥远的哀戚。”你们叫他鲁殇王?” 他顿了顿,下颌朝棺内示意,“答案不在我这儿。 在那只盒子里。” 第427章 21 说完,他随手将那具干黑的遗骸抛到角落,自己靠向岩壁,闭上了眼睛,仿佛周遭的骚动与他再无瓜葛。 棺内暗处,一只以整块紫水晶粗凿而成的方匣,此刻才落入众人视线。 先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件玉俑吸引,竟无人留意这抹沉郁的紫色。 王胖子两步跨过去,将匣子捞起。 没有锁扣,也没有机关,盒盖与盒身仅仅严丝合缝地嵌着。 他掀开盖子——没有预想中象征权力的印信,只有一卷丝帛,明黄的底子上用金线绣满了蚊足般细密的文字。 “写的什么?” 潘子凑近看了半天,那些扭动的字迹对他而言如同天书。 王胖子一见不是宝物,兴致顿失,顺手塞给吴谐:“知识分子,该你上场了。” 吴谐接过丝帛,指尖拂过冰凉滑韧的缎面。 他需要答案,关于这具尸骸,关于张启灵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关于这一切混乱的源头。 他深吸一口气,就着昏黄的光线,开始逐字辨认那些古老的记述,并将含义低声转述出来。 那卷古籍被称作“冥公殇王地记” 其中记下了两桩要紧事。 头一桩,说的是鲁殇王取得鬼玺的自打得了那东西,他便再未遇过败绩,一路坐到了诸侯的高位上。 鲁家世代承袭这官职,专为古鲁国掘坟盗墓,以充军资。 有一回,他领着手下闯进一座年代不明的古冢。 棺盖掀开的刹那—— 里头盘卧的,竟是一条巨蟒! 鲁殇王视之为妖物,杀意顿起,挥刀便斩。 蟒身断成两截,从腹中滚出一只紫金匣子。 当夜,鲁殇王便梦见那大蟒寻来复仇。 谁知他凶性更盛,提刀又要砍下。 巨蟒见他这般狠戾,当即伏地求饶,愿说出开启金匣之法,以及其中宝物的使用秘诀。 鲁殇王当时应允了。 待他将方法与秘诀悉数掌握,转眼却背弃诺言,手起刀落,结果了那蟒蛇的性命。 从此往后,凭着这件宝物,无论是征战场还是庙堂间,他都所向披靡,终至权位巅峰。 真成了诸侯。 听到这儿,几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这鲁殇王的手段,未免也太毒了些。 而且此事听着如此诡奇。 王胖子眼睛却亮了:“那宝物准是鬼玺!快瞧瞧,有没有写他把它藏哪儿了?” 吴谐继续往下译读。 古籍记载的第二件事,发生在鲁殇王称侯的晚年。 因常年出入墓穴,他的身子被尸气侵蚀得厉害,一日不如一日。 古鲁国的国君渐渐厌弃他,收回了权柄,只让他继续干盗墓的营生。 鲁殇王这时才怕起来。 掘了那么多坟,杀了那么多人,他生怕死后遭报应,连阴曹地府都不得安宁。 于是他找来了自己的军师。 那人名叫铁面生,精通风水之术。 军师告诉鲁殇王,若想不死,倒有一个法子——寻得传说里的上古玉俑,便可返老还童,长生不死。 鲁殇王信了。 后来竟真被他找到了。 在一座西周古墓的主墓室里——那是个巨大的天然岩洞,穿着玉俑的人,就躺在九头蛇柏巨树下的玉床上。 众人心中一动。 那西周墓室的主墓…… 不正是他们此刻所处之地?天然岩洞,九头蛇柏,玉床…… “鲁殇王的那位军师,本事着实了得。” 玉俑如何从活尸身上剥离,血尸又怎样被封入石棺——这些手法,他都清楚。 一切布置妥当后,那位将 ** 下了能令呼吸与心跳暂止的药,在君王眼前演了一出戏。 他当众坐化,让君王深信他已能穿梭阴阳。 事后,君王下令为他修筑陵墓。 而将军暗中操纵,将陵址选在了一座更古老的西周墓穴之上。 在他的军师——那位总以铁面示人的男子协助下,这座战国时代的陵寝里布满了致命机关。 血尸、七具疑棺……不过是其中一二。 最后,在亲自套上那件玉俑之前,将军处决了所有知晓内情的人,只留下两名绝对忠心的随从,由他们为自己穿上玉俑,再置入那具青铜棺椁。 众人听罢,仍觉不够。 直到叙述者吴谐摊手表示,记载到此为止,他们才陆续从故事里抽离。 “上面没提鬼玺的下落?” 王胖子的声音里透着不甘,他寻找那方玺的念头丝毫未减。 吴谐只是摇头。 不过到了这一步,许多谜团总算有了轮廓:两座古墓的上下关联,血尸的来历……大部分疑问似乎都有了答案。 唯有阿宁依然蹙着眉。 “那位军师,铁面生,” 她指出,“他的结局,文中似乎只字未提。 那样的人,难道也会跟着殉葬?”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静了。 在场的人里,除了吴谐心思相对单纯,其余哪个不是在风浪里打过滚的?谁都明白,以铁面生的机敏,绝无可能愚忠到陪死的地步。 他必定早料到将军最终会清洗知情者,为自己留好了后路。 “尘爷,” 王胖子转向一旁,“您怎么看?” 张启尘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铁面生当然没有殉葬。 最后躺进玉俑里的,根本不是将军,而是他本人。” “什么?” 吴谐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难以置信,“他们……调换了?” 吴三醒与张启灵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眼中同时掠过惊异,随即又化为深深的疑惑,一齐望向张启尘。 他们不确定,对方是识破了这场戏,还是仅仅做出了推测。 但无论哪种,都足以证明此人观察之细、思虑之深。 张启尘没有错过那两道目光。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什么天衣无缝的布局?那不过是吴三醒与张启灵联手为吴谐设下的一个局罢了。 那张所谓战国遗书的镶金黄丝帛,根本就是吴三醒这头老狐狸亲手仿造的饵,目的就是要引着吴谐一步步走进他们早已铺好的故事里。 墓室中那七口星位排列的石棺被刻意留在身后,吴谐独自留在那里。 这安排一半为了磨砺他,一半为了脱身——他们需要提前抵达此处,布下该布的局。 那口青铜棺椁表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但以张启灵的手段,从棺椁背面破开一处不起眼的孔洞,再将那只紫玉匣子送入内部,实在不算什么难事。 若是吴谐观察得再细致些,或许就能察觉。 棺底一角,有个细微的缺损。 知晓所有故事脉络的他,又怎会看不透这层布置? 终究是别人叔侄间的局。 他没必要点破。 “老天……尘爷,您这话当真?鲁殇王折腾一辈子,最后全给那铁面生做了垫脚石?” 王胖子那双小眼睛瞪得滚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张启灵的视线落在张启尘脸上,停了片刻。”他说的没错。” “铁面生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借鲁殇王的权柄,借那支掘墓的军队,替自己寻到玉俑,完成长生不老的念想……” 他现在受雇于吴三醒。 这个谎言套着谎言、圈里叠着圈的局,正是吴三醒要他演下去的。 可他来到此地。 另有自己的目的。 他要找的是鬼玺。 可惜,即便他是第一个踏入这主墓室的人,也没寻见那传说之物的半点踪迹。 “你也知道这些?” 吴谐语气里带着讶异。 张启灵瞥向他,声音平淡得像结了冰:“几年前,我在一座宋代墓穴里找到一套完整的战国帛书,是铁面生亲笔所记。” “上面写得很清楚,鲁殇王陵墓完工那天,他就消失了。 之后他放火烧光自家宅院,把一具路边乞儿的尸骸扔进火中。” “等鲁殇王杀尽知情者、穿好玉俑、封入棺椁之后,铁面生悄悄潜回这座墓里,将鲁殇王从玉俑中拖了出来……” “最后,他自己躺了进去。” 王胖子和吴谐听着,仿佛被冷水浇醒,可隐隐又觉得某个地方不对劲。 念头转了几圈,却抓不住那点异样。 “照这么说,这古墓里该有两具血尸才对?” 阿宁反应很快,立即追问。 张启灵摇头:“不会。 鲁殇王在玉俑里待的时间太短,成不了血尸。” 看着他平静说谎的模样,张启尘觉得颇有意思。 恐怕张启灵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看似完美的故事里,藏着一个破绽。 很多年前读那些文字时,张启尘就注意到了。 那便是——张启灵从不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更不会耐心解释这么多。 以他惯常的性情,这根本不可能。 他向来沉默。 也从不对人多费唇舌。 吴三醒这次开出的价码实在让人难以拒绝,他便顺水推舟配合着演了这出给吴谐看的戏。 只是他嘴角的肌肉仍有些发僵。 到底没能完全藏住那点不自在。 “啧,白跑一趟。” 王胖子咂了咂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那玩意儿连影子都没见着。” 吴谐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知足吧你。 要不是在墓道里撞见张哥,就凭这座坟的凶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圆滚滚的肚皮,“你这条命早不知道丢了几回了。” “眼下该弄清的都弄清了。” “赶紧撤。” 他原本只想见识见识地下究竟什么样,对那些陪葬的物件并无贪念。 可谁料得到,墓里头竟是这般光景。 自幼在倒斗世家长大,长辈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里总少不了地下的故事。 但听来听去,无非是机关巧妙、暗道连环,何曾听说次次都能撞见那种东西? 哪有人下墓 ** 都碰上的? 这回算是彻底长了记性。 早知如此,还不如窝在屋里喝茶听雨,何苦来这儿受这份罪。 他早就想走了。 王胖子一听要撤,眼珠子又黏在了那具玉俑上。”总不能空着手出去吧?那咱这趟不是白折腾了?” “你解得开?” 吴三醒斜睨着他。 这话像根针,直直扎进胖子耳里。 他脖子一梗,抬脚就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活尸走去。”瞧不起谁呢?今儿就让你开开眼——” 话音未落。 活尸头皮底下忽然拱起一个小包。 紧接着,一只通体血红的虫子顶破皮肉,颤巍巍探出了头。 它形似尸蟞,个头却只有指甲盖大小,甲壳在昏暗里泛着湿漉漉的光。 “这什么玩意儿?” 胖子收住脚,眯起眼。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一巴掌拍下去。 “别碰!” 张启灵骤然起身,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弓弦。”那是尸蟞王。” “王?” 第428章 22 胖子动作僵在半空。 一旁的张启尘眼睫微动,深黑的瞳仁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捉摸不到的弧度。”沾上就死。”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后背一紧,“而且只要它一死——” 他顿了顿。 “整座墓里所有的尸蟞,都会发狂。” 发狂? 王胖子和吴谐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瞬间褪去的血色。 他们太清楚那些黑压压的虫潮意味着什么。 光是念头闪过,后颈的汗毛已经根根倒竖。 就在这死寂的片刻,那只血红的虫子忽然振开薄翅。 嗡鸣声细如蚊蚋,它竟直直朝着几人面门飞来,在半空悬停,细小的触须微微颤动,仿佛在审视这群不速之客。 所有人猛地向后仰去。 连呼吸都屏住了。 碰一下,就会死。 谁的心跳不在加速? 张启尘的声音划破凝固的空气,催促众人立刻后退。 他警告说,尸蟞王已经现身,连他也无法再控制局面。 人群开始移动。 这正是他想要的——所有人都离开,那件玉俑才能归他一人所有。 吴三醒和同伴们没有怀疑。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只血红色的小虫,恐惧让脚步变得迟缓,一点一点向后挪动,只想尽快逃离这个石室。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 早先被活尸吓晕过去的大奎,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他睁开眼,看见大伙儿满脸惊惶,又瞥见地上爬着一只颜色刺眼的小虫。 他想都没想,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就这玩意儿,也把你们吓成这样?” 他嗓门挺大。 一向怯懦的大奎。 这一路没少挨白眼,也没少听吴三醒的责骂。 此刻,他觉得自己总算能挺直腰板了。 嘴角甚至翘起一点得意的弧度。 别人都怕的东西,他大奎可不怕! 他五指一收,直接把那只虫子攥进了掌心。 只要稍一用力,这小小的东西就会变成一滩污迹。 所有人都看见了。 眼睛在那一刻瞪得滚圆。 “别碰它!” 喊声冲出口时,已经太迟。 尸蟞王被他牢牢捏在手里,每个人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惨叫紧接着炸开。 看得很清楚,他握住虫子的那只手,眨眼间染成了骇人的猩红。 那红色像活了一样,沿着小臂急速向上爬。 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 整条胳膊红得发亮,皮肤下的血肉仿佛正在溶解、溃烂。 “没救了,毒已经钻进去了。” 王胖子的声音发干。 剧痛让大奎踉跄着朝同伴们靠拢,想要求助。 可他刚迈出一步,所有人齐刷刷向后退去。 他们看着他,如同看着什么非人之物。 恐惧里掺着焦灼。 “刀!快拿刀!这条胳膊不能留了!” 吴三醒嗓音嘶哑,吼了出来。 话音还没落地。 一道影子带着风掠了过去,快得只留下残像,眨眼便贴到大奎身前。 寒光向下一闪。 利落的切割声。 大奎的整条手臂从肩头断开,砸落在地。 “啊——!” 撕心裂肺的痛嚎爆发出来,大奎滚倒在地,汗水浸透全身,只剩下翻滚与惨叫。 众人呼吸一滞。 连张启灵冲向黑金古刀的动作都顿住了,目光沉沉落向那道身影。 快——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捕捉。 他指节微微收紧。 半蹲在地的张启尘缓缓直起身,刀尖垂向地面,胸腔里滚过一阵灼热的气流。 他呼出的白汽在阴湿的岩洞里散开。 这一刀,没留余地。 连张启灵都没能截住的东西,被他斩断了。 实力高低,此刻再分明不过。 下墓前或许尚有差距,但现在…… 麒麟血在经脉里奔涌,炼体已成,气息早已越过凡人能企及的边界。 “居然比那闷油瓶还快。” 阿宁的声音压得很低,眼里晃过一丝惊意。 吴谐瘫坐在地上,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变故来得太急,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抽空了。 王胖子和潘子这才扑到跟前,铲子狠狠拍下——那只刚从断臂血水中钻出的尸蟞王,瞬间成了一滩污渍。 张启灵脸色骤然变了。 “不对。” 他声音发沉。 吴三醒心头一紧:“小哥,出什么事了?” “尸蟞王一死,墓里所有的尸蟞都会醒。” 王胖子扯着嗓子:“哪儿有尸蟞?这不见半只——”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传来细碎的刮擦声。 起初像砂纸磨着岩壁,接着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整个洞穴仿佛活过来般嘈杂起来。 阿宁的呼吸瞬间乱了。 她听过这种声音——那些黑压压的小东西啃噬皮肉时的动静。 她下意识往张启尘身侧靠,手指攥得发白。 不过几个心跳的工夫,他们来时的方向,无数孔洞里涌出黑潮。 虫肢攒动,层层叠叠,汇成一道蠕动的河流,贴着地面、岩壁、洞顶漫卷而来。 视野所及,尽是密密麻麻的黑点。 张启灵厉喝:“上树!” 王胖子一个激灵,拽起还在发懵的吴谐就往最近的枝干扑。 吴三醒和潘子紧跟其后,鞋底刮过树皮,蹭下大片湿滑的苔藓。 逃命的时候,谁也不敢回头。 大奎用仅存的胳膊撑住身体,踉跄向前。 其余人脑中只剩逃离这座地下坟墓的念头,脚步杂乱地冲向出口。 “你不走?” 阿宁瞥向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的张启尘,忍不住开口。 “走啊。” 张启尘答道。 “你先走。” 阿宁沉默。 依照她对此人的了解,若无后手,他绝不会这般镇定。 危险逼近时,这人向来是第一个转身逃开的。 她忽然记起尸蟞王现身的刹那,曾瞥见张启尘唇角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这人肯定又在盘算什么。 “你不逃?” 张启尘反问。 “不逃。” “为何不逃?难道不怕?” “因为要跟着你。” “跟着我做什么?” “我付过钱的。” 张启尘一时无言,只觉得仿佛签下了什么契约。 他嘴角微动,忽然伸手揽住阿宁,脚步一踏,眨眼便移至那具活尸面前。 阿宁顿时明白了。 原来他是为了这件玉衣。 她眼底掠过一丝暗光。 这男人恐怕是她所遇之中最令人心悸的一个……似乎每一步都早已布好。 但他并不主动伤人,只是借着眼前的局势行事罢了。 先前在祭祀殿,他利用血尸逼退众人,独自取走宝物;此刻又借着尸蟞群涌来的混乱,再次引开旁人,想要独占玉衣。 “真是步步为营……” 她心中暗惊。 张启尘没理会她的思绪,眼中浮起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紧紧锁住玉衣。 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出解开它的方法。 这对拥有特殊视力的他而言并不困难。 “方才那胖子找到的线头并非关键,要脱下这玉衣,必须……” 就在他专注研究时,成群的尸蟞如黑潮般从四面涌来,整座巨大的天然岩洞几乎被漆黑的虫海淹没。 它们涌至张启尘脚边,正要扑咬的瞬间,张启尘神情一凛,体内某种古老的血脉骤然苏醒,一股源自洪荒的威压轰然荡开,将无数尸蟞死死按在原地。 阿宁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她看见那些原本疯狂涌动的黑色甲虫,像被无形的墙壁挡住,猛地向后退散,争先恐后地远离树下那个沉默站立的男人。 它们调转方向,潮水般涌向那株扭曲的巨树,密密麻麻地向上攀爬,去追赶已经爬到高处的几个人影。 “……怎么会?” 她喃喃出声,声音卡在喉咙里。 不是都说,那种血脉的威慑,对失去首领的虫群已经无效了吗? 眼前的一切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睁大眼睛,视线牢牢锁在张启尘的背影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又好像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念头。 刚才那一刹那从他身上弥漫开的东西,让她心脏到现在还在胸腔里狂跳,指尖微微发麻。 她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越过某个界限,便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树下,张启尘忽然抬起了眼。 “在那里。” 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 粗壮的、如同鬼爪般伸展的树枝上,场面一片混乱。 “哎哟!疼死老子了!” 王胖子的嚎叫穿透枝叶,“专挑肉厚的地方下嘴是吧!” 不止是他,吴谐、吴三醒、潘子,连同那个叫大奎的汉子,都在拼命向上挪动。 但这些在树木枝干间移动的甲虫,速度比在地面时快得多,简直像一道道黑色的影子,从树皮的缝隙、交错的枝桠后弹射出来,精准地落在他们背上、腿上,甚至脖颈旁。 那些坚硬锐利的口器,轻易就刺穿了外层的布料,扎进皮肉深处。 每一下撕扯,都带起清晰的刺痛和温热的液体触感。 他们不得不一边手脚并用地攀爬,一边胡乱拍打、甩动身体,试图把那些死死咬住不放的东西弄下去。 每拍掉一只,往往也带下一小片血肉。 树下的虫群仿佛陷入了彻底的疯狂,暗红色的复眼在幽暗里闪烁,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光点。 它们的目标明确——将这些侵入巢穴、惊扰了王者的活物,彻底留在树上。 “张……张启尘他们呢?” 吴谐喘着粗气,在又一次拍掉肩头的甲虫时,忍不住向下瞥了一眼,声音里带着喘不上气的焦急。 “管好你自己!” 吴三醒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用力向上拽,额头上青筋都暴了出来,“那两位用不着你操心!真有要命的事,也落不到他们头上!” 另一侧,潘子正努力把动作稍慢的大奎往上拉,闻言急促地插话:“我瞅了一眼底下……张哥没动,那些虫子……好像不敢近他的身。” “我的亲娘!” 王胖子听到这话,几乎要热泪盈眶,“尘爷这简直是在替咱们扛雷啊!这恩情胖爷我记死了,这回要是能出去,说啥也得跟着尘爷走!” 潘子喘着粗气,毫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你先想想怎么从这鬼树上活着下去吧!” 王胖子一时语塞。 吴三醒听着两人没完没了的嘀咕,火气蹭地冒了上来,嗓子眼里挤出急促的低吼:“还废什么话!逃命要紧,先离开这鬼地方!” 其实哪需要他催促。 第429章 23 底下那些黑压压的虫子正疯了似的往上涌,口器开合的声音密密麻麻响成一片。 每个人都拼了命地向上攀爬,手指抠进树皮的缝隙里,粗重的喘息混着冷汗的气味。 …… 树根旁。 阿宁完全怔住了。 潮水般的尸蟞群黑沉沉地漫过来,却像根本察觉不到他们两人的存在,径直涌向那棵巨大的九头蛇柏。 即使偶尔有几只被同类挤撞到他们脚边,也仿佛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惊慌失措地调头就逃,慌不择路。 “难道……是因为他身上的纹路?” 她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祭祀殿里她也见过张启灵背上青色的麒麟图样,但远不如张启尘身上那抹金色的痕迹来得有压迫感。 这一点,让她对张启尘的好奇又深了几分。 “得找个机会,” “好好问问他……” 张启尘的注意力全在那件玉俑上。 瞳孔深处泛着不易察觉的金芒,他手指摸到玉俑背面一根极细的金线,向下一扯—— 整副玉俑竟像一件衣裳般松开了。 完整地剥离下来。 张启尘眼底掠过一丝亮光,总算把这东西拿到手了。 这趟鲁王宫没白来。 “你该不会打算一个人吞了吧?” 阿宁见他自顾自将玉俑收好,完全没往自己这边看一眼,忍不住开口。 张启尘头也没抬:“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 阿宁眼睛一亮:“那你愿意分我一份?” “做梦。” 张启尘瞥她一眼。 阿宁胸口堵了口气,还是压住了火:“我不贪心。 这玉俑价值连城,我只要三百万,抵掉我答应给你的那份就行。” 张启尘脸色沉了下来:“想赖账?” “你要是不分,出去以后我就告诉所有人,玉俑被你独吞了,还有祭祀殿里的东西……” 阿宁试图用这话压他。 却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猛地罩下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惊慌地抬起眼,正对上张启尘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心脏骤然一缩。 恐惧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有件事你最好记清楚,” 张启尘嘴角弯起一点弧度,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死人,是没法开口说话的。” 阿宁浑身一抖:“你……你难道想杀我灭口?” 张启尘淡淡道:“你觉得我像那种人?” 尸蟞群在黑暗中攒动,无数对赤红的复眼像烧红的炭粒。 张启尘的视线掠过那些饥饿的节肢动物,落回阿宁脸上。”我向来心软。”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看它们饿成这样,总该做点什么。” 阿宁的后背贴上冰冷的石壁。”……做什么?” “把你喂给它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 寒意从她脊椎爬上来。 她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玩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静默。 他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她指尖发麻。 那些虫子。 密密麻麻,甲壳摩擦的细响像潮水。 光是想象它们涌上皮肤、口器刺入皮肉的触感…… 她闭了闭眼。 “我改主意了。” 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干涩,“我不会说出去。” 她认输了。 彻底地。 在这个人面前,那些算计和底气都碎得可笑。 力量、心机、手段——她哪一样都够不着他的边角。 “就这样?” 张启尘问。 阿宁怔住:“不然?”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在掂量什么。”威胁我的人,总得付点代价。” 她呼吸一紧。”……你要什么?” 他嘴角似乎抬了抬。 就那个细微的弧度,让她脑子里嗡地一声——该不会是…… 在这种地方?周围全是那些东西…… 她咬住下唇,皮肤泛起一阵不适的麻痒。”不行……这里太……出去再说。” “这种事还挑场合?” 他挑眉。 阿宁愣了两秒,忽然嗤笑出声:“你倒是不讲究——饿疯了吧?” 张启尘沉默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我只想听你叫句好听的。 需要挑地方?” 阿宁僵住了。 她盯着他,像没听懂那句话。 就这么简单?刚才那些挣扎、那些混乱的设想…… 等等。 所以是她……不够让他有念头? “快点。” 张启尘打断她的出神。 她脸上表情变了几变,让他有些不耐。 阿宁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张启尘。” “这也算好听的?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张启尘语调里透出明显的不满。 阿宁何等机敏。 怎会猜不出他想听什么。 只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实在难以出口。 可他的目光像无形的绳索,捆得她无处可逃。 脸颊倏地烧了起来,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老公。” 那一声称呼,混着她脸上那片揉杂了青涩与风情的绯红,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波纹直抵人心深处。 连张启尘呼吸都滞了一瞬。 瞧见她这副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一股难以名状的快意悄然漫上他心头。 这个在传闻中手段果决、眼高于顶的女子,此刻竟在他的注视下低了头……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攥住了他。 他手臂一收,将她更紧地箍向身侧,足下发力,整个人如箭离弓弦,朝着那株巨木虬结的枝干疾射而去。 两旁的景物拉成模糊的色带,飞速向后倒掠。 “这人的身手……竟到如此地步?” 阿宁倚在他怀中,只觉风声呼啸,万物疾退,心中震动难以言表。 方才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声呼唤,此刻回想,让脸上的热度又攀升几分。 她微微抬眼,视线掠过他利落的下颌线条。 心底某处,似乎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般强悍的存在,不正是她一直追寻的么? 从前总觉得男子大多庸碌乏味。 引不起她半分兴致。 可此刻携着她的这人,力量深不可测,行事如幽潭难见其底,心机更是缜密得令人心惊…… 无声无息间,竟已让她撤了心防。 被他牢牢护住的踏实感前所未有,她不由自主地将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张启尘也察觉到怀中身躯的温软与依附。 他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在盘错粗砺的枝干间纵跃如飞,不过几个起落,便已追上了早先攀树逃命的王胖子与吴谐一行人。 “我的天……是尘爷!” 王胖子瞥见一道黑影急速逼近,忍不住失声喊道。 其余几人闻声也低头看去。 个个面露骇然之色。 他们拼力爬了这许久,不过才至树腰。 而张启尘,怀中尚有一人,竟在眨眼功夫便赶了上来。 这是何等可怖的脚力与爆发? 众人眼中的敬畏之色愈发浓重。 吴谐更是双目发亮,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钦慕:“张哥果然非同凡人,太厉害了!” “我等简直望尘莫及!” “张哥!等等我们啊……” 张启尘却未作半分停留。 他所经之处,那些密密麻麻的尸蟞竟如潮水般惊恐退避,让出一条通路,任他毫无阻滞地疾驰而上。 岩层顶端的裂口被粗壮藤蔓贯穿,几缕天光从缝隙漏下。 他足尖在纠缠的枝干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向上窜起,从洞口翻了出去。 落地时鞋底碾碎了几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晨风裹着草木与露水的气味涌进鼻腔,他深深吸进一口气,胸腔缓缓起伏。 洞内洞外像是被割裂开的两个地方。 一边是漫漫长夜与挥之不去的霉腐气息,另一边却是初升日头将雾气染成淡金色的山间清晨。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低头看向臂弯里的人。 “可以下来了。” 他声音不高。 阿宁耳根有些发烫,匆忙从他怀里挣脱,双脚踩上地面时甚至踉跄了一下。 抬眼却见他已转身走开,她下意识追问:“你去哪里?” 他头也不回,只朝山崖另一侧扬了扬下巴:“营地有汽油,取来烧那些虫子。” 话音未落人已走远。 阿宁这才注意到,那片临时扎营的空地就在十米开外。 当初他们竟绕了那么大圈子去挖盗洞……她望着那道迅速远去的背影,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恍惚。 低头时,洞内的景象撞进视线。 王胖子几人正手脚并用地在藤蔓间攀爬,无数黑褐色的甲虫密密麻麻覆满枝干,像潮水般涌向他们。 虫螯撕开衣料、扎进皮肉的闷响隐约可闻,痛呼和咒骂声混作一团。 他们不敢停,只能一边拍打一边向上挣扎,每一步都拖出沉重的喘息。 阿宁看着,后背莫名发凉。 若不是始终跟在那人身边,此刻在虫群里挣扎的,恐怕也有自己一个。 汽油刺鼻的气味突然弥漫开来。 张启尘不知何时已返回,手里提着两个铁皮桶。 他拧开桶盖,将桶身倾斜,液体便顺着岩洞窟窿哗啦啦浇灌下去。 “老天爷,尘爷您先停手!” 王胖子刚探出洞口就闻到刺鼻气味,起初还当是水流,直到那汽油味冲进鼻腔才猛然醒悟。 岩壁外传来慌乱的脚步。 其余人瞳孔骤然收缩。 幸亏他们早已攀上树冠顶端,距离出口仅剩最后半臂距离。 连滚带爬冲出洞口的瞬间,吴谐甚至来不及平复喘息,目光已经投向正往树根倾倒液体的张启尘:“张哥!那小哥……好像还没出来。” 他声音发紧。 “能不能再等等?” 话音未落,几只黑甲尸蟞从枝叶间弹射而出。 王胖子与潘子抬脚猛踹,硬生生将那些东西踢回火海。 “等不了。” 张启尘手腕一扬,燃着的火折子划出弧线坠入深渊,“他死不了,用不着操心。” 其实早在卸下玉俑时他就察觉了。 张启灵的气息早已转向战国墓室深处。 那人总选择独行。 像一道游离于昼夜之间的影子。 穿过无数陵墓与生死界限。 记忆不断碎裂又不断追寻。 与这喧嚷人世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记不清来路,也望不见归途。 即便某日彻底消失,恐怕也无人察觉。 但这次或许不同。 因为张启尘来了。 火焰触到汽油的刹那,爆鸣声撕裂空气。 赤红火舌腾空卷起,整棵巨树瞬间化作冲天火炬。 密密麻麻攀附在枝干上的尸蟞群。 在高温中蜷曲爆裂。 噼啪炸响连成一片,像是地狱里传来的哀嚎。 众人站在岩洞边缘凝视那片炼狱。 胸膛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快。 第407章 1 ?寒风卷过庭院,光秃的枝桠在风里颤动。 张启尘咳得胸腔发疼,睁开眼时,四周是陌生的梁柱与窗棂。 混乱的片段猛地扎进意识——刺耳的刹车声,火焰爆开的灼热,还有领奖台上冰凉的金属触感。 他按住额角,指节绷得发白。 一道清晰的声响就在这时穿透了混沌: 【悟性已至极致。 】 痛楚潮水般退去。 他记起来了。 这一世的自己,姓张。 祖父张瑞幸,父亲张觅雪,都是从那个破碎的家族里逃出来的人。 多年前,一个关于龙纹石盒的秘密被外人揭开,延续千年的体系顷刻崩塌。 最后一任启灵人接过残局,其余族人四散隐匿,像沉入水底的沙。 他的祖父与父亲选择了京城。 靠着眼力和手艺,他们在这里站稳了脚跟,经营起那些带着土腥气的旧物。 可后来,祖父没了踪迹。 十年后,父亲也再没回来。 母亲病逝在三年前的雨夜。 现在这院子里只剩他一个。 偶尔,他会去潘家园转悠,凭着从小摸过无数真假的指尖,挑出几件能换钱的玩意儿。 日子就这么过,不饱也不饿。 风又紧了。 他撑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 龙纹石盒……圣婴……张家……张启灵……麒麟血脉……青铜门…… 这些字眼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意识深处。 张启尘的呼吸骤然停住。 老天——这玩笑开得也太狠了! 他竟然掉进了那本前世翻烂的小说里,还成了张家的血脉。 “那我身上岂不是——” 念头闪过,他手指已经扯开衣襟。 布料滑落肩头,皮肤上赫然盘踞着一头青黑色的麒麟。 纹路深嵌肌理,仿佛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 麒麟血脉。 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隐约的灼热,那不是颜料刺出的图案。 张家本家的血在血管里缓慢奔流,让蚊虫不敢近身,让阴秽之物退避三舍。 这印记一旦显露,力气便从四肢百骸涌出来;更不用说,它意味着远比常人漫长的寿命。 真够带劲的。 他几乎要蹦起来,膝盖都弯了半分。 可那股兴奋转眼就凉了下去。 除了这身血脉,他这个张家人什么都不会。 发丘指、缩骨功、易容术、鬼语、那些失传的古武术……他一样都没沾过边。 原因再清楚不过。 从他祖父张瑞幸那代起,就想洗掉张家的烙印,彻底从那个家族脱身。 怎么可能还让他去学那些见不得光的本事? 失望只持续了片刻。 他忽然记起自己并非赤手空拳而来。 “悟性” ——那种近乎妖孽的领悟力,还牢牢钉在脑子里。 看过的东西绝不会忘,想学的技巧一练就会。 要变强,不过是时间问题。 既然来了这个倒斗的世界,又顶了个张家人的名头,不去墓里走一遭岂不浪费?但下墓从来不是闹着玩的。 他清楚记得那些地方:七星鲁王宫、西沙海底墓、秦岭的厍国遗迹、云顶天宫、西王母的鬼城……哪一处不是九死一生? 没点真本事就下去,等于自己往棺材里躺。 危险底下却也埋着别的东西:堆成山的明器、认不出的珍宝、甚至可能摸到长生的边角。 何况,祖父张瑞幸和父亲张觅雪为什么失踪?这具身体的原主又为何突然断气? 一个知道剧情走向的人,难免会想到汪家。 也就是说,他这条命未必安稳。 后颈忽然掠过一丝凉意。 椅子被猛地推开,木腿刮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尖响。 他站直了身体,胸腔里那股紧迫感推着他向前走。 墓穴的阴影和迫近的危险像两把抵在后心的刀子,他知道,自己得变强,立刻,马上。 还有那个叫汪家的存在,要对付他们,光靠一个人恐怕不够。 他需要人手,需要一股力量。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脚已经迈开了。 方向是书房。 记忆的碎片涌上来——属于这身体原先主人的记忆。 祖父,父亲,那些堆满房间的旧书。 竹简,帛书,线装册子,里面封存着许多被常人视为荒诞或艰涩的东西。 可惜,从前那个张启尘,手指摸过书页,却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始终看不真切,只勉强学了些辨认古物年份的门道。 但现在不同了。 某种冰冷而清晰的东西在他意识深处盘踞着,像一块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玉。 他称之为“悟性” ,一种近乎蛮横的理解与拆解能力。 看什么,就能穿透什么;学什么,就能攥住什么核心。 甚至,能从那些古老字句的缝隙里,拽出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书房的门被推开,陈旧纸张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有犹豫,径直走向靠墙的书架,指尖掠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住,抽出一册。 封皮上是两个褪色的字:《易经》。 目光落上去。 乾卦象征天,坤卦象征地,屯卦如水雷交加,蒙卦似山峦笼罩雾气……起初是辨认,随后是沉浸。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响动。 看完,放回,又取下另一册。 《黄帝内经》的开篇字句映入眼帘:“昔在黄帝,生而神灵……” 一种奇特的剥离感笼罩了他。 周遭的书架、光线、尘埃,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只有那些从久远年代传递下来的文字,像活过来的溪流,淌过他的意识。 他不再“读” ,而是在“看” 某种更本质的纹路。 时间失去了刻度。 一本,又一本。 当他终于从那种状态中略微抽离时,眼睛感到干涩,但视野却异常清晰锐利,仿佛能刺穿昏暗。 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流动,很细微,像初春冰层下的第一道水声。 【叮!你观摩了大量古代典籍,领悟天地流转之理,开创了长生秘法!】 声音直接在颅腔内响起,冰冷,机械,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被狂喜的浪潮淹没。 真的可行! 那所谓的“长生秘法” ,核心在于窃取。 窃取天地间游离的、稀薄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灵气” 在他的理解里,天地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运行着亘古的规律;而这法门,则将人的肉身也化作一个小炉。 引灵气入体,冲刷,捶打,从最细微的经脉开始,直至五脏六腑。 这是一条开发人体本身这座秘藏的道路,强化筋骨,淬炼体魄,最终指向一个传说中的境界——人仙,以及随之而来的悠长寿命。 那些故纸堆也告诉他另一个事实:很久以前,世界并非如此。 那时,灵气如雾如雨,充盈天地,修炼并非虚妄。 甚至有着清晰的阶梯:从打熬筋骨的“炼体” ,到引气入体的“练气” ,再到开宗立派的“宗师” ,融于天地的“天人” ,乃至传说中能打破界限的“破碎虚空” 接下来的日子,书房成了他的茧。 饥饿和困倦被遗忘在门外,只有书页不断翻动。 【叮!你翻阅了葬经,领悟地脉流转之势,掌握了山川定穴之法】 那所谓的山川定穴之法,也被唤作风水术、观地相、青乌秘术。 本质是解读大地的语言,辨认那些隐藏的脉络——龙脉,并据此推断吉凶福祸。 看星辰轨迹推断地下形势的“天星风水” ,以及精确寻找墓穴门户的“分金定穴” ,都归属于此。 水没有固定的形状,大地却有着起伏的势态,所谓龙脉,便是这势态凝聚、生机汇聚的特殊节点。 那位久远年代里执掌权柄的大臣与将领们,对身后长眠之地的气运格局极为看重,总要在那些能藏蓄风息、汇聚地脉灵气的龙形地势上修筑陵寝。 这便需要借助堪舆的学问来勘察龙脉的走向。 而那些潜入地下的盗墓者,依据的也是同一套风水学问。 他们靠着这门技艺,寻找深埋于泥土之下的古老墓穴与宏大冢群。 张启尘如今掌握了这门堪察龙脉的技艺,无疑成了他探寻古墓的一件锋利工具。 他并未因此感到足够。 指节继续拂过一卷卷陈旧的书册。 【叮!你遍览八极拳的刚猛、太极拳的圆转、形意拳的意象、十二路谭腿的凌厉等众多传统武学,由此贯通了古武术!】 这一瞬间。 无数传统武学的招式与心法涌入张启尘的脑海,仿佛他已在这条路上浸淫数十年,成为一派宗师。 各门各派的攻守架势,他心念微动便能自然施展。 随意向前挥出两拳,已然洞悉精髓的他,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武道独有的韵律与劲意。 眼下唯一欠缺的,是承载这些招式的力量! 尽管倚仗那‘逆天层次的悟性天赋’,他能迅速理解并学会,但这天赋并不能直接让他的身躯变得强韧。 然而,这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已开创出那追求长生的**,只需服食蕴藏丰沛灵气的珍稀补物,再加以炼化,提升修为境界,便能淬炼体魄,获取力量! 这也正是他决意探寻古墓的原因之一。 眼下这个时代,天地灵气已然枯竭,如同荒漠。 想要寻得那些能作为大补之物的奇珍异宝,唯有深入那些掩埋于厚重泥土之下的古老墓穴与宏大冢群。 **、古武术、风水堪舆术…… 这些技艺,他如今已悉数掌握。 可他仍未满足于此,指尖再次滑向另一叠典籍。 【叮!你通读诸多鉴别古物的典籍,由此获得能洞察万物本质的黄金瞳!】 【叮!你钻研蝙蝠凭借回声定位的原理,由此领悟了闻风听雷的奇术!】 【……】 直到掌握了这诸多奇异手段。 张启尘心中才略感踏实。 对于深入墓穴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凶险,他总算有了几分保全自身的依仗。 但令人惋惜的是。 在他祖父与父亲留下的这些藏书之中,并未找到属于张家本家的绝技——那发丘二指、缩骨功、或是改换容貌的易容术…… 这或许是因为。 长辈们不愿他再卷入张家那既定的命运漩涡,所以自幼便不让他接触这些。 “呼——” 张启尘从浩瀚的知识之海中挣脱出来,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他舒展了一下身躯。 周身的骨节竟随之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响。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体魄似乎强健了些许,手臂间涌动的气力也增长了几分。 “接下来,该开始执行我的计划了……” 依照他所知的时间脉络。 二零零三年二月末的寒气还贴着地面。 张启尘发动引擎时,仪表盘的微光是车厢里唯一的暖色。 第430章 24 就在不久前,这些黑甲怪物还在啃噬他们的皮肉。 此刻却只能在烈焰中化为焦炭。 这种逆转让人从骨髓里透出酣畅。 …… 火势渐熄时,天光已经染白山脊。 他们拖着疲惫身躯回到阿宁的营地,草草吞咽了几口食物便踏上归途。 整夜墓穴里的挣扎耗尽了多数人的体力。 有人刚上车就陷入昏睡。 唯独张启尘依然清醒。 那双眼睛里看不到半分倦意,反而亮得惊人。 周围投来的目光里,都带着几分叹服。 这份叹服,自然有它的来由。 张启尘这一趟七星鲁王宫之行,收获实在太过惊人。 且不提那些多数已落入他手中的明器,单是那件玉俑——某种意义上能让人触摸“长生” 边缘的器物,就足以令人屏息。 还有那枚形制奇特的蛇眉铜鱼,也非寻常之物。 一次地底之行,让他整个人的境界截然不同。 原本停留在锤炼体魄的阶段,如今已跨入引气修行的门槛。 一口精纯的先天罡气在他体内流转不息,只待回去后用滋补药物稳固根基,便能做到寻常刀剑难伤,诸多术法难以近身。 他身负的麒麟血脉亦更进一步,蜕变为更为稀罕的圣品,带来的增幅与那股天然的威压,都远非往日可比。 新掌握的发丘二指与通晓鬼语的秘技,更是锦上添花。 综合来看,他的实力何止跃升了一两个层次? 这次探墓,无疑是他取得了压倒性的收获。 但还有一点不能忽略。 除了从古墓中带出的实物,他还握有另外一笔“财富” ——那是几张欠条。 阿宁,三百万。 吴三醒,一百二十万。 吴谐,二十万。 王胖子,二十万。 潘子,二十万。 零零总总,加起来是四百八十万的债务。 再加上那些从墓里带出来的明器——暂且不算玉俑和蛇眉铜鱼这两件无法简单估价的奇物,光是其余那些,粗略估算,价值也在五六百万之间。 仅仅这一趟,明面上的进项就已接近千万之数。 至于那枚引得各方势力暗中搜寻的蛇眉铜鱼,只要运作得法,换取数千万也并非难事。 更不必说那件玉俑了,其价值根本难以用寻常钱财衡量。 心中将这些收获粗略过了一遍,张启尘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 日头升到正中时分,张启尘一行人回到了那座偏僻的山村。 在村里唯一的招待所简单用过午饭,众人便到了分别的时刻。 吴三醒带着吴谐、潘子,还有那个叫大奎的汉子,率先过来道别。 “张小哥,” 吴三醒语气诚恳,“这趟下地,多亏你几次出手相助。 往后若有用得上我吴老三的地方,只管开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欠你的那份,回去后立刻汇给你。” 他看向张启尘的眼神里,欣赏之意几乎不加掩饰。 墓中张启尘展现的种种手段,早已让这位在常沙城里名头响亮的“铁筷子” 心服口服。 他甚至不止一次暗自思忖:若这样的人物是自家九门吴氏的子弟,该有多好?又何须再忌惮那隐在暗处的汪家? 拉拢的心思自然是有的。 但他也怕操之过急,反而惹人不快,故而此刻并未贸然提起,只将这份心思暂且按下。 三爷的姿态放得很低。 换作旁人,以他在行当里的分量,根本不必对一个年轻后辈这般礼数周全。 “您太客气了。” 张启尘嘴角微扬,声音平稳,“事情都好商量,只要报酬合适。” 他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往后若还有需要破财解决的麻烦,不妨再来找我。” 眼下他确实缺钱。 增强自身,培植班底,应对汪家,还有让张家重新站起来……哪一桩不是吞金的窟窿? 这趟赚来的数目听着不小,可扔进那些计划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多少。 “一定!” 吴三醒笑着抱了抱拳,“那咱们就此别过,江湖路远,总有再见的时候。” “张哥,保重。” 吴谐跟着道别。 潘子也咧开嘴,笑容粗粝:“张兄弟,我老潘很少服人,你算头一个。 这回欠你的情分我记下了,日后常走动。” 大奎挪步到张启尘跟前,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时,眼眶有些发红,喉结滚动了几下。 若不是眼前这人,他丢掉的恐怕就不只是一条胳膊了。 这份救命的恩情,他刻在了骨头里。 “张爷,往后有用得着我大奎的地方,豁出命我也去办。” 他嗓音沙哑,透着股笨拙的诚恳。 张启尘抬手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上按了按:“回去把伤养好再说。” ——— 几人陆续离开招待所,在村里雇了辆牛车,摇摇晃晃往镇子方向去了。 没过多久,王胖子也晃悠过来道别。 “尘爷,客套话我不多说了,我也得撤了。” 他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我潘家园铺子的地址,有发财的路子,可千万捎上我。”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往后我就指望跟着您吃饭了。” 墓里那一趟,他算是亲眼见识了这位的身手,抱紧这条大腿的念头再也摁不下去。 有这等人物领着下坑,性命总归多几分保障。 他又不蠢,这笔账算得清楚。 “行啊,记得把账结清。” 张启尘接过纸条,语气平常。 已经走到院子里的王胖子脚下一绊,险些没站稳。 张启尘目光动了动。 把这人收拢过来,或许不是坏事。 毕竟要拉起一摊子人手,这位盗墓行里出了名的混不吝,倒也算块合适的料。 两件事摆在面前。 第一件,得把从鲁王宫摸出来的几件东西换成钱。 第二件,得用手里那枚蛇眉铜鱼,引一条藏在水底的鱼上钩。 眼下他身边没人可用。 东西没法通过自己的渠道消化。 但这难不倒他。 一个知晓未来脉络的人,眼前的路不止一条,他只是想顺道多捞点东西。 “你不回北京?” 旁边的女人声音里带着不解。 阿宁看着他,眉头微蹙:“跑去东山省城做什么?” “你管得宽了。” 张启尘语气平淡。 阿宁顿时语塞。 的确,他去哪儿、干什么,轮不到她过问。 她眼波流动,忽然说:“我跟你一起。” 张启尘扯了扯嘴角:“你跟去能干嘛?” 这女人不赶紧回公司交差,总跟着他转悠什么?八成还是惦记着那铜鱼。 难不成想跟他软磨硬泡? 以他对阿宁的了解,这不可能。 她看着冷,心里比谁都清楚。 既然他明确说了现在不卖,她就不会纠缠不休。 那又是为什么? “怎么,” 阿宁唇角弯起一丝狡黠的弧度,“那三百万尾款,你不打算要了?” 张启尘沉默了片刻。 带上她倒也不是不行。 路上一个人确实闷,有这么个冷冰冰的 ** 跟在旁边,至少眼睛不累,偶尔逗几句,也算解闷。 “行啊,”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的金主,您先请。” 两人很快离开招待所,上了他那辆越野车。 轮胎碾过盘山公路的尘土,朝着省城方向疾驰而去。 东山省城有座英雄山。 那地方聚集着不少倒腾古玩和字画的摊贩。 张启尘记得很清楚,在原本的故事里,有个叫吴谐的年轻人,就是在这儿把鲁王宫带出来的东西,卖给了一个绰号老海的古董贩子。 他还知道更深一层:老海背后站着京城的霍家。 所以他特意绕到这里出货,想借着这条线,搭上霍家的船。 孤身一人,许多事总得借别人的力才办得成。 “你来这儿出货?” 阿宁跟着他走进市场,大致猜到了他的目的,眼里却仍浮着疑问。 按常理,张启尘常在北京活动,为什么不就近处理,反而跑到这英雄山来?这不是绕远路么? 而且这行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那就是现场处理掉手里的东西。 容易惹上麻烦。 不过也可能张启尘在这儿有认识的人,这么一想,倒也合理。 张启尘横了她一眼:“闭上嘴。” 这一路走来,他心里冒出个疑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不是都说阿宁是个冷淡寡言的人么? 怎么他半点都没觉出那种疏离? 他并不清楚,阿宁那份冷淡是留给旁人的。 对他,却是唯一的破例。 两人挤过喧嚷的古玩集市。 张启尘目光扫过一家旧货铺子,瞧见里头摆着一只形制古怪的青铜香炉,炉身上浮雕着个鼓腹的狰狞鬼面。 表面还沾着些灰白色的、像是海生物留下的锈蚀痕迹。 明显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东西。 “找对地方了。” 他迈步就朝里走。 阿宁紧随其后,也瞥见了那只奇异的香炉,忍不住开口:“这算什么?” “闻着倒挺特别。” 张启尘吐出两个字:“禁婆。” 沿海一带流传着说法。 禁婆是沉海而亡的年轻女子。 怨气凝聚不散,每到月色昏沉的夜里,便会引诱船上的男子,将其拖入深水溺毙。 禁婆的骨头能散出一种独特的香气,有安神助眠的效用。 也有人叫它骨香,或是禁婆香。 “嘿,这位兄弟眼力真毒,连这玩意儿都认得,见识不浅啊。” 两人刚进铺子,掌柜就堆着笑迎上来:“您要是看上,价钱好商量。” “这东西,别处可找不着。” 瞧见张启尘与阿宁,一个相貌出众,一个容貌亮眼,掌柜心里便有了底——生意上门了。 这类客人的买卖往往容易做成。 毕竟这般年纪的,阅历和眼力都还嫩,又当着女伴的面,只要他稍加吹嘘、奉承几句,这单生意八成跑不掉。 “这种不值钱的货色,就别摆出来现眼了。” 张启尘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掌柜一时语塞。 原以为是个好糊弄的生手,没料到张启尘不仅态度强硬,更一眼看穿了那只禁婆香炉的底细。 那炉子确是他几百块收来的。 仅仅一个照面,三两句话,在张启尘那股若有似无的压迫感下,他后背竟渗出了薄汗。 “别费心思琢磨怎么蒙我了。” 张启尘径自往椅子里一坐:“我们不是来买货的,是来出鬼货的。” “鬼货?” 掌柜脸色骤变。 旁人或许听不懂,但他明白——所谓鬼货,指的就是从墓穴里带出来的明器。 第431章 25 张启尘的目光让老海脊背一僵。 他确实没料到,这年轻人竟有这等本事。 店里扎着马尾的姑娘端来两杯清水,搁在木桌边沿。 张启尘瞥了一眼杯沿上升腾的稀薄热气,眉头立刻压低了。”老板,” 他的声音像块浸了凉水的石头,“你们这儿,就拿这个待客?” 他顿了顿,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敲了敲。 “是不打算做我们这单买卖了?” 古董行当里的规矩,他比谁都明白。 看人下菜碟是常态,不见真东西谁肯亮底牌?可眼前这两杯白水,连半点敷衍的意味都懒得遮掩。 “哎哟,您多包涵!” 老板脸上的笑容堆得厚厚的,眼里的光却轻飘飘地滑了过去,冲着那姑娘摆手,“丫头不懂事,快去,换咱们收着的好茶叶来。” 他转向两人,语气里揣着试探,“不知二位……是有什么要紧物件想出手?” 太年轻了——他心想。 这样的年纪,能摸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生意人那点掂量分量的心思,张启尘看得透亮,没接话,只将随身布包扯开一道缝隙。 “这……这是?!” 老板的视线刚沾上那露出的一角,整个人便像被针扎了似的从椅子里弹起来。 他腿脚发软,几乎要扶住桌沿才能站稳,瞳孔里映出的不知是骇然还是狂喜。 “东西还行?” 张启尘问。 老板这才猛地吸了口气,手忙脚乱地扯下门帘,回头对那姑娘哑着嗓子喊:“拿最好的!听见没?柜子最里头那个罐子!” 他抹了把额角,重新坐下时,背脊不自觉地弯了些。 “两位……怎么称呼?” 他望向张启尘的眼神彻底变了,掺着小心翼翼的敬重,“道上给面子,都叫我一声老海。” “姓张。” 回答得很淡。 旁边的阿宁歪着头,眼皮半垂着,嘴角抿成一条冷淡的线。 她坐在那儿,像一尊裹着寒气的玉雕,半个字也懒得吐。 老海知道自己先前那套惹人厌了,只得挤出笑连连点头:“张师傅,您包里那件……能否让在下开开眼?只要东西完整,价钱方面,绝不让您吃亏。” 方才那惊鸿一瞥,他已认出那是一套玉。 凭他这些年练就的眼力,哪怕只窥见边角,也足以断定来历。 那土腥气,分明是刚从地下醒过来的东西。 所以他才会那样失态。 “哪一件?” 张启尘却反问。 老海怔住:“就是您布包里那……您放心,我这铺子虽不起眼,后头却有实在的东家。 多大的物件,都吞得下。” 他话音还没落稳。 只见张启尘不慌不忙,将布包彻底摊开——金丝嵌玉的棺饰、暗紫泛光的玉函、青绿斑驳的祭器、还有若干素色玉片,一件接着一件,全数摆上了桌面。 老海脸上的血色“唰” 地褪得干干净净。 他再一次站起来,脚跟撞得椅子腿刺耳一响,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些东西,震惊混着难以置信,在他眼底剧烈翻涌。 小姑娘端着茶盘往回走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托盘里的瓷杯晃了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了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桌面,嘴唇微微张开,吸进半口凉气,没能吐出声音。 就在片刻之前,她心里还窝着一团火。 老板因为她递上的茶不合客人心意而低声斥责,又吩咐她去换更好的茶叶。 她低着头应下,转身时却忍不住瞥了那位年轻客人一眼——太年轻了,能懂什么?怕是来装模作样的。 这种念头,柜台后的老海大约也有。 然而此刻,她所有的不忿都被眼前所见碾碎了。 桌面上,原本空荡的漆木桌面,此刻几乎被各式物件铺满。 它们沉默地堆叠着,有的还沾着干涸的泥土,在室内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并非来自尘世的、幽暗的光泽。 金的、玉的、陶的、铜的……形态各异,却共同散发着一种刚从地下深处带来的、阴冷的气息。 她的目光移向那位端坐的年轻人。 他依旧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仿佛桌上摆着的不是足以令人心跳停止的财富,而只是一些寻常的杯盏。 老海的反应比她更甚。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僵在柜台后面,只有眼珠在剧烈地颤动,从一件东西跳到另一件东西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却没能组成一个完整的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挣脱,猛地吸了一口气。 “你……先出去。”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是对着小姑娘说的,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桌面,“把门带上,别让人靠近。” 小姑娘如梦初醒,慌忙放下托盘,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厚重的木门。 老海这才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拨开帘子缝隙向外飞快扫了一眼。 确认无误后,他回到桌边,动作有些僵硬地坐下。 脸上先前那点职业性的客气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仍从眼底满溢出来的炽热,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先……先生,” 他换了称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试探,“这些……这些地下的物件,您都打算……让出来?” 最初,他仅仅瞥见那背包里露出一角的金玉棺套,心就已经猛地提了起来,知道今天来了不一般的客人。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对方拿出的不是一件,而是这么多!这么多!这得是掏了哪座王侯将相的安眠之所,才能一次凑齐如此阵仗?惊喜来得太大、太猛,反而让他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像走在薄冰上,既兴奋于冰下的鱼群,又惧怕冰面随时会裂开。 但他看得分明,这些东西身上带着新鲜的土腥气,绝非流传于世的旧物。 这一点,他绝不会看错。 坐在对面的年轻人——张启尘,这时才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新换的茶杯,凑到唇边,让温热的茶水润了润喉咙。 他的动作很稳,杯沿没有发出一丝磕碰的轻响。 “既然摆出来了,” 他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向老海,“自然是要寻个合适的去处。 你给看看,估个数吧。”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单凭英雄山脚下这么一间铺子的老海,绝无可能吞下他带来的全部。 这些东西,最终会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荡开,必然惊动潭底真正的大鱼——京都霍家。 他此行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眼前这几枚钱币的差价。 他要的,正是通过这条看似偶然的线,将他的名字,悄无声息地递到那个庞然大物的耳边。 至于价钱,他早已了然于胸,此刻让老海估价,不过是这场戏里,一个必须走完的过场。 就是看这家伙有没有胆子耍花样。 毕竟这行当里真真假假从来就没个准数——昨天还摆在菜市口论斤卖的土罐子,今天就能在琉璃厂吹成皇帝用过的夜壶。 反过来,多少捧着传家宝的老实人,出了门才晓得自己连顿饭钱都没换回来。 全凭一双眼睛够不够毒。 “好!好!” 老海嘴角咧得快要挂到耳根,“两位先润润嗓子,容我上上手。” 等张启尘微微颔首,他立刻摸出挂在胸前的老花镜,又从抽屉里取出个铜边放大镜。 指尖触上那些刚从土里出来的物件时,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镜片一寸寸挪过斑驳的纹路,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脊背渐渐绷直了。 要不是屋里还有旁人,他真想对着天花板吼两嗓子。 摊在灯下的可不是寻常玩意儿。 唐宋的东西还算能见着,秦汉的便稀罕了,再往前推……战国时期的纹路刻进铜锈里,甚至有一件,那形制分明是西周的影子。 在这行混饭吃的都清楚:过了秦便是另一个天地。 春秋战国的物件够得上拍卖会的压轴,若是夏商的东西现世——那就不该叫古董,该请进玻璃柜子受香火。 “看得怎样?” 张启尘见他终于放下放大镜,指节还在器物边缘流连。 “都是硬货。” 老海搓着手,明知不该把欢喜摆在脸上,可腮帮子上的肉却止不住地抖。 他竖起一只手掌,五根指头张得很开:“这个数,您看……” “再加两百。” 老海倒抽了口气。 他报的价本就留着余地,盘算着对方总要往下压一压。 谁料张启尘直接往上抬,这一抬就抬到了他喉咙口。 汗珠从鬓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爬。 给高了,东家那边交代不过去;给低了,眼前这位爷怕是立刻要起身走人。 “您……您容我递个话。” 他咬咬牙,挤出个苦相,“我背后那位老板向来痛快,我尽量帮您说道说道。” 张启尘摆摆手,意思很明白。 老哈哈腰退开,脚步有点飘,蹭到墙角摸出手机时,指尖都是凉的。 那边张启尘往椅背上一靠,光是坐着就让他觉得喘不过气。 “没料到你连价都掐得这么准。” 阿宁等那身影缩进阴影里,才转过脸。 刚才她心里也估过一遍:桌上那些东西,撑死了到六百五。 可张启尘偏偏喊出七百万——正好卡在让对方肉疼却又舍不得放弃的坎上。 就凭这手,便晓得他不是外行。 阿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底的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这人究竟经历过什么? 身手强悍得不像话,行事方式难以捉摸,心思深得看不见底,好像什么都知道……现在连鉴定古物也精准得像浸淫多年的行家! “盯着我看?” 张启尘抬起眼,眉梢微微动了一下,“要是真有兴趣,晚上找个安静地方慢慢聊?” “胡说什么!” 阿宁别过脸去。 他们对话的间隙,老海从外面快步走了回来。 他整张脸泛着红光,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两只手攥得紧紧的,呼吸都带着颤。 “谈妥了!” 他刚落座就抓起茶杯猛灌一口,声音里压不住兴奋,“那边全答应了,价钱一分不少。” “好。” 张启尘只应了一个字。 老海一听,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声说:“您真是爽快人!我这就去开票。” 话没说完,他又转身往里间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他在这行待久了,清楚这种交易用支票最稳妥,比拎现金或转账都安全。 张启尘手指一动,从衣袋里摸出那条从鲁王宫带出来的铜鱼,放在掌心慢慢转着。 “你连这个也要出手?” 阿宁看见,呼吸一滞。 张启尘扫她一眼:“和你有关系?” 第432章 26 阿宁急了:“卖给我!别人出多少,我加倍!” “翻倍?” 张启尘扯了扯嘴角,“一亿都拿不出,谁让你夸这种海口?” 阿宁一时语塞。 哪有人真掏一亿买这东西? 她知道张启尘不是当真要卖,可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紧紧盯住他—— 难道这又是他早就算好的一步? 她后背微微发凉。 这时老海已经从里间出来了,身后跟着店里那个年轻姑娘。 姑娘手里捏着一张支票,指尖有些发抖,走到张启尘面前恭恭敬敬递过去,看他的眼神里混着震惊与羡慕——那串数字她可能一辈子都挣不到。 “二位久等,” 老海笑着坐回原位,“张师傅,七百万您收好,往后若还有好物件……”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定在张启尘指间那枚铜鱼上,眼睛骤然睁大。 老海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盯着少年掌心里那件青铜物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条造型古怪的鱼,纹路细密如眉,静静地躺在对方的手心,却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烫得他视线都有些发颤。 旁边站着的年轻店员虽然认不出那是什么,但老板这副模样,她从未见过。 能让一年流水数千万的老板瞬间失态的东西,绝不可能普通。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那位面容平静的少年,心底的好奇像藤蔓一样疯长——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老板认识它?” 少年开口,嘴角的弧度很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对方的反应。 老海猛地吸了口气,仿佛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那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张师傅……这东西,您是从哪儿得来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混杂着惊惧与一种难以言说的狂热,身体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认得这条鱼的具体名堂,但我清楚,有不得了的人物在四处搜寻它,开出的价码……高得吓人,根本不是我们这种层面的人能想象的数字。” “您……打算出手吗?” 老海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试探,“或许,我能帮忙牵个线……” 他说这些话时,目光游移不定,似乎在警惕着看不见的什么,那份不安清晰地传递给了旁边的店员。 她更加困惑了,究竟是什么能让见惯风浪的老板怕成这样? “哦?” 站在少年身旁的女子抬了抬眼,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扫过老海,“谁在找?” 老海像是被那目光刺了一下,脸上显出挣扎的神色。 他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女子,最终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只能说一点点,两位千万别说是我漏的风。” “是一个……姓霍的女人。” “霍家?” 女子声音很轻,却让老海脸色又是一白。 “就、就这些了!” 老海慌忙摆手,额上的汗珠已经汇聚成流,沿着脸颊滑落,“真的不能再多说了!您二位也别再追问!” 仿佛那两个字本身就带着某种禁忌的力量,让他恐惧到几乎站立不稳。 有些界限,踏过了,便是万劫不复。 这是行当里心照不宣的铁律,知道得太多,从来不是好事。 “明白了。” 少年没再追问,只是将桌上那张现金支票从容收起,站起身,“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至于老海噤若寒蝉、不敢直言的那个名姓,他心中早已了然。 霍家,霍秀秀……那是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另一抹不可忽视的亮色。 他特意将这尾“蛇眉铜鱼” 展露给老海看,本意就不在交易。 这不过是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真正的目标,是借此搅动暗流,让藏在深处的那条“ ** 鱼” ,自己浮出水面。 老海急忙从椅子里弹起来,腰背不自觉地弯了弯。”您二位慢行,下回得了好物件,务必还往我这儿送……价钱,保管您称心。” 那年轻人脚步没停,径直跨出了门槛。 等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老海脸上的殷勤像潮水般褪去,换上一片惨白。 他扭头对柜台后的学徒丫头急促交代了几句,挂上“暂不待客” 的木牌,随即闪身钻进后堂。 听筒被他抓起来时,手指有些抖。 他压着嗓子,对着话筒挤出一句:“鱼……露头了。” …… 半个月的光景,在京都流走了。 一座四合院里,泥土缝里钻出嫩青的草尖,老槐树的枝桠抽出毛茸茸的新绿,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属于生长的气味。 院子里有人影在动。 动作不快,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韵律。 日光斜照,那人周身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泛着淡金色的、不易察觉的光晕。 手臂挥开时带起风声,呼呼作响,影子快得叠在一起。 每一动,都像扯紧了看不见的弦,蓄满了力,又重又稳,仿佛能压垮山脊。 偶尔,空气中会爆开一声短促的脆响,像是布帛被猛地撕裂。 “哧——” 最后一式收住,张启尘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又长又沉,像一道白箭。 身体内部,汹涌的力量如同解开了闸门的河,奔流冲撞,每一寸筋肉都饱胀着近乎蛮横的劲道。 他眼底,一点金芒悄然隐没。 只是静静站着,周遭的空气便仿佛凝滞了,沉甸甸地向下压。 从英雄山脱手那批东西,与那个叫阿宁的女人分开,回到这四九城,转眼已过去十五个日夜。 这些天他没闲着。 市面上能寻到的滋补药材,被他搜罗了不少,借此将体内那股气彻底夯实,稳稳停在练气的门槛里。 一口先天罡气在丹田处盘旋,凝实如铅汞。 比起半月前,举手投足间的分量,又沉了几分。 他原以为,自己既然回来了,那些藏在暗处、曾对“从前” 的自己下过手的人,总会有些动静。 可半个月过去,风平浪静,什么也没等到。 不过,这半个月,他倒也没空等。 “尘爷,您这气势……是越来越吓人了。” 院门那边传来声音,王胖子挪着步子走进来,脸上堆着笑,眼角却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光是离您近些,我这心口就扑腾得厉害……还得是您,没得说。” “交代你的事,有结果了么?” 张启尘没接他的话茬。 他前脚刚回京都,这王胖子后脚就寻上门来,态度热络得近乎粘人,跑前跑后,恨不得把殷勤写在脸上。 既然对方摆明了想寻个倚靠,张启尘便也省了客气,顺手将这现成的劳力使唤起来,打探消息,跑腿办事。 “您放心,我胖子办事,牢靠着呢。” 王胖子赶忙比划了个手势,接着说,“潘家园那边,盘下一间铺面的事,已经敲定了。 就是……就是价钱方面,比预想的咬手些。” 话说出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偷偷抬起眼皮,去瞄张启尘脸上的神色。 这是头一回替这位爷办事,要是头一桩就办得不漂亮,往后这“腿” 还怎么抱得稳? 他盯着张启尘的面孔仔细看了又看,那张脸上什么异样也找不出来。 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风吹过都掀不起半点涟漪,好像天塌下来也不会让他眨一下眼睛。 这模样,倒让他心里生出几分叹服。 “得多少?” 张启尘的声音响起来, ** 淡淡的。 站在对面的王胖子舔了舔嘴唇,迟疑了一小会儿才开口:“对方咬死两千万……不过尘爷您别急,这数目,我还能再去磨一磨。” “行,你去办。” 张启尘答得干脆。 要在潘家园弄一间铺子,是张启尘早就算好的棋。 往后拉起自己的队伍,总得有个落脚和出货的地方。 他清楚自己往后少不了往地底下钻,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墓穴里,好东西堆得像山一样,总不能老替别人做嫁衣。 这也是他在这行里亮出名号的头一着。 想把张家过去的风光重新撑起来,就得把散在各处的力量一点点收拢到自己手底下。 而要跟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周旋、打交道,没有足够的底牌和身家,连桌子都上不去。 他心里那张网,早就织好了。 眼下走的每一步,都在那张网的经纬线上。 凭着他对这个世界脉络的熟悉,要拉起一个盖过九门四派的局面…… 不算什么难事。 “尘爷爽快!这气派,真让我服到脚底板了。” 王胖子咧开嘴,笑得眼睛眯成缝。 张启尘摆摆手,语气里带点不耐烦:“少在这儿灌迷汤,正事要紧。” 王胖子一听,脸上笑得更开了:“得嘞!那我这就去跑腿,尘爷您静候佳音!” 说完,他身子一转,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两千万在潘家园盘个店面,张启尘没觉得肉疼。 他比谁都清楚,再过几年,这京城的地价和房价会翻着眼头往上涨。 现在手头的现钱不算多,满打满算也就两千来万。 里头一大半,还是前阵子出了几件明器,从阿宁那伙人手里换来的。 这一投,几乎算是掏空了家底。 但他心里一点不慌。 别说下墓摸金对他而言不算难事,单是他这双能看透虚实的眼睛,想弄钱就有的是法子。 只要铺子落定了,往后钱财来得就容易多了。 等资金厚实了,他不光能推进下一步的谋划,还能趁机多收些地和房产。 放上几年,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自己生出来的。 他正坐在那儿,心里拨着算盘珠子,院门却被人敲响了。 来的竟是个女人。 “你就一个人住这儿?” 阿宁反剪着手,慢悠悠踱进院子,目光四下里扫,像在掂量什么。 偶尔她点点头,眼角掠过一丝狐狸似的亮光。 她需要找到张启尘的居所。 这并非难事。 他从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甚至有意让某些人寻上门来。 “有什么不妥?” 张启尘开口。 那女子现身时,他已大致猜出她的目的。 算算日子,西沙海底的那座古墓也该到揭开的时候了。 过去这十五天里, 吴三醒带着吴谐一行人返回杭城后,转头就联系了裘德考,用海底墓的线索换取了对方的人手与装备。 双方约定共同探墓。 可时至今日,裘德考那边恐怕还没意识到,自己早已被那只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们只当船队在海上遭遇不测, 失去了联络, 于是计划再派一队人马前去搜寻。 “没什么不妥。” 第433章 27 阿宁走近,在他身旁坐下,眼波轻轻一转,“只是觉得你这院子……真够宽敞的。” 张启尘抬眼打量她。 此刻的阿宁确实像根撩拨人心的细弦,每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不自知的媚态。”哦?难道你想搬进来住?” “若是你愿意,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她忽然向前倾身,脸庞几乎凑到他眼前。 “随时都可以。” 面对这般明显的挑逗,张启尘腹底那股燥热再也按捺不住——既然按不住,那就不必再按。 他手臂一伸,直接将人带进怀里。 掌心顺着她的脊线缓缓游移,像在抚弄一件新得的器物。 “别……你别这样……” 阿宁浑身骤然绷紧,仿佛瞬间僵成了石像,声音里透出慌乱的颤意。 她像只受惊的幼猫, 在他怀中不安地挣动, 却怎么也脱不开那只手的掌控。 这回玩火,竟烧着了自己。 “不是你说要住进来么?” 张启尘垂眼看向怀里慌乱的人,眉梢微抬。 阿宁眼神闪烁:“我……我还没想好!” 他嘴角弯起一点弧度:“没关系,我想好了就行。 你只管感受。” “我有正事找你!” 她急忙说道。 本意不过是想瞧他露出窘迫的模样, 谁让这人总在她面前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哪料到他会直接动手。 从未与男子这般贴近的她,顿时方寸全乱。 “说吧,什么事?” 张启尘听完,当即松了手,语气恢复平常。 阿宁怔住。 从他怀里脱身的那一刻,她瞥见他唇角掠过一丝得逞的轻笑。 这 ** ……又在戏弄她。 她暗自咬紧了牙。 她向来习惯掌控局面,却唯独在张启尘面前占不到半分上风。 每一次交锋,似乎都落进他早早布下的网里。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甩开那些翻腾的念头,定了定神,重新开口:“公司在海底找到一处古墓,需要一位顾问。” “我的价码,可不低。” 张启尘将茶杯凑到唇边,啜了一小口,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他当然清楚。 这女人会找上门,原因再明白不过。 吴三醒摆了裘德考公司一道,借着下墓的时机伪装失踪,如今公司手里空有线索,却摸不准那座墓的具体方位。 只能派人去搜寻。 可雇来的那些人,动刀动枪或许在行,真要他们辨识古迹、探寻墓穴,简直是痴人说梦。 所以才需要懂行的人指点。 上回在七星鲁王宫,阿宁亲眼见识过张启尘的手段,此刻能想到的,自然也只有他。 “多少?” 阿宁问。 张启尘嘴角弯了弯,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大概……三四层楼那么高吧。” “……” 阿宁早料到他会这样,却也只能接话,“直说吧,别太离谱。” “一百万。” 张启尘吐出三个字。 “告辞。” 阿宁作势就要站起来。 “慢走。” 他接得干脆。 阿宁动作一顿。 她本不是真想离开,不过想逼他松口,把价钱压低些。 可对面那人…… 根本不为所动。 甚至又从容地抿了一口茶。 “不是要走么?” 张启尘搁下杯子,目光扫向她。 阿宁知道,自己又被这男人捏住了。 她压住胸口那股往上窜的火,咬着牙说:“八十万。” “一百二十万。” 张启尘不紧不慢地加价。 “你怎么不去抢!” 阿宁终于忍不住,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她深深吸了口气,“别人最多三十万,你凭什么要这么多?” 张启尘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就凭我值这个价。” 阿宁一时语塞。 有一点她没法否认:这男人虽然脸皮厚得让人咬牙,可确实有真本事。 更重要的是—— 上次在七星鲁王宫,他们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若不是张启尘出现,连她自己也活不到现在。 她亲眼见过他如何应对那些绝境。 所以这一回,她才铁了心要把他带上。 有他在,墓里的危险或许就能多挡掉几分。 否则,她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成交,一百二十万。” 阿宁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只是又补上一句,“但有两个条件——你得带我们找到那座墓,还得帮我们拿到我们要的东西。” 她停顿片刻,声音压低:“做不到,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在她看来,只要张启尘肯点头,让他们拿到那件东西,别说一百二十万,就算再加个零也值得。 “你们要拿什么?” 张启尘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他当然知道答案。 裘德考公司答应与吴三醒联手探西沙海底墓,为的就是那条没能在七星鲁王宫得手的蛇眉铜鱼。 他们想从中找出云顶天宫的线索。 想找到所谓的长生之法。 张启尘只觉得可笑。 痴心妄想罢了。 “蛇眉铜鱼。” 阿宁回答。 张启尘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西沙海底墓里的蛇眉铜鱼?二十年前就被吴三醒摸走了。 这女人居然还想去那儿找。 “我只负责带路,保你们在墓里平安。” 他看着阿宁,话说得清楚,“至于你们要找什么,与我无关。” 阿宁沉默片刻。”行,就这么定。” “痛快。” 张启尘笑了。 即便阿宁不来请他,他大概也会去西沙海底墓走一趟。 既然来了这个世界,那些藏在暗处的古墓,他不想错过。 见他笑,阿宁心头莫名一紧,像又被算计了似的。 可箭已离弦,收不回来了。 能请动张启尘已算顺利,至少这趟行动多了层保障。 她站起身。 “这就走?” 张启尘声音里带着点玩味。 阿宁点头,没打算多留:“两天后,我来接你。” 隔天午后,张启尘站在潘家园一家古董铺子门前,眼里掠过一丝满意。 以后,这儿就是他的了。 连铺面带后头的院子,整栋一千八百万,全盘了下来。 铺子里原有的物件都已清空,但他相信,等重新收拾妥当,再下几回墓,这间铺子会被更值钱的玩意儿填满。 “尘爷,您看还成吗?” 候在一旁的王胖子见他神色缓和,这才松了口气。 张启尘点了点头:“还行。” 有个能办事的人在身边,确实省心不少。 两人迈进铺子,目光扫过四周,又绕到后头院子,将里外看了个清楚。 这院子显然有些年头了。 梁柱上雕着繁复花纹,山石与草木布置得错落有致,一看便知从前不是寻常人家。 “听说这院子最早的主人,在前朝是显贵门第。” 王胖子在一旁说道,“后来家道中落,转了几道手,才落到上一位主人的祖父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可惜传到这一代,碰上个嗜赌的,家底输光了不说,外头还欠了一屁股债,这才急着要把院子出手……” 张启尘没应声,只走到一根粗柱前,视线停住,眼底倏地掠过一丝亮光。 竟有意外之喜。 他伸手,指甲刮下一点翘起的漆皮,底下露出了木料原本的色泽—— “这、这是……金丝楠木!” 王胖子凑近一瞧,顿时吸了口气,眼睛睁得滚圆。 “是上了千年的金丝楠木。” 张启尘纠正道。 一瞬间,王胖子连喘气声都重了。 谁不知道金丝楠木的稀罕。 古书里写过:川涧所出,木纹隐现金丝,楠木之至美者。 它排在四大名木的头一位。 有些年头里,这木头只有宫里才准用,寻常人家若私藏,那是要掉脑袋的。 上千年的金丝楠木—— 那价钱更是没法估量。 几乎到了木料与金子同价的地步,足见有多珍贵…… 张启尘抬起眼,将院子环视一圈。 所有立着的柱子,竟全是这种木料所制。 饶是他,平白捡了这样大的便宜,心头也不由漾开一阵快意。 “恭喜尘爷,果然是有大运气的人。” 王胖子从震惊里回过神,脸上堆起笑,连声道贺。 羡慕归羡慕,他却不敢有别的念头。 如今跟在张启尘手下做事,即便见了这样的好处,也绝不敢开口讨要半分。 张启尘嘴角微扬,显然心情极好:“这事你办得妥当。 回头转你二十万,拿去用吧。” “多谢尘爷!” 王胖子喜形于色。 能跟着一位手段了得、出手又阔绰的人物,他自然满心欢喜。 眼里那点高兴,藏都藏不住。 两人又在后院转了片刻,才寻了处地方坐下。 “对了,尘爷。” 王胖子忙前忙后,联系完装修的人,忽然想起一桩事:“阿宁那边派人来找过,说是想聘我当个顾问,去西沙海底探一座古墓。” 张启尘眼睫略微向上掀了掀:“是么。” 这事早在他预料之中,所以才催促王胖子尽快把店铺的事处理妥当。 以免西沙之行耽误了正事。 等他们从那边回来,这铺面大概也能收拾齐整了。 正好赶上开门营业。 “那女人手面阔得很,一出手就给了这个数。” 王胖子咧开嘴,神情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沾沾自喜,随即又问,“她……没来寻您?” “寻了。” 张启尘答得简短。 “开了什么价?” 王胖子探过身子。 “一百二十万。” 王胖子一时没了声音。 他脸上那点得意像被风吹散的灰,霎时没了踪影。 这差距未免太悬殊了些。 他那二十万,此刻听着倒像是个添头,顿时没了滋味。 …… 又说了几句闲话,张启尘转身往自己那处四合院走。 院门前的石阶旁,立着个身影。 瞧着是在等人。 是个生面孔。 张启尘脚步未停,目光却已扫了过去。 那人见他走近,急忙迎上两步:“您可是张启尘先生?” “是我。” 张启尘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来人样貌寻常,是扔进人堆便找不出的那种,一身西装革履,手里攥着只皮箱。 一看便是替人跑腿的角色。 “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您。” 对方说着,将箱子递过来。 同时,另一只手探进了西装内袋。 那动作,那姿态,像极了老式电影里掏武器的前奏,可他脸上却始终堆着笑。 张启尘单手接过皮箱,注意力全锁在对方那只藏在衣内的手上。 若这人怀有异心。 第434章 28 下一秒,他就会让此人再也动不了。 “谁派你来的?” 他问。 “您别问,我也不清楚。” 这时,那只手从内袋抽了出来,指间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还有这个,一并给您,请收好。” 张启尘沉默着。 原以为会撞上一场意料之外的冲突。 看来是多虑了。 来人将皮箱与纸条交到他手中,便点头告辞,转身快步离去。 他展开那张纸条,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纸上只写了三行字。 【张小哥: 海底墓,护住吴谐,感激不尽! 吴三醒】 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名字上,他指腹轻轻摩挲过纸面。 张启尘没料到吴三醒的算计能精准到这种程度——连他前往西沙海底墓的动向都提前预判了。 “吴家这位三爷果然名不虚传……” 他提起那只沉甸甸的金属箱,指尖传来的重量约莫对应着五十万数额。 看来吴三醒在动身前往西沙前,早已布好了这步棋。 确实是一招深谋远虑的布局。 毕竟吴谐如今已被卷入漩涡中心,更成为吴三醒应对汪家那张大网的关键棋子。 绝不能让那年轻人出半点差池。 不过对张启尘而言,这反倒成了件顺手牵羊的好事。 凭空多出五十万进账。 加上先前那些,累计数目已接近一百七十万。 潘家园那间铺面的尾款和装修费用正让他手头吃紧,眼下这笔钱来得恰是时候…… …… 两日光阴转瞬即逝。 阿宁分秒不差地出现在张启尘的院落门前。 接上他之后,车辆又绕道载上王胖子,三人径直驶向首都机场。 航班目的地是海南。 机舱引擎的嗡鸣声中,王胖子憋了半晌终于挤出话来:“阿宁**,这趟差事的酬劳,我觉得有必要重新谈谈。” 自从昨日得知阿宁给张启尘开出一百二十万价码,他几乎整夜未合眼。 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是吗?” 阿宁侧过脸,目光如锥。 王胖子早已打好腹稿,语速飞快:“我也不贪心,五十万这个数怎么样?” 为此他特意请教过张启尘。 为何对方能拿到如此高价? 得到的答案是“主动争取” ——所以他认定必须自己开口才能换来转机。 “你现在就可以下飞机。” 阿宁的嗓音裹着冰碴。 昨日刚被张启尘摆了一道。 没想到今天又冒出个讨价还价的,除了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男人,她可没打算给任何人好脸色。 理由再简单不过。 唯有绝对的实力才配得上特别的对待。 王胖子愣住了。 这剧情走向怎么完全不对? 他明明记得张启尘说过阿宁很好商量——原本一百万的要价,经那人一提就涨到了一百二十万。 现在这状况…… “那……四十万?” 他试探着压低声音。 阿宁甩给他一道冷冽的眼刀,索性不再搭理,转而将额头轻靠在张启尘肩侧。 她合上双眼佯装休憩。 双臂却自然环住身旁人的胳膊。 两人依偎的姿态宛若一对璧人。 王胖子瞪圆了眼睛。 这算怎么回事? 海楠机场的跑道被雨痕浸透。 轮胎摩擦地面的嘶鸣还未散尽,几道身影已被塞进等候多时的车里。 引擎低吼着撕开潮湿空气,朝码头方向疾驰。 车窗上,阿宁的侧脸被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影切割得忽明忽暗。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份简报:时间不够了,风暴正在逼近,装备已齐,船马上开。 下午两点刚过,港口到了。 天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 风不是吹,是抽打,带着咸腥和某种隐约的腐烂气味。 浪头砸在防波堤上,碎成白沫,又立刻被更大的墨色水墙吞没。 泊着的船像醉汉,在缆绳的束缚里左摇右晃,船身摩擦码头,发出沉闷而痛苦的 ** 。 整片海成了一锅翻滚的墨汁,深不见底,只偶尔露出一点惨白的浪腹。 “张——哥——!” 风声里,有个声音被扯得断断续续。 张启尘眯起眼。 一艘旧渔船的甲板上,有个人影在跳,手臂挥动的幅度很大。 是吴谐。 隔着这段距离,都能看清他脸上那种混合着焦虑与骤然放松的神情。 “哟!” 王胖子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先前因为没谈拢价钱而绷着的脸,此刻松开了,“那不是吴家那位小少爷么?阿宁这女人,连他也弄来了。” 那点不快,似乎被眼前这意料之外的人冲淡了。 张启尘脸上没什么波澜。 这一切在他预料之中。 来的不止是吴谐。 那艘船的某个角落,必然还有一道更沉默、更难以捉摸的影子。 踩着湿滑摇晃的跳板上船,脚下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吴谐几乎是冲过来的,脚步在颠簸的甲板上有些踉跄。”可算看到你们了,” 他喘着气,话里带着实实在在的庆幸,“这下我心里有点底了。” 王胖子咧咧嘴,拍了拍他肩膀:“天真同学,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怎么也跑这鬼地方来了?” “找我三叔。” 吴谐答得简单,眼神却复杂。 阿宁带着他三叔在海上失踪的消息找上门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几乎是被半推半拽地塞上了旅程。 这一路,心里七上八下,一个只在地下钻过一回的生手,要面对的是莫测的大海和更莫测的海底——光是想想,指尖就发凉。 但现在,看到张启尘站在这儿,那股凉意似乎被驱散了些。 七星鲁王宫里那些非人的景象又一次掠过脑海,却奇异地带来了某种安定感。 他望向张启尘的目光,专注而直接,里面掺杂着依赖和某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阿宁的声音 ** 来,没什么温度:“进去歇着,船很快开。” 她说完便转身,走向船尾忙碌的人群,背影利落。 船舱里弥漫着鱼腥、机油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 空间被杂乱的渔具和货物堆挤得只剩狭窄通道,几张木板搭在货箱上,权当是床铺。 张启尘走进去,寻了处略干爽的地方坐下。 舱室里还有一个人。 顶着光秃脑门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副方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陈年账簿似的刻板气息。 “哟!又来新面孔了,几位好哇!” 秃顶男人瞧见张启尘他们进来,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嗓门亮得刺耳。 王胖子眯起眼:“你哪位啊?” 吴谐压低声音:“是个教授。” “叫兽?” 王胖子拖长了调子。 秃顶男人扶了扶那副黑框眼镜:“敝姓张,专门研究明代地下陵寝的,阿宁那边特意请我来当个参谋。” 他顿了顿,“喊我张先生就行。” “或者张教授!” “不知三位怎么称呼?” 张启尘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片刻,舌尖轻轻顶了顶上颚。 啧,这改头换面的功夫倒是扎实。 演得可真够投入的。 那股子劲头,简直能去捧回个奖杯来。 要不是早知道这层皮底下裹着的是谁,连他恐怕都得被糊弄过去。 谁能料到呢——那个身段修长、肌理匀称,面容清俊肤色冷白的人,竟能缩成眼前这副矮瘦黝黑、呆板木讷的秃顶模样? 阿宁没瞧出破绽。 吴谐毫无察觉。 王胖子更是浑然不觉。 “姓吴,吴谐。” 吴谐语气还算客气。 王胖子就没那么讲究了:“叫胖爷就成。 你也姓张?巧了,跟咱们尘爷一个姓。 得,往后就叫你张秃子吧。” “呵呵,叫张先生也成。” 假扮成张秃的张启灵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这位一看就气度非凡的先生,莫非也姓张?” 张启尘甩过去一记眼风。 在旁人跟前装装便罢了,到他眼前还演?真当他眼瞎不成? 只那一眼。 张启灵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所有人都蒙过去了,唯独没瞒过这位。 心底猛地一沉。 从七星鲁王宫那次碰面起,他就摸不透张启尘的底。 这人动起手来竟比他还利落,血脉里淌着的东西,连他身上的麒麟血都隐隐发怵。 现在,连这层精心的伪装也被一眼戳穿。 世上真有这般人物? “喂,秃子!” 王胖子见张启灵直愣愣盯着张启尘,插嘴道:“你瞅咱尘爷瞅啥呢?” “被尘爷这派头震住了?” 张启灵立刻又堆起笑,话密得像豆子撒:“这位张先生确实英武逼人,目光如电,气度超群,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辈,早晚要腾云化龙啊!” 平日里沉默得像块石头的人。 扮成张秃后却成了话匣子。 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秃顶中年,和以往那个寡言少语的张启灵联系到一块儿——简直像是从两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连周身给人的感觉都彻底不同了。 这易容改扮的功夫与临场作态的本领,确实精妙得令人惊叹。 他会扮作另一副模样混入阿宁的队伍,起因是不久前遇见了吴三醒。 那次碰面让他记起了一些与西沙海底那座墓穴有关的事。 可他又不愿被某些眼睛注意到。 于是只能改换容貌…… “喂!” 王胖子听见那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这秃头,尘爷跟前轮得到你凑热闹讨好?” “抢胖爷我的差事是不是?” “再啰嗦拳头可不认人!” 张启尘懒得听这两人斗口,转身从船舱走到了甲板上。 船已经开了。 旧渔船正慢慢离开码头,朝着茫茫海面驶去。 风一阵紧过一阵,扑在脸上又硬又冷,浪头接连撞在船帮上,哐哐作响。 整条船在起伏的波涛里摇晃得厉害。 船头立着一道身影。 贴身的黑衣裹出起伏的曲线,发丝被风扯向脑后。 那张脸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稚气未脱的轮廓里透着股成熟的艳,眼波扫过来时像带着钩子。 除了阿宁还能有谁。 张启尘脚步挪了过去,手臂一伸便环住了那段细窄的腰:“在这儿吹风?” 怀里的人猛地一僵,手肘当即向后顶来,动作又快又厉。 可转过头看清是他,绷紧的肩背忽然就松了。 她没挣脱,只是仰起脸瞧着他的下颌:“你也出来看海?” “不看海。” 张启尘答得干脆,“出来讨点便宜。” 阿宁瞪他一眼:“无赖!” 他低下头,视线正好掠过她领口露出的那片白皙,再往下是惊心动魄的起伏。 第435章 29 眉梢动了动,声音压低了些:“骂都骂了,不坐实这名头岂不冤枉?” “你做什么?” 她呼吸一紧。 张启尘:“做该做的事。” 那目光毫不遮掩地扫视,加上那只蠢蠢欲动的手,让阿宁浑身一颤,急忙向旁边闪躲。 这一躲,脚下踩着的甲板正随着浪头倾斜。 她身子一歪,几乎要栽进海里,却被张启尘猛地拽回怀里—— 就在这一刻,风势骤然加剧。 天色毫无征兆地暗沉下来,乌云像泼翻的浓墨浸透了天空,海平面与云层几乎黏成一片,仿佛末日骤然降临。 船像是冲进了一团漆黑的雾里。 巨浪轰然掀起。 大海在这一刻露出了怒容。 那艘旧渔船在接连扑来的浪峰间剧烈颠簸,渺小得像一粒随时会被吞没的尘埃。 海面翻腾着墨色的浪。 船身随着起伏的波涛摇晃,像一片被时间遗忘的枯叶。 甲板在每一次颠簸中都发出不堪重负的 ** ,锈蚀的铆钉仿佛随时会崩裂。 船舱里,光线昏暗。 那个顶着稀疏头发、自称姓张的男人还在说话。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几乎不间断地从那张嘴里涌出来,搅动着本就沉闷的空气。 坐在对面的年轻人不自觉地挪了挪身子,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 另一个体态圆润的男人则半眯着眼,目光在说话者脸上来回扫视,像在掂量什么。 “两位专精哪个领域?” 顶着一头不自然发型的男人向前倾了倾身,脸上堆着过分的热情,“既然同乘一船,彼此照应总不是坏事。” 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尤其当对方顶着“教授” 头衔的时候。 某种局促感从胃里爬上来,让他耳根微微发烫。 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营生,该怎么说得出口? “我嘛,” 体态圆润的男人接过话头,小眼睛眨了眨,“干的算是地底下的活儿。 常年不见光的那种。” 年轻人差点呛住。 挖坟掘墓……倒也没说错。 确实是在地底下忙活。 “失敬!” 秃顶的男人猛地坐直,表情瞬间变得庄重,“原来是保卫部门的同志!” “噗——” 年轻人终于没忍住。 笑声从齿缝里漏出来,带着点狼狈。 他赶紧抬手捂住嘴,肩膀却还在抖。 这位教授……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这种话也能当真? “注意点态度!” 胖男人横了他一眼,随即转向秃顶者,“张教授,打听个事儿。” “您请问。” “阿宁那边……雇你花了多少?” 秃顶者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 船舱里静了一瞬。 胖男人的嘴角抽了抽,像是吞了只苍蝇。 他别开脸,盯着舱壁上斑驳的霉斑,不再吭声。 “等等,” 年轻人忽然回过神,“你们……都是收了钱才来的?” 秃顶者点了点头。 “对。” 王胖子整张脸皱成一团,脸色发青,胸口堵得慌。”没钱拿,谁愿意来?天底下哪找白干活的蠢货!” 这话让吴谐表情也僵住了。 他自己不就是那个白干活的蠢货? 整件事他还没理清头绪,人就已经在船上了。 现在回想,自己是不是被糊弄了? 刚才还觉得王胖子可笑。 笑着笑着,嘴角就垮了下去。 根本没人提过报酬的事…… “这位吴先生又是多少酬劳请来的?” 张启灵眼尾掠过一丝戏谑。 吴谐支吾道:“没……没谈钱。” 听见他那磕绊的回答,王胖子先是怔住,接着手指朝他一点,爆出震耳的笑声。 原来真有白干活的。 这么一想。 他心头那团郁气忽然散了不少! 吴谐哑口无言。 “哥们,够义气啊!” 王胖子笑得眼角泛泪,随即压低声音,“该不会是被阿宁那张脸给哄来的吧?听我一句,趁早收心,你没指望的。” “阿宁眼里只有尘爷。” 吴谐满脸茫然。 哪儿跟哪儿? 他承认阿宁相貌确实出众,但自己根本没动过那种念头。 他是来寻三叔的! 刚要开口辩解—— 船身毫无预兆地剧烈倾斜,几乎把几人甩到地上。 箱笼杂物翻倒一片。 三人同时变色。 出什么事了? 张启灵动作最快,脖颈一转看向舱门外。 天色不知何时已暗沉如墨。 他身影一闪便冲出船舱。 这速度让吴谐和王胖子都愣住了。 头发都没了。 动作还这么利索? 两人对视一眼,也拔腿奔向舱外。 …… 同一时刻。 渔船甲板早已乱成一片。 船老大盯着压来的乌云,嘶吼着指挥水手们捆绑货物。 风像野兽般嚎叫,浪头一个接一个撞向船身。 海水翻腾着拱起数丈高的水墙,又狠狠砸向老旧的木船。 船体几乎被掀翻。 剧烈的摇晃混着咸腥的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甲板上的人死死抓住缆绳才没被卷进海里。 一波巨浪刚过。 湿气包裹着每一个人。 阿宁的短发紧贴头皮,深色衣物吸饱水分后与皮肤之间再无空隙。 布料下的曲线因此变得格外清晰,仿佛第二层皮肤。 海水抹去了她脸颊的血色。 “你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她忽然抬头,捕捉到张启尘的目光。 张启尘的瞳孔里浮起一丝异样:“有些痕迹藏不住了。” “痕迹?” 阿宁没反应过来。 她垂下视线,随即呼吸一滞——浸透的衣料下,轮廓无所遁形。 双臂立刻环抱到胸前。 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该不是特意演给我看的吧?” 张启尘压低身子,气息擦过她的耳廓,声音里掺着砂砾般的笑意。 阿宁用眼刀刮过他:“下流。” 幸亏他站的位置恰好形成屏障,遮住了那片引人注目的区域。 此刻甲板上无人分心,所有注意力都被翻涌的浪涛夺走。 她急着离开这里换身装束。 刚侧过肩膀,整个人就僵住了。 “船……那艘船……” 不知是谁先喊破了音。 船工、水手、连同阿宁带来的那些人,全部朝着同一方向望去。 下一秒,无数张脸褪成灰白。 雾墙深处,一艘轮廓模糊的古老帆船正切开波浪。 像从深海墓穴浮出的骸骨。 那船上没有光,也没有声响,静得如同已经死去多年。 陈旧木材与漆黑海水融为一体,散发出某种非活物的阴冷。 甲板上顿时没了动静。 人们变成了一群石像,连眼珠都凝固了。 “别去看……千万别看……” 船老大的牙齿磕碰出细碎的颤音。 其余人慌忙扭回头。 整条渔船陷入诡异的沉寂。 所有人都用后背对着那艘逐渐逼近的影子,肢体控制不住地抖动。 阿宁也转了过去。 发现张启尘仍面向那片浓雾,她拽了拽他的袖口:“转过来,张启尘。 那是幽灵船,靠近它会招来灾祸……” 这时,腐朽木材摩擦的吱嘎声穿透雾气飘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船骨里缓慢蠕动。 几名年轻水手腿一软跪了下去,嘴唇快速开合,零碎的祷词漏进风里——他们在求海神庇佑。 渔船在浪里颠簸。 甲板上只剩下风刮过缆绳的呜咽。 那个水手第一个弯下脊背,膝盖撞上湿木板。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船老大、其余水手、还有阿宁带来的人,全都矮了下去。 他们伏在那儿,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不住地战栗。 鬼船。 也有人叫它幽灵船。 各地的渔夫都会讲类似的故事。 总有人在雾气弥漫的海平线上瞥见过那样的影子:一艘早就该沉没的船,却还在水上漂着。 据说船上挤满了回不了家的魂灵。 它们被永远困在这片咸涩的水域,日复一日地飘荡,找不到岸。 想要离开?除非能拽下新的活人,顶替自己的位置。 所以沿海的老人才会反复叮嘱:远远瞧见,立刻转开眼睛。 谁多看,谁的魂就被勾走。 从此变成船上又一个游荡的影子。 阿宁听过这些。 此刻她感觉自己的牙齿在轻轻磕碰,膝盖骨里像塞进了冰碴。 她朝着那个立在船舷边的身影低喊:“别往那边看!” 张启尘怎么会信这些?他心里清楚那艘船的底细。 根本不是什么亡灵栖居之所。 那是二十年前沉进西沙海底的东西,一支考古队曾经搭乘它。 如今不知被哪阵暗流推了上来。 如果记忆没出错,船舱里应该还留着陈文静的手记。 “张启尘,转过来!” 阿宁的声音又急又颤。 他总算挪开了视线。 这一转身,却撞见另一番景象:她浑身湿透,衣料紧紧裹在身上,曲线毕露。 水珠正沿着脖颈往下滑。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出一点真实的叹赏:“这身段,确实难得。” 阿宁的脸瞬间涨红:“你——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个?” “难道要怪衣服太贴身?” 他语气平淡。 “再看就把你眼珠剜出来。” 她又羞又恼,可恐惧攥住了四肢,只能咬着牙挤出这句威胁。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歪。 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 ** 。 那艘破旧的船已经贴了过来,船帮擦着船帮,撞得渔船几乎倾侧。 甲板上所有人被震得弹起又落下。 跪着的人们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把额头死死抵住木板,仿佛这样就能从眼前消失,变成甲板的一部分。 阿宁的脸褪尽了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膝盖一弯,整个人就要朝甲板瘫软下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从侧旁伸来,稳住了她下坠的身形。 是张启尘。 “听着……”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她,而张启尘那毫不避讳、落在她身上某些部位的视线,更添了一把无名火。 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她几乎要哭喊出来:“闭嘴!不许看!” 张启尘心里掠过一丝无可奈何。 这姑娘,看着挺机灵,怎么这时候……他暗自摇头,甩开那些无谓的联想。 她并非天生胆怯。 只是上一次的经历,在她心里凿下了太深的刻痕。 过去枪林弹雨的日子,她从不知惧怕为何物,更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怪力乱神。 可七星鲁王宫里的遭遇,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她所有的理所当然。 有些东西,由不得你不信。 “傻姑娘,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第436章 30 张启尘叹了口气,手指转向她的肩头,“我是说,你这边肩膀上,搭着两只……不属于活人的手。” 见他不仅看,手还要伸过来,阿宁哪怕惊魂未定,怒火也腾地窜起。 她正要挣扎并厉声喝止—— 张启尘后半句话才慢半拍地钻进她的耳朵。 什么? 肩上有……手? 她猛地扭过头,视线仓惶扫向自己肩侧。 虽然角度所限看不真切,但一只肤色青黑、干瘪如枯枝的手掌,正牢牢扣在她肩头的衣料上。 那绝不是活人该有的样子。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撕裂了海风。 甲板上那些早已跪伏在地的人,听到这叫声,非但没有抬头,反而将面孔更深地埋进臂弯,嘴里絮絮叨叨的祈祷念得更急更快了,仿佛这样就能把不祥隔绝在外。 下一刻,阿宁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跌坐。 那两只搭在她肩头的诡手骤然发力,拖拽着她,在所有人眼前划出一道仓皇的弧线,翻过了船舷,直直坠向墨色的海水。 “救……救我——!” “张启尘——!” 她的呼救声被咸腥的海风瞬间撕碎、吞没。 几乎同时,那艘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陌生船只,与他们的渔船擦身而过,只在几个心跳的间隙里,便已滑出数丈远,没入更深的雾气中。 “阿宁!” 另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张启灵身形一动就要上前。 船老大却像溺水者抱住浮木般死死箍住他的腰,声音带着哭腔:“去不得啊!被那东西选中了,就回不来了!那是献给龙王爷的,抢不回来!” 吴谐和王胖子僵在原地,像是被冻住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思维都跟不上眼睛。 其余人脸上交织着未散的恐惧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庆幸——恶灵既然带走了她,或许,就轮不到自己了。 “调头,把船靠过去。” 张启尘走到张启灵身边,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浪与呜咽般的祈祷,“我去带她回来。” 既然接了这趟活,受了雇主的钱,该挡的灾,就得去挡。 他没法继续旁观。 “行。” 张启灵应了一声。 吴谐和王胖子的声音几乎叠在一起:“张哥/尘爷,当心!” 话音未落,张启尘已纵身而出。 身影划破空气,径直坠入翻腾的墨色海水。 双臂破开浪涛,那股惊人的力道让他在汹涌的潮水中撕开一道白线,仿佛深海之下掠过的猛兽。 不过几个呼吸的间隔。 他与渔船之间已隔开数十米距离! 船上众人瞌睡全无,眼珠瞪得滚圆——这真是血肉之躯能做到的事? “ ** !掌舵的,快调头去接尘爷和那女人!” 王胖子猛地回神,扭头冲船老大吼。 船老大拼命摇头:“不敢不敢!那女人被邪祟碰过,又落进海里,已经是献给龙王的祭品了,万万不能救。” “那位小哥……怕也回不来了……” …… 冰冷的海水裹住阿宁的刹那,按住她肩头的那对阴冷手掌骤然消失。 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可绝望随即淹没她——浪涛只推了几下,渔船就成了远处一团模糊的影子,还在不断缩小,最终彻底融进浓稠的夜色里。 一个念头砸进脑海:“这次真的结束了。” 人类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墨蓝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而深海之下藏着什么,从来都是让人脊背发凉的传说。 对海洋的本能畏惧,此刻攥紧了她的心脏。 “嘎吱……嘎吱……” 更要命的是,旁边那艘死寂的鬼船正随着波浪摇晃,船板摩擦的声音又细又尖,像指甲刮过骨头。 等等——那是什么? 她骤然缩紧瞳孔。 前方起伏的黑色浪涛间,有个影子正劈开海水急速靠近,所过之处白沫飞溅。 心猛地往下一沉。 难道是鲨鱼? “张启尘?!” 阿宁怔住了。 她看清了——破浪而来的根本不是鲨鱼,而是那个人。 手臂每一次挥动都扯开大片水花,速度却快得惊人。 这可是怒涛翻卷的 ** 。 寻常人掉进来只能任凭摆布,他却能逆着浪锋向前突进。 阿宁呆在原地,忘了划水。 她从未预料到,在彻底失去希望的这一刻,会是这个人冲破所有阻碍来到她面前。 胸腔深处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你疯了?连命都不要了吗?” 张启尘游近时,阿宁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脱口而出的是这样带着怒意的质问。 他在她身旁停住,双足踩水稳住身形:“傻姑娘,这叫什么话?” “我可是专程来带你回去的。” 那一瞬间,即便是阿宁这样性情的人,眼眶也骤然发热。 她猛地扑过去,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手指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 “你这人……你这人……” 嘴上重复着埋怨的字句。 声调却软得像是裹了层蜜。 黑暗无边的海面波涛翻涌,两人在咸涩的海水中相拥,随着浪头的起伏时沉时浮。 “先离开水里。” 张启尘的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湿透的衣物也能觉出柔软的曲线。 他带着她转向一侧:“船在那儿。” 阿宁怔住:“船?” 他们的渔船不是早已消失在浓墨般的远方了吗? 那持续不断的、沉闷的机械轰鸣。 此刻也听不见了。 张启尘抬了抬下巴:“看那边。” “那艘……鬼船?” 阿宁的声音里透出恐惧。 她并非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那艘船的影子,只是不敢靠近。 怎么敢上去? 传说里堆满枉死者的幽魂,一旦踏足,恐怕再也无法离开。 光是听见木板摩擦的“吱嘎” 声。 脊背就窜上一阵寒意。 “想什么呢……” 张启尘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料到连她也信这些没影的传闻。 他没再多说,手臂收紧她的腰,双腿发力向上一蹬。 脚底抵住潮湿的船舷。 身形借力拔起。 眨眼功夫,两人已落在甲板表面。 “咯啦——” 腐朽的木板在重量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 ** 。 这些木材被海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月。 早已酥软脆弱。 放眼望去,这是艘样式古旧的渔船,处处透着岁月痕迹,船体因长期浸水而膨胀变形。 表面覆满灰白色的盐渍与附着物。 显然是近期才从海底被推上来的。 “呀——” 阿宁突然短促地惊叫,整个人向后仰倒,背脊撞上甲板。 有什么东西正拽着她的脚踝。 将她拖向船舱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 “张启尘……快拉我一把……” 她脸色煞白,身体再度失去掌控,唯有声音还能艰难挤出喉咙。 张启尘身形一晃便已贴近,五指扣住她脚踝:“说句顺耳的来听听。” 阿宁怔住。 这人简直荒唐——危急关头竟还惦记着讨口头便宜。 分明是趁火 ** ! 可那阵阴冷的拖拽感又缠上了肩头,无形的手正将她向后扯去。 “夫君……” 她咬唇唤道。 “听话。” 他松开手的刹那纵身向前。 整个人凌空压上她后背,顺势将她翻了过来。 后颈处赫然趴着一团紫黑色肉瘤,两条类人手臂的触须正死死扣住她双肩。 正是传闻中的人面臁。 寻常法子需用牛毛 ** ,但张启尘体内奔涌的麒麟血远比那霸道——世间阴秽之物遇之皆溃。 那肉瘤猛然抽搐,触须如受惊蟹钳般松开皮肉,朝船舱阴影处急窜。 “想逃?” 寒光自他袖中闪出,一柄短刃破空钉下。 肉瘤被牢牢刺穿在甲板上,汁液缓缓渗开。 所有动作只在呼吸之间。 “你……压着我做什么?” 阿宁脊背传来他胸膛的温度,耳根倏地烧了起来。 张启尘轻嗤:“救你的命,自己回头瞧。” 她侧脸瞥见甲板上那团尚在抽搐的异物,胃里一阵翻搅。 想到这东西曾贴在自己皮肤上,寒意便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究竟是什么?” “人面臁。” 他退开几步,坐在堆叠的木箱边缘,“海上鬼船才有的东西,据说是溺死者怨气所聚。 靠近活人便附上去,分泌毒液麻痹神智,慢慢将人变成空壳……别趴着了,起来。” 话音未落,他抬手在她后腰下方拍了一记。 阿宁浑身一颤。 那片皮肤像被火燎过般灼热,羞愤顿时冲上脸颊。 她慌忙撑起身子,指尖蹭过湿滑的甲板。”你这人……怎么总这样!” 声音里带着恼意,脸颊却微微发烫。 他立在两步外,海风卷起他额前几缕碎发。”若是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他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事实,“那才叫奇怪。 你能让人多看几眼,自然有你的道理。” “歪理。” 她别过脸去,不再接话。 视线转向四周。 这艘船静静泊在墨色的海面上。 有他在近处,先前攥紧心脏的那股寒意,似乎散了些许。 她深吸一口咸腥的空气,开始仔细打量脚下这具钢铁残骸。 船身锈蚀得很厉害,铆钉周围泛着暗红的痂,木板接缝处滋生出灰白的盐渍。 整体样式老旧,像是几十年前常见的捕捞船,可桅杆断了半截,舱壁也有几处不自然的凹陷——仿佛曾被巨大的力量挤压扭曲过。”它沉过,” 她低声说,“而且在水下待了不短的时间。 可如今……怎么又浮上来了?” “因为它本来就不该一直沉在海底。” 他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这是二十年前那支西沙考古队用的船。” “二十年前?” 她倏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西沙……考古队?” 这几个字像冰锥刺进耳膜。 她当然知道那件事。 为那位先生做事以来,尘封的档案她翻阅过许多。 九门里一些人的后代,当年以考古队员的身份出海,最终却消失于茫茫波涛。 唯一活着回来的人,姓吴。 而他们此行的目标,正是那支队伍曾经发现、又随之隐匿于深海的墓穴。 会是这样巧合吗? “所以……那些人,” 她喉咙有些发干,“都留在海里了?” 他没有回答。 二十年前的旧事,盘根错节,牵扯太多。 那些队员并非葬身鱼腹,而是被锁进了比海水更深的黑暗里,成了某些漫长实验的注脚。 而推动这一切的影子,姓汪。 “现在呢?” 她换了个问法,“我们怎么离开这鬼地方?” 第437章 31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 食指轻轻抵在唇前。 所有表情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淬过寒光的刀锋,笔直刺向船舱内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的心猛地向下一坠。 不必多言,他骤然绷紧的肩线已说明一切。 她立刻抿住唇,连呼吸都压到极轻,耳中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闷响与海浪拍打船壳的单调重复。 然后—— “啊……啊……” 一道尖锐的、破碎的、仿佛用指甲刮擦金属的啼哭,毫无征兆地从黑暗深处迸发出来,撕破了死寂。 *** 那声音根本不像婴儿。 更像某种被掐住喉咙的幼兽,在锈蚀的管道里绝望地摩擦声带。 它回荡在空荡的船舱内部,撞上铁壁,激起层层叠叠、令人牙酸的回音。 她后背瞬间爬满寒意。 他侧耳听了片刻,忽然迈步朝舱门走去。 靴底踩在腐朽的木板上,发出吱呀的 ** 。 她来不及多想,紧跟上去。 舱内比外面更暗。 仅有几缕惨淡的天光,从破损的舷窗斜斜切入,照亮空气中浮沉的尘埃。 到处是倾倒的桌椅、散落的纸张,还有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铁锈、霉烂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的味道。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一张固定在地的金属桌。 桌面上摊着一本硬壳笔记,封面被水泡得肿胀变形,但依稀可见模糊的蓝色漆字。 他伸手拂去表面的盐粒,翻开。 纸页黏连严重,许多字迹已洇成团团墨晕。 但仍能辨认出一些断续的句子: “……三月十七日,样本活性异常……需低温抑制……” “……舱底传来敲击声,持续整夜。 王工下去查看,未归……” “……它不吃鱼。 它想要……” 笔记在此处戛然而止,最后几页被撕去,只留下毛糙的残边。 “这是……考察记录?” 她凑近,借着微弱的光线费力辨认。 他合上笔记。”不止。” 声音很低,“是观察日志。” 观察谁?或者说,观察什么? 没等细想,那啼哭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近,仿佛就在下一层甲板,还夹杂着某种湿漉漉的、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他猛地将笔记塞进她手里。”拿着。” 自己则转身,面向通往底舱的狭窄铁梯。 ** 下方完全浸没在黑暗中,像一张巨兽的喉咙。 摩擦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急促的、带蹼的拍打声,正沿着 ** 快速向上逼近。 一个黑影骤然窜出! 它约莫半人高,四肢细长却布满暗青色的鳞状皮肤,指趾间连着蹼。 头颅不成比例地硕大,一双暴凸的、没有眼睑的眼睛在昏光中泛着惨白。 嘴巴咧开,露出细密尖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正是那“啼哭” 的源头。 海猴子。 而且不止一只。 第一只刚扑到梯口,第二只、第三只相似的影子已紧随其后,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涌出。 他没有后退。 在第一只海猴子凌空扑来的瞬间,他侧身让过锋芒,左手如电探出,不是击打,而是精准地攥住了它细长的后颈。 那东西在空中剧烈扭动,利爪胡乱挥舞,却够不到他分毫。 只见他手臂肌肉绷紧,顺势向下一掼—— “砰!” 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咔嚓声。 那东西被狠狠砸在铁梯边缘,当即瘫软不动。 第二只已到面前,腥风扑面。 他抬腿踹中其胸腹,将它蹬得向后倒飞,撞上第三只,两只滚作一团。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没有多余花哨的动作,每一次出手都简洁、凶狠,直指要害。 她捏紧了手中的硬壳笔记,指尖发白。 看着那三只瘫在梯口不再动弹的扭曲躯体,又看向他收势站定的背影。 舱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他略微加重的呼吸,以及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弯腰,从最先那只海猴子僵硬的爪趾间,扯下一片东西。 是一片碎布。 靛蓝色,质地厚实,边缘参差,像是从某种制服上强行撕扯下来的。 布片上沾着黑褐色的污渍,早已干透发硬。 他将碎布举到舷窗透入的光线下。 污渍 ** ,隐约能辨出一个模糊的、用白色丝线绣出的编号:07。 “看来,” 他松开手,任碎布飘落,“二十年前的人,有些东西还留在这船上。” 舱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似乎藏着一双眼睛,正无声地窥视着甲板上的人影。 “什么动静?” 阿宁肩膀猛地一缩,几乎贴到张启尘臂侧,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 她原本就对这艘船心存畏惧,尽管张启尘先前解释过它的来历,可刚才那声尖锐的啼哭——像极了婴孩,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让她胸口一阵发紧。 张启尘的瞳孔里浮起极淡的金芒,耳廓微微颤动。 声音撞在舱壁、地板、朽木上的回响,在他脑中逐渐拼凑出下方的轮廓。 闻风听雷的技法之下,底舱船长室的景象清晰起来:一具覆满青灰色鳞片的躯体,正从船壳破口处使劲往里挤,獠牙刮擦木板的噪音刺耳。 “是海里的东西。” 他压低嗓音。 阿宁吸了口凉气:“那种……传闻里的怪物?” 她记起听过的零碎描述:生于咸水,鳞甲坚硬,蛮力惊人。 更令人脊背发麻的是,都说这东西对女子有种病态的执着,会剖开腹腔,掏食内脏。 想到这里,她胃里一阵翻搅。 “得下去瞧瞧。” 张启尘说。 阿宁怔住了。 明知底下有那东西,还要主动靠近?她抬起眼睛盯着他,睫毛因为紧张轻轻发颤。 “现在不管,它会在底下把船拆得更快。” 张启尘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跟紧我,它伤不到你。” 这话让阿宁绷紧的脊背松了些。 她点点头,喉间轻轻应了一声。 目光落在他侧脸上时,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只要这个人在旁边,几句话就能拂去她大半不安。 那种踏实感,是她握着枪械在硝烟里穿梭时从未体会过的。 此刻竟生出些许贪恋,不愿这片刻的安宁消散。 “走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从皮肤接触处炸开,电流般窜过整条胳膊。 阿宁整个人僵了一瞬。 什么时候和异性这样接触过?不同于之前被他横抱或揽住腰身,这次手指的缠绕直接而笃定,仿佛叩在了某道从未开启的门上。 她忘了抽回手。 或者说,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舍不得抽回。 船舱深处,光线被吞没得所剩无几。 张启尘抬起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见的只有锈蚀与腐朽。 船壳早已变形,货物散落各处,被海水浸泡得面目全非。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传来木板不堪重负的 ** ,那声音细碎而绵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穿过堆积杂物的货舱区域,前方出现了供船员歇息的狭小空间。 阿宁的目光扫过凌乱的陈设,最后停在一张固定在墙边的金属小桌上。 桌上有个透明密封袋,里面封着一本册子。 “那是什么?” 她问,声音里带着探询。 张启尘伸手取过袋子,解开扣子,将里面的本子拿了出来。”一本笔记。” 他回答得简单直接。 阿宁一时无言。 他翻开硬质的封面。 第一页纸上,留着两行字迹。 笔画纤细,排列整齐,透着书写者特有的细致。 【西沙碗礁考古工作记录 一九八四年,吴三醒赠予陈文静】 从这笔迹推断,记录者应是女性。 字里行间透出的沉静与工整,恰好印证了“陈文静” 这个名字给人的印象。 清秀,安宁,仿佛能透过纸面看见执笔人的模样。 二十年前,九门之中吴家与陈家的这一对后人,在行当里曾传为美谈。 有人将他们比作传说中并肩行走江湖的侠侣,名声远扬。 “吴三醒……陈文静?” 阿宁看清字迹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被张启尘说中了,这艘漂泊多年的幽灵船,正是当年那支考古队所用。 她忍不住侧目,再次打量身旁这个男人。 刚才他们还在甲板上,四周只有海浪与风声。 他是凭什么,一眼就断定这是消失了二十年的那艘船? 这个人…… 从始至终,都像罩着一层迷雾,让她无法看透。 难道世上真有无所不知的存在? 在她心神浮动之际,张启尘已经继续往后翻动纸页。 本子上按日期记载着考古工作的详情。 …… 【七月二十一日,首次进入墓室】 【参与人员:吴三醒、张启灵……】 【工作内容:清理墓室侧室】 【发现器物:一具金丝木双凤纹婴孩棺椁】 …… 【七月二十三日,第三次进入墓室】 【参与人员:全体队员】 【工作内容:无(因躲避海上风暴)】 【发现器物:无】 …… 正是那次为避风暴全员进入古墓,变故悄然发生。 从此,这批人的命运轨迹被彻底扭转。 张启尘只粗略扫了几眼,便合上了本子。 这些旧事…… 他心中早已了然。 “不往下看了?” 阿宁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 阿宁的疑问尚未出口,就被一阵从船员休息室深处传来的闷响打断了。 那声音厚重而压抑。 仿佛有重物在反复撞击金属。 她脊背一凉,下意识将身前的张启尘往前推了半步。 声响的源头。 分明是紧闭的船长室。 “往后退。” 张启尘侧耳凝神片刻。 心里已然明了。 那只从海里爬上来的东西,此刻就在船长室里,正用蛮力捶打那扇锈蚀得不算彻底的铁门。 捶打声的间隙里。 还夹杂着类似幼童哭泣的尖细呜咽。 轰隆! 没过多久,在持续不断的暴力撞击下,铁门终于支撑不住,整扇向外崩飞。 一道黑影随之窜出! 那东西有着近似人的轮廓,面孔却覆满暗沉鳞片,一对泛着幽绿光点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它咧开嘴,露出参差交错的尖牙。 周身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正是传闻中的海猴。 哗—— 铁门脱落,海水立刻从缺口倒灌而入。 那怪物左右扫视一圈。 目光很快锁定躲在张启尘侧后方的阿宁。 它眼中的绿芒骤然变得炽亮,混合着贪婪与某种令人不适的渴求,涎水从嘴角滴落。 被这样的视线盯住,阿宁感到皮肤一阵发麻。 第438章 32 手指不由攥紧张启尘的手臂。 “上甲板。” 张启尘揽住她,身形一动便朝船舱外疾退,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这一层海水正在涌入。 显然不能停留。 况且若在此处动手,船体结构恐怕会遭到更严重的损坏。 他瞬间改了主意。 得把那东西引到开阔处。 嗷! 海猴看见目标被带走,仿佛被夺走了所有物,顿时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随即猛蹬地面,纵身追来,每一次跃起都跨过数米距离。 不过眨眼功夫。 它已紧跟着冲出了船舱! 怪物再次高高跃起,布满利齿的嘴大张,尖锐的指爪向前探出,直扑两人后背。 “后面!” 阿宁失声提醒。 张启尘将她往旁侧一送,同时握拳,体内力量奔涌汇聚,一层无形气劲裹住拳头:“自寻死路!” 拳锋破空,迎向扑来的黑影。 骇人的劲力骤然爆开。 骨骼碎裂的声响在船舱里炸开。 那一拳的劲道穿透鳞甲,直抵胸腔。 几根肋条应声折断,海怪向后摔去,撞上木板时发出刺耳的哀嚎。 阿宁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见张启尘的拳头还停在半空,臂膀的线条绷紧如弓弦,腰背蓄满力量,裤管下的腿肌微微颤动。 金色微光从他皮肤下透出来,衣料被无形的气流鼓动,猎猎作响。 那股压迫感让她脊背发凉,却又忍不住眯起眼睛。 海怪挣扎着爬起。 胸前鳞片剥落处血肉外翻,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肤。 它喉咙里滚出低吼,眼珠由绿转红,死死盯住前方的人影。 疼痛没有让它退缩,反而激出更凶暴的反扑——四肢抓地,猛地窜出! “当心!” 阿宁的警告脱口而出。 张启尘已经动了。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刃口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冷光。 不能再拖延了。 船体在 ** ,海水正从裂缝渗入,每一次撞击都让木板断裂声加剧。 必须速战速决。 身影如电,他截住扑来的怪物。 体内某种古老的力量骤然苏醒,威压如潮水般漫开。 海怪扬起利爪,却在半途僵住——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浮出茫然,然后是战栗。 甲板猛地一震。 某种源于生命本源的战栗从骨髓深处炸开,让它每一寸筋肉都僵住了。 那是烙印在血脉里的、无法违逆的等级差距。 就在那东西被无形威压钉在原地的刹那,张启尘动了。 他手里的短刃划出一道冷光,精准地没入了对方喉间。 温热的液体立刻喷溅出来,泼洒在脚下的木板上,迅速洇开一片暗红。 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充斥了鼻腔。 那东西徒劳地张大了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珠里凝固着极致的恐惧,躯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 紧接着是骨头断裂的脆响。 张启尘的手已经扣住了它的头颅,毫不迟疑地向一侧猛折。 颈骨应声而断。 那具刚刚还在挣扎的身体顿时失去了所有支撑,软塌塌地砸向甲板,再无声息。 从拔刀到目标倒地,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绝对的、碾压式的终结。 阿宁站在原地,呼吸似乎停了一瞬。 她看着甲板上迅速扩大的那滩暗色,又看向收刀而立的身影,喉咙有些发干。”……怎么会这么快?” 那毕竟不是普通的生物。 可在张启尘面前,它连抬起爪子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被轻易掐灭的烛火。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兀,甚至带着点不真切的恍惚感,仿佛只是视线晃动时产生的错觉。 张启尘没在意她的反应。 他蹲下身,手指探入那尚有余温的躯体内部摸索。 不多时,一颗 ** 的东西被他掏了出来,表面还沾着黏腻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那是浓缩了它全部生命精粹的核心。 虽然远不及他从那具古老尸身中得到的东西,但终究是难得的补益。 这也正是他登上这艘船的目的。 “妖兽的内丹?” 阿宁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他掌心,声音里带着讶异。 上次在那座地下宫殿里,她亲眼见过他从一具猩红尸骸中取出类似的珠子,然后直接吞了下去。 当时她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 回去后,她翻了不少积灰的古卷,才知晓那被称为“尸丹” ,是某些邪异存在经年累月凝炼而成。 所以此刻,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张启尘抬眼,嘴角弯起一点弧度:“认得挺准。 现在我得把这东西处理掉,你到旁边等着。” 阿宁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尽管不是第一次目睹,那股强烈的好奇心还是再次攫住了她。 他寻了处角落坐下,目光落在张启尘掌间那颗 ** 的妖兽内丹上。 只见对方抬手一送,那丹丸便没入口中。 闭目。 凝神。 体内骤然炸开一声闷响——仿佛有巨物在血脉深处苏醒。 那颗丹刚落入腹中,便化作一头扭曲的虚影,形似猿猴却生着鳞爪,周身缠绕着海腥与暴戾。 虚影没有眼睛,可张启尘能感觉到某种粘稠的怨恨正从虚无中渗出,试图撕扯他的五脏。 “残念也敢作祟。” 他心念微动,长生不死经的脉络自丹田升起,如无数道金线织成罗网。 与此同时,血脉深处某种古老的存在苏醒了,那是属于圣兽麒麟的威压,沉甸甸地镇下。 海猴子的虚影尖啸着扭曲、溃散,最终化作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流质,顺着经脉游走。 那流质所过之处,骨骼发出细密的轻响,像是被无形的手重新打磨。 皮肤下的肌肉微微起伏,仿佛有活物在底下游动。 环绕周身的先天罡气越来越浓,将他裹成一个隐约发光的茧。 远远看去,他不像在修炼,倒像一尊正在熔炼自身的鼎炉。 气息一寸寸拔高。 终于,某个看不见的屏障被冲开了。 他睁开眼时,眸底掠过一线金芒,转瞬即逝。 起身的瞬间,关节处爆出一串脆响,仿佛积压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节分明,皮肤下隐隐有光华流转。 “阿宁?” 四周空荡。 他转头,才在船舱最暗的角落瞥见一团蜷缩的影子。 那姑娘整个人缩成了球,脸色白得像是浸过水的纸,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湿透的衣料紧贴皮肤,随着她细微的颤抖不断往下滴水。 海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寒意,一遍遍刮过她 ** 的脖颈。 他走过去蹲下,手背贴上她的额头——触感冰凉,没有发热的迹象。 “冷……” 她牙齿磕碰的声音细碎而急促。 抬眼的瞬间,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夜行人突然望见了灯火。 寒意刺骨时,她撞进了他怀里。 手臂箍住他的腰背,躯体紧贴,每一寸皮肤都像要嵌进对方的热源里——确实,她在取暖。 刚吞下妖丹的张启尘,体温灼得惊人。 湿透的衣衫早已蒸干,热气从他毛孔里不断涌出,才靠近,阿宁就觉得自己碰上了一座行走的火炉。 冷到骨髓都在打颤的她,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张启尘顺势环住她,喉间滚出一声低笑:“这么主动,可是要额外算账的。” 阿宁没应声,只顾着汲取那股暖流。 不明就里的人看了,或许会以为她是山野精怪,正贪婪地吸食活人的阳气。 许久,她僵硬的四肢终于软了下来。 苍白褪去,脸颊透出淡粉,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温热。 “你身上……怎么像烧着炭?” 她仰起脸。 短发凌乱地散在肩头,那张脸介于少女的清澈与女人的媚态之间,眼波漾着水光,话音里缠着似有若无的钩子。 曲线起伏的身子如藤蔓般缠在他身上。 张启尘垂下视线。 衣襟不知何时松开了,一片雪白的起伏撞进眼底。 浪涛汹涌。 空气忽然粘稠起来。 阿宁的手臂环上他的后颈,唇瓣微微前送,睫毛轻颤着合拢。 颊上绯色蔓延,气息渐乱。 张启尘看着近在咫尺的柔软,腹底那股火猛地窜了上来。 手掌贴上她的脊背,顺着曲线滑下。 他迎了上去。 —— 乌云压得很低,海面黑沉。 浪头拍打着船舷,这艘没有灯火的小船在墨色里摇晃。 阿宁伏在张启尘胸前,眼尾泛红,眸子里蒙着一层湿雾,浑身透着暖融后的慵懒。 她的身体像没有骨头的蛇,总在不经意间擦过他皮肤。 每一寸起伏都在散发无声的邀请。 张启尘抬眼,那片雪浪又闯入视线。 极致风光,宛如摊开的秘卷。 他呼吸重了几分,不再克制本能。 鬼船在海风中颠簸,连咸湿的空气都染上了甜腻。 “张启尘,我……” 阿宁心跳如擂鼓,声音发颤,眼里漾开一片潋滟的波光。 张启尘的指尖轻轻压住她的唇。 夜正浓,别出声。 阿宁的睫毛颤了颤。 某种温度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咔嚓! 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像骨骼被碾碎般从脚下传来。 紧接着,整条船猛地向一侧歪斜,发出悠长而痛苦的 ** ,仿佛垂死的巨兽。 船身开始不可逆转地倾倒。 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迷乱的意识。 “什么声音?” 阿宁猛地抬头,散乱的短发贴在泛着红晕的脸颊上,衣衫不整,眼中却已换上警觉。 张启尘屏息凝神,耳廓微动,运用那门家传的听风辨位之术感知了片刻,眉心渐渐拧紧。 真不是时候。 “船的脊梁骨……断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眼看就要……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事。 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 阿宁仿佛看穿了他的念头,忽然凑近,在他唇上飞快地印了一下,气息微促:“急什么,往后的日子还长。” “往后?” 张启尘怔了怔。 难道这姑娘打算在那种地方? 这念头让他呼吸一滞。 当然,他并非被冲动支配的人。 眼下船体正在开裂,海水正疯狂涌入,用不了多久,这艘船就会彻底被 ** 吞噬,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哪里还能继续? 第439章 33 他伸手,仔细地为她拢好衣襟,遮住那片晃眼的肌肤,又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 “这次先记下。” 他扬了扬眉梢。 阿宁脸上红晕未褪,却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挑衅:“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要讨饶呢。” 张启尘一时无言。 这女人,连这种事都要争个高低。 看来下次,非得让她彻底领教他的手段不可。 哗啦——哗啦—— 海水灌入的声响越来越急,整艘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仿佛水下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拼命拖拽。 张启尘手臂环住阿宁的腰肢,足尖发力,带着她纵身跃起,落在了那根光秃秃的桅杆上。 桅杆早已腐朽不堪,承受重量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 声,似乎下一刻就要断裂。 “现在怎么办?” 阿宁紧紧搂住他的脖颈,脸上却寻不到半分惧色,甚至带着点戏谑,“我们该不会要像那艘沉船上的恋人一样吧?” 有张启尘在近旁,她便觉得周身都罩着无形的甲胄。 哪怕脚下这艘船正往海底沉。 心也是稳的。 瞧见他神色里没有半分波澜,她胸腔里那点慌乱反而散尽了。 “怎么,打算跟我在这儿做对水鬼?以为人死了,欠的账就能一笔勾销?” 张启尘话音里带着戏谑。 阿宁脸色一沉:“张启尘,你骨头里就没长半根懂得风情的筋?” “那倒不是。” 他答得简短。 “那是什么缘故?” “是嫌还没把你从头到脚尝透。” “你这人……” 她又羞又气,伸手扯开他衣领,低头就朝他肩头咬了下去。 皮肉上立刻显出一圈清晰的齿痕。 “嘶——你他娘是狗托生的?” 张启尘肩头传来一阵刺疼,拧着眉斥道。 阿宁不肯松口:“咬死你算了。” 张启尘赶忙按住她后脑:“别闹了,这根杆子快撑不住了。” 那根桅杆早被海水浸得酥烂,承着他们两人的重量已是勉强。 再经这番晃动,吱呀声里带着濒临断裂的颤音。 随时会彻底断开。 阿宁眼睛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属于赢家的弧度。 那笑意漾在脸上。 竟像深夜里忽然跃出云层的月亮。 看得张启尘心头微微一晃。 原来不是有人生来就裹着冰壳。 不过是活在不见光的地方,不得不把血肉冻成石头。 就像她。 自小被丢进刀尖舔血的营生里。 不冷着脸,不硬起心肠,不学会割断怜悯,哪能活到今日? 说到底。 她也才刚褪去少女的壳子罢了。 “你盯着我看什么?” 阿宁察觉他目光停驻,侧过脸问。 张启尘伸手捏了捏她脸颊:“看你生得顺眼。” 阿宁别开脸:“花言巧语……” 话音未落。 张启尘忽然转头望向海面远处。 一艘漆皮斑驳的旧渔船正破开波浪朝这儿驶来。 这些人算准了时辰来的? 这艘鬼船离彻底沉没不过片刻。 再淹一会儿,海水就该吞尽最后一片木板了。 …… “尘爷!咱们到了!” 渔船上,王胖子隔着老远就朝桅杆上两人挥胳膊喊。 嗓门里涨着一股没来由的亢奋。 也不知他究竟在兴奋些什么。 张哥,你们那边情况还好吗?我去找绳索过来。 吴谐眉头拧紧,声音里压不住那份急切。 不必。 张启灵抬手制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们用不着你帮忙,别过去添麻烦。 他清楚张启尘的本事——甚至在自己之上。 那艘旧渔船正一寸寸靠近。 等距离足够,那人只需轻轻一跃。 何需什么绳索? 吴谐一时语塞。 虽然被这“张秃” 的话堵得心头冒火,可他没法反驳。 以张启尘的身手,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半吊子逞能? 高高的桅杆顶上。 张启尘估量着脚下渔船与目标的距离,手臂收拢,对怀里的人低声道:“抓紧。” “凭什么?” 阿宁别过脸。 “船要沉了。 我们得跳过去。” 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要是松手掉进海里,我还得费事捞你。” 阿宁怔住。 跳过去?这么远的距离? 这人是不是疯了? 念头还没转完,一只结实的手臂已经环住她的腰。 身体骤然一轻,仿佛挣脱了所有重量。 风刮过耳畔,呼呼作响。 下方墨色的海水翻腾滚动。 十几米外,那艘渔船的轮廓在视野里急速逼近、放大。 她瞳孔骤然收缩。 真的……像在飞。 两道身影在海面上方划出一道弧,迅疾地坠向渔船甲板。 甲板上霎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只有张启灵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见这一幕。 他比谁都清楚张启尘的底细。 只是那向来淡漠的眼底。 极细微地,掠过一丝波动。 确实……厉害。 “咚!” 一声闷响,张启尘已经带着阿宁稳稳落在众人面前,鞋底与木板接触的声响干脆利落。 几乎同时。 身后传来轰然巨响——那艘鬼船彻底被海浪吞没,沉入深暗的海底。 “老天……尘爷,您这不是跳,您这是腾云驾雾啊!” 王胖子眼睛发亮,话里全是压不住的激动。 吴谐没说话,只默默竖起拇指。 他眼里的钦佩,一点不比王胖子少。 船老大和那几个水手呆立着,连同阿宁带来的手下一起,全都直勾勾望着张启尘,像在瞧一尊忽然降临的神只。 从那种鬼地方全身而退。 还能一跃掠过十几米的海面。 在他们心里,这已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了。 那不是神灵又是什么? 某个外国佣兵操着生硬的口语嚷起来:“老天,这就是东方的武术吗?领队,你的顾问太厉害了,他能教教我吗?” 倾慕的情绪像涨潮时的浪,一层叠着一层,没有停歇的迹象。 王胖子听见这话,顿时拉下脸,粗声骂道:“做梦去吧,你们这些老外。” “胖爷我都没能让尘爷指点两下。” “哪还轮得到你们这些蠢货?” “赶紧走远点……” …… 那艘阴森的船沉入深海之后,天空堆积的乌云也散开了。 光线重新落下来。 翻腾的海面慢慢恢复了平静。 视野里只剩一片延展到天边的湛蓝。 方才的浓雾与暴雨仿佛从未存在过,像一场集体错觉。 时间已近黄昏。 夕照如火焰,烧透了半边天空,霞光投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跃动的金鳞。 这样动人的景象。 让人的胸口也跟着松快起来。 张启尘用过餐食,便倚在船舷边望着远处。 最后一点余温落在他肩头,暖融融的。 他喜欢危险过去后的这份轻快。 也珍惜风暴来临前这短暂的平和。 虽然鬼船的事已经了结,但他心里清楚,用不了多久,那座藏在海底的古墓就要到了。 到时候少不了又是一番周折。 墓里那些要命的机关与陷阱。 还有禁婆、旱魃…… 这时,阿宁换了套衣裳从舱内走出,一眼就望见了甲板上的张启尘。 少年立在晚霞里。 身姿笔挺,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清晰,周身透着一种远离尘嚣的气息…… 让她不由得怔了怔。 “在想什么?” 她走近问道。 听见声音,张启尘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她身上。 无论何时,她那窈窕的身段总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自然是在想,我们在鬼船上那些……不由自主动作。” “没个正经。” 阿宁瞥他一眼。 脸颊却已经染上绯红,加上霞光映照,更显出几分鲜活的明丽。 这一刻,少年与少女并肩靠在栏杆边。 仿佛嵌进暮色里的一幅画。 “天真同志,瞧见没,阿宁彻底没救了,她看上咱们尘爷了。” 王胖子和吴谐猫在舱门外,偷瞄着甲板上那两道身影。 “不至于吧?” 吴谐将信将疑。 王胖子:“怎么不至于?” 吴谐抓了抓头发,嘀咕:“那女人凶成那样,也会动心?” 记忆里阿宁同他交谈时,总扬起下巴,目光垂落像是打量一件摆设。 话音稍有不顺耳,眉梢便骤然挑起,唇线绷成冰冷的直线。 平日里更像一尊白玉雕的人像,寒气从周身渗出,隔开三步便觉空气凝滞。 这样的人,也会将心交给谁吗? “你明白什么?” 王胖子此刻倒像窥透世情的说书人,扳着手指细数,“她那副模样是冲着咱们来的,你几时见过她在尘爷面前皱过一次眉?” “每回瞧见尘爷,她眼角都是弯的。” “这若不是动了心,还能是什么?” “唯独把软和的一面全留给尘爷,其余的锋利、冷硬,统统丢给旁人……” …… 阿宁与张启尘说笑了几句。 随即敛了神色,转向他道:“玩笑够了,该谈正事了。” 他们来到这片西沙的海面。 终究不是为了看风景或是温存。 海底还沉着一座墓,等着他们去探明…… “讲吧。” 张启尘应道。 阿宁略作沉吟,声音放慢:“吴三醒先生失去踪迹之前,划出了三片可能的海域。” “眼下前两处都已排除。” “只剩最后一片。” “可那片水域太广,我们没有多少日子能一点点搜寻墓穴的准确地点。” “到头来……还得靠你。” …… 按他们从前的法子,便是派人一次次潜入深水,盲目摸索。 这是最笨拙的路子。 却也是最迟缓的——毕竟队伍里没有懂得观山辨穴的行家。 时间已经不够了。 若再不锁定那座海底墓的位置,风暴便要来了…… “你应当清楚。” 张启尘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眼神看着她,语调平静:“海里的墓和陆上的不同,没法借着星斗方位或地脉走向来推断位置。” “到了海上,龙脉潜藏水下,再加洋流时时搅乱痕迹,想 墓穴所在。” “哪儿那么容易?” “寻常手段在这里……全都失了效。” 他并未说谎。 多少倒斗的好手面对茫茫大海,也只能摇头兴叹。 海底的一切。 都被深水掩埋。 波涛吞没了所有线索,让下方成为一片混沌的谜。 第440章 34 不亲身沉下去,谁能知道黑暗里究竟藏着什么? “我明白。” 阿宁神色间透出犹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最终还是将话说了出来,“所以……你有什么可行的方案?我这边的人手会全力配合。” 张启尘猛地抬高了声调:“你根本不明白!” “什么?” 阿宁怔住了,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我是说,这差事如此棘手,” 张启尘拖长了语调,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你是不是该……把酬劳再提一提?” 阿宁一时语塞。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是在这儿等着她? 这人真是……任何时候都不忘算计她,三句话总有两句绕着钱财打转,说是个钻进钱眼里的也不为过。 就算她家底再厚。 照这样下去,迟早也得被他榨得一干二净。 “之前不是谈好了一百二十万么?” 她按了按额角,声音里透出无奈,“你能不能别总是把钱挂在嘴边?” 张启尘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谈钱,那谈什么?谈交情,还是谈些 ** 雪月的事?” 阿宁气得呼吸一滞,牙关都咬紧了:“张启尘,我今天非要跟你算清楚不可!”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扑了上去,张口便朝他肩头咬落。 两人顿时扭作一团,身影在甲板上纠缠不清。 不远处的王胖子和吴谐正看得起劲,没料到场面急转直下,竟演变成这般厮打的模样。 这……该不该上去拉个架? 船老大啃着半颗西红柿,慢悠悠晃到他们旁边坐下,咂了咂嘴:“啧啧,年轻可真好啊,打情骂俏都这么热闹,瞧这劲头,感情肯定差不了。” “就跟那火星子溅进了油锅里似的!” 王胖子和吴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茫然。 这老头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哪只眼睛看出这是打情骂俏了? 那分明是在动手啊…… …… 接下来的两日。 海面风平浪静。 只是船上众人时常能看见那对年轻男女在甲板上“亲密” 得有些过头。 情绪激动时。 甚至还会你来我往地过上几招! 倒也成了航程中一道引人注目的景致。 第二日午后。 日光正烈。 在阿宁的调度下,众人开始忙碌起来——她所提及的最后一片海域,已经到了。 将各项事宜安排妥当后。 她走向独自立在船舷边的张启尘。 这几日朝夕相处,两人之间那层最初的生疏与矜持早已消磨殆尽,距离拉近了许多。 “张启尘。” “那座沉在海底的古墓,应该就在这片水域下方。” 她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声音压低,“确定具体方位之后,接下来……就要倚仗你了。” …… 海面平静如镜。 向四周蔓延,看不见尽头。 视野里空无一物,连半块能当作参照的石头都找不到。 阳光正烈,海面白晃晃刺眼。 没有星辰,没有云迹,什么坐标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种地方——摸金校尉的罗盘会失灵,土夫子嗅土辨穴的本事也成了笑话。 所有人都清楚张启尘要做什么:他要从这片茫茫海水底下,揪出一座墓来。 于是他们围拢过去,屏着呼吸等。 都想瞧瞧,这位爷究竟能用什么法子,把藏在深海里的东西给挖出来。 上回在七星鲁王宫,他那些手段早就震住了所有人。 每一次出手,都叫人瞠目结舌,脑子跟不上眼睛。 “天真同志,” 王胖子用胳膊肘碰了碰吴谐,“你说尘爷这回会怎么弄?” 吴谐脸上只剩茫然。 你问我?我连半吊子都算不上,哪猜得到他的门道? 其实他自己也琢磨过。 祖父笔记里记的那些寻龙点穴的诀窍,搁在这儿全成了废纸。 海水吞没了一切痕迹,连风里都嗅不到泥土的腥气。 连张启灵的目光也落了过来。 往常他那双眼里什么也映不出来,淡得像结了冰的湖。 世上万事似乎都和他隔着层玻璃。 可自从张启尘出现,那层玻璃好像裂了道缝。 有什么东西渗了进去,让他罕见地凝神注视。 “怎么样?” 阿宁的声音带着挑衅,“该不会是唬人的吧?今天要是找不着——” 她话还没说完。 张启尘突然动了。 他伸手一扯,阿宁整个人被拽得踉跄。 另一只手快得只剩残影,往她腰间一探——再收回来时,指间已多了件沉甸甸的铁家伙。 枪!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找墓吗?怎么突然拔枪? 难道……这位爷打算把大伙儿全撂在这儿? 紧接着是 ** 上膛的脆响,金属撞针叩击的声响清晰刺耳。 众人脸色唰地变了,惊恐混着茫然,不约而同向后退了半步。 空气骤然绷紧。 “尘、尘爷!” 王胖子舌头都有些打结,“犯不着,真犯不着!墓找不着咱再想辙,您可千万别动火!” 几个胆小的已经腿软,脸白得像糊了层纸,裤裆里隐隐发潮。 阿宁拧着眉:“你做什么?把枪放下!” “张哥,冷静点!” 吴谐也喊出声。 张启尘却只是抬了抬眼皮。 “做什么?” 他手腕一翻,枪口缓缓抬起,“——当然是放枪。” 张启尘的目光扫过那群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对付这些人,还需要动用枪械么?以他此刻的境界,徒手便足以了结一切。 他连解释的念头都欠奉,直接抬起了手臂。 枪声炸响,震得耳膜发麻。 弹头撕裂空气,没入深蓝的海水,只留下一串急速上浮的气泡。 他闭上眼,呼吸变得绵长,耳廓细微地颤动着。 海面下的世界,如同被无形的手勾勒,逐渐在他意识中清晰起来——游弋的鱼群、蜿蜒的海底裂痕、沉默的礁石轮廓……所有细节分毫毕现。 不过几个心跳的间隔,一幅图景定格:一座隆起的海底山丘,其边缘嵌着一个幽深的洞口。 “西北,五百米。” 他睁开眼,声音平静,顺手将那件金属造物别在自己腰侧。 这东西,偶尔倒也便利。 周围一片死寂。 阿宁的瞳孔微微收缩,其余人脸上则写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 这就……找到了?仅仅是对着海水开了一枪?荒谬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他们怔怔地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谜团。 “发什么呆,开船。” 张启尘的指令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阿宁似乎从震惊中捕捉到一丝线索,示意船老大启动引擎。 她的视线随即钉回张启尘身上,一字一顿:“我的枪。” “枪?” 张启尘面露困惑,眼神纯粹得近乎无辜。 阿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坦然地将他人之物据为己有,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装傻。 ** 也得有个限度。 更让她心头火起的是,之前是谁信誓旦旦说海底墓穴极难定位,趁机抬价?她又平白损失了一笔数目可观的佣金。 这狡猾的男人。 张启尘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目光游移,恰好落在不远处的王胖子身上。”对了,胖子,” 他快步走过去,语气随意,“你不是总念叨着想学点真功夫么?” 王胖子先是一愣,随即涌上一阵狂喜。 但这喜悦没能持续一瞬,一股冰冷的、带着实质般压力的视线便刺在他背上——不,是刺向正朝他走来的张启尘。 阿宁站在那里,牙关紧咬,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棱。 他心脏猛地一缩,眼睑不受控制地急跳几下,转身就逃:“我的老天……尘爷,这个我先不学了。” “别把麻烦引到我这儿……” 渔船没驶出多远,便稳稳停在了张启尘指定的那片水域。 几名穿着蛙人装备的身影接连跃入水中,没过多久,水面便接连冒出他们的脑袋。 有人扯下了覆在口鼻上的呼吸装置。 那张湿漉漉的脸上,光芒几乎要迸出来。 “头儿,找着了,一点不差,就在正底下。” “还发现了一个旧打的洞……” 这话刚落下。 甲板上所有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张启尘身上。 惊愕、骇然、茫然、怀疑……种种情绪在那些眼睛里翻滚碰撞。 这算是什么通天的手段? 一时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即便是经验老到的他们,也完全无法推测,张启尘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闻风听雷。” 张启灵的声音忽然响起,很淡,却像颗石子投入死水。 王胖子怔了怔:“我只听过闻香识女人,这闻风听雷又是什么门道?” 张启灵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在张启尘身上停留了片刻,深不见底。 他没有向众人解释的意思。 倒是吴谐,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某根记忆的弦,脑子里“嗡” 地一声,骤然亮堂起来。 “我明白了。” 他仿佛窥见了某个被尘封的秘辛,语速不由得加快:“我祖父的手札里提过几句,听雷这门功夫,极度依赖耳力,更需要对地下陵寝的构造了如指掌。” “据说精于此道的人,会在山间埋下一口盛满水的大缸,专等雷雨交加之时。” “然后自己潜入缸中,凭借雷声在水与缸壁间激荡的回响,来判断山体内部是否藏着墓穴。” “甚至……连墓室格局、陪葬品的摆放、机关暗道的布置,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话音落下。 四周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波浪轻拍船舷的声响。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世上竟真有这般玄奇的技艺? 真是山外有山。 “可眼下既没打雷,尘爷也没钻进水里,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王胖子挠着头,满脸困惑。 阿宁眼中倏地掠过一丝明悟:“这还不明显么?他的本事,早已超出了寻常‘听雷’的范畴。” 众人闻言,纷纷暗自点头。 尤其是那几个外籍雇佣兵,见识了如此超乎想象的手段,再看向张启尘时,眼神里已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与狂热。 几乎想当场屈膝,求他收徒。 只是上一次,张启尘已经明确回绝了…… 既然墓穴位置已然确认,连现成的盗洞都已找到,便没有再拖延的理由。 阿宁迅速指定了下水的人选。 人们开始沉默地整理装备,将厚重的潜水服一件件套上身。 阿宁走到张启尘身旁,嘴角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真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只要找到这座墓,她肩上的任务,便算是看见了完成的曙光。 第441章 35 那笔钱对她而言不过是个数字,回公司总能走账平掉。 先前那股火气也散了。 彻底散了。 “我还有别的本事。” 张启尘说。 阿宁侧过头:“比如?” 他靠近她,气息拂过她耳畔:“鬼船那晚,你本来能瞧见的。” 阿宁耳根一热,瞪过去:“……不正经!” “进了墓里再让你开眼。” “滚!” …… 下墓的统共五人。 张启尘、阿宁、张启灵、吴谐,加上王胖子。 余下的都在船上候着。 潜服紧贴皮肤,防水背包勒住肩背,一个接一个没入水中。 “爷给你们蹚路去!” 王胖子心急,满脑子都是墓里的东西,抢着要第一个下。 话音没落,咬住呼吸阀往后一仰,砸进海面,水花哗地溅起。 张启灵和吴谐随即跃下。 阿宁看向张启尘,眼里跳着一点较劲的光,像在说:比比谁先到底。 张启尘默然。 这好胜心真是…… 两人几乎同时潜深。 海水裹上来,四面八方的压力立刻贴紧躯体。 阿宁确实擅水。 潜服勾出起伏的曲线,紧实而流畅。 她像一尾灵巧的鱼。 摆腿,转身,径直朝深处扎去。 潮水正退,这片海不算深。 没游多久,海底的轮廓便朦朦胧胧浮现出来。 张启尘任由海水包裹自己。 视线所及。 深海吞没一切,又托起一切。 鱼群摆尾掠过,穿梭自如,毫无拘束。 在这水下。 他的听觉异常敏锐。 能捕捉鱼鳍划开的细响。 能分辨暗流涌动的方向。 他凝神感知着。 忽然间,整个人坠入一种玄妙的境地,思绪澄澈,周身空明。 【叮!你窥见大海吞纳万物的气象,由此悟得须弥纳芥子之法!】 【文本叮!你感受到强烈的水元素,察觉洋流流动,观察鱼群畅游,从而领悟了水魈六艺! 脑海中传来两道声音。 让张启尘整个人一震。 这就又领悟了!? 逆天悟性果然逆天。 须弥纳芥子之术,是一门空间神通,能够开辟出一处小空间。 芥子空间!! 只要他意念一动,就能将物品放进或者取出,实乃盗墓之神器。 上次在七星鲁王宫时。 他就想着这门神通了。 没想到竟然此时此刻领悟了…… 内心不由得一阵狂喜。 那水魈六艺,同样不简单。 《玄珠密语》记载:有鸟大如鹊,身黑白翅,头如燕,尾长毛,名曰水魈,见之有水灾!! 能够称之为水魈者。 乃是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具有风水、寻龙、寻宝之术的高手。 水魈六艺…… 便是水下盗墓者的六项绝技:水佛坐、听澜音、望玉色、水鬼招、翻江手、飞鱼贯。 能够掌握这六项绝技。 便能成为水下世界的主人! 其中,水佛坐,也叫坐水,练就的是一门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的功夫。 人在出生前。 便是可以在羊水里呼吸。 这门功夫,练的也是返璞归真。 在《易经》中亦有记载:天以一生水,为万物之先也。 张启尘现在就有一种感觉。 非常亲和这海里的水元素。 而听澜音、望玉色、水鬼招三项绝技,练就的则是耳朵、眼睛、手势,在水下世界观察和沟通的独特方式。 因此,这四项绝技。 也叫善水。 让人能够在水下世界生存。 翻江手是一门内家掌法,依据水势,借助水流的运动,借力打力。 要知道,寻常人在水里发力会受阻,翻江手不仅不受阻,反而能提高威力。 最后一项绝技,飞鱼贯。 是一门在水里的身法。 能够大幅度提高游泳速度,让人在水下世界,如同鱼类穿梭!! 掌握了水魈六艺。 张启尘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施展一下,当即,便摘下了呼吸器…… 而见此一幕。 阿宁惊呆了,吓坏了!! 刚才她要和张启尘比试游泳速度,见张启尘半天没有追上来,心中还有些得意。 【* 与“水魈六艺” ,随后摘下呼吸器尝试。 阿宁见状震惊。 * * * 【【深度海水包裹着他,流动的触感与鱼群划过的轨迹,如同直接印入他的神经。 两道明晰的讯息,就在此刻凿进他的意识深处。 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又成了?这超越常理的领悟力,确实名不虚传。 那关于空间的古老法门——须弥纳芥子,竟在此刻向他敞开了门扉。 一处 ** 的微小空隙,随念而生,随念而藏。 这不正是穿行于那些古老墓穴时,梦寐以求的器物么?在七星鲁王宫的阴影下,这个念头就曾悄然浮现。 谁能料到,答案会埋藏在这片蔚蓝之下。 胸腔里涌起一股近乎灼热的欣悦。 随之而来的,还有关于“水魈” 的古老传承。 那卷名为《玄珠密语》的典籍有过描绘:一种形似燕鹊、预示水祸的异鸟,便被称作水魈。 而能在水下自如吐纳,精通风水寻宝之道的人,才配得上这个称谓。 水魈的六种技艺,此刻清晰地陈列于他的认知:坐水之息,聆听波音,辨识玉光,鬼魅手势,搅动江潮的掌力,以及游鱼般贯穿的身法。 将这六样悉数握于掌中,幽暗的水底世界,便将奉他为主。 坐水,求的是重返生命初始时,在羊水中呼吸的本能。 正如《易经》所言,水乃万物之始。 此刻,张启尘只觉得周身的海水,不再陌生,反而传来亲昵的呼应。 至于辨识波音、玉光与那套独特手势,锤炼的是耳、眼与双手,是于无声处观察、于混沌中交谈的技艺。 它们,连同坐水,被统称为“善水” ,是让人在液体国度存活的根基。 翻江手则截然不同。 那是调动内息,顺应甚至驾驭水流力量的掌法。 寻常人挥拳踢腿,在这里只会被层层消解力道,而这门掌法,却能借水之势,爆发出更强的劲道。 最后的飞鱼贯,关乎速度。 掌握了它,人在水中穿梭的迅捷,将不逊于真正的游鱼。 六艺在身,一种迫切的冲动攥住了他。 几乎没经思考,他便抬手扯开了紧扣口鼻的呼吸装置。 这个动作,毫无保留地落入了阿宁眼中。 惊骇瞬间冻结了她的思绪。 就在片刻之前,她还在为这场临时起意的速度较量中,将对方远远甩在身后而暗自雀跃。 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阿宁迅速做出手势,示意立即佩戴呼吸装置。 张启尘的手指却在水中划出几个急促的弧度——那套水鬼间传递讯号的方式明确表达着:这东西,连畜生都不会往脸上套! 她盯着那些飞快变换的手势,眼底浮起清晰的困惑。 这难道是某种秘法口诀? 直到看见对方茫然的神情,他才反应过来——她根本读不懂这些水下暗语。 他伸手探向腰侧,抽出那块覆着防水薄膜的书写板。 笔尖划过板面,留下一行工整的字迹: 【修习过闭气秘术,无需借助外物呼吸】 阿宁的瞳孔微微扩张。 怎么可能? 人类如何能在深水中自主呼吸? 但紧接着,某种异样感攫住了她——这人已经许久未戴呼吸器,动作却依旧灵活自如……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的瞬间,另一种危险已悄然逼近。 *** 前方约二十米处,三道身影同时停驻。 张启灵率先回头,身后两人随之转身。 只一眼,三人便僵在原地。 那两人在做什么? 水波搅动的阴影里,他们的距离近得可疑,仿佛正在…… 三人交换了视线,各自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似的愕然。 以及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 旁人探墓是搏命,这位倒好,一路碾压不说,竟还有闲情在深海闹这般动静。 啧,又是被迫旁观的时候。 正当目光难以移开之际,三人突然同时绷紧了身体。 他们看见—— 张启尘的面部没有任何供氧设备,胸腔却保持着平稳的起伏节奏。 这……是什么违背常理的能力? 震惊尚未成形,更剧烈的惊骇已炸开。 在两人身后十米外,一道暗影正撕裂水流急速逼近。 茶褐色的背脊缀满猩红斑纹,裂开的巨口中利齿森然。 是虎鲨。 嗜血的本能驱使着它笔直冲向那对毫无察觉的身影,颌骨已扩张到极限—— “危——” 吴谐与王胖子试图吼叫,海水却灌入喉腔,只挤出一串混乱的气泡。 张启灵已踏着水流疾射而出。 虎影逼近的刹那,他脊背一弓,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可动作刚起。 眼前所见,竟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 张启尘已通晓了水下的法则。 在这片深蓝之中,每一丝水流的游移、每一缕压力的变化,都清晰得如同自己掌心的纹路。 更不必提那聆听风雷的本事。 所以,当那带着杀意的阴影破水而来时,异样感早已刺破了他的感知。 耳廓几不可察地一抖。 来者何物,他已了然。 “呜——!” 片刻,阿宁抬眼,瞳孔骤然缩紧。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冰冷的感觉自脚底窜起,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她想喊,想示警,可嵌在嘴里的呼吸器堵住了所有声音,只剩灼热的焦急在胸腔里冲撞。 就算能喊出声。 也晚了。 那带着斑纹的巨影已压至身后,森然利齿构成的深渊,正对着他们的背影豁然洞开。 生死一瞬。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伸手就想把前面那人拽到自己身后,用脊背去迎向那片死亡的阴影。 指尖刚探出。 动作便僵在半空。 她看见,张启尘的手臂已横拦在她身前,将她严实实地护住。 同一刻,他的另一只手向前按了出去。 水是至柔之物,无处着力。 人在水中,十成力气能剩下几成? 即便他是张启尘。 这一击,恐怕也…… 然而接下来的景象,让阿宁,连同不远处的张启灵,全都怔在了原处。 没有巨响,只有沉闷的震动从水深处传来。 张启尘按出的手掌,仿佛推倒了无形的堤坝。 平静的海水骤然暴怒,以他的掌心为原点,疯狂旋转、挤压,形成一个吞噬光线的涡流。 第442章 36 那不是简单的波浪,而是被驯服、被塑形的整片水域,带着摧枯拉朽的意志,朝那猛兽翻卷扑去。 他熟知水的脾性。 此刻,无常的流水成了他延伸的肢体,柔顺的力量被引导、汇聚,最终化作击碎坚硬的洪涛。 水下的这一击,竟比陆上更为骇人。 汹涌的涡流撞上虎鲨的刹那,那庞大的身躯便像片落叶般被狠狠掼向后方,彻底失去了平衡。 但这远未结束。 涡流中蕴含的绞杀之力骤然爆发。 虎鲨的头颅遭受重击,陷入昏沉,紧接着,它坚韧的皮肉被无形之力撕扯、割裂。 道道伤口凭空绽开,浓稠的血雾喷涌而出,瞬间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暗淡的猩红。 海面下的光线被搅散成浑浊的阴影,谁也无法分辨那片翻涌的猩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宁僵住了,连同她身旁那个叫张启灵的男人,以及另外两位同伴。 他们像四尊突然被抛入海底的石像,连最细微的动作都消失了。 胸腔里,某种剧烈的东西正在冲撞肋骨——那不是思维,而是更接近本能的战栗。 那……还能算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吗? 仅仅是一次挥臂,整片海域便成了他力量的延伸。 海水拧成狂暴的漩涡,带着碾碎一切的势头。 原先盘踞在那里的巨大黑影,连挣扎的迹象都未曾充分显露,便被那股力量彻底吞没。 他们感到自己的心脏正贴着喉咙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得发疼。 目光无法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张启尘。 震惊,以及比震惊更深层、更接近恐惧的难以置信,牢牢攥住了他们的视线。 眼前所见,违背了所有已知的常理。 猩红的雾缓慢沉降、稀释。 众人的眼瞳骤然收紧。 方才那凶悍的虎鲨,此刻只剩一团辨认不出原形的残破之物,厚重的皮肉上布满深可见骨的裂痕。 生命早已从它眼中熄灭。 它开始向下坠落,沉入更深、更暗的蓝。 阿宁觉得呼吸器传来的气流都带着灼烧感。 不止是她,另外三人胸腔的起伏也完全停滞了。 极致的骇然扼住了他们的声带与肢体。 甚至张启尘自己,眉梢也极轻微地挑动了一下。 这一击的效果,超出了他预先的估量。 本意不过是驱赶,为近身缠斗创造间隙。 何曾料到…… 威力竟至如此? 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掠过他的嘴角。 此刻,这片水域的流动、阻力、每一道暗涌,仿佛都成了他意志的仆从。 他转过头,看见四双凝固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简洁明了的前进手势。 接着,他的手指握住了阿宁的手腕。 没有预兆的加速。 阿宁只觉得周遭的一切——礁石、模糊的光、细碎的气泡——瞬间被拉长成流逝的线。 速度快得让视线扭曲,仿佛化身为劈开海水的箭矢。 更令她愕然的是,被他牵引着前行,海水不再成为阻碍,反而像在推着他们的背脊前进。 阻力消失了,不,是被巧妙地绕开了,如同游鱼滑过水草的缝隙。 这便是“水魈六艺” 赋予他的全新感知。 水流不再是障碍,而是布满通道与助力的网。 他捕捉到那些瞬息即逝的路径,配合“飞鱼贯” 的技巧,速度产生了质的飞跃。 几个呼吸间,他们已越过仍在原地的张启灵三人。 张启尘朝后方打了个手势,示意跟随。 直到这时,阿宁才骤然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张启尘的脸上,没有呼吸器。 那件维系水下生命的装备,不知何时不见了。 并非丢弃,更像是凭空消失。 距离如此之近的阿宁看得分明,那就像某种手法极快的戏法,呼吸器在他手中一闪便没了踪迹。 原因很简单。 它已被收纳入芥子空间。 张启尘拽着阿宁,两人一前一后游向那个开在海底的窟窿。 洞口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 ** 留下的痕迹。 除了吴三醒,大概没别人能干出这事。 不得不承认,这老家伙的手艺确实没丢。 在海底动 ** ,墓道竟然没塌,往里看去,通道笔直规整,几乎挑不出毛病。 洞口附近还刻着些线条,粗略勾勒出地宫的布局。 看来这位常沙城闻名的铁筷子,功夫依然扎实。 等了一阵,后面三人才跟上来。 王胖子拼命比划着手势,脸上挤眉弄眼:太快了!尘爷这本事真是没边了…… 吴谐盯着张启尘,眼神发直。 就连张启灵,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再看到对方此刻连呼吸器都不戴,却能在水中行动自如,心里除了诧异,更多是探究。 他自己绝对做不到这样。 眼前这个人,比他强得太多。 见人都到齐,张启尘不再等待,抬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随即拉着阿宁,身子一缩便钻进盗洞深处。 一口气向下潜了十几米。 洞壁的痕迹逐渐变了。 前半截还能看出人工开凿的整齐铲印,到了这里,表面变得光滑,却布满大小不一的凹坑。 后半段根本不像是人挖的。 倒像是某种动物用爪子硬刨出来的。 张启尘心里明白——吴三醒打的这条盗洞,撞上了海猴子的巢穴。 这片海水底下,远远不止他在鬼船上解决掉的那一只。 事实上,这座沉在海底的墓,并非汪藏海为自己准备的安眠之所。 那是他用来尝试实现长生的地方。 当年被掳到东夏国,他见到了那扇巨大的青铜门,知晓了东夏国与万奴王的隐秘,也因此,窥见了长生不死的影子。 千百年来,谁能抵挡永生的 ** ? 汪藏海同样不能。 所以他动用手里的资源,凭借自己在建筑与风水上的学识,建造了这处进行长生实验的场所。 海猴子、禁婆、旱魃…… 都是实验失败的产物。 但海猴子似乎有些不同。 它们产生了某种异变,竟然能够一代代繁衍下来。 几百年间,这群怪物把海底墓当成了巢穴,在这片海域里滋生、盘踞。 水面下的阴影从未断绝。 手指触到墓道边缘时,海水裹着极细的砂砾擦过皮肤。 他拽着身旁人的腕部向前一送,两人便从狭窄的通道里脱出,进入另一片昏沉的水域。 眼前展开的是一条极长的通道。 两侧墙壁在潜水灯照出的光柱里逐渐显露轮廓。 石面上浮凸出许多面孔,被水浸泡得轮廓肿胀,每张脸的额心处都刻着形态各异的兽形——有些盘曲,有些张爪。 水波晃动时,那些石刻仿佛在微微扭动。 游到通道中段,他目光停在一处。 那张石脸的额头上,刻着三条衔尾相连的鱼,鱼身纹路清晰如铜锈。 他认得这个标记。 这座藏在海下的建筑,外壳坚固得像密封的罐子。 墙不能破,门不能砸,一旦结构受损,海水便会碾碎所有空隙。 唯一的办法是找到那扇隐藏的门。 衣袖忽然被扯动。 身旁的女人将一块白色板子推到他眼前,板面上留着用防水笔写出的字迹:“前方无路。 如何进去?” 她早已环视过四周。 通道两端封着整块的巨石,墙壁严丝合缝。 除了他们来时的那条狭窄孔道,再不见任何出口。 但他接过笔,在板子上写下回答:“入口在此。 等。” 女人睫毛微微颤动。 她没料到答案出现得这样快。 这个男人难道真能看透这些石头?上次在另一处地底,他也是这样——每一步都像早已走过,每一道障碍都在他抬手间瓦解。 而她自己的人呢? 第一次深入那样的地方,便全军覆没。 差距如同海沟之深。 此刻,后方水波连续搅动。 一道瘦削的身影率先从孔道中滑出,紧接着是另外两人,一胖一瘦跟着现身。 三人看见他们,立即摆动手臂朝这边游来。 张启尘忽然侧过脸,眉峰微微聚拢,视线投向墓道深处那片幽暗。 水魈六艺的领悟让他在水下拥有异于常人的感知——任何细微的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此刻,墓道尽头那块巨石的缝隙间,悄然飘出了一丝墨线般的东西。 是头发。 阿宁原本想开口询问,却被水阻住了声音。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紧。 那一缕发丝仿佛拥有生命。 不,它确实在生长。 从一丝迅速蔓延成一片,如同深夜中骤然张开的蛛网,在海流里无声摇曳。 墨色的发丛急速膨胀,朝着他们的方向蔓延而来,几乎染黑了半条墓道的水域。 另外三人同时瞥见,呼吸一窒。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石板后面……藏着什么? “禁婆。” 张启尘低声道出这个名字。 这亦是长生实验的残次品之一,与先前遭遇的海猴子同源,只是被长久封禁在墓室深处。 发梢已触到众人的衣角。 阿宁、吴谐、王胖子几乎同时抽出短刃,刃锋斩向缠来的发丝——却像砍进韧藤中,纹丝不断。 张启灵的手探向腰间,握住了那柄随身携带的 ** 。 指尖即将压向掌心时,被张启尘抬手拦住。 “用不着。” 他的声音透过水波传来,平静里带着一丝不容反驳。 对付这类阴秽之物,何须见血。 禁婆看似骇人,实则脆弱。 那满头长发最惧烈焰,只是眼下身处水底,火攻无从谈起。 但张启尘身上带着更令它畏惧的东西。 当发丝即将缠上他手腕的刹那,一股无形气劲自他周身荡开,水中仿佛响起一声低沉的兽吼。 那是源于血脉深处的威压,凛冽如朔风扫过。 所有蔓延的发丝骤然蜷缩,触电般向石板缝隙疾退,仿佛遇见了天敌。 阿宁怔住了,吴谐忘了划水,王胖子张着嘴,连吐出的气泡都忘了上升。 鬼物……竟也会退缩? 究竟谁才更令人畏惧? 一片死寂中,唯有张启灵的目光穿过昏暗水流,牢牢锁在张启尘的背影上。 张启尘体内那股属于圣品麒麟的力量骤然苏醒时,竟传来一阵本能的战栗。 仿佛要向着某个至高的存在屈膝。 他并未分神。 手掌径直压向墙壁——那浮雕的人面额间,三条首尾相衔的蛇形纹路正微微凹陷。 轰然一声闷响。 墓墙向内洞开,海水如同被巨兽吞吸般倒灌而入,无数气泡在幽暗的水中疯狂翻腾。 一股庞大的吸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吴谐与王胖子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那股力量扯入黑暗的涡流。 张启灵的目光在张启尘身上停留了一瞬。 第443章 37 随即身形如游鱼般滑入洞口。 阿宁脸色发白,在身体被扯离的刹那,双臂死死环住了张启尘的腰。 那是她在激流中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水流湍急,毫无凭依之处,张启尘却借着水势细微的变动调整着姿态。 他捕捉到漩涡中一闪即逝的间隙,手臂收紧阿宁的腰身,带着她一同没入黑暗。 短暂的颠簸与窒息感过后,众人跌进一处墓室内的浅池。 吴谐和王胖子被卷得晕头转向,瘫在池水里大口喘息,一时动弹不得。 张启尘揽着阿宁,足尖在池底一点,轻巧地跃上了墓室干燥的石板地面。 一旁的张启灵却并未放松。 他抬起手,指向地面某处,眼神沉凝。 石板之上,留着一串潮湿的足印。 *** 墓室以汉白玉砌成,空旷得异常。 不见棺椁,唯有角落堆叠着上百件瓶罐。 其中几只青花瓷缸,釉面绘着腾云之龙,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穹顶镶嵌着五十枚星宿图案,冷冷映照下方。 除了他们来时的那方水池,左侧石壁上还嵌着一道门,门后是深不见底的甬道,黑暗浓稠如墨。 “这脚印……” 阿宁顺着张启灵的示意看去,眉头立刻蹙紧。 那脚印很小,近乎孩童的尺寸。 恐怕只有两三岁幼儿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这地方怎会有幼儿? 王胖子此时湿淋淋地爬出池子,抹了把脸:“水渍还没干透呢,该不会是天真同志你家三叔先前踩出来的吧?” “胡扯什么?” 吴谐瞪他,“这大小能是我三叔的脚?他哪点像三岁孩子?” “模样是不像。” 王胖子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你说……他会不会打小就缠了足?” 吴谐一时语塞。 他懒得再接这话茬,只甩过去一个看傻子似的眼神。 谁都能看出异样。 那绝不可能是他三叔留下的痕迹。 “等等……这是尸油!” 蹲在地上的身影忽然抽了抽鼻子,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另外三人同时绷紧了身子:“尸油?” 所谓尸油,是长期浸在水中的躯体脂肪与矿物质混合凝结而成的粘稠液体。 油腻滑手,气味刺鼻。 听到那两个字,再低头看地上凌乱的印子,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进脑海——这海底墓穴里的棺椁,难道有什么东西爬出来了? 从棺材里出来的,除了那种东西,还能是什么?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悄悄摸向随身带的器械。 就连那个总是不声不响的人,指节也无声地搭上了藏在暗处的刀柄。 只有一个人依旧平静。 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几道视线追着地上那行沾满黏腻油渍的小脚印,一直延伸到那些堆积的陶罐与瓷缸后面。 “肯定躲在罐子堆后面,过去瞧瞧。” 有人压低声音提议。 说话的人,眼睛其实一直瞟着那些器皿。 陶罐或许不值钱,可那几只青花云龙纹的大缸和几件釉色莹润的瓷器,分明是能换钱的好东西。 他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眼底掠过一丝光。 话音落下,他已经往前挪步。 另外两人也一左一右,缓缓围了上去。 “这脚印……到底是什么留下的?” 站在原地的女子往身旁靠了靠,声音压得极轻。 她身边的人只吐出两个字:“旱魃。” 女子呼吸一滞,心脏猛地揪紧。 这才刚进墓穴,就撞上这种东西了? 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 可那两个字像冰针一样扎进耳朵,让她指尖发凉,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她悄悄咽了咽,往那道身影后方挪了半步。 只有挨着他,才能感到些许安稳。 海底那一幕始终烙在脑海里——连水中凶猛的鲨鱼,都被他一掌击毙。 那样的力量,走到哪里都足以令人胆寒。 所以,躲在他身后,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咔嗒。” 就在这时,一声轻响从罐子堆后传来。 墓室里那口绘着云纹龙形的瓷缸毫无征兆地摇晃起来,紧接着便朝一侧倾倒。 缸体与石地相撞的脆响在死寂的空间里炸开,听得人后颈发麻。 动静来得太突然。 吴谐和同伴们同时打了个寒噤。 几双脚步骤然刹住。 谁也没敢挪动半分。 “该不会……真是那东西?” 王胖子嗓门发紧,声音里压着慌。 张启灵立刻接话:“粽子?” “这坟里头还备着粽子?” “尝起来能比老字号强吗?” 听见这句,张启尘沉默着移开视线。 都到这地步了,这位顶着光秃脑门的张启灵竟还在装模作样,那副故作懵懂的神态,简直蠢得让人牙酸。 别再演了。 真遇上粽子,怕是它们得先跪下来朝你磕头。 你能不清楚粽子指的是什么? “咕噜……咕噜——” 那只自己会动的瓷缸在地面滚了几圈,忽然一扭,径直朝侧边的甬道溜了进去。 几人全愣住了。 “跟上!” 张启灵喝道。 他第一个冲进甬道,吴谐和王胖子来不及细想,拔腿便追。 转眼间,三人的身影就被黑暗吞没。 “我们不追吗?” 阿宁问道。 张启尘却走到那堆瓶罐前:“追?不是说那是粽子么,有什么可追的?” 阿宁怔了怔:“那他们……” “他们走了。” 张启尘答得平淡。 “问题不在这儿!” 阿宁提高了声音。 “怎么不在这儿?他们走了,这儿的东西就全归我了。” 张启尘目光扫过那些云龙纹大缸和彩绘瓷器,心里飞快估算着每件的价码。 阿宁一时噎住。 她瞪圆了眼,像截木头似的钉在原地,望着张启尘,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或者干脆什么也不想——总之完全无法理解。 就算把那几人支开,这些值钱的瓷器多半体形不小,单凭你一个人…… 又能带走几件? 何必摆出这副贪财不要命的架势? 但紧接着,她就彻底僵住了。 只见张启尘抬手一拂,地上所有珍贵的瓷器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些粗陶瓦罐还留在原处。 “……怎么回事?” 阿宁懵了。 她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些瓷器怎么就凭空不见了?难道又出了变故? 情急之下,她一把攥紧张启尘的衣袖。 她察觉到了异样。 张启尘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那水面上偏偏浮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纹——那是喜悦的涟漪。 这不对。 这完全不该是一个遭遇意外之人该有的反应。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蛇,倏地钻入她的脑海:难道是他?东西的消失,与他有关? 记忆的碎片猛地拼接起来。 在幽暗的海底,他的呼吸器,不也是在她眼前,毫无征兆地……化为了乌有么? “是你做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像怕惊扰了什么。 张启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他确实无需惊讶。 掌握了那须弥纳芥子的法门,实在是太过便利。 心念微转之间,墓室里那些沉睡了数百年的器物,便悄无声息地挪移到了另一个不可见的角落。 这简直是为此行量身打造的器具,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墓中那些出自明代的瓷瓶瓷碗,任何一件流落出去都足以让人疯狂。 若没有这手段,他们只能望洋兴叹。 但现在,那些困扰已不复存在。 随着最后一件青花瓷瓶从眼前消失,原本被遮掩的角落显露出来。 那里躺着一具棺木,异常小巧,约莫只有孩童的琴盒那般大。 棺盖上雕刻着模糊的凤凰纹样。 棺盖早已被掀开,内里铺垫的织物色泽犹存,保存得相当完好,只是原本该躺在其中的东西,此刻已不见了踪影。 过了好一会儿,阿宁才从那种近乎窒息的惊愕中挣脱出来。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张启尘是如何办到的。 那不是戏法,不是障眼法,那些瓷器是真真切切、体积可观的东西,怎么就凭空没了踪影? 再联想到他之前展现的种种——那匪夷所思的身手,那不合常理的认知——哪一样不透着深不可测的气息? 一股强烈的好奇,混合着些许不安,在她心底滋生。 他这些本事,究竟从何而来?而直到此刻,这个名叫张启尘的男人,他的来历、他的目的,依然包裹在一团浓雾之中,看不真切。 “怎么,有兴趣?” 张启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显然注意到了她长久停留的目光,眉梢微微扬起,“想学的话,倒不是不能教你。” 阿宁自然不会把这话当真。 她移开视线,不再纠缠这个显然得不到答案的问题,目光落回地上那具小小的棺椁。”这盒子……是什么?” 她没往那方面想。 “棺材。” 张启尘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棺材?” 阿宁怔住了,“这么小?”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地面——那里,一行沾着蜡状污渍的小小足迹,正清晰地印在尘埃里。 难道……这里面原本装着的,就是留下这脚印的…… 这个念头让她皮肤表面瞬间爬满了细密的疙瘩,一股阴冷的气息仿佛从墓砖的缝隙里渗出来,缠绕上她的脚踝。 这座沉在海底的坟墓,到底藏着多少诡谲? 还有那些东西……在墓道里遭遇的,那些疯狂滋长、仿佛拥有生命的发丝…… “水里那些头发,” 她压下心头的不适,问道,“究竟是什么?” 张启尘吐出两个字,带着墓室特有的寒意: “禁婆。” “禁婆?” 阿宁眨了眨眼,这个词对她而言完全陌生。 那两个字,她不是第一次听见。 上次在英雄山老海的铺子里,张启尘提过。 回去之后她翻过资料。 纸页上的记载让她脊背发凉——原来那东西并非虚构。 更没想到,它就在这座沉在海底的墓里。 “都说禁婆是 ** 淹死的女人,怨气凝成,专拖活人下水……” 她转向张启尘,声音绷紧了:“真是那种东西?” 张启尘连多解释一句都嫌烦:“对。” 其实她心里清楚,沿海的传说是另一回事。 墓里这个不一样。 和海猴子相似。 都是汪藏海追求长生时造出的残次品。 是活人吞下尸蟞丹之后……变成的。 二十年前西沙那支考古队,就被迫服了丹。 第444章 38 时间一到,就会逐渐转化。 比如困在疗养院的霍玲……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阿宁盯着他,疑问堆在胸口。 张启尘忽然靠近,气息拂过她耳廓:“想摸我的底?不如……我们彼此彻底交个底?” “下流!” 她耳根一热。 话里的暗示太明显。 这男人分明在戏弄她。 但转念间,她嘴角又弯起一点。 知道得多,代表本事大。 跟在他身边,自己更安全。 任务完成的可能,也多了几分。 “先离开这儿。” 张启尘将那只双凤雕纹的金丝楠木婴儿棺也收进袖中,转身说道。 “往哪儿走?” 阿宁问。 “跟着我就行。” 值钱的物件都已收尽,没有再停留的理由。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甬道。 整条甬道不长,汉白玉砌成,两侧各有一道灯沟。 每隔一尺设一座灯台,里头的油早干了。 对面是扇敞开的玉门。 之前滚过来的大瓷罐,没了踪迹。 吴谐、张启灵和王胖子停在甬道这一头,没往对面去。 “尘爷,您可来了!” 王胖子一见张启尘就咧嘴,“这秃子非说里头有机关,您给瞧瞧,他是不是唬人?” 张启尘颔首:“他没说错。” 他当然清楚——这条汉白玉甬道藏着连环弩机,踏错便是死局。 原本的故事里,阿宁就是在这儿,朝那三人背后伸出刀的。 机关被触发的瞬间,他故意踏了上去。 箭矢破空的嘶鸣里,身影已闪到吴谐背后,借力一推,人便跃向对岸。 弩箭钉入岩壁,尾羽仍在震颤。 幸好,这些机关没打算要人命。 否则故事怕是要在此戛然而止。 他眼角余光扫过阿宁。 想看看这女人会不会像原本那样暗中动作—— 却什么异样也没捕捉到。 许多事早已不同了。 连阿宁的念头也变了。 既然请了张启尘同行,何必再耍手段?有这般人在,一路硬闯便是。 再者,她也不敢在张启尘眼皮底下玩花样。 更不必说,此刻她根本无心…… “嘿,这秃头还真蒙对了。” 王胖子咂嘴道。 张启尘却摇头:“他不是秃子。” 王胖子愣住。 吴谐也怔了。 阿宁抬起眼。 张启灵沉默着。 一句话让三人全都懵了。 不是秃子?可那头项明明光了一片—— 张启尘为何这么说? 阿宁忽然绷紧脊背,目光锐利地刺向张启灵。 这人不是她找来的。 是公司临时塞进队伍的。 她查过档案,却只有空白。 难道……身份是假的? “到这儿就不用再装了。” 张启尘的声音平静,“你不累么?” 张启灵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还是没瞒过你。”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 装的? 而且张启尘早就知道,一直等到现在才揭穿—— 先前在渔船上人多眼杂,或许有张启灵想避开的人物。 接着发生的事,让阿宁他们几乎合不拢嘴。 张启灵站直身子。 骨骼发出细密的咯咯声,整个人竟向上拔高了一截。 又是几声关节轻响。 四肢也随之伸展。 转眼间,矮胖的身形变得修长挺拔,连气息都彻底变了。 王胖子瞪圆眼睛,张着嘴:“这、这是要变样了啊?” 吴谐倒吸一口冷气:“缩骨功?” 吴谐曾在他祖父留下的手札里读到过一段记载:旧时盗墓行当中,缩骨之术算是一门基础功夫。 只是这功夫练起来极难,须得趁孩童骨骼尚未定型时便开始苦修。 那过程,说是剥皮抽筋也不为过。 可一旦练成,墓穴里的那些狭小机关、梁上孔洞,便再也构不成阻碍。 就连打的盗洞,也能开得格外细小。 不易叫人察觉。 即便被人发现了,寻常人也钻不进去;等你能进去了,里头早就空了…… 此刻,张启灵身上的变化仍未停止。 只见他抬手扣住耳后,指尖一扯,竟生生揭下一层薄薄的面皮。 底下露出的,是另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怎么……是你?!”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吴谐怔了怔,才喃喃道:“小哥?” 一旁的阿宁在震惊之余,一股火气猛地窜上心头。 先前被张启尘算计也就罢了,现在连张启灵也瞒着她改头换面? 难道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若不是亲眼见过张启灵动手时那骇人的身手,以她的性子,恐怕早就发作。 可眼前这人—— 不,就算是张启尘也不行。 这两人,她一个都打不过。 而此刻的张启尘,正静静看着张启灵施展缩骨、揭去伪装,整个人忽然陷入一种奇特的恍惚之中。 【叮!你观摩张启灵的缩骨易容之术,心有所感,顿悟绝技:千面无相!】 千面无相? 脑中响起提示时,张启尘并不意外,却仍是一顿。 这是一门远超寻常的易容法。 与张启灵那种需要预先制作面具的法子不同,它只需心念一转—— 脸便能换成另一副模样。 连身形亦可调整,甚至能短暂获取所模仿之人的部分能力。 譬如扮作张启灵。 那么麒麟血、古武术、易容缩骨等本领,或许也能借来几分。 这对常人而言,简直是逆天之能。 不过对张启尘来说,这些附加效用倒不算必需……毕竟现在的他,本就更胜张启灵一筹。 但仅凭这随心易容的一点,已足够惊人。 千面无相所改换的容颜,怕是连精密的仪鉴也难以识破…… 他正想到这里。 他心底忽然冒出些恶劣的念头。 另一边。 阿宁、吴谐和王胖子的视线,此刻都牢牢钉在已经卸去伪装的张起灵身上。 三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连呼吸都忘了。 这一路走来,他们压根没生出过半分疑心——眼前这人,竟会是鲁王宫里那位身手莫测的年轻人! 认不出来也怪不得他们。 根本就是两个人。 不只是脸变了,连周身的气息、说话的腔调、一举一动的习惯,全都对不上号。 那个絮叨又木讷的张秃子,哪有一丁点神秘寡言、出手凌厉的影子? “你这本事……都能去拿奖了,还倒什么斗啊?” 吴谐眼睛睁得滚圆,声音发干。 王胖子也在 ** ,话里掺了点委屈:“爷,您这不是拿我们逗乐子吗?” 那委屈底下,还藏着点后怕的颤音。 从登船起,他就看这人不顺眼,明里暗里没少挤兑。 要是早晓得……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呐! 吴谐提过,这位可是能让百年老傀跪地、尸虫逃窜,跟血尸过招不落下风的人物,简直像另一个张启尘…… 这么一尊煞神。 自己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竟敢去撩拨? 幸好,对方似乎没打算计较,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转眼间,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像块石头似的闷油瓶。 “对了,尘爷,您刚才是不是也说这儿有机关?” 王胖子见张起灵不搭腔,干脆扭头去找张启尘,嗓门猛地一提:“尘……等等……阿宁怎么……” “两个阿宁?!” 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明明记得张启尘刚才就在自己身后,所以想也没想就朝后转头。 可现在站在那儿的,不是张启尘。 是阿宁。 也不对——阿宁明明在旁边,这是另一个阿宁…… 多出来一个! 听见他这声变了调的惊呼,其余几人心里一紧,以为出了什么事,纷纷跟着转身。 下一刻,所有人都定住了。 眼睛瞪得发直,像是被雷劈中似的。 吴谐脑子一片空白,看着两个分毫不差的阿宁——短发、瘦削的脸、起伏的胸口、窄腰、长腿,每一处都像复刻出来的一样。 连张起灵的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什么人?!” 阿宁瞳孔骤然收缩,指节绷得发白。 对面那张脸露出与她分毫不差的神情:“我才是阿宁。” 四周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不止容貌,连声线里细微的颤音都像从同一个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假阿宁反而抢先一步,指尖几乎戳到真阿宁鼻尖。 阿宁喉头一哽。 她看见吴谐几人悄悄向后挪了半步,那些目光像针尖般扎在她背上。 他们怕她。 他们觉得她才是怪物。 “两个阿宁?!” 王胖子短促地吸了口气,眼珠左右转动,“等等……尘爷去哪儿了?” 吴谐沉默地摇头。 张启灵的视线却像钩子般钉在假阿宁身上。 他不在乎真假,只在乎那个“为什么” ——为什么连肩颈的弧度、呼吸时锁骨起伏的节奏都完全一致?易容能做到这种地步?就在刚才那几句话的工夫里,张启尘已经抹掉了自己所有的痕迹,变成了另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想起自己那些需要提前调配药膏、计算骨骼贴片的易容术。 可张启尘哪来的时间准备阿宁的面具?更别说那具身体简直是从模具里倒出来的复刻品。 血脉比他纯粹,易容术也比他高明?这个人……难道是他未来该成为的模样? “别闹了,张哥。” 吴谐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其实不难猜。 在场就这么几个人,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哪怕再荒谬也是答案。 只是当答案摆在眼前时,脊背还是会发凉——张启尘不仅换了张脸,连站姿里那种惯于发号施令的紧绷感都模仿得滴水不漏。 唯一露馅的是衣服。 真阿宁袖口有磨损,假的那个却没有。 “张启尘,” 真阿宁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你觉得这样很有趣?” 假阿宁——或者说张启尘——轻轻歪了歪头:“难道无趣吗?” “有趣!太有趣了!” 王胖子突然蹿到张启尘身边,搓着手,眼里闪着光,“您这手艺绝了,连身段都能改……我、我有个念想,不知您肯不肯成全?”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压得低低的,“年轻时喜欢过一个人,可她眼里只有我兄弟。 第445章 39 后来她没了。 您能不能……暂时变成她的样子?就一会儿,让我……” 他越说越急,目光黏在张启尘脸上,仿佛已经透过那张假面看见了故人的轮廓,嘴角不自觉地咧开,喉结上下滚动。 王胖子没说完的后半截话,被一记猛踹截断在喉咙里。 张启尘的鞋底结实印在他腰侧,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横飞出去,像只被踢飞的麻袋,骨碌碌滚进幽暗的通道深处。 咔嚓。 一块石砖应声下陷。 紧接着,甬道两侧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机括咬合声,齿轮转动, ** 绷紧——那是死亡苏醒的前奏。 王胖子脑子里“嗡” 地一声,所有杂念瞬间蒸发。 张启灵先前的警告,张启尘随后的确认,此刻全化为冰冷的现实砸在头顶。 他哪还顾得上什么旧日容颜,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手脚并用地想往回扑。 可惜,晚了。 第一道破风声撕裂空气,是淬着冷光的弩箭。 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十数道银线交织成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要死。 这个念头刚浮起,胸口便传来两下尖锐的刺痛,像被烧红的铁钉贯穿。 他闷哼着还想挪动,臀侧又是两记重击,整个人被钉得向前踉跄。 完了,这下真要变成插满签子的肉块了。 锵! 金属震鸣刺耳。 一道黑影比他思绪更快。 张启灵动了,快得只剩残影,那柄乌沉沉的古刀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 ** ,叮当脆响中,弩箭纷纷折断、崩飞。 下一秒,衣领一紧,一股巨力将他整个人向后扯去,拖离那片死亡箭雨。 “哎哟喂……胖爷我这回真交代了……尘爷您下手也太黑心了!” 王胖子瘫在地上哀嚎,一张圆脸皱成苦瓜,身上密密麻麻插着短矢,看着骇人。 吴谐和阿宁倒抽一口凉气,目光在王胖子身上那丛“箭羽” 和张启尘冷硬的侧脸之间来回移动,脊背发寒。 就为一句没出口的荒唐请求,竟直接把人踹进陷阱?那弩尖上泛着的幽蓝,分明淬了剧毒…… “闭嘴,少在这儿号丧。” 张启尘的声音打断他们的惊疑。 他已恢复原本面貌,几步上前,用脚尖不轻不重地碰了碰王胖子胳膊。 那张脸转换得毫无滞涩,再次让旁观的几人瞳孔微缩。 可他的话更让人愣住。 几人交换眼神,满是困惑。 听这语气……不对劲? 以他们对这人的了解,不该如此。 张启尘从王胖子背后取下一支弩箭,指尖掂了掂那金属的重量。”别慌,这东西要不了命。” 王胖子僵在原地,浑身上下扎满了箭杆,活像只炸了毛的豪猪。 他瞪圆了眼睛,喉咙里挤不出半个字。 没事?这模样能叫没事?那箭尖分明都抵着衣裳了,还说射不死人? 可没等他把憋着的那口气吼出来,旁边几人的呼吸同时屏住了。 那弩箭的头部构造特殊,形似未绽的莲苞,一旦撞上阻碍,尖端便迅速回缩,外围的金属片如花瓣般弹开。 它根本刺 ** 皮肉,只在撞击处留下一团淡红色的淤痕。 “为何如此?” 吴谐盯着那奇特的箭头发问,“既然布下机关,又何必把箭头做成这般模样?这哪里能伤人?” 张启灵的声音平静无波:“或许墓主并无杀心,只想吓退来人。” 这段插曲似乎让阿宁暂时忘却了先前被张启尘易容戏弄的恼火。 她望向箭雨停歇后的甬道,抬脚就要往前:“机关已破,走吧。” 潜入这座海底墓穴,她的目的从来不是寻找吴三醒那批失踪者。 和七星鲁王宫那次一样,她所要的仍是那件东西——蛇眉铜鱼。 唯有得到它,才能拼凑出通往云顶天宫的线索,才能为裘德考寻得那一线长生的渺茫希望。 因此她焦灼的并非人命,而是主墓室的门究竟藏在何处。 “慢着。” 张启尘却转过身,面朝他们来时的黑暗,“此间的事,尚未了结。” 阿宁收住脚步:“还有何事?” “给你们瞧个戏法。” 张启尘侧过身,示意众人回头,“请看后面。” 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身后。 然后,所有人都怔住了,仿佛被冻在了原地。 那里,不知何时,竟立着一扇厚重的石门。 他们分明记得,走出墓室时,身后只有空荡荡的甬道,何曾有过门的影子? “老天爷……” 王胖子一边龇牙咧嘴地拔着身上那些莲花头箭矢,一边倒抽凉气,“尘爷,您这戏法怎么变的?这石头门是从地缝里冒出来的不成?” 阿宁思绪转得飞快:“是隐藏的机关?” 张启灵上前几步,手掌贴着石门边缘细细摩挲,片刻后摇头:“没有机关痕迹。 这门……是凭空现出来的。” 其余三人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真是张启尘凭空唤出的? 阿宁眉心蹙紧,视线牢牢锁在张启尘身上。 她曾亲眼见过他让物件在眼前消失无踪,那么让一扇石门显现……莫非也是同样手段? 石门消失的瞬间,几道视线同时钉在了空荡的通道口。 阿宁的指尖无意识地擦过腰间的 ** 柄。 她看着那个背影——张启尘已经抬脚迈入了重新显露的黑暗里。 这个人从不做无意义的动作。 在海底墓穴这种地方,变出一道石门,再让它凭空消失,必然连着某种目的。 她迅速排除了魔术的可能性。 机关。 只能是机关。 但具体是哪一种,她还没能完全拼凑起来。 “发什么呆!” 王胖子压低的声音带着急切的沙哑,他侧身挤过吴谐,靴底在潮湿的地砖上碾出短促的摩擦声。 他的心思根本没在门上。 先前那口青花云龙大瓷缸,还有缸里那玩意儿,打断了他的“正经事” 此刻,墓室深处那些影影绰绰的轮廓,才是真正勾着他魂的东西。 明代的东西……他喉咙里滚过一声含糊的咕哝,像是饿极了的人闻见肉香。 吴谐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一下。 通道确实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那道厚重石壁只是集体疲惫产生的幻觉。 他下意识地看向张启灵。 后者沉默地立在阴影边缘,侧脸被手电余光削出冷硬的线条,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喂!” 阿宁冲着张启尘的背影提高声音,语速快而锐利,“你该不会想说,门是你让它没的?” 前面的人脚步没停,连肩臂摆动的幅度都未改变。 阿宁抿住嘴唇。 这种沉默比否认更让她确信。 不是戏法,是机制。 一道会定时开合的机关门?这个推测粘在脑海里,暂时挥之不去。 她抬脚跟上去,鼻腔里充斥着陈腐的、带着咸腥气的墓室空气,耳中是自己和身后几人杂乱的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的回响。 墓室比记忆中更暗。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晃过角落堆积的器物轮廓。 王胖子几乎是扑过去的,他沉重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颤抖。 吴谐则显得谨慎,光线小心地扫视四周,尤其是那些深邃的角落,仿佛怕惊动什么。 张启尘停在墓室 ** 。 他没有去看那些瓷器,也没有理会胖子那边传来的、极力压抑的窸窣动静。 他的目光落在墙壁和地面的接缝处,耳朵似乎捕捉着某种常人难以察觉的、低沉的摩擦声,像是巨大的石质构件在深海压力下缓慢挪移。 不是门在动。 是整个房间。 他们耽搁在甬道里的时间,足够这个精巧的“箱子” 完成一次位置的转换。 但他不打算解释。 有些事,说了他们也未必立刻能懂,不如让他们自己看。 阿宁站到他身侧不远,没有追问。 她学着他的样子,让手电光沿着墙根缓慢移动,试图找出规律或痕迹。 指尖传来石壁的冰凉和湿滑,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持续的震颤。 就在这时,张启灵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切断了寂静,不高,却让所有人动作一滞。 “看脚下。” 几道光柱同时下移。 地面石板的纹路,似乎和刚才进来时,有了难以言喻的差异。 吴谐的视线率先扫向水池边缘。 他原本摆放潜水装置的位置,此刻空无一物,只剩下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幽暗的光。 他怔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那扇毫无征兆出现的石门,此刻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先前尚存的侥幸。 这座沉在深海之下的古老墓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未知的陷阱。 任何一点疏忽,代价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们赖以维系呼吸的装置,不见了。 没有那些装备,仅凭肺里储存的氧气,没有人能活着游回海面。 他们不是张启尘。 那个男人似乎能无视水的阻隔,自由地汲取所需的空气。 “不见了?” 旁边传来惊愕的低呼。 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水池边。 原本该堆叠着器械的角落,此刻干净得令人心头发慌。 这个发现像一盆冰水,浇得几人僵在原地,连手指都忘了动弹。 唯独张启尘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没有朝水池多看一眼,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看着众人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开了口,声音平稳:“我们此刻所在的这间屋子,根本就不是先前歇脚的那一间。 东西又怎么可能还留在原处?” “什么?” 阿宁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不解。 张启尘伸出手,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视线向上移动。”看上面。” 他说。 几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仰起头颅。 墓室的穹顶高处,盘踞着两条石雕巨蛇,蛇身粗壮,相互绞缠,鳞片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而他们记忆里,之前那间墓室的顶部,镶嵌的明明是排列成特定图案的五十颗石质星辰。 目光再扫向四周角落。 那些零散放置的陶罐与器皿,摆放的方位似乎也与记忆产生了微妙的偏差。 张启尘说得没错。 这里,是另一个地方。 茫然的神色彻底取代了之前的惊慌,凝固在每个人的脸上。 “怎么会这样?” 阿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绷。 王胖子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嘴里嘟囔着:“真 ** 邪了门了!咱们……该不是撞上那种东西了吧?” 他没能说出那个具体的词,但恐惧已经弥漫在空气里。 他们只走过那一条通道。 在甬道里停留了片刻,一扇门凭空出现,等那门消失,他们再踏进来,周遭的一切就全变了样。 如果连这样都能走错地方…… 那他们这几条命,恐怕也不够丢的。 第446章 40 * * * 发生在张启尘几人身上的怪事,除了用那个民间流传甚广的、关于鬼魂作祟导致空间错乱的说法来解释,似乎再也找不到更合理的缘由。 他们明明一直守在墓室外侧,未曾移动。 仅仅是一次折返。 身处的空间就彻底更换了…… 这种事,说给任何人听,会有人相信吗? “张启尘,” 阿宁的目光紧紧锁在他波澜不惊的脸上,“你肯定知道原因,对不对?” 张启尘没再卖关子,直接揭晓了答案:“因为这里的墓室,本身就在移动。” “移动?” 吴谐下意识地重复。 “石头砌成的墓室,怎么可能自己动?” 阿宁追问。 要说那些小玩意儿机关,动一动倒不算稀奇——可这是一整间埋在地下的石室,它怎么可能自己挪位置? 更何况他们几个人就挨着石门外面坐着。 那么大的石室若是真动了,他们难道会连半点动静都察觉不到? 张启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忽然问:“电梯,总坐过吧?” “坐过啊!” 王胖子愣愣地答。 阿宁却猛地反应过来,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亮了一下:“你是说……这间石室就像电梯厢一样?这、这也太……” 吴谐眼睛也倏地睁大了:“张哥的意思是,这里其实有两层完全相同的墓室,能够上下升降?” “我们在甬道里停留的那段时间,” 张启尘接道,“上下两层石室已经完成了交换。 所以尽管我们没动,走进的却已经是另一间了。” 这么一解释,所有人都懂了。 随之涌上心头的是一阵强烈的震动与不可思议——几百年前的古人,竟能造出如此超越时代的设计。 不得不叹服那份早慧的匠心。 “可这古墓都几百年了,” 王胖子挠着头,“靠什么来推动?” “海水。” 张启灵吐出两个字。 “小哥说得对,” 张启尘点头,“整座墓的机关,全靠海水的涨落来驱动。 不然,哪来的力量能移动两间石室?” 这确实称得上惊人的构造。 但对现代人而言,原理其实简单——一提电梯就明白了。 若不晓得这层道理,人恐怕只会往邪祟上想,以为是撞了鬼、遇了墙,总之是那些说不清的东西在作怪…… “对了,” 阿宁转向张启尘,眼里带着一丝不解,“你刚才说这里的事还没完——该不会就为了让我们看墓主人这手巧思吧?” 她不信张启尘会这么闲。 一定另有目的。 但这间石室除了布置和先前那间略有不同,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这时王胖子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懊丧:“亏大了!早知刚才就该把那些瓷器全兜上,完蛋,追什么小鬼啊!” “瓷器?” 阿宁眼神一动。 难道张启尘是为了这间石室角落里摆着的那些瓷瓶瓷罐? 这倒说得通。 可她心里隐隐觉得,事情绝没这么简单。 听见王胖子那懊悔的嚷嚷,她不由得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掺进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又一个被张启尘带进沟里的。 早在你们追着罐中那东西冲出墓室时,所有陪葬品就已落入张启尘一人手中。 这件事她没出声。 没必要刻意去触那位的霉头。 张启尘此时已站在那堆瓷器前。 这间墓室里的陶器,与先前那间并无二致——粗糙的瓦罐和细瓷混在一处,挤在墙角。 “看这儿!” 吴谐忽然抬高了声音,“这些瓷器上头……画着故事!” 一只青花海碗的弧面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在山脊上劳作,像是要筑起什么庞然大物。 山顶处,有个身着明式袍服的男人扬着手,仿佛在号令。 几道影子立刻围拢过来。 视线扫过那些带画的瓷器。 从一幅幅连续的画面来看,那座正在建造的工程,规模竟大得令人呼吸发紧。 有人轻轻抽了口气。 “该不是在修皇陵吧?” 王胖子眼睛亮得吓人,“胖爷我可从没见过真正的皇陵长啥样。 要是这画里记的就是一处,说什么也得去开开眼。” 阿宁已经举起相机。 快门声接连响起,像细密的齿咬合。 她指尖很稳。 凡是出现在这座海底墓里的痕迹,都可能与那枚蛇眉铜鱼牵连着。 张启灵忽然怔了怔。 这一幕……他好像见过。 零碎的、星火般的记忆,在这一刻无声地亮了起来。 众人顺着瓷器往后挪步。 一只八角瓶上,绘着一道巨门被拦腰截断的景象。 越是细看,越觉得胸口发闷。 那气势太压人了。 最后,在一只双耳壶的鼓腹上,他们看到了工程的完结。 “天……” 王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呼。 其余人也屏住了呼吸。 确实太过惊人。 雪山之巅,宫殿竟浮在云霭之中,雾气缠绕,檐角仿佛刺破天穹。 “飘在空中的殿宇?” 吴谐觉得头皮发麻。 他大学啃的就是建筑,可从古到今的记载里,何曾有过悬于云端的宫阙?即便画师用了夸张笔法,雪山上立着宫殿本身也近乎传说。 张启灵眼底的迷雾忽然散开。 他吐出四个字,声音淡得像呵出的白气:“云顶天宫。” “那是啥地方?” 王胖子愣住。 阿宁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正是公司要找的目标。 张启尘望着那群仿佛在探讨什么深奥学问的人,出声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他确认了那座宫殿的真实性,并指出它与众人眼下所处的海底墓穴系出同源。 “你们知道建造者是谁吗?” 他抛出一个问题。 “谁啊?” 王胖子的反应直接得像从没读过书。 吴谐的瞳孔骤然收缩,某个名字如电光般劈开思绪,从他嘴里冲了出来:“汪藏海!” “明代有能耐规划这等规模浩大的工程,又精通各种机巧机关之术的,除了那位在建筑与风水领域堪称绝顶的汪藏海,还能有谁……”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语速越来越快,脸颊也涨得通红,“这个人留下的手笔,包括整座明皇宫、皇陵,还有好几座城池的布局……” 他觉得自己窥破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可当他抬起眼睛环顾四周时,却愣住了。 怎么……你们都不觉得意外吗? 在场的人里,只有他和王胖子脸上写着明显的惊愕。 张启尘、阿宁,还有张启灵,他们的神情平静无波,找不到半点讶异的痕迹。 吴谐满心困惑。 他们当然不会惊讶。 知晓全部底细的张启尘自不必说,阿宁本就是为此而来,事前早已做足了准备。 至于张启灵——方才看到那些叙事壁画时,某些沉睡的记忆已然在他脑中复苏。 自然也就没什么可吃惊的了。 “天真同志,” 王胖子的关注点总是与众不同,“那上面写了那座宫殿在哪儿吗?” “没有。” 吴谐摇头。 就在这时,张启尘将视线转向墓室的另一侧,开口道:“别琢磨了,有动静。” 几人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瞬间再次愣住。 原本光洁的汉白玉墙面上,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道门。 门内是另一间墓室。 而让他们几乎屏住呼吸的是,墓室 ** 赫然停放着一具巨大的、用金丝楠木打造的棺椁。 “墓室结构又变动了。” 阿宁低声道。 王胖子可不管什么结构不结构,眼睛立刻放出光来:“老天……这下真发了,那是金丝楠木,得值多少啊。” 他搓着手,“先把这些明代瓷器收好,咱们赶紧过去……哎?刚才那些瓷器呢?怎么没了?见鬼……” 等他回过头,只见地上那些精美贵重的瓷器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些不值钱的陶罐还留在原处。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 另外三人则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看向张启尘——他们亲眼看见他只是随意一挥手,所有的瓷器便凭空消失了。 张启尘没有作任何解释。 他迈开脚步,径直朝那扇突然出现的墓室门走去。 “出什么事了?” 王胖子一脸茫然,完全没明白状况。 吴谐从刚才的冲击里缓过神,声音压得很低:“都怪你,一瞧见棺材就挪不动脚。 你是没赶上,张哥那身手……简直没法形容……” 王胖子听得一头雾水:“啊?” 他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那位的手笔。 换作别人,他非得揪着不放,逼对方把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不可。 可一想到张启尘…… 那股较劲的念头立刻散了。 但目光扫到墓室里那具金丝楠木的棺椁,堵在胸口的闷气又一下子没了踪影。 这海底墓里头,肯定藏着不得了的东西! 耳室都摆着这么贵重的棺材,主墓室里停的,得是什么等级的棺木? 就算说是纯金的,恐怕也不夸张。 几个人全都涌进了那间墓室。 张启灵几步跨到金丝楠木棺旁边,手一翻,指间便多了一柄薄刃。 他将刃尖探进棺盖的缝隙,来回划了几下,封口的火漆纷纷剥落。 “小哥,看不出来啊,” 王胖子一看就急了,“平常闷不吭声的,一见棺材怎么比谁都急?” 吴谐斜了他一眼:“你也半斤八两。” 王胖子嘴一撇:“这能一样?胖爷我跟你们南边的兄弟可不是一路做法,规矩不能乱,老祖宗传下来的讲究,一点都不能省。” “开棺之前,得先点支蜡烛。” 他一边说,一边朝墓室的东南角走去。 这人总把自己当摸金校尉,脖子上那枚摸金符从来不离身——虽然谁都清楚那是假的。 但他每次还是照着那一套来…… 人点烛,鬼吹灯,鸡鸣灯灭不摸金! “你疯了?” 吴谐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墓里空气就这么多,你还点蜡烛?” “一支蜡烛能费多少气?” 王胖子不以为意,掏出打火机就要点。 “安静。” 张启灵忽然出声。 他已经停下手上的动作,整个人伏在棺盖上,耳朵贴近,仿佛在听里面的动静。 那样子,就像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活动似的。 他话音还没落,东南角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王胖子脸色唰地白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声音发颤:“我…… ** !那是什么玩意儿?” 其他人立刻转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王胖子点蜡烛的那个角落,竟然躺着一只死猫。 不知道死了多久。 第447章 41 ** 早已干瘪缩皱,体型却异常庞大,血肉烂尽,只剩空洞的眼眶和呲出的尖牙。 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弥漫开来。 “这地方怎么会有死猫?” 阿宁皱紧眉头,声音里带着警惕。 吴谐同样察觉到异样:“墓主竟在墓室里养猫,难道不怕尸变?” ** 最忌活物靠近。 尤其猫犬之类,据说一旦接触死尸,立刻便会引发异变。 可此处的主人偏偏反其道而行。 莫非……他本就盼着尸变? 各种念头接连冒出,越想越让人脊背发凉。 “原因很简单。” 张启尘见众人困惑,缓缓开口,“这口金丝楠木棺,从最初便是用来养尸的。” 话音落下,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三个字光是听着就叫人头皮发麻。 本就死寂的墓室,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轰—— 就在众人心神紧绷的刹那。 一声闷响炸开。 张启灵早已寻到棺椁上的八宝玲珑锁,手指探入内部,触动了机关。 棺盖应声弹起,被他顺势推向一侧。 棺内的景象彻底暴露。 “嘿!小哥,你这手可真够利索的,不声不响就把活儿干完了?” 王胖子一见棺材开了,哪还顾得上旁边那只死猫?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胡乱拍了拍衣裤,就快步凑上前去。 其余人也围拢过来。 棺盖掀开的瞬间,一股腐浊的腥气顿时充斥了整个墓室。 棺内竟盛满漆黑粘稠的液体。 水汽氤氲,湿雾弥漫。 液面上还浮着一层泛着油光的、令人作呕的尸脂。 隐约能辨认出—— 黑水中浸泡着好几具躯体。 已经蜡化变形。 那些躯体的手臂彼此粘连,拧结成怪异姿态,如同绞紧的绳索。 “呕——” 阿宁胃里一阵翻搅。 这景象实在太过瘆人。 她只瞥了一眼就立刻别过脸,捂住嘴干呕起来。 张启灵只是微微蹙眉。 目光却牢牢锁住棺内那些蜡化的躯体。 “乖乖,怎么塞了这么多粽子?” 实际上,王胖子根本没细看那些 ** ——他的视线全黏在 ** 佩戴的玉饰和象牙器物上。 张启灵凝视片刻,低声道:“张启尘说得没错,这确实是养尸棺。” “养尸棺究竟是什么?” 吴谐追问。 没等张启灵或张启尘解释,王胖子斜眼瞅他,语气带着几分鄙夷:“小同志,这你都没听说过?” “让胖爷给你说道说道!” “你看这棺材里塞了这么多 ** ,表面像是合葬,可谁家合葬会摆成这副德行?” “明摆着是借地势藏尸养气……” 吴谐从没接触过风水之说,此刻听得云里雾里。 “通常来说,” 那声音继续解释,“一座墓里若摆了养尸棺,便意味着这处穴眼拥有两处上佳棺位。” “若是只占其一,空出的位置便会泄了地气,引来些不该有的东西。” “所以,除了墓主自己的主棺,另一个棺位必须安放一位与墓主血脉相连之人,才能镇住此地的灵韵……” 王胖子在一旁滔滔不绝。 吴谐只是茫然地点头。 他对这些玄学向来一窍不通,此刻心里倒是冒出个念头:这胖子似乎并非全无见识。 但张启尘冷冰冰的嗓音立刻打断了他的思绪。 “胡扯。” 张启尘说,“这确实是养尸棺,却不是什么养气藏尸,而是聚阴养尸。” 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养小鬼。” 空气骤然一凝。 另外几人后背同时窜起一股凉意。 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墓室入口处,地上那些沾着蜡状污渍的脚印……还有那只自己会转动的青花大罐。 难道这阴森森的地方,真藏着那种东西? “张哥,此话当真?” 吴谐的声音有些发干。 张启尘没答话,只是朝棺材里扬了扬下巴。”仔细看,” 他说,“这根本不是合葬棺。” 众人愣住了。 不是合葬棺?那里面纠缠如乱麻的肢体又算什么?他们这么多双眼睛,难道全都看错了不成? **“他说的对。” 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是张启灵。 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棺中浓稠的黑水。”棺材里,其实只有一具 ** 。” 阿宁、吴谐和王胖子面面相觑,困惑更深了。 一具?怎么可能只有一具?那些清晰可辨的头颅轮廓,那些交错伸展的手臂……难道都是幻觉? “绝对不可能!” 王胖子抓了抓头发,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我明明数出五六个脑袋,十几条胳膊!” 阿宁和吴谐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除非里面是个畸形怪物,否则怎么解释得通?但他们也清楚,张启尘和张启灵绝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那 ** 究竟是什么? “捞出来看看,” 张启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自然就清楚了。” 王胖子眼睛一亮,立刻附和:“尘爷说得对!咱们赶紧把这黑水淘干净,是人是鬼,一看便知!” 墓室外头摆着不少陶罐。 说实话,除了对那东西有点兴趣,他更惦记的是里头随葬的物件——那些套在手腕上的陪葬。 不是玉就是象牙,值钱得很。 他下到这地底来,目的从来只有一个:摸明器。 至于弄明白那东西的来历,不是他这种摸金该操心的,那是考古队的事儿。 他拽了吴谐一把,打算去隔壁搬几个罐子,好把棺里那汪黑水舀干。 “用不着这么费事。” 张启尘的声音截住了动作。 没等旁人反应过来,他抬腿就朝那口金丝楠木棺踹了过去。 脚落下的瞬间,一股狠劲猛地炸开。 轰! 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厚重的棺椁竟整个翻了个面。 里头积着的黑水顿时像溃了堤,哗啦一下全泼了出来,连带着泡在里面的那具……也一并冲到了砖石地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迅速弥漫开来,钻满了墓室的每个角落。 “这……!” 其余几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料到张启尘会这么干脆,更没想到那一脚的力量大得惊人。 这可是实打实的金丝楠木巨棺,重量何止千斤。 “真是个人!” 不过片刻,吴谐盯着地上那摊黏腻腻的东西,失声喊了出来。 刚才隔着黑水,他们隐约瞧见五六个圆影,现在才看清,那原来是这具身体的……胸口。 硕大,松垂得厉害,像几串熟过头的葡萄挂在躯干上。 十二只手倒是没数错,但也全都连在同一副身子上。 “妈的,什么鬼东西!” 王胖子倒抽一口冷气。 张启灵却像闻不到腥味,对眼前这十二手连体的模样也没露出恶心。 他蹲下身,目光死死锁在那上面:“汪藏海怎么会把这样的怪物葬进自己墓里?” “会不会是他老婆?” 王胖子接话。 四周静了一瞬。 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脸上,活像看傻子。 谁他妈会娶这种怪物当老婆?何况汪藏海是一代筑陵大家,他难道不要脸面的吗?放在古时候那种年头,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可能活到成年。 “别瞎猜了。” 张启尘打断道,“这不是中原人,是东夏国的。” 那具静卧在石台上的躯体,据说是汪藏海当年从东夏带走的,身份应当不低。 极可能是侍奉万奴王的妃嫔。 毕竟,那并非自然生成的异类,而是东夏王室独享的秘术——与百足虫共生,以求不朽。 “东夏?” 有人反问,声音里掺着怀疑。 张启尘的语调没有起伏:“就是东夏。 一个蜷缩在长白雪山深处的边陲小国。” 他顿了顿。 “之前看见的殿宇。” “便是东夏皇陵。” “山巅上那个穿明朝衣冠的男人,就是汪藏海。” “他曾被东夏人掳去,改造那座陵墓。” 话音落下,四周只剩下呼吸声。 几张脸上先后浮出惊愕。 这秘密太大,压得人一时无声。 更让他们脊背发凉的是,张启尘为何知道得这般详尽?仿佛亲眼见过。 这家族的积累,究竟有多深? “另外,” 张启尘的声音再度响起,冷得像冰,“离那具 ** 远些。 她腹中之物,快要出来了。” 腹中之物? 几人同时一凛。 不祥的预感骤然攥紧了心脏。 视线慌忙投向石台——那具多臂女尸的腹部高高耸起,如同临产的妇人,皮肤下不断有东西顶动、鼓胀。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 肚皮已被撑得薄如蝉翼,近乎透明。 两只清晰的小手印凸现在表皮之下。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膜,隐约能瞧见一团蜷缩的黑影,轮廓细小,宛如婴孩。 “ ** ……这什么玩意儿?!” 王胖子原本伸向陪葬品的手僵在半空,脸唰地失了血色,整个人向后跌坐,手脚并用地蹭着地面后退。 空气骤然绷紧。 金属摩擦声、器械上膛声接连响起。 张启灵一言不发,指节已扣住背后那柄古刀的刀柄,腰背微弓,肌肉蓄满了力。 “嘶啦——” 布帛撕裂般的声响炸开。 女尸的腹部豁开一道裂口。 一只覆满白毛的小手,从裂口中缓缓探出,五指蜷曲。 死婴。 子母煞。 几个沾满血腥气的字眼猛地撞进众人脑海。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头皮阵阵发麻。 “砰!砰!” 吴谐的脸白得吓人,腿脚发软,几乎站不住,手指却扣动了扳机。 两声枪响震得耳膜生疼。 枪声 ** 了王胖子。 他手一颤,一梭 ** 全数倾泻而出,尽数钉进女尸高高隆起的腹部。 只有阿宁没动。 她握紧手中的武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裂口。 雇佣兵的训练让她压住了喉咙里的惊叫,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枪口抵在那具女尸鼓胀的腹部,持枪者的手很稳,不见丝毫慌乱。 “退后!” 张启灵的喝声毫无预兆地炸开。 几乎同时,吴谐与王胖子手中的武器喷出火舌, ** 密集地撞向女尸的肚皮,竟溅起一簇簇刺眼的火星。 那动静—— 简直像是击中了金属。 女尸的腹部很快被打得一片狼藉,一团东西猛地从破口处窜了出来! 众人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是个约莫幼儿大小的生物,通体覆盖着惨白的长毛,头顶竖着一对尖锐的耳朵,形状诡谲。 第448章 42 最令人心底发寒的是它那双眼睛,漆黑得没有半点眼白,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一股凉意瞬间爬上所有人的脊背。 “是旱魃!离开这儿!” 张启尘脸色骤变,转身就要退回先前那间墓室。 可刚一回头,所有人都僵住了。 来时的入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严丝合缝的汉白玉墙壁。 退路,被封死了。 关于旱魃的记载,自古便流传于各种志怪杂谈。 有的说它是能招致千里赤旱的恶鬼,有的则认为,那是葬于极阴之地的尸骸,经年累月吸纳精气所化的凶物。 说法虽杂,却都有一个共识:此物,极凶。 “张启尘,你……” 阿宁瞥见张启尘的神情,非但没有惊恐,眼底反而掠过一丝近乎灼热的光彩,不由得愣住了。 那白毛怪物分明散发着致命的危险。 这人……在兴奋什么? 难道他眼里看到的不是索命的邪祟,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吼——!” 刺耳的嘶吼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白毛旱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直扑距离最近的张启尘。 它张开的嘴里,密布着 ** 般锋利的牙齿。 “当心!” 阿宁下意识抬臂扣动扳机, ** 精准地命中旱魃的额头。 “铛!” 一声清脆的、犹如金属碰撞的鸣响在墓室中荡开。 众人瞳孔紧缩。 ** 竟未能穿透它的皮肉,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仿佛击中的是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钢。 眼看那带着腥风的利齿已到面前,张启尘眼神一厉,不闪不避,反手一掌狠狠拍了出去。 掌心聚起令人心悸的威压。 骤然炸开! 沉闷的撞击声在石室里回荡。 张启尘挥出的手掌,将那头白毛怪物死死按进了地面。 砖石崩裂,凹陷的深坑边缘布满蛛网般的纹路。 这一击的沉重,从那些飞溅的碎屑便能窥见。 周围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旁观的几人脊背发僵,瞳孔里映着难以置信的景象。 他们望向张启尘的眼神变了,仿佛在打量一头披着人形的凶兽。 张启尘抽出那柄寒光流转的短刃。 他朝坑中走去。 “别动手!” 张启灵的声音截住了他的脚步,“那东西的血肉里藏着腐毒。 头颅落地,毒气便会散开——这间墓室没有出口,我们都得闷死在这里。” 他早就明白,斩首是终结那怪物的方法,却也是打开毒匣的钥匙。 因此,他一直未曾真正下死手。 阿宁与另外两人刚放松的脸色再度绷紧。 方才见张启尘压制住白毛旱魃,他们几乎以为危机已过,此刻心又悬到了喉头。 “谁说要它的命了?” 张启尘语气平淡。 他握着那柄吹毛断发的利刃,停在白毛旱魃跟前。 坑底传来嘶哑的吼叫。 先前那一掌打得它意识昏沉,此刻见到人影逼近,那双黑洞洞的眼窝里渗出刺骨的寒意,死死咬住张启尘的身影。 “吵。” 张启尘抬脚便踩,靴底重重碾在怪物的头颅侧面。 这已是收了力道的结果。 若将炼气境的修为尽数倾泻。 这一脚下去,恐怕只会剩下一滩污浊的浆液。 他屈膝蹲下,手腕一抖,刀锋便没入了白毛旱魃那刀枪难入的躯干。 “尘爷,您这是……” 王胖子的惊呼脱口而出,他瞪圆了眼睛。 早先 ** 打上去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张启尘只用一刀。 竟像切开软泥般顺畅。 原因无他——张启尘身负的麒麟真血与先天罡气,本就是一切阴秽之物的天敌。 对付这种墓里爬出来的东西,自然如同沸水泼雪。 在数道凝固的视线中,张启尘从怪物体内挑出一枚暗红色的圆珠。 尸丹。 那是白毛旱魃毕生精粹所凝。 那颗暗红如凝血般的圆珠落入眼底的刹那,阿宁忽然全都懂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难怪张启尘始终不急着往主墓室去,反而说此处的事尚未了结。 先前她还猜测是为了那些明代瓷瓶,现在才看明白,他要的是旱魃体内结出的这颗东西。 她轻轻吸了口凉气。 寻常人钻进这种地方,只怕躲那些起尸的怪物都来不及,这位倒好,专程追着它们找。 也就是说,他踏进这座墓之前,就清楚这里藏着一只生了白毛的旱魃。 每一步都冲着目标而来。 可他究竟从何得知? 墓道里的机关层层叠叠,上下两层的耳室竟能暗中移位,这一间墓室更是藏在耳室背后的暗格里……难道他手里握着地宫当年的营造图? 若真是这样,自己岂不是又被他摆了一道?既有图纸,何必特意让她去请?恐怕就算她没有上门,这个人迟早也会自己摸进来。 “真是够可以的……” 她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句。 这时,张启尘已将那枚尸丹取出。 旱魃的躯干迅速萎缩下去,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瘫在土坑里再无动静。 “你们先歇着。” 张启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等墓室的门转回来再说。” 他显然心情极好,话音里都带着压不住的快意。 说完便独自走向角落,盘膝坐下,竟直接将那暗红色的珠子吞入口中。 嗡—— 仿佛有看不见的震动在空气中荡开。 尸丹落入腹中的瞬间,化作一股暴烈的热流,横冲直撞地在他经脉间奔窜。 但对这般炼化,他早已熟练。 长生不死的法诀悄然运转,将那洪流般的灵力引向周身闭塞的脉络,冲击着人体深处那道无形的枷锁。 “哎,尘爷这是在……练功?” 王胖子眯着眼,忍不住凑近了些。 吴谐摇头。 他们谁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但很快,几人脸色都变了。 张启尘周身猛然爆开一股骇人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浪潮般席卷了整个墓室。 空气骤然沉重,呼吸都跟着困难起来。 一旁的张启灵骤然抬眼,神色瞬间凝住。 张启灵的目光如同钉子般扎在盘膝运功的那道身影上。 胸腔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灼热感毫无预兆地翻涌起来,带着一丝近乎战栗的悸动。 这感觉他并不陌生,却从未如此鲜明。 又来了。 阿宁拧开水壶灌了一口,视线扫过张启尘。 体力随着清凉液体滑入喉咙缓慢恢复,她寻了块略平整的石面坐下,调整呼吸。 第三次了,这男人身上总发生些超出常理的事。 她敛起多余的好奇,只将注意力放在保存气力上。 时间在寂静中流过。 张启尘睁开眼时,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金芒,转瞬即逝。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 那颗白毛旱魃的尸丹所化的精纯能量已被彻底吸纳,可预期的突破并未到来。 练气境中期的壁垒比预想中更坚固。 看来往后每进一步,所需的积累都将成倍增长。 他无声地思忖,或许唯有那些深埋地底的古老遗迹里,才藏着足以推动修为飞跃的机缘。 气势变了。 张启灵敏锐地捕捉到那细微的差异,对方周身散发的压迫感比片刻前更锐利了几分。 他凝视着,心绪难以平静。 吴谐的视线同样牢牢黏在张启尘身上,惊异之外,更多是近乎灼热的仰慕。 张启尘脚步未停,走向墓室另一侧。 王胖子正半跪在那具衣着华贵的女尸旁,全神贯注地试图褪下其腕间一枚玉镯,对周遭浑然不觉。 “该动身了。” 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胖子浑身一抖,险些碰倒旁边的象牙摆件。 他扭过头,脸上堆起笑:“尘爷,您瞧瞧这些,都是上好的老物件,留在这儿不是暴殄天物吗?” 张启尘没接话,只随意抬手一挥。 下一刻,女尸腕上的玉镯、指间的戒指、身旁那些精巧的象牙器,乃至那具散发着幽香的巨大棺椁,全都从原地消失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墓室里响起几声短促的抽气。 “小手段,不值一提。” 张启尘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 “老天爷……” 王胖子张着嘴,半晌才找回声音,眼珠转了转,凑近压低嗓子,“尘爷,这手袖里乾坤的本事,能不能……指点一二?” “你学不了。” 回答干脆利落。 王胖子噎住,表情垮了下来。 此地已无滞留必要。 张启尘转身朝甬道走去。 阿宁立刻起身跟上,几步追平:“接下来往哪儿走?” 他脚步未顿,声音在幽暗的通道里轻轻荡开。 “去这地方最核心的墓室。” 离开侧室之后。 张启尘领着队伍穿过那条汉白玉铺就的通道,抵达了与侧室相对的另一间墓室。 依照明代地宫常见的布局规律。 既然一侧是配殿。 那么此刻众人踏入的空间,理应就是核心墓室。 但当他们举起手电,光束扫过四周—— 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 这间墓室比先前的侧室更为宽敞,墙壁同样由汉白玉砌成。 原本绘在墙上的彩画。 早已被弥漫的水汽蚀得模糊难辨。 室内空荡得令人心头发紧。 唯独 ** 处……静卧着一片幽暗的水潭。 “这算哪门子主墓室?” 王胖子绕着边缘走了一圈,连一件陪葬品的影子都没摸到,声音里满是沮丧,“棺材呢?弄个水坑在这儿,难不成养着活物?” 阿宁与吴谐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蹙起眉头。 按照常理。 那个位置本该筑起砖石垒成的棺床,下方设有象征泉眼的金井…… 用以承托棺椁。 可眼下金井竟化作一池深水。 总不至于将棺木沉在水底吧? 种种迹象。 都透着一股违背常理的诡谲。 “静观其变。” 张启尘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清楚,若想抵达真正的核心墓室,眼前这片水潭是绕不开的关口。 正如先前那间侧室。 此处同样藏着精密的机关。 整座海底陵寝的机括,皆借海水的力量循环驱动…… 唯有等待下一次轮转。 他们才能深入其中。 …… “咕嘟——咕嘟——” 没过多久。 平静的水面忽然翻涌起密集的气泡。 响动愈来愈剧烈。 仿佛水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急促呼吸。 渐渐地,潭心浮现出数个旋转的涡流。 水底更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这番动静。 让所有人的脊背都绷直了。 张启尘瞥了一眼水面。 时机到了。 “什么情况?!” 第449章 43 王胖子脸色骤变,立刻将随身器械握在手中,“底下有东西要钻出来?” “不可能吧……” 吴谐的嗓音发颤。 这一路潜入海底墓穴。 他们的神经始终绷在弦上。 毕竟这座沉在深海的陵墓,处处透着难以捉摸的诡秘。 水面退去的响动来得突兀。 四周的石壁渗出湿气,池子 ** 那些漩涡转得像是被人用力拧紧的麻绳,一圈圈扯着残余的水流往下陷。 几道光柱刺破弥漫的水雾,却照不透底下那片昏朦。 有人趴在池沿探头,台阶就从砖缝里显出来,一道接着一道,贴着内壁螺旋向下,尽头没入黑暗。 “慌什么。” 张启尘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动作顿了一瞬,“不过是水退了。” 吴谐的手指攥紧了手电筒。 他盯着池底那片模糊的轮廓——那里立着个方碑似的黑影,边缘却还有几团更深的影子,像人又不像人。 “底下有东西。” 他嗓子发紧。 “碑罢了。” 王胖子接话,“压水镇邪的石头,见多了。” “我说的是旁边那几个!” 光斑在水汽里摇晃,那几道影子始终沉默地矗立着。 张启灵忽然吐出三个字:“海猴子。” 阿宁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想起船舱里那双黏腻的眼睛,隔着锈蚀的铁板都能感受到的贪婪。 肩胛骨无意识地绷紧了,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活的。” 张启尘瞥了她一眼,“石头刻的,镇在这儿。” 石猴镇海?吴谐皱了眉。 他听过这说法,可那都是宅院里摆的玩意儿,墓穴中放这个算什么?驱哪门子的邪? 还没等他想明白,张启尘已经朝台阶扬了扬下巴。”该下去了。” 他的语气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这机关是轮转的,海水迟早重新灌满池子。 不走就困在这儿。” “得嘞!” 王胖子应得爽快,手一撑池边就翻了下去。 靴子踩在湿滑的台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回头晃了晃手电,光束划出一道短暂的弧。”跟紧点,底下滑得很。” 一行人陆续往下挪。 水汽裹着苔藓的腥气往鼻子里钻,台阶边缘长着滑腻的深色菌斑。 越往下,空气越沉,手电光只能照出眼前几步的距离。 池底那块碑渐渐显出了棱角,旁边那几尊石猴的轮廓也清晰起来——蹲踞的姿态,头颅低垂,像是在看守什么。 吴谐的余光扫过石猴空洞的眼窝,总觉得它们下一秒就会转动脖颈。 他加快了脚步,靴跟磕在石阶上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 众人迅速跟了上去。 脚下的石阶积满灰尘,每一步都带起细小的烟尘。 王胖子忽然停住脚步,盯着池壁皱起眉,扭头朝后方喊道:“尘爷!你们赶紧下来瞧瞧——这墙上怎么刻着外国字?” “外国字?” 吴谐脚步一顿,“你眼睛出毛病了吧?” “这可是明代修的地宫。” “哪儿来的洋文?” 他几乎要笑出声。 东方的古墓里出现西洋文字,难道那位汪藏海连碑文都要配上外文翻译不成? “你自己过来看!” 王胖子被质疑得恼火,“胖爷我见识过多少古怪,还能认错几个字母?”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加快了速度。 不过片刻,众人已聚到他身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池壁—— 那儿确实刻着一行扭曲的字母。 “阿宁姑娘,听说你在国外待过?” 王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瞧瞧这串英文写的什么?” 阿宁仔细看了两眼,摇头:“看起来只是随手刻的,不成单词,也没有意义。” 张启尘轻轻扯了扯嘴角。 你们若能看懂,那才真是稀奇。 别人不清楚,他却明白——这是张启灵独有的标记。 除了他自己,没人能解其意。 不止这一处。 在许多深埋地下的墓穴里,张启灵都留下过类似的痕迹…… “我来过这里。” 张启灵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他盯着那些用铁铲随意凿出的字母,眼神有些恍惚。 那目光里藏着困惑。 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什么?小哥你来过?” 王胖子瞪圆了眼,“那你怎么不早说!” 吴谐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记起一件事——三叔曾给他看过一张照片。 二十年前,西沙考古队的合影。 照片里就有张启灵。 诡异的是,二十年过去,这张脸竟没有半分衰老的痕迹,仿佛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 没等众人从惊愕中回神,张启灵已转身冲向池底。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吴谐和王胖子愣了一瞬,急忙拔腿追去。 水汽模糊了阿宁的视线。 她转向身旁那个沉默的身影,声音压得很低:“他……怎么了?” 张启尘的目光没有移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二十年前,他踏足过这片地方。”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起伏,“现在,不过是重新走一遍旧路。” “那些外文符号,是他留下的印记。” “看见那些刻痕,或许有些被遗忘的东西,正在他脑子里重新拼凑起来。” 没等多久。 池底浑浊的水雾中,张启尘和阿宁找到了吴谐与王胖子。 但第四个人——张起灵——已经消失在水幕深处。 池底并非完全干涸。 无数孔洞仍在渗出细流,在手电筒昏黄的光束下,水汽凝成一片白茫茫的帷幕。 光线只能撕开一两步距离的混沌,再远些,一切都融化成模糊的影子。 “他人呢?” 阿宁的视线扫过吴谐和王胖子——他们是最先跟着那道身影下来的。 两张脸上写满了茫然。 他们怎么可能跟得上那个人的速度? 面对追问,两人几乎同时摇头。 “跟着我走。” 张启尘的声音穿过水雾。 他领着三人,在迷蒙的水幕中穿行,最终停在了池底 ** 。 之前从上方观察时没有错——那个位置,确实矗立着一块东西。 一块巨大的青灰色石碑立在昏暗中,表面刻着几列古老的文字。 【遇缘者,此碑现天门,入则登仙】 而那个率先冲下来的人,此刻正蹲在碑前。 他的手指悬在刻痕上方,目光一寸寸掠过石面,像是在辨认某种失传的密码。 后面跟来的几人盯着那些字句,只觉得晦涩难懂,像一段封存已久的谜语。 “尘爷,这上头……讲的什么?” 王胖子抓了抓后脑,凑近看了又看,脸上堆满困惑。 他原本以为,这池底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结果下来一看,除了这块石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一股失望顿时涌了上来。 “意思是,这里有座天宫,等着对的人。” 张启尘侧过脸,声音平淡,“找到那扇门,就能踏进去。” 王胖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连个门影子都没见着!” “要是真找到那老东西的棺材,我非给他留点‘纪念’不可……” 他一边嘀咕,一边又凑到石碑前,从顶端看到底座。 可除了那几行字,整块石头光洁得如同打磨过的玉,再找不到任何痕迹。 地面光洁得能映出模糊的倒影。 “那门得看缘分。” 吴谐瞧着王胖子碰壁的模样,嘴角动了动,把笑意压回喉咙里,“你寻不着,便是缘分未到。” 话音未落。 阿宁的手指轻轻拽了拽张启尘的袖口。 她的视线转向一旁蜷缩着的人影。 “她……不对劲?” 阿宁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启尘垂下目光。 蹲在那里的张启灵,脸上寻不到半分往日的平静。 血色从皮肤底下褪尽了,只剩下一片灰败。 那双眼睛空荡荡的,像是望见了极遥远又极可怖的东西,连最后一点活气都快要熄灭了。 整个人蜷在那里,仿佛一截正在枯死的树木。 “无妨。” 张启尘的回应简短得像一阵风。 他清楚张启灵此刻正被什么吞没——那些沉在黑暗里二十年的碎片,正一股脑地翻涌上来,将她拖回那个海底的墓穴,拖回西沙考古队每一个被遗忘的瞬间。 没过多久。 张启灵的脖颈动了动,缓缓抬起脸。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二十年……那些事,我都记起来了——” 王胖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一会儿说曾到过此地,一会儿又扯出二十年前的旧账?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搅乱的线团,理不出头绪。 按常理推算,二十年前这位张小哥,恐怕连路都走不稳吧?难道襁褓里就学会摸金了? 疑问还没冲出口。 吴谐已经抢在了前头:“小哥,二十年前……你们在这下面,究竟遇上了什么?” 自从离开鲁王宫,他三叔陆陆续续塞给他一些零碎的往事,最后还塞来一条冰冷的蛇眉铜鱼。 可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留他在迷雾里打转。 那些未解的结,一直缠在他心口。 张启尘的目光掠过这两张年轻的面孔。 一个被无形的丝线捆缚着走向既定的终局,一个在无数谜题织成的网里挣扎寻觅。 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叹息。 在几道目光无声的催促下。 张启灵终于开始叙述。 声音很低,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 那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 张启灵、吴三醒,还有陈文静……一共十一个人,因为西沙的考古项目聚到一起,随后便发现了这座沉在海水之下的墓穴。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迫使他们躲进墓中。 最初进入的,正是张启尘他们早前停留的那间侧室。 那些绘在瓷器表面的古老图画,也曾经映入当年众人的眼帘。 当时担任顾问的吴三醒,不知怎地昏沉睡去。 张启灵独自看完了画上的故事,决定往墓穴深处走。 其余的人争论了好一阵,最终还是跟上了她的脚步。 一路曲折。 最终,他们抵达的,也正是这片蓄满水的池底。 石碑上那些繁复的纹路,指向了某种古老的阵法布局。 他们最终找到了那道隐藏的门户。 只是,跨过门槛之后的事情,谁也没能预料。 黑暗吞没意识之前,最后的感觉是地面在旋转。 …… 话音落下,王胖子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我的老天爷,” 他猛地吸了口气,目光在对面那人脸上来回扫,“你二十年前就来过这儿?那……那你现在到底多大岁数了?” 第450章 44 张启灵没接话。 他的视线像是钉在了那块布满刻痕的石碑上,纹丝不动。 关于那段过往,他自己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记忆的缺失让一切更加模糊不清。 吴谐站在一旁,脑子里乱成一团。 张启灵刚才说的那些,和他从三叔那里听来的,完全是两回事。 他当然不会知道。 二十年前在这地下发生的一切,远比此刻听到的更为复杂。 而他那位三叔,显然没有对他说出全部实情。 阿宁的眼睛却倏然亮了起来。”照这么说,” 她语速加快,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空气,“眼前这个水池,其实就是一座活的阵法?” “只要算准了方位……” “就能找到通往核心墓室的路?” 那种被称为奇门遁甲的术数,传闻可以追溯到遥远的轩辕时代。 八种不同的门户,代表着八种截然不同的路径与结局。 唯有准确踏入代表生机的那一扇,才能走出迷局。 若是选错了,等待闯入者的,要么是永恒的沉寂,要么是无尽循环的鬼打墙,永远绕不出去。 最初,这套体系有着数千种变化。 后世流传中,其精要不断散佚,能够掌握全貌的人越来越少。 到了如今,遗存下来的部分已是残缺不全。 在漫长的岁月里,它曾被运用于战场排兵、机关构筑,乃至命运推演。 那些真正通晓其奥妙的人,无一不是能在时代浪潮中掀起波澜的角色。 …… 张启尘几步走到石碑旁。 他伸手将阿宁带到近前,忽然问了一句:“会打理头发么?” 阿宁怔住,眼里浮起疑惑。 这算什么问题?她当然会。 可她不理解此刻问这个的用意。 “会的话,” 张启尘的目光垂向地面,声音没什么起伏,“那就跪下吧。” 阿宁愣住,一时没能理解那句话的含义。 吴谐与王胖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促狭的笑意。 难道这位向来冷静的张启尘,今日竟有些不同寻常的急躁? 见她仍旧僵在原地,张启尘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向那块青黑色的石碑。 阿宁正要挣脱,他的声音已先一步落下:“照我说的做——面对石碑,做出梳理头发的动作,然后仔细看。” “生路就在其中。 快。” 阿宁蹙起眉,还是依言照办了。 她半跪下来,抬起手臂,模仿梳头的姿态望向石碑表面。 下一刻,她呼吸一滞。 石碑深处,竟映出了三条首尾衔接的铜鱼,正无声地旋转…… *** 此刻,阿宁正维持着那个略显奇特的姿势。 身体微微前倾,曲线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张启尘移开视线,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有结果了吗?” 王胖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墓室里的东西可等不了人!” 阿宁点了点头,语调扬起:“找到了——” 按照张启尘的指示,她方才从石碑的反光里窥见了玄机。 唯有从这个特定角度,才能看见那三条缓缓转动的铜鱼影子……它们旋转的轨迹,正与池壁某处隐约的轮廓逐渐重叠。 “在那里。” 她侧过身,指向斜后方。 探灯的光束立刻追着她的指引扫去。 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壁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八道幽深的门洞轮廓。 “还等什么!” 王胖子话音未落就已冲了出去。 另一道黑影比他更快——张启灵几乎在灯光照到门洞的瞬间就已掠至池边,快得只留下残影。 吴谐见状也急忙跟上。 “错了!” 张启尘的喝止声骤然响起。 他一把拽住阿宁的手腕,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疾步奔去。 余下三人同时顿住脚步。 不是说要进入与铜鱼影子重合的那道门吗? 朝反方向去…… 那岂不是死路? 张启尘为什么偏要冲向那道标记着绝路的石门? 吴谐抓了抓头发,指尖蹭过发根,脸上堆满了想不通的神色。”他是不是……走反了?” 声音里掺着迟疑。 旁边那个体态圆滚的男人眼珠动了动,几乎没停顿就调转了脚步。”我跟定尘爷了!” 他嚷着,靴底刮过地面,“就算前头是 ** 殿,我也去!” 他心里转得飞快。 在这地底深处,只有贴着张启尘的影子才最稳妥——先前几回经历早已让他摸透了这个道理。 哪怕张启尘此刻正奔向绝地,以那人显露过的能耐,什么机关能锁住他?什么邪祟能近他身? 反过来想,若是离了张启尘,再碰上什么凶险……他实在没把握能应付。 况且他早就打定了主意。 要跟,就跟到底。 怎么可能半路撒开手? 眼看那圆滚身影已经追着张启尘和阿宁去了,吴谐心里也晃荡起来。 “咱们……还是跟着张哥吧。” 他转头对身旁那个沉默寡言的人说,“他这么做,总有缘由。” 被称作“小哥” 的人抬起眼,目光掠过前方张启尘渐远的背影。 随即,他点了点头。 接着却骤然转身,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衣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吴谐愣在原地。 所以到头来,只剩他一个还傻站着?眼看张启尘几人的身影就要没入那道幽暗的石门,他脑子一空,两腿已经拼命迈开冲了过去。 要是被独自扔在这地方…… 那滋味他连片刻都不敢细想。 …… 石门后是条向下倾斜的窄道,空气里混着尘土与某种陈旧的锈味。 阿宁拧紧眉头,视线钉在张启尘侧脸上。”为什么选死门?” 她问,每个字都裹着浓重的不解。 找出活路的方法是张启尘说的。 可找到了,他反倒领着所有人踏进了绝路。 周围几道目光也黏在他身上,同样塞满了与阿宁相似的困惑。 “奇门遁甲被人动过了。” 张启尘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清晰,“生死倒转,看着是生门的其实是死路,眼前这道死门——才是活路。” 他当然清楚。 二十年前,吴三醒与解连环曾在此地交锋。 解连环为了把吴三醒永远留在这里,暗中拨转了机关。 他想让吴三醒困死在所谓的“生门” 之中。 倘若他们此刻走向那道看似生门的入口,便会重蹈吴三醒当年的覆辙。 而此刻踏入的这道死门。 才是真正能走出去的路。 通道尽头还留着吴三醒用血写下的最后几句话,说的是解连环要取他性命。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 那三个人正是循着这条线索踏进了那道门。 吴谐看见墙上的血迹,却把顺序读颠倒了——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三叔吴三醒对解连环下了死手。 “老天爷,连这您都清楚,真是神了,尘爷!” 王胖子竖起拇指,后背却冒出一层薄汗。 他的直觉没错。 只有挨着张启尘走,命才能攥在自己手里。 不然呢? 恐怕十条命也不够丢的。 “可您究竟从哪儿知道的?” 阿宁追问道。 她实在想不明白。 为什么张启尘到了墓里就像回了家?七星鲁王宫是这样,眼下这座沉在海底的墓穴还是这样。 先前那些会自己移动的墓墙。 现在又是这生死交替的机关阵法。 他简直像把一切都攥在手心,甚至比修墓的人更熟悉这里。 张启尘侧过脸:“若我说是算出来的,你肯信么?” “不信。” 阿宁别开视线。 “随你。” “……” 张启尘懒得再多说。 难道要告诉他们,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早把他们的经历当故事读过? 他迈步往前走去。 暗门后是条青石板铺成的窄道,又深又长,望进去像没有尽头。 几人陆续跟进。 背后的门悄无声息合拢。 他们仿佛被扔进了一条永远走不完的隧道。 前方漆黑。 后方也漆黑。 一种被天地遗弃的孤寂感从心底爬上来。 没人开口。 只埋头赶路。 通道里静得可怕,连呼吸都显得突兀,只剩下脚步声在石壁上撞出回响。 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膛里的跳动。 好在这种压抑只持续了片刻。 路开始往上倾斜。 他们像一群寻找神迹的朝圣者。 朝着碑文里所说的天宫而去。 “前面……好像有人?” 阿宁忽然拉住张启尘的衣袖,声音发紧。 不远处的黑暗里。 竟浮起一团朦胧的昏黄光晕,暗暗的,像是快烧尽的油灯。 他忽然懂了。 不是活物。 是石头在发光。 “别乱猜。” 他声音很平,“那是鱼眼石,自己会亮。” 他记得这地方。 海底的墓室,墙上嵌了许多这种石头,像夜里会亮的珠子,把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阿宁没吭声。 但光太刺眼了——亮得超出她的预料。 除非亲眼看见,否则谁也想象不出这墓室到底有多惊人。 “会发光的石头?” 王胖子耳朵立刻竖了起来,“那……那不是值钱货?咱们这趟没白跑!” 吴谐在后面嗤了一声。 “你就知道钱。” 他催促,“快往前走。” 他对墓里的东西没兴趣。 他是来找人的。 可这一路什么痕迹也没发现,心里渐渐绷紧了。 他当然不知道,他要找的人早就离开了这儿。 他这辈子绕来绕去,恐怕都绕不出那人早就布好的局。 没走多远。 领头的张启尘忽然觉得光线一涌,眼前豁然开朗。 连他也顿住了脚步。 一片巨大的方形墓室在金光中展开。 霸道,又奢侈到极致。 四边立着十根金丝楠木的柱子,粗得像撑住天顶的巨臂。 墙是黄浆砖砌的,被暖黄的光一照,浮起一层流转的金泽,上面雕满了龙,整整十几条五爪的形态,张牙舞爪。 抬头看,穹顶上镶着一幅星图。 每颗“星” 都是一枚鹅蛋大小的鱼眼石,幽幽吐着黄光。 墓室四个角各摆一面铜镜,把光反复折射,让整个空间浸在明亮里。 而墓室正中—— 没有棺材。 只有一个巨大的石盘,上面托着一座宫殿的模型。 楼阁、假山、细水,全都精巧得让人屏息。 “汪藏海的手笔。” 第451章 45 张启尘轻轻啧了一声,“也只有他,能弄出这样的场面。” 就算以前在书里读过,真正站在这里时,那股扑面而来的震撼,还是远远超出了想象。 其他人都呆在原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胖子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声音:“老天爷……这老汪还真在海底整了座天宫?这、这排场也太吓人了!” 吴谐愣愣地站着,视线扫过那片金灿灿的轮廓,喉咙有些发干:“何止是吓人……简直像把太阳搬进了海里。 几百年前,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张启灵脸上掠过一丝恍惚,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理会身边两人的惊叹,脚步径直转向墓室深处——那里,一方石台上静静立着宫殿的微缩模样。 二十年前的记忆碎片还在脑中盘旋,可许多细节依旧模糊不清,像蒙着雾的镜子。 “走,过去瞧瞧。” 阿宁扯了扯张启尘的袖子。 张启尘应了一声,几人便陆续围拢到石台旁。 目光落下的瞬间,他们几乎同时吸了口气。 这模型,分明和之前在耳室瓷画上见过的图案一模一样——那座飘在云间的宫殿。 “该不会……真有人把宫殿修到天上去了吧?” 王胖子声音发颤,不知是惊还是喜。 吴谐摇了摇头:“海底都能造出这样的墓,天上又有什么不可能?别小看了从前那些人的本事。” “但、但这要是真的……” 王胖子搓了搓手,眼里渐渐冒出光来,“那它究竟在哪儿?要是这辈子能进去摸上一把……” 他后半句没说完,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阿宁的视线却定在了模型旁那只暗紫色的匣子上。 蛇眉铜鱼——她这趟来的目标。 她伸手将匣子抱进怀里。 “空的。” 张启尘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阿宁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少糊弄我。” 以这人的脾气,东西若落进他手里,再想拿回来恐怕得费不少周折。 她可不信他会老实交代。 “傻姑娘。” 张启尘侧过脸,丢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不信就自己开盖看看。” 这匣子确实是装那东西的容器。 但他清楚,二十年前吴三醒就已经把它带走了。 如今那条铜鱼,正在吴谐身上藏着。 裘德考公司上下全被吴三醒摆了一道。 金属搭扣弹开的轻响里,阿宁掀开那只紫金匣子。 视线落进空荡荡的匣内时,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空的?” 她声音发涩。 “不然呢?” 张启尘投来近乎怜悯的一瞥,“二十年前就有人进过这座海底墓,你以为还能留下什么给二十年后的你?” “但吴三醒先生明明……” 阿宁话头猛地刹住,脸色渐渐变了。 他们被耍了。 当初吴三醒找上裘德考,话里话外都指向这座墓里的云蛇眉铜鱼。 东西确实存在过——只是早已被人取走。 此刻阿宁指尖发冷,第一次真切触到这片水域之下涌动的诡谲暗流。 “喂,你们过来瞧瞧。” 王胖子的声音从旁边横 ** 来,带着压不住的惊疑,“尘爷,这儿……有具死人。” 几道目光同时转向那座玉石雕琢的宫殿模型。 在微缩的花园景致中,一具干枯的尸身盘腿坐着。 衣物早已朽成碎屑,皮肤是种接近墨色的深褐。 令人脊背发麻的是那张脸——嘴角向上扯出僵硬的弧度,仿佛凝固在某个诡谲的瞬间。 ** 的动作更怪:一手直指上方,一手垂向地面。 张启灵沉默地审视着它。 “这姿势……” 吴谐喉咙发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看着叫人心里发毛。” ** 的腹部横着道裂口,像是曾被什么东西由内而外剖开。 “肚子里有东西。” 张启灵说。 “九转连环炮。” 张启尘接话。 王胖子眨眨眼:“啥玩意儿?听起来挺唬人。” “说直白点,” 张启尘语气平淡,“就是 ** 。” 四周静了一瞬。 几人几乎同时向后撤了半步,呼吸都放轻了。 在这地方引爆 ** ,下场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住。 “咔嚓——” 快门声突兀地响起。 阿宁举着相机,对着宫殿模型按下快门。 既然找不到蛇眉铜鱼,总得带点东西回去交差。 尘爷,您不觉得这地方有些不对劲吗?主墓室里竟然连棺椁的影子都瞧不见。 王胖子绕着石室走了两圈,粗糙的手掌在冰凉墙壁上摸索,除了湿冷的青苔什么也没触到。 吴谐的思绪被拉回多年前的七星鲁王宫,那些隐藏在砖石后的夹层仿佛就在眼前。 他压低声音说:会不会……这墙后面还藏着东西?棺椁被人用机关巧妙掩起来了? 掘地三尺也得把它翻出来!王胖子啐了一口,从腰间抽出短柄铲。 不必费这力气。 张启尘的声音平静地截断了他的动作,手指轻轻拂过石壁上模糊的刻痕,严格说来,这里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墓穴。 其余三人愣在原地,目光里塞满问号。 不是墓?那能是什么? 总不会是让人游玩的地方吧?若真是,这地方也太过骇人了。 张启尘没有继续解释。 有些事说来话长,此刻并非细述的时机。 就在阿宁他们还在茫然对视时,张启灵已经无声地移到墓室角落。 他伸手推开一面沉重的铜镜,后面露出一个洞口,黑暗从里面涌出来,像墨汁滴进清水。 二十年前。 我们就是在这儿出的事。 那洞口深不见底,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重量。 多看几眼,便觉得视线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住,直往那深处拖。 怪了,这儿怎么藏着个窟窿?王胖子凑上前,鼻子几乎贴到洞沿,莫非在风水布局里有什么讲究? 吴谐盯着那片漆黑,喉咙发紧,不自觉地咽了下。 小哥,你是说……二十年前,你们就在这洞里头昏过去的? 然后,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启灵点了点头。 至于洞里究竟藏着什么,当年那些考古队员为何会齐齐失去意识——这依然是个缠成死结的谜。 进去瞧瞧。 张启尘说着,脚已迈向洞口。 张启灵猛地伸手拦住:当心!里面很不对劲! 危险?张启尘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再清楚不过。 二十年前那场昏迷,不过是吴三醒与解连环联手布下的局。 ** 放倒众人后,他们便被移交给了那个藏在暗处的组织。 随后是强行灌下的尸蟞丹。 再后来,便是格尔沐疗养院漫长的囚禁,成为长生之术的 ** 容器。 至于张启灵的记忆断层……与那次事件关联甚微。 那是张家族长血脉里埋藏的宿命,与尸蟞丹、麒麟血、天授之音,以及张家世代看守的那扇青铜巨门,都死死纠缠在一起。 张启尘不再多言,侧身钻进了洞口。 黑暗立刻吞没了他的背影。 众人见状也紧随其后。 张启灵望向那道率先没入黑暗的身影,略作停顿,终究还是迈开了脚步。 即便张启尘选择止步,他自己也决意要踏入其中——二十年前那场无端的昏迷, ** 必须在此厘清。 通道比预想的短。 张启尘与阿宁走在最前,不过片刻,狭窄的甬道便豁然开朗,一间不算宽敞的石室呈现在手电光束之中。 “那是什么东西?” 阿宁转动光柱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一株形态奇特的矮树上。 “珊瑚。” 张启尘吐出两个字。 那是一株通体洁白的珊瑚,约莫一人高度,枝杈纷繁交错,仿佛一捧凝固的怒放之花。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珊瑚枝桠间,密密麻麻悬着许多不足指甲盖大小的铃铛,表面流转着暗淡的金色光泽。 “珊瑚树!金铃铛!这回可捞着宝贝了!” 王胖子眼睛瞬间瞪圆,喉结滚动了一下。 吴谐的目光却死死锁在那些铃铛上,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声音里压着颤意:“别碰!那东西邪门得很……根本不是金的。 你看内里透出的铜绿,只是外层鎏了金罢了。 绝对不能碰!” 七星鲁王宫的往事猛地撞进脑海。 尸洞中,那些六角青铜铃铛发出的声响,至今仍会在某些深夜钻进耳膜——那不是声音,是直接刮擦脑髓的冰锥。 若非当时有人出手,他们的神智恐怕早已碎在那些诡谲的颤音里。 “真有这么吓人?” 王胖子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背上窜起一股凉意。 张启尘的视线掠过那些铃铛,声音平直:“他没说错。 注意看,所有铃铛都用极细的金线串联。 只要一只被触动,所有的都会跟着响起来。 片刻之间,足够让一个清醒的人彻底疯掉。” 这话让周围几人呼吸一窒。 旁人或许可以质疑,但张启尘从不在这种事上虚言。 几乎同时,几道身影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半步。 张启尘不再多言,抬手一挥,那株挂满铃铛的珊瑚树便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此行的目标正是此物——这看似精美的摆设,实则是以音律摄人心魄的凶器,那些细微的震颤足以搅乱神经,侵蚀理智。 眼前这景象让周围几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那东西怎么就不见了? 阿宁立刻出声:“张启尘,你又一个人全拿走了?” “尘爷,您行行好,多少给我们留点儿行不行?” 王胖子的声音里几乎带上哭腔。 他动作只是慢了半拍,眼前就空了。 这种事找谁说理去? 吴邪脸上带着纯粹的不解,望向阿宁:“阿宁姑娘,你刚才为什么说‘又’?” 难道张启尘以前也做过同样的事? 张启尘闻言,瞥了阿宁一眼。 这女人说话总是不经思量,一急起来什么都往外倒。 但他并不在乎。 拿了就是拿了。 既然那套六角青铜铃铛阵已经收好,他便不打算在这狭窄的墓室里继续停留。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迈开步子。 其余人面面相觑。 这就走了? 他们环顾四周,这间墓室空空荡荡,仿佛当初建造它,就只是为了安置那株珊瑚树和树上悬挂的铃铛。 张启灵眼神锐利。 难道二十年前让他们失去意识的,就是刚才被张启尘收走的那套铃铛?可他残留的最后记忆里,并非听见什么异响,而是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中间究竟藏着什么关联? 第452章 46 没过多久,一行人重新回到了主墓室。 “嗯?” 张启尘忽然眉头一紧。 他倏地转向他们来时的通道——有什么东西正从那边过来。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撞在墓道墙壁上,回荡成一片闷响。 他立刻运起闻风听雷之术。 声音的反馈在他脑中迅速勾勒出通道内的景象…… 是海猴子。 而且不止一头。 “怎么了?” 阿宁察觉他神色变化,心里猛地一沉。 以她对张启尘的了解,一旦他露出这种表情,必定是出了状况。 张启尘随即开口:“没什么,有‘好东西’送上门了。 对了,你们都把家伙准备好吧。”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既然是“好东西” ,为什么还要抄家伙? 阿宁毕竟更了解他,立刻意识到这话恐怕是反着说的。 她二话不说,将枪握在了手中。 吴谐与王胖子目光一触。 两人瞳孔里都映出对方那一闪而过的惶乱。 手里的东西,几乎同时握紧了。 “咚、咚——咚咚!” 声音是从墓室东南角传来的。 那块石板在跳,底下有什么在撞。 石板边缘已经翘起,一绺绺湿黏的黑丝正从缝隙里钻出来,蠕动、蔓延。 “底下……是什么玩意儿?!” 王胖子的嗓子劈了。 张启尘的声音斩断了空气:“禁婆。” 麻烦从不单独登门。 海猴子的腥气还没逼近,这角落里的东西倒先按捺不住了。 “自寻死路。” 张启尘的话音未落,人已不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蹲在那块跳动的石板旁,五指如铁钳,一把攥住那团涌出的湿发。 淡淡的金芒从他周身浮起,并不刺眼,却让周遭空气微微一震。 石板底下传来一声尖细的抽气——像是恐惧到了极点的嘶鸣。 那东西想缩回去。 “来了,就别走了。” “此地风水不错,正好葬你。” 张启尘手臂一振,向上一提。 整块青石板被掀飞出去,底下蜷缩的一团黑影被他硬生生拽出地面。 石板下方露出个黑黢黢的窟窿,边缘还留着多年前凿打的痕迹——那是条生路,也是条绝路,二十年前有人在这里挣扎过。 砰! 那团东西被狠狠掼在地上。 力道之重,让石板都震了震。 “这……这他妈就是禁婆?!” 王胖子往后踉跄半步,脸都白了。 吴谐和阿宁僵在原地,呼吸都停了。 先前只听描述,已觉得脊背发冷;现在亲眼看见,才知道“诡异” 二字根本不够。 那东西的头发像浸了水的海草,又长又乱,还在缓慢地生长。 皮肤泡得肿胀,白得近乎透明,底下青紫色的血管扭曲可见。 一张脸惨白浮肿,眼眶深陷成两个黑洞,里面没有眼珠,只有望不见底的暗。 “禁……禁婆?” 吴谐的声音在抖。 更要命的是,张启尘那一摔,正好把它丢到了吴谐脚边。 阴冷的湿气瞬间爬上他的裤脚。 吴谐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要把他的魂魄冻僵。 张启尘伸手拦住他握刀的动作。 打火机盖 ** 开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另一只手攥住那团湿滑纠缠的发丝,火苗凑近的瞬间,发梢立刻卷曲焦黑,滋滋作响中腾起细小的烟雾。 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像是陈年木头混着某种药材被炙烤的味道。 那团被火焰舔舐的头发剧烈地扭动,惨白躯体表面迅速渗出大量粘稠水珠,试图压灭火光。 张启尘松开手,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罐,拧开盖子将里面刺鼻的液体倾泻而下。 轰的一声,橙红火焰猛地窜高,将那不断渗水的轮廓彻底吞没。 凄厉的尖啸刺破空气,那东西在火光中疯狂翻滚,声音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 王胖子觉得自己的后颈汗毛都立了起来。 没过多久,尖啸渐渐微弱,火焰里只剩下蜷缩焦黑的一团,以及空气中愈发浓郁的古怪焦香。 “解决了。” 张启尘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王胖子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用力比了个手势。 旁边的阿宁目光在他侧脸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沉重的闷响。 咚。 咚。 咚。 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胸腔上,震得人呼吸发紧。 张启尘猛地转向声音来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绝不是人类的脚步。 一道高大狰狞的影子撞出黑暗。 青灰色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獠牙从翻起的嘴唇中刺出,它看见聚集的人群,喉咙里滚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张布满鳞片的怪脸在昏暗中浮出,每一片鳞都泛着阴湿的暗光。 视线扫过时,脊背会不由自主地绷紧。 它转动着浑浊的绿眼,在几个人影间移动,最后死死钉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目光里透出的是毫不掩饰的攫取欲,黏稠得让人反胃。 “——滚开!” 阿宁被那视线裹住,胃里一阵翻搅。 她抬起手臂,枪口在瞬间迸出火光。 砰! 枪声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 那东西的肩膀猛地向后一挫,暗红色的血点溅在空气里。 它躲得算快。 否则 ** 本该钻进头颅,当场就能要了它的性命。 …… 痛苦的嘶嚎从它喉咙深处挤出来。 那双绿眼骤然缩紧,泛出血丝。 它伏低身躯,肌肉贲张,朝着人群所在的位置猛扑过来。 “自寻死路。” 张启尘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他右拳挥出,动作简单直接。 力量在接触的刹那爆发,结结实实撞在那怪物的胸口。 咔嚓—— 骨头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胸前一片皮开肉绽,凹陷下去。 那具庞大的躯体像被无形的手甩了出去,凌空倒退,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四周响起抽气声。 其余几人僵在原地,眼睛睁得极大。 这……还是人的力气吗? 就连曾经目睹过相似场景的阿宁,此刻呼吸也滞了一瞬。 张启尘没有停顿。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不能让它有机会起身,或是逃窜。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 ** ,刃口在晦暗里划过一线冷光。 噗嗤。 刀尖没入头颅,刺穿颅骨的声音湿闷而短促。 红白混杂的液体溅开。 地上的躯体剧烈抽搐,发出断续的、凄厉的哀嚎。 张启尘左脚踩住那颗仍在挣动的脑袋,抽刀,再次刺入躯干。 刀刃剖开皮肉,深入腹腔。 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多余。 一枚 ** 的、泛着暗沉光泽的丹状物被他从体内取出。 所有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等阿宁和其余人回过神,那只海猴子已经瘫在地上,不再动弹。 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还发呆?” 张启尘将那颗内丹收起,目光扫过众人。 “拿好你们的武器。” 话音落下的瞬间。 四条黑影从通道深处窜出。 又是那些东西——它们记得仇恨。 地上同类的 ** 让这些生物仰起头颅,喉咙里滚出震耳的咆哮。 眼珠迅速充血,变成暗红色。 它们进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不顾一切地扑向人群。 枪声炸响。 阿宁、吴谐还有那个被称作胖子的男人同时感到后颈发麻。 他们抬起武器, ** 朝着那几道影子倾泻过去。 可那些生物移动得太快了。 快得不像活物。 即使在交织的火网中,它们依然扭动着躯体,躲开致命的弹道,与众人之间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金属摩擦的锐鸣刺破了空气。 一直沉默的青年动了。 他手里的长刀划出一道弧光,径直劈向最前面那只生物的面部。 动作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刀锋带起的风压却沉得让人心头发紧。 那只海生怪物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它猛地向侧方窜去,试图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但挥刀的人似乎早已算准。 下劈的轨迹在半空中骤然扭转。 厚重的刀身由竖斩变为横削,结结实实地扫中了怪物的躯干。 刺耳的刮擦声响起。 刀刃与坚硬的体表鳞片剧烈摩擦,迸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鳞片碎裂、飞溅,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出现在怪物的胸前。 剧痛让怪物发出尖厉的嘶嚎。 它没有后退。 借着前冲的惯性,一只利爪带着冰冷的反光,狠狠掏向挥刀者的后背。 “后面!” 像是吴谐的喊声。 青年同时感知到了来自背后的寒意。 他身体向前一倾,就势滚倒在地,险险避开了那闪着寒光的爪尖。 怪物紧追不放。 只见青年从地面弹起,并不反击,反而向前疾奔了几步,将那只受伤发狂的怪物引向一根粗大的、泛着暗金色泽的木柱。 看到这个情景,张启尘的眼底掠过一丝光亮。 要来了……他记得这个场面。 在那些文字构筑的世界里,这位沉默的年轻人曾用一招终结了类似的危机。 如今即将亲眼目睹,胸腔里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吼——!” 胸口的重伤彻底激怒了那只海猴子。 它狂躁地嘶吼着,死死追在青年身后,誓要将他撕成碎片。 青年已抵达木柱跟前。 他骤然跃起,左脚在柱身上重重一踏,借着那股反冲的力道,身体在空中拧转,完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回旋。 下坠之势叠加着全身的重量。 他的双膝如同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怪物的肩胛位置。 可怕的力道压迫下去,竟让那只狂暴的生物前肢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青石板寸寸崩裂。 没等那怪物做出反应。 张启灵已钳住它的头颅,腰身向后折去,骤然发力一扭——咔嚓。 颈骨断裂的响动清脆得骇人。 那东西的脑袋转了一整圈。 随即瘫软下去。 所有动作在呼吸之间完成,没有半分迟疑,利落得像一道闪电。 “老天,真够劲!” 王胖子瞧见了,嗓门里迸出一声喝彩。 吴谐眼睛发亮:“姓张的难道都这么厉害?” “对。” 张启尘嘴角扬了扬。 他也没闲着。 张启灵解决掉一只的同时,他也放倒了另一只。 第453章 47 并且掏出了它们体内的丹丸。 张启灵没理会那边的动静,缓了口气,提着刀便扑向剩下的那只。 “得嘞。” “两位高手包场了。” 王胖子见张启尘和张启灵分别迎上最后两只怪物,忍不住咂嘴。 跟着这样的能手下墓。 只有一个感觉:痛快。 三人这时也垂下了枪口。 他们心里明白,剩下那两只根本不够那两位姓张的收拾。 只见。 张启尘出手又重又狠,招式简单,却每一下都打在要害上,几乎压得那怪物抬不起头。 没过多久。 那东西竟被他捶得只想逃。 张启尘哪会放它走?刀锋一送,径直贯入头颅,同样拧断了它的脖子。 瞬间毙命。 “我要是有尘爷那身手该多好。” 王胖子盯着战局,眼里全是羡慕。 即便他们不懂什么古武术。 光用眼睛看也能分辨出来,不论力量、速度还是招式的精准,张启尘似乎都比张启灵更胜一筹。 解决怪物的速度也快上几分。 吴谐瞥他一眼:“你?算了吧。 那两位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物,别做这梦了。” 王胖子:“……” 人总得有点念想不是? 说不定哪天就成了呢? 虽然是白日做梦,但想想也挺乐呵,心里能舒坦好一阵。 张启尘又取出一颗丹丸。 没想到临走前,这些怪物还送了三枚丹药过来。 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张启灵处理完那两头海怪后,并未取走它们体内凝聚的晶核。 他走到张启灵身旁,掌心托着那枚暗红色的珠子。”取出这个服下,对你会有好处。” 声音很平静。 张启灵眼神微动,低声道了句谢。 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 没有多话,他俯身从那两只海怪的尸身里翻找出另外两枚,走到一旁仰头吞了下去。 见他已经开始,张启尘也原地坐下。 三颗晶核同时炼化。 珠子刚入腹中,狂躁的灵力便化作海怪的虚影,在他体内嘶吼扑抓。 但不过片刻,就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长生不死经缓缓运转。 汹涌的灵力如洪流般冲刷过每一条脉络,洗涤筋骨,冲撞着那道封锁人体潜能的屏障—— 轰! 炼化持续进行。 他体内的能量越来越浑厚,整个人忽然迸发出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 那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墓室。 “要冲破了么……” 张启尘察觉到体内充盈欲溢的力量,心头掠过一丝喜意。 他全力催动 ** ,吞噬着晶核中精纯的灵力,朝那道境界关卡狠狠撞去。 “哪儿来的风?” 王胖子被突然卷起的狂风激得打了个哆嗦,声音发颤,“这地下怎么也起风了?” 吴谐抬手指向另一边:“看张哥!” 阿宁的视线也跟着转过去。 此时的张启尘衣袍鼓荡,猎猎作响,周身弥漫着一层不断攀升的骇人气势。 “老天……” 王胖子眼睛瞪得滚圆,“尘爷这练的是什么?该不会是要飞升了吧?” 他咽了咽口水,“光是在这儿看着,我腿肚子都发软。” 吴谐沉默着没接话。 成仙之类的话,他自然是不信的。 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显然已超出了寻常人能理解的范畴。 两次下墓,张启尘展现出的实力与手段,根本不像这世上该有的存在。 或许那些流传已久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只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那个层面罢了。 墓室里的风渐渐息止。 张启尘周身那骇人的气势,也如退潮般缓缓收敛回去。 ——他已然突破至练气境。 他周身鼓荡的气息缓缓沉入体内。 指尖残留的震颤逐渐平息,衣摆垂落如常。 方才那股几乎要割伤空气的锐意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此刻的他,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兵器,敛去了所有锋芒。 阿宁按住自己仍在急促起伏的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种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感觉,终于随着那人气息的平复而消散。 只是他依旧闭着眼,仿佛沉入了某种深层的凝滞。 王胖子的视线早已飘向了别处。 他仰着脖子,目光黏在穹顶那些散发柔和光晕的圆珠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等等……这些是壁画?” 阿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异。 她的脚步移向墓墙,手指抚过那些斑驳的彩绘。 相机被她迅速举起,快门声在寂静的墓室里接连响起,像某种急促的啄击。 吴谐也被吸引了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幅画面上,呼吸微微一滞。”这描绘的……难道是汪藏海为东夏国建造的那座宫殿?” 画面远比瓷器上的纹样来得磅礴。 那并非真正悬浮于天际的楼阁,而是筑于巍峨雪山之巅。 皑皑积雪与翻涌的云气交织,营造出凌空而立的错觉。 工程的浩大与奇诡,透过颜料与石壁,沉沉地压入观者眼底。 他看得入了神,仿佛周遭一切都已淡去,只剩下眼前这片被定格的、震撼人心的往昔。 视线下移。 第二幅壁画撞入眼帘。 许多身影正在陡峭的崖壁上劳作,利用复杂的绞盘与绳索,将一具巨大的棺椁缓缓吊起,移向山体深处的裂隙。 那是在进行安葬。 棺椁的形制超乎寻常的宏大,昭示着其中人物绝非等闲。 他想起张启尘曾提过的只言片语。 这座被称为“云顶天宫” 的所在,是汪藏海的手笔,那么沉睡于这巨棺之中的,极有可能是东夏国的某位君主。 然而,更令他瞳孔收缩的是崖底的情景。 送行的队伍绵延,但其中所有身影,竟皆是女子,且面容看上去都十分年轻。 这与中原丧葬习俗截然不同——有些地方,女子甚至不被允许出现在送葬行列中。 为何东夏国会是如此? 困惑如藤蔓缠绕心头。 他带着这个无解的问题,看向第三幅画面。 入殓似乎已经完成。 壁画上,守卫陵寝的兵士手持火把,正点燃蜿蜒于绝壁上的木质栈道。 烈焰在雪白的山体上腾起,黑烟滚滚,吞噬了所有通往山巅的道路。 这是一场决绝的焚烧。 为了断绝后来者的贪念,他们亲手烧毁了抵达之路。 他停在最后那幅壁画前。 目光凝固了。 雪。 只有雪。 满纸都是苍白的、厚重的、吞没一切的雪。 山形在雪的覆盖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那座本应矗立在峰顶的巍峨宫殿,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火。” 阿宁的声音从侧边传来,很轻,却像石子投入冰湖,“那场大火引发了雪崩。 整座宫殿……被埋在了下面。” 她要找的东西没出现。 但眼前这些画,这些线条与色彩,价值远超预期。 位置,那座宫殿的精确位置,线索就藏在这些图像里。 比如那座山——形状太特别了,只要带回去,总有人能认出来。 只要山被确认,剩下的就是挖掘的问题。 “不对。” 吴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浓浓的困惑,“记载里,东夏不过撑了几十年。 一个夹在强邻之间、战火不断的小政权……”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石壁,“他们哪来的力气,在那种地方建起那样的东西?” 人力,物力,财力。 在雪线之上施工,光是想象就让人骨髓发寒。 掳走一个工匠,哪怕他是汪藏海,又能改变什么?没有堆积如山的资源,一切都是空谈。 “我不知道。” 阿宁摇头,目光却钉在壁画上,“但汪藏海不会把幻想刻在这里。 他画了,就一定是真的。” “谁告诉你们,东夏只有几十年?” 声音响起的瞬间,吴谐脊背一松。”张哥!” 他几乎要笑出来。 对了,还有这个人。 这个似乎知晓一切秘密的人。 他转过头。 然后,呼吸滞了一瞬。 站在阴影交界处的张启尘,有些不同了。 具体哪里不同,吴谐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那人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极淡的、冷冽的光,多看两眼,视线便像被粘住,挪不开。 可当目光触及对方眉宇时,一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又碾过来,让人喉头发紧,本能地想垂下眼睛。 阿宁也看见了。 她看见他更深邃的眼眸,更清晰的轮廓,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人靠近又令人畏惧的气息。 心脏没来由地重跳了一下,在寂静的墓室里格外清晰。 她移开视线, ** 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史书白纸黑字,东夏亡于蒙古铁骑。 这是公认的。” “史书?” 张启尘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却像冰锥凿进岩石,“写下来的,未必是全部。” “东夏存在的时间,远比你们知道的久。 蒙古人来了,他们败了,但没死绝。”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落得很沉,“他们躲进了最深的山,最密的林,活了下来。” 毕竟,有些使命,比一个王朝的显赫名号更沉重,也更漫长。 比如,守护那扇门。 墓室的空气里还飘着刚才那番对话的余音。 阿宁的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张启尘的脸上。 她胸腔里那颗心刚才重重地跳了一下,此刻才慢慢落回原处。 这个人……怎么连那些藏在历史最暗处的皱褶里的东西,都仿佛亲手翻开过? 她没把疑问说出口,只是用眼神紧紧锁着他。 张启尘迎着她的视线,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吐出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石头砸进水里:“书读得多。” 阿宁抿紧了嘴唇。 这算什么回答?从出生起就抱着书啃,也啃不出他这副模样。 可眼前这个人,本就不能用常理去框定。 那股好奇像藤蔓,在她心里越缠越紧。 “该走了。” 张启尘移开目光,不再接续那个话题,声音里透出结束的意味。 “尘爷!等等我呀!” 王胖子的喊声从高处砸下来。 他不知何时攀上了一根粗得惊人的金丝楠木柱子,正笨拙地从上面滑下,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那东西在他指缝里透出一点朦胧的、不像烛火也不像电珠的幽光。 他脸上堆满了笑,肉都挤到了一起。 就在他双脚刚沾到地面砖石的时候,站在稍远处的阿宁,捕捉到了张启尘唇角一丝极快掠过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却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你诓他下来的?” 第454章 48 阿宁压低了嗓子,话里掺进一丝了然和淡淡的讥诮。 张启尘横过去一眼,目光有点凶:“话多。” 这女人,眼力是越来越毒了。 “呼——” 一阵衣袂带起的风声。 原本盘坐在地上的张启灵站了起来,动作轻得像是没重量。 他站直了,周身那股沉静的气场似乎凝实了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光,像干渴的旅人饮尽了清泉。 他走到张启尘旁边,嘴角非常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滋味很好。 多谢。”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你应得的。” 张启尘回得很干脆。 那两头海里的怪物是对方解决的,东西自然归他。 张启尘心里有自己的算盘,但并非什么都往自己怀里扒拉。 紧接着,他做了个让所有人呼吸一滞的动作。 只见他手臂似乎很随意地抬了一下,像拂开面前的灰尘。 下一刻,整个墓室猛地暗了下去。 不是烛火熄灭的那种暗,而是穹顶上那些镶嵌着的、散发稳定幽光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不,不是熄灭——是消失了。 四十九点光源,在同一瞬间,被无形的抹布擦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黑暗劈头盖脸地罩下来,吞没了每一张惊愕的脸,连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又是随意一抬手。 连那根泛着暗金色的巨柱也消失不见。 刹那之间,失去支柱的墓室猛地一晃,头顶的弧形石顶轰然下沉—— 发出一种仿佛岩石在内部碎裂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 所有人脊背发凉,呼吸骤停,不约而同地向上望去…… 幸好那穹顶造得极为结实。 砖石缝隙里灌满了早已凝固的金属。 在剧烈摇晃几次之后,竟勉强撑住了,没有立刻垮塌下来。 但方才的景象已让众人手心冒汗。 几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张启尘,他却早已闪身到了那座石台旁边。 手臂一挥。 那座精巧的殿宇模型便不见了踪影。 只余下一具枯瘦扭曲的尸身被他单独提在手中…… “你……你想做什么?” 阿宁声音发紧,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张启尘,你该不会是要炸穿这头顶吧?” 炸墓? 听见这话,吴谐与王胖子同时愣住。 要是真把这地方炸塌了。 他们岂不是得永远留在海底? 因为这一回有张启尘同行,阿宁并未中途反目,起初他们也就没像原本可能发生的那样,考虑过用 ** 的方式脱身…… 所以此刻才会觉得难以置信,甚至浑身发冷。 “尘爷,别、别冲动,咱们原路返回也成啊。” 王胖子连话音都在打颤。 张启尘只回了一句:“慌什么,保你们无事。” 其余人:“……” 话音未落。 他手中那具干尸便如箭矢般脱手飞出,笔直撞向上方的石顶。 看到这个动作。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连一向沉默的张启灵都眸光一凝。 众人冷汗涔涔,眼角狂跳,求生本能驱使着他们连滚爬向最近的掩体…… 几乎在同一瞬间。 张启尘指间多了一把漆黑的 ** 。 那还是早些时候从阿宁身上取来的。 就在干尸触及穹顶的刹那,他 ** 上膛,抬手扣动扳机,没有丝毫犹豫。 准星正中目标! 紧接着——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猛然炸开。 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嗡鸣。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被刺目的白光吞噬。 与此同时,墓室地面剧烈颠簸,犹如海面掀起狂涛,炽热而汹涌的气浪从上方狠狠压落。 将墓室里零散的物件全部掀翻。 张启灵反应极快,一把将吴谐与王胖子按倒在地,若非如此,两人恐怕已被气浪抛飞出去。 张启尘将阿宁护在身侧。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周身腾起一层无形气障,厚重如铜墙铁壁,任何锐器都难以穿透。 也只有他能在这般剧烈的震荡里牢牢钉在原地,仿佛双脚已扎进砖石深处。 整座墓室都在摇晃。 众人耳中只剩尖锐鸣响,其他声音全被吞没。 干尸腹腔内的东西炸开之后,穹顶接连传来断裂的脆响。 原先炸出的坑洞与裂缝在海水重压下不断扩张,边缘处碎石簌簌剥落。 哗啦—— 先是几股水流从高处泼洒而下,像凭空挂起几道白练。 紧接着,更多裂缝被水流撬开,整片穹顶仿佛变成无数细密的筛眼,海水成瀑倾泻。 轰隆! 地面也开始猛烈震颤,仿佛有巨兽在地下翻身。 海底墓原本严密的结构已被破坏,依靠水压驱动的机关纷纷失效。 海水正倒灌进来,疯狂涌向每一处角落。 “咱们该不会……要埋在这儿了吧?” 王胖子好不容易找回声音,脸上血色褪尽。 吴谐抬头望向穹顶,话音急促:“上面撑不住——” 没等他说完,早已不堪重负的穹顶轰然塌落! 大块砖石砸在地上,泥灰四溅。 紧接着,穹顶破开一个骇人的巨洞,海水如天河决口般冲灌而下,一道粗壮水柱重重撞上墓室地面。 积水迅速上涨,转眼已淹到众人腰际,水位还在不断攀升。 “你疯了不成?” 阿宁从张启尘怀里挣出些距离,抬眼瞪他,眸子里惊魂未定,又掺着恼意。 张启尘只是淡淡反问:“你现在不是好好的?” 她胸口起伏,声音里压着后怕:“你是打算让我跟你一起死在这儿?” “那岂不是让你捡了便宜?” 阿宁一时语塞。 水面持续上升,张启灵、吴谐和王胖子先后从墙洞中钻出。 几道目光落向张启尘,都带着无声的控诉。 海水猛地灌入墓室时,吴谐只觉得后背被一股蛮力狠狠推了一把。 若不是张启灵在那一瞬间拽住他的衣领,他的脑袋恐怕已经撞上石壁。 气浪卷着碎屑从头顶的裂口压下来。 没有潜水设备——这个念头刺进吴谐的脑海。 装备全留在耳室了。 他抬头望向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海水正像瀑布般倾泻而下。 “穹顶很高。” 张启灵的声音在水声中显得很稳,“距离海面不会太远。”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张启尘炸开这里之前,应该计算过水位。” 虽然与那人相识不久,但张启灵能感觉到:那个叫张启尘的男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对这座墓的了解,那人甚至比他更透彻。 “别慌!” 王胖子的嗓门扯得很响,“尘爷什么人物?肯定早安排好了!” 吴谐瞥向说话的人。 他看见王胖子的手指正抠着石缝,指节绷得发白。 几分钟在踩水声中过去。 头顶的窟窿越来越近,足够所有人通过。 但海水已经漫到下巴——没人知道还要游多远才能换气。 每一秒都变得沉重。 冰凉触感突然包裹了头顶。 墓室彻底被淹没了。 几个人像受惊的鱼群般窜出裂缝。 外面是昏暗的海底,沙尘随着他们的动作翻涌起来,视野里一片浑浊。 张启尘在水中调整了呼吸的节奏。 水流滑过耳廓带来细微的震动,视野边缘浮动着海底特有的青灰色调。 这次没有遭遇鲨鱼,也没有别的袭击者。 时间在划水中流逝。 除了张启尘,其余三人都在拼命向上蹬。 当模糊的光斑从上方透下来时,吴谐的肺先一步到了极限。 他张开嘴,咸涩的海水涌了进去。 一串气泡从他唇边逃逸,咕噜咕噜地升向那片光亮。 水浪猛地呛进喉咙,他四肢顿时失了章法,胡乱拍打起来。 越是挣扎,咸涩的液体越是往气管里钻。 王胖子离他最近,瞥见那团混乱的水花。 他正要伸手去拽吴谐,自己的胸口却骤然发紧,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化作细碎的气泡向上逃窜。 他咬紧牙关,死死屏住呼吸。 一道影子无声地滑到近旁。 是张启灵。 他手臂一探,同时扣住两人手腕,带着他们向上方那片晃动的光亮奋力划去。 另一侧,阿宁也被海水狠狠呛了一口。 慌乱中,她手指触到一片衣料,立刻死死攥住——是张启尘。 他回过头,看见她双眼已经开始上翻。 他迅速环住她的腰,正欲发力向上冲去。 不料阿宁借力一扭,整个人缠了上来,嘴唇不由分说便压住了他的。 冰凉柔软的触感带着海水的咸腥。 这女人怎么回事? 简直像水底索命的精怪,要将他最后一口气也夺走? 短暂的错愕后,他察觉到了异样。 当他渡过去两口气息,阿宁非但没有松开,双臂反而箍得更紧,近乎贪婪地加深了这个接触。 两具身体被水流包裹着,缓缓旋转、沉浮。 几缕穿透海面的光线落在他们交缠的轮廓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影。 …… “哗啦——” 张启灵双臂发力,将吴谐和王胖子拽出水面。 两人面色青白,眼珠都有些上翻。 所幸时间不长,刚接触到空气,他们便剧烈咳嗽起来,胸膛像风箱般起伏,憋紫的脸庞渐渐缓过血色。 “ ** ……差点就成水鬼了。” 王胖子喘匀了气,想起方才险境,后背发凉,转头对张启灵道,“小哥,这回多亏你手快。” 张启灵只是微微摇头,未发一言。 吴谐却一把抓住王胖子的胳膊,用力晃了晃:“胖子,够意思!” 刚才那一幕他记得清楚。 王胖子自己都快撑不住了,看见他呛水,还是毫不犹豫伸手过来。 这份情,他记下了。 “咳,胖爷我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个‘义’字。 何况咱这都第几回同生共死了?” 王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水,话音未落,忽然四下张望,“等等……尘哥和阿宁姑娘怎么不见影?” “他们还没上来?” 水面迟迟不见那两人的身影。 吴谐第三次抬起手腕——表盘上的秒针已经转过整整五圈。 他猛地抓住船舷,指甲掐进湿滑的木纹里:“该不会……” 话音未落,王胖子已经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海水裹着黄昏最后的光线,浑浊得像是掺了沙的墨汁。 他瞪大眼睛,在晃动的暗绿色视野里搜寻——然后整个人僵在了水中。 下方五六米处,两道影子正缠在一起缓慢旋转。 女人的长发海藻般散开,男人的手掌扣在她后颈,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串细密的气泡从他们唇齿间逸出,珍珠似的向上浮。 第455章 49 王胖子觉得鼻腔里泛起酸味。 他蹬着腿浮回水面,扒住船帮大口喘气。 吴谐和张启灵同时俯身看他。 “怎么样?” 王胖子抹了把脸,喉结滚动两下,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亲着呢。” 空气安静了三秒。 吴谐松开船舷,慢慢坐回潮湿的甲板。 他想起刚才灌进胃里的咸涩海水,此刻喉咙深处又涌起另一种饱胀感,忍不住打了个嗝。 张启灵别开了视线。 水下那对身影终于分开了。 阿宁把脸埋进对方胸膛,耳根红得像是被晚霞染过。 张启尘揽住她的腰——那截腰肢在他掌中柔软得不可思议——然后双腿猛然发力。 破水声短促而尖锐。 他们冲出水面时带起的水花在夕阳下炸开成金红色的雾。 吴谐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眼前一花,那人已经单手搭在了船沿上。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甲板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王胖子张着嘴,半晌才喃喃:“这速度……旗鱼都得认输吧?” 张启灵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西边的天空正在燃烧。 云层被落日熔成熔金与绛紫的绸缎,一片片铺满海平面。 粼粼波光把霞影揉碎又拼起,整片海域仿佛盛满了流动的琉璃。 刚从墓穴阴冷中挣脱的皮肤,此刻被暖色调的光温柔包裹着,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没人说话。 只有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的吱呀声。 后来他们游回渔船,发动机的轰鸣撕碎了海面的宁静。 归途的航迹在身后拖成一条逐渐消散的白线。 …… 港口灯塔亮起时已是深夜。 航班要等到次日清晨,一行人在码头附近找了家旅馆。 房间窗户正对着一片堆满集装箱的泊区,偶尔有货轮的汽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张启尘反锁房门,从背包里取出防水布包裹。 解开系绳的瞬间,瓷器与玉器相互碰撞发出清泠的脆响。 明代青花瓷盘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幽光,金丝楠木棺椁的碎片还带着海底特有的腥气。 他把象牙雕件一件件排在床单上——那些数百年前的纹路在指腹下光滑而冰凉。 清点持续到后半夜。 窗外的海雾渐渐漫了上来。 四十九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鱼目状宝石整齐排列。 四十根需要两人合抱的金丝纹路巨木撑起穹顶。 青铜铸成的六角铃铛悬在暗处,静止无声。 他在心里迅速计算了一遍。 不算那些陪葬器物,单是这几样,价值便已逼近九位数。 更不用说这趟行程带来的其他收获—— 纳物于微末的秘法,御水潜行的六种技艺,改换形容的奇术…… 种种手段叠加,令他行事愈发难以揣测。 但真正让他气息为之一变的,是那四颗海兽颅中取出的珠丹,以及旱地尸王体内凝结的赤红内丹。 吞服炼化之后,那道困住许久的门槛,终于被踏了过去。 力量才是一切根基。 “接下来,该去秦岭深处那个古国了……” 他默念着这个地名。 青铜铸造的通天神木,烛龙盘踞的深渊,还有那些附着人脸虫的古老蛊物…… 不知道亲眼见到时,又会从它们身上窥见什么不可思议的法门?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京城那间铺面张罗起来。 有了明面上的据点,才能一步步织起自己的网。 只是人手始终是个麻烦。 往后必然要频繁出入各地墓穴,既要搜寻陪葬珍品,也要寻找能助长修为的异物—— 同时还得暗中培植势力。 可靠的人,实在太少。 当初在英雄山那位老海爷身边埋下一枚闲棋,本是想借霍家的线探探水深。 不知现在,那尾鱼是否已经咬钩? 还有始终藏在阴影里的汪姓一族,至今未曾显露痕迹。 想到这儿,他总觉得胸口压着什么,沉甸甸的。 要安排的事,果然还有很多。 正思量间,门上忽然传来敲击声。 咚。 咚咚。 轻重缓急,带着某种节律。 他略一凝神,唇角便微微抬了起来。 夜已经这么深了。 来的竟是阿宁。 “有事?” 拉开门,他看向外面站着的人。 “难道非要有事才能来?” 阿宁抬起眼睛,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随后浮起一层看不分明的笑意,“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谈谈。” 张启尘眉梢微动。 那眼神扫过来时,他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侧身让出通道,等她走进房间,他才合上门,跟在后面。 今晚的她确实不同。 没穿一贯贴身的劲装。 一袭黛青长裙垂到脚踝,随着步子微微晃动。 她剪着齐耳短发,一袭长裙裹住身躯,腰肢收得极紧,肩线 ** 在外。 走动时,布料贴出起伏的曲线,每一步都让裙摆晃出柔软的弧度。 “坐下吧。” 阿宁察觉张启尘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开口道,“你看什么?” 话音落下。 她伸出手指,在他胸前轻轻一按。 唇瓣微微抿住。 这动作让张启尘脊背倏地绷紧——这叫有事商量? 恐怕不只是想说话吧。 他依言落座:“你说。” “急什么?” 阿宁直接坐到他腿上,手也开始不安分。 张启尘顿了一瞬。 送到嘴边的东西,哪有放过的道理。 他当即反身将她压住。 等张启尘彻底掌握主动之后。 阿宁忽然慌了。 身体一抖,脸色变了。 紧接着攻势展开,实力悬殊之下,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随他的动作起伏…… …… 【叮!你与阿宁激烈交锋,领悟 ** “阴阳合和诀” !】 …… 嗯? 这也能有收获? 脑海中的声响让张启尘动作稍停,随即嘴角扬了起来。 “阴阳合和诀?” 他心头一喜。 没料到阿宁自己找上门,还让他悟出了一套秘法。 这 ** 讲究两极相济,彼此补足。 不仅能助长修为, 还会让他日益精进…… 简直是男子求之不得的秘术。 “你发什么呆?” 阿宁忽然问。 张启尘回过神,心情极好:“我在想……” 阿宁见他笑意有些异样,像是想岔了,立刻撑起身子,语气冷了下来:“你别想事后不认。” 张启尘沉默片刻。 认自然是要认的。 先不说阿宁容貌身段皆属顶尖,她本人也足够厉害。 头脑清醒,下手果决。 是能成事的女人。 眼下他正缺人手,或许能寻个时机,将她彻底拉到自己这边。 身边也能多个得力的臂助。 阿宁的视线像钉子般扎在他脸上,指尖绷得发白。”你要是敢赖账——” 她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我现在就让你永远闭嘴。” 张启尘只是扬起眉梢,嘴角弯出个弧度。”怎么可能?” 他声音里带着笑,仿佛听见什么荒唐事,“我像是会耍赖的人?” “我看我们不如接着……” “别……不行……” …… 喘息交缠的温度久久未散。 晨光透进窗棂时,两人才勉强分开。 各自都有必须处理的事,拖不得。 他转身就往京都方向赶。 没料到的是,有件事正等在那边,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 潘家园的街市总是飘着旧木头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张启尘回到京都已有三日,西沙海底墓的潮腥气似乎还沾在衣角。 这几天他全耗在了新铺子上。 现在总算能开门迎客了。 铺面里透着股沉静的旧意。 多宝阁与雕花窗棂用的全是黄花梨木,纹理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暗金色。 任何人踏进来,第一眼便会觉出这里的不寻常——不是张扬的阔气,而是一种压得住场子的底蕴。 架子上已经摆满了物件。 有些是他从地下带出来的,有些是这些天在市面上寻来的。 如今想捡漏难如登天,可他凭着那双能看穿岁月的眼睛,终究还是找到了几件不错的。 门楣上悬着的匾额是他亲手题的。 三个字写得筋骨嶙峋,墨迹仿佛要破开木头飞出来—— 尘缘阁。 他正站在厅中打量四周时,门帘被掀开了。 走进来的是个女人。 唇色鲜烈,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的线条利落得像刀刻出来的。 那张脸美得极具攻击性,皮肤白得晃眼,身段被牛仔裤和短皮衣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周身裹着一股既骄纵又干练的气场,像是从小没受过挫,却又分明见过风浪。 尤其那双眼睛,亮得慑人,目光扫过来时仿佛能刺穿皮肉直接看到骨头。 张启尘没料到,自己这刚开张的铺子迎来的头一位客人,竟是这般扎眼的人物。 连他都忍不住多瞥了两眼。 女人进门后,视线径直落向多宝阁 ** 那件天青釉瓷瓶。 她迈开腿走过去,步伐又轻又稳,腰肢在走动间摆出柔软的弧度。 “老板。” 片刻后她开口,嗓音里带着砂纸般的质感,“这件天青釉,什么价?” 张启尘抬起视线:“一千万。” 站在对面的女人容貌明艳,听到这话时明显怔了怔,随后才开口:“你这价……未免太狠了吧?” “您应该也瞧出来了,” 张启尘声音平稳,“那是明代的汝窑。” 古物这一行,从来兵不厌诈。 所谓艺术,哪有什么固定价钱?无非是人心里的秤在晃。 正因如此,才有“三年等一客,一客养三年” 的老话。 他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截断:“可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到这个数!” “您可以还价。” 张启尘接得很快。 女人沉默片刻,指尖在包带上轻轻一敲:“一百万。 这个数,我带走。” 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像早已习惯这样的数字。 “明代的汝窑……您再仔细看看。” 张启尘脸上掠过一丝像被刺痛的神情,又混着某种不舍,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罢了,和您有缘,就这个数吧。” “怎么付?” 女人眼里浮出明显的困惑。 ……这就答应了?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给高了。 可目光再次落向那器物时,她依然确信自己没有错判。 那确实是明代的汝窑。 第456章 50 她看得没错。 只不过,那只天青釉胆瓶身上带着细微的缺陷。 胎土与釉彩也算不上顶尖。 但它 如今在这行里,若论鉴别与修复,没人敢站在他前头。 “老板,” 女人望向他,声音放缓了些,“能否指点一句,我究竟漏看了哪里?” 稍顿,她又补充,“别误会,纯粹请教。 这件瓶子,我既然出了价,自然会带走。” 张启尘嘴角浮起很淡的弧度:“您没看漏。 只是今天我心情不错。” 女人一时无言。 张启尘转身斟了杯茶推过去,随后从多宝阁上取下那只胆瓶,装入铺着软缎的木匣中。 他今天心情确实好。 若真想抬价,三百万也未必喊不住,多数人恐怕还会觉得捡了便宜。 一百万这个数,她带回去绝不会亏。 “老板,” 女人付完款,目光却未移开,“有件事……想向您打听,方便吗?” 张启尘抬眼看了看她,将杯沿贴近唇边,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 果然,他的直觉没错。 这女人是带着别的目的上门的。 “请说。” 他放下茶杯。 拓纸被推过桌面时边缘擦出极轻的嘶声。 那女人指尖压在纸面上,没有移开。”都说张先生能辨天下奇文。” 她音调平直,却像裹着什么锐利的东西。 杯底叩上木桌。 张启尘垂下视线。 纸上那些扭曲的痕迹让他想起夜间池底窜动的黑影——古老,而且带着某种刻意被掩埋的秩序。 只一瞥。 脊椎像被冰针扎透般僵住。 是那种文字。 他倏地抬眼看她。 真正让他呼吸发紧的并非字形本身,而是这文字勾出的另一段记忆。 一个本不该在此刻出现的人名,一串本不该交错的时间。 “您怎么称呼?”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稳。 “雪梨杨。” 三个字落下时,张启尘觉得耳膜嗡鸣了一瞬。 他意识到自己算错了一件事。 这里不单是他原先认知的那个世界。 某些边界碎裂了,另一些时空的残片嵌了进来,像摔坏的钟表齿轮胡乱咬合。 他刚与那几个人从海底墓穴脱身,年份分明停在零三年。 可本该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人才此刻坐在对面—— 雪梨杨。 带着鬼洞文的拓片。 这意味着她刚从国外回来,正召集人手往西边沙漠去。 去找那座只存在于零碎记载里的城。 “张先生?” 女人的声音切断了思绪。 张启尘眨了下眼,脑内已掠过数种应对。”这是鬼洞文,” 他语速缓而清晰,“古时西域有个精绝国,这是他们用的文字。” “你当真认得?” 雪梨杨身子微微前倾,眼底亮起一簇光。 她这趟回来有两件事。 一是寻踪——父亲在西域失踪多年;二是某种越来越急迫的召唤,夜夜入梦的沙海深处总有一个地方在重复浮现。 再加上血脉里那道日渐清晰的诅咒痕迹。 所以她需要一支队伍,需要真正认得路、认得字的人。 可精绝国埋在沙漠腹地,史料残破得像被风啃过。 如今学界里没几个人当真,连研究西域一辈子的陈教授也只能说出片段。 她没料到眼前这年轻人竟能一口道破。 “鬼洞文和精绝国背后还藏着别的东西。” 张启尘停顿片刻,让接下来的字句沉下去,“比如……鬼眼诅咒。” 张启尘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瞳孔深处映着一点微光。 他开口时声音平稳:“我有些好奇,雪梨女士是从何处得到这些刻痕的拓印?” 这问题带着刻意的成分。 他当然清楚——面前这位是搬山一脉领头人鹧鸪哨的外孙女。 属于扎格拉玛的血脉。 背上烙着那道不祥的印记。 但既然选择这样发问,自然有他的考量。 每一句话都该落在该落的位置。 先不说精绝古城里堆积如山的珍宝。 光是沿途可能遇见的稀罕物件。 就足够让张启尘改变计划。 所以。 他确实打算加入这场远征。 还有一层缘故:雪梨杨既然在此现身,那么胡捌一与那个姓王的胖子必然也在附近。 眼下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何不将他们一并纳入掌中? 倘若能让她也留下,凭着她在华尔街历练出的手腕与见识,或许会成为极有用的助力。 因此。 认出她身份的刹那。 原先的打算便被 ** 了。 本打算等待秦岭那边的动静,可现在,精绝古城显然更具分量。 “你……连这个印记的事都知道?” 雪梨杨骤然起身,双眼睁大了。 震惊从她的眼底漫出来。 混着几分怀疑。 原本她只觉得这年轻人能辨识那些古老符号,已算难得。 可当“鬼眼诅咒” 四个字被说破。 她再也坐不住了。 甚至觉得肩胛骨下方隐隐传来刺麻。 “差不多三千年前。” “有一支从西边远徙而来的部族,在扎格拉玛山附近定居,自称扎格拉玛人。” “他们在山中发现了一个无底的洞窟。” 张启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仍停在她脸上,语速缓慢:“族人试图窥探洞中的秘密,却引来几乎灭族的灾祸。” “从那时起,诅咒便缠上了他们。” “每个被选中的人后背上,都会浮现一只眼睛似的斑痕——他们叫它鬼眼诅咒。” “带着这印记的人。” “很少能活过四十岁。 血液会逐渐变成金色,最后在折磨中咽气。” “雪梨女士。” “我说得可有差错?” 作为一个熟知那些传说的人,这些细节早已刻在他脑子里,随时都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之所以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无非是想镇住雪梨杨。 事情果然顺着他的预料发展。 听完那番叙述,雪梨杨整张脸都凝固了,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震惊从眼底漫到眉梢,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些……你怎么可能知道?” 过于惊骇之下,她问了个实在不算聪明的问题。 张启尘嘴角很轻地抬了抬:“如果我说是老师教的,你信么?” 雪梨杨沉默着。 她当然不信。 方才那番话,就算找来当今世上最权威的考古学者、历史专家,也绝不可能说得出来。 但最初的冲击过去,她渐渐稳住了心神。 她明白,对方不想透露实情。 这倒也寻常,谁心里没藏着几件不愿示人的事?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抱歉,是我冒昧了。” 她深深吸进一口气,胸口随之明显起伏。 随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眼:“张老板,我有个不情之请。” “哦?” 张启尘眼睫微动。 鱼总算咬钩了。 之前那番口舌,总算没白费。 “不瞒你说,这片拓文是我父亲留下的。 他一生沉迷西域文明,可不久前……他在寻找精绝古城的探险途中失踪了。” 雪梨杨的声音低了下去,又很快抬起,“我正在组建一支考古探险队,准备前往西域,寻找精绝古城的踪迹,也希望能找到父亲的下落。” “因此,我们极度需要像你这样了解精绝古城、又能辨认鬼洞文的人。” “我想正式邀请你加入队伍。” “报酬方面,你可以任意开价。” “如果能成功找到精绝古城,你这间铺子里所有的古董,我都可以按市价收购。” 说到最后几句,她语气里那种华尔街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底气完全展露了出来——仿佛财富只是数字,而数字从来不是问题。 张启尘听得心头一跳。 “当真?” “千真万确。”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精绝古城,我必定帮你找到。 不过现在……你不妨先看看我这铺子里的东西?” 雪梨杨不明白他这份自信从何而来,可她也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将信将疑间,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陈列的器物。 只是越看,她越是心惊。 这间新开不久的古董铺,放眼望去,竟找不出一件赝品。 而且每一件都价值惊人。 她先前买下的那只明代汝窑天青釉胆瓶,在这里头,居然还算不上贵重。 雪梨杨的目光扫过那些陈列在木架上的器物时,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快速地在心里计算着——即便每一件都按最保守的价位估算,最终的数字也足以让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远远超出了她踏入这间店铺前的预料。 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间寻常的古董铺子。 张启尘的声音从柜台后面平稳地传过来,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雪梨 ** ,我这铺子里的东西,还看得过去吗?” 她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不动声色地吞咽了一下,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稳:“张老板的收藏……都很出色。” 每一个字说出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仅仅是在这屋子里走了一圈,她后背的衣料似乎就贴上了微凉的湿意。 从精绝古城回来之后呢?那个承诺此刻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她当然付得起。 只是,要立刻调动如此庞大的流动资金,她在彼岸那些市场里的布局,恐怕就要出现难以弥补的裂缝了。 “满意就好。” 张启尘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圈里人都清楚,我答应的事,绝不会食言。 精绝古城,一定能找到。” 此刻,雪梨杨脸上那层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隐约透出些微的局促。 张启尘将这一切收进眼底,心里某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波纹。 “我自然相信张老板。” 雪梨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 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寻找那座失落古城的念头,竟然动摇了。 当然,这念头一闪即逝。 她是搬山一脉的后人,血脉里流淌着扎格拉玛族的记忆,皮肤之下,是世代相传的、如同附骨之疽的印记。 解开那诅咒的根源,是她无法推卸的宿命。 与之相比,金银钱财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尘土。 又交谈了片刻,定下两天后出发的约定,雪梨杨便起身离开了。 第457章 51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启尘走到门边,准备落下门闩。 前往那片浩瀚沙海的行程,需要打点的东西很多——那是世界排行第二的流沙之海,没有万全的准备,走进去便可能再也走不出来。 就在门板即将合拢的刹那,一道清亮得像泉水碰击卵石的声音,忽然从正在缩小的门缝里钻了进来。 “老板,请稍等!天色还早着呢,怎么就要闭门谢客了?” 与此同时,一只肤色白皙得晃眼的手,敏捷地伸进了门缝,稳稳挡住了他关门的动作。 张启尘抬起视线。 站在那儿的确实是个年轻姑娘。 身形线条流畅,腰肢的弧度柔和,露出的手臂肤色很浅。 那张脸生得干净,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玉似的温润光泽。 尤其是那双眼睛。 眼波流转间,竟带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媚意。 她穿着条鹅黄色的旧式剪裁连衣裙,外面松松罩了件桃粉色的短外衫。 裙摆下方,一双小腿笔直匀称。 像精心打磨过的羊脂白玉。 轻易便能牵住旁人的目光。 她周身散发着一种被仔细呵护长大的气息,娴静里又掺着点俏皮的灵动。 不得不承认。 这姑娘的骨相里,便藏着股天然的**。 “找我有事?” 张启尘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姑娘却已自顾自踏进了店里。”掌柜的,这话我可要说道说道了。 打开门做买卖,您这口气,倒像是急着把客人撵出去似的?” 她目光扫过四周。”瞧这儿也是新开的铺面吧?” “我顺路进来转转,瞧瞧有没有入眼的玩意儿。 要是碰上了,说不定还能给您添笔生意。”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我姓霍。” * * * “霍?” 张启尘眼神微动。 这个姓氏让他心里转了几个念头。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那位霍姓的姑娘身上。 她的来历,并不难推测。 很可能,她就是他要等的那条鱼。 九门里霍家这一代的继承人。 霍秀秀。 之前他特意选了英雄山老海的铺子出手那几件阴土里出来的东西,又看似不经意地亮出那枚蛇眉铜鱼,本就是有意为之。 他要让霍秀秀知道。 东西在他这儿。 霍秀秀之所以追查蛇眉铜鱼,根源在于她那位失踪多年的姑姑——霍玲。 二十年前西沙考古队的成员之一。 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古怪的是,霍家那位说一不二的老太太霍仙姑,对此事竟毫无反应,仿佛从未有过这个女儿。 霍秀秀只能自己暗中摸索。 可二十年前西沙的那桩旧案,所有相关记录都被封进了看不见的角落。 她无从下手。 在四处打探的过程里,她隐约听说,当年考古队带出过一枚蛇眉铜鱼,便想顺着这条线往下挖。 前些日子,东山省会堂口那边递来消息。 说是蛇眉铜鱼有了踪迹。 这才一路摸到了张启尘的门前。 当然,这一切本就在张启尘的算计之中。 局,早就布下了。 霍秀秀沿着墙边的多宝格缓步走动,随意打量着上面陈列的物件。 看着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讶异。 店门推开时,檐角风铃响了三声。 满架器物蒙着薄灰,在午后光线里静默陈列——没有赝品,每一件都沉甸甸压着年月。 她指尖拂过一只青瓷瓶沿,冰凉的触感沿着指腹蔓延。 这倒出乎意料。 可她不是为这些来的。 铜鱼的事压在舌底,还没斟酌出开口的时机,柜台后的人却先出了声。 “霍家的姑娘。” 张启尘从阴影里挪出来,藤椅吱呀一响。”踏进我这小铺子,总不是来看瓷器的吧?” 霍秀秀肩背微微一僵。 “你认得我?” 很快她又松开手指。 霍家在京城的招牌足够响亮,自己这些年替祖母照管生意,脸孔被记住也不算稀奇。 那人已经坐下,拎起陶壶往杯里注水。”霍 ** 的名字,道上总有人提起。” 水声戛然而止。”直说吧,为什么事?” “听说——” 她背着手踱过去,裙摆扫过砖缝积尘,在他旁边的凳子上落座时,脸上浮出些微妙神色。”你手里,收着一条鱼?” 老海的信是半个月前到的。 纸页在她掌心攥出了潮痕。 她瞒着祖母——那严厉的警告声还在耳畔——暗中打听张启尘的踪迹,却扑了个空。 后来才知道,那时这人正在西沙的海底墓里。 直到潘家园新开这家铺子的消息传进耳朵。 “鱼?” 张启尘抬起眼,瞳仁里映着窗格分割的光斑。”霍 ** 若是想尝鲜,该去菜市。 我这儿只摆旧物件。” 霍秀秀没接话。 她从袖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对方面前。 相纸边缘已经磨损,画面 ** ,一条青铜铸的鱼蜷曲着,鳞片细密如蛇纹。 “我说的是它。” 她视线向上移,盯住张启尘的脸。”开个价。 我要买。” 她在赌。 赌对方不清楚这条鱼背后缠着多少根暗线——尽管她自己亦看不清全貌,只隐约触到二十年前西沙考古队消失的残影。 张启尘忽然笑了。 “一亿。” 空气凝住了。 霍秀秀听见自己喉间轻轻一抽。 这话是她自己递出去的刀,此刻刃口正转回来,抵在咽喉下。 “嗯?” 张启尘拖长了尾音,目光斜斜扫过去,“霍 ** 这表情……莫非是嫌我开的数目不够份量?” 低?简直荒唐。 霍秀秀胸口那团火猛地窜了上来。 一亿。 他竟真敢张口。 可眼下终究是她有求于人。 那股火气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又被她硬生生压回心底。 “这价钱……是不是太高了些?”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绷得发紧。 “高么?” 张启尘眉梢微抬,像是真的在疑惑。 停顿片刻,他又轻轻摇头,话音里掺进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和至亲下落比起来,金银算得了什么?你说呢?” 那句话像根冰锥,猝不及防扎进霍秀秀耳中。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视线死死钉在少年脸上,几秒钟后,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尽。”你究竟是谁?” “尘缘阁的主人。” 他答得从容。 霍秀秀没接话。 指甲无声地掐进掌心。 她盯着他,胸腔里心跳撞得又重又乱——只凭刚才那一句,她就敢断定,这人手里一定攥着某些线索。 “你指的是什么?” 她问,声音比先前更冷。 张启尘嘴角弯起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不再绕弯:“你费这么大周折找那条鱼,无非是为了查霍玲的消息。” “我们谈笔买卖如何?” 他放下鱼钩,等的就是霍家这条线。 这间古董铺子刚立起来,正需要借力。 霍家在京城的脉络盘根错节,恰是能用上的东风。 霍秀秀呼吸一滞。 后背仿佛有细密的电流爬过。 查姑姑下落这件事,她瞒得很紧,连老太太那儿都没透半点风声。 可眼前这人…… 他怎么会知道?听那语气,恐怕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迅速敛起神色。”哦?什么买卖,不妨说说。” 短短几秒,无数念头掠过脑海。 这人分明是早有准备。 不如先听听他开什么条件,或许还能从中周旋,把主动权抓回自己手里。 从踏进这扇门起,她就一直落在下风。 每一步都被对方牵着走。 “我帮你找霍玲。” 张启尘不紧不慢地说,“但在找到之前,你得先替我办一件事。” “你真能找到我姑姑?” 霍秀秀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她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那是埋在她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只要稍微一碰,所有冷静自持都会碎得干干净净。 张启尘清楚这件事的分量。 所以他才会抛出这个诱饵。 “没错。” 他的声音很平稳。 霍秀秀胸腔起伏了几下,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喉咙深处。”你要我做什么?”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在我替你寻找霍玲的这段时间里,” 张启尘说,“照看好尘缘阁。”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古物行当的潭水,从来都浑浊不见底。 做些零散生意或许无妨,可若想立起招牌、扎下根基,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便成了不可或缺的东西。 无论是寻觅货源、出手物件,还是打点那些或明或暗的关卡,哪一桩能离得开人脉? 长沙城里那九户人家,祖辈相传的便是地下的营生与明面的铺子。 纵然早年遭了汪家算计,元气大伤,可破船还剩三斤钉,至今余威犹在。 眼下尚能撑住门面的几家——吴、霍、解——在行当中提起名号,依然能让人心头掂量几分。 借霍家的势,来养自己的根,对急于让尘缘阁站稳脚跟的张启尘而言,是条现成的捷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自己得立得住。 若没那份能耐,便是引狼入室,最终连骨头都未必能剩下。 但现在,他已有这份底气。 宗师境界的门槛,他已迈过。 即便只论拳脚功夫,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张起灵亲至,恐怕也难在他面前讨得便宜。 更何况,他掌中握着的,远不止拳脚。 因此,他才敢将线抛向霍秀秀。 “好,我应了。” 霍秀秀只沉吟片刻,便点了头,随即话锋一转,“照看铺子不难。 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空口许诺?” 她原以为对方会开出令人棘手的条件,却没料到竟是这般简单。 霍家如今大半事务经她之手,多照管一间店面,实在不算什么负担。 “二十年前,西沙那支考古队,” 张启尘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旧事,“并非凭空消失。 他们是被关起来了。” “关起来?” 霍秀秀瞳孔骤然收缩。 谁有那样的胆子,敢动霍家的人?更何况是整支队伍!那队伍里多数成员,可都与九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她的脑海。 调查至今,总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拨弄。 第458章 52 奶奶弥留时断续的言语也浮上来——九门当年散得那样快,那样彻底……背后何尝没有推手? “我姑姑……他们到底关在什么地方?” 霍秀秀从短暂的失神里挣脱,声音绷得很紧。 张启尘只是摇头:“眼下还不确切。 但线索已经握在手里,不出几日,必有答案。” 这是拖延。 他怎会不知? 他不仅清楚霍玲的下落,更知道那具躯体早已异化,成了非人非鬼的怪物,此刻正囚在格尔沐疗养院深处。 “好,我信你一回。” 霍秀秀目光闪动,话锋忽转,“那么……能让我瞧瞧你收着的那条铜鱼么?” “请便。” 张启尘嘴角微抬。 他手腕一翻,掌心便多出一件青铜物件。 鱼身蜿蜒,眉部却雕成海蛇之形,泛着幽暗的锈色。 霍秀秀呼吸一滞。 先是惊于对方那凭空取物的手法,随即视线死死咬住铜鱼。 她追查这么久,半点踪迹都摸不着,竟在此人手中亲眼得见。 “给我!” 话音未落,她五指已如灵蛇出洞,直取铜鱼。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换作旁人,恐怕东西早已易主。 可惜她面对的是张启尘。 他只随意将手一撤。 霍秀秀抓了个空,却不停顿,腰肢轻旋,整个人借势前探,第二抓又至。 “有意思。” 张启尘低笑。 他忽然将铜鱼向上一抛。 霍秀秀足尖点地,从椅中腾身而起,伸手去捞—— 铜鱼却在半空消失了。 她落地时蹙紧眉头。 一低头,那物件不知何时已回到对方掌中。 腿风随即扫至,直逼张启尘面门。 “这便算抢了?” 他侧身避开,语气里掺进一丝凉意,“强夺的代价,你未必付得起。” 说话间,手掌已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脚踝。 真白! 手腕只是轻轻一带。 她的双腿便被迫绷成笔直的线条。 布料下的轮廓若隐若现。 “你——” 霍秀秀呼吸一滞,察觉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腰肢猛地拧转,整个人竟像没有骨头似的折了过去,直朝张启尘袭去。 这是霍家代代相传的柔术。 霍家历来由女子主事。 每个在霍家长大的孩子,自小都要研习这门功夫,霍秀秀更是其中拔尖的那个。 可惜这点本事摆在张启尘眼前。 实在不够瞧。 若不是存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他根本用不着一招,瞬息之间就能让她再也动不了。 哪还轮得到她出手? 只见他再次抬手,轻而易举便扣住了她一侧的手腕与脚踝。 “松开!” 霍秀秀声音里透出慌乱。 张启尘唇角弯了弯:“这话可不在理。 先动手的是你,现在喊停的也是你?” 霍秀秀气得咬住嘴唇。 被制住一手一足的情形下,她竟硬生生抬起另一条腿—— 直冲他下身踢去。 裤管间掠过一丝凉意。 但这点把戏依旧不算什么。 他顺势将她往上一提,整个人便轻飘飘落进他臂弯里。 这身子真是软得惊人。 不愧是霍家练出来的。 他暗自想着。 “你做什么?放开!” 霍秀秀彻底慌了神,用力扭动起来。 张启尘任由她在怀里挣了两下:“不是你自己凑上来的么?” “换个人可没这般好脾气。” “早该让你摔地上了。” 霍秀秀说不出话。 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那些举动落在他眼里,恐怕滑稽得很。 这分明—— 就是故意戏耍她罢了。 “张老板,” 她吸了口气,试图让声音平稳些,“方才……是我冒失了。 我们不如继续谈正事。” 挣不脱,只好另起话头。 长这么大从未与男子贴得这样近。 即便自幼受训,要求无论何时都必须维持镇定。 眼下却做不到了。 被他这样揽着。 她早已—— 脸颊滚烫,胸口跳得发慌。 “这样不能谈?” 张启尘问。 霍秀秀自知理亏,低声道:“刚才……是我不对。 我向你赔不是。” “请……请你松手。” 张启尘明白不宜过分,五指一松,放开了对她的钳制。 但那一记掌掴终究没能躲过。 清脆的响声在空气中炸开。 霍秀秀身子猛地一绷,臀侧传来灼烧般的刺痛,羞恼与屈辱瞬间涌上脸颊。 她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 “不是要谈正事么?” 张启尘的声音 ** 响起。 霍秀秀拽了拽衣角,深深吸进一口气,将脑子里翻腾的杂念压下去:“是。 你提的那桩交易,我应了。” “可你若敢骗我——” “你这间铺子,恐怕就开不下去了。” 她相信霍家在行内的分量。 这话不是恐吓,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张启尘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霍家?算什么东西。 他独自一人就足以将其碾碎。 “明白,谁敢招惹你们霍家呢?” 他语气散漫,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霍秀秀呼吸渐渐平稳,转而道:“说说吧,你要我如何替你照看这间铺子……” 接下去的谈话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条件很简单:张启尘帮她寻到姑姑的下落,她则在此地替他看守铺子,期限至多一年。 一年之内,她必须得到确切的线索。 这对张启尘而言轻而易举。 此刻不告诉她,无非是想留个把柄握在手中。 尘缘阁的事安排妥当后,张启尘送走了霍秀秀,转身便开始打点行装——前往西域沙漠所需的一切,都得备齐。 两日光阴转眼即逝。 张启尘按约抵达会合之处,准备与雪梨杨一行人共同西行。 *** 考古文博院的旧院子里,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正埋头整理器材,多是铲刷、皮尺之类的工具。 靠窗的书案前,坐着个神情木然、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叠纸张出神。 雪梨杨则与一位白发老者并肩站在墙前,手指在地图上游走,低声讨论着路线。 院门外,此时传来脚步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迈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那个体格魁梧,顶着一头卷发,蛤蟆镜架在鼻梁上,身上那件牛仔外套配着喇叭裤,打扮得有些不伦不类。 跟在后面的那位却显得沉静,中长发束在脑后,皮夹克与 ** 皮靴裹着一身风尘,眉眼间凝着一股刀锋般的冷冽。 他们正是胡捌一与王剀旋。 才从黑风口野人沟的墓穴里脱身,便被大金牙说动,来了这支考古队担任向导。 门板还没推开,王剀旋的声音先钻了出来,带着股压不住的雀跃。”老胡,这趟算是捞着了。 那帮洋老板掏钱真不含糊,沙漠里走一遭,每人两万美金稳稳落袋……” 胡捌一没接话,只侧过脸扫了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别乐太早。”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昨天见到的场面,“瞧瞧那队搞研究的,老的、弱的、病的占了大半。 这钱,怕是不容易挣。” “先进去再说。” 两人的手刚搭上冰凉的门把,背后却无声无息多了一道影子。 “哎——我滴个娘!” 王剀旋脚还没迈出去,眼角余光瞥见身侧立着个人,惊得整个 ** 了一下,嗓门都劈了叉,“你哪位?走路怎么连个响动都没有?” “张启尘。” 来人报上名字,眼尾弯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我认得你,王剀旋。”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玩味:“卖唱片的,对吧?怎么,如今唱片也算老物件,能摆进这文博院里叫卖了?” 方才走近时,只一眼,他就认清了这两人的底细。 此刻,不过是存心逗弄。 “嗬!听过胖爷名号啊?” 王剀旋一听,脸上那点惊吓瞬间被得意盖过,抬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今时不同往日,胖爷我早不折腾那些破唱片了。” 他挺了挺胸膛,声音拔高:“改行,搞考古!” “哦?你还会这个?” 张启尘嘴角噙着笑,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鬼子要塞里头那对‘小东西’,没把你魂吓飞了?” “什么小东西能……” 王剀旋话刚冲出口,脸色骤然僵住。 旁边的胡捌一同样变了神色。 两双眼睛牢牢钉在张启尘脸上,瞳孔里压着惊疑。 黑风口野人沟那趟,他俩确实撞见了不干净的一对童尸,当时腿都软了。 可除了他俩,就一个带路的英子在场。 这消息,眼前的人从哪儿挖出来的? 莫非……那件事漏了风? “朋友,” 胡捌一深吸口气,稳住声线,抱了抱拳,“不知是哪路高人?还请指教。” 比起咋咋呼呼的同伴,他显然沉得住气。 ** ,当兵打仗,什么阵仗都闯过,心里那根弦绷得紧,却不乱。 “潘家园,尘缘阁,做点小买卖。” 张启尘答得简单。 王剀旋一听,那股劲儿又上来了:“说我呢?你不也是个倒腾旧货的?瞧这架势,跟大金牙那路货色一个模子,精得冒油!” 他凑近半步,压低了嗓子,却掩不住话里的刺:“怎么,生意都做到这儿来了?听胖爷一句劝,赶紧走人。 里头那帮搞考古的,最恨的就是你们这行当……” 张启尘没接话。 他原本打算让那家伙出个丑,结果对方木讷的外表下竟藏着现学现用的本事。 回嘴的锋利程度也出乎意料。 “我们还得办事,先走一步。” 胡捌一不愿再多说,拽住王剀旋的胳膊就往院内去。 他可比同伴清醒得多——王剀旋做事总带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 单凭张启尘能点破他们在黑风口野人沟动过土的事,这人就绝不寻常。 战场上的经历让胡捌一对血腥气格外敏锐,而此刻从张启尘身上散出的压迫感,竟让他后颈微微发凉。 他不想惹麻烦。 可脚步声从身后跟了上来。 “哟,这地方你也敢往里闯?” 王剀旋扭过头,咧开了嘴。 张启尘嘴角动了动:“怎么不能进? ** 的也是考古这行。” 两兄弟对视一眼。 胡捌一脑子转得快,立刻猜到对方恐怕同样是冲着领队职位来的。 他朝王剀旋使了个眼色。 后者马上会意。 “哥们儿,你该不会也想挤进那个外国老板掏钱的考古队吧?” 王剀旋扬起下巴,话音里透出几分炫耀,“趁早歇了吧,那帮搞考古的挑人严着呢!也就我和老胡这种条件才够得上。” 第459章 53 事实上,若非他祖传的玉佩上刻满了鬼洞文——那是扎格拉玛族仿制雮尘珠所制玉眼的钥匙——那位杨姓的资助人根本不会同意带上他。 张启尘却像没听见:“你们说的外国老板,是个模样挺标致的女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一丝玩笑:“说不定见了我的脸就改主意了呢。” 对面两人一时语塞。 他们得承认,张启尘的相貌确实出众,周身那股疏离的气质也少见。 但他们更清楚,那位外国女士绝非会被皮相迷惑的人。 她做事干脆得像刀切豆腐,看人时眼皮都懒得多抬。 “胡大哥,你们到了啊!” 院里坐着的三个年轻人瞧见他们,矮个子的男生先站起来挥手。 旁边一男一女也跟着点头示意。 叶一心的视线落在张启尘脸上时,先是顿了一下,紧接着瞳仁里像是有光倏地亮起。 原因不难猜到。 他那张脸。 偏偏左右立着两位体格粗壮的同伴。 对比便显得格外刺眼。 简直像是把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硬凑在了一处。 “喂,眯缝眼,光招呼老胡,当胖爷我是空气?” 王剀旋觉得被忽略了,嗓门立刻扬了起来。 被喊作“眯缝眼” 的那位名叫萨迪鹏,平时举止总有点跳脱,干考古这行却不太讲究章法。 听见王剀旋的话,他咧开嘴笑了两声:“胖哥,哪能啊,您可别多想。” “算你小子识相……” 王剀旋话音未落。 叶一心已经几步走到张启尘跟前,声音轻轻软软的:“你好,我是叶一心。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生得秀气,嘴角天生带着点翘,头发扎成两束垂在肩侧,身上那件粉色的衣裳衬得人格外鲜活。 模样确实容易让人想起隔壁家年纪尚小的女孩。 只是衣衫之下起伏的轮廓。 却叫人目光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张启尘。” 他答得简短。 叶一心像是会错了意,语气里带着好意提醒:“你也是来应征领队职务的吗?” “不过招募昨天就截止了……” 她这句话刚说完。 屋里便传出一道嗓音。 “张先生,是我特意邀请来的。” 所有人循着声音转头望向屋内。 一个女人正从里间走出来,身形线条流畅利落。 是雪梨杨。 “老天……老胡,他当真……” 王剀旋愣了好一会儿,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压低声音道,“这位兄弟的脸面居然比咱们还管用。” “洋老板亲自去请来的……” “得,又添一位细皮嫩肉的,咱们队伍里怕是得多照顾一个累赘了。” 在他眼里。 张启尘周身收拾得干净整齐,皮肤白得晃眼,多半是个没沾过重活、没吃过苦头的少爷模样。 真要进了沙漠。 不是拖累还能是什么? “胖子,嘴上收着点。” 胡捌一的看法不同,连忙拦住自己这位兄弟的话头,“别看他表面温吞。” “动起手来你说不定要吃亏。” 凭着在战场上滚过来的经验。 以及那股对危险近乎本能的警觉。 他总觉得张启尘这人绝不简单,盯得久了,后脊梁甚至会窜上一丝寒意。 “哈?我能打不过他?” 王剀旋自然是不服气的。 胡捌一只重复道:“尽量别招惹他。” 王剀旋一时没了声音。 两人低声交谈的间隙。 雪梨杨从屋里出来时,院子里已经站着两个人。 一位头发灰白的老者,还有个神情木讷、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她走到张启尘旁边,声音清晰地向众人介绍:“这位是潘家园尘缘阁的主人,张启尘先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他对西域的历史文化非常熟悉。 我们这次去寻找精绝古城,他的知识和经验会起到关键作用。” 说完,她率先抬起手轻轻拍了几下。 稀稀落落的掌声跟着响了起来。 每个人都朝张启尘点头或微笑,表面上的礼节做得周全,尽管不少人心里正嘀咕着别的念头。 这些常年埋头故纸堆的学者,骨子里总带着几分固执与轻蔑——一个倒卖古物的商人,难道真能比他们这些专业从事考古研究的人更懂行?可雪梨杨既是发起人,也是出资方,谁也不好当面驳她的面子。 张启尘的视线缓缓移动,凭着记忆里的信息,一个个辨认着眼前的面孔。 雪梨杨和胡家兄弟他自然认得;那个模样文静年轻的姑娘应该是叶一心;年纪最大、头发花白的是陈久仁教授,旁边戴眼镜的中年人是他学生郝爱国;高个子叫楚健;矮些的那个是萨迪鹏。 算上他自己,这支队伍一共九个人。 简单的寒暄过后,胡八一、王凯旋、楚健和萨迪鹏被吩咐留在院子里清点整理行李装备。 张启尘却被请进了屋内。 王凯旋瞥了眼关上的门,压低嗓子对身旁的胡八一说:“瞧见没?都是请来的帮手,怎么待遇差这么多?” 他朝屋子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位张兄弟倒直接进屋喝茶去了。” 屋里光线稍暗。 陈久仁请张启尘坐下,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些许诚恳。”小张同志,” 他开口道,“雪梨提过,你在精绝文化方面有些研究。”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我们这趟要去寻找精绝古国。 关于这个古国,你有什么看法?” 陈久仁研究西域文化已有数十年,可对于精绝,他知道的实在有限。 那个古国留下的文字记录太少太少,只在其他西域小国的残卷断简里,偶尔能找到几句零星的提及。 正因为如此,许多学者至今仍认为,精绝或许只是个飘渺的传说。 雪梨杨向陈教授提起,有个叫张启尘的人能看懂那些来自地底的文字,还对精绝古国知道不少。 这话飘进陈教授耳朵里,立刻让他对这个陌生人产生了强烈的探究欲。 所以,张启尘此刻才会坐在这间屋子里。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两张脸——雪梨杨的,陈教授的。 然后声音平缓地开了口:“精绝古国,里面住的是鬼洞一族。 他们用的字,自然就叫鬼洞文。” “那地方的人,” 他接着说,“崇拜深不见底的洞穴,把眼睛当成图腾。 他们手下有一种黑蛇,性子特别凶。” “当年,他们强盛过一阵子。” “西域那片地方,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都得听他们的号令。 那时候,精绝才是真正的王。” “可惜,女王一死。” “她撑起来的一切,就像沙子垒的塔,哗啦一下就散了。 最后,全被埋进了黄沙底下。” “要找他们的都城,得先找到扎格拉玛山。 山找到了,古城也就找到了。” 这些话,张启尘说得简略。 对付这些钻进书堆里的人,随便应付几句也就够了。 精绝古国背后的秘密,远比这几句话复杂。 那一族人,血脉可以追溯到更古老的魔国。 至于那位女王,她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叫做无*妖瞳。 佛的眼睛能看穿一切,鬼的眼睛却没有边界。 有了那种眼睛,就能调动属于蛇神的、虚实变幻的力量,让黑蛇听令,把对手扔进无法逃脱的境地。 …… “了不得啊,小张同志!” 陈教授听完,嘴角立刻扬了起来,皱纹里都堆满了笑。”年纪这么轻,懂得却这么深。 很多人说精绝国是编出来的故事,可我始终不信。 你刚才讲的,正好说中了我心里琢磨的事啊……” 张启尘没接话。 这老先生,对西域那些老掉牙的东西,简直痴迷得过了头。 看那样子,都快魔怔了。 就算自己说的全是实话,可一个倒腾旧货的人随口几句话,他居然一点怀疑都没有。 那股兴奋劲,根本藏不住。 张启尘甚至觉得,这老头下一秒就可能扑过来抱住他。 “张……张哥,你喝点水。” 声音轻轻柔柔的,是叶一心。 她端了杯热水过来,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意。 刚才那些话,她也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是学考古的研究生,那些内容钻进心里,不知不觉就生出了一点钦佩。 本来就觉得这人模样生得好。 这下子。 她再看向张启尘时,眼神里悄悄混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少女的心思,总是容易泛起涟漪的。 …… 几个小时在谈话与准备中流走。 这一队人,终于动身上路了。 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这趟从京都始发的列车,正朝着西部疆域疾驰。 窗外的景致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彻底改换了面貌。 连绵的土黄色取代了先前的葱郁,大地被无形巨力撕扯出深深的沟壑,隆起成一道道沉默的坡梁。 视野被这种单调而宏大的荒芜填满,人在其中,渺小感与某种奇异的开阔感同时滋生。 旅程漫长,时间在车厢的摇晃里变得粘稠而乏味。 张启尘只能与胡、王二人用纸牌消磨光阴。 同车厢那些捧着书本的人,在他看来过于刻板,了无生趣。 唯独那个叫叶一心的姑娘是个例外。 她常常离开自己的铺位,凑到他们打牌的桌边。 她并不参与,只是安静地旁观。 更确切地说,是待在张启尘身侧。 她会轻声询问他是否需要茶水,或者递上些零嘴,姿态殷勤得近乎顺从。 卧铺间的过道本就狭窄,她挨得很近。 某些柔软而丰盈的轮廓,在列车偶尔的颠簸中,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他的手臂或肩膀。 这种若有若无的接触,像羽毛搔刮,扰得他心神难以集中。 他暗自留意到,这姑娘生得一副甜美模样,可身段某处的规模却堪称惊人,带着与面容不符的压迫感。 这发现让他心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念头。 …… 牌局暂歇,三人便移到车厢连接处的吸烟区。 几支烟下来,彼此间熟络不少。 王剀旋察觉张启尘并非那种迂腐学究,态度热络起来。 而更让胡捌一暗自心惊的,是对方在风水堪舆上的见识。 胡捌一祖传一部《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向来以此为傲。 可几次三番与张启尘交谈下来,竟时常感到自己见识不足,应对吃力。 “瞧瞧,老胡,这回碰上硬茬子,没词儿了吧?” 王剀旋瞅见同伴语塞,咧着嘴直笑,“以前就听你一个人掰扯,这回可算有人能跟你论道了。” 他拍了拍胡捌一的肩,话锋一转:“不过也别灰心。 第460章 54 论纸上谈兵咱或许不如,但要论动手的能耐,张兄弟说不定还得让咱俩三分。” 胡捌一听了,只在心里摇头。 他有一种模糊却强烈的直觉:若真动起手来,这位张兄弟的身手,恐怕绝不会在他们之下。 指间的香烟即将燃尽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吸烟区门口。 是雪梨杨。 她斜倚着门框,目光落在张启尘身上。 “张老板,” 她开口,声音清晰,“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胡捌一与王剀旋指间的火星同时熄灭。 两双眼睛转向说话的人,里面浮着相似的好奇。 “陈教授在车厢。” 雪梨杨转身时补了一句,“胡先生,王先生,请一起来。” 路线要调整了。 张启尘听见那句话的瞬间,心里已经透亮。 那姑娘必定和陈教授商量过了,目标先转向一本笔记——华特留下的笔记。 华特是个外国人。 很多年前,他走进西域那片滚烫的沙海,找到了传说里那座消失的城。 笔记里记着他是怎么找到的。 后来,这本笔记到了雪梨杨父亲手中。 他带着它走向西域。 从此,再没有回来。 音讯全无。 直到最近,雪梨杨和陈教授捕捉到那支考察队最后发出信号的地点。 为稳妥计,他们决定先找到那本笔记。 这些曲折,在张启尘眼里清晰得像掌心的纹路。 三人跟着雪莉杨走进陈教授的车厢。 堆满纸张的桌后,陈教授抬起脸:“小张同志,坐。” 他推开手边的资料,“我们计划改变路线。” “小胡,小王,也请坐。” 话说得客气,可狭窄的车厢早已被考古队的人塞满。 只有叶一心挪了挪,给张启尘腾出一点空隙。 胡捌一和王剀旋站在门边,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陈教授,路线具体怎么改?” 胡捌一作为领队,声音压得很平。 雪梨杨没有绕弯:“我们需要先去一趟昆仑冰川。 找到华特先生的笔记本。” “昆仑冰川” 四个字落进空气的刹那,胡捌一的脸色骤然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硬生生撕开旧痂的惨白。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收缩,那是痛苦,还有更深的东西——恐惧。 一段他拼命想掩埋的过去。 “为什么不早说?” 胡捌一的声音突然拔高,惯常的沉稳碎得一干二净,“早知道是去昆仑冰……我根本不会接!”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伸手就去拉门。 此刻的他,像一头被铁刺扎进骨头的兽。 “老胡!” 王剀旋一把箍住他的胳膊,将他死死拖住。 他不清楚昆仑冰川究竟藏着什么,能让胡捌一变成这样。 但他知道,绝不能松手。 四万美元的酬劳摆在眼前,任谁也无法轻易松手。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不明白胡捌一为何突然情绪失控。 “他怎么了?” 雪梨杨挪到张启尘身边,压低声音问。 张启尘轻轻摇头:“你碰着他心底那道旧伤了。” 雪梨杨眼神里浮起困惑。 她不过是提议调整路线,特意找大家商议,怎么就会触到痛处,甚至让他眼圈发红? 她望向张启尘,目光里带着询问:现在该如何是好? 在场的人里,除了胡捌一自己,清楚内情的恐怕只有张启尘了。 胡捌一坚决不愿再踏足昆仑冰川。 原因埋在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驻守昆仑的士兵,亲身遭遇过无法解释的恐怖。 他眼睁睁看着战友被一群闪着幽蓝光点的飞虫吞噬,顷刻间化作焦灰。 直到现在,那些画面仍会冷不防钻进脑海,像甩不掉的影子,缠着他,啃噬他,让他不得安宁。 “有些坎,绕是绕不开的。” 张启尘伸手按了按胡捌一的肩,“你越躲,它越追着你跑。 只有转过身直面它,或许才能真的解脱。” 胡捌一脸色发青,声音发紧:“你们根本不明白……那地方……去不得。” 回忆翻涌上来。 他瞳孔微微收缩,指尖不易察觉地轻颤,连呼吸都变得短促。 “兄弟,当年你们究竟遇上了什么?” 王剀旋接过话头,“就像张兄弟说的,讲出来,咱们一起琢磨琢磨。 总闷在心里,不是办法。” 退伍之后,王剀旋总觉得胡捌一心里压着太多东西。 好几次夜里,他听见隔壁床铺传来压抑的抽气声,知道他又被噩梦魇住了。 眼下这机会,或许能让他透口气。 所有视线都聚在胡捌一身上。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终于沙哑地开了口。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冰川深处,我和一个战友开车运送补给。 半路上,忽然有道蓝光打在车前窗上……” 挡风玻璃突然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我们被迫刹住车。 推开车门时,朔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 就在那片刺眼的白里,一点幽蓝的光晕正在缓缓明灭——是只虫子,蜷在积雪中,通体透着冰层般的冷光。 同行的老赵用随身带的玻璃瓶扣住了它。 我们转身想回到车上,引擎却只发出干涩的咳嗽,再也没了动静。 只能去最近的兵站求援。 我让老赵守着车和物资,独自踩着没膝的深雪离开。 几个小时之后,我带着修理工赶回来,车还在,物资也原封不动,可老赵消失了。 雪地上摊开一片人形的焦痕,像谁用滚烫的模子按进雪里,边缘还蒸腾着细微的热气。 我蹲下去,指尖还没碰到那些灰烬,就先僵住了——那只装在瓶里的蓝光虫,连同瓶子一起,没了踪影。 ……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炉火噼啪的轻响。 围坐的人都缩了缩脖子,仿佛有冷风正从门缝钻进来。 “那摊灰……真是你战友?” 王剀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胡捌一没立刻回答。 他摸出烟盒,手指抖得厉害,划了三次火柴才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他唇边急促地明暗,他深吸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从齿缝里挤出话来:“当时我们也不明白。 直到后来,在另一条冰川底下,亲眼看见它怎么 ** 。” 烟灰簌簌落在他裤腿上。 “也是冬天,队伍摸进昆仑山东边的冰谷执行任务。 有个技术员失足滑进了冰裂缝。” 胡捌一盯着自己手背暴起的青筋,“我们把他拽上来时,裂缝深处忽然飘出一点蓝光——就和之前那只虫子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它轻轻落在那技术员肩上。 下一秒,蓝火猛地炸开,根本不是燃烧,倒像是从他每个毛孔里喷出来的。 几秒钟,活生生的人就塌下去,变成雪地上的一捧灰,连惨叫都来不及。” “队伍里几个年轻兵慌了,抬起枪就朝那点蓝光扣扳机。” 胡捌一把烟蒂按进烟灰缸,拧了又拧。 “ ** 打中它,它没碎,反而裂成几十个更小的光点,暴雨似的扑向我们的人。 我眼睁睁看着……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被蓝火裹住,变成黑影,再塌成灰。 雪是白的,火是蓝的,灰是黑的。 就那样,一遍又一遍。” 他整个人开始发抖,不得不把双手夹在膝盖中间压住。 屋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炉子里煤块轻轻爆裂的细响。 枪响震落了山巅的积雪。 我们被埋进冰层深处。 他用手背蹭过眼角,喉结滚动了几下。”再睁眼时,我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但其他人……一个都没能回来。” “后来听搜救的人讲,他们只从雪堆里扒出些烧剩的灰,别的什么也没有。” 话音落下。 整间屋子的人都僵住了。 没有一丝声响。 空气凝成了冰。 一股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椎爬上来。 现在他们懂了——懂了胡捌一为什么不肯再去。 光是听这些字句,恐惧就已经攥住了喉咙。 更何况是他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全队的人都留在了那儿,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吞没了,独独他一个回到了人间。 那是多深的黑夜? 此刻。 任何安慰的话。 都薄得像张纸。 “胡先生,” 雪梨杨轻轻吸了口气,“我们没想到……您经历过这些。” 她停顿片刻,像是从记忆里翻找着什么。”不过您提到的那种 ** 光的虫子,我可能听说过。” “什么?!” 胡捌一猛地抬起头。 痛苦这些年一直啃噬着他。 他总问自己,凭什么活下来的是自己。 可那虫子的影子也烙进了骨头里。 到底是什么东西?弟兄们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现在忽然有人说知道。 他眼底骤然压下一片暗影。 “火瓢虫。” 接话的是张启尘。 胡捌一愣住:“火瓢虫?” 雪梨杨取出了一叠文件。 她略带诧异地瞥了张启尘一眼——他怎么会知道? 身为《地理杂志》的野外摄影师,她常年接触各种罕见生物的记载,这才偶然读过关于它的只言片语。 可张启尘只是个开古董铺子的。 这范围未免跨得太远了。 短暂的讶异过后,她点了点头。”张老板说得没错。” “胡先生遇见的,就是它。” “学名 ,中文译名正是火瓢虫。” “这东西极少露面,见过的探险家和考古学者屈指可数,留下的记录也零零散散。” “胡先生您……恐怕是国内唯一亲眼见过它 ** 的人。” 她将手中纸张铺开在桌面上。 纸面 ** 绘着一只甲虫的解剖图示,边缘布满密密麻麻的英文标注。 那是一只通体泛着幽蓝光泽的小虫。 甲壳仿佛冰晶凝成,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翅膀薄得近乎虚无,像两片被遗忘的晨雾。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外壳,能隐约看见内部微微搏动的器官轮廓。 围在桌边的人们呼吸同时一滞。 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样一只还没有指甲盖大的虫子——报告上说,它让整支先遣队几乎没留下一个活口。 究竟什么样的力量藏在如此微小的躯壳里? 能在眨眼之间,把血肉之躯烧成一把飞灰? “是它……真是它!” 胡捌一的声音突然发颤。 他原本已经平复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收缩。 第461章 55 王剀旋看着同伴这副模样,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转向另一边:“张兄弟,杨 ** ,老胡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依我看,路线还是别改了吧?” “不能不改。” 雪梨杨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陈教授这时叹了口气,皱纹在额间堆得更深:“小王啊,你不太明白。 我们坚持要绕道昆仑冰川,是因为有件东西非找到不可——华特先生当年留下的记录本。 没有那本笔记,谁也摸不清通往精绝古城的路该怎么走。” 精绝古城。 这四个字在他齿间反复碾磨了半辈子。 自从在残卷里窥见那个古国的零星记载,这个念头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魂魄。 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哪怕这把老骨头最终散在沙漠里,他也认了。 雪梨杨的视线转向桌角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张老板,你的意思呢?” 她的目光里藏着某种试探。 这小丫头…… 张启尘心里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改道嘛,倒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 他抬手指了指还在发抖的胡捌一。 “人家在冰川遭过那么大的罪,你们也都清楚这趟有多险。 怎么说……也该给人家添点辛苦钱吧?” 雪梨杨怔住了。 她刚把难题抛过去,对方竟直接扔回个她根本没准备的答案。 这下倒好,坑是她自己亲手挖的。 旁边的王剀旋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雪梨杨的视线转向张启尘,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她从口袋里取出支票簿,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酬劳可以追加,每人一万美金。” 她抬起眼睛,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但问题在于,你们谁有把握对付那些虫子?”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胡捌一的后背绷紧了。 他想起多年前的昆仑山,风声里夹杂着战友的呼喊,还有那种幽蓝的光点——它们扑上来时,连钢铁都能烧穿。 那时候他们手里有枪,身上穿着军装,结果呢?活下来的只剩他一个。 现在这群人……他喉咙有些发干。 “我有办法。” 张启尘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去。 胡捌一猛地抬头:“什么办法?” “水。” 张启尘只说了这一个字。 水?胡捌一的眉头拧在一起。 记忆的碎片忽然拼凑起来——是的,最后救了他的,好像确实是冰河。 这个细节他从未对人提过,连他自己都几乎忘了。 他的目光落在张启尘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惊疑。 这个人不仅懂风水,通西域古史,连这种几乎被时间掩埋的秘密都一清二楚?他知道的未免太多了些。 张启尘当然清楚。 那些闪着蓝光的虫子,根本不是寻常生物。 它们世代守着魔国那座埋在地底的九层妖塔,名字叫作“达普鬼虫” 被它们碰触的东西,要么瞬间化成焦灰,要么凝固成坚冰。 因为它们能在两种形态间切换:一种燃着无量业火,另一种则散发着乃穷神冰的寒气。 水火本不相容,它们却同时具备这两种毁灭性的力量。 不过这种切换需要媒介——一颗蓝白相间的水晶球。 如果没有那个东西,它们就只是怕水的火虫,或者怕火的冰虫。 “小张同志真是博学。” 陈教授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笑得眼睛眯成缝,“我们这次真是找对人了。” 旁边的叶一心眨了眨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张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 张启尘只是摆了摆手。”碰巧了解一点而已。” 谈话声在帐篷里继续,胡捌一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昆仑冰川——光是想到这四个字,胃里就一阵翻搅。 冰冷的空气,刺眼的白雪,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蓝光……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 但他又想起张启尘刚才的话:有些地方,你越躲,它越追着你。 他握了握拳,指甲陷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我去。”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跟你们进冰川。” 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动了。 有人轻轻吐了口气,有人相互交换着眼神,嘴角浮起笑意。 张启尘改变了路线。 他同时向队伍申明了一条规矩。 “踏入昆仑冰川之后,每个人的行动,都必须遵循我的指令。” …… 昆仑山矗立在视野尽头,雪峰如刃,刺破苍穹。 这片山脉被尊为群山之源,脉络横贯大地,吞吐着无边无际的荒原。 积雪覆盖了不知多少岁月,从未真正消融。 视线所及,是白与蓝交织的疆域——雪是凝固的云,冰是沉睡的海,共同构筑出一片寂静到极致、又变幻无穷的领域。 人站在这里,胸膛里仿佛被冰冷的空气洗过一遍,又灌满了某种苍茫的震颤。 凭借陈教授的身份与考古的名义,他们获得了当地的协助。 一支小型护卫队加入了行列,陪同他们走向昆仑东麓。 在那条巨大的冰川裂隙边缘…… 张启尘抬起头。 雪光刺眼,万物裹着银白的壳,美得近乎残酷。 自从通晓了地脉走势的学问,他眼中的世界便剥去了单纯的表象。 冰层与山峦之下隐藏的奥秘,此刻清晰无比。 昆仑的气象浩瀚磅礴,格局堪称天成。 世间龙脉,皆由此处发端——古话并无虚言。 万年积雪覆盖之下,无数山脊如同蛰伏的巨兽,在天地间盘踞、伸展。 它们自昆仑主峰挣脱而出,向着大地的四面八方蜿蜒爬行。 那是静止的咆哮,是凝固的震撼。 如此格局,莫说古时的王侯将相渴望在此安眠,即便是更久远传说中的圣贤,恐怕也愿将此地作为永恒的归宿。 有隐约的传言说,轩辕氏逝去后,便长眠于昆仑雪峰之巅…… “看那里!” 雪莉杨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她手指指向雪坡下方,一道幽深的黑色裂口撕开了冰原。”那就是我们要找的裂隙。” 目标近在眼前,队伍里其他人的疲惫似乎被瞬间驱散了几分。 几乎到达极限的身体里,又窜起一股短促的力气。 “教授,请走慢些。” 胡八一始终跟在陈教授身旁。 他深知这片冰川暗藏的凶险,一路上格外留意这位老人的状况。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接下来的麻烦可就难以收拾了。 陈教授胸膛起伏着,长长吐出一口气。”小胡,我翻过档案了。” 他声音有些发沉,“那年的雪崩,和你们没关系。 是山体自己出了状况,一次……地动。”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瞧见没?那条裂谷,就是当时震开的痕迹。” 胡捌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是那支队伍里唯一回来的人。 这些年,自责像冰碴子扎在骨头缝里,总觉得是自己没拉住那几个年轻人,总觉得那场崩塌是自己招来的。 如果当时能再快一点,如果当时能喊住他们——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现在听见这话,压在心口的石头裂了道缝。 可胸腔里翻搅的,说不清是松快还是别的什么,又涩又重。 “张老板,瞧什么呢?” 雪梨杨走到张启尘身侧,微微偏头。 张启尘目光仍落在远处。”随便看看。” 或许是学了那套观山寻脉的本事落下的习惯,每到一处,总忍不住打量几眼。 即便清楚脚下埋着什么——那座属于古老魔国鬼母的陵墓,九层妖塔——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扫过四周。 这地方的山形实在少见。 背后雪峰如刀劈斧削,两侧山脉蜿蜒盘踞,像两条蛰伏的巨兽。 冰层底下隐约能听见水声,暗河在深处流动。 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格局。 据说魔国的鬼母生来就有一双能看穿虚实的眼睛,能连通蛇神留下的幻境,驱使、放逐、甚至让人轮回转世……那种力量,远非寻常所能比拟。 也不知躺在这下面的,是第几代鬼母。 “呀——” 一声轻呼打断思绪。 叶一心脚下打滑,整个人在雪面上歪倒,顺着坡就往下溜,正朝张启尘这边冲来。 张启尘伸手一拽,将她拉稳。 可她没站稳,整个人直直撞进他怀里。 他脊背微微一紧。 隔着厚厚的棉衣,依然能感觉到撞上来的柔软分量,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前。 确实……不小。 “摔着没有?” 他问。 叶一心耳根已经红透,声音低得快听不见:“没、没事……谢谢张哥。” 那女孩耳尖泛着红,从张启尘臂弯里挣出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帐篷后头。 空气里立刻漫开一股微妙的酸涩。 雪梨杨的声音从侧边飘过来,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刮过:“张老板,真招人喜欢。” “瞧把人家慌的。” 张启尘没接话。 他哪句话惹着她了? 嘴角却自己抬了起来。 该不会是……这姑娘对他有点什么?不然这没由来的别扭劲,算怎么回事? 正想着,雪梨杨忽然挺直背脊,不知哪来的力气,脚步踩得积雪咯吱作响,头也不回地朝那道冰川裂口走去。 张启尘只晃了晃头。 随她去。 难道还要他追上去说好话? 他可没那份闲工夫。 …… 约莫半支烟的工夫,队伍停在一道巨大的地缝前。 冰雪覆盖的山脊上,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仿佛整座雪山被什么巨力撕开了一道旧伤疤。 往下望,黑沉沉一片,寒气裹着风声从深处卷上来,刺得人后颈发麻。 “娘嘞!” 王剀旋一屁股坐进雪堆里,声音发颤,“这……这得有多深?” 张启尘侧过脸:“怕高?” 王剀旋拼命点头,脸都皱成一团:“胖爷我啥都不怵,就怵往下看!” “待会儿带你玩点新鲜的。” “啥、啥新鲜的?” “等着就知道了。” 他俩说话间,雪梨杨和胡捌一已经将登山索固定在裂缝边缘的冰岩上。 其余人正往身上套安全扣,金属搭扣咬合的咔嗒声此起彼伏。 随行的战士们在不远处扎起几顶帐篷,灰绿色的篷布在风里扑打着。 考古队里,只有叶一心白着脸退到帐篷边。 其余人——连陈教授都在胡捌一的搀扶下绑好了绳索——竟都准备下去。 老先生眼里闪着光,手臂微微发颤,倒像是个准备冒险的少年人。 “张老板,” 第462章 56 雪梨杨的声音忽然 ** 来,她已站在裂缝边缘,回头看他,眼里晃着一点冰棱似的光,“你不准备准备?我们要下去了。” 那语气里,分明藏着一丝较劲的意味。 雪梨杨从对方眼神里读出了某种情绪——她误以为那是畏惧。 “当然要下去。” 张启尘回答得简短。 裂缝深处蛰伏着千年霸王蝾螈,他这趟本就是冲着它来的。 妖兽内丹这种滋补至宝,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不如我们比试一下速度?” 雪梨杨的好胜心被挑了起来,扬起眉提议。 王剀旋立刻凑到张启尘耳边,压着嗓子提醒:“张兄弟,别中了这洋人资本家的圈套。 听说她常年在野外活动,攀岩是一把好手……” 话音虽轻,却还是飘进了雪梨杨耳朵里。 她听力向来敏锐。 那双眼睛里挑衅的意味更浓了,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嘴角都挂着看好戏的弧度。 他们目光落在张启尘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回应。 毕竟这一路走来,这位年轻人展露的都是渊博学识与周密判断,身手方面却从未显山露水。 在众人心里,他更像个文弱书生,而非能武善斗的角色。 眼下这明晃晃的“阳谋” ,恐怕要让他当众难堪了。 “比就比。” 张启尘竟一口应下,接着话锋一转,“既然是比试,总得有点彩头。 一百万,敢接么?” 雪梨杨下巴一抬:“接!” 可她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僵住了。 不止是她,周围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 张启尘手臂一振,竟将胖硕的王剀旋整个人抡了起来。 一声凄厉的哀嚎划破空气,那道臃肿的身影已被抛向半空。 几乎在同一瞬间,张启尘向前踏出一步,身影径直坠向裂缝深处。 众人愣在原地,呼吸都停了半拍。 等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煞白,想拦却根本来不及。 他们慌忙扑到裂缝边缘向下望去,随即全都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那道下落的身影轻得像一片鸿羽,又似鹤舞长空,在坠落中精准地抓住了不断惨叫的王剀旋。 两人就这样朝着幽暗的裂缝底部疾速落去。 “这……” 所有目睹者如同被冻住一般,僵在原地。 简直无法相信眼睛所见。 这道冰川裂缝的深度少说百米,他难道能御风而行? 雪梨杨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提出比试的是她。 可较量还没开始,她就已经输了。 张启尘藏得如此之深。 彻底超出了她的预料。 叶一心的眼睛亮得像是映着星光,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惊叹:“张哥这身手,简直像传说里的仙人似的。” 胡捌一从愣神里醒过来,朝其他人挥了挥手:“张兄弟都到底下了,咱们也别耽搁。” 雪梨杨、陈教授、郝爱过、萨迪鹏和楚箭依次扣上安全锁,顺着冰隙滑了下去。 …… “娘啊——” “这回真要没命了!” 王剀旋瘫坐在冰面上,魂好像还悬在半空没落下来。 胸口里那颗东西撞得肋骨发疼,整张脸白得跟周围的冰壁一个颜色。 那一瞬间,他真觉得这辈子到头了。 “喊够了没?” 张启尘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好歹比你自己爬下来强点儿吧?” 王剀旋张了张嘴,没出声。 这话倒没错。 要不是对方刚才拎了他一把,这会儿自己恐怕还吊在冰崖上哭天抢地。 真正让他脑子发懵的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这人居然连口气都没多喘。 他现在总算明白胡捌一那句话的意思了:别招惹,你碰不过。 “张兄弟……不,张爷!” 王剀旋突然改了称呼,“您到底是哪路神仙?” 这一趟彻底把他镇住了。 先前只觉得这人脾气对路,懂得又多,跟那些死读书的不一样,心里存着几分客气。 可刚才那一下子,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此刻再看张启尘,后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尘缘阁掌柜,不是早说过了么。” 张启尘答得平淡。 王剀旋噎住了。 “往前探探。” 张启尘拧亮手电。 光柱劈开幽暗。 王剀旋赶紧从冰上爬起来,小步跟在后头。 才走出没多远,他猛地刹住脚,一把攥紧张启尘的袖口:“张、张爷……您看那边……是不是躺着个没气的?” 就在前方两三步的位置,一具躯体斜靠在冰壁上,几乎和冰层冻成了一体。 登山服裹着,背包还挂在肩上。 冰壳下面那张脸凝固着让人脊背发凉的表情——惊恐混着绝望,仿佛最后一刻看见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不过是个没了气息的,有什么可慌。” 张启尘走到那躯体前蹲下,侧头瞥了王剀旋一眼,“听说你和老胡在黑风口野人沟,不是还撞见过会动的古尸?”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时,张启尘已将那样东西收进腰间。 王剀旋还愣着,脸上堆满困惑:“张爷,您连我和老胡那些旧事都清楚?” “算出来的。” 张启尘语调平淡。 “信!您说什么我都信!” 王剀旋嘴上应得快,心里却转了个弯——准是大金牙那家伙多嘴。 雪梨杨的惊呼打破了岩洞里的沉寂:“这……这是我父亲考察队的服装!” 陈教授的声音发颤,却仍竭力维持着学者的克制:“雪梨,你能确定?” “绝不会错。” 雪梨杨的点头沉重而肯定。 陈教授眼底顿时燃起光:“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快,仔细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录……” 几个考古队员围拢上去,动作急切得近乎失态,仿佛眼前不是腐朽织物,而是刚出土的珍宝。 王剀旋在一旁挑起眉毛,嘴角压不住地上扬——真正的好东西,早被张爷摸走了。 胡捌一这时才挤到他身旁,压低声音:“没伤着吧?” “伤?老胡你可不知道,那叫一个痛快!” 王剀旋几乎要手舞足蹈,“张爷就那么‘唰’一下,眼睛都没眨完,人已经落地了!比火车还稳当……” 胡捌一沉默地望向张启尘的背影。 百米峭壁,带着个人跃下,竟只留下两枚浅淡的鞋印。 这已不是他能理解的范畴。 陈教授从那具遗骸旁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小张同志,咱们往前走吧。” 王剀旋那声变了调的惊呼,像块石头砸进暗河的水声里。 几束原本在幽暗中游移的光柱,猛地定住,齐刷刷转向他颤抖手指戳着的方向。 光切开黑暗,落在河畔那片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那里,覆盖着一片密密麻麻的刻痕。 不是天然的纹路。 痕迹很深,边缘被岁月磨得圆钝,像老 ** 肤上深刻的褶皱。 没有色彩,只有石头原本的灰与黑,在电筒冷白的光下,沉默地伏着,几乎要与岩壁本身融为一体。 若非王剀旋那双总在搜寻值钱物件的眼睛四处乱瞟,恐怕没人会注意到这片藏在阴影里的“鬼画符” 郝爱国的呼吸骤然变粗。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靴子踩在湿滑的河岸石头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是那种文字……是那种文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劈裂,手电光死死咬住石壁,“老师!杨 ** !你们看!这……这很可能意味着……” 他后面的话被自己急促的喘息吞掉了,只是仰着头,脖颈拉得老长,仿佛想把自己嵌进那些古老的符号里去。 这个书呆子,脸上惯常的谨慎被一种近乎狂热的 ** 取代。 胡八一没动。 他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背脊微微弓着,像嗅到危险的兽。 地下河的水汽混着硫磺味,热烘烘地扑在脸上,他却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该来的,总归是躲不掉。 张启尘只是侧了侧脸,目光在那片石刻上停留了一瞬,便又落回奔涌的暗河。 河水在幽闭的空间里发出沉闷的吼声。 雪梨杨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嘴唇抿得很紧。 先前那段关于“一百万” 和颠覆认知的对话,似乎还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此刻被这石壁突兀地打断了。 陈教授被学生们搀扶着,踉跄上前。 镜片后的眼睛睁得极大,手指虚虚地描摹着岩壁的轮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震惊?还是恐惧?或许兼而有之。 王剀旋挠了挠头,看看石壁,又看看激动不已的郝爱国,小声嘀咕:“一堆石头疤瘌……能值钱不?” 光柱晃动。 那些歪斜、古朴、褪尽铅华的符号,在明暗交错中,仿佛活了过来,静静凝视着这群闯入地底的不速之客。 暗河的水,不知疲倦地向更深的黑暗里流去。 古板,守旧,不通人情世故,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认准的道理绝不回头。 这一点,倒是和他老师陈教授一模一样。 对那片遥远西域的文明,他们怀有一种近乎燃烧的痴迷,仿佛随时愿意将自己投入那考古的烈焰之中…… “没错,确实是那种文字。” 陈教授脸上的皱纹都因激动而颤抖起来,“可这里与精绝古国的遗迹相隔何止千里,它们的文字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小楚,小萨。” “快,把这些符号都记录下来……” 看他们这般模样,王剀旋也凑上前去。 可石壁上全是些扭曲的符号,他既非考古出身,对过往的故事与文化也提不起兴致。 他嘴角一撇,声音里带着不解:“真不明白有什么可兴奋的,我还当是发现了什么珍宝。” “哎?等等!” 他忽然叫了一声,手指向自己脖颈,“张爷,老胡,这墙上刻的……怎么跟我这玉佩上的纹路有点像?” 他脖子上一直挂着那块玉佩。 上面就刻着些难以辨认的纹样,当初正是凭这个,才让雪莉杨和陈教授点头,同意他加入队伍。 “不是像,” 张启尘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平静无波,“你那玉佩上的,和这石壁上的,是同一种文字,都来自鬼洞。” 陈教授的呼吸更急促了:“小张同志说得对。 既然这里出现了鬼洞文,那精绝古国与这昆仑冰川之间,恐怕真藏着某种联系……” “小王同志。” “能否再把玉佩借我一观?” 王剀旋虽不情愿,却也不好推辞。 他只将玉佩从衣领里拉出来,悬在胸前,并不取下。 陈教授和郝爱国几人只得围拢,弯下腰,凑近他颈前仔细端详。 第463章 57 “如何,陈教授?能解读这些文字吗?” 雪莉杨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鬼洞文属于精绝古国。 无论是对寻找那座失落的古城,还是对于……她身上那如影随形的诅咒。 都至关重要。 陈教授反复看了许久,终于摇头:“我对这种文字所知有限,眼下还无法破译,需要更多典籍参照……” “或许,小张同志能有办法?” 几人闻言,均是一愣。 您这位文博院的教授都束手无策,却指望一个经营古物的人? 郝爱国、萨迪鹏和楚健的目光齐齐转向坐在暗河边的张启尘,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这顺序是不是颠倒了? “张先生,您看呢?” 雪莉杨的视线也随之落向那个沉默的背影。 被众人注视的张启尘,一时没有作声。 他本没打算多费唇舌。 不知怎么的,所有视线都聚了过来。 尤其是郝爱过和他那两个学生——那种自上而下打量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 他胸口堵着一股闷气。 这些钻进书堆里的人,莫非真觉得世上除了自己便再无高明之辈? 先不提他对“鬼吹” 之事了如指掌。 单论他肚子里装的那些历史,还有对古文字的信手拈来——只消瞥上一眼,根本不必翻什么典籍、查什么资料…… 立刻就能读个明白。 既然他们偏要把他扯进来。 那便顺水推舟,露上一手好了。 “石头上这些字,和中原墓志的写法很像……” 张启尘只扫了两眼,便开口说。 话才到一半,楚箭就急急截断了:“不懂就别瞎说!这儿哪来的墓?” “陈教授和我老师都看不明白。” “你算什么东西?” “姓楚的,你嘴里放干净点!” 王剀旋一听就炸了,嗓门猛地拔高,“真是没爹娘教的东西……” “张爷好心帮你们认字。” “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敢打断张爷说话——你家里没教过你规矩吗?” 论做学问他或许不在行。 可要是比骂架。 他王剀旋还真没怕过谁。 “你……!” 楚箭被噎得说不出话,整张脸涨得通红。 “你什么你!” 王剀旋占了理便不饶人,追着话头砸过去:“也就是张爷脾气好,不跟你这混账计较。” “换作胖爷我。” “早揍得你满嘴找牙!” 他早就看这几个书呆子不顺眼了。 陈教授倒还好,学问深,待人接物也周到,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 可郝爱过和他那俩学生…… 分明就是拿鼻孔看人,搞个考古便自觉高人一头,眼里根本容不下别人。 楚箭梗着脖子还想争辩,却被陈教授抬手按住了:“小楚,别乱插话。” “小张同志在历史方面的积累非常深厚,对鬼洞文的研究也远在我之上。” “就连我也自愧不如。” “他刚才说得没错——虽然我译不出全文,但大致能看懂一些,上面的确提到了墓葬之事……” 什么? 这话一出。 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连郝爱过也抬起眼,难以置信地望向张启尘。 雪梨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决定让张启尘加入这支队伍,正是因为他只看了一眼那些扭曲的符号,就准确说出了“鬼洞文” 三个字。 这一路走来,这个年轻人展现出的东西,一次次超出她最初的预料。 胡捌一站在旁边,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半拍。 王剀旋的嘴角却向上翘了起来,那副神情明明白白——瞧见没?这就是咱们张爷的本事!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抱着同样的心思。 当陈教授的话语让旁人惊叹时,楚箭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脸上的阴影浓得化不开。 那道阴沉的视线,张启尘只用眼尾余光就捕捉到了。 他连头都没转过去。 对于只会在暗处咬牙的人,他半个字都嫌多余。 往后总有合适的时候,让这种人认清自己的位置。 “小张同志,我代小楚向你赔个不是!” 陈教授的声音及时响起,缓和了空气里的紧绷。 老人接着向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这些文字……你是否能再为我们多解读一些?” “没关系。” 张启尘的回应很简短。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古老的刻痕上,声音平稳地流淌出来:“上面说,这里长眠着一位来自魔国的鬼母。” “魔国……” 他顿了顿,似乎在挑选更准确的词句,“那是在很久以前,盘踞在昆仑山脉附近的一个古国,它用宗教和武力控制着周围的土地。” “他们崇拜眼睛。” “也崇拜看不见底的深渊。” “而鬼母,是他们信仰里至高无上的存在。” “她死去之后,眼睛会寻找新的宿主,获得重生。 她的身躯则被封存在冰川般剔透的水晶里,永不腐朽。” “她的臣民为她修筑了九层高的妖塔。” “最终,将她的棺椁安置在昆仑山东边的雪山脚下,一条地下河的旁边。” 话音落下,好一阵子,周围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轻响。 所有人都像被冻住了,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们猜到张启尘或许能认出一些,却没人料到,他能如此顺畅地将整段含义和盘托出——就连陈教授都束手无策的东西,在他这里,竟像读一封寻常家书般轻易。 “空口无凭,谁知道他是不是瞎编的?” 楚箭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语调生硬。 这句话引来的,是好几道立刻钉在他身上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的意味清晰得刺眼:这不过是输不起的难堪罢了。 嫉妒这东西,果然能让人变得连自己都陌生。 “楚箭!” 陈教授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截断了他还想出口的话。 老人转向张启尘时,神色已恢复温和,甚至带着赞赏:“小张同志,真是后生可畏。 你在鬼洞文上的造诣,恐怕眼下国内无人能及。” “关于昆仑魔国、鬼母和九层妖塔的零星传说,我早年也曾在一些残卷里读到过……” 他缓缓补充道,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魔国与鬼洞文字之间,” 声音顿了顿,“究竟存在何种关联?” 张启尘的指尖在桌沿轻轻叩击,目光转向陈教授:“您是否考虑过,精绝古国或许就是古老魔国遗脉?” 室内空气骤然凝滞。 陈教授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几滴深色茶汤溅在泛黄的笔记上。 他嘴唇无声地颤动了几下,那双常年被文献磨损的眼睛却骤然亮起,像是深夜荒原里突然点燃的火把。 一辈子。 他几乎将全部岁月都浸在了西域的风沙与残卷里。 各 ** 朝更迭的脉络、文字演变的痕迹,早已在他脑中织成一张破碎的网。 此刻,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根银针,精准地刺穿了所有迷雾。 学术界至今将精绝国视为飘渺传说。 流传下来的记载太少,少得像大漠里偶然露出的半截枯骨。 更无人知晓,那个曾在丝绸之路上绽放过短暂强光的政权,究竟从何处诞生,又为何突然沉寂。 ——没有文明能凭空出现。 如果精绝真是魔国后裔…… 陈教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没错……一定是这样!” 他几乎是从椅子里弹起来的,膝盖撞到桌脚也浑然不觉,“小张同志,你这个思路——简直是为考古学撕开了一道新的裂缝!” 他语速越来越快,字句像滚烫的沙粒般往外迸:“只要能找到实物证据,哪怕只有一件……整个世界都会重新看待西域历史!” 张启尘看着老人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默默将桌上的茶杯往对方手边推了半寸。 震动学界?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于他而言,名字出现在阳光下并非幸事。 “小张同志见识之广,实在令人意外。” 郝爱国搓着手干笑两声,额角渗出细汗。 他和老师一样脸颊发烫,只是那热度里还掺着别的什么。 王凯旋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斜眼睨着那几个坐立不安的学者:“刚才不是还有人鼻孔朝天,质疑咱们张爷不懂行么?” 他故意把话音拖得又缓又重,“照我看啊,某些端着铁饭碗的专家,怕是连给张爷递工具的资格都没有。” 长桌对面骤然陷入沉默。 几个穿着中山装的身影僵在那里,仿佛突然被沙漠夜晚的寒气冻住了脊椎。 陈教授倒没觉得有什么。 对他而言,考古本就是追寻历史 ** 的旅途,个人的颜面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一向不轻视那些古董商人。 就连他自己,也常与几位行内人——比如大金牙的父亲——坐下来探讨过往的痕迹。 因此此刻他脸上并无窘迫。 真正耳根发烫的是郝爱过,还有他身边两个年轻人,楚箭与萨迪鹏。 他们才感到脸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抽了一下。 “你说精绝国是魔国留下的后裔,” 雪梨杨的视线转向张启尘,“这说法有什么依据吗?” 张启尘迎上她的目光,语速平缓:“三千多年前,藏地有位被称为 ** 的王,与莲花生大师联手,将魔国从雪域高原上彻底抹去。” “那个曾经盘踞一方的宗教政权,一夜之间崩塌。” “不过。” “有两支人逃了出来。” “一支躲在藏地深处,成立了轮回宗,还想重现魔国旧日的景象。” “另一支往西走,一直走到扎格拉玛山脚下,在那里建起了精绝古国。” “事实上。” “两国不仅用的文字相同。” “若是谁既熟悉精绝文化,又了解魔国遗存,便会发现——” “他们崇拜的对象也一样。” “崇拜眼睛,崇拜无底的深洞。” 这番话再次落下时,在场的人只觉得颅腔内嗡地一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骤然炸开。 这是认知上的碾压。 他们怔住了。 彻底怔住了。 这听起来如同荒诞传说的叙述,被张启尘用平静的语气铺陈出来,却每一句都像嵌进了历史的缝隙里。 最受震动的, 是陈教授。 知道得越多,越能体会这番话的重量。 因为只有对那片迷雾稍有涉足的人,才听得出这些话里藏着多少被岁月掩埋的线索。 倘若这些内容公之于众, 恐怕整个考古学界都会为之震动。 第464章 58 雪梨杨也愣住了。 她望着张启尘,眼神有些飘忽。 这个她请来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她和陈教授埋头翻阅了多少天的文献, 对鬼洞文和精绝古国的了解也不过浮于表面,似懂非懂。 可张启尘…… 张口即来。 仿佛那些事他曾亲眼见过。 她毕竟不像楚箭那样迟钝。 以她的敏锐与学识,自然分辨得出这不是信口胡诌—— 尽管他们翻遍了所有关于西域的记载。 张启尘究竟是从何处得知这些的? 陈教授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声音里压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明白了……全都明白了!小张同志,你这一下,可算是解开了考古学界多年悬而未决的谜题。 不知你是否考虑……” 他几乎语无伦次:“若是此行真能找到精绝古国的遗迹,回去之后,我定要以你的名义,撰写一篇关于鬼洞文字、精绝国与魔国关联的专题论述……” 一旁的郝爱国也按捺不住,抢上前来:“小张同志对西域历史文化的了解,实在远胜我们这些常年埋头故纸堆的人。 不知……是否愿意加入我们的考古队伍?” 张启尘沉默着。 发表论文?他毫无兴趣。 加入考古队?更无可能。 难道要变得和这些人一样?至少此刻,他心中并无那般炽热的信念。 做个自在的掘墓人,难道不好么? “陈教授,您过誉了。” 张启尘语气平淡地回绝了提议,随即转开话头,“我们不如继续往前探探。” 他抬手指向石壁:“既然这上面记载,此处埋着一座供奉魔国鬼母的九层妖楼……” “我们何不去亲眼见识一番?” 陈教授连连点头,花白的头发随之晃动:“对,对!去找那座妖楼……” 这个石破天惊的发现,对于将毕生心血都倾注于黄土与残简之间的老者而言,早已点燃了胸腔里全部的急切。 他立刻沙哑着嗓子,催促众人检查行装,准备涉过眼前这条暗河。 就在队伍重新整顿,即将动身的刹那——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突兀的机械脆响,猛地扎进众人的耳膜。 楚健与萨帝鹏竟举着相机,对准石壁上那些扭曲的文字,接连按下快门。 张启尘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两步跨到近前,抬腿便是两记狠踹! **“你凭什么动手打人?!” 楚健和萨帝鹏被踹得踉跄倒地,旋即爬起,满脸涨红地吼道。 他们本就对张启尘心存不服,此刻当众挨了打,更是怒目圆睁,死死瞪向对方。 这突如其来的冲突让其余人都愣在原地,一时未能反应过来,不明白张启尘为何瞬间翻脸,出手如此迅疾。 “踹你们两脚,算轻的。” 张启尘扫过去的眼神让两人脊背一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冷意:“火车上我就提醒过,这地方可能有‘那种虫子’。” “胡八一应该也把它的厉害说得很清楚了。 你们是没带耳朵,还是根本没带脑子?”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碴: “我有没有明确说过——” “在这里,绝对不准拍照?” 相机快门的响动惊醒了那些沉睡的东西。 火光是突然从黑暗深处涌出来的——不是一两点,而是成片成片的幽蓝,贴着岩壁无声蔓延。 没有人来得及反应,只觉得热浪猛地扑到脸上,接着便是惨叫和混乱的奔跑。 等终于逃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清点人数时才发现,那个一路上沉默寡言、总走在队伍最后的年轻战士不见了。 河滩上只找到他半只烧焦的 ** 水壶。 所以当列车在戈壁滩上摇晃着前进时,他就已经说过。 声音压得很低,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别碰相机。 不要拍照。 “我们只是……” 举着相机的那张嘴张了又合,试图挤出辩解。 陈教授的手按在了那人的胳膊上。”收起来。” 老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从现在起,所有行动听张同志的。” 雪梨杨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点了点头。”张先生提醒得对。 闪光和声响在这种地方……等于是在召唤麻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当初决定更改路线时,他提出的条件里就包括这一条——队伍的指挥权归他,我和陈教授也不例外。” 两道视线碰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相机是被塞回了背包,但两张年轻的脸却绷得像冻硬的皮革,嘴角抿成向下的弧线。 有什么东西在眼底一闪而过,阴冷而黏稠。 “该!” 旁边传来粗哑的唾弃声。 王剀旋朝地上啐了一口,咧开嘴,“有的人呐,天生就是祸根,走哪儿烂哪儿。” 张启尘瞥了说话的人一眼。 这位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片段:狭窄的墓道,突然塌陷的砖石,总在关键时刻多出来的那只手。 都是麻烦。 他转向所有人,声音不高,却让交头接耳的声音瞬间消失。 “前面等着我们的,很可能是一座塔。” 他顿了顿,让这个词在寂静中沉下去,“九层的塔,属于一个早已消失的国度,和他们的鬼母。 不用我多说,各位也能想象那是什么地方。” 他缓缓扫视每一张脸,目光在楚箭和萨迪鹏略微发白的脸上多停了一瞬。 “我把话放在这儿:谁要是再犯蠢,拖累整队人,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话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冰冷的、事实般的重量。 他是半途加入的,像一枚突然嵌入齿轮的异物。 必须让这些齿轮按照他的节奏转动,哪怕需要先敲掉几颗齿。 刚才那一幕不过是开场——杀只鸡,给那些伸长脖子的猴子看清楚。 否则,一步错,所有人都得埋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张兄弟的话在理。” 胡捌一接过了话头。 他站在稍靠后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来回捻着。”这种地方,走错一步,听错一声,可能就再没回头路了。” 他把烟塞回口袋,拍了拍手,“都警醒着点。 准备准备,该过河了。” 短暂的骚动平息下去。 人们开始检查背包、绑紧鞋带,没人再说话。 只有地下河在看不见的黑暗里,发出持续不断的、幽深的呜咽。 暗河的水流没过膝盖时,温度竟透着暖意。 先前在冰川裂隙间穿行的那股紧绷感,似乎被这温水泡得松软了些。 队伍里没人再出声抱怨,只听见涉水的哗啦声响,还有粗重的呼吸在洞穴里荡出回音。 王剀旋走在前面,两条腿浸在暖流里,忍不住咧开嘴:“这水……倒是怪舒服的。” 张启尘的声音从他背后飘过来,不高,却让每个人都能听清:“你觉得舒服,别的东西自然也会觉得舒服。” 王剀旋猛地顿住脚,扭过头时脸色已经变了:“您是说这水里——” 话没说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想起胡捌一之前遇上的那些事,那些闪着幽蓝光点、能把人烧成灰烬的虫子。 膝盖以下的暖意忽然变得粘稠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皮肤游过。 他再不敢多待,拔腿就朝对岸冲,踩起的水花溅得老高。 张启尘站在原地没动。 他刚才凝神感知过,暗河深处确实藏着东西——那种被称为霸王蝾螈的古生物。 只是此刻河底一片沉寂,或许那东西正在某块岩石后面蜷着,又或许游到别处觅食去了。 队伍陆续上了岸。 有人举起手电,光柱扫过湿漉漉的石壁,照出几级凿刻粗糙的台阶。 台阶歪歪扭扭地向上延伸,尽头没入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看那儿!” 雪梨杨的喊声里带着颤。 所有光束同时转向洞口。 黑暗深处,竟浮着一层朦胧的蓝光,幽幽的,冷冷的,像深夜天幕上最遥远的那颗星。 他们踩着台阶往上走。 越靠近,那蓝光越清晰,不再是淡淡的一层,而是从洞口内部弥漫出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发青。 然后他们看见了。 所有人僵在台阶末端,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脚。 眼睛睁得滚圆,下巴松着,连呼吸都忘了。 面前是一个巨大得让人头晕的天然岩腔,左右各有一道深壑横贯。 而正 ** —— 蓝光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 岩洞深处立着一座难以名状的高塔。 数千根粗壮原木交错堆叠,构筑出金字塔般的轮廓。 木料咬合的精度令人惊叹,堪称人力难及的造物。 真正攫住呼吸的并非结构本身。 而是塔身表面。 无数幽蓝光斑在巨木间明灭起伏,宛若星群坠入尘世。 那些光芒并不刺眼,却将整座洞窟浸染成深海般的蓝。 光影在水汽中缓慢流转,虚实边界就此消融。 连张启尘也在这片蓝光里失神了片刻。 “真像梦境。” 雪梨杨的声音很轻。 “梦?” 张启尘的嘴角弯起一道锐利的弧度,“越是像梦的景致,越容易让人忘记脚下就是悬崖。 仔细看那些光点——别被表象骗了。” 其余人从恍惚中挣脱,依言凝神望去。 瞳孔接连收缩。 方才被瑰丽光华遮蔽的细节,此刻 ** 裸地摊开:每处光点下方,都贴着一具风干的骸骨。 而那些指甲盖大小的幽蓝光晕,正来自趴在骨殖上的虫体。 “火瓢虫……” 胡捌一喉咙发紧,三个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恐惧迅速传染开来。 有人开始后退,鞋底摩擦岩屑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们见过这种虫子的威力——一只就足以让整支队伍化为焦炭。 而眼前闪烁的蓝点,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 “走。” 胡捌一压低嗓音,每个字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现在就走。” 陈教授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老人的眼睛在蓝光里亮得吓人:“等等……那是九层妖塔。 魔国葬仪的最高形制。” 他声音发颤,却不是因为恐惧,“早年清海出土过残址,只剩地基。 但这一座……这一座是完整的。” 他挣开搀扶,朝前踉跄半步,胡捌一急忙拽住他胳膊。 “这是能陈教授重复着,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长路。 话音落下时,整个队伍都躁动起来。 王剀旋那双细窄的眼睛眯了眯,视线黏在岩洞深处那座塔状建筑上,瞳仁里隐隐映出一点贪婪的光。 他搓了搓手指,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模样,分明是瞧见了宝贝,手痒得难受。 第465章 59 雪梨杨从短暂的失神中回过味,侧过脸看向张启尘,声音里压不住雀跃:“张老板,你看塔基附近……那些倒伏的影子。” 她吸了口气,接着说:“都套着我父亲那支探险队的旧外套。 华特先生的记录本肯定就在那儿。 我们只下去取了笔记,立刻折返。” “这样行吗?” 四周的目光齐刷刷聚到张启尘脸上。 每一道视线里都藏着殷切,等他点头。 方才那场惩戒,显然已烙进众人心里。 “可以。” 张启尘开口,语调却陡然沉了下去,“但我最后说一遍:所有人,不准弄出响动,不准亮起刺眼的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要是吵醒了那些带火的虫子……” “你们的下场。” “就会和这玩意儿一样。” 他说着,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起初听见他应允,众人心头刚腾起一丝喜意;可末尾那几个字,却让他们齐齐怔住。 视线不由自主地垂落—— 地上赫然印着一道焦黑的轮廓,姿态扭曲,仿佛正拼命奔逃。 “这是……?” 雪梨杨倒抽一口冷气。 胡捌一瞳孔骤然缩紧,嗓音发干:“这是……” “活人被火虫烧透后,留下的灰印。” 这话像冰水浇下。 其余人脸上血色褪尽,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一股没由来的寒气顺着脊梁爬上来,扎得人头皮发麻。 “动身吧。” 张启尘不再多言,转身朝前走去。 队伍跟在他后面,情绪复杂地翻涌着:既兴奋,又战栗。 他们一步步挨近那座高耸的塔。 越是往里,呼吸越紧。 直到距离缩短,才看清塔基两侧那两道深沟里堆叠着什么——那是两条殉葬坑。 坑底白骨累累,几乎填满沟壑,像两座由骸骨垒成的小丘。 陈教授和几名队员看见这景象,非但没露怯,眼里反而迸出光来。 若不知他们身份,恐怕真要错认成一群见了明器的盗墓贼。 张启尘看着那群人匆忙踏进殉葬坑深处,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 这些人对地下遗迹的狂热,比起他这个靠掘土为生的人,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没过多久,坑底便传来陈教授他们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几片残破的木牍、锈蚀的铜件,还有几块形状古怪的兽骨,已经让他们如获至宝。 他没往下走,反而转身在坑沿附近慢悠悠踱步。 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座耸立的九层塔楼。 即便清楚那里面不会有什么值钱的葬品,可若能亲眼见一见传说中的冰封尸身,这趟险也算没白冒。 脚步忽然停住了。 眼角余光扫到斜前方地上倒着的一具人体。 那身装束很眼熟,和之前在大裂缝底下见到的那位一样,都是现代登山服的款式。 ** 背上还挂着个皮质的小包。 “华特的记录……” 他弯腰拾起皮包,伸手进去一摸,果然掏出本硬壳笔记。 翻开内页,满眼都是扭曲的外国字母。 “把本子交给我。” 雪莉杨的声音从侧后方逼近,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张启尘“啪” 地合上笔记,侧过头看她:“你开口我就得给?我的脸面往哪儿搁?” “给我!” 她的声调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砸出来的。 按照原本的轨迹,为了争夺这本笔记,甚至有人拔过枪。 但张启尘根本不吃这套。 “不给,你能怎样?” 他连脚步都没挪。 雪莉杨咬住下唇,目光像钉子似的扎在他脸上。 对峙持续了十几秒,她肩膀忽然一塌,那股强硬的气势泄了个干净。”这本笔记对我非常非常重要,” 她声音低了下去,“你要怎样才肯放手?” 她不是没想过硬抢。 可眼前这人是从百米高空坠下却连皮都没擦破的怪物,自己哪来的胜算? 用钱砸的念头也冒出来过,但立刻想起不久前在他铺子里的窘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才换了恳求的语气。 “那得看你能拿出多少诚意。” 张启尘把笔记本在掌心掂了掂。 “什么样的诚意?” “你凑过来亲我一下。” “你…… ** !” 骂是骂出口了。 可紧接着,她脚后跟却莫名抬了起来,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温软的触感一掠而过,只在他颊边留下极短暂的暖意。 “现在,” 她别开微微发烫的脸,声音忽然软了几分,甚至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能给我了吗?” 张启尘一时语塞。 他几乎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那个向来冷若冰霜的雪梨杨,此刻竟会如此。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坚持,都到哪儿去了? 他原本不过是想看她窘迫的模样。 只要她不再摆出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不再伸手硬夺,那本笔记留在他手里也没什么意义,迟早是要交还的。 可谁能料到…… 她竟当真照做了。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预想。 “罢了,” 他移开视线,将册子递过去,“看你态度尚可,拿去吧。” 指尖触到封皮的瞬间,雪梨杨低声道了句谢。 她立刻翻开内页,目光匆匆扫过纸面。 但不过几行字,一个念头忽然撞进脑海:她和张启尘之间的约定,是让他带她找到精绝古城。 那么,这本记载路线的笔记,无论由谁保管—— 不都是一样的吗? 横竖她所求的,不过是其中指向那座古城的路径。 方才那番举动……是不是反倒显得自己有些急切了? 然而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悄悄攀上了她的嘴角。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某种微小的、近似窃喜的情绪,正随着心跳一下下敲打着胸腔。 那悸动尚未平息。 …… 张启尘没再往她那儿看。 他转身朝洞穴另一侧走去——王剀旋那家伙正弓着背,动作鬼祟得像只夜行的鼠。 他在摸 ** 。 “总算逮着件像样的了……” 此刻,王剀旋正半跪在一具早已僵硬的遗骸跟前。 尸身的颈项间垂着一串珠链,玛瑙与翡翠交错串联,光泽流转,雕工细致。 任谁瞧见都明白,这东西价值不菲。 他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陈教授那几位正埋头记录的考古队员,一边将手缓缓伸向那串链子。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珠串的刹那,一道嗓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 “胖子,你这是打算顺手牵羊?” 王剀旋浑身一颤,脸色霎时变了。 他猛地扭过头,辩解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却看见张启尘抱臂站在阴影里。 “嘘!” 他急忙挤眉弄眼,压低嗓子:“张爷,您小点儿声!瞧瞧,这可是好东西……咱们要发了。” 张启尘嘴角似扬非扬,目光扫过远处那群人:“那儿可全是端着铁饭碗的专家。 你想在他们眼皮底下动手脚?” “放心,” 王剀旋嘿嘿一笑,嗓音压得更低,“那几个书呆子正忙着看陶片呢,哪儿顾得上这儿。” 他顿了顿,又凑近些: “见者有份。 您只当没看见,咱们对半分,怎样?” ——虽说他心底里更想独吞。 可既然被撞见了,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王凯旋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只觉得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他扭过脸,正想开口问,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具干尸的颈间——原本该挂着东西的位置,此刻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愣住,用力眨了眨眼。 东西不见了。 那条缀着暗绿石头的链子,像被黑暗吞没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几乎要叫出来,又猛地自己捂住了嘴。 他惊慌地朝旁边扫去,正好对上雪莉杨和陈教授投来的疑惑目光。 他赶紧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撞,耳朵竖起来仔细听——妖塔那边,一片死寂,暂时还没有翅膀摩擦的声响。 他稍稍松了口气,凑到张启尘耳边,压着嗓子,每个字都浸着懊恼:“张爷,咱们白忙活了,那玩意儿……没了。” 张启尘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刚才不是说了,给你瞧个戏法?” 王凯旋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瞬间明白过来。”是您……” 他脸上的肉抖了抖,惊愕很快被好奇取代,“您给变到哪儿去了?” 若是换个人,他恐怕已经揪住对方衣领了。 但眼前是张启尘,他心里那点不甘立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新奇。 “暂时保管。” 张启尘用下巴极轻地指了指考古队众人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提醒,“现在不是亮出来的时候。 等出去了,换成这个数,” 他隐晦地比划了一下,“有你一半。” 王凯旋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心思直,认准了人便不疑有他。 那点失落早已抛到脑后,他搓了搓手,目光又贪婪地投向妖塔深处,压低声音笑道:“我再瞅瞅,保不齐还有漏下的……” 就在这时—— “咔嚓!” 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昏暗,紧接着是机械快门清晰的脆响。 声音在密闭的岩洞中被放大,撞在石壁上,激起回音。 举着相机的人是萨帝鹏。 这一声像冰锥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脊背一僵,动作同时定格。 一种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簌簌声,仿佛从极深的地底,又像是从妖塔的木质缝隙里,隐约渗了出来。 一道道惊惧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那座堆叠的塔楼。 冷汗瞬间爬满了他们的额头。 幽蓝的、冰冷的光,一点,在塔身的阴影里,无声地亮了起来。 萨迪鹏的手指在相机侧面徒劳地摸索着,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断断续续:“闪光……我没关……忘了……”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水汽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事情得从外面说起。 张启尘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身上,连带旁边的楚箭,两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相机电源的开关,谁也没去碰。 岩洞深处,那座塔的轮廓撞进眼里时,萨迪鹏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层层叠叠的构造吸走了他所有注意力,张启尘早先的警告,连同关闭闪光灯这个简单的动作,一起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先是极细微的一声“嗡——” 像是某种信号。 第一点幽蓝的光晕颤动着脱离沉睡的群体,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光点接连亮起,岩壁与穹顶瞬间被冰冷的蓝光浸透,仿佛沉睡的星河骤然沸腾。 第466章 60 “走!立刻走!” 胡捌一的吼声劈开凝滞的空气,嘶哑得变了调。 恐惧像冰水浇透脊椎,其余几人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已经扭身朝着来路冲去。 一声短促的惊叫刺破洞窟。 楚箭在堆叠的遗骸间踉跄跌倒,一根惨白的断骨茬子穿透了他的裤腿,深深扎进皮肉。 暗红的液体立刻洇开,剧痛让他整张脸扭曲起来。 “楚哥!” 萨迪鹏刹住脚步,折返回去伸手拽他。 那声惨叫成了最后的催化剂。 整片“星河” 彻底活了。 翅膀高频震动的嗡鸣汇成一片低沉的浪潮,蓝光流转闪烁,美丽得令人心头发寒。 它们发现了移动的目标,光点先是无序地躁动,随即汇成一股清晰的流焰,朝着人群的方向疾扑而来,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灼热的轨迹。 “ ** !” 正在骸骨堆里翻找的王剀旋猛地抬头,啐了一口,“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他骂归骂,脚下却一点不慢,蹿起来就跑,扭头又吼了一嗓子:“张爷!别愣着!” 张启尘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胡捌一和陈教授身侧。”带教授走,” 他的语速快而清晰,不容置疑,“前面有河,跳进去。” 胡捌一抓住陈教授胳膊的手一紧,看向张启尘的眼神骤然变了。 那眼神他见过——是打定主意断后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他心里咯噔一下。 蓝色的洪流正从塔身倾泻而下,死亡的荧光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下一秒就要将众人吞没。 “一起走!您说过这些东西沾不得水!” 王剀旋急得声音都劈了。 “少废话,快滚!” 张启尘头也不回,截断了他的话头。 胡捌一与王剀旋架起陈教授就往外冲,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郝爱过原本想拽住自己的两个学生。 可就在那一瞬。 “嗡——!” 一只火瓢虫撞上了楚箭的脊背。 幽蓝的火焰从虫躯内爆开,眨眼间火舌腾起,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凄厉的惨叫刺破空气。 楚箭滚倒在地,疯狂扭动。 萨迪鹏吓得魂飞魄散,扔下同伴转身就逃,还没迈出几步,瞳孔骤然缩紧—— 那片蓝色的光流已扑到他的后背。 数只火瓢虫围住了他,翅膀振动的声音让他头皮发麻。 下一刻,虫群一拥而上。 “嗡!” 火焰从虫体内窜出。 萨迪鹏的身影瞬间被蓝火吞没。 两道裹着火的人影在洞穴里踉跄奔窜,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骇人。 郝爱过看见这景象,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后抱头就向洞口狂奔。 “小楚……小萨……!” 陈教授瞥见那两团火,胸口一闷,眼前发黑,直接昏死过去。 胡捌一和王剀旋后背发凉,却不敢停下。 两人记着张启尘先前的嘱咐,架紧陈教授,迈开腿拼命向外冲。 所有变故,不过几次呼吸之间。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张启尘望着那两个在火焰中挣扎的人影,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有些路是自己选的,有些祸是自己惹的。 话已说尽,命却由不得旁人。 不让拍照偏要拍。 凭他的能耐,救下这两人并非做不到。 但他觉得不值。 这样的人…… 今日救一回,明日照样莽撞,照样坏事。 那又何必费这个力气? 正想到这里,他亲眼看见火瓢虫点燃人体的每一个细节。 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应忽然从心底浮起…… …… 【叮!你目睹无量业火本源之焰,结合古武传承,心有所悟,创出“烈焰焚天掌” !】 …… 脑中的声响让张启尘怔了怔,眼皮动了一下。 这样也能悟出来? 烈焰焚天掌,至刚至烈,出掌如燎原之火,席卷四方…… “张启尘,你还发什么呆!?” 雪梨杨见他站着不动,急声喊道。 张启尘仿佛没听见。 【文本她惊恐无比地咬了咬牙,又冲回来一把拉住他,便要往外跑。 外面,胡叭一和王剀旋架着陈教授,听着后方火瓢虫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想都没想就跳进地下暗河。 郝爱过也紧随其后。 一些火瓢虫紧追不舍,但一碰到河水,身上的蓝色火焰瞬间熄灭,飘在水面死去。 即便如此,后面追来的火瓢虫仍像飞蛾扑火般冲进水里。 水底几人见到这景象,面色大变,头皮发麻,一动不敢动,死死憋气不敢露头。 张启尘拉住雪梨杨,在火瓢虫围住他们的瞬间显露圣品麒麟血脉,震慑当场。 达普鬼虫不过是魔国妖奴之一,怎能抵挡神兽麒麟威压?在威压下,一只只颤抖起来,显得极为畏惧,停留在两人三尺之外不敢寸进。 雪梨杨惊呆了,刚才亲眼见到火瓢虫烧死楚箭和萨迪鹏,为什么现在不攻击他们?尽管所有火瓢虫都惴惴不安,她依旧心惊胆跳。 她目光落在张启尘脸上,看到的是气定神闲。 她问:“这些火瓢虫怕你?” 张启尘道:“是怕你。” 雪梨杨不解。 她自己几斤几两很清楚,一介凡人怎会让火瓢虫惧怕?她不信张启尘的话。 张启尘再次说:“准确来说,它们是在惧怕你背上的鬼眼诅咒。” 雪梨杨瞪大眼睛,同时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启尘:“你怎么知道我有鬼眼诅咒?你到底是谁?” 她又震惊又疑惑,难道张启尘和精绝古国有什么关系? 【牙关咬紧的瞬间,她调转脚步折返,指尖攥住他的衣袖就往通道外扯。 暗河边缘,胡叭一与王剀旋左右搀着陈教授,背后那片嗡嗡振翅的声响扎得人脊背发凉,两人对视半秒,拖着教授纵身跃入漆黑水流。 郝爱过的身影紧接着砸开水面。 几缕幽蓝光点尾随而至。 触到河水的刹那,光点“滋” 地熄灭,化作浮尸漂荡。 更多的光点却前仆后继撞向水面,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着自取 ** 。 水下,几张脸在昏暗波纹中绷得铁青。 没人敢动,连气泡都压在了喉底,只余瞳孔里映出那些坠落的光斑。 * * * 手腕被攥住的力道让雪梨杨踉跄停步。 虫群已围成密不透风的蓝环,翅膜摩擦声像无数细针刮过耳膜。 就在此刻,她身侧的人周身气息陡然一变——某种沉厚如山的压迫感漫开,空气仿佛凝成了胶质。 那些被称为达普鬼虫的东西突然集体战栗。 蓝光忽明忽暗,它们悬停在三步之外,再不敢逼近半分。 雪梨杨呼吸滞住了。 她记得楚箭被蓝焰吞没时扭曲的身影,记得萨迪鹏瞬间焦黑的指节。 可此刻,虫群竟在畏惧? 她侧过脸,看向张启尘。 那人眉宇间不见半分慌乱,连衣角都未颤动。 “它们……怕的是你?” 声音从她齿缝里挤出。 “是你。” 他答得平淡。 雪梨杨怔住。 凡人血肉之躯,怎会震慑魔物?她抿紧嘴唇,眼里写满怀疑。 “确切说,是怕你脊背上那道诅咒。” 张启尘的视线落在她后颈,仿佛能穿透衣料,“鬼眼之痕。” 雪梨杨猛地后退半步,瞳孔骤缩:“你如何知晓——” 话到一半卡在喉间。 震惊与猜疑绞成一股冷流窜过四肢。 她盯着对方平静无波的脸,一字字挤出质问:“你究竟是谁?和精绝古城有什么牵扯?” 雪梨杨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凝滞了。 她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衣角。 关于精绝古城,关于那些深埋在黄沙下的秘密,他怎么会……怎么会比陈教授知晓得更透彻? “你眼睛里的东西,我认得。” 张启尘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凿进她的耳膜,“不止认得。 我还清楚你的血脉——扎格拉玛山最后的传人,鹧鸪哨的外孙女。” 空气仿佛被这句话抽干了。 雪梨杨猛地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岩壁。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炸开,混乱地冲撞,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他是谁?他究竟从何得知?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 她 ** 自己稳住声线,尽管喉咙发干,“这跟那些火瓢虫……有什么关系?” “火瓢虫是古老魔国的奴仆,” 张启尘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定的事实,“而魔国供奉的鬼母,不过是蛇神行走人间的影子。 你们一族背负的印记,源头正是蛇神之力。 凡被这力量标记的人,在它们眼中,等同于献给神明的祭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奴仆,怎敢触碰祭品?” 祭品?蛇神?魔国? 这些词像沉重的石块砸进雪梨杨的认知里,激起一片浑浊的浪。 她从未听过这些联系,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视野都有些模糊。 又是魔国……一切线索似乎最终都诡异地指向那个传说中的国度。 可他的话,逻辑严密得可怕,听不出丝毫编造的痕迹。 那 ** 到底是什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在解释,” 张启尘的语调依然平稳,“那些虫子为何避开你。” 当然,这并非全部 ** 。 真正不敢侵扰蛇神祭物的,是另一种来自虚数空间的漆黑之物——净见阿含。 此刻,他只需要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 “真的?” 雪梨杨的怀疑并未完全消散,但他言之凿凿的模样,让她心底那堵坚信的墙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疑问暂时压下,换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你如何确认我的身份?连陈教授都不知晓。” 此刻,她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他太年轻,却又深不可测,仿佛一个行走的谜团。 他所掌握的,早已超越了“渊博” 的范畴,触及了某些被时光刻意掩埋的禁忌。 “有些事,” 张启尘移开视线,望向洞穴深处莫测的黑暗,“不可言说。” 雪梨杨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是敷衍。 但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却不可抑制地从那片混乱中清晰起来——他知晓如此多的秘辛,那么,或许……或许也能从他这里,找到解除那如影随形之诅咒的方法? 谈话声未落,暗河方向猛地炸开一声短促惊叫。 紧接着是变了调的怒骂,混着水花剧烈拍打的回音,胡捌一与王剀旋的嗓音几乎撕裂了寂静。 张启尘闭了闭眼。 耳廓微不可察地一动,周遭一切细微震动便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 黑暗中的景象,瞬间在他脑中勾勒成形——水波狂乱,沉重的阴影在水下搅动,四个慌乱的人影正拼命扑向岸边。 第467章 61 他唇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拉平。 这趟深入冰隙,本就不是为了那传说里的塔。 妖塔?不过是顺路瞧个新鲜,解解闷罢了。 魔国那地方,几时讲究过厚葬?连最初的鬼母都没留下什么像样的物件,何况这些不知隔了多少代的遗迹。 他真正想见的,是水里那头东西。 “外面出什么事了?” 雪莉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紧绷的疑问。 “去看看。” 张启尘答得简短,转身便走。 女人瞥见他侧脸一闪而过的神色,那并非紧张,反倒像压抑着什么跃跃欲试的东西。 她心头掠过一丝不解,但眼下顾不上深究。”可这些虫子……” 她压低声音,目光扫向四周。 那些幽蓝的光点依旧悬浮着,将他们隐隐围在中心。 表面看是困住了,可若细瞧,便能发现所有光点都在微微颤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处,连振翅逃开的勇气都丧失了。 “它们不敢靠近你。” 张启尘的话没什么起伏,手臂却已环过她的腰际。 不等她再开口,脚下发力,两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朝外冲去。 气流掠过耳畔的瞬间,雪莉杨看见,密布的蓝光之墙竟真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她瞳孔缩了缩,眉尖蹙起。 怕的是她? 还是这个正带着她疾驰的男人? * * * 暗河的水此刻已是一片翻腾的墨色。 庞大的阴影在水下游弋,轮廓模糊而充满压迫感。 “上岸!快!” 胡捌一的吼声变了调,他和王剀旋一人一边,几乎是拖着陈教授与郝爱国在水里踉跄扑腾,水花呛进气管,激起一阵猛咳。 “哗啦——” 水下的巨物动了。 不是游,是弹射。 整片河面像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掀起,白沫与水帘冲天而起,一道赤红夹杂暗褐的影子破水而出,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直扑水中那四个挣扎的人。 惊骇凝固在脸上。 四人终于看清了追猎者的模样。 那东西跃出了水面,带起瀑布般的水流。 躯干覆着疙疙瘩瘩的硬皮,似鳄非鳄,头部却宽扁如蛙,一双鼓突的眼在幽暗里泛着冰冷的淡黄色光泽。 王剀旋觉得自己的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面前那个东西的尺寸,完全超出了他大脑能够处理的范围。 两条腿像是自己有了主意,不停地哆嗦,根本不听使唤。 “我的老天……”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旁边传来陈教授倒抽冷气的声音,那声音里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霸……霸王蝾螈?这不可能……文献记载里,它早在冰河时期就彻底消失了!” 这位老学者不久前才因为目睹两名学生葬身火海,急痛攻心昏死过去,是被冰冷的河水激醒的。 此刻,残余的眩晕感还未散去,又被这活生生的史前巨兽撞进视线,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又要失去意识。 “教授!现在可不是搞学术的时候!” 王剀旋哭丧着脸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胡捌一的声音插了进来,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狠劲:“胖子,你带他们俩先撤。 我留在这儿,想办法绊住它。” “你?” 王剀旋猛地扭头看他,眼皮连着跳了好几下。 拿什么绊?那浑身覆盖着湿滑硬皮、长度抵得上半节火车的怪物,光是看着就让人手脚冰凉。 他们手边能称得上“武器” 的,只有几把用来攀爬岩壁的冰镐。 “胡哥!你看上面!” 王剀旋的惊呼尖利地划破了空气。 就在众人心脏快要被焦灼挤爆的刹那,他看见一道影子从岩洞高处的阴影里骤然坠落,快得撕开了昏暗的光线,带着一种非人的、压倒性的气势。 …… 沉重的撞击声闷雷般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整个洞穴仿佛挨了一记重拳,簌簌地抖动着,岩壁上的碎屑扑簌簌往下掉。 底下墨绿色的河水猛地向上拱起,化作浑浊的浪头,哗啦一声拍在岸边的石头上,溅起大片冰冷的水沫。 雪梨杨整个人僵住了。 她被人揽着,身体瞬间脱离了地面,风呼呼地掠过耳边。 短暂的失重感之后,是朝着幽暗河面疾速下坠的恐慌。 也就在那一瞥之间,她看清了水中那令人骨髓发寒的庞大轮廓。 恐惧还没来得及完全攥紧她的喉咙,她便感觉到揽着自己的人,双足在那颗狰狞的巨兽头颅上重重一蹬—— “砰!” 那刚刚破开水面的骇人生物,连一声嘶吼都未能发出,就像被一座无形的小山砸中,硕大的头颅猛地向下一沉,带着大半截身躯,重新没入了翻涌的河水之中,只留下一圈剧烈扩散的波纹。 王剀旋的嘴巴张得能塞进自己的拳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娘咧……张爷他……这还是人吗?” 胡捌一死死盯着河面,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重复着自己早先的判断:“我说过……他不一样。” 陈教授和郝爱国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种纯粹的茫然。 眼前发生的一切,像一把重锤,将他们固有的认知砸得粉碎。 人类的力量,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水花尚未平息,那道身影已借着一蹬之力再度腾起,怀中依旧稳稳抱着惊魂未定的雪梨杨,轻飘飘地落回了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张启尘的身影落在胡捌一几人近旁。 “真够厉害的!” 王剀旋脱口而出,视线黏在那人身上挪不开。 他将背上的雪梨杨放下,声音压得很低:“此地不宜久留。” “立刻撤出去!” 话音尚未散尽。 水面猛地炸开一道裂响。 “嘶——” 暗红的长影破水而出,直刺而来。 那头巨兽竟再度扑近! 其余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那东西来得太快,直冲张启尘而去,他们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 “自寻死路。” 张启尘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眸色骤沉。 右臂如电光探出,五指一合,硬生生攥住了那条湿滑的长舌。 一股蛮横的力道顺着舌身传来。 试图将他拖入深水。 可他哪是能随意撼动的?周身气息陡然外放,灵力似决堤洪流奔涌,脚下仿佛生了根,千钧之力坠住身形。 整个人纹丝不动。 像钉死在地面。 与水中那庞然大物僵持不下。 甚至开始反拽,将那巨兽布满粘液的躯体一寸寸拉出水面…… “走!马上走!” 张启尘朝身后喝道。 众人这才从震骇中惊醒,脸上只剩惨白,瞳孔里映着恐惧。 “小张同志……千万当心啊!” 陈教授嗓音发颤,几乎站不稳。 这一连串变故来得太急,他那把年纪如何经得起这般颠簸? 先是萨迪鹏惊动了那些发光虫群。 紧接着,萨迪鹏与楚箭便在虫群围攻中化作焦灰。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 竟又撞上这远古模样的凶物! 他只觉得心口发慌,气都喘不匀。 “教授,张兄弟既然让咱们先退,就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胡捌一拽住陈教授胳膊便往外拖。 眼下已经折了两名学生。 倘若这位老教授再出意外,回去恐怕无法交代。 “张爷,我留下搭把手……” 王剀旋攥紧登山镐,手脚却不知该往哪儿摆。 张启尘:“立刻滚。” 王剀旋噎住了。 雪梨杨原本也想留下,念头一转,自己这些人恐怕非但帮不上忙,反倒会拖累他。 于是转身跟上胡捌一,朝外侧通道退去。 众人身影消失在岩道尽头后,张启尘的视线落回水中那团巨大的阴影上。 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拂去一粒看不见的灰。 “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他五指骤然收紧。 宗师境界的力量从指节炸开,顺着那条湿滑黏腻的长舌疾速蔓延。 只听一声皮筋崩断般的闷响,整条舌头竟被硬生生从根部扯离! 是那东西自己太重了。 庞大的躯体成了累赘,舌根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撕扯,只能断裂。 一声不似活物的嘶吼从水底爆出。 暗河的水面猛地拱起,那只巨兽的眼睛在昏暗中迸出两点血红色的光,死死钉在张启尘站立的位置。 怨恨几乎凝成实质。 它小山似的身躯骤然弹起,带着漫天泼洒的水浪和地动山摇的震颤扑向岸边。 岩顶簌簌落下碎石与尘埃。 “急着来送命?” 血盆大口已罩到眼前,腥风扑面。 张启尘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消失了。 他后撤半步,掌心向内一收。 “正好,用你试招。” “焚天掌。” 他经脉中沉寂的力量瞬间苏醒,如同地底奔涌的熔岩找到了出口,全部冲向那只抬起的手。 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升温,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仿佛有无形的火在灼烧。 热浪一圈圈荡开。 “吱——嘎——” 巨兽扑到半空的身形突然僵住,那双血红的眼珠里第一次映出恐惧。 它想扭身逃回水中,但迟了。 一道赤红的光从张启尘掌心喷薄而出,不是火,却比火更暴烈。 它像地心深处冲破岩层的怒流,眨眼间便吞没了那只尚在空中的庞大躯体。 炽热的掌风并未停歇,推着那团燃烧的阴影,狠狠砸向远处的暗河水面。 …… “嗬……” 岩道拐角处,两双瞪圆的眼睛几乎要脱出眼眶。 胡胖子和他的兄弟去而复返,刚探出头,看见的便是这焚天煮海般的一幕。 两人的脚像被钉死在地上,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刚才护送陈教授和郝爱国到了绳索垂落处,心里总悬着,便折了回来。 现在,他们看见了什么? 一掌。 仅仅一掌。 火焰凭空而生,掌风卷着暗河的水汽与那头巨兽倒飞出去。 热浪扑到脸上时,他们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肺里的空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眼前所见让胡捌一和王剀旋同时僵在原地。 暗河水面正嘶嘶蒸腾着白雾,浓重的水汽裹着某种焦熟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头庞大的生物侧翻在水边,原本布满疙瘩的表皮已经绽裂,露出底下泛白的肉质——简直像在滚水里煮过一整夜。 “我的老天……” 王剀旋喉咙里挤出半截气音,他转向站在河滩碎石上的身影,眼睛瞪得滚圆,“张爷,这、这究竟怎么弄出来的?” 张启尘正弯腰查看那只不再动弹的巨兽,闻言只摆了摆手:“凑巧罢了。” 他早就料到这两人会折返。 第468章 62 暗河通道错综复杂,没有向导根本摸不出去,况且这两人的脾性他先前已看得分明——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头;认准的人,怕是真敢拿命去护。 “哪儿能是凑巧!” 王剀旋搓着手凑近两步,咧开的嘴角都快挂到耳根,“张爷,这手艺……能不能也传我点儿皮毛?”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记。 胡捌一收回手,眉头拧成疙瘩:“教给你?你连自家祖传的罗盘都看不明白,还想学这个?” 王剀旋噎住了,张着嘴没吭声。 河面的雾气越来越浓。 那只霸王蝾螈被拖上岸时,身下的碎石都烫得噼啪轻响。 张启尘翻检着它头颅与躯干连接处的凹陷,指尖传来某种硬物的触感。 方才那一击确实没控制好力道,原本只打算逼退这畜生,谁知直接震碎了它的颅骨。 “往后跟着我吧。” 他头也没抬,声音混在水流的回响里,“既然撞见了,也算缘分。” 王剀旋几乎要跳起来:“成!当然成!” 胡捌一却伸手拽住同伴的胳膊,目光仍钉在张启尘背上:“张兄弟,这话具体怎么说?” “字面上的意思。” 张启尘终于直起身,掌心里多了一枚暗红色的圆核,表面还粘着些胶状物,“我和你们算半个同行——地下讨生活的。 跟着我,钱财不会短你们的,日子也能换个过法。” 他顿了顿,将那颗内丹在河水里涮了涮:“刚才那一下,你们瞧清楚了。 这不是戏法,是实打实的东西。 跟久了,你们未必不能摸着门道。” 胡捌一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王剀旋则已经按捺不住,手指反复蜷紧又松开——先前考古队那群人对张启尘客客气气,对他们却呼来喝去,差别对待早让他憋了满肚子闷气。 “老胡!” 王剀旋扯了扯同伴的袖口,压着嗓子,“还琢磨啥?这种机会别人跪着求都求不来!” 胡捌一没应声。 他盯着张启尘的侧脸,试图从那些平静的纹路里找出蛛丝马迹。 可那张脸上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就像深潭的水面,投块石头下去都泛不起几圈涟漪。 谁不渴望被人高看一眼? “跟着你做事,具体要干什么?” 胡捌一心里确实动了念头,可嘴上还是多问了一句。 张启尘回答得很直接:“你 ** 的都是地下营生,还能做什么?自然是一起去找那些埋在地底下的老物件。” “我在京城经营的盘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往后少不了你们施展本事的地方。” “我们跟你干!” 王剀旋按捺不住,抢着表了态。 “胖子!” 胡捌一又瞪了同伴一眼,转而抛出第二个疑惑:“我们两个没什么名堂,你凭什么这么看得上我们?” 他走过的路,看得多,想得就多,这既是性格使然,也是教训换来的道理——谨慎些总不会错。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张启尘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世上没人会白养闲人。” “我不光清楚你们的来历,” 他的视线落在胡捌一脸上,“我还知道,你手里有本家传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你祖父胡国华,师承阴阳眼孙国甫,而孙国甫的师父,正是当年摸金行里的传奇人物张三链子。 这么算下来,你也算是摸金校尉的嫡系传承。”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尤其是你学的那套观星寻龙、分金定穴的本事,能靠着星辰走势和山川脉络,找出藏在深山荒岭里的古墓大冢……你说说,我为什么非要找上你们?” 这番话里掺着虚实。 单论勘测风水的能耐,他自己通晓的龙脉勘察之法已然足够。 他想将这两兄弟收归己用,原因有两个。 头一桩,是这两人身上缠绕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运道” 运势这东西玄之又玄,就好比当年身手本事堪称顶尖的鹧鸪哨,穷尽半生也没摸到雮尘珠的影子,最后这东西却偏偏让胡捌一给寻着了。 难道鹧鸪哨不如胡捌一?绝非如此。 那只能归结于胡捌一身上那股特别的“气数” 第二桩,则是他眼下正要拉起自己的班子,急需人手。 而眼前这一对搭档,再合适不过。 “这些……你全都知道?” 胡捌一着实吃了一惊。 张启尘只是淡淡牵了下嘴角:“别问我从哪儿听来的。 你就给句痛快话:愿,还是不愿?” “愿意!当然愿意!” 王剀旋急得在原地挪了挪脚,扯着胡捌一的袖子,“老胡,还琢磨啥?跟着张爷,准亏不了咱们!” 胡捌一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喊出了那个称呼:“张爷。” “我们应下了。” 以他这些年练就的眼力和阅历,自然辨得出张启尘并非信口开河。 他早就察觉,这位姓张的,绝不是寻常角色。 这些日子一同经历下来。 胡捌一确实看见了张启尘身上不寻常的地方。 多少也算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跟着这个人做事,他没指望能挣多少金银钱财,只盼着往后可以多些本事,把那些兄弟们的家眷安顿妥当…… 另外还有个缘由。 张启尘的存在,证实了他心底埋了许久的推测——这世间绝非看上去那般寻常! 太多东 ** 在普通人碰不到的暗处。 他又怎会不想亲眼瞧一瞧? “选得对。” 听见对方改了称呼、表明了心意,张启尘嘴角微微抬了抬:“我早说过,跟着我的人,不会白白辛苦。” “接着!” 他从那巨兽尸身中取出一枚 ** 的丹丸,又剔出几块凝着暗红光泽的肉块,朝兄弟俩抛了过去。 “张爷,这是……?” 胡捌一盯着手里温润的物件,有些 ** 。 旁边的王剀旋已经咧嘴笑了:“老胡,你懵啦?这不明摆着是肉嘛!闻着就馋人!” “那是霸王蝾螈一身气血凝成的精华,吃了能壮筋骨、淬体魄。” 张启尘声音平稳,“你们先把它服下,把身子打熬结实些。” “往后,我会教你们锻体的法子。” “还有古传的武技、搏杀之术。” “既然决定随我走,太弱了可不行。 若是你们根骨够,说不定……连那条长生路也能摸上一摸。” 话音落下,王剀旋眼睛骤然亮得吓人。 见过张启尘出手时那种非人的力量与手段,他早就心痒得按捺不住。 没再多话,两人将那块暗红色的血肉送入口中。 顷刻间,他们从脖颈到额角全都涨得通红,浑身像被扔进火堆里灼烧,又麻又烫,难受得几乎要蜷缩起来。 骨头缝里还钻出一阵阵细密的刺痛。 毕竟妖兽血肉凝出的精华,本就带着洗炼经脉、蜕去凡浊的效力。 “稳住,别乱动,仔细体会身体里的变化。” 张启尘在一旁出声提醒。 兄弟俩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住那股想要翻滚的冲动,闭上眼,照他说的凝神感知。 见他们气息渐稳,张启尘才将手中那枚内丹吞入喉中。 丹丸一落进体内,便化出一头狰狞的蝾螈虚影,张牙舞爪地扑腾。 “放肆。” 这些时 ** 炼化的妖兽内丹不止一两颗,早已熟门熟路。 心念一动,血脉深处蛰伏的麒麟威压轰然涌现。 那虚影连挣扎都来不及,便碎成一片光点,融作一股精纯暖流,渗向四肢百骸。 丹海深处涌动的暖流沿着经脉游走,逐渐渗透进四肢与躯干的每一处角落。 那些原本狭窄的通道被缓慢撑开,五脏六腑仿佛浸在温水中,经历着无声的锤炼。 所有气息最终收束,沉入丹田。 境界的壁垒抬高之后,所需的积累便成倍增长。 掌中妖兽内丹的精华已被汲取干净。 张启尘能察觉到身体内部的细微改变。 仅仅一枚内丹,已不足以推动他冲破宗师初期的门槛。 虽未破境,力量却切实增长了几分。 这种逐步充盈的感觉异常清晰。 也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他徐徐吐息,眼帘抬起时,眸底有金芒一闪而过。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深邃得令人心悸,带着某种沉重的威慑。 视线转向仍坐在地上的两人。 胡胖兄弟仿佛泥塑般静止不动。 但以他的感知,却能捕捉到那两具身躯正发生的蜕变——血肉间奔涌的精华自行锤炼着他们的筋骨皮膜,强度与先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他们尚未真正踏入修行之门,能主动吸纳的有限,多是外力在改造他们的体魄。 张启尘转头,目光越过暗河,投向对岸。 既然还需等待,不如再去那座塔里看看。 那道传说中的冰川水晶尸,终究值得一探。 心念一动,身影已如轻烟般掠向河面。 …… 同一时刻。 雪梨杨将陈教授与郝爱国安置在冰川裂缝上方后,便再度折返。 当她重新踏入地下河畔,看见盘坐如石的胡胖兄弟时,眉头不由蹙紧。 这是什么姿势? 瞥见旁边霸王蝾螈庞大的尸身,她呼吸一滞。 短暂的惊愕过后,她环顾四周。 “张启尘去了哪里?” …… 九层妖塔静静矗立在黑暗里。 那些曾因威慑而四散的火瓢虫,此刻又密密麻麻伏回了累累白骨之上。 仿佛他从未到来过。 火苗似的飞虫刚要再次振翅。 那股源于圣阶麒麟血脉的威压弥漫开来,它们齐刷刷收敛了翅翼。 虫群僵止不动,连微颤都屏住了。 仿佛瞬间失去了生机。 张启尘身形一晃,已潜入深处。 古魔国崇拜深渊,历来将鬼母的寒冰遗躯安置在最底层。 他刚踏进这里。 一具剔透如琉璃的棺椁便映入视野,静置于葬台之下。 不同于中原的棺床形制。 魔国的葬台设计。 根本就是一座冰窟! 那具收殓着魔国鬼母的冰棺,宛如镶嵌在地底。 冰层表面。 刻满了交错而诡秘的纹路。 ** 处,赫然是一头活灵活现的苍狼之王——人身狼首,头戴白盔,披挂银甲,手中长矛直指虚空。 姿态威严,面目凶厉。 “水晶自在山……” 张启尘瞥过便已了然。 在古老魔国的传说里,有两大妖仆:一是达普鬼虫,二是白狼王。 它们誓死守护魔国疆土。 即便鬼母长眠,也要镇守她安息的九层妖塔。 而所谓水晶自在山。 正是万狼之祖亡故后,遗骸凝成的一块冰山晶石,因而得名。 这并非寻常冰雕。 第469章 63 在那尊白狼王刻像的内部,封存着无数扭曲交叠的纹脉。 那是被压缩禁锢的声波。 一旦冰盖碎裂。 一旦寒冰遗躯遭窃。 封存于冰层中的声波便会迸发,引动山巅积雪…… 从而引发滔天雪崩。 将一切彻底掩埋于冰雪之下。 这是与入侵者同归于尽的机关。 “可惜……” 张启尘嘴角微扬,袖袍一拂,径直将那座冰盖收入储物空间。 如此便可断绝后患。 声波无从释放。 雪崩自然无从触发…… 冰盖消失的刹那,棺内的景象顿时清晰展露于他眼前。 只见。 一具通体透明的女尸静卧其中,宛若水晶雕琢,在手电冷光下流转着朦胧彩晕。 骨骼与内脏的轮廓依稀可辨。 深红脉络如镶嵌在琉璃深处。 脚步声从冰层深处传来时,张启尘才将视线从那具躯体上移开。 太迟了。 雪莉杨已经站在妖塔残破的入口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与那具冰晶尸骸之间。 躲藏已失去意义。 “张老板,”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冰窟里荡开,带着刻意压平的调子,“你在做什么?” 张启尘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波澜。”你觉得呢?” 她一步步走近,靴底碾碎细碎的冰渣。 那双眼睛里跳动着某种近乎胜利的光,唇角抿出笃定的弧度。” ** 。” 她吐出两个字,停顿片刻,像是品尝这个词的滋味,“我猜对了,是不是?你明面上的身份是古董商,暗地里……干的是掘坟挖墓的营生。” 她等着看他失措,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摇。 可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呼出的白气在寒空中缓缓散开。 “是又怎样?” 他反问。 这平静激怒了她。 她向前又迈了半步,声音压低,却更锐利:“那你混进考古队图什么?方便你顺手牵羊,干些阴暗的勾当?” 先前处处受他牵制的憋闷,此刻化作言语的刀刃,她想把主动权夺回来。 张启尘忽然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一步就拉近了距离,冰寒的空气被他带起微澜。”第一,” 他视线锁住她的脸,“是你亲自来请的我。 第二,若论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话音未落,右手已如电探出,并非袭向她咽喉或面门,而是直取她颈下衣襟。 雪莉杨呼吸一窒,本能地以为他要施暴,惊惶刚涌上眼底,动作却已定格。 他指尖勾住一根细链,猛地向外一扯。 链子绷紧,末端坠着的东西从她衣领内跳了出来,撞在冰冷的空气里。 雪莉杨僵住了,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气势瞬间冻结在脸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悬在两人之间的坠子,又看向张启尘。 他捏着那枚坠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沉了下去,砸在冰面上。”这东西,” 他盯着她骤然失色的眼睛,“还需要我来替你说明白吗?” 那物件尖端锐利,末端收窄如锥,暗金色的丝线嵌在墨色材质之中,那墨色却透着光,能望见里头去。 像某种兽类的趾爪。 正是摸金校尉的信物—— 摸金符。 据说这东西原本共有九枚,到了明代,朝廷严查盗墓的四大流派,其中六枚都被毁了。 如今还能存于世的,不过三枚。 其中一枚,就在雪梨杨身上。 她这一枚得自外公鹧鸪哨,是当年鹧鸪哨拜师了尘大师时,师父传下的凭证。 这么算来,她一人便承了两脉的渊源:既是搬山道人的后裔,又持着摸金校尉的信物。 “你怎会晓得我带着摸金符?” 雪梨杨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空,思绪像被突然抽走了似的。 她望着眼前的人,脊背窜上一阵寒意。 这人身手骇人,见识深不可测,仿佛没有什么能瞒过他,心思更是沉得不见底。 来的这一路上,她其实已经想通了不少事。 所有环节,似乎早被张启尘安排好了——包括最后借那头霸王蝾螈引开他们。 这一点并不难察觉。 在重新回到那巨兽的尸身前,她并未生出疑心。 可看到蝾螈身上那些痕迹之后,她怔住了。 那妖兽分明是被极其利落的手法了结的。 既然他有这样的能耐,为何还要让他们先离开? 答案只有一个:他需要独自行动。 所以她一路寻了过来。 引开他们,目的还能是什么?无非是为了那座九层妖塔。 原本她只想借此扳回一些主动。 谁知…… 半点便宜没占到,自己的底细反而被掀开了。 或许不该说“暴露” 恐怕张启尘从一开始就清楚。 这正是令她心底发冷的地方——难道真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彼此彼此。” 张启尘松开了手,声音很平,“你不过问我的事,我也不会说破你的来历。” 雪梨杨肩头微微一塌,方才那股对峙的气势倏然散了。 一个摸金校尉暗中资助考古队的教授?这话说出去谁会信?即便她从未动过墓里的东西,陈教授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不起疑心? 雪莉杨胸口起伏着,喉咙里堵着什么硬块似的,好半天才挤出声音:“从一开始……你就在给我下套?” 张启尘没立刻回答。 他目光落在远处冰壁的反光上,过了几秒才转回来。”能套住你,算我有点能耐。” 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冰锥子,“可你呢?你难道就没在算计我?没在算计陈教授那队人?没在算计这一路跟来的每一个?” 他往前走了半步,靴底碾碎了一小片薄冰。”找父亲?这话说得漂亮。 可剥开那层皮,底下藏着的,是你背上那只鬼眼睛吧?” 他顿了顿,听得到她呼吸骤然收紧了,“为着这个,把所有人的命都押上赌桌——你这手笔,比我狠多了。 我嘛,不过图点钱财罢了。” “我……” 雪莉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下一个音节。 是,钱是她出的,队是她组的。 可要是撕开那层体面的包装,里头露出来的东西,她自己都不敢细看。 张启尘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快得像刀锋擦过。”到此为止。” 他语气里压着某种不容反驳的分量,“先前谈好的,照旧。” 雪莉杨肩头微微一颤。 她忽然觉得冷,不是这冰窟里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寒意。 面前这个人……她竟有些怕了。 这正是张启尘要的效果。 既然被这女人瞧出了端倪,不如干脆掀了底牌。 何况他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倒腾地下物件的;她怀里揣着的秘密,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他捏准了这点,才敢这样明着摆布她。 他没再管她,转身走向那具躺在冰台子上的东西。 魔国鬼母的遗骸封在冰川般透亮的水晶里,比什么埃及裹尸布里的货色金贵多了,说是价值连城都嫌轻。 他眯着眼看了片刻,抬手一挥——整具尸身连同底下那口石棺,瞬间没了踪影。 “……什么?” 雪莉杨瞳孔骤然缩紧。 她本来也想凑近瞧瞧的,可眨眼的工夫,眼前就空了,连棺台都消失了。 愣了一刹那,她猛地转向张启尘。 除了他,还能有谁? 可这算什么手段?她活到现在,从没听过更没见过这样的事。 东西呢?凭空就没了? “小把戏而已,不值一提。” 张启尘拍了拍她胳膊,动作随意得像掸灰尘,“该走了。” 这九层塔里最压箱底的宝贝已经到手,上面那八层堆的破烂,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你到底是什么人?” 雪莉杨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混着震惊和压不住的好奇。 张启尘已经朝甬道口走去,头也没回:“开古董铺子的啊。” 雪莉杨站在原地,冰窟里的寒气一丝丝缠上她的脚踝。 雪梨杨一个字也不信。 这老滑头满嘴胡话。 她几乎能确定张启尘背后藏着不简单的来历,甚至暗自推测,他会不会是那些避世不出的古老家族的后人。 两人沉默地向外走去。 通道里只剩下脚步声。 张启尘忽然侧过脸,瞥了眼身旁若有所思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对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玩味,“刚才你凑上来那一下,劲儿挺足。 再来一回?” “做梦。” 雪梨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先前才被他摆了一道,心里正堵着闷火,这人居然还敢凑过来讨便宜? 她现在只想扑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如果视线能化作实质。 他此刻早已被凌迟了千百遍。 “你大概也不希望陈教授晓得,你既是摸金校尉的传人,又兼着搬山道人的身份吧?” 张启尘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眼里闪着恶劣的光。 雪梨杨猛地顿住脚步,瞪向他。 …… 没过多久。 暗河流动的水声重新传入耳中。 他们回到了那片地下水域的边缘。 对岸。 胡捌一和王剀旋刚将霸王蝾螈血肉中蕴藏的气血吸纳完毕。 两人脸上都涌动着抑制不住的亢奋。 “老胡,” 王剀旋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道,声音里带着颤,“我这会儿觉得,能一拳捶倒一头牛。” 胡捌一同样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吞了那东西之后,四肢百骸都像是灌满了热流,劲头足得没处使。” “等等——张爷人呢?” 亢奋稍缓,他们才察觉张启尘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时。 对岸那道身影朝雪梨杨张开了手臂。 “过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雪梨杨蹙起眉。 这人莫非真是个登徒子? 才戏弄完她,又想玩什么花样? 张启尘瞧见她眼底的怀疑与那丝毫不加掩饰的轻蔑,啧了一声。”脑子里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语气里透着无奈,“别什么事都往歪处琢磨。” “抱你过河而已。” 雪梨杨沉默了片刻。 想起之前被他揽住疾冲而出时,那种几乎脚不沾地的飘忽感。 她没再犹豫,向前一步靠了过去。 有现成的脚力,何必自己费力涉水? 张启尘的手掌顺势扣住她的腰侧。 足尖一点,身形腾跃而起。 落地时,靴底已稳稳踩在对岸的碎石滩上。 “嗬!” 王剀旋被突然出现的两人惊得向后一缩,定睛看清后,脸上顿时堆满笑容,“张爷!您刚才去哪儿了?我们正打算寻您呢。” 第470章 64 他话音洪亮,面色红润,显然气血旺盛,望向张启尘的目光里满是崇敬。 胡捌一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带着某种紧绷的兴奋:“张爷,您回来了!” 张启尘只略一颔首,目光扫过面前两人,简短道:“走。 这里结束了。” 那对兄弟立刻点头,动作快得没有半分迟疑。 他们此刻的姿态,已不是同行者该有的客气,倒像是追随者见到了必须仰望的存在。 这变化没能逃过雪梨杨的眼睛。 她记得清楚,就在不久之前,这两人对张启尘虽也礼数周全,却绝无此刻这般近乎虔诚的恭敬。 究竟在冰川之下发生了什么?短短时间里,竟让这两个桀骜不驯的家伙变得如此驯服? 她望着张启尘的背影,一种陌生的疏离感悄然漫上心头。 或许,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人。 …… 攀出那道吞噬光线的冰川裂隙,重新站在惨白的天光下时,等候已久的几人明显松了口气。 叶一心第一个跑上前,声音里压着担忧:“张哥,你们……都还好吗?” “无事。” 张启尘答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姑娘眼底藏着红,强打精神的模样掩不住低落。 他大约猜到了缘由——楚箭和萨迪鹏的事,终究是传到了上面。 不远处帐篷阴影里坐着的陈教授与郝爱国,同样被一层沉重的静默笼罩着。 失去同伴的钝痛,清晰写在每一道皱纹里。 王剀旋试图打破凝滞的气氛,冲着叶一心咧了咧嘴:“小叶同志,眼里就只有你张哥?我们这几个大活人,你是瞧不见呐?” 叶一心脸颊倏地泛红,慌忙摇头。 张启尘一个眼神扫过去,没什么温度,却让王剀旋喉头一哽,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就在张启尘收回视线时,脊背上却掠过一丝异样。 他转过头,正对上雪梨杨来不及移开的目光。 那眼神有些复杂,像掺了别的东西。 “别这么盯着人看,” 他语气平淡,“容易惹出不必要的猜想。 华特的笔记既然到手,该准备动身去下一个地方了。” …… 稍作整顿,一行人便沿着来时的足迹匆匆下山。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硬。 途中,雪梨杨寻了个间隙与陈教授低声交谈。 话题绕不开两条逝去的生命,也避不开前路必然加剧的凶险。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雪梨杨以为他会动摇。 然而,陈教授最终抬起头,眼底那点浑浊被一种近乎固执的光取代。 他说,就算这把老骨头要散在黄沙里,精绝古城,也非找到不可。 离开昆仑山脉的凛冽后,当地驻军调配的另一辆车将他们送至博斯腾湖畔一座灰扑扑的小镇。 风里已带着沙土干燥的气味。 按照那本陈旧笔记的指引,这座被沙漠环抱的驿站,是深入绝地前最后一个能称作“路” 的地方。 想要抵达那座传说中的古城,路线其实很清晰。 从博斯腾湖出发,沿着早已干涸的孔雀河故道向沙漠腹地前进,找到那条在地底流淌的兹独暗河,顺着它走到尽头,目标就在那里。 行程的转换快得让人有些恍惚。 仅仅两天,这群人的脚下就从昆仑山脉终年不化的积雪,踏上了一座被黄沙包围的边陲小镇的硬土。 他们到来的消息,当地早已知晓。 接待的规格不算低,连镇上的主事者都亲自出现在了队伍面前。 寒暄的话语像沙漠表面的风,很快便刮了过去。 然而,当表面的客套散去,一个实实在在的难题,立刻横在了这支考古队伍的前方。 “有件事,可能需要麻烦各位。” 陈教授的声音在短暂的安静后响起,他看向几位当地接待人员,“我们急需一位熟悉沙漠深处情况的向导。 不知……能否帮忙引荐一位可靠的?” 这请求合情合理。 没有熟悉那片死亡之海的眼睛和脚步,一群外来者贸然闯入,结局几乎可以预见。 到那时,恐怕就不是他们去考察古迹,而是后来者来凭吊他们了。 听到这个请求,对面几人的表情却同时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混合着为难与尴尬的沉默。 陈教授愣住了。 在他的预想里,这不该是件难事。 “报酬方面,不必担心。” 雪莉杨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意思很明白: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您误会了,杨 ** 。” 小镇的主事者搓了搓手,脸上的尴尬更明显了,“不是钱的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们这儿,确实有一位顶尖的向导,叫安力满。 只是……” 这个名字在当地几乎是个传奇。 人们都说,进沙漠离不开三样东西:装在皮囊里的清水,耐旱的骆驼,还有安力满这个人。 “但是这个人,” 主事者的语气沉了下去,“心思不太正,脾气更是古怪得像块石头,又硬又倔。” 不久前发生的事就是明证。 这位向导接了一队外国客人的活儿,领着人家进了沙漠,结果半道上不知为何,竟把客人独自扔在茫茫沙海里,自己一个人骑着骆驼跑了回来。 因为这事,人现在还被扣着,需要他把事情交代清楚。 可无论怎么问,那位安力满要么满嘴都是听不明白的推托之词,要么干脆闭口不言,态度硬得让人无从下手。 这样一个人,他们怎么敢推荐给上面来的考古队?万一在沙漠里再出点什么岔子,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偏偏这位安力满却是方圆百里最熟悉沙漠路径的人。 安力满并非本名。 在维语的含义里。 它指的是能在沙海中辨认方向的活地图。 正因如此才格外棘手。 “不过什么?” 陈教授察觉几人神色间的犹豫,出声打断:“任何困难都可以想办法解决。” “能否让我们同他当面谈谈?” 他不似自己学生那般固执。 人情往来与处世之道。 他心中自有分寸。 既然对方已表露难处,这问题便该由他们自行处理。 “见面倒是可以。” “只是安力满性子古怪,最终他是否答应,谁也说不准……” “诸位,请随我来吧。” 一行人随即走向拘押处。 并非当地真对安力满束手无策,不过是不愿担责罢了。 倘若向导是考古队自行选定的。 利害关系又已讲明。 即便往后出了事。 也追究不到他们头上。 也并非不愿另派向导。 须知考古队要深入荒漠,普通带路人根本进不得深处。 若勉强闯入。 反倒更易遭遇不测。 沙漠瞧着壮丽。 却步步藏着杀机。 迷失方向、狂风卷沙、流沙陷阱、干渴难耐、猛兽袭击……哪一样不能夺人性命? “张爷,您说这儿的人是不是太能绕弯子了?” 王剀旋跟在队伍末尾,凑近张启尘低声道:“不过找个带路的,搞得像请尊大佛似的!” “有这么难?” 他向来直来直往。 自然不懂那些曲折心思。 张启尘只回了一句:“等你见着安力满本人就明白了。” 他太清楚那老头是什么样的人。 从前在书页里读到这段时,就厌烦那老头的油滑与絮叨。 …… 不多时。 众人已走到拘押的院落。 院子里拴着不少骆驼,安力满就被关在最靠里的那间土屋中。 木门推开。 只见个裹着旧羊皮袄的老头盘腿坐着,虽闭目祷告,眼角却漏出几分精明的光。 张启尘瞥了一眼。 这人倒是挺符合他前世看小说时脑海里勾勒的模样。 狡黠自私,遇险先逃。 此刻,即便清楚有人到了他门外,他也全然不理,只顾喃喃祷告。 “安力满!” 一名工作人员喊他,“现在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这几位是京都来的考古专家,需要你当向导。 要是表现好,可以放了你,骆驼也还你。” 那叫安力满的老头却像没听见,头也不抬,嘴里依旧念念有词。 “安力满,听见没有?” 工作人员脸色沉了,声调陡然拔高。 陈教授也凑近唤道:“老哥哥……” 即便如此,安力满还是毫无反应,仿佛入了定,一句话不说,眼皮都不抬一下。 工作人员额角青筋跳了跳,陈教授面露难堪。 “嘿,这老头,真是个奇人!” 王剀旋挠着头惊叹,“张爷,您怎么知道的?” 莫非张启尘以前来过这儿?来之前他们还觉得传闻夸大,现在看来,说得太客气了。 这安力满简直软硬不吃。 “路上听人提过。” 张启尘答。 雪梨杨看了一会儿,走上前:“老爷子,只要你答应带我们进沙漠,我可以付你一万美金。 你的骆驼我买下,回来之后,骆驼仍旧归你。 怎么样?” 听到这句,那唯利是图的老头终于停下祷告,抬眼扫了扫众人。 “不行的嘛!” 他摇着头,“现在是风季,风大得很嘛,不能进沙漠的嘛……胡大他老人家会怪罪的嘛……” 他口中的胡大,是 ** ,是 ** 教唯一的主宰。 西域许多人都信奉 ** ,对这位神明极为敬畏。 他们相信,只要诚心信奉,在沙漠里就能得到庇佑。 众人肩膀一松,那股劲儿泄了。 原以为雪梨杨的钱袋子能敲开这老头的硬壳,谁料到……还是纹丝不动。 这下他们算是彻底懂了。 要撬动这个人,难。 “张老板,这人连钞票都不认,我没辙了。” 雪梨杨转向张启尘,声音里透出无力,“要不,咱们换个人选?” 她话音落下。 陈教授和胡捌一几个人的目光都聚在张启尘脸上,俨然把他当成了拿主意的人。 胡家两兄弟自不必提。 早就打定主意跟着张启尘走了。 至于陈教授他们——路上雪梨杨反复叮嘱过,凡事得听张启尘的。 “不换,就他。” 张启尘说。 众人愣住。 一道道视线钉在他身上。 难道还有比钱更管用的东西? 好奇像虫子似的钻出来,爬得人心痒。 都想瞧瞧张启尘能使出什么招,究竟能不能让安力满点头。 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张启尘走了过去。 打动?恐怕打不动。 要是真动手,说不定还能让他动一动。 不过他确实有别的法子。 是人就有软肋。 只见他凑到安力满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你——!” 安力满猛地抬起头。 第471章 65 眼神里掠过一丝惊惧,死死盯住张启尘。 张启尘只提了两件事。 头一件,是他曾经领着外国面孔进沙漠的旧账。 张启尘说得太细了。 细到让他后背发凉。 第二件,是关于他的骆驼。 那些骆驼就是他的命。 有一回他差点死在滚烫的沙子里,是骆驼把他驮出来的。 从那以后,骆驼比什么都重。 张启尘就在这上头下了刀。 不带路? 那就宰了骆驼,吃肉。 安力满缩了缩脖子,深深看了张启尘一眼,忽然挤出一个笑:“你们要进沙漠嘛……也不是不行。” “刚才那位姑娘说的。” “也得算数的嘛!” 众人怔住。 一张张脸上写满茫然。 那老头的脾气不是出了名的固执古怪吗?怎么张启尘几句话的工夫,他就改了主意? 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聚在张启尘身上。 那些目光里掺杂着惊异、探究,还有难以置信的情绪。 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还得看张爷的。” 王剀旋把拇指翘了起来。 叶一心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崇拜:“张哥,你真行!我们这么多人劝了半天都没用,你究竟是怎么说动他的?” 张启尘沉默了片刻。 他也没动手啊。 明明是对方自己改变了主意…… “一万美金,外加你的骆驼,我全买了。” 雪梨杨的口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安力满顿时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好得很嘛!” “大家都是朋友嘛!” “我带你们进沙漠去嘛……” 看他这副模样,周围的人都有些无言。 刚才不是还一口咬定风季危险,胡大会降罪吗? 这才过了多久? 风就不大了?胡大也不怪罪了? 几个人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人怕不是个假信徒吧。 无论如何,有了安力满这个沙漠里的活地图,众人总算安了心。 接下去的两天,他们留在小镇里做准备。 又添购了许多穿越沙漠必需的物资。 …… 两天后的清晨,天边刚泛起一层淡金。 张启尘一行八人,带着二十峰骆驼,静静离开了小镇的轮廓。 队伍再次朝着精绝古城的方向出发。 令人沉醉的孔雀河蜿蜒而过。 眼前展开的是无边无际的荒芜戈壁。 驼铃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这一队人骑着骆驼慢行,渐渐深入沙漠腹地,仿佛古时穿梭于此的商旅。 他们从博斯腾湖启程。 沿着南边去寻找孔雀河古老的河道踪迹…… “张哥,你看那儿——” 叶一心声音里透着兴奋,手指向远处,“那就是博斯腾湖吧?简直像沙漠里镶着的一块蓝色琉璃……” 这一路走来,张启尘展现出的渊博学识与深厚文化积淀,让她这个考古专业的研究生都自觉不及。 不知不觉间,敬佩之外更添了几分仰慕。 何况张启尘身形挺拔,眉目舒朗,偶尔几句玩笑又能逗得人笑起来,像是悄然拨动了她的心弦。 她自然也就更愿意凑近他身边。 博斯腾在 ** 语里的意思是站立——据说湖心矗立着三座山。 漫长的路途总是枯燥的,张启尘便向身旁的人解释起来:“这是国内最大的内陆淡水湖,古时候西域人叫它鱼湖。” “孔雀河就从这儿发源。” “一路流进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 “几千年来,西域不知多少文明在这儿生根,那些灿烂的文化都是由此孕育的。” 放眼望去。 整片博斯腾湖看不到边际,仿佛一块巨大的碧玉嵌在沙海之中,水天相接。 湖面是湛青的,波纹一道追着一道。 看久了,连胸口都跟着舒展开来。 “张哥,你真行,连这些都清楚,跟我们比,你简直像个考古专家。” 叶一心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佩服。 雪梨杨骑着骆驼靠过来,嘴角撇了撇:“一心,别轻易信了某些人的话。” “但凡学过地理,或者对西域有点了解的,谁不知道这些。” 不知怎么。 瞧见张启尘和叶一心挨得那么近,她心里就像堵了团棉花,闷得难受。 “哟,小丫头,你这是不服啊?” 张启尘迎上她那道带着挑衅的目光,问道:“那你说说,我哪儿骗人了?有哪一句说错了?” “你也就哄哄一心这样单纯的小姑娘。” 雪梨杨想了片刻,找不出错处,却还是硬撑着反驳。 “雪梨姐,你误会了。” 叶一心见两人语气又不对,急忙打圆场,“刚才是我主动问张哥的……” 她似乎也没意识到。 平常张启尘和雪梨杨说话时并不常争执,可只要她黏在张启尘身边…… 雪梨杨的话里就总带着刺。 少女眼里。 只装得下她崇拜的那个人。 又怎会留意到旁人的神情? “老胡,你瞅瞅,人家张爷不管到哪儿,身边总围着姑娘。” 王剀旋咂咂嘴,朝身旁的兄弟嘀咕。 胡捌一斜他一眼:“怎么,你小子眼红?” “也不瞧瞧人家长什么模样。” “你自己又是什么模样。” 王剀旋:“……” 这一走,便是整整两日。 起初,刚见到大漠的景象,大家都觉得新鲜,走到哪儿都像是画。 黄沙铺向天际,落日悬在长河尽头。 起初还有人哼起不成调的歌。 可随着驼队向大漠深处走去,最初那点新鲜劲儿很快就被磨光了。 疲倦像沉重的毯子,一层层裹住每个人。 先前的说笑声早已消失。 烈日灼烤着一切。 所有人都只想伏在驼峰之间,不愿动弹,更不愿开口。 就连安力满——那个被称作沙漠狐狸的老向导——话也越来越少。 他只是垂着头,一心催赶骆驼。 整支队伍里,唯独张启尘依然精神十足,仿佛这酷热和疲乏与他无关。 他面色如常,呼吸平稳。 胡捌一和王剀旋虽然体质已比常人强上许多,也开始了炼体的修行…… 但和张启尘相比,仍是差得太远。 “老胡,胖子,醒醒神。” 张启尘忽然开口,目光投向风来的方向,“沙暴要来了。” 王剀旋一愣:“沙暴?” 他抬头望去。 天空澄澈,不见半片云彩,沙海平静,风丝微弱。 哪里有什么沙暴的迹象? 可他这句话还没完全落下。 西边,落日正沉,一道晚霞骤然浮现,红得像是泼开的血。 *** 夕阳西坠,霞光如血。 猩红的光涂抹在沙丘上,将胡杨的影子拉得细长,给起伏的沙浪覆上一层浓稠的色泽。 天地之间,仿佛一幅正在凝固的油彩。 美得令人屏息。 雪莉杨和叶一心还望着这只有沙漠深处才能见到的景致出神。 然而。 谁能料到。 这极致壮丽的画面背后,正藏着逼近的凶险? “老天……张爷真是料事如神!” 王剀旋脱口喊了出来。 方才还是万里无云,张启尘刚说完沙暴将至,天色说变就变。 他心头震动,难以言表。 “别嚷嚷了。” 张启尘声音沉了下去,“去告诉其他人,立刻找古城遗迹躲避。” 沙暴不是儿戏。 那是沙漠中最可怕的灾厄之一。 天地自然的暴怒,转瞬就能夺走人命。 “明白,张爷,我这就去通知陈教授他们。” 胡捌一连忙催动骆驼往前赶。 张启尘微微颔首,又转向王剀旋:“胖子,你盯紧安力满。 别让那老家伙趁机溜了。” “这反应……是否太过?” 王剀旋话音未落。 张启尘的目光已如冷铁般压来。”让你动身便动身,何来这些言语?” 旁人或许茫然。 他却再清楚不过。 那只沙漠中的老狐,不过是尚未嗅见危机的气息。 如今那东西正从地平线扑来…… 要不了多久,它便会撕下所有伪装。 风变了。 起初只是贴地游走的细响,转眼就成了呜咽的嘶鸣。 沙粒开始战栗,相互碰撞着簌簌滚移,仿佛整片沙海都在某种巨物的脚步下颤抖。 数公里外,考古队刚刚 一道黑墙正自天地交界处隆起。 那不是普通的沙暴,而是翻滚的、咆哮的墨色狂潮,吞没光线,吞噬丘峦,以摧枯拉朽之势碾过一切。 在这般力量面前,人连沙砾都算不上,不过是顷刻即散的微尘。 “呼——嗬——” 风压骤然增强。 骆驼们几乎同时顿住步子,鼻腔里喷出粗重白气,腿骨开始打颤,连带背上的鞍具都发出咯咯细响。 “哎——这畜生怎么回事?” 郝爱过在鞍上猛地一晃,慌忙攥紧缰绳,眉头拧成了结。 胡捌一策骑赶到队前:“陈教授,张先生传话,沙暴将至,必须立刻寻找掩蔽。” “小胡啊,” 郝爱过扶了扶眼镜,指向尚且澄澈的天际,“你瞧瞧这四周,哪有一丝沙暴的影子?怕是骆驼走乏了罢?我看它们蹄子都软了。” 胡捌一喉头一哽。 这位郝教授……怎会迟钝至此?牲畜的反常,不正是天地剧变的前兆么?荒野里的活物,骨头里都长着对灾祸的预感。 他正要再劝,却见前头的安力满突然挺直了背脊。 那老头仰脸向天,鼻翼急促翕动,整张脸在数秒内褪尽血色。”嗷哟——哟!” 他喉咙里迸出一串尖促的呼号,“跑嘛!快跑嘛!黑魔鬼的嘴巴张开了嘛!再不跑,连魂魄都要被它嚼碎了嘛——” 话音未落,他胯下那峰骆驼已如箭离弦,四蹄翻飞间沙尘迸溅,转眼竟窜出队伍十余丈。 王剀旋怔在原地。 方才张启尘令他盯紧这老头时,他心底还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此刻亲眼所见…… 那张爷的话,竟是一字未虚。 “老滑头……” 他齿缝里慢慢挤出三个字。 “站住!你敢丢下我们?” 吼声在风里碎成粉末。 安力满的背影在沙幕中晃了晃,没回头。 风扯着沙粒,抽在人脸上,一下,又一下,像钝刀子刮过皮肉。 有人惊叫起来,声音变了调。 雪莉杨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伸出的手指在发抖——天尽头,黑潮正贴着地面涌来,所过之处,光都被吞没了。 那不是云,是碾过来的铁墙,带着闷雷般的低吼。 “发什么呆!” 张启尘的喝斥劈开风沙,“等死吗?” 只一眼,寒意就从脊椎爬上来。 第472章 66 雪莉杨闭上嘴,攥紧了缰绳。 跑。 这个字砸进每个人脑子里,砸得嗡嗡作响。 几分钟前还辽阔无边的沙海,此刻成了翻滚的黄雾。 天昏了,地暗了,人伏在驼峰间,颠簸中只能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声响。 护目镜边缘渗进细沙,磨着眼角;面巾捂住的嘴里,还是尝到了土腥味。 王凯旋从侧里冲出来,一把攥住安力满的骆驼缰绳。”老东西!” 他喉咙里滚出低吼,“钱收了,命就想扔下?要不是有人早提防,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溜没影了?” 老头缩了缩脖子,眼珠往旁边溜:“不跑不行嘛,黑风魔来了嘛……” 话没说完,王凯旋的手已经扬了起来。 他胸口堵着一团火——这老头滑得跟沙狐似的,比他自己从前那些不上台面的勾当更让人牙痒。 此刻与毫无底线的安力满并立,他甚至感到自己过分守诺了。 “——我的天!” “我如今……竟有这般力气?”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怔住了。 那一巴掌只是随手挥出,连劲都未使足,却险些将安力满从驼背上掀落。 他脸上掠过一丝愕然。 “不是这样的嘛……” 安力满挨了这一下,整个人都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含糊着辩解:“我是要带你们寻个能躲的地方嘛……” 话虽如此。 这老头的托辞哪能轻信。 方才危机骤临时,他眼里哪有旁人,只顾自己逃命。 几日同行下来。 他也渐渐摸清了这群人的脾气。 多数时候不过动动口舌。 并不真会动手。 唯一让他心底发怵的,是张启尘——可这几日风平浪静,张启尘也未拿他怎样。 最初那点畏惧,便淡了。 但王剀旋刚才那一掌,结结实实把他打醒了。 此刻他才苦着脸,挤出几句辩解。 否则,照他往常的性子,早该瞪圆眼睛与王剀旋对峙,接着扭头继续独自逃窜了。 说穿了。 这老头就是狡黠又自私。 给点空隙就顺杆爬。 唯有碰上硬茬。 他才肯收敛几分,显出点安分模样。 “你赶紧带路找地方躲,再敢逃,” 王剀旋声音压得低而狠,“我让你这辈子都走不出这沙海。” 安力满脖子一缩,嗓音发颤:“我们是朋友的嘛,不逃、不逃的嘛……” 他立刻转头张望起来。 别看这老头滑头又惜命,在沙漠里求生的本事却实在老到。 这也正是张启尘明知他不稳妥,仍执意带着他的缘由。 离了这只沙漠里的老狐狸。 就连张启尘也不敢断言能寻到精绝古城。 …… 风卷着沙,一阵猛过一阵。 前方几乎浑黄一片,什么也辨不清。 更要命的是,风势越来越凶,若不紧紧抱住驼峰,人随时会被掀飞出去。 “啊——救——” 叶一心本想转头看看同伴。 不料刚仰起脸,一股狂风迎面扑来,她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坠下驼背。 惊叫声脱口而出。 风撕扯着天地,砂砾像无数细针扎在皮肤上。 叶一心的呼喊刚出口就被扯碎,散进呼啸里。 她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身体在驼背上摇晃——再偏一寸,就会坠入那片翻滚的褐黄。 坠下去,便再也爬不起来。 视野模糊成混沌的漩涡。 就在那漩涡深处,一个轮廓劈开风墙,笔直地切了过来。 不是骆驼的颠簸,而是某种更锐利、更迅疾的突进。 砂石在他身侧自动分流,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破风的刃。 只一霎,他已在她眼前。 “……张启尘?”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所有的思绪骤然抽空,只剩胸腔里某种东西在猛烈地冲撞。 骆驼都在踉跄。 他却只用双脚,在这能将一切掀翻的暴虐中稳稳站着,甚至……在移动。 快得只留下残影。 “伤着没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穿透风吼。 以他此刻的境界,沙暴本身已构不成威胁。 他能这样穿梭,是因为将那些水下挪腾的身法化进了风里。 狂沙此刻成了他的水,每一股乱流都是可借的力。 昏天黑地间,他的耳廓微微动着,捕捉着风摩擦过每一处沙丘、每一块砾石的细微差异。 声音在他脑中构建出清晰的图景,比眼睛看得更远。 “没……没有。” 叶一心的目光落在他近处的侧脸上。 自己的心跳声忽然大得吓人,咚咚地敲着耳膜。 “抓紧。” 话音未落,她腰上一紧,整个人已被带离驼背。 视野骤然拔高、飞掠,风在耳边变成尖啸。 骆驼被远远甩在后面,在这绝境里,那牲口的四蹄竟显得笨拙不堪。 “这怎么……” 她呼吸一滞,只觉自己正被裹挟着御风而行。 奇异的失重感攥住了她,让她下意识收拢手臂,将自己牢牢挂在他身上。 张启尘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怀中传来的柔软触感异常清晰,隔着衣物也能感知那份温热的压力。 他喉结滚动,迅速敛住心神,手臂收紧,速度又快了几分。 …… 另一处,雪莉杨几乎将身体伏在驼峰上。 目之所及只有旋转的沙,世界缩小到鞍具与恐惧之间。 她不断用靴跟轻磕骆驼的腹侧,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快……再快点!” 少了那个人在前方,这片暴怒的天地瞬间变得深不可测。 一种冰冷的、针扎似的不安顺着脊椎爬上来。 “小 ** ……!” “我好像听见,” 一道声音贴着风送进她耳朵,近得仿佛就在肩侧,“有人在念叨我?”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 视线偏转的刹那,雪梨杨看见了张启尘。 他就站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肩头沾着的沙粒。 风卷着沙砾抽打在脸上,带来细密的刺痛。 她怔了一瞬,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从心底浮起来。 然后她注意到了细节:他没有骑骆驼。 他怀里还抱着昏迷的叶一心,手臂稳稳地托着。 这个画面撞进眼睛,血液忽然就往头顶涌。 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动了——她从驼背上跃起,整个人扑向他,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像一件行李挂在了他身上。 “你疯了?!” 他的声音裹在风里,压着一层薄怒。 那点怒意反而让她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脸贴近他耳侧,声音混着风沙:“你得带着我走。”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带着点蛮横,“不然风会把我卷走。” 张启尘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调整了姿势。 左臂收紧叶一心,右臂将她一并揽住,像夹着两件紧要的物件,迈开了步子。 他的速度极快,脚踩进沙地又拔起,几乎不留痕迹,逆着狂风向前疾行。 没过多久,前方影影绰绰出现了其他人的轮廓。 胡捌一已经下了骆驼,正跪在沙地上,双手飞快地刨挖。 动作粗鲁急切,不像在救人,倒像在沙土里翻找埋藏的东西。 黄沙被他扬到身后,很快,一个人形被他从沙层底下拖了出来。 “陈教授!” 胡捌一扶起老人,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您怎么样?” 就在片刻之前,他回头张望寻找张启尘时,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那个瘦削的身影晃了晃,随即从驼背上栽落。 只是眨眼的工夫,流沙便淹没了老人的大半身体。 他心头一紧,立刻冲了过来。 直到此刻,将人从沙里挖出,胡捌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比想象中更快,力气也比记忆中更足,甚至超过了当年在部队时的巅峰状态。 “没……没……” 陈教授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他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看清是胡捌一的脸,情绪骤然激动起来。 话没能说完,老人头一歪,直接失去了意识。 胡捌一叹了口气。 他扛起软倒的老人,将人横搭在骆驼鞍上,又用随身绳索来回捆了几道固定。 做完这些,他拉住缰绳,准备去寻找其他同伴。 “老胡!跟上!” 张启尘的声音穿透风沙传来。 胡捌一猛地转头。 看清来者模样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放大,呼吸都滞了一瞬。 张启尘正朝这边移动。 他怀里抱着两个人,身形却不见丝毫迟滞,反而快得像一道劈开昏黄天地的影子,所过之处,连狂舞的沙尘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短暂排开。 几乎只是一个呼吸的间隙,他已经停在了胡捌一面前。 “张爷……” 胡捌一喉咙有些发干,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才出来,“您这……真是神了。” 方才那点因自身变化而生的隐约自得,此刻被眼前景象碾得粉碎。 但转念一想,做出这事的是张启尘,一切似乎又变得合理起来。 他摇了摇头,把那点复杂的情绪甩开。 “前面沙丘背后,” 张启尘没接他的话,抬手指了个方向,“有片古城残墙,能挡风。 去那里。” 张启尘话音落下,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前方那片隆起的沙丘。 方才他动用了秘术“闻风听雷” 沙层之下的轮廓,已被他探知。 那是一座被岁月吞噬的古城。 放眼这片吞噬一切的瀚海,唯有这种深埋于地下的古老废墟,才有可能在即将到来的黑色狂沙中提供一线生机。 沙丘底部。 “老东西!让你找个能藏身的地方,你 ** 把我们领到什么鬼地方来了?!” 王剀旋一把揪住安力满的衣领,环顾四周,除了漫天卷地的昏黄沙尘,什么也看不见。 安力满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混着沙粒往下淌。”我……我也辨不清方向了嘛……” “还嘴硬?!” 王剀旋火气上涌,扬手又要打。 安力满吓得浑身一颤。 脸上只剩下绝望的灰败。 不是他不想找。 找不到躲避处,他自己同样得葬身在这沙暴里,难道他活够了吗? 更何况。 这一路上,耳光就没断过。 他只觉得。 这趟行程简直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噩梦。 连眼前遮天蔽日的黑沙暴,似乎都没这滋味难熬! “胖子,干什么!” “跟一个老人家动手,像话吗?” 张启尘的声音这时插了进来。 他臂弯里揽着两个人,身影出现在沙丘脚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看到是他。 王剀旋和安力满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张爷!您总算到了!” 第473章 67 王剀旋拽着安力满几步凑到跟前,气呼呼地告状:“这老家伙光顾着自己逃命。” “让他找个能躲的地方……” “屁都没找到!” “我看就是欠收拾!” “跟着我。” 张启尘只说了三个字。 接着,他脚下一动,整个人便腾跃而起,眨眼功夫,已经稳稳立在沙丘顶端。 看着这身手。 王剀旋眼里全是羡慕。 “啥时候胖爷我能有张爷这本事,到时候,左拥右抱那才叫美……” 想着那画面。 他嘴角不自觉咧开,露出痴痴的笑容。 旁边的安力满看得心里直发毛。 这人……该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沙丘之上。 张启尘目光垂落。 下方,黄沙半掩之中,一片古城遗迹静静匍匐。 断裂的土墙,倾颓的屋舍,所有缝隙都被流沙填满。 这座废墟大半已沉入沙海。 或许再过一些年月。 它将被黄沙彻底吞没。 这座或许也曾有过喧哗与荣光的城池,终将永远沉睡于厚重的沙毯之下,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沙暴卷起的尘烟遮蔽了天光。 当其他人还在风沙里迷失方向时,张启尘已经站在了沙丘顶端。 他面前,是一片半掩在流沙中的残垣断壁。 雪梨杨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张老板……你怎会清楚这里藏着古城?” 连安力满那样熟悉沙漠的人都辨不清方位,张启尘却径直抵达了此地。 不是偶然寻见——他根本就是朝着这个位置来的。 叶一心望着脚下那片隐约显露的古老轮廓,怔了片刻才转头: “张哥,你简直……像早就看见它在这儿似的。” 她目光落在他侧脸上,那里沾着细沙,却掩不住某种沉静的力量。 风刮过耳际,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张启尘只抬了抬嘴角。 “先看风势,再辨沙纹,最后听声音。”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雪梨杨和叶一心一时接不上话。 胡捌一和其余人此时才狼狈地爬上沙丘。 他们脸上混着汗与沙,眼里还留着未散的慌。 直到看见张启尘的身影,那些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了些。 张启尘没停留。 他带着两个女子向下一跃——衣角在风里扬起,人已稳稳踩在了一段倾颓的墙垣上。 他侧耳听了听风刮过废墟的声响,随即朝城中最高大的一处残存建筑掠去。 风声撞在不同结构的墙壁上,回音各有差异;他凭着这些细微差别,辨出哪一栋尚且结实,能暂避这场肆虐的沙暴。 最终他停在西北角一幢屋宇前。 黄沙几乎淹没了门扉,从正门进入已不可能。 屋顶有个破洞,大小刚容一人穿过。 三人先后钻了进去。 屋内同样积了半房沙,站着便能碰到头顶的梁木。 好在空间还算宽敞。 沙暴的呼啸声被厚实的墙壁隔绝在外,只剩沉闷的余响在室内回荡。 叶一心用力掸着头发和肩头,细密的沙粒簌簌落下,在她脚边积起一小圈灰黄。”刚才……刚才要是没跟着你冲进来,” 她的声音还带着喘,目光落在那个正在仰头喝水的人身上,“我大概就埋在沙子底下了。” “真要谢我?” 张启尘咽下水,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斜斜地扫过来,嘴角挂着点说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的弧度,“不如,就拿你自己抵了这份情?” 叶一心像是被这话烫着了,耳根倏地烧起来。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眼睛,只觉得胸腔里那颗东西擂鼓似的撞着肋骨,又急又重。 “这关头还有心思说这些?” 雪梨杨的声音 ** 来,冷飕飕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是不是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 “你要愿意,我当然不拦着。” 张启尘接得顺口。 “做梦。” 雪梨杨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像细针似的扎在叶一心耳膜上。 她脸上那层热意非但没退,反而更汹涌地漫开,连脖颈都感到发烫。 一个荒唐的、模糊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滑过脑海——如果是她们两个一起……这个想法刚冒了个头,就把她自己惊得一个激灵。 她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思绪甩出去。 就在她偏开脸的瞬间,屋顶破洞处簌簌落下更多沙尘,两个裹满黄沙的人影先后挣扎着钻了进来。 胡捌一是先落地的那个,怀里还半拖半抱着不省人事的陈教授。 郝爱过紧跟在他后面跳下,浑身都是沙土。 “老师怎么了?” 叶一心急忙凑过去。 “从驼背上跌下去了,” 胡捌一抹了把脸,沙子和汗混在一起,“我从沙堆里把他扒拉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知觉。”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老人挪到墙角稍微平整些的地面,让他躺平。 郝爱过拧开水壶,小心地往他唇边滴了几滴。 水流过干裂的嘴唇,喉结微弱地动了几下,陈教授的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一条缝。 “老师!” 郝爱过的声音立刻绷紧了。 “没……没事。” 陈教授喘了口气,浑浊的目光迟缓地扫过围拢的人影,又看向周围黑沉沉的石壁,“这……这是哪儿?” “是一座古城,” 叶一心抢着回答,手指向站在一旁的张启尘,“是他带我们找到这里,也是他救了大家。” “多谢……小张同志……” 老人的声音气若游丝。 张启尘打量着他灰败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摆了摆手。”别费力气说话了,先缓过这口气要紧。” 他心里暗自掂量,这老先生可别真在这儿撑不住了。 不过转念一想,记忆里这老头命数似乎格外硬朗,几次三番眼看要走到尽头,最后总又能喘过气来…… 正想着,破洞口又传来动静,王剀旋胖大的身躯费力地挤了进来,带进一股裹着沙土味的风。”好家伙!张爷,老胡,你们溜得可真快!” 他一边拍打身上厚厚的沙壳,一边嚷嚷,“看着这安老头可把胖爷我累惨了,差点没给风刮跑!” “瞧你这点能耐。” 胡捌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让你盯个人,都能弄得这么狼狈。” 王剀旋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你……你根本不清楚,那老家伙滑头得很。” “多亏张爷料到了!” “他……他差点就溜没影了……” 就在王剀旋愤愤指责的当口。 安力满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话,自顾自双膝一软,整个人伏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神情专注得近乎凝固。 嘴唇不停开合,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一会儿念叨着胡大庇佑。 一会儿又感谢胡大恩典。 说是胡大指引他们找到这处躲避风沙的洞穴。 救了所有人的性命…… 王剀旋一听,火气立刻蹿了上来:“喂,老头,你脑子被沙子堵住了是不是?” “关胡大什么事?” “明明是张爷把我们带进来的,你看不明白吗?” 他算是彻底看清了这老头只顾自己、狡诈多变的脾性。 心里那股憋闷怎么也压不下去。 “总是要有胡大的指引嘛,不然我们怎么能走到这里来嘛。” 安力满低声嘟囔着。 这时,一道身影走近。 张启尘停在他面前:“安力满,你独自逃走这件事,是不是该有个交代?” 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罩下,安力满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慌忙摆动双手,又使劲拍着自己胸口:“不会了嘛,再遇到什么麻烦,我绝对不扔下大家自己跑掉的嘛。” “鬼才信你。” 王剀旋嗤了一声。 “真的不会了嘛,我向胡大起誓,我们是伙伴的嘛。” 安力满急急辩解。 若是换作别人。 他此刻大概已经闭上眼睛,用沉默来回避自己逃跑的责任。 或者低头继续做他的祷告。 他早就摸透了,沙漠里的队伍离不开他,不会真拿他怎样。 要是别人逼得太紧。 他找到机会照样会逃…… 可这次不一样。 王剀旋的巴掌他没少挨,着实被打怕了;再加上张启尘身上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势。 他只能拼命地找话搪塞。 “说两句就想把这事抹过去?” 张启尘的目光像深井一样落在他脸上,缓缓开口:“我提醒过你,在我面前耍心思,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话刚落。 安力满脊背猛地一僵。 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 脸色也唰地白了几分。 他看得分明,这少年和那些外国来的家伙不同,那眼神让他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 “我知错了,请你再信我一回的嘛!” 从张启尘没有温度的注视里,安力满嗅到了真切的恐惧。 沙暴卷过残垣时,屋里的人都怔住了。 他们与那向导相处数日,早摸透了他的脾性——无论遇上什么状况,这老人总能编出一套道理。 低头认错?这可是头一遭。 “错了?” 张启尘的手已经攥住安力满的衣领。 众人还没看清动作,两人已如一道疾电射出门外。 屋外正是天地颠倒的时刻。 风扯着沙砾抽打每一寸地面,昏黄吞没天光,废墟在呼啸中战栗。 那些本就歪斜的土墙木梁,此刻正接 ** 出断裂的哀鸣,有的塌成土堆,有的被整个抛向半空。 张启尘拖着老人冲向骆驼蜷缩的墙角。 “喀啦——” 骨节碎裂的声响被风撕得细碎。 一峰骆驼连呜咽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瘫倒在沙尘里。 安力满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他瞪大双眼,瞳孔里映着地上那团不再起伏的阴影。 “这回只是提个醒。” 张启尘的目光像冰锥扎在老人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钉进风里:“若还有下回——” “断的就是你这截脖子。” 他清楚得很。 对这老狐狸,言语警告不过耳旁风,唯有让他亲眼看见珍视之物在眼前消逝,恐惧才会渗进骨髓。 往后他才懂得什么叫安分。 至于骆驼——那是老向导的命脉。 只有朝这最软处下刀,才能真正捏住他的七寸。 安力满整个人猛地一颤。 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腿一软,跌坐在滚烫的沙地上。 第474章 68 眼里最后那点光采熄灭了。 此刻他真切地嗅到了死亡的气味。 那味道混着沙土的腥,钻进鼻腔,冻僵了四肢。 “不、不敢了嘛……我再也不跑嘛……” 他牙齿磕碰的声音混在风嚎里,身子抖得像片枯叶。 张启尘扫了他一眼,转身走回那间尚能蔽身的土屋。 留下老人独自坐在狂沙中,缩成一团。 “张爷,您该不会……” 王剀旋凑上前,手掌在颈边虚虚一划。 屋里所有的视线都聚了过来。 火堆燃起时,寒意被驱散了几分。 先前张启尘拽着安力满走出屋外时,身上那股凛冽的气息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人以为,他要把那向导永远留在风沙里。 但他只是简短地说:“找他商量点事。” 随后便转身望向门外翻腾的黑暗:“沙暴不知何时停。 把火生起来,都歇会儿。” 柴枝噼啪作响,橙红的光映着一张张仍带余悸的脸。 狂风在墙外嘶吼,却仿佛被这团暖意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众人就着水啃食干粮,沉默中只有咀嚼与火焰跃动的微响。 陈教授呼吸渐渐平稳,咽下一口干粮,开口道:“小张同志,看这势头,黑沙暴一时半刻不会歇。 既然这座古城就在眼前……等风稍弱,我们能否探查一番,看看有没有值得抢救的遗迹?” 他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动摇的执着。 为了西域这些濒临湮灭的痕迹,他几乎赌上了性命——不只是出于毕生痴迷,更因这些年眼见无数文物遭劫掠、毁坏,心头犹如火烧。 那份近乎顽固的尽责,让张启尘心底生出敬意。 他正要回应,角落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叫。 是叶一心。 她整个人缩到了张启尘背后,手指发抖地指向屋子深处:“那里……那里有死人!” “死人?” 郝爱过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不解,“咱们做考古的,还怕这个?” “对、对不起……” 叶一心声音发颤。 尽管读的是考古,她却最怕那些失去血肉的骸骨。 此刻心跳仍撞得胸口发麻。 张启尘轻按她肩头:“别慌,我在这儿。” 叶一心抬眼看他,眸子里水光微闪。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着她指的方向投去。 墙角阴影中,沙粒半掩着一具白骨,关节蜷缩,仿佛在生前最后一刻仍试图藏进黑暗里。 王剀旋第一个凑近那堆白骨,嗓门大得在残破墙壁间撞出回音:“这地方怎么会有死人?” 胡捌一蹲下身,指尖悬在骨头上方半寸:“怕是跟咱们一样,被黑沙追着逃进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没逃出去。” 角落里叶一心攥紧了衣角。 其余人却没人往后缩——陈教授和郝爱过甚至往前踏了半步,眼神里烧着某种灼热的光,像饿久了的人看见食物。 他们盯着那具骨架,喉结微微滚动。 雪梨杨忽然“咦” 了一声。 她没碰骨头,只侧着头打量:“沙漠里干燥,尸身该风成干柴才对。” 她抬起眼,视线扫过众人,“怎么只剩骨头了?” 这话让陈教授猛地回过神。 他推了推眼镜,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西域葬俗、风蚀规律,最后蹲下去时手指都有些发颤:“挖出来,爱过,小胡,帮忙——这具骨头不对劲。” “没什么不对劲的。” 张启尘的声音从阴影里 ** 来,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肉被啃光了而已。” 四周忽然静了。 风声从破窗洞钻进来,卷起细沙打在骨头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郝爱过下意识缩回手,陈教授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 所有人脸上那层薄薄的镇定裂开缝隙。 “野兽?” 雪梨杨的呼吸急了些,“这儿有活物?” 张启尘嘴角弯了弯,没答话。 他走到窗边,用指节叩了叩夯土墙:“黑沙暴来了,你知道往这儿躲。 那些靠鼻子活命的,会比你知道得更早。” 他转过身,目光挨个掠过每个人的脸,“风停了,它们闻见人味——你们猜会怎样?” 有人咽口水的声音很响。 胡捌一摸了摸后颈,王剀旋把脚往回收了半尺。 陈教授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但也不用太慌。” 张启尘走回白骨旁,用鞋尖拨了拨散落的肋骨,“这城里躲着的不止咱们,也不止吃肉的那些。 黄羊、沙鼠、说不定还有走散的骆驼——饿极了,骨头缝里的肉渣也是肉。” 他抬起眼,“野兽挑食,总先挑好下嘴的。” 几道紧绷的肩膀稍稍垂了下去。 叶一心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胡捌一干笑两声,从包里摸出水壶灌了一口。 只有陈教授还盯着那具白骨,镜片上反着昏黄的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剀旋正坐在沙地上,忽然感到身下有什么硬物硌着。 他随手往沙里一掏,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石头或枯枝——那东西的轮廓圆滑,带着某种不自然的弧度。 他用力一扯,沙粒簌簌滑落,露出的竟是一张巨大的人脸! “快来看!” 他喉咙里迸出一声短促的叫喊。 陈教授几人被这声音惊得转过身。 老人的目光落在那半埋沙中的物件上,瞳孔骤然缩紧。”这是……” 他声音里透出一股压不住的急切。 “您老看见个脑袋,怎么反倒来劲了?” 王剀旋抹了把额头的汗,嘀咕道。 他干过地下营生,在黑风口撞见那些东西时,心都悬在嗓子眼。 眼前这老先生的模样,倒比他更像常在地底下走动的人。 “是石雕!” 陈教授已经蹲下身,手指拂去表面的浮沙,“爱国,小胡,搭把手,把它清出来!” 工具很快递了过来。 几个人伏在滚烫的沙地上,动作既轻又快,黄沙被一捧捧刨开。 王剀旋以为底下藏着什么宝贝,胳膊抡得格外卖力。 张启尘只朝那边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沙层下面埋着什么,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不能挖的嘛!” 刚从外面进来的安力满撞见这情景,急得直摆手,“沙漠里的东西,都是胡大赐下的,动了要遭报应的嘛!” 他小跑着过来,想拦住众人的动作。 “老哥,我们进沙漠,就是为了赶在盗墓贼前头,把这些文物找出来,保护好。” 陈教授抬起头,脸上堆着笑解释。 “埋在沙里的,那就是胡大的……” 安力满还要争辩,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了静立一旁的张启尘。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肩膀也塌了下来,“……好了嘛,你们随便嘛。” 这老头向来是看人下菜碟。 张启尘记得,在原本的故事里,考古队的活儿没少被他拦阻。 真是够烦的。 就连郝爱过那样向来恪守旧规的人,都几次按捺不住同他争执起来。 毕竟考古队的人至多不过动动嘴皮子。 他便越发得寸进尺。 正是摸透了这副脾性,张启尘才决意要狠狠压一压他的气焰。 否则往后只怕麻烦不断。 如今的安力满, 只要瞥见张启尘的身影,胸口便阵阵发紧,哪还敢有半分放肆? 少了安力满的搅扰, 陈教授几人很快拨开沙层,掘出一尊半掩在黄沙里的黑色石像—— 头颅大得惊人,眼眶更是硕大无比。 说它是“巨瞳” 绝不为过。 那双眼睛几乎占去半张面孔,与其余五官显得格格不入。 “爱过,你看这石像的轮廓……我们是不是曾在什么地方见过?” 陈教授端详片刻,转头问道。 王剀旋凑近瞧了瞧,嘀咕道:“陈教授,这到底是哪国的人?模样怎生得这般古怪?” “小王,你不明白。” 郝爱过扶了扶眼镜,几乎将脸贴到石像表面:“老师,这……这恐怕就是文献里提过的巨瞳石像啊!” “双目凸出,异于常相。” “西域千棺坟,还有天山、和田一带,都出土过类似的造像。” “可直到今天,考古界仍说不清它的来历,更不懂它象征什么……” 两人探讨许久, 终究理不出头绪。 种种推测皆难以自圆其说,最后只得暂且归为未解之谜。 正要结束交谈时, 陈教授忽然望向张启尘,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小张同志,你见识广博,对西域文化钻研又深……” “不知对这巨瞳石像,可有看法?” “他……?” 郝爱过本能地先冒出质疑。 在他想来,连自己与老师两位考古教授都无从知晓的谜题,一个古董商人怎会明白? 可话到舌尖,猛然记起冰川裂缝中张启尘解读鬼洞文的那一幕, 到嘴边的词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教授这一问, 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向张启尘,都等着听他的回答。 张启尘却只淡淡一笑: “陈教授,可还记得我曾提过——精绝古国与魔国之间的渊源?” 雪莉杨的声音 ** 对话里,石像上那些巨大的眼瞳是否与精绝古国以及更古老的魔国存在关联? “关联非常深。” 张启尘回答。 他解释,魔国崇拜的是深渊与眼球,而作为其后裔的精绝古国,延续了同样的信仰体系。 在他们看来,眼睛即是力量的根源。 因此,在雕刻石像时,唯有眼睛被刻意塑造得异常硕大、向外凸起,这正是其信仰的直观昭示。 精绝国昔年称霸西域。 周边诸多小国皆臣服于其统治。 既为附属,自然纷纷仿效,在制作石像时也故意将眼部雕成那般模样…… 轰然一声。 陈教授听罢这番话,双眼骤然睁大,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迷雾,整个人僵在原地。 某种无形的束缚似乎瞬间崩断。 其余几人同样面露惊愕,望向张启尘的目光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个困扰考古界多年的谜题,难道就这样……被他轻易地**了? “这位小张同志讲得太透彻了,我怎么就从未朝这个方向思考?” 陈教授眼眶发亮,声音里带着颤,“惭愧啊,我钻研西域文化数十载,竟然……” “还不如小张同志看得明白!” “好,太好了。” “我坚信这个推断极其可靠,只要我们能找到精绝古国的遗迹,必定可以验证它……” 他情绪愈发高涨。 第475章 69 先是嘴唇微微哆嗦,随后整个身躯都开始轻颤,手指死死攥着那叠资料,指节泛白。 此刻的激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没错,肯定就是这样。” 郝爱国也跟着兴奋起来,声音拔高,“小张同志,你简直是考古界的天生之才。” “根本就是为这门学问而生的!” “你是否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国家的考古事业太需要你这样的人了……” 张启尘沉默着。 眼看两人情绪如此澎湃,他不敢再往下多说,生怕陈教授情绪过载,引出什么不可控的后果。 “张哥,你真厉害。” 叶一心仰着脸,眼里满是钦佩。 王凯旋却在一旁压低声音嘀咕:“这帮人平时不是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吗?” “怎么一遇到难题……” “就知道来找咱们张爷?” 片刻之后。 陈教授与郝爱国对着张启尘又说了许多赞扬的话,接着便按捺不住亢奋,埋首于纸页间写写画画,记录下这次突如其来的考古推演。 沙暴的呼啸仍盘踞在屋外。 火堆里不时迸出细碎的爆响。 倦意终于爬满每个人的四肢。 他们陆续钻进睡袋,不过片刻,鼾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张启尘却还醒着。 先前在风沙中的奔走,对他这般已达宗师境界的人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消耗。 醒着的也不只他。 雪梨杨同样没有合眼。 等到周遭呼吸声都变得绵长沉重,她忽然低声开了口:“你确实不一般。” “若是没有你在,我们恐怕早已葬身沙暴之中了。” 亲眼见过张启尘展露的身手之后,即便她——一个身兼两大掘墓流派传承、又在华尔街翻云覆雨的、骨子里惯常骄傲的人——也不得不心生叹服。 那是从心底承认他的能耐。 “还有更不一般的呢,杨 ** 想不想瞧瞧?” 张启尘将烟卷咬在齿间,话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雪梨杨横了他一眼:“没个正经!” 方才在心里垒起的高大影子,霎时便塌了一角。 这人什么都好。 就是言行总掺着些轻浮意味。 “你可知我为何非要寻到精绝古城不可?” 她沉默片刻,换了个话头。 张启尘答:“因为鬼眼之咒。” “那是其一。” 雪梨杨嘴角牵起一丝苦意,声音里透出些许自怜,“还有一个缘故……是我的梦。” “自从我父亲下落不明。” “我便反复梦见一处古怪的所在。 那里有个洞,黑得看不见底……” “洞的上方悬着一具巨大的棺椁。” “棺身上刻满了鬼洞文字。” “而那棺盖上,还伏着一团庞大的黑影,散发着令人战栗的气息……” “每当我试图看清它的模样。” “梦便戛然而止。” “所以我总觉着,这定是父亲在梦中给我指引,要我非找到精绝古城不可……” 她也不知为何。 此刻竟格外想将这些从未对人吐露的梦境碎片,统统说与张启尘听。 或许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于是她也不管他是否在听,只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那不是你父亲的托梦。” 张启尘转过视线看向她,说道:“那是蛇神在呼唤你……是对鬼眼诅咒者的召唤。” 指尖划过羊皮卷边缘的纹路,雪梨杨的眉间蹙起一道浅痕。”蛇神?” 她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张启尘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没错,” 他确认道,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那是一条……在久远得无法追溯的年代,从另一个世界来到我们这里的东西。 你梦中反复出现的深渊,并非虚幻。 它真实存在,就在精绝古城的地底深处,是那东西最初降临的入口。” 每一个字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 雪梨杨怔住了,信息来得太快,太陌生,与她所知的一切无法拼接。 此刻的她,还未曾触碰到外祖父遗落的手札,那些被时光掩埋的 ** 碎片,仍散落在黑暗里。 她自然也无从知晓——仅仅是看见,仅仅是知晓那个“洞” 的存在,诅咒便如影随形,悄然烙印。 如果她知道,或许当初就不会毫不犹豫地支持陈教授的考古计划。 将无辜者引入命运的泥沼?以她的性情,断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 * * 这一切,早在最初便已注定。 当扎格拉玛的先民们怀着窥探的欲望,将那颗仿制的玉石眼球对准幽深的鬼洞时,命运的锁链便已环环相扣,再难挣脱。 他们未能窥见想要的秘密。 却释放了无法想象的灾厄。 来自虚数缝隙的黑色蛇影被唤醒,席卷了整个部族。 那是近乎灭绝的清洗。 直到……先知一族的身影出现。 黑影被驱离。 覆顶之灾在最后一刻被勉强遏止。 一部分族人幸存下来。 代价是,蛇神留下的“鬼眼” 诅咒,如同最顽固的疫病,渗入了他们的血脉。 从此,世代不得安宁。 生命的长度被残酷地裁剪。 很少有人能活过四十个春秋。 血液会逐渐褪去鲜红,沉淀为一种不祥的、沉重的金黄。 最终,在无法缓解的剧痛与衰竭中,走向终点。 后来,族人摸索到一丝规律:离那鬼洞的所在越遥远,诅咒发作的时辰便来得越迟缓,生命也得以略微延长。 于是,举族向东,开始了漫长的迁徙。 再后来,一丝微光般的希望浮现:名为“雮尘珠” 的器物,或许能斩断这宿命的枷锁。 一部分族人从此改换了身份与装束,成为“搬山道人” 他们出入于历代陵寝,探索无数地宫。 目的单纯而执着:不为珍宝,只为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雪莉杨的外祖父,鹧鸪哨,便是这一脉最后的首领。 然而,命运并未垂怜。 那位一生强悍的人物,终究与雮尘珠无缘。 更残酷的是,在追寻的路上,他身边的至亲一个接一个倒下,永眠于黑暗之中。 扎格拉玛的血脉,至此已凋零殆尽。 心灰意冷之下,鹧鸪哨远渡重洋,在异国他乡定居。 之后,才有了雪莉杨。 她之所以会梦见那个洞,梦见精绝女王的葬所,根源正是血脉中流淌的诅咒。 那是蛇神力量跨越时空的低语与召唤。 张启尘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有些事解释起来太费力气,不如让它留在沉默里。 雪梨杨察觉到了他的回避,便不再追问。 她只是望着远处起伏的沙丘,声音很轻,却又带着某种固执的确认:“你说过,会带我找到那个地方。 这话,总不会变吧?” “不会。” 他的回答短促而肯定。 “你答应我的事,也要记得。” 雪梨杨侧过脸,没再出声。 …… 夜晚过去,风停了。 持续整夜的黑风暴在黎明前耗尽力气,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寂静。 第一道天光像锋利的薄刃,划开昏沉的天幕,随后更多的光线流淌下来,覆盖了整片沙漠。 被风视野所及,一切似乎都被擦拭干净,焕然一新。 叮,叮,叮—— 金属工具敲击石质的声响,一大早就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陈教授和郝爱国又开始清理那尊石像。 “哎哟!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嘛!” 查看完骆驼回来的安力满,一钻进营地就瞪圆了眼睛,脸色瞬间变了。”动不得,动不得的嘛!这是要惹怒神灵,要遭报应的呀!” 陈教授赶忙停下动作,脸上挤出笑容,连声音都放软了:“老哥哥,别急,先别急。 我们这是在做研究,是科学工作,不是冒犯。 弄清楚了,才好更好地保护它嘛。” 他一个搞考古的,自然不信那些,但此刻还是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地解释,脸上的每道皱纹都努力堆出和善的意味。 可他越是这般,安力满的调门反而提得更高:“我不管什么科不科学!老天爷刚放过我们一条路,你们转头就这样干,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嘛?” 旁边的郝爱国听得眉头拧紧,忍不住插话,语气硬邦邦的:“我们这是考古,是为历史研究做贡献!你明白吗?” “不明白的嘛!” 安力满梗着脖子。 几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谁也没注意到,脚边的沙地上,一点微小的动静正悄然蔓延。 一只暗红色的蚂蚁从沙粒缝隙里探出头,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细密的队伍无声无息地延伸开来。 “呀!” 叶一心最先看见,低低惊叫了一声,指着地面:“你们快看!怎么……怎么有这么多蚂蚁?” “蚂蚁?” 郝爱国下意识地想说她大惊小怪,可视线一落下去,后半句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蹲下身,声音里透出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哪儿来的这么多?” 话才吐出一半。 他的动作便僵住了。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连与安力满的争执都抛在了脑后。 其余几人的视线也定在了同一处。 沙地表面正不断隆起,一只又一只蚂蚁钻出,十只、百只……转眼间,地面已覆满黑压压的一片。 那些蚁身漆黑,尾部却泛着暗红的光泽。 “是沙漠行军蚁。” 雪梨杨低呼出声,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惊惶。 王剀旋抓了抓头发:“什么姨?谁家的?” “沙漠行军蚁——” “它们在沙漠里被叫做移动的暗影,行动统一得像一支军队。” “嘴里能分泌腐蚀的酸液。” “就算是一头巨象,被成千上万只这样的蚂蚁缠上……” “转眼之间,也只会剩下一副骨架。” 张启尘的嗓音忽然插了进来,打破了众人惶惑的寂静。 几句话落下。 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后背窜起一股寒意,额角渗出冷汗。 谁能想到,这么小的虫子,竟连象都能啃尽? “他说得对。 沙子下面还在不断往外冒,底下恐怕有个蚁窝。” 雪梨杨紧跟着说。 此刻。 黑红相间的蚁群已像溃堤的潮水,从沙层之下汹涌而出。 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大半个屋子的地面都被它们占满了。 密密麻麻,一片暗色涌动。 看得人颈后发麻。 “还站着?等变成骨头吗?” 张启尘扫了众人一眼。 “走!快走!” 王剀旋吼了一嗓子。 所有人像突然被惊醒,拼命朝屋外冲去。 可刚踏出门外。 第476章 70 他们的脚步骤然停住。 一个个愣在原地,仿佛化成了石像。 昨夜黑沙暴掠过的古城,此刻覆着一层均匀的细沙,宛如凝固的波浪。 而在这片平滑的“波浪” 之上。 是数不清的沙漠行军蚁。 原本的黄沙已被染成黑红交织的颜色,几乎铺满了整座废墟。 这座破败的古城地下—— 恐怕早已被蚁群蛀空,成了巨大的巢穴。 他们被困在了屋顶。 视野所及之处,黑压压的蚁群覆盖了每一寸沙地。 古城残垣的阴影里,先前躲避黑沙暴的野狼与沙豹正在拼命奔逃。 几只黄羊刚跃过断墙,沙鼠从洞中惊窜而出——可它们的蹄爪还没踏出废墟的范围,那片蠕动的暗潮便涌了上去。 像墨汁浸透棉纸,活生生的躯体瞬间被吞没,连哀鸣都来不及传出几声。 几个呼吸的工夫,沙地上就只剩下一副副支离的骨架,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森白。 屋顶上的人们屏住了呼吸。 胸腔里的撞击声重得发疼,膝盖开始发软,脊背窜上一阵冰凉的麻意。 三十个人的大脑同时陷入了停滞。 “老天爷……” 王剀旋的牙齿磕碰出细响,“这些蚂蚁……吃起东西来简直不留半点情面!” 安力满老汉的胡须在颤抖,声音里浸满了绝望:“我说过的嘛!不能惹神灵生气的嘛!现在好了嘛……神灵的怒火烧过来了嘛!我们都得埋在这里了嘛!” 陈教授和郝爱国的脸顿时失去了血色。 恐惧攥住喉咙的同时,一股沉重的愧悔也压上心头——若不是他们执意要动那尊石像,或许就不会招来这场灾祸。 可他们不知道,那尊石像正是张启尘要他们挪开的。 他早就清楚沙层下面藏着什么。 若不是为了把蚁群深处那个东西引出来,他怎么会容许他们动手?那东西,对他来说,是一剂难得的补药…… 轰隆! 近处一段土墙突然塌陷。 沙尘扬起的漩涡里,探出了一具庞大的暗红色躯体。 个头抵得上半大的羊羔,甲壳泛着油亮的光,脊背上六对透明的翅膜微微震颤。 陈教授的手指猛地掐进了掌心。 郝爱国踉跄着退后半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成……成精了!” 王剀旋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冻住了。 雪梨杨转向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张启尘!快做点什么!再在这屋顶上待下去……我们马上就会变得和下面那些骨头一样!” “稳住。” 张启尘终于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蚁后不现身,他绝不会提前动作。 一旦惊扰了它,让它缩回地底迷宫般的巢穴,再要揪出来可就费事了。 现在,它既然已经露了头,便不必再等。 他迈步挡在众人前方,右掌缓缓抬起。 一股灼热的气流自他周身荡开,周围的空气仿佛开始微微扭曲。 王剀旋只觉得皮肤骤然绷紧,一股灼人的热浪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烫得他几乎要跳起来。”这……这热气是打哪儿来的?”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惶。 胡捌一没吭声,只是伸手指了指前方。 其实用不着他指。 所有人的目光,早已被同一个身影牢牢钉住。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四周的空气就像被架在无形的火上烘烤,迅速变得滚烫、稠密。 每个人的额角、脖颈、后背,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掌……起。” 张启尘口中吐出两个短促的音节。 他那只手掌——此刻已看不见血肉的轮廓,只有一团翻腾扭动的炽亮橘红——猛然向下按去。 掌心触及沙地的瞬间。 轰——! 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灼热波纹,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 离得近的几个人,只觉得胸口一闷,仿佛被无形的气浪狠狠推了一把,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紧接着,那团被他按入沙地的火焰,活了。 它不再是安静燃烧的火,而是咆哮的、奔腾的赤色洪流,贴着地面疯狂漫溢,速度之快,犹如受惊的兽群。 橘红的光芒眨眼间吞噬了最近的残垣,然后是更远的土墙、倾倒的石柱…… 噼啪、噼啪、哔剥—— 密集而清脆的爆裂声,像除夕夜的鞭炮,又像千万颗豆子在热锅里炸开,瞬间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喧嚣。 焦臭的气味,混合着沙土被灼烧后的独特土腥,猛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王剀旋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无意义的短促气音。 视野所及,方才还只是笼罩在暮色里的古城废墟,此刻已彻底沦为火焰的疆域。 赤红的光芒舔舐着每一寸地面,将那些黑潮般涌动的蚁群,无情地吞没、卷起,化为无数飞溅的细小火星,再迅速黯淡成灰。 叶一心觉得自己的眼皮很重,重得眨不动。 她只是死死盯着张启尘那只依然按在地上的手,盯着从他指缝间、手腕处不断流泻出的火光,它们蜿蜒流淌,点燃了目力能及的整片大地。 一种混合着极度惊骇与某种近乎眩晕的崇敬,堵住了她的喉咙。 旁边传来清晰的、吞咽唾沫的咕噜声。 王剀旋抬手抹了把下巴,声音干涩:“张爷……这,这真是神仙手段了。” 陈教授僵在原地,眼镜片上反射着跳跃的火光。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郝爱国和其他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表情如出一辙的空白,仿佛有人瞬间抽走了他们思考的能力。 雪梨杨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她的目光掠过那片咆哮的火海,落回那个弓身向前的背影上。 火焰在他周身舞动,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那只抬起的手掌,是这一切毁灭与光热的源头。 人……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她的脑海:幽暗的地下河道,那头庞大得令人绝望的史前遗骸,通体覆盖着狰狞的焦黑痕迹…… 原来如此。 先前零碎的猜测,此刻被眼前这幅暴烈而真实的图景,粗暴地拼接完整。 那头巨兽,恐怕就是这样,被一掌按进了永恒的沉寂。 火焰仍在燃烧,但势头已开始收敛。 令人牙酸的爆裂声逐渐稀疏、低落下去。 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味浓得化不开。 方才还令人绝望的、覆盖一切的黑色蚁潮,已然消失无踪。 只在滚烫的沙地上,留下一层均匀的、尚在冒烟的灰烬。 唯有那只体型臃肿、动作迟缓的蚁后,孤零零地立在火场 ** 的空地上,周身缭绕着未散尽的热气,兀自不安地颤动着触须。 四下里,只 ** 焰燃烧的余响,和一片死寂的凝视。 张启尘收拢五指,指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视线像淬过火的刀锋,扫过之处空气仿佛凝滞。 下一瞬,他的身影骤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被急速扯开的残影,裹挟着沙砾向前扑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已经横跨了那片空地,逼近了那只正在蠕动后退的庞大生物。 尖锐的、类似金属刮擦的嘶鸣从蚁后口器里迸发出来。 它臃肿的身躯猛地一颤,几对附肢慌乱地扒拉着地面,试图将身体缩回那道幽深的裂缝。 那只手的速度更快。 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它头顶那对不断颤动的触须,向下一扯,随即是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蚁后那堪比成年山羊的躯体被整个抡起,又狠狠掼进沙土与碎石的混合物里。 地面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砸中,猛地向下一陷,尘土混合着碎木屑冲天而起,形成一片昏黄的雾障。 近处几堵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轰然垮塌。 围观的众人喉咙里不约而同地挤出一口冷气,那声音细微却整齐,像是被同一只手扼住了脖颈。 他们方才亲眼看见这怪物钻出地面时,脊背上的寒意还未散去,冷汗浸透了内衫。 可在这人面前,那令人胆寒的巨虫竟脆弱得像一团可以随意揉捏的湿泥。 坑底的身影没有半分停顿。 张启尘跃入凹陷处,双 ** 替挥出,快得只剩一片晃动的虚影。 每一次击打都带着筋肉绷紧的闷响,结实而沉重,密集地落在甲壳与软肉的连接处。 那声音不像雨点,倒像是一连串急促的鼓槌敲打在蒙皮上。 紧接着,他单手探出,扣住了那颗仍在试图扭动的头颅。 手臂上的脉络根根凸起,随着一次干脆利落的扭转—— 清晰的、硬物断裂的脆响刺破了空气。 从暴起发难到此刻,沙尘尚未完全落定。 或许只有几十次呼吸的间隔。 当张启尘拽着那具失去头颅的沉重躯壳,踏着碎石从坑缘走出时,人群像被无形的力量推着,齐刷刷向后退了半步。 他站在那里,周身还萦绕着未曾散尽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仿佛刚从血与火的战场 ** 归来。 那股凛冽的气息刺得 ** 肤发紧,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 “他……他是掌管火焰与惩戒的神明吗?” 安力满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目光死死钉在那道身影上。 先前的火焰,吞噬古城的炽热浪潮,已超出了他对凡人能力的认知。 而这轻易终结了妖魔般怪物的手段,除了降临世间的天神,还能作何解释? 郝爱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勉强扯动嘴角,声音干涩:“张同志这身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直到此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先前那些暗自的掂量与比较,显得多么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滑稽。 雪地里还留着先前质疑的回音。 几个考古教授缩在帐篷阴影里,指尖的烟抖得厉害。 他们见过墓穴里千年的寂静,却没见过活人能把空气撕出裂痕的模样。 那个叫张启尘的年轻人刚才做的事,让教科书里的“战斗力” 三个字显得像儿童涂鸦。 有人低头盯着自己鞋尖磨破的皮——那点磨损突然变得可笑,仿佛连这副身躯都是粗制滥造的赝品。 叶一心没低头。 她眼里烧着两簇火,脸颊被风吹得发红,却感觉不到冷。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扑腾,像雏鸟第一次撞开蛋壳。 她没去想什么文化底蕴或武力值,那些词太苍白。 她只是看着那人走远的背影,喉头发紧,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的悸动。 “那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雪梨杨松开攥紧的围巾,布料上留下深深的指痕。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眼底却掠过一道光,锐利又恍惚,像冰层下突然游过的鱼影。 胡捌一和王凯旋站在另一边。 两人没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眼,嘴角扯开的弧度硬得像冻土裂开的缝。 第477章 71 自从冰川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边,他们点头跟了那个人开始,身体里就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一套从古老 ** 和失传武技里淬炼出的法子,顺着骨缝往里钻。 这些日子,他们咽下烤得半生的兽肉,感受着热流在胃里炸开,再被 ** 碾碎、拖进四肢。 力量像藤蔓一样缠上骨骼,一天比一天勒得紧。 此刻目睹那一幕,血在耳膜里撞出声响,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具干瘪的蚁后被扔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外壳失去了光泽,像被抽空的蝉蜕。 “处理了。” 张启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王凯旋喉结滚动,应声短促有力。 他和胡捌一蹲下身,拔出 ** 。 刀刃刮过甲壳的声音刺耳。 张启尘走到一块背风的岩石后盘膝坐下。 掌心托着那团从蚁后体内剥离出的暗红色胶质,温热,微微搏动。 他仰头吞下,喉结滑动。 闭眼的瞬间,体内某种沉寂的循环被点燃了。 长生不死经的路径在黑暗中亮起,幽蓝如古墓里的长明灯丝。 没有妖兽内丹那种蛮横的冲撞,这股能量更温吞,也更稀薄。 像涓流渗入龟裂的河床。 灵力沿着既定的脉络游走,从指尖到脊椎,再沉入丹田那片寂静的海。 他能感觉到壁垒仍在,厚重如旧。 宗师之境的门槛后,每寸前进都需要填进骇人的积累。 初期仍是初期,但肌理之下,力量正被更密实地编织。 他睁开眼。 瞳仁深处一点金芒倏忽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雪地反光。 雪梨杨的视线与他相触的刹那,脊背窜过一阵冰凉的战栗。 她跌坐下去,身下的沙地传来粗糙的触感。 那一瞥带来的并非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仿佛脆弱的生灵骤然窥见了亘古存在的阴影,喉咙被无形的手扼紧,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而稀薄。 “怎么坐下了?” 张启尘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沙地坐着很舒服?” 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得厉害。”……胡说什么。” 话虽如此,她无法否认方才的冲击。 仅仅是一次目光的交汇,竟让她四肢发僵,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这少年身上藏着令人战栗的底细。 “分明是你在看我。” 张启尘不紧不慢地接话。 雪梨杨抿住嘴唇,没有出声。 那并非蓄意的窥探。 一种拉扯着她、无法按捺的探究欲,让她在不自觉间将注意力投向了这个人。 关于他的谜团太多,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过来吧。” 张启尘伸手,将她从沙地上拉起,“尝尝烤好的东西,对皮肤有好处。” 不远处,胡捌一和王剀旋已经生起了火。 火焰上方架着处理过的蚁后躯体,高温炙烤下,表皮逐渐绷紧,渗出晶亮的油珠,在火光里噼啪轻响。 浓郁的香气随着热气扩散开来,混着干燥沙土的气息。 围在火边的几个人眼睛都盯着那团金褐色的食物,喉结悄悄滚动。 王剀旋守着火堆,直到看见张启尘走近,才侧身让开,低声询问:“能吃了么?” “分吧。” 张启尘接过话,目光扫过焦香的外壳。”这东西养分足,你们两个吃了对修炼有益。 旁人用了,也能固本培元。” 王剀旋立刻动手分割。 最厚实多汁的一块先递了出去,随后才将其余部分划开,分给火堆旁每一双等待的手。 咀嚼声很快响起来,混着油脂滴落火中的细碎爆鸣。 肉块送入张启尘口中,鲜浓的滋味在舌面化开。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暖流自胃腑升起,被他缓缓引动、吸收。 胡捌一与王剀旋是结义兄弟。 没过多久,两人便觉得皮肤底下像烧起了炭,一股热气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这蚂蚁的滋味真够劲。” 王剀旋啐了一口,猛地从沙地上弹起来,胳膊腿甩得呼呼作响,那套操练把式让他浑身筋骨噼啪乱响。 胡捌一也没闲着。 他跟着跃起身,拳脚带起的风把脚边的沙粒都扫开了。 陈教授和几个学生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也尝了那肉,除了满嘴浓香,并没觉出什么特别——顶多是胃里暖烘烘的,像喝了碗热汤。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 蚁后血肉里藏着的东西,正悄无声息地渗进他们的血脉,一点一点拧紧每根筋肉。 等最后一点肉渣也咽下去之后,张启尘抬了抬手。 队伍重新收拾行装,驼队再次迈开步子,朝着沙漠更深处移动。 下一处目的地,在华特那本笔记里写着:西夜古城。 它曾是西域三十六个邦国之一。 如今岁月碾过,往日繁华只剩几堵断墙,静静躺在沙海里,几乎没人记得。 沙丘连着沙丘,望不到尽头。 眼睛能看见的,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一行人骑着骆驼翻过沙脊,在无边无际的沙漠里,他们小得就像被风吹起的一粒沙。 那么轻,那么不起眼。 差不多走了一整天。 就在众人眼皮发沉、口干舌燥的时候,远处黄澄澄的天边,忽然跳出一小团绿影。 那是一片活着的绿洲。 古城,就在绿洲中间。 夕阳正往下沉,把沙海染成金红色。 那片绿洲像是嵌在金子里的翡翠,亮晶晶的,透着活气。 一座用黑石头垒成的城,静静立在绿意 ** 。 在西域留下的古城里,西夜算是骨头还比较硬朗的一处。 叮当、叮当的驼铃声响起来。 打破了这里长年累月的寂静。 张启尘带着队伍,骑着骆驼慢慢走进黑石砌成的城门洞。 “西夜古城能留到今天……” 陈教授的声音在队伍中间响起来,带着讲课时常有的平稳调子,“主要是因为它年纪轻些,到唐朝末年才被战火毁掉。” “十九世纪开头那几年。” “有个徳国来的探险者找到这里,把城里还能搬走的壁画、老物件、石雕……但凡值点钱的,几乎全掏空了。” 说这些话时,他嘴角抿得紧紧的,眼里压着沉甸甸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他非要急着带队伍来西域——中原的古墓十座有九座早就空了,现在不少盗墓的和外来的探险者,都像嗅到味的狼一样扑向西域,抢着挖宝,毁掉遗迹。 他这把年纪本不该再奔波,可心里那点念想压不下去,总盼着能再为地底下那些老物件出把力。 “洋鬼子没一个好东西,” 王剀旋朝沙地里啐了一口,“哪天撞到胖爷手里,非把他们脑浆子捶出来不可。” 雪梨杨的视线扫过他脸侧,眉头微微蹙起,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 张启尘的声音这时插了进来,不高,却让所有人都静了。”孔雀河的旧河道到这儿就算断了。”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那片望不到边的昏黄,“今晚歇脚,把水囊灌满。 明天……就得往黑沙漠里走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踏进去,箭离了弦,再没有回头路。 要是找不着精绝古城,咱们都得变成沙堆里的干尸。” 西夜古城的残垣和精绝国的传说之间,横着这么一片死地。 本地人提起它都躲着走,都说进去了就再也别想出来。 于是有了那些称呼——黄沙垒成的地狱,连神灵都背过身去的地方。 “不行呀!不能去的呀!” 安力满一听就嚷起来,脑袋摇得像风里的枯草,“黑沙漠去不得的嘛……” 话才冒头,张启尘的目光已经钉在他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怒气,却冷得让安力满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猛地闭紧嘴巴,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见识过这年轻人手段的。 现在想起来,小腿肚还会发颤。 “钱你收了,麻烦就得担着。” 张启尘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声音平直,“老老实实带路,我保你全须全尾地回去。 要是现在反悔……” 他故意停了两秒。 “也行。 你现在就可以掉头。” “真的呀?” 安力满眼睛倏地亮了,浑浊的瞳仁里迸出一点光。 他早就悔青了肠子,恨不得立刻离这群人远远的。 这突如其来的许可,反而让他觉得不真实。 张启尘却在这时补了一句:“真的。 不过,你得靠这两条腿自己走回去。” 他抬脚踢了踢近旁的沙地,扬起一小撮黄尘。”骆驼已经归我们了,按先前说好的,回到城里才还你。 眼下是你想毁约,所以……” 对这老头,他摸得太透了。 不时敲打几下,才能让他记住分寸。 否则日子稍长,对方便会觉得你好应付,转眼就能爬到你头顶上去。 “不呀!不回去的呀!” 安力满慌忙摆手,脸上堆起皱巴巴的笑,“咱们是朋友嘛,朋友就要一起走到底的嘛!我跟你们进黑沙漠!一定跟到底的嘛!” 那变脸的速度快得让人 ** 。 周围几个人别开脸,嘴角却忍不住抽动,露出混杂着讥诮和无奈的神情。 可别看他此刻在张启尘面前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一转脸对着旁人,那下巴立刻又抬了起来,仿佛还是那个在沙漠里说一不二的老向导。 郝爱与同伴的争执几乎成了日常。 没过多久。 这支队伍踏入了西夜古城的范围。 目光所及之处。 尽是坍塌的墙基与断裂的柱石。 但比起先前遭遇沙漠行军蚁的那处废墟,眼前这座古城显然保存得更为完整。 一片绿洲环绕在外围。 像一道缓和的屏障,多少抵挡了风沙的侵蚀。 让城郭不至于完全埋入黄沙之下。 更因为筑城的材料多是某种黝黑的石块,这些建筑才在岁月冲刷中勉强立住了骨架。 “就这儿吧。” 张启尘选中了一处能遮蔽三面来风的石室,声音平稳:“今夜在此歇脚。” “明白,张爷!” 王剀旋应声道。 他几乎是立刻甩下了肩上的行囊,长长吐出一口气——在沙漠里跋涉整日,疲惫早已浸透了四肢百骸。 其余人的状态比他更差。 听见能停下的消息,好几个直接瘫坐在地,连动弹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可张启尘又开口了:“现在还没到放松的时候,先把营地搭起来。” “胖子,随我走一圈。” 尽管每个人累得连手指都不想抬。 但对张启尘的话,在场没人敢反驳,甚至将其视作必须遵从的准则。 这一路走来。 他们亲眼见过张启尘那些近乎玄奇的手段,不知不觉间,他已成了队伍里唯一的倚仗。 第478章 72 只有照他说的做。 才能换来些许心安。 天色渐渐暗了。 夕阳沉入沙丘背后,浓重的夜色从四面八方裹住了西夜古城。 众人勉强活动起来,支帐篷、燃篝火、准备食物…… 张启尘带着王剀旋。 在古城残垣间缓缓巡视。 沙漠中的绿洲向来是珍贵之地,不仅是商队、探险者会选择在此停留,一些嗜血的猛兽也会时常潜行而至…… 捕杀途经的生灵。 但两人绕了一圈,莫说猛兽,连一只野兔的影子都没瞧见。 除了那些沉默的黑石残骸。 便是些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 四下里静得让人头皮发紧。 王剀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张爷,这晚上也忒冷了,这西夜城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简直像座坟场。” “本就是座死城。 今夜星月这么亮,却连一只活物都见不着。” 张启尘望着头顶的星空说道。 王剀旋忽然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您说……这城里会不会藏着什么邪门的东西?” 张启尘吐出三个字:“说不准。” 王剀旋脊背一僵,声音都变了调:“底下有……有什么?” 他目光垂落,盯着自己站立的沙地。 “墓。” 张启尘的脚尖点了点黄沙,“古墓。” 他脑子里装着那些旁人不知的往事——西夜古城沉在流沙之下的,何止是断壁残垣。 一座属于某位王子的陵寝,正无声无息地躺在众人脚底深处。 更关键的是,那位早已化作枯骨的王子,其生死纠缠,竟隐隐牵连着远方精绝女王神秘的陨落。 “当真?!” 王剀旋的眼珠骤然亮了起来,像擦燃的火石。 他对考究历史兴味索然,可若说到埋藏珍宝的墓穴,那股热切劲儿,怕是连陈教授那群人也未必比得上。 有墓,就意味着里头躺着好东西;有东西,就意味着手指能摸到真金白银。 “张爷,胖子,可找着你们了。” 胡捌一的脚步声混着喘气声由远及近,脸上压不住喜色,“我这儿有个信儿。” 王剀旋立刻咧开嘴,几乎同时嚷道:“巧了,老胡!我们这儿也有桩好事。” 胡捌一愣住,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他视线转向一旁静立的张启尘,带着探究。 方才他独自避开人群,仰头望了半夜的天,星子排列的纹路在他眼里逐渐清晰——那是吉兆,是地下有巨冢的征兆。 既然打定主意跟着张启尘走,这发现他头一个想告知的,自然是这位新认的领头人。 可王剀旋竟说他们也有消息?难道…… 莫非张启尘早已洞悉? 一路同行,胡捌一没少与张启尘切磋风水地势的学问,每每暗自心惊:对方所知所悟,竟常常凌驾于自己之上。 自己既能窥破天机,那张启尘……恐怕看得更早,更透。 “你先说,老胡。” 王剀旋催促道。 胡捌一清了清嗓子,目光仍停在张启尘沉静的侧脸上:“我观了星象。 巨门、左辅、右弼,三星光华夺目;太阴与太阳并现于特定方位……这是乾甲金吉之相,主大藏。 这座废城底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必然压着一座年代久远的陵墓。” 话音落下,四周只有风声。 他预想中的惊诧或兴奋并未出现在对面两人的脸上。 张启尘神色如常,王剀旋却挤眉弄眼,表情古怪。 胡捌一心里那点猜测“咚” 地落了实——果然,张启尘早就知道了。 “嘿!” 王剀旋胳膊一伸,重重搭上胡捌一的肩,凑近了低笑,“老胡,你这手观星的本事是厉害,可咱张爷啊,压根不用抬头看天,心里早就有谱了。 这么一比,你这好消息可就不够‘新’喽。” 胡捌一嘴角扯了扯,没接话。 “先捂着。” 张启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嘴角弯起一点难以捉摸的弧度,“等夜里,陈教授他们都歇下了,再见机行事。” 张启尘的耳廓忽然绷紧,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远处沙地上传来急促的摩擦声,由远及近。 叶一心几乎是扑到他们面前的。 她胸口剧烈起伏,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话挤在喘息间断断续续:“快……回去……老师他……” 她猛地吸了口气,“掉下去了!井里!” 空气凝滞了一瞬。 胡八一和王凯旋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张启尘没说话,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井?偏偏是那口井。 他们刚才压着嗓子商议的内容,还带着热气,此刻却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迎面泼了盆冰水。 营地那边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 没时间细问,几个人拔腿就往回赶。 叶一心跟在旁边,语速飞快地填补着空白:能扛重物的人折在了之前那地方,打水的活儿自然落到了郝教授和向导安力满头上。 谁也没料到,桶还没装满,人先没了踪影。 井沿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雪莉杨和陈教授半跪着,手里攥紧一截粗糙的麻绳,手背青筋凸起,正一寸一寸往上拽。 安力满在一旁帮忙,嘴里念叨着含糊的祈祷词。 “郝教授!抓紧!” 陈教授的声音发颤。 “爱过……你应一声!” 雪莉杨的呼喊带着焦灼。 麻绳猛地一沉,接着,一个湿漉漉的脑袋顶开了井口昏暗的光线。 郝爱过攀着井壁爬了上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衣裤紧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淌着混浊的水滴,在沙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冷得牙齿打战,脸色发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簇在暗处突然燃起的火苗。 张启尘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神情他见过——那是发现猎物踪迹时,猎人眼里才会迸出的光。 “没……没事……” 郝爱过抹了把脸上的水,水珠顺着他颤抖的手指往下掉。 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高,压不住那股从胸腔里冲上来的兴奋,“老师!下面……下面有东西!一扇门,用……用鞣制过的皮子封得死死的!肯定是墓道入口!” 陈教授正要扶他的手僵在半空:“你说什么?门?” “对!门!” 郝爱过重重地点头,水花四溅,“就在井壁侧面,被水淹了大半,但形制绝不会错!是墓门!” 陈教授脸上的担忧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近乎狂喜的神色。 他一把抓住郝爱过湿透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后者晃了晃:“好……好!爱过,你这一下,摔得值!太值了!” 他转向其他人,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早已烂熟于心的典籍,“西域古国,常有这种安排……把宫殿和陵寝深埋于城池下方。 风沙太毒,太阳太烈,只有藏在地下,才能避开。 而且……” 他目光扫过那口幽深的井,“靠近水源,祭祀、生活,都方便。” 郝爱过在冷风中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却咧开嘴笑了,脸上的水痕闪闪发亮。 我们得立刻通知小张同志,下去瞧瞧! 两张面孔上掩不住兴奋的光。 他们对那片遥远土地的文化早已沉醉多年。 “不行!” 安力满却猛地摇头,“你们要下去掘古墓?这怎么可以!” “那是会触怒神灵的!” “会遭胡大降罪的!” “绝对不行!” “老哥,你先听我讲……” 陈教授见安力满反应激烈,试图耐心劝解。 郝爱国却直接打断:“别整天把神主挂在嘴边,这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必要……” “我看你们不是什么考古的,就是来偷宝的吧!” 安力满扬起下巴,声调拔高。 正争执得激烈时,张启尘几人走了过来。 一见到他,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安力满,忽然像被扎破的皮囊,瞬间泄了气。 嘟囔两句便闭上了嘴。 “老师,我把张哥他们请来了。” 叶一心见陈教授已被拉上来,松了口气,“您没受伤吧?”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陈教授双眼发亮,看向张启尘,“小张同志,爱国在下面发现了一座古墓。” “我们是否该下去查探一番?” “按您的意思办。” 张启尘回答。 他早料到会如此。 没人比他更清楚陈教授的性子——见到古墓,比他们这些常走地下的人还要急切。 而且从来是说动就动。 既然定了主意,众人便着手准备下降的用具。 用登山绳结成简易的绳梯。 陈教授与郝爱国带上考古工具。 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依次攀下井口…… “张哥,那位……?” 王凯旋用眼角瞥了瞥火堆旁的安力满,压低声音。 张启尘:“放心,他没胆子逃。” 有他在此震慑,依安力满那惜命的性子,怎敢再独自溜走? 这一点,他毫不担心。 “啊呀——” 绳梯上的叶一心刚下去几步,脚底忽然一滑,险些跌落。 她惊呼一声,死死抱住绳梯。 再不敢移动半分。 其他人看见这情形,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出声安慰,叫她稳住别慌。 她本不必下去的。 可眼下,整支考古队只剩她一个学生。 记录的任务,便落在了她肩上。 牙齿咬得发酸。 井口下的黑暗像一张巨口,绳梯在空中晃动,没有一处可以依靠的地方。 眩晕感从胃里翻涌上来,心跳撞得喉咙发干,指尖早已冰凉。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她身侧掠过。 张启尘跃了下去。 手臂环住她颤抖的肩膀,带着她一同坠向井底的水面。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张哥?” 叶一心在失重中惊呼。 但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绷紧的脊背忽然松了。 所有恐慌像退潮般消散。 她用力抱住了他,将脸埋进他肩头。 井上传来几声抽气。 眼看两人就要砸进水里,张启尘的鞋尖却在触及水面的刹那轻轻一压。 借着一股细微的反弹之力,他身形再度腾起,宛如掠过湖面的飞鸟,悄无声息地落在石门前的石阶上。 衣摆甚至没有沾湿。 “老天爷,张爷这身手……” 王剀旋瞪圆了眼。 雪梨杨的视线凝在张启尘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光。 可当她看见叶一心仍紧紧偎在他怀中时,胸口莫名堵了一下。 “多谢你,张哥。” 叶一心松开手,耳根已经红透。 张启尘只摆了摆手。 他转身打量四周。 井下的空间远比井口宽阔。 手电光柱扫过,水面泛着碎银似的光,波纹一圈圈荡开——这并非死水,底下应当连着暗河。 第479章 73 石阶从水边延伸而上,尽头是一道嵌在井壁里的石门。 门缝处贴着一张早已枯朽的兽皮。 那是下葬时当场剥下的兽皮,趁血未干便封上门隙,为的是阻隔湿气,护住墓里的东西。 等所有人都下到井底,张启尘朝王剀旋抬了抬下巴。 “胖子,去推门。” *** 石门在此静立了千年。 厚重、沉默,每一道纹理都藏着被时光掩埋的秘辛。 如今,它等来了推开它的手。 王剀旋走到门前,扯掉那块脆裂的兽皮。 双手抵住石门表面,缓缓发力。 沉重的石头摩擦声在井中回荡。 门,动了。 雪梨杨怔怔望着这一幕。 她记得王剀旋力气不小,可眼前这景象,已远非“力气不小” 能解释。 自从与张启尘同行之后,她察觉自己似乎有了某种说不清的变化。 那种变化并非浮于表面,而是像暗流在深处涌动——她隐约觉得,这一切都与身旁这个沉默的男人有关。 她没有声张,只是将目光轻轻扫过他的侧脸。 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太不寻常了,仿佛能轻易看透迷雾,又总在无声中掌控一切。 他像一座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层波澜。 越是看不透,她心里那点探究的念头就越是按捺不住。 正出神时,石门在王剀旋的全力推动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可门刚开,后面竟猛地窜出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影子张着骇人的巨口,直朝门外几人扑来—— “我的天!这墓里还养了看门的?!” 王剀旋离得最近,吓得往后一跌。 胡捌一也变了脸色:“退后!快退!” 只有张启尘的声音依旧平稳:“别动。” 众人愣住。 那野兽般的影子已冲到眼前,狰狞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吞没——这时候叫人别动? 可紧接着,他们都怔在了原地。 黑影掠过他们,竟直直扑进了旁边的水井,连半点水声都没激起,就像融进了空气里。 “这是……?” 叶一心眨了眨眼,还没回过神来。 “不是活物。” 张启尘看向井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日常小事,“墓主人设的虚影罢了,专为吓退闯进来的人。” 他解释,有些古墓会在封闭时存留特制的药液,一见空气便化出各种凶兽幻象。 盗墓者本就精神紧绷,突然撞见这个,难免惊慌失措。 听完,几人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都有些发烫。 陈教授尤其尴尬——自己搞考古这么多年,竟也被这障眼法唬得差点往井里跳。 这种机关他并非不知道,只是刚才那一瞬,脑子完全空了。 “张小哥连这个都清楚……” 陈教授抹了抹额角,笑得有些勉强,“我们这些专门做研究的,反倒不如你反应得快。” 张启尘没接话,只将视线重新投向那道敞开的石门深处。 您这话是抬举我了。 还是特意提醒? 对地下墓穴的机关如此熟悉,不是从事考古发掘,便与 ** 葬品之事脱不了干系,正好…… 他绝非考古学者! “你知道的确实不少。” 雪梨杨的目光里掠过一丝赞许,开口道。 片刻之前,她看得分明。 其余人都已乱了方寸。 只有张启尘,面色平静,姿态如常,仿佛天塌地陷于眼前,他仍能稳立如山。 单是这份眼力和沉稳。 在场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 叶一心脸上也写满了钦佩:“张大哥,你真厉害,什么都懂。” “小事。” 张启尘语气平淡。 说完,他迈步上前,举起手电,照向石门后的空间。 一段不深的甬道。 尽头连着一间石室。 等他们踏入通道—— “嗤!嗤!” 突然,石壁灯座里猛地跳起一簇簇火苗,顷刻间将整间石室照得通明。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让众人又是一惊。 “怎么回事,这……这灯是谁点的?!” 王剀旋脸色一紧,急忙问道。 张启尘:“是白磷。” “大家别怕,小张同志说得没错,墓里放置的白磷封闭太久,一见空气就会自己烧起来……” 陈教授也跟着解释。 火光接连亮起。 一片如同地狱的光景,也随之摊开在所有人面前,看得他们心头直颤,手脚发凉。 地面堆叠着层层白骨,尸骸积成了小山。 有属于人的,也有属于兽类的,望去只觉眼球刺痛,后颈发麻。 但最让人头皮发炸的。 是石室四周竖着的几十根石柱,每根上面都用绳索捆着一具具枯缩的干尸。 无一例外,全是人。 从骨骼判断,还都是正当年的年纪…… 众人接连抽气。 谁也没料到底下竟是这般惨状,这景象实在太瘆人。 叶一心下意识攥紧张启尘的袖子,紧张得几乎要整个人贴上来。 她呼吸因恐惧而变得急促。 温热的吐息一阵阵拂过。 扰得张启尘心神微微晃动。 他轻拍叶一心的手背,低声安慰:“别慌,不过是些死去多年的遗骸罢了。” “不是说这是古墓吗?!怎么弄得跟宰牲场一样?!” 王剀旋从惊骇中回过神,倒抽一口冷气。 雪梨杨和其他人,静静望着眼前这一切。 叶一心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许久发不出声音。 寒意从脊背爬上来,一寸寸浸透四肢。 “那些绑在石柱上的人……为什么会被这样杀害?” 她手指攥紧张启尘的衣袖,指节泛白,“还有地上这些骨头……他们究竟是谁?” 张启尘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发顶。”是殉葬。” 他的声音很平,“也是一种祭奠。” “这应该是姑墨——那个西域古国留下的规矩。” 殉葬?祭奠? 周围几人听见这几个字,同时打了个冷战。 用活人祭祀的习俗,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陈教授投来赞许的目光。”小张同志说得对。 你对西域历史的了解确实很深。” 他转向众人,解释道,“这里确实是姑墨王室举行祭祀的场所。 那些被绑在沙漠里渴死的人,通常是罪犯。 ** 风干之后,才会被移到这里摆放。” “每次祭祀的时候,他们会宰杀新的囚徒,或者牲畜,把鲜血浇在那些干尸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室四壁。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附近应该存在一间墓室。” “我们仔细找找。” 说着,他迈步走进石室深处,开始查看墙壁与地面的痕迹。 其余人也跟了进去,在累累白骨之间摸索搜寻。 张启尘的视线却定在那几十根石柱上。 他眉头微微拧紧。 原来是这样。 难怪整座古城周围看不见任何活物。 都是因为这些石柱。 ——这是一座聚阴的阵。 用鲜血浇灌,汲取天地间的阴秽之气。 姑墨人竟在这里养出了极凶的东西。 动物的知觉最是敏锐。 何况今夜还是月圆。 它们怎敢靠近? “张哥,你在看什么?” 叶一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但手指仍紧紧抓着他的袖子。 张启尘摇了摇头。”没什么。” 这姑娘已经吓得够呛。 要是再告诉她,这里埋着一座引煞的阵法,底下还镇着某种不祥之物—— 她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走吧。” 他握住叶一心的手,“墓室的入口找到了,我们过去。” 石室里正在摸索的几人同时抬起头,脸上露出诧异。 他们在这堆骨头里翻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张启尘站在门外只看了一眼就找到了? 王剀旋咧开嘴,手掌拍得啪啪响:“还得是您!这地界藏得可真够严实——门在哪儿呢?” 张启尘没应声,只朝那堆散乱白骨抬了抬下巴。 “底下。” “胡哥,胖子。” 他转头,“清开。” 两人二话不说,一个搬颅骨,一个挪腿骨。 骨头磕碰的脆响里,石板渐渐露了出来——灰扑扑的面上凿着张牙舞爪的兽形,两侧各挂一只锈透的铁环。 郝爱过几乎要跳起来:“神了!这眼力绝了!”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声音发颤:“我们搞了半辈子勘探,竟比不上小张同志随手一指……汗颜呐。” “简直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张启尘嘴角抽了抽。 这话听着刺耳。 他是什么身份?地下捞偏门的。 夸他擅长找墓,跟指着秃子夸头发多有什么区别? 雪梨杨不知何时挨近了,气息拂过他耳畔:“教授夸你呢,绷着脸给谁看?” 他侧头横过去一眼。 “我要是栽了,” 声音压得极低,“你也别想干净。” 女人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没人注意他俩的动静。 所有视线都拴在那扇石门上。 陈教授喉结滚动着,朝胡、王二人挥手:“拉开……快拉开它。” 王剀旋却先望向张启尘。 直到看见那个微不可察的颔首,他才攥住铁环。 胡姓汉子同时发力,锈蚀的铰链发出尖啸,石板向后滑开。 众人一窝蜂拥上前。 还没看清里头什么样,先撞上一股风——阴飕飕的,带着土腥和朽木味儿,激得人后颈汗毛倒竖。 千年封存的墓穴,吐出了第一口浊气。 一股阴湿的寒气从下方涌上来,钻进衣领时激起皮肤上细密的颗粒。 王剀旋打了个哆嗦,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出细响。”底下该不会是个冻库吧?” 他缩着脖子嘟囔。 陈教授正俯身观察洞口,头也没抬:“第一次进墓的人都这样。 地底深处,封了上千年,冷才是正常的。” 这话刺得王剀旋脖颈一梗。”陈教授您这话说的——” 他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又不是没——” 古墓?他当然进过。 后半句没能出口。 一只粗糙的手掌猛地捂紧他的嘴,力道大得让他脸颊生疼。 胡捌一钳住他,指节压在他下颌骨上。”没念过几本书就闭上嘴,” 胡捌一压低嗓子,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别耽误正事。” 那双眼睛横过来,像两把淬冷的刀。 王剀旋这才醒过神。 自己差点说漏了什么? “小 ** 才想说什么?” 郝爱国转过头,手电光晃过王剀旋涨红的脸,“你说你见过古墓?” “啊……这个……” 第480章 74 王剀旋喉结滚动,后背渗出冷汗。 张启尘这时侧过半步,恰好挡去半束光线。”他确实见过,” 声音平缓得像在陈述天气,“电视里考古节目播的时候,他盯着看了一整天。” “对对对!” 王剀旋忙不迭点头,朝张启尘投去一瞥。 那眼神里混着慌乱的感激。 紧接着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自己脸颊一下。 这张嘴——怎么就管不住? 胡捌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没再说话。 好在陈教授和郝爱国的注意力早已移回墓室深处。 那几句对话像石子投入深井,只激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几道手电光柱刺破黑暗,交错着照亮下方空间。 一段石阶贴着墙壁盘旋向下,尽头是间与上层相仿的墓室。 ** 停着一具棺椁——与其说是棺材,不如说是个巨大的方箱。 四棱见角,方正得近乎刻板,与中原常见的弧形棺木截然不同。 “这棺材怎么是方的?” 王剀旋压低声音问。 陈教授凝视良久,缓缓摇头。”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形制,” 他顿了顿,“或许是姑墨国吸收了中原葬俗,却又没学透彻,才弄出这般不伦不类的样式。” 西域考古从来如此。 黄沙之下埋着三十六国零落的旧梦,史料残片拼不出完整图景。 每一次墓门开启,都可能撞见从未被记载的过往。 即便经验老到的学者,面对未知时道不出所以然,也再正常不过。 雪梨杨的视线斜了过来,嘴角噙着一丝不明显的弧度。”张老板,听说你对西域那些老物件儿懂得不少?不如……你来给大家讲讲?” 那语气里,掺着点儿别的意味。 这家伙…… 动起心思来倒是不含糊。 一路上,这位张启尘展露出的模样,几乎让人以为没什么能难住他。 于是所有的目光, 都无声地聚拢过去。 带着探究,也带着等待。 张启尘瞥了雪梨杨一眼,那目光里没什么温度。 他清楚得很,这女人存心要看他在这儿站不稳。 雪梨杨就那样瞧着,眼底映着点儿光。 张启尘开了口,声音不高:“你们有没有琢磨过,这棺椁为什么是方的?或许……因为它本来就不止装一位。” “哎——!” 陈教授猛地一拍膝盖。 “有道理!西域的古墓里,这样的葬法确实有过先例!小张同志,了不得啊!” 周围投来的视线, 顿时变了,掺进了信服,甚至有些灼热。 雪梨杨却怔住了。 她没料到,连这个角落里的知识,他也…… 真就什么都瞒不过他? “先下去看看。” 张启尘说。 旁边,王凯旋和郝爱过还愣着神,被这话一点,才梦游似的踩着石阶往下挪。 胡捌一和陈教授跟在他们后面。 “懂得倒真不少。” 雪梨杨走到张启尘身侧,压低了声音,那语调里藏着没散尽的得意。 张启尘嘴角弯了弯,弧度很浅:“想让我在这儿难堪?” “对。” 雪梨杨答得干脆。 张启尘:“看来不给你留点印象是不行了……” 雪梨杨:“嗯?” 她话音还没落,整个人骤然一僵,脸色变了。 身后某个部位传来清晰的、带着热意的刺痛感。 她像被钉在了原地。 “你——!” 羞恼冲上她的脸颊。 张启尘不紧不慢地收拢手指,仿佛在感受残留的触觉。”是挺好,让人有点舍不得放开。” 雪梨杨耳根都红了,又气又急:“你这人……我跟你没完!” 她说着就扑上前。 但张启尘的动作更快。 她的手腕瞬间被攥住,那力道像生铁箍着,挣不动分毫。 “就这点本事?” 张启尘哼了一声。 随即,又是一下。 拍得雪梨杨浑身一颤,险些叫出声。 两人正纠缠不清时,底下那间墓室里,猛地炸开一声惊叫。 “老天……这、这是什么东西!?” 墓室之中,空气仿佛凝住了。 郝爱过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墓壁里,鼻尖几乎蹭上冰冷的石面,呼吸急促得让肩膀微微发颤。 “老师!” 他声音发紧,“您快来看这个!” 此刻的他完全变了个人——先前那副刻板严肃的模样像被风吹散的沙,连脚尖都在地上轻轻点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蹦起来。 王剀旋在空荡荡的墓室里转了两圈,连片陶片都没找见,忍不住咂嘴:“什么玩意儿值得这么嚷嚷?” 他和胡捌一同时凑上前。 石壁上铺满了画。 线条像是有生命般游走,色彩浓烈得几乎要滴落下来,撞进眼底时让人呼吸一滞。 “壁画?” 胡捌一挑起眉毛。 陈教授扶了扶老花镜,又掏出放大镜贴上去细看。 镜片后的眼睛越睁越大,枯瘦的手开始发抖:“这上面记的事……居然和精绝国有牵连!”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哑:“我和小张同志猜得没错——这确实是姑墨国的墓,埋的还是位王子。” “精绝国?” 雪梨杨从上层台阶快步走下。 方才臀上挨了张启尘两下拍打,火气还没压下去,正和对方僵持时,却被郝爱过的喊声打断了。 她狠狠剜了张启尘一眼,转身冲了下来。 那三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她瞳孔骤然缩紧,立刻挤到墓墙前。 王剀旋却觉得没劲。 能勾起他兴趣的从来不是这些画,而是该躺在角落里的陪葬品。 可这地方空得连墙皮都光秃秃的,怕是盗墓贼进来都得倒贴点东西。 “哎?” 他扭头时瞥见雪梨杨的侧脸,愣了一下,“杨 ** ,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雪梨杨甩给他一记眼刀:“关你什么事?” 羞恼还没褪干净,耳根还在发烫,这胖子偏要往眼前凑。 胡捌一在旁边笑出声:“胖子,碰钉子了吧?你以为你是张爷呢,人家杨 ** 能给你好脸色?” 王剀旋摸不着头脑:“她吃 ** 了?” 胡捌一瞥了眼正从台阶上慢悠悠晃下来的张启尘,压低声音:“哪是吃 ** ——八成是被咱们张爷给治了。” “哦?” 王剀旋拖长了调子,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王剀旋嗓门扯得老高:“这烂摊子怎么处理!?” 胡捌一脖子一梗,反问回去:“你心里没数!?” 兄弟俩目光撞在一块儿,瞬间读懂了对方眼里那层意思——这“处理” 二字,恐怕另有一番滋味。 两张脸不约而同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还笑?皮痒了是吧?” 张启尘横过去一眼,语气里掺着不耐烦。 那两人肩膀一缩,立刻噤了声。 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但话说回来。 他方才“教训” 那姑娘的时候,掌心传来的触感确实出乎意料,比瞧着还要饱满几分。 现在回想起来,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柔软的余韵。 …… “小张,快过来看看。” 陈教授瞧见张启尘从高处下来,连忙挥手示意:“这墙上的东西,记的是姑墨王子活着时候的事,里面提到了精绝国……” 张启尘迈步走过去。 抬眼扫向墓室墙壁,连他也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些涂绘在石面上的图案,实在过于精巧了。 色彩浓烈得扎眼,线条却流畅得像水一样,一股浓郁的西域风情扑面而来。 每一道弧线都勾连出完整的画面,细腻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教授,上面具体说了什么?” 雪梨杨见陈教授情绪激动,便追问道。 陈教授转向旁边的学生:“小叶,这些内容对我们找到精绝古城很关键,你仔细记下来。” “壁画上讲……” “姑墨国曾经是精绝的属国,在精绝的高压统治下,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每年都要向精绝献上大量金银、牲畜和马匹。” “姑墨王子为了自己的百姓,前后三次求见精绝女王,想为自己的国家争取自由,却连女王的面都没见到。”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后来有一次,他偷偷潜入精绝国,打算行刺女王,却意外撞破了一个惊人的隐秘……” 听到这里,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教授讲述的这段往事,像钩子一样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谁都想知道,那个王子究竟发现了什么。 但陈教授却突然顿住了。 他盯着眼前那幅壁画,嘴唇动了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教授,王子到底发现了什么?” 胡捌一忍不住催问。 其他人也眼巴巴地望着陈教授。 墙上那些斑斓的图案对他们而言如同天书,只能等着这位老人翻译。 陈教授对着壁画端详良久,最后才皱紧眉头,低声说:“你们看,这幅画……画得很不对劲。” 石柱投下的阴影里,那个潜入者屏住了呼吸。 大殿深处,王座上的人影垂着面纱。 一个俯首的身影跪在阶前,纹丝不动。 然后——面纱被掀开了。 “……之前的每一幅画里,” 陈教授的声音在昏暗的墓道中显得格外清晰,“她都戴着面纱。” 他顿了顿,手指抚过壁上斑驳的颜料,“可这一幅,面纱揭开之后,跪着的人……成了一团模糊的影。” “像是……被抹去了。” 抹去了? 周围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静了一瞬。 脊背上仿佛有细小的虫在爬。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凭空不见? 是翻译出了错,还是这古老的故事里藏着什么无法言说的诡谲? “我明白了!” 王剀旋猛地一拍大腿,“那女王根本不是人!是妖怪变的!” 四周一片沉默。 几道目光落在他脸上,又很快移开。 没人接话。 期待落空的沉闷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小张同志,” 陈教授转向一直沉默的年轻人,“你的看法呢?” 张启尘的目光仍停在壁画上。 “他说的,” 他开口,声音平稳,“不算全错。” 王剀旋立刻挺直了背,嘴角咧开:“听听!张爷都认我的话!” 陈教授追问道:“这话怎么讲?” “画上很明白,” 张启尘抬手指向壁画的某处,“女王只朝那奴隶看了一眼,人就不见了。” “说是妖异,并不为过。” 第481章 75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众人,“别忘了,精绝人崇拜眼睛,奉为图腾——这不是凭空来的。” “因为精绝女王的那双眼睛,本身就不属于人间。” “那是能与传说中佛门六眼相提并论的东西…… ** 妖瞳。 被它注视的人,会从这世上彻底消失,坠入另一个时空。” 呼吸声骤然轻了。 好几张脸凝固在震惊里。 这话超出了所有常理的边界,像一块冰砸进胸腔,让人一时忘了怎么喘气。 可说话的人是张启尘。 而且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 “娘嘞……” 王剀旋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女王这么邪门,咱们还上赶着去找她?这不是提着脑袋往 ** 殿里闯吗?” “小张同志,” 陈教授终于找回声音,每个字都透着紧绷,“这些……你是从哪儿得知的?” 他的理智在嘶吼着不可能,但某种更深的东西,却在隐隐颤动——也许这世上真存在着唯物之外无法测量的黑暗。 张启尘转过身,看向墓道深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 “早年我去藏地收旧物,听一位当地的老修行提起过。”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久远的传闻。 “他说,魔国世代崇拜眼睛,根源就在他们的鬼母身上——鬼母的眼睛,正是 ** 妖瞳。” 核心要素锁定如下: 以下为深度空气里飘着灰尘的味道。 他话音落下去之后,好一会儿没人接话。 那番话是他临时拼凑出来的。 总不能坦白,说自己在另一个世界读过他们的命运。 但有些东西假不了——比如那双眼睛。 来自古老蛇神的馈赠,通过血脉递到鬼母的瞳孔深处。 而最后一代鬼母,正是他们要找的那位女王。 “有记录可查。” 雪梨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转向其他人,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石壁。”国外出现过一例特殊病例。 患者是个孩子,只要盯着不足指节长的东西看久了,那东西就会……不见。 后来的研究指出,他的大脑产生了某种搬运效应,路径终点是一个无法测量的空间。” 她顿了顿,鼻尖嗅到一丝陈年颜料的气息。”我父亲收藏的旧书里也有类似记载。 西域某位女王,双目通向死者的国度。 被她注视的人,瞬间消失,再无踪迹。” “虽然掺杂了传说,”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墙上那些剥落的色彩,“但结合这些图像,张先生的推断,很可能就是 ** 。” 一阵寒意爬上了在场每个人的脊背。 有人轻轻抽了口气。 再次望向壁画上那位正抬手撩起面纱的女子时,几道呼吸不约而同地屏住了。 某种粘稠的惊悚感裹住了昏暗的墓室。 “后生可畏啊。” 陈教授终于出声,嗓音里带着颤,却不是害怕。 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听起来像神话……但我相信这就是姑墨王子当年发现的秘密。” 他眼底闪着光,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次探险,或许真能掀开那个古老王国最后的盖布。 王剀旋忽然咂了咂嘴。”照这么说,那位女王岂不是没人能对付?” ……她本来就不能被对付。 他在心里接了一句。 张启尘的声音在石室里荡开:“若非如此,精绝古国凭什么能压住西域三十五国?” 王剀旋的眉头拧紧了:“那它后来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张启尘侧过脸,目光扫向身后那些色彩剥落的墙壁,吐出几个字:“因为,她死了。” 死了? 这个词像冰锥似的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么强大的精绝女王,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众人还没从这消息里缓过神。 陈教授却已经扑到了壁画前,手指颤抖地抚过那些斑驳的线条,嗓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小张……小张同志说得对!” “这上面记着……姑墨王子那次行刺,因为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没能得手……” “但他没放弃。” “他一直在找机会。 后来,他遇见了一个从极远之地来的占星者……” “占星者让他把特制的 ** ,塞进进贡的金色羔羊体内,献给女王。” “果然,没过多久。” “精绝女王暴毙的消息就传开了。” “而姑墨王子,也在那之后不久去世,和王妃一同葬在了……” “圣井的旁边!” “这……这简直和小张同志推测的分毫不差!小张同志,你……你真是神了……” “考古这一行,我还没见过比你更厉害的人!” 陈教授越说声音越高,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他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紧紧盯着张启尘,目光里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抓住对方的手。 周围的人也全怔住了。 每一件事,都被张启尘提前说中。 王子和王妃的合葬棺椁…… 精绝女王的猝死…… …… 一道道视线落在他身上,里面混着震惊、崇拜、探究…… 种种情绪翻涌着。 此刻他在众人眼里,几乎不像凡人。 “张大哥,你怎么能懂这么多……连陈教授都不知道的事,你都一清二楚。” 叶一心的声音又轻又软,眼里闪着光,“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有学问的人。” 那份仰慕明明白白写在她脸上。 她睁圆了眼睛,目光牢牢黏在张启尘身上。 要不是旁边还有别人。 她大概已经忍不住要做点什么了…… “小张同志,以前……以前是我太固执,你别往心里去。” 郝爱过这时也搓了搓手,语气有些讪讪:“我一直以为,老师才是对西域文化最了解的人。” “可今天听了你的话……” 众人目光聚拢的刹那,张启尘只摆了摆手。”皮毛罢了,当真不得。” 王凯旋的嗓门却响了起来:“张爷您这算皮毛?那屋里其他人岂不成了睁眼瞎?” 陈教授与郝爱国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却谁也没出声反驳。 方才那段关于西域古文明的剖析,早已让他们心服口服——困扰学界多年的谜团,竟被这年轻人三言两语点破了关窍。 从未载入史册的精绝秘辛,从他口中道来,条理清晰得仿佛亲历。 “难得,实在难得。” 陈教授抹了把眼角,声音里带着颤,“小张同志这般本事,还如此自谦。 我这老头子若不嫌唐突,真想向你讨教个师徒名分。” 张启尘一时无言。 这老先生激动得连辈分都不顾了。 他方才透露的,不过九牛一毛。 若将前世那些书卷里埋藏的、关于这个世界暗处的诡谲悉数倒出,怕是要惊得人跪倒在地。 雪莉杨搀住陈教授的手臂,轻声劝慰:“您缓缓气。 眼下有了这些线索,找到精绝古城……总归有望了。” 听见“精绝古城” 四字,张启尘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找到?那才是噩梦睁眼的时刻。 黑鳞的蛇群、致幻的魔花、吞噬光线的无底鬼洞……哪一样不索命?更可怕的是那道诅咒——凡窥见鬼洞者,血脉皆会烙上不祥之印。 不过他倒不慌;那诅咒,未必能缠上他。 众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壁画上时,王凯旋已蹭到那具合葬棺旁,手指在棺盖上摩挲。”教授,这棺材……咱不顺便瞧瞧里头?” “万万不可!” 陈教授骤然回神,急急摆手,“这是国宝,眼下设备不全,开棺必损——” 话才说半截。 棺椁内部突然传出沉闷的撞击声——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荡开,带着一种粘稠的诡异。 像是指节叩在厚重的木板上。 所有动作瞬间凝固。 寂静压下来,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胸腔里的搏动一声快过一声。 咚,咚。 又来了。 这次所有人都听清了方位——那具双人合葬棺。 几张脸同时失了血色。 瞳孔里映出惊惶。 里面……有活物? 可这棺木封存了上千年,即便真有活物,也该早成了枯骨。 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 是尸变。 “什、什么动静?” 王剀旋喉结滚动,视线钉死在棺椁上。 陈教授额角渗出冷汗,老花镜滑到鼻尖。 他声音发颤:“会不会……是老鼠钻进去了?” 咚——咚—— 敲击变得急促。 像催命的鼓点,一声接一声从棺内迸出。 沉重的棺身开始震颤,木板接缝处发出细微的崩裂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该不会……尸变了?” 叶一心缩到张启尘背后,指尖掐进掌心。 郝爱过肌肉绷紧:“别胡说!我们是考古工作者,不信这些怪力乱神——” 轰! 话音未落,棺盖猛然炸飞。 厚重的木板砸上墓墙,震得整间墓室簌簌落灰。 郝爱过刚要迈出的脚僵在半空,脸色霎时惨白,踉跄着几乎坐倒在地。 雪梨杨瞳孔骤缩:“有东西要出来——快退!” 棺沿处,一只焦黑干枯的手掌缓缓探出,五指扣住边缘,用力向内收紧。 指节摩擦木料的嘎吱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脊背窜起一片寒栗。 胡捌一握紧手中的工兵铲,横跨一步挡在了所有人前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东西要动了,陈教授,你们先退出去。” 陈教授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喉咙里传来吞咽的声响,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他和另外几人开始挪动脚步,极其缓慢地,朝着石阶的方向移动。 “咯……咯咯……” 一阵沉闷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响动,毫无预兆地从那口敞开的棺材里传了出来。 没有了木板的遮挡,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一具面孔乌黑、五官扭曲的古代尸身,直挺挺地从棺内立了起来。 它的关节似乎完全僵死了,整个起身的过程,不见一丝一毫的弯曲。 “我的老天爷!真是那玩意儿!跑,赶紧跑啊!” 王胖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脚下一动就想往外冲。 上回在黑风口那座金国将军墓里的遭遇,至今还像冰碴子一样扎在他记忆里,一想起来,小腿肚子都发颤。 “胖子,站住!慌什么?看看你这点胆子!” 张启尘的喝斥声截断了他的动作。 王剀旋的声音都带了颤音:“张爷,是……是那个啊!” 张启尘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恼火:“不过是个长了黑毛的货色!” 第482章 76 “你那些兽肉都白吃了?” “练的那身力气都喂了狗了?” 这胖子平日生龙活虎,膘肥体壮,没想到一见着这东西,竟能怂成这般模样。 “啊?” 王剀旋被骂得一愣。 张启尘不再看他,转向一旁的雪梨杨,语速加快:“尸变了,你护着陈教授他们先走。” “我们三个在这儿挡一挡。” “快!” 雪梨杨心头一紧。 她作为《国家地理》的摄影师,也算走过不少地方,见过许多常人未见之景,但眼前这情形,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边界,摇撼着她根深蒂固的观念。 听到张启尘的话,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搀扶住几乎站不稳的陈教授,又示意郝爱过和叶一心跟上,一行人跌跌撞撞地朝着出口方向退去。 那三位考古队员显然受惊过度,脸上不见半点人色,两条腿软得像煮过了头的面条。 显然,他们过往所有的发掘经历里,从未出现过 ** 自行起身这般诡谲难言的事情。 …… 看着那四人的身影消失在石阶上方,张启尘收回目光,对身旁两人道:“老胡,胖子,动手!” 这段时间,这两兄弟没少下苦功,实力见长。 眼下,正是试试斤两的时候。 王剀旋的手指僵在半空,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他看向自己指尖,又猛地转向发话的人,整张脸褪尽了血色。 胡捌一的眼神像淬了火的钉子,扎在他脸上。”还愣着干什么!” 那声音从牙缝里迸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蛮力,“张爷点了你的名,你就得动!” 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落下,胡捌一的身影已经弹了出去。 他几步就抢到了那口并排摆放的棺椁跟前。 “咯…咯咯……” 那种令人牙酸的声音又从棺木深处浮了上来。 一道覆满粗硬黑毛的影子直挺挺地从棺内立起。 毛发覆盖了全身,面目扭曲得不成形状,尤其嘴角支出来的两截尖牙,在昏暗里泛着冷硬的光。 胡捌一的后背瞬间绷紧。 这些日子他没少吞食那些猎来的兽肉,更得了张启尘指点些锤炼筋骨的窍门,皮肉骨头确实结实了不少。 情急之中,他拳头裹着风就砸了过去。 咚! 闷响炸开,仿佛砸中的不是血肉,而是浇铸的铁块。 “糟了!” 他心头一沉。 挨了一拳的黑毛之物彻底被激怒,嘴部撕裂般张开,露出完整的獠牙,整个躯体从棺中跃出,挟着一股腥风朝他当头扑下。 砰! 胡捌一来不及躲闪,胸口被重重撞上,人像断线的草靶般向后摔去。 “撑住!” 王剀旋眼见此景,压住喉咙里翻涌的惊叫,硬着头皮冲上前。 他总不能看着自己兄弟折在这里。 可他的脚步刚迈开,旁边那口棺木里又有了动静。 另一具干瘪发黑的躯体坐了起来,虽然皮肉枯缩,轮廓依稀能辨出属于女性。 “还有一个?!” 王剀旋倒吸一口凉气。 张启尘的声音从侧后方不紧不慢地飘来:“原本就是一对 ** 的,正好,你们兄弟俩,一人分一个。” 胡捌一和王剀旋一时都没接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在石室里交错。 很快,拳脚碰撞的闷响、衣料撕裂的细碎声,夹杂着王剀旋压不住的痛哼,在狭窄空间里混作一团。 兄弟二人对付这两具黑毛尸身仍然左支右绌,但若换作寻常人,赤手空拳早没了招架之力——他们如今的气力,终究是不同了。 张启尘旁观了片刻。 他转身,走向那口已经空了的合葬棺。 上面那间石室的聚阴阵落入眼中时,他就清楚这底下镇着极凶的东西。 活人的气息灌进来,如同冷水泼进滚油,不起尸才是怪事。 之所以当时闭口不提,无非是要借这个由头把陈教授那几人支到远处,才好腾出手来…… 办他自己的事。 他的目光垂落,探向棺内。 一片灿灿的金光撞进眼底。 嵌宝的金冠、镂花的银冠、玉带扣、珠串项链、鎏金的酒具、成摞的金饼、各色玉件与玛瑙……凌乱地堆在棺底。 陪葬器物尽数在此。 每一样皆属西域奇珍,雕琢精妙,价值难以估量。 他胸腔里那阵搏动陡然加剧了。 探墓取宝的滋味,原来这般叫人战栗。 目光流连片刻,他袖袍一展,便将满室珍宝尽数纳入袖中天地。 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并棺。 咚! 另一头,胡、王二人与那对尸变的夫妇战得正酣,攻势往来交错。 只是两人面庞上。 早已布满了深浅交错的瘀痕。 这番挨揍却也并非徒劳——他们的搏杀技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着。 “嗷——!” 化作黑毛僵的姑墨王子发出一声嘶吼,再度朝胡姓汉子猛扑过去。 那姿态全然失了人形。 劲风裹挟着腥腐之气。 “娘的!还来?!” 胡姓汉子咒骂着,仓促间拧身避让。 他的应对藏着巧劲。 趁那僵物前扑之势未收。 他一手叼住僵物臂膀,同时足底一绊,用了招卸力导势的巧法子。 轰隆! 借着那股冲劲一带。 姑墨王子狠狠砸进了墓墙。 砖石当即崩开个窟窿,整间墓室都跟着晃了几晃。 胡姓汉子总算喘出口浊气…… 另一边的战局则粗野得多。 王姓壮汉竟直接与那王妃化成的僵物较上了力气。 一人一尸扭打着滚倒在地。 “来啊!看爷爷不弄死你!” 王姓壮汉吼声如雷。 此刻他也仿佛化了凶兽,拳头雨点般砸向女僵的面门。 凡是能用的法子。 几乎全被他使了个遍。 在这般蛮横的攻势下,那原本便弱些的女僵,竟被打得瑟缩起来。 “给爷死——!” 王姓壮汉将女僵掼在地上。 自己猛地翻身跃起,后撤几步,一段助跑后凌空跳起,使了招…… 千斤坠! 瞥见那团黑影压顶而下。 女僵几乎显出惧色,尸化的躯壳竟开始簌簌发抖。 嘭! 闷响撞进耳膜。 墓室连着震颤了三回。 紧接着响起的,却是王姓壮汉杀猪似的嚎叫:“哎哟!爷的腚……” “要碎成八瓣了!” 地面猛地一震。 石板在王剀旋身下绽开蛛网般的裂痕,碎块四溅。 他整个人重重跌坐下去,臀骨传来一阵闷痛——若非这些日子跟着张启尘,筋骨早已锤炼得不同往日,这一下怕是真要瘫了。 先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本已十拿九稳。 王妃粽子僵直的身躯眼看就要被王剀旋压个正着。 可那姑墨王子竟硬生生用脊背接住了胡捌一砸来的一拳,借力扑到妻子身前,一把将她拽离了原地。 必中的一击,就此落空。 “退开。” 声音响起的刹那,胡捌一和王剀旋已下意识向两侧闪开。 张启尘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刀。 刃口映着墓室里的幽光,泛出冷铁似的色泽。 他周身气息骤然拔升,仿佛无形的潮水漫过石室,压得人呼吸发紧。 那是宗师境毫无保留的威压,混着一线凛冽的杀机。 身影动了。 快得只余残像。 刀光如冷电劈开昏暗,几乎看不清轨迹——两颗覆满黑毛的头颅便已脱离脖颈,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两具躯体轰然倒下,砸起一片尘埃。 胡捌一觉得喉咙发干。 王剀旋张着嘴,半晌没合拢。 他们刚才与这两头怪物缠斗许久,挨了不知多少下,脸上身上都 ** 辣地疼。 可张启尘……只一刀。 不,连一刀都算不上,那更像一道掠过的寒光。 方才那股威压漫过来时,两人胸口都像被巨石抵住,心跳几乎骤停。 此刻回过神,后背竟已沁出冷汗。 “张爷……” 王剀旋终于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带着颤,“您这……简直神了!” 胡捌一没说话,只重重吸了口气,眼底还残留着惊悸。 张启尘却已蹲下身,手指探入粽子颈间断裂处,迅速取出两枚暗沉如墨的硬物,收入袖中。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停留。 墓室里的阴冷似乎更重了。 他抬眼望向甬道入口——不能再耽搁。 若等陈教授那几人折返,有些东西便不好解释了。 石室里的空气凝成了块。 底下传来的撞击声闷闷的,像有什么在捶打棺材板。 陈教授攥着笔记本的指节发了白,额角一层细汗。 他不敢往下走,只在原地转圈,鞋底磨着石板,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您先缓缓。” 雪梨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调子平,却稳。 她起初也慌——那动静太骇人。 可念头一转,想起冰川裂缝里那人面对庞然巨物的样子,想起古城中一掌劈出漫天火光的场景,心又慢慢落回原处。 那样的身手,对付底下两只,应当够。 陈教授却摇头,声音发颤:“都怪我……要不是我们这群只会翻书的拖累,他何必冒这种险?” 他越说越急,“万一他真折在这儿,是考古行当多大的损失!往后多少线索要断啊!” 郝爱国跟着点头,一脸痛色:“回去一定得给他请功,这样的同志,太少见了……” 雪梨杨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她别开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要是这二位知道那人真正的行当——专掏地底明器的,不知脸上会是哪种神情。 还功劳?还损失?她抿住唇,把叹息压回喉咙里。 叶一心一直没吭声,只盯着那黑漆漆的洞口,指甲掐进掌心。 突然—— 下面窜上来三条影子,带着一股慌乱的劲风。 张启尘冲在最前,话音又急又厉:“走!立刻走!那东西要扑上来了!” 他反手就去拖那块浮雕石板,石板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众人刚露出的喜色瞬间冻住,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要追出来? 众人目光所及之处,胡捌一与王剀旋两兄弟的面容已辨不出原本模样。 皮肉上交错着深暗与淤紫的痕迹,仿佛被无形重锤反复捶打过。 那东西下手之狠厉,单从这两张脸上便能窥见一斑。 一阵慌乱的吸气声在人群中响起。 雪梨杨的视线却越过众人,落在张启尘身上。 她眉尖极轻微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疑影。 这是她头一回,从这个男人脸上捕捉到名为“惊慌” 的神色。 第483章 77 以往无论陷入何种境地,他总是一副风雨不侵的平静模样,连呼吸的节奏都很少紊乱。 此刻却容不得她细想。 张启尘的催促声再次砸过来,比先前更急更重。 一行人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那道沉重的石门,直到冰凉的井水气漫上鼻腔,脚下触到湿滑的岸边岩石,狂奔的步子才勉强刹住。 “上去!立刻!” 张启尘一把扯过悬在井壁的绳梯,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对着陈教授几人低喝道。 本就悬着的心被这话语一刺,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没人敢多问半句,手指死死扣住粗糙的绳结,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绳索剧烈晃动着,摩擦井壁发出沙沙的急响。 不过片刻功夫,所有人都重新回到了井口之外的地面上。 夜风拂过汗湿的后颈,带来一丝凉意。 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他们或坐或躺,胸膛剧烈起伏着,贪婪地将清冷的空气灌入肺叶,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月光像融化的银浆,静静流淌下来。 星子缀满墨蓝的天幕,明明灭灭。 众人瘫在尚存白日余温的沙地上,仰面望着那片璀璨的星河,只觉得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甜腥味。 对陈教授几人而言,此刻头顶这片深邃的夜空,比任何画卷都要动人。 “总算……总算出来了。” 郝爱过的声音还带着颤,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眼里的恐惧尚未完全褪去,“那下面……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叶一心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冰凉的空气压住胸腔里的悸动。 她侧过脸,望向躺在不远处的张启尘。 篝火的光在他轮廓上跳跃,让她有一瞬的恍惚。”张哥,” 她声音很轻,“这次,又是你拉了我们一把。” “顺手的事。” 张启尘嘴角扯开一个浅淡的弧度。 道谢的话,他其实并不在意。 此番姑墨王子墓之行,最终的收获者无疑是他。 那一棺椁的陪葬物,还有那两枚得来不易的尸丹……且不论那些器物能在市面上换来多少声响,单是这两枚尸丹,已让他心绪难平。 或许,它们能成为冲破当下瓶颈的那股劲力。 “确实……多亏了小张同志啊。” 陈教授缓了许久,才将气喘匀,话语间仍带着疲惫的余音,“我这把年纪,竟真撞上了‘起尸’这等玄事……若非亲眼目睹,我等埋首故纸堆的人,如何能信世间真有这般诡谲景象?若无小张同志在场,我们这把老骨头,恐怕就交代在下面了……” 这已是第三次了。 每回深入这些尘封之地,总会撞见些超出常理、危及性命的险况。 陈教授的目光落在张启尘身上。 若非他方才出手,此刻局面恐怕难以收拾。 这份情谊,陈教授心里记得清楚。 “分内之事。” 张启尘站起身,语气平稳,“既然精绝古国的线索已经出现,古城应当不远。 各位今晚好好休息,天亮就动身。” 他不想再多谈,尸丹在手,炼化之事刻不容缓。 “对,张同志说得对。” 陈教授一听到“精绝古城” 四字,疲倦顿时消散,声音里透出激动,“养足精神,明天或许就能见到……” 雪梨杨在一旁轻声接话:“一定会的,教授。” 几番经历下来,她最初那点疑虑早已散尽。 如今她确信——张启尘真能带他们找到那座消失的古城。 望着他走向帐篷的背影,线条利落而挺拔,雪梨杨有一瞬失神。 这画面,大概会长久留在记忆里了。 …… 营地很快沉寂下来。 张启尘悄无声息地离开帐篷,寻了处远离众人的沙丘背后,盘膝坐下。 他将那枚尸丹送入口中。 下一瞬,汹涌的热流在体内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冲撞着每一条脉络。 他立即运转 ** ,引导这股狂暴的力量流向四肢百骸。 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经脉在扩张,仿佛有雷声在深处滚动。 能量所过之处,血肉像是被重新锻造,蕴藏的力量节节攀升。 不知过去多久,某道屏障“咔嚓” 一声碎裂。 周身气势陡然一变,无形之气凝为淡金色的光晕,隐隐笼罩全身。 他睁开眼,缓缓收势。 境界已稳固在全新的层次,举手投足间力量奔涌,仿佛能捏碎岩石。 张启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收拢,空气里响起轻微的爆鸣。 他嘴角微扬,随即朝身侧沙地挥出一拳—— “砰!” 闷响声中,沙砾炸开一个深坑。 碎石如暴雨般炸开。 他收回手臂,看着前方那块已经不复存在的岩石。 只是随手一击,甚至没怎么用力,坚硬的石块便化作了漫天飞溅的碎屑。 指关节上没有传来任何痛感,皮肤表面连一丝红痕都未曾留下。 那股流转于周身的气息,仿佛一层看不见的甲胄,将一切反震与伤害隔绝在外。 他足尖在残存的石基上一点,身形掠起,像一片被风吹送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古城墙断裂的豁口处。 夜风卷着沙粒,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他抬起头,夜空深邃,星子如同撒在墨色绒布上的碎钻,冰冷而遥远。 袍袖在风中微微拂动,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亘古的荒凉与寂静之中。 站了不知多久,他才将目光从星空收回。 行程已过半。 从这里继续向西,穿越那片被旅人称为“黑沙漠” 的死亡区域,沿着地下暗河留下的隐秘线索,最终的目的地,便是那座沉没在沙海深处的山,以及山下的古城。 精绝。 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一句咒语。 它不属于任何可靠的信史,只存在于支离破碎的传说、商队含糊的低语,以及某些古老羊皮卷上褪色的墨迹里。 整整十个世纪,黄沙守口如瓶,将那座城和它承载的一切秘密,彻底埋葬。 而现在,他们这支队伍,正试图成为千年以来,第一批叩响那扇门扉的访客。 门后有什么?无人知晓。 但危险,几乎是必然的同伴。 然而,与危险形影不离的,往往是令人心跳加速的机遇,以及……难以估量的财富。 传说中,精绝女王将她的国度积攒的惊人宝藏,全部带入了永恒的安眠之地。 那堆积如山的珍宝,正是张启尘此行的目标之一。 昔年,精绝国睥睨西域诸邦,其聚敛之丰,足以让任何听闻者血脉贲张。 …… 天光刺破黑暗,将热量与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无边的沙丘上。 驼铃单调而固执地响着,叮当,叮当,敲打着凝滞的空气。 一行人骑着骆驼,在起伏的沙脊上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向着西方缓慢移动。 踏入黑沙漠的范畴,景象陡然一变。 先前行经之地尚能见到零星的、顽强的绿意,以及胡杨树扭曲却高大的身影。 而这里,只剩下一种颜色:死寂的灰黄。 视线所及,只有连绵不绝的沙浪,以及沙浪之间,偶尔半掩着的惨白骨骼。 兽类的头骨空洞地望向天空,不知名的鸟类羽毛粘在枯骨旁,一切生命的痕迹都以这种静止的、残酷的方式陈列着。 这片沙海,仿佛巨兽张开的、干渴的咽喉,吞噬过路的一切生机。 队伍里的气氛明显绷紧了。 胡捌一驱赶骆驼,加快几步,赶到队伍最前方那位向导身侧。 他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些:“安力满大叔,这黑沙漠……您老以前,进来过吗?” 安力满侧过脸扫了对方一眼,嘴角扯出个干涩的弧度。”黄沙的地狱嘛,胡大都不肯踏足的地方嘛。” 第484章 1 又过了两天,香江岛这边的警察终于要收队了。 杜盛对地盘扩张的事没怎么上心。 眼下他手里的场子已经够多了,多得让周围不少人暗地里眼红。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已有的地盘消化稳当,而不是急着往外伸手。 前两晚,刀疤全和飞机带着一帮人去了柴湾,大头仔也领着弟兄们跟上。 他们没费太多功夫就把石屎那伙人打散了。 地盘自然又扩出去一块,这更招人惦记。 差馆那边也没完全松劲,时不时就有穿制服的过来转一圈,话里话外带着警告意味。 杜盛原本盘算着把石澳也拿下的计划,只好先放一放。 骆天虹身上的伤总算好了些,已经能重新练拳了。 杜盛想起开香堂的事,正好趁着人齐办了。 为了给骆天虹这位双花红棍过档撑场面,杜盛特意请了几位有分量的人来观礼。 和联胜那边来了林怀乐,东星新上任的话事人哮天虎‘四海’也到了,号码帮勇字堆的莫嘉琪同样在场。 按规矩,授双花至少需要三个不同字头的堂口派人见证。 杜盛本来想请水灵出面,但那边回话说不太方便公开露面,便让徒弟四海代表。 这位哮天虎的名声杜盛听过,对师父水灵极为敬重,主要帮她打理海外的生意,常年在外奔走,四海为家,所以得了这个名号。 莫嘉琪跟林怀乐、四海打过招呼,走到杜盛身边压低声音:“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杜盛只是笑了笑:“天虹本来就是双花红棍,我要是随便应付,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想戴上双花红棍的名号,得同时具备红棍的身手、白纸扇的头脑、草鞋的人脉——这叫三花及第。 也就是说,双花红棍不光要能打,还得会交际、懂谋略,是个文武都行的人,这才有资格往上走。 此外,还得有其他字头的堂口肯来观礼作证,双花才算数。 “红棍常有,双花难求” 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小社团根本玩不起这套,只有根基厚的大社团才有底气封双花红棍。 香江江湖上,七十年代是双花红棍最多的年头,如今还能撑得起这场面的字头已经没剩几个了。 可以说,双花红棍就是一个社团的门面,有时候甚至是精神支柱。 号码帮的二代龙头葛应鸿当年曾经自封“双花红棍”,但其他社团不认账。 从这就能看出,双花红棍这名号有多重的分量。 忠信义已经散了,骆天虹这次是重新过档,杜盛当然要把场面做足,这才撑得起格局。 要不是他还没资格请动更上面的山头,说不定还得办一场更隆重的扎职庆典。 莫嘉琪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时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耀哥到了,这边请——” 没错,杜盛把陈耀也请来了。 这位大佬虽然近来低调不少,但在江湖上的地位没变。 而且靓坤能坐上位子,陈耀当初也出了力,所以他的职权并没被削掉。 有他到场,这次扎职的台面就更显得不同了。 红棍给了大头仔。 白纸扇由师爷苏担任。 草鞋则是陈鹏。 起初,大头仔觉得自己没立下多少显眼的战功,不太好意思争红棍的位置。 但最有希望坐上这位子的周毕利,不但主动放弃了大底的身份,还在背后推了一把,大力支持他。 这么一来二去,也就没人再提出什么异议。 至于这师徒俩谁当红棍,大家也就看个热闹,心里明白。 杜盛倒是理解周毕利为什么这么做。 年纪是一方面,心里有些过往的纠葛恐怕也是原因。 而大头仔的身手和早年的名声都摆在那里,最近也攒了些实打实的战绩,坐上红棍这位子,倒也顺理成章。 反倒是白纸扇的人选,挑起来更费周折。 军师这个位置在社团里向来需要些墨水,多数时候管着出谋划策和账目往来。 可混这条道的,肚子里能装下几本书?最后还是占米推了个人上来——那位帮着打理公司的师爷苏。 杜盛抬眼一瞧,倒是个熟面孔。 早些年《龙城岁月》开场就有他的影子,后来跟占米、飞机几个都成了林怀乐名义上的干儿子。 杜盛没问占米怎么将人拉拢过来的,但看“师爷苏” 这称呼便知道,本就是白纸扇的料,他也就顺水推了这把舟。 草鞋的缺儿争的人就多了。 最后站到眼前的,是个脸颊带疤、嘴唇干裂、始终沉默的男人,模样隐约让人想起某位姓陈的明星。 有意思的是,竟没什么人站出来反对,甚至好些人眼里还藏着点畏怯。 “该不会是《狗咬狗》里那位吧?” 杜盛打量着对方,心里转着念头。 若他没记错,这人该是从柬埔国来的,打小捡垃圾活命,十岁就被扔进地下拳场,骨子里透着股野兽般的狠劲。 后来被人雇到香江当打手,渐渐活成了肮脏又暴戾的模样。 陈鹏——这名字是后来才有的——应该是前阵子流落到香江,阴差阳错混进了街头帮派。 “身手估摸着有五星初阶,怪不得没人敢抢……” 杜盛自然乐见新人出头,省得外人说他只提自己人。 正好对方也想留在香江讨生活,不愿再回柬埔国挨饿,而柴湾那边还缺个镇场的,便让陈鹏顶了上去。 韦吉祥自己放弃了扎职的机会,宁愿继续当个不起眼的司机。 但堂口里谁都清楚,那是真正的自己人,有时候甚至能代表杜盛说话,这位置旁人求都求不来。 吹水达原本也有资格争一争,但终究比不过师爷苏,只能等下一回。 至于哈皮陈,眼下官司还没了结,最快也得明年才能出来,位子倒是会给他留着。 仪式是陈耀主持的,林怀乐、哮天虎、莫嘉琪几个其他堂口的话事人也都在场见证。 一番流程走完,扎职总算尘埃落定。 忙完这一场,少不了要吃喝庆贺。 杜盛特意包下湾仔颐和酒店的厅堂,让大伙儿聚了个痛快。 “耀哥,今晚辛苦你了。” 散席后,杜盛先送走了林怀乐那几位,又转回来跟陈耀寒暄两句。 陈耀今天穿了件长衫,显得格外斯文,笑着拍了拍杜盛的肩: “洪兴这么多话事人里,我最看好你。 好好干。” 临出门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添了一句: “不过最近行事,还是当心些为好。” 杜盛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客客气气将人送上车。 望着车子驶远,他微微眯起了眼。 若猜得不错,陈耀如今仍在替蒋天生做事,只是从明面转到了暗处。 这人怎么说呢,军师的名号不是白叫的,论心计手段,江湖里能排进前十。 要是能将他拉过来,等于直接断了蒋天生一条胳膊。 别的先不提,光说那些电影片段里——虽然戏份不多,但陈耀每次出手都不简单。 头一部甚至背刺了蒋天生,事后居然没人找他算账。 哪怕后来陈浩南实际掌了权,陈耀照样稳坐白纸扇的交椅。 至于漫画里的轨迹,他虽然也干些清理门户的脏活,比如假意推靓坤上位实则让他去顶罪,但多数时候却主张以和为贵,尽量不让社团内里起 。 陈浩南执掌社团期间屡次触碰底线,陈耀都暗中替他遮掩,直到整个道上都传开那位曾经风光的人物沦落成瘾君子的消息,这层窗户纸才被捅破。 陈耀会这么做,多半是厌倦了蒋天生只顾自身得失的作风。 也可能无法认同对方为达私欲不惜损害集体利益的那些暗箱操作。 按杜盛的推断,陈耀昨夜愿意出面撑场,应该不是出自蒋天生的授意。 那人临走时看似随口的提醒,背后或许藏着别的考量。 就像陈耀自己说的,整个洪兴里他最看好的就是杜盛——这句话其实藏着两重意思。 他盼着洪兴能往上走,这离不开一个既有手段又有胆魄的领头人。 为了避免内部消耗,这次露面也算是一种表态。 只是如今各自立场不同,有些话点到为止,有些事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夜里十点过后,杜盛推掉了后续的庆功安排。 他没跟大头仔那帮人去体验什么全套服务,而是径直回了北角的住处。 推开门,张丹丹正蜷在沙发里边啃薯片边盯着电视屏幕,浴室传来淅沥水声,阿彤大概在冲洗。 杜盛嘴角一扯,几步上前将沙发上的身子拦腰抱起来扔进里间的床铺。 “别闹……今晚真的不行了!” 张丹丹短促地惊叫。 前天她睡到中午才爬起身,到现在四肢还是酸的。 “前两天不是还念叨我在外头野?今晚非得让你们长点记性。” 一个多钟头过去。 张丹丹已经软绵绵瘫在那儿不动了,连带着被波及的阿彤也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湿透。 杜盛这会儿总算觉得通体舒坦。 这两个女人总是不知分寸,三番五次试图挑衅他的威信。 怎么可能让她们得逞? 尤其在那本《声色犬马》的加持下,他的体质早已不同往日。 应付起她们来,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 杜盛心里盘算了一下,往后每周一就固定留在北角,专门收拾这两个不听话的。 周二去找莫嘉琪谈谈接手事务的要紧事。 周三约方婷碰面,互相研究些公式套路。 周四去小结巴那儿,帮她矫正一下口齿问题。 周五跟方洁霞对接线索,最近抢劫案频发,形势绷得紧。 周六陪小犹太培养感情,免得快到手的又飞了。 周日则找水灵切磋武艺,那些高难度的招式练起来格外带劲。 “安排得挺妥,我这时间管理算是到位了。” 第485章 2 杜盛有点自得,把滑在浴室瓷砖上的阿彤捞起来放回褥子。 第二天清早,他起身打了一套拳。 张丹丹还窝在被窝里睡得沉,倒是阿彤已经眯着眼在刷牙了。 见杜盛神采奕奕拎着早点进门,她忍不住瞪过去: “都九点多了!全怪你这不知疲倦的牲口,今天一堆事又要处理不完了!” “杂务交给底下人就行,你把着大方向就好。” 杜盛没当回事。 账目钱财主要是张丹丹在管,阿彤的重心放在业务推进和渠道开拓上。 眼下迅达快递扩张得快,光北角就开了三家分店,各有店长盯着,离了她照样转。 要是真有人不怕死想从中捞油水或者搞小动作,那他反倒求之不得。 一来能抓个典型立威,二来还能让对方翻倍吐出来。 这简直是双重收获。 “你注意到没有,最近跟风做海运倒卖的人多了不少?” 阿彤见杜盛放下早点要出门,急忙补了一句。 杜盛站定,眉梢微抬。 他清楚任何行当都免不了争夺,这门转运买卖虽由自己起头,可一旦利润显露,眼红跟风的人绝不会少。 就像之前那个总挂笑脸的家伙,不过运气差了些,没成气候罢了。 说到底,这种生意没什么门槛。 只要能打通运输线,在本地找到铺面,谁都能插一脚。 若是那些财力雄厚的家族或资本下场,凭他们的根基与人脉,迅速扩张甚至压过他的天启海运都不奇怪。 市场就这么多,别人多吃一口,自己碗里就得少一块。 杜盛虽顶着洪兴堂主的名号,但在真金白银的商场上还算生手,怎么和那些老狐狸较量? “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阿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昨晚就想告诉你,你根本没给我说话的空当。” 杜盛索性拉开椅子坐下,不急着出门了: “对方是公司还是个人?我这摊子才撑起一个多月,就有人急着伸手摘果子了?” 撇开挂在洪兴名下的不算,眼下他主要的产业除了那家速递公司,就是这门跨境货品转运。 怎么可能眼睁睁看它垮掉。 原本打算去西环看看,义帮哪来的胆子动骆天虹的地盘,此刻也暂且搁下。 若是转运生意被人撬走,货船的业务必然萎缩,后续麻烦只会接踵而来。 至少,在收回那十一艘货船的本钱之前,绝不能让外人伸进脚来。 不管来的是谁,冒头就得摁下去。 听完阿彤简短的叙述,杜盛沉吟片刻,干脆让吹水达派人去摸清底细。 “广丰贸易……哪儿蹦出来的?” 午后,看着摊在桌上的那份详尽报告,杜盛皱了皱眉。 “这家公司的管事人叫廖琦东,早年是靠风月场子起的家,” 吹水达不愧是打听消息的好手,指着其中一页纸道: “最近海关和边境查得严,加上警方扫场频繁,他那行当做不下去,就盯上了海运倒腾的生意。” “廖琦东对这门买卖似乎很有把握,不但包下了观塘、葵涌、中环三处码头的仓库位,还一口气联系了好几家工厂的老板订货。” “照最新查到的消息,他和香江一些官员走得挺近。” “这消息哪来的?这么快就查清了?” 杜盛有些意外,前后不到三个钟头,吹水达就算手下多了一批人,也很难挖得这么细吧? 这会儿连对方怎么发家、何时转行,甚至码头仓库和工厂主的名目都列得明明白白。 真要这么能耐,不去干情报真是屈才了。 吹水达抓抓头发,笑了笑: “东莞哥你不是催着要快嘛,我只好让弟兄们用点特别手段了。” 杜盛微微颔首。 混这条路的不用点特殊法子还能怎样,看来吹水达也懂得变通。 “他和哪些官员有牵扯?” “听说是行政局里一位姓赵的,具体名字,那个采购的也说不上来。” 吹水达这话不假,就算动了粗,那个替广丰贸易跑采购的也吐不出更多东西。 “姓赵?呵,我当是谁这么有胆色。” 杜盛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心里已经猜到背后站着的是谁。 行政局那位官守议员,赵连英。 自从上次宴会一别,他还以为对方会耍什么花样。 当时还特意派人摸过赵连英的底细和人脉。 没想到忠信义都垮了,这人还能忍着不动。 杜盛几乎快忘了这号人物的存在。 将军澳的别墅泳池边,水波在午后阳光下晃动着细碎的光。 蒋天生靠在躺椅上,目光掠过水面,远处那道身影正划开碧蓝。 “听说你那批海运的货被人截了。” 他端起玻璃杯,冰块的凉意渗进掌心,“查到是谁的手笔了吗?” 大宇刚跨进庭院,额角还带着汗。 “绑了对方一个管事的问过,” 他声音压得低,“出面的是廖琦东,但后面站着赵连英——行政局那个常给洋人递茶的。” 同一时刻,另一处的房间里烟雾稀薄。 韦吉祥等到话音落下才上前半步: “接下来怎么处理?” 杜盛将烟按熄在铝制烟灰缸里,金属底发出细微的嘶声。 “脸都不要了,还用讲究方式?” 他语气里听不出起伏,“去把广丰贸易的仓库和写字楼清干净。 那些敢继续供货的厂子,先递句话;不听劝的,就直接搬空——反正货我们也能用上,顶多赔点路费,就当送温暖了。” 吹水达在一旁咧了咧嘴,想笑又忍住。 韦吉祥眼角跳了跳,点头: “明白,我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去办。 要是差佬来拦……” “绕开走,换个时间再去。” 杜盛截断他的话,“我们耗得起。” 他又转向吹水达: “你手下的人继续摸,查清楚廖琦东和姓赵的之间还搭着几条暗线。” 泳池的水声忽然哗啦一响。 蒋天生看着女友爬上池边,这才继续开口: “赵连英也不过是中间递话的,” 他笑了笑,“看来阿东是之前斩断某些洋财路,被人记上了。” 大宇愣了下: “会牵连到我们的盘子吗?毕竟投进去不少……” “暂时不必动。” 蒋天生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他是聪明人,不会坐着让人砸饭碗。 况且现在也不是十年前了——洋人没那么容易一手遮天。” 他朝屋里扬了扬下巴: “去叫阿耀和阿过来,凑一桌麻将。 这事晾一晾再说。” 大宇仍有些迟疑,但终究转身去了。 蒋天生望向远处山影,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滋味。 若是这人肯为自己所用该多好——偏偏站在了对岸。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时,几辆厢型车像失控的野兽般撞破了码头的宁静。 货物散落一地,木板碎裂的声响混着海风的咸腥。 一个穿衬衫的男人从店里冲出来,话音未了便被掼倒在地,鞋底碾上了他的颧骨。 “啰嗦什么!” 踩着他的壮汉朝身后挥了挥手,“砸干净,谁拦就废了谁的手脚。” 远处货仓的灯还亮着,但很快也被卷入这片狼藉。 等到警笛声由远及近,这群人早已散入曲折的巷弄,如同水滴渗进沙地。 名单上的下一个地址,正等着他们。 同一时刻,葵涌与中环的仓库也遭遇了相似的洗礼。 铁门扭曲,货箱崩裂,值夜的看守缩在角落发抖。 精心筹备的生意,还未真正开始便已碎了一地。 楼上的办公室里,廖琦东的语调却仍充满热度。 他对着两位客人展开双臂,仿佛能凭空划出未来的版图。 “风扇、收音机、煮饭的锅子——如今内地要多少有多少,光是南边两省,每月吞下几十万台都不在话下……” 敲门声打断了他。 进来的人脸色发白,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廖琦东的眉头拧紧了,客人的目光也悄悄移了过来。 “观塘的店……还有后面的库房,全被掀了。” “谁干的?” “不知道……车子冲进来就砸,几十号人,一句话都不说。” 廖琦东站起身,外套还没披上,又有人闯了进来。 “那些供货的工厂,突然说要结清账款,以后不再往来了。” 办公室里忽然静得可怕。 两位客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位清了清嗓子: “廖先生,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窗外的黑夜沉沉压着,港口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声无声的嘲笑。 刘老板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对面男人脸上停留片刻。 他做的是清白买卖,此刻已经嗅到空气里那丝不对劲的气息,侧过脸看向廖琦东。 “一点小麻烦,很快就能摆平。” 廖琦东扯了扯嘴角,脸色却像蒙了层灰。 先前那些模糊的猜测,此刻已经凝成冰冷的铁块砸在心头。 敢派人来砸场子的,除了洪兴那位在香江仔说一不二的头目,还能有谁? 其实早在有人劝他转行之前,他就摸过海运这潭水的深浅。 天启海运和观沧海贸易的背景根本没藏着掖着,谁在背后撑腰、谁在前台管事,一清二楚。 知道这门生意最早是洪兴那位姓杜的堂主搞起来的,廖琦东起初也犹豫过。 可他的靠山拍着胸脯保证,话里话外根本没把杜盛当回事,他这才咬咬牙跳了进来。 抛开那些承诺不提,眼下这行当确实像片没被染指过的海域,白花花的银子仿佛就漂在水面上等着人捞。 谁能想到,洪兴的人竟这么不讲规矩,连他背后站着谁都懒得打听,直接就把铺子给砸了! “经理,葵涌和中环的店面也遭了殃。” 刚才出去的人又折回来,敲开门低声汇报。 “滚!” 廖琦东终于压不住火,吼声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第486章 3 那个从东莞冒出来的混账,简直骑到人头上撒野。 两位工厂老板交换了个眼神,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廖总先忙,我们改日再谈。” 他们不傻,已经听出这门生意踩中了别人的命门。 合作的渠道多得是,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况且风声早就传开,洪兴有位堂主正做得风生水起,底子也厚实,转头找上门去合作岂不更稳妥。 “刘老板,马老板……” 廖琦东急忙起身想留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道背影消失在门廊转角。 他眼眶发红,喉咙里挤出低吼:“你给我等着!” 这笔生意牵扯着几百万的资金,连一半货一半钱的支付方式都谈妥了,就差最后那纸合同。 现在全黄了,廖琦东只觉得胸口有团火在烧。 他阴着脸沉默半晌,忽然狠狠一咬牙——拼就拼到底。 比人手他或许不够,可要比谁的后台硬,对方得跪着认输。 想到这儿,他抓起话筒拨了个号码。 “东……东莞哥,海……海关的人来查了——” 第二天清晨,杜盛接到了师爷苏的电话。 那头结结巴巴地说,海关那边挑出一堆毛病,什么出口许可不合规、商检不过关,得重新走批文流程,后续还要查发票和报关委托书。 “以前遇到过这种事么?” 杜盛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声音却听不出波澜。 出于谨慎,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师爷苏的结巴比从前那位小结巴还厉害,好在意思表达得完整:“从……从来没有过……而且我们一向打点得妥当,估……估计是有人——” “公司还有其他麻烦吗?” 杜盛语气依旧平稳,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不必多问,这肯定是广丰贸易使的绊子,十有 还搬出了背后的靠山。 “暂……暂时没有。” “能处理么?” “能……能处理,最多……三两天就能疏通。” 师爷苏本身就是吃律师这碗饭的,脑子活络,在江湖和内地都有些门路,这话倒不是空口吹嘘。 “你先去办,搞不定再找我。” 挂断电话,杜盛脸上没什么怒色,目光静得像深潭。 这种局面他早就料到,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手段竟如此拙劣。 杜盛放下手中那份关于廖琦东日常行踪的报告,指尖在木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声。 “查到了?”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身旁的韦吉祥脸上。 既然对方已经摆明了阵势,他这边自然没有退避的道理。 难道真以为靠着背后那几把保护伞,就能高枕无忧了? 这一次,他要做的不仅是掀翻那张伞,更要让整片天都变个颜色。 让那位赵姓人物,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廖琦东有个习惯,” 韦吉祥将吹水达递来的情报摊开,声音压得很低,“每晚九点前后,总会去如意酒楼待上几个钟头,不到半夜不离开。” “那地方是他自己的产业,早些年就传闻提供些见不得光的招待。” “不过和寻常那些浴场发廊不同,进出那里的客人身份都不一般——要么是口袋里塞满钞票的老板,要么就是行政司、各区警署、海关、公共科这些衙门里手里攥着点权柄的人物。” “里面摸过底没有?” 杜盛几乎不用细想就能断定,如意酒楼这地方绝不干净,从这儿下手准能扯开一道口子。 韦吉祥摇了摇头。 “听说里头花样很邪门,前些天还闹出过人命。 我派人明里暗里探过,一楼到三楼暂时看不出什么蹊跷。”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疑惑,“可怪的是,那酒楼是连体建筑,后面那栋私宅从不对外开放……” 不必再说,脏东西肯定藏在后头。 杜盛目光沉了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先去找几个笔杆子过来,”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然后——” 夜色渐浓,如意酒楼门前的灯笼亮起昏黄的光。 进出的人影络绎不绝,只是其中不少并非为了酒菜而来。 海关署的钱家耀便是其中之一。 每日与码头货物、船舶报表打交道的生活太过枯燥,自从被人引荐来过这里一次,他便像上了瘾似的时常惦记。 尤其是昨日廖琦东亲口许诺——只要他能给天启海运的过关流程多添几道坎,往后酒楼来了什么“新货”,一定先给他留着。 好不容易捱到公务处理完毕,钱家耀迫不及待地绕进了酒楼侧面的窄巷。 穿过一道隐蔽的暗门,他刚踏进后方楼宇的四层大厅,迎面便撞见一个脚步发飘的年轻人,怀里还搂着个妆容浓艳的女子。 “赵公子,今天来得早啊。” 钱家耀立刻挤出笑容,上前打了声招呼。 “哟,钱关员,” 年轻人眼皮耷拉着,嘴角却勾了起来,“好些天没见你来了,忙什么呢?” 这位赵公子父亲在立法局和财经衙门都挂着要职,在这儿自然是被捧着的角色。 “唉,还不是整天和那些想钻空子的走私贩子周旋……” 两人一边寒暄,一边在前台亮出烫金的卡片,随后被侍者引着走进一间包厢。 廖琦东早已等在里头,见赵公子进来,立刻笑着迎上。 “赵公子可算到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上回您提过的‘悬梁刺股’玩法,今天正好来了批新鲜的,要不要……试试?” 廖琦东名义上替赵连英办事,实际往来更多的却是这位赵麒麟赵公子。 两人嗜好相近,加之赵麒麟心思浅、好相处,一来二去便混成了酒肉朋友。 “‘悬梁刺股’?” 钱家耀耳朵竖了起来,眼里露出好奇,“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赵麒麟那张因纵欲而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近乎残忍的笑。 “既然有‘倒挂金钩’,怎么能没有‘悬梁刺股’呢?” 他嗓音里透着股黏腻的兴奋,“再说了,我还没毕业呢——读书人的架势,总得摆足才行啊。” “赵公子到底是文化人,” 廖琦东笑着奉承,“玩起来都比旁人有意思。” 钱家耀咧开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若不是今晚已经锁定了猎物,他倒真想亲自下场玩一玩。 赵麒麟听见内行人的称赞,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得意。 钱家耀转过视线,望向廖琦东: “廖老板,之前答应给我留的新货——什么时候能到?” “放心,‘孕玉枕’是吧,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再过两天就送来。” 香江这地方,四面八方的人都往这儿涌,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廖琦东为了拴住这位客人替自己办事,确实弄来了一个怀胎六月的柬埔国女人。 所以他从不担心客人玩法古怪,只怕没人敢尝试。 至于会不会闹出麻烦? 先不说他背后的靠山和关系网,单是这栋酒楼就做了不少手脚——除了封死所有通道,连体楼的背面还凄厉的哭喊根本传不出去。 至于那些伤残或断气的“货物”,直接当成厨余垃圾打包处理掉就行。 廖琦东很有把握,只要背后那棵大树不倒,就绝不可能被人发现或查办。 他还打算扩大规模,提升档次,吸引更上层的权贵。 提供方便倒是其次,关键是通过这条线搭建人脉,为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铺路。 他相信只要垄断这一行,迟早能脱胎换骨,挤进香江新晋的十大富豪之列。 但这一切有个前提——不能出任何岔子。 夜里十一点,尖锐的警笛声突然撕破了浓稠的黑暗。 三辆 从西九龙重案组驶出,一路呼啸着穿过街道,最终刹停在旺角康乐街的如意酒楼门前。 车门推开,全副武装的警员鱼贯而下,迅速列队。 总督察方洁霞作为此次行动的副指挥,声音沉冷地下令: “按原计划执行,务必把凶手揪出来。” “ !” 三组人马在各组组长带领下分别冲向大厅、楼梯和外围要道,快速封锁现场。 “各位阿,这是做什么——” 酒楼负责人脸色大变,正要上前稍作阻拦,好给上头报信。 “西九龙重案组,接到举报这里发生恶性碎尸案,请配合调查!” 方洁霞冷冷打断他的废话,将搜查令拍在桌上。 不用她再吩咐,手下早已控制住酒楼相关人员,并对在场食客进行登记排查。 而方洁霞自己,早已带着一队亲信直奔三楼,去和杜盛会合。 “东莞哥,要不要动手?” 酒楼三楼角落, 后者瞥了一眼楼下被控制的场面,扭头低声问道。 “不急,等人到齐。” 扮成富家公子模样、戴着金丝眼镜的杜盛气定神闲地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记者通知了吗?” 他之前就在方洁霞的队伍里露过面,倒不担心她的亲信认出。 这番伪装,不过是防着那些暗处的小人罢了。 “联系了寰亚卫视和香江日报的记者,应该快到了。” 与此同时,酒楼背靠的另一栋建筑底层。 刚送走几位贵宾的廖琦东已经接到消息。 干这一行,他怎么可能不在外围布置眼线? 但即便知道有警察上门盘查,他仍旧显得从容不迫,对身旁侍应吩咐道: “去通知贵宾从密道离开,今晚的消费全部减半。” 类似的情况以前也发生过几次,每次都能平安过关。 廖琦东做事向来小心,即便清楚警察找到密道的可能性极低,还是决定先让客人散掉。 “老板,情况有点不对!” 这时,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小弟的声音透着焦急。 密道另一端的出口被警方封锁了。 廖琦东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 他攥紧话筒,指节发白: “谁走漏的消息?” 第487章 4 这绝不是临时检查。 对方目标明确,必然早有准备。 可这里的客人都是熟面孔,外人根本无从知晓内情。 即便之前处理过麻烦,也都经由厨房特殊渠道处置干净,不该留下痕迹才对。 听筒里骤然传来撞门的闷响,夹杂着手下慌乱的叫喊。 一阵刺耳的杂音过后,话筒被重新拾起,传来一道冷冽的女声: “廖琦东?警方怀疑如意酒楼与一起分尸案有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咔嚓。 手机在他掌心断成两截。 与此同时,酒楼三层隐蔽的通道内。 “守住所有出口,强行冲卡的一律扣下。” 方洁霞朝下属打了个手势。 铁门在撞击下轰然洞开。 她带着几名亲信与杜盛穿过连体建筑的后巷,迅速抵达四楼。 “条子怎么会找到这里?” “姓廖的不是吹嘘这儿全旺角最稳妥吗!” “我认识福利局的徐委员,行个方便——” 武装警员涌入大厅,混乱顷刻爆发。 几个来不及穿戴整齐的男人缩在角落,场面狼狈不堪。 有人试图抬出靠山讨价还价,声音在呵斥中渐渐低了下去。 杜盛的目光越过纷乱人影,落在包厢里那些女子身上。 她们肤色各异,身上带着淤伤,眼神却空洞得像褪了色的布偶。 即便警察破门而入,也没能激起多少波澜。 他移开视线。 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 “彻底搜查,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方洁霞扫过那些麻木的面孔,眉头紧锁。 若只是寻常违法也就罢了,但牵扯到分尸——这已超出寻常罪恶的范畴。 没过多久,韦吉祥找到杜盛,脸色有些发青: “头儿,你得过来看一眼。” 杜盛见他神情有异,心知必然与案件核心有关。 方洁霞刚从隔壁包厢转出,见状也跟了上来。 三人走进五楼九号包间。 看清屋内情形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一个纵欲过度的男人坐在沙发里,手里还握着电话。 正是赵麒麟。 他似乎刚吸食过什么,神志飘忽,直到三人走到近前才猛然惊醒,慌忙放下听筒: “我不是故意的……是她乱动,工具扎偏了……” 他说得恳切,仿佛这解释足以开脱一切。 毕竟人还没玩够,原本打算多留几天的。 “畜生。” 杜盛的声音像冰锥刺破空气。 赵麒麟甚至没看清动作,整个人已离地飞起。 肋骨断裂的脆响混着惨叫撞上墙壁,鼻梁塌陷,鲜血与碎牙喷溅而出。 他脱手的电话滑落,掉在那具失去温度的躯体旁。 “老大,” 韦吉祥压低声音,“他是赵连英的儿子。”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方洁霞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她站在那儿,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作为一名执法人员,她不能放任自己做出越界的举动,只能 自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看来你对这种游戏情有独钟。” 杜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原本抬起的右手缓缓放下,转而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靴子猛地踢向赵麒麟的下身,动作干脆得像在踢开一块挡路的石头。”但愿你能玩得久一点,否则你父亲恐怕会很难接受这个结果。”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鞋底缓缓施加压力。 凄厉的惨叫从赵麒麟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的脸扭曲得变了形,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我父亲是立 议员……你完了……你绝对完了……” “就算你父亲是阴间的判官,今晚你也活不成。” 杜盛的语调冷得像结冰的湖面,脚下猛地一拧,接着又朝对方大腿根部狠狠踹去。 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赵麒麟的哀嚎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破碎的抽气声。 他双腿之间一片猩红,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失去意识。 方洁霞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见过许多暴力场面,但此刻仍感到一阵寒意窜过后背。 常有人说指尖的疼痛能钻心,可那个部位的神经更为密集,痛感只会更加尖锐。 韦吉祥瞥见方洁霞没有出声制止,沉默片刻后转身走向门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就在这时,地板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铃声。 原本已经气息微弱的赵麒麟像是被电流击中,竟然挣扎着伸出左手,一把抓向那部发出声响的设备。 听筒里立刻传出一个男人急促的嗓音:“阿麟,我已经打点好了关系,你进去之后什么都别说,我会想办法……” “爸!救救我——” 赵麒麟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声。 咔嚓! 杜盛的靴子落了下去,精准地踩碎了赵麒麟握着手机的右手腕骨。 又一声短促的惨叫炸开,手机从碎裂的手中滑脱,重新摔回地面。 “阿麟?阿麟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歇斯底里,“住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那你又知不知道我是谁?” 杜盛将脚移到赵麒麟的脸颊上,轻轻踩住,语气平静得像在闲聊。 赵连英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更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报复从何而起:“你到底是谁?” “看来需要给你一点提醒。” 杜盛脚下加重了力道,鞋底缓缓碾动,“仔细听清楚,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听见你儿子的声音了。” “爸……快来……我不行了……噗……” 赵麒麟的脸颊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鲜血从口鼻和眼角不断渗出,话语已经断断续续。 “停下!快停下!” 赵连英的声音在颤抖,“要是我儿子出了事,我发誓会让你付出代价!他还年轻,只是贪玩了点,何必非要走到这一步?你想要什么?钱?我可以给你……” 他的语气从暴怒转为威胁,最后几乎变成了哀求,情绪起伏得像失控的列车。 “可惜你说得太迟了。” 杜盛移开脚,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你还有其他儿子吗?这次我可以给你时间准备赎金。”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我要把你——” 杜盛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他用衣角擦去手机表面的痕迹,随手将它丢在墙角。 他转头看向方洁霞,见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便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对刚回到房间的韦吉祥吩咐道:“去找一把没有登记过的枪,处理成自卫击毙的样子。 别给她留下麻烦。” 像廖琦东这样的藏身处,找出几把黑枪简直易如反掌。 “这样能过关吗?” 韦吉祥瞥了一眼地上已经不再动弹的赵麒麟,目光转向方洁霞。 房间里的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灰尘和铁锈的气息。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车鸣,衬得室内更加寂静。 方洁霞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这个方案。 眼下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处理方式。 “布置现场这种事你比较在行,需要调整一下吗?” 杜盛看着韦吉祥离开的背影,转头对身旁的女人说道。 “媒体的人马上就到,这种破案现场的影像资料对你应该也有帮助。” 方洁霞轻轻叹了口气,率先动了起来。 她一边仔细检查周围是否藏有录音或摄像设备,一边低声提醒: “这次没人目击还算好处理,下次别再把场面搞这么大,我现在的能力还压不住。” 话虽如此,她言语里那份回护之意却遮掩不住。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位本该听命于她的线人早已反客为主,而她却渐渐习惯了这种角色的颠倒。 杜盛对此并不意外。 他知道这是某种特殊能力在无声无息中产生的影响。 若非如此,今晚他也不会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 但效果确实显着。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明天事态发酵。 儿子做出这般灭绝人性的事,一旦被媒体公之于众,赵连英的位置绝对坐不稳。 就算是他背后那些洋人靠山,也不敢在舆论的滔天声浪中露面。 至于酒楼的真正老板廖琦东,此刻早已被愤怒的警员踹倒在地,像只待宰的鸡崽般被拖到了大厅 。 等待他的结局,可想而知。 而像钱家耀这种毫无人性的败类,即便能侥幸逃脱法律制裁,杜盛也有的是办法让方洁霞慢慢收拾他们。 “东莞哥,记者们已经到了。” 处理完手尾的韦吉祥快步走近,压低声音说道。 “走吧,这里已经和我们无关了。” 杜盛抹去最后一点痕迹,平静地转身离开。 “长官,记者全都涌上来了。” 一名警员凑近方洁霞耳边低声提醒。 “再仔细查一遍,别留下任何疏漏。” 出于谨慎,方洁霞还是吩咐了一句。 直到确认杜盛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外,她才转身朝酒楼方向走去。 还没走近,就看见负责维持秩序的刘伟信被一群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的记者团团围住,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方总督察来了!” “长官,能否给公众一个明确的交代?” 一见从现场走出的方洁霞,记者们立刻抛下刘伟信,如同潮水般向她涌去。 “胖子快跟上,第一手消息绝不能错过!” 寰亚卫视那对出了名的搭档——乐慧贞和她的胖摄影师一马当先,抢占了最前排的位置,几乎将话筒递到方洁霞唇边。 刘伟信看着突然空荡下来的四周,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夜色已深,街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昏黄光晕。 方洁霞提供的线索指向那桩被称作“碎片” 第488章 5 的案件,他无意争夺这份功劳,面对蜂拥而至的媒体,只感到一阵精疲力竭。 自从坐上总督察的位置,方洁霞举手投足间愈发透出沉稳。 记者们围拢过来时,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简述了案件概况。 当听到那间酒楼不仅是藏污纳垢之地,其中行径更是超出常人想象,人群里接连响起抽气声,随即又被一种亢奋的低语取代——这是条足以震动全城的大新闻。 她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喧哗声渐息。 侧过脸,她对站在身侧的陈晋低声吩咐:“带他们进去看看。 注意别碰任何东西,只准在门外拍摄。” 停顿片刻,又补充道:“重点提一下那个自尽的——酒楼的老板交代,他是行政局某位赵姓议员的儿子。” 相连的建筑内部早已布置妥当,所有不该出现的痕迹都已抹去,留下的只是精心筛选过的画面。 得知能够进入现场,且牵涉到行政局要员,记者们几乎沸腾起来。 这将是下半年所有媒体的焦点,明日的香江注定不会平静。 打发走记者,方洁霞转身想同刘伟信说些什么,对方口袋里的电话却响了。 只见他按下接听键,原本松懈的神情骤然绷紧:“布朗先生,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记者已经拍到了照片,我们实在来不及阻止。” 几句解释后,他挂断电话,朝方洁霞无奈地摊开手:“警司打来的。 库务局那边托了关系,说涉案人员身份特殊,不宜过度宣扬,怕影响形象。” “现在才想起形象?” 方洁霞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眉头蹙起,“所以,他们想压下去?” “鬼佬没再坚持,听说照片已经传开,就没往下说了。” 刘伟信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库务局想挽回面子,可我们警队需要这份功劳。 三言两语,哪能拦得住。” 这么大的案子,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把方洁霞家里的背景推出去挡一挡。 何况警队声誉日渐低落,正需要这样一场 来扭转局面。 更不用说,库务局连半点表示都没有,光靠几句人情就想搪塞过去,谁会当真?照片早已传遍各处,难道还能强行收缴不成? 次日,报纸、杂志、电视屏幕被同一条新闻淹没。 如意酒楼 曝光的刹那,整座城市仿佛被投入滚水之中。 【泯灭人性的 ,囚禁凌虐竟为取乐——议员之子涉案!】 【如意酒楼化作人间地狱,道德底线在此荡然无存。】 【禁锢、伤害、肢解……滔天罪孽层层叠加,香江究竟怎么了?】 置顶报道的媒体包括寰亚卫视与香江日报这类举足轻重的机构,舆论风暴自然来得猛烈。 顷刻之间,港岛各处哗然四起。 随之涌来的是难以遏制的愤怒。 “禽兽不如的东西,必须严惩!” “这些披着 的畜生不死,公道何在!” “行政局议员儿子丧尽天良,是父亲纵容,还是本就沆瀣一气?” 谴责与怒骂的声音几乎打爆了警署的电话线路。 一些情绪激动的民众甚至聚集到差馆门外,高声 。 报道中只点名了赵姓议员、酒楼幕后老板廖琦东以及钱家耀等数人,所有怒火便径直朝他们倾泻而去。 而此时,赵连英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他疯狂地拨打着西九龙警署的电话,声音因暴怒而颤抖:“诬陷!这是诬陷!我儿子绝不可能 !如果你们警队不给个交代,我——” 亲信的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撞开了。 那人手里攥着几份报纸,指节捏得发白:“议员——您快看!” 赵连英正对着电话那头怒吼,闻声不耐烦地一瞥。 目光扫过报纸头版加粗的黑字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手机从他指间滑脱,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冷汗瞬间爬满了他的额角,脸色褪得纸一样白。 昨晚那场震动全城的抓捕,报纸上只字未提那些落网的大人物——那些职位远在他之上的三司十三局要员。 版面反复出现的,只有他那个没有一官半职的儿子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这意味着什么? 赵连英不傻。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几乎要冻住他的呼吸。 这是冲着他来的。 他猛地想起昨夜那张脸——那个在酒楼里,当着他的面,毫无顾忌地对他儿子动手的人影。 前后线索骤然咬合,一个名字浮出水面。 “杜……家……” 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胸膛剧烈起伏,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矮几。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但他终究没完全失控,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弯腰捡起屏幕碎裂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加百勒先生,” 他声音发紧,努力挤出一点平稳的调子,“您看到今天的新闻了吗?事情是这样的,上次您吩咐我处理的那个……对,就是他。 他现在反咬一口,我儿子也……现在只有您能帮我了。” 他语速很快,将前因后果草草带过,特意加重了儿子遭遇的惨状,试图勾起一丝怜悯。 只要对方肯点头,局面就能稳住。 保住那个逆子不难,公开道歉,甚至登报断绝关系都可以。 把媒体的视线引到廖琦东、钱家耀那帮人身上,火自然就烧不到自己头上。 舆论的风向,从来都是说变就变的。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带着明显疏离感的声音传了过来,用词礼貌却冰冷:“抱歉,我不认识你。 以后请不要随意拨打这个号码,这很不妥当。”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 赵连英举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听筒里的盲音像冰水,浇透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他明白了,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合作伙伴,只是一张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弃的纸。 儿子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他这不正是现成的、最适合推出去顶罪的羔羊么? “哈……哈哈……”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怪异的干笑,随即化为暴怒的嘶吼,“ !这群洋鬼子全他妈是畜生!” 手机被他狠狠掼向墙壁,零件四溅。 他面孔扭曲,额角青筋暴起,哪还有半分平日衣冠楚楚的模样?“我给你们当狗,捞钱擦屁股,到头来就换来这个?” 他像困兽一样在狼藉的房间里打转,踢开碎玻璃, 椅子,徒劳地发泄着。 但窗外的世界照常运转,丝毫不会因他的愤怒停滞。 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库务局的头儿率先在记者会上拍了桌子,痛心疾首地谴责他儿子的恶行,话里话外却将污水引向赵连英本人,并当场宣布将其革职,接受调查。 紧接着,行政局的长官也发表了公开讲话,言辞恳切地表示对任用赵连英这等“品行不端者” 深感懊悔,向市民保证绝不姑息,未来定将严格甄选,云云。 “推得真干净啊。” 赵连英看着电视屏幕上那张义正辞严的脸,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不算好人,可跟这些迫不及待跳出来、恨不得将他踩进泥里的“正人君子” 比起来,他那点脏事简直不值一提。 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真是绝佳的讽刺。 更讽刺的是,真正该下地狱的那些人,此刻恐怕正在哪个销金窟里醉生梦死。 而他这样无足轻重的小卒子,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用来平息众怒,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赵连英太清楚那些高高在上者的手段了。 一旦他失去价值,那些人绝不会容许他开口。 这是规则——出局的人必须永远沉默。 想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扭曲的冷光。 他不可能就这样认命。 就算要坠入深渊,也得有人陪着一起。 电视屏幕正播放着新闻,画面里那张义正辞严的脸正在对他进行谴责。 赵连英盯着那张脸,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唤来最信任的手下,将一只密封袋递过去。 袋里有一卷录像带和几页纸。 “阿振,这些钱你带上,离开以后别再回头。”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交代一件寻常事。 “至于袋里另外两样东西,想办法送到西九龙重案组,交给方洁霞总督察。” 虽然那个女警间接导致了他儿子的死,也让他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但正因为她那种不知退让的性子,这些东西才有可能变成一把刀。 他低低笑了一声,像在自言自语: “要完蛋,那就一起完蛋吧。” 两个钟头后,杜盛被方洁霞叫到了她的住处。 她的脸色比平时凝重许多,什么也没多说,只将一卷录像带塞进播放机里。 屏幕闪烁几下,跳出一段影像。 画面里的人面容憔悴,但说话的语气却异常平静。 “我是赵连英,生前担任库务局副处长,兼行政局官守议员……” 杜盛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大概明白方洁霞为何犹豫了。 这件事原本只是他们推波助澜的一步棋,却没想到会挖出这样的后续。 录像中的人不仅陈述了自己的罪行,更指证了更多人——比如如意酒楼里那些荒唐而残忍的游戏,竟是由某些人带头开始的,还曾闹出过人命;再比如巨额贿赂、逼迫下属就范的肮脏交易…… “涉及四位港督府的中高层,” 方洁霞的声音压着一股火,但依旧保持着清醒,“我没有把握能扳倒他们。 你怎么看?” 她找杜盛商量而不是直接上交,就是怕这些东西石沉大海,甚至招来更凶狠的反扑。 尤其是被点名的那位,如今身居要职,背景盘根错节,一旦知道有人举报,绝不会善罢甘休。 杜盛沉默片刻。 第489章 6 “你家里长辈知道吗?” “我没说。” 她抿了抿唇。 有些事,她不愿让家族牵扯进来。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那就等你的位置再往上走一两步再说。 你可以的。” 在那之前,即便她做不到,他也有别的办法让某些人永远留下。 方洁霞长长吐了口气,像是终于做出决定。 “好,就让他们再多喘几天气。”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整个人被抱离地面,忍不住低呼: “等等……我晚上还有任务——” “人总得学会放松,哪能整天只围着工作转。” 杜盛笑了笑,没让她再说下去。 “送了这么一份大礼给你,你还没好好谢我呢。” 他不想让刚才那些沉重的话题继续蔓延,干脆将人带进了卧室。 制服短裙在动作间变得凌乱,汗水渐渐浸湿了布料。 不得不说,有些风景确实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才显得格外生动。 第二天正午,阳光斜斜地切进拳馆的窗户。 杜盛难得清闲,踏进了鸿泰拳馆的门槛。 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视线落在前方那片被汗水浸得发亮的台子上。 台上有两道人影在交错移动,脚步踏在垫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毕利和大头仔已经你来我往地斗了一阵。 能看得出,做徒弟的那个出手更利落些——周毕利这两年心思没怎么放在练拳上,全扑在了给妻子求医问药的事情上。 就算最近一个多月重新捡起来,要回到从前的状态也还得花些时间。 何况他天赋本就到了顶,状态往下走也是自然的事,想再往上突破,难。 大头仔却不一样。 他身板结实,就算蹲在牢里也没落下锻炼。 这人对于泰拳和散打的路数有自己的琢磨,出手又狠又准。 一进一退之间,老师傅被年轻人的乱拳压住,并不意外。 啪的一声脆响,大头仔左脚在前摆开架势,脊椎猛地一拧,重心往左腿沉去。 他浑身肌肉绷紧,小腹收得像块铁板,整个人瞬间进入了那种蓄势待发的状态。 接着便是毫无花哨的一记鞭腿接直拳,破风而去。 “喝!” 周毕利没做多余动作,等对方抢到身前,突然用一记低扫腿弹向大头仔的左膝内侧,紧接着左脚背发力,侧身一蹬,狠狠踹向对方的腰肋。 嘭!手臂和腿骨撞在一起。 大头仔连退几步,揉了揉发麻的小臂,咧了咧嘴:“师父,腿劲真足。” 周毕利没接话,滑步上前,拳脚如雨点般罩向对方面门。 直拳、蹬腿、低扫,一连串攻击又快又密,拳风里隐约带着嘶鸣。 两人手臂相撞,骨头碰着骨头,每一次交锋都发出扎实的肉响。 这种打法,粗糙,直接,没有任何迂回。 渐渐地,周毕利还是落了下风。 他双臂竖起,护住头脸与胸口,随即一记连环腿扫出,逼得大头仔护着头向后退开。 “可以了,歇会儿吧。” 杜盛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手掌。 台上两人同时吐出一口浊气,摘下了拳套。 切磋归切磋,除了那股劲力得收着,戴护具也是免得真伤了筋骨。 “你们主练的是泰拳,” 杜盛走到台边,手搭在围绳上,“要是换成无规则的打法,实力会打几成折扣?” 这师徒俩,一个胜在年轻力猛,一个胜在经验老道,本事都不差。 但真到了不讲规则的场合,对上同层次的国术好手,恐怕总要吃点暗亏。 周毕利沉默了片刻。 他有过切身体会,想了想才开口:“爆发和速度还在,但临场应变会慢半拍。 整体算下来,大概弱个十二分之一吧。” 杜盛点了点头:“那还好,不算大影响。” 大头仔还没见过杜盛动手,忍不住好奇,扭头问周毕利:“师父,你和东莞哥交过手没?谁更强点?” 周毕利额角跳了跳,没吭声。 大头仔一看就明白了,心里暗暗吃惊。 自己师父虽然只是五星中上的水准,可实战经验丰富得很。 这些天自己拼命练,也不过和他打个平手。 师父这反应,明显是在杜盛那儿吃过亏。 这就有点吓人了。 他以前听手下提过杜盛的战绩,可对方才二十出头啊。 这个年纪就不输五星中上?自己像他那么大的时候,才刚刚摸到五星的门槛呢。 “东莞哥,” 大头仔转过身,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什么时候咱俩也过过招?” 拳馆里弥漫着汗水和旧皮革混合的气味。 杨添活动着肩膀,感受着肌肉里积蓄的力量——这段时间他几乎住在沙袋和杠铃之间,状态正逼近曾经的巅峰。 放眼整个堂口,能让他感到威胁的人确实不多了。 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作响。 周毕利灌了几口,听到徒弟那句话时呛得咳嗽起来。 年轻人终究是没挨过足够的揍。 他想起上个月和杜盛对练的场景:自己手臂淤青、颧骨肿胀的模样至今还让关节隐隐作痛。 本想提醒两句,但转念又压了下去。 让这得意忘形的红棍受点教训也好。 “行啊,你先缓口气。” 杜盛的声音带着笑意。 他最近独自训练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几次找周毕利都被推脱说忙,此刻指节已经有些发痒。 周围原本击打沙袋的声响陆续停下。 那些新加入的年轻人聚拢过来,眼神里掺着好奇与兴奋。 他们听过太多关于话事人身手的传闻,却从未亲眼见证。 而杨添不同——这位老大前阵子刚把新记那位红棍打进了医院,战绩是实打实摆在眼前的。 于是这场较量成了某种验证,连外面收到风声的人也匆匆赶来,生怕错过难得的热闹。 片刻功夫,场馆边缘已挤满了人。 杜盛脱下外衣时,周围响起细微的吸气声。 他 的上身没有夸张的块状肌肉,但每道线条都像那些很少见他来训练的小弟暗自诧异——这具身体显然从未松懈过。 “可以开始了?” 杜盛站在拳台 ,休闲裤的布料随着动作微微绷紧。 杨添甩开毛巾,腕骨转动时发出细碎的咔哒声,纵身跃上拳台。 他不信自己日夜苦练会输给整天陪着女友的人,甚至心底还藏着替师父争光的念头。 时间在呼吸与脚步移动间流逝。 第二分钟即将结束时,杜盛忽然沉肘撞开杨添绞缠的手臂,整个人像被地面弹射而起,双拳划出两道弧线凌空砸落。 那是八极拳里破开防御的招式,腰腿与脊椎的力道节节贯通,让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空气被撕出短促的爆鸣。 杨添被那记肘击撞得重心偏移,来不及调整姿态,只能本能地抬起双臂护住头脸。 第一拳砸在臂骨上发出闷响,第二拳却穿过防御的空隙,精准地击中他的胸膛。 撞击声并不沉重,更像是装满谷物的布袋从高处坠落。 杨添整个人向后飘起,撞翻拳台边堆放的杂物。 矿泉水瓶炸开,啤酒泡沫混着液体溅了一地。 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混杂的惊呼。 几个小弟慌忙冲上前去。 他们见过杨添的身手——就连周毕利也很难在他面前占得上风。 原本以为这场较量至少会持续数个回合,没想到还没听见回合结束的铃声,胜负已分。 “抬到旁边缓缓就行,没伤着骨头。” 杜盛甩了甩手腕。 最后那拳他收了七分力,巧劲推开而非击碎。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时,听见背后传来压抑的议论声,那些目光里终于染上了他熟悉的敬畏。 大头仔摇晃着站稳身子,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竟然连对方一拳都扛不住。 明明最初交手时,杜盛根本没用全力,只是随着他的拳路慢慢调整节奏。 直到第一回合快结束,那人才真正认真起来。 可自己早已拼尽了所有力气。 这怎么可能? 他每晚练拳练到十点,汗水浸透背心;而杜盛呢? 夜夜流连在不同女人身边,花在拳上的时间恐怕还不及自己一成。 这世道,到哪儿说理去? 人比人,有时候真能把人憋死。 但杜盛接下来的话更让人胸口发闷。 “能撑这么久,已经不错了。” 杜盛说得平淡。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早已跨过某个门槛。 大头仔咬了咬牙,没再反驳。 最近这些日子,他确实有些得意忘形,差点忘了天外有天这回事。 周毕利瞥见大头仔只是腰侧擦伤,知道杜盛已经留了手。 否则这位刚升上来的红棍,此刻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韦吉祥拿着外套和手机走过来: “东莞哥,有电话找你。” 杜盛用毛巾抹了把颈间的汗,接过衣服披上: “谁打来的?” “听声音,像是水灵姐。” 杜盛将手机贴到耳边,那头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嗓音: “阿盛,立花正仁约我决斗。 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杜盛眉头微微一挑,朝周围摆了摆手,转身朝外走去。 “立花正仁不是消失很久了吗,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被称为“仁义智勇” 之一的男人,在江湖上的名声甚至压过陈浩南一头。 最近山口组为了给前组长 ,几乎翻遍了整个港岛,连洪兴都 着交人。 这时候他突然现身,实在有些蹊跷。 坐进车里,杜盛脑海中闪过关于立花正仁的片段。 这人早年是山口组“暗黑之门” 的四号人物,后来因为内部争斗,刺杀组长失败而逃到香江。 初来乍到便连挑十位红棍,成了当年风头无两的双花红棍。 第490章 7 去年因缘际会,他和陈浩南成了过命之交,还在花炮会上联手干掉了山口组派来的顶尖 原青男。 论身手,立花正仁早前就已接近五星巅峰,如今恐怕已经踏入新的层次。 毕竟原青男当年一出道就是六星水准,单靠陈浩南那几个人,根本不可能拿下他。 杜盛隐约记得另一件事——水灵最后似乎就死在立花正仁的刀下。 也是决斗。 一场特别的决斗:用 比试拔刀术。 没有多余动作,只出一刀定生死。 赢的人活,输的人死,干脆利落。 枫林深处,刀锋曾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 “我那些徒弟,‘十杰’的名号,你总该听过。” 他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 “和他们有关?” 记忆里零碎的传闻开始翻涌,却拼不出完整的线索。 对方的声音却转向了意料之外的方向: “前些日子他受了伤,是九妹捡到他。” 九妹。 这个名字他记得——那姑娘在十杰里年纪最轻,模样也最出挑。 排位虽靠后,却最得真传。 在这腥风血雨的地界,她身上竟还存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澄澈。 关于她的轶事里,最常被人提起的便是曾让乌鸦晃了神,连大飞那样的人也多看过两眼。 他压下思绪,示意司机转向葵涌。 车轮停在一处挂着“灵通速递” 招牌的门店前。 店内人影穿梭,货件堆积如山。 “铺面扩得挺快,” 他环顾四周,语气里带上一丝讶异,“第几家了?” 一向少露面的她竟亲自迎了出来。 浅绿裙裾拂过门槛,衬得身段愈发纤长。 她唇角弯起,笑意比春日的桃瓣还浓: “连你一半都够不上,哪算得上快?” 话虽谦逊,眼角眉梢却藏不住淡淡的自得。 眼下这家速递的网点虽只散布在葵涌、荃湾、深水埗几处,势头却像野草般疯长。 照这样下去,即便追不上散货的流水,也足够让东星将来站稳一席之地。 而这一切,少不了身旁这男人的主意与那些暗中注入的资金。 于是她不顾四周投来的诧异目光,伸手挽住了他的臂弯。 指尖柔软,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眼波流转间,红唇如浸过晨露的莓果,教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这念头属于站在一旁的哮天虎四海。 作为她生意上的得力臂助,更是心底埋着痴狂恋慕的徒弟,他此刻正死死攥住掌心。 他不明白是自己做得不够,还是师父的眼光太高,那份渴求始终落空。 此刻见她如此亲近外人,忠诚虽未减,喉头却泛起了酸涩的涩意。 ‘那张脸,那身手……偏偏师父就吃这一套。 ’ 他无心理会旁人的目光,任由她挽着进了里间的办公室。 门刚合上,他便将她从身侧轻轻拉开,转而让她面对面坐在自己膝上。 “九妹是怎么回事?” 他按住她水蛇般缠上来的腰, “怎么和立花正仁扯上关系的?” 她近来似乎格外贪恋肢体相触的温度,一见面便贴得紧密。 双臂环过他颈后,她笑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还能是什么?男女之间那点心思罢了。” 简短的叙述之后,他终于理清了脉络。 “所以立花正仁养伤那段日子,对九妹动了情?” 缘由听起来有些荒唐。 上次花炮会那场混战中,立花正仁虽与陈浩南几人联手取了原青男的性命,自己却也伤得不轻。 躲避追兵的路上,他被隐居在山中的九妹发现并带回了住处。 那男人一向漂泊如孤云,却意外地被这姑娘身上未被江湖沾染的纯善所吸引。 在九妹悉心照料的日子里,这份好感悄然滋长。 然而就在情愫朦胧将明时,她突然插手,硬生生将九妹召回了自己身边。 立花正仁困惑了许久,最终从零碎传闻里拼凑出缘由。 水灵认为东星此刻局势动荡,不该再与山口组产生纠葛,索性断了两人之间那点牵连。 杜盛指尖滑过女人肩头刺青边缘,那里从裙带缝隙里露出来,他低笑一声: “这么干脆,难怪那人宁可暴露行踪也要找你分个高下。” 霓虹武者惯用决斗解决纷争,这不稀奇。 稀奇的是,立花正仁在山口组如此严密搜寻下还敢现身,足见对九妹用情不浅。 但杜盛想起记忆中的某些片段,又觉得合理。 九妹确实是立花正仁此生唯一的执念,两人在绝境里彼此取暖,情意细密如织。 后来九妹死在擒龙虎手中,心灰意冷的立花正仁便纵身跃入了富士山的浓雾里。 “哪是狠心呀,我这是替小九着想,免得将来更痛苦。” 水灵不愧是被称为妖女的人,此刻已换了个极考验柔韧的姿势,起伏间笑声轻颤: “你也看见了,最近奔雷虎又开始对差人下手,要是再加上山口组发难,东星撑不住的。” “所以你现在就专挑我折腾,还兴致勃勃?” 杜盛带笑回了一句,手掌同时用了些力道。 若非他定力够深,又有些特殊手段傍身,和这种心思与风情皆出众的女人长久相处,恐怕迟早落得和太子一样的结局。 “立花正仁现在什么水准,你就这么应战了?” 听到问话,水灵脸颊泛红,整个人软软倚过来: “和我差不多,刚踏入六星门槛,暗劲应该还没摸到。” “既然他不肯罢休,那我便给他一个彻底死心的机会好了。” 杜盛扶住她温热的身躯,又抬眉问道: “时间?方式?” 初入六星……和自己推测的相差无几,这几乎必定能触发紫色收获。 “后天午后,狮子山南坡的枫林。” 水灵眼波朦胧,肌肤透出胭脂般的色泽: “他提议用拔刀术一决胜负,正合我意。” 杜盛按住她游蛇似的腰肢,眉头微蹙: “你不怕输?” 如果他没记错,立花正仁虽修极真空手道,最精通的却是那套《居合刀法》。 那是为复仇而创的刀术,讲究藏匿、猝发、一击绝杀。 他脑中掠过几个画面—— 立花正仁低身蹲踞,一手扶鞘,一手虚悬柄侧。 待水灵疾冲而至的刹那,刀光如电裂空,嗤的一声,人影已换位而立。 空气凝滞数秒,水灵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血线自各处迸溅开来。 而立花正仁缓缓纳刀入鞘,背影消失在枫叶深处。 是了,水灵便是这样被瞬间终结的。 毫无预兆。 足见那拔刀术的诡谲与凌厉。 水灵听出他话里的迟疑,略显惊讶: “你觉得我会败?” 她对自家所传的《辛酉刀法》向来信心十足。 这套源自戚继光的实战刀术,融合了霓虹与华夏技法之长,可谓独步当时。 她浸淫其中已二十年,斩、劈、刺、格的精髓早已融进骨血,至今未尝一败。 杜盛一听便知,常胜让她生出了骄意。 他轻轻摇头: “刀或许没有强弱之分,但握刀的人,终究不同。” 怀里的女人呼吸轻缓,指尖无意识划过他衣襟。 杜盛能感觉到她肌肉仍带着方才切磋后的微颤,像弓弦余震。 “你这样的状态,不适合比试那种需要凝神聚气的刀术。” 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窗外渐起的夜风里,“换种方式更好。” 真正顶尖的较量往往在瞬息间尘埃落定,尤其当双方实力相近时。 那种拔刀术讲究的是心神与刀刃合一,每一次挥斩都需将全部意志灌注于刀锋,直至忘我之境。 此刻她这般松弛的模样,尚未开始便已失了先机。 她听出话里的提醒,没反驳,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整个人软得像午后晒透的猫。”后天你陪我去,到时候再看吧。” “行。” 杜盛应得干脆。 六星级别的对决难得一见,他不可能错过。 更何况,或许能有意外收获——那些罕见的武学碎片,或是特殊技巧。 至于怀里这位的……他打住念头,掌心贴着她微湿的后背。 立花正仁的居合斩在传闻里被称为世上最快的刀法,起手与决胜往往在同一刹那。 即便不实用,单是观摩也值了。 除此之外,他想起对方与陈浩南之间牢固的交情。 这次冒险归来,恐怕不止为了一场比试。 或许追查 才是根本目的。 说不定,对方早已从某些渠道了解到部分内情,甚至已将他的名字列入名单。 所以这一趟,他非去不可。 “你的意思是,立花提出比试只是个幌子?” 水灵忽然抬起眼,眸子里倦意褪去,换上清醒的锐光,“他可能早就查过我们之间的联系,真正目标并不单纯?” “有这种可能。” 杜盛见她恢复得这么快,心里暗叹习武之人的耐力确实不同。 他顺势将她放到旁边铺着软垫的榻上,“为防万一,我们得提前做些准备。” 一个多时辰后,杜盛靠在长椅中,手臂环着身侧的人。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汗意与暖热。 他确实领略了几种颇为考验柔韧与力量的招式,此刻浑身透着舒坦。 “阿盛……” 水灵声音有些哑,带着喘匀后的慵懒,“你太让人上瘾了。 以后要是没了你,我大概会不习惯。” 她向来以自己的容貌与手段为傲,过往经历也算丰富,可那些与刚才相比,竟显得苍白乏味。 “比骆正武呢?” 杜盛随口问。 水灵沉默片刻,才开口:“名义上我是他妻子,但他到死都没真正碰过我。” 杜盛一时无言。 想到十年前她“蛇蝎 ” 的名号,以骆正武那种端正的性子,确实未必敢亲近。 第491章 8 提起这人,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语气装作不经意:“对了,骆驼最近身体怎么样?” 虽然知道那人命不久矣,但具体时日却不确定。 那可是一座移动的宝藏。 若非找不到合适机会,他早就想去“探望” 了。 “肝癌晚期,没多少时间了。” 水灵语气复杂。 论年纪两人只差十几岁,但名义上对方算是她的“继子”。”他自己也清楚,所以打算下个月办一场寿宴,算是跟江湖道别。” 杜盛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到时候给我张帖子。” 他其实还想问,骆驼之后东星会交到谁手里?如今大东刚坐上话事人的位置,根基尚浅,若强行推上去,局面就有趣了。 毕竟眼下奔雷虎风头正盛,也最有可能接掌龙头,面对这样的安排岂会服气?若是交到水灵手中……那恐怕更有看头。 水汽氤氲的浴室镜面上,最后一点雾气也消散了。 杜盛扯过毛巾擦了擦头发,将那些令人筋骨酥软的片段暂时压回记忆深处。 他得承认,某些体验一旦沾染,就像深夜街头霓虹的光晕,明知虚幻却让人忍不住追逐。 电话铃响得突兀,硬生生切断了这份沉溺。 “佐敦道那边不太平,新记的人快要动刀了。” 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车子驶入街道时,路灯刚刚亮起。 韦吉祥转动方向盘,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紧绷:“东莞哥,你记不记得一个叫刀仔强的人?” 杜盛靠在后座,车窗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峰。”大头仔前段时间从慈云山带回来的人?” 他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皮质座椅,“听说他手里仿制皮具的生意铺得不小。 这次麻烦和他有关?” “丧波现在四处放话,说刀仔强是叛徒。” 韦吉祥从后视镜里看了后面一眼,“添哥暂时把人藏起来了。 但对方咬死不放,非要我们交人。” “叛徒?” 杜盛的声调平直得像条线,“也就是说,刀仔强以前在新记挂过名?他跳槽过来没按规矩拜门?” 韦吉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刀仔强自己发誓说从来没有。 可丧波那边一口咬定,说刀仔强早就是他们堂口的人。 现在更麻烦的是——刀仔强把佐敦道所有卖仿货的摊子都收了,带着整批人和货转到湾仔重新开张。 丧波觉得这是打脸,逼我们给个交代。” 陀地的灯光总是亮得有些惨白。 杨添站在桌边,手里捏着半截烟,看见杜盛推门进来便掐灭了烟头。”丧波说我们坏了洪门的规矩。”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黑色皮夹克的衣襟,“说我没资格收人,要斩我接红包的那只手,还要把刀仔强交出去。” 杜盛接过旁边递来的茶杯,杯壁温热,茶水颜色深浓。 他没喝,只是握着。”找茬的借口倒是编得周全。” 他抬眼,“人呢?” “送北角去了。 留在这儿,我怕丧波直接带人冲进来。” 杨添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刀仔强用父母起誓,说自己和新记从无瓜葛。 我让人去查过,他在佐敦道混了这些年,确实没进过新记的堂口。 你觉得……谁在说谎?” “让他把堂口的名册拿出来。” 杜盛放下茶杯,瓷器碰触玻璃桌面的声音清脆而冷硬,“名册上有名字,一切好说。 没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就让他学会怎么把嘴闭上。” 杨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衣袖上。”刀仔强送的。” 他摸了摸皮料表面,“仿得怎么样?” 杜盛走近两步。 灯光下,皮革的纹理、缝线的走向、金属扣件的色泽——他看了半晌,才吐出几个字:“爱马仕的版型。 能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价钱只有正品的六分之一。” 杨添的指尖划过衣襟,“每个月能走两三千件。 要是把摊子铺大……”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晰。 杜盛转过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街道对面,霓虹招牌开始闪烁,红的绿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投在潮湿的路面上像打翻的颜料。 他怎么会没注意过这条流水呢?只是有些生意,就像夜雾里的灯火,看得见摸得着,却未必能稳稳攥进手里。 前些年这行当还能捞到不少油水,如今条子查得严,只能零敲碎打混点小钱。 若是能早来几年,他肯定首选这门生意,来钱快得简直像捡。 可如今那些国际大牌为了剿灭仿冒品,已经和香江警队联手,将部分利润分了出去,所以街上巡逻的那些制服格外卖力。 “见机行事吧,能捞多少算多少。” 杨添之所以收下刀仔强,无非是为了钱——挣钱的事,谈不上丢人。 “眼下让我烦心的是前阵子招的人手太多,不少小弟闲着没事干,我琢磨着这倒也是个路子。” 杨添升为红棍已有些日子,最初的兴奋劲过去后,只剩下一堆琐事缠身。 特别是前几天一口气收了三百多人,等着他安排活计——这事累人得很。 堂口不走粉,最近想挤进快递和海运的人又爆满,只能靠那些娱乐场子撑着,难免左支右绌。 更何况亲信手下之间也并非一团和气,有时为点鸡毛蒜皮就能闹起来,这些都得杨添亲自摆平。 没办法,混这行的多半没读过几年书,到哪儿都免不了这些破事。 闲话没聊几句,刚才去打电话的小弟跑回来报信: “添哥,丧波说您没资格翻花名册,还派人去吓唬刀仔强的朋友,明摆着要把事情搞大。” “他还放话,想平息这事就让东莞哥出来谈。” 韦吉祥似乎也听到了风声,在一旁开口: “丧波已经带人去了告士打道那家世纪茶楼等着,架势摆得很足,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世纪茶楼卡在金钟和湾仔交界,按理说是两边都不太管的地带。 唯一的好处是,那茶馆是江湖上前辈开的,一向用来谈判。 道上的规矩,动手前总得先坐下来谈一轮,哪怕只是走个过场。 让杜盛去谈,那就是掀底牌前的最后一着了。 “他要谈,那就陪他谈。” 杜盛清楚对方在打什么算盘,站起身时脸上没什么波澜: “吉祥,让飞机和阿全调一部分人过来,提前布置好。” “阿添,你这边经营的场子先做好关门的准备,伤亡恐怕免不了。” 丧波的堂口虽然在佐敦道,但作为混了多年的老牌话事人,地盘肯定不止这一处——元朗、锦田、石岗那些地方才是他的老巢。 别看那些地方相对穷些,可人口稠密,和慈云山一样,盛产不要命的烂仔。 丧波主要的进项除了散货,就是赌档、放债、马栏和骨场,一个月进账几百万轻轻松松,养得起近两千号人。 就算对方手下能打的只有一半,杜盛也不会掉以轻心。 能在话事人的位置上坐这么久,谁还没点压箱底的手段?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丧波这次敢主动挑事,除了自家底子厚,加上急于拿回湾仔这块肥肉之外, 另一个话事人鬼东在背后撑腰,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不信两家联手,还吃不下一个刚冒头的新堂主。 那小子从四九仔爬到话事人才多久? 半年都不到,升得太快,根基不稳就是最大的软肋。 尤其是能打的手下,撑死不到一千人。 凭什么跟自己斗? 上次要不是龙堂横插一脚,加上杜盛那 闹得太大引来条子盯场,王宝早就把他撕碎了。 而王宝的死,加上丢了湾仔这么重要的地盘,多少也惹恼了龙头项文龙。 这次自己大规模调派人手,项文龙为什么睁只眼闭只眼? 除了上次谈判闹得不愉快,这也是原因之一。 刀仔强那件事,不过是摆给道上兄弟们看的一个由头。 丧波赴约之前,早已将自己手下六百号人与鬼东支援的五百精锐集结完毕。 只等谈崩的信号一发,便全面动手。 杜盛领人踏入那间有名的“世纪茶楼” 时,丧波早已四平八稳坐在厅中。 他嘴里叼着雪茄,烟雾缓缓上升,那副姿态仿佛今日根本不是来谈事的。 身后散坐两桌的十余名手下,有的架着腿,有的咬着烟,还有的正用牙签剔着牙缝。 韦吉祥替杜盛推开门,又将一把木椅挪到丧波正对面: “东莞哥。” 杜盛只应了一声,并未落座,目光转向此次做中间人的茶楼老板——红鹰社的叔辈徐尧德: “德叔,按老规矩,谈判的双方是不是该坐在客席?” 徐尧德顿了顿,还是点头: “老话说,君臣相对,君朝南,臣朝北;若是宾主相见,则宾在东,主在西。” 杜盛忽然抬手,指尖直指丧波,声音冷得像冰: “那这 坐在主位,是什么意思?” 丧波从杜盛进门起就在等对方先开口——谁先开口,气势上便输了一截。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杜盛连半句客套都没有,直接发难。 丧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东莞仔, ——” 话还没说完,杜盛已经抓起谈判桌上那只紫砂壶,劈头砸了过去。 茶壶擦着丧波的耳边飞过,砸在后方墙上,砰地炸开,滚烫的茶水溅得他身后的小弟满身都是。 杜盛没理会那边暴跳如雷的一群人,只盯着丧波,眼神如刀: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坐在主位跟我谈? 信不信今晚连谈都不用谈,直接让你横着出去,你们新记龙头来了也没话说?” 丧波双眼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嘶声吼道: “细虎,喊人!” 第492章 9 他混了这么多年,从没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更别说直接被砸茶壶。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踩在地上碾。 徐尧德早就料到会闹成这样,叹了口气劝道: “两位有事慢慢说,万事都能商量,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韦吉祥却不动声色,朝门边的杨添使了个眼色。 杨添早就不是头一回经历这种场面,当即朝外一挥手。 眨眼间,茶楼外三十多人率先冲了进来,将丧波和他那十几人围在中间。 而在茶楼门外,两批人马早已怒目相对,空气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 丧波坐在那儿没动弹,手指却戳向对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东莞仔,你觉得我会怕?” 杜盛脸上那点温和还没散尽,仿佛刚才的紧绷从未存在。 他理了理袖口,朝侧边的座位抬了抬下巴:“要谈,就坐那边谈。 你要是非得占着中间那张椅子——行啊。 阿祥,去联系坤叔,让他给新记的项先生递个话,就说丧波连谈判的规矩都不守了。 我替他教教手下,回头记得给我包个谢礼。” “拿老大压我?” 丧波胸口起伏,脸色沉得发黑。 这年头谁还讲究什么座位不座位的?对方揪着这点不放,无非是想先踩一脚罢了。 可偏偏有个懂旧规矩的老人在场,话被挑明了,自己反倒被将了一军。 杜盛不紧不慢点了支烟,瞥了眼门边的韦吉祥:“电话打完就叫人动手。 早点送客,别耽误他们明年扫墓。 对了,茶楼里坏掉的东西,账单直接寄给项先生。” 他看也没看丧波那张铁青的脸,只朝徐尧德微微颔首:“德叔,对方没谈的意思。 这次劳烦您跑一趟,人情我记着。” 说完转身就要走。 “唉,何必闹成这样……” 徐尧德叹了口气。 他调解过那么多回,头一次卡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局面里。 但他没察觉,丧波已经坐不住了。 那些老规矩哪怕再没人提,只要还有老一辈记得,它就还是规矩。 杜盛今天要是真走出这扇门,接下来倒霉的绝不会是对方。 更别说那群守在楼下的人——等他们冲上来,自己恐怕连喘气的机会都没了。 “算你狠!” 丧波猛地从主位站起来,几步跨到旁边的客椅坐下,冲着徐尧德吼:“你去坐中间!主持!” 徐尧德皱了皱眉,终究没说什么,只抬手叫住了杜盛。 杜盛也没为难,叼着烟慢悠悠坐回原位,目光落在丧波脸上,嘴角似有若无地扯了一下:“波哥,刚才看你坐着无聊,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当真吧?” 不过是想先乱对方阵脚罢了。 “小子,别太狂,早晚横尸街头。” 丧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死死盯着他,“刀仔强是我堂口的人,你手下杨添不问清楚就收他——这不合规矩吧?” “论狂哪比得上您啊。” 杜盛视线扫过对方鼓胀的胸膛,语气平淡,“至于刀仔强,你要非说他是你的人,那就把名册拿出来晒晒。 上面要有他的名字,我当场倒茶认错,人你带走。” “我堂堂一个话事人,难道会胡说八道?” 丧波一巴掌拍在桌上。 杜盛缓缓吐出一口烟,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爬得这么快吗?” 丧波眉头拧紧,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拐到这上头。 杜盛往前凑近些,指尖朝内弯了弯。 丧波见他忽然摆出这副模样,不由也跟着倾过身子,听见对方压着嗓子说: “跟你透个底,我父亲当年有个跟班叫项文龙,我能这么快冒头,全靠他在背后推了一把。” “你放什么 !” 丧波猛地站起来,伸出的手指抖得厉害。 “你说刀仔强是你的人,我说新记龙头扶我一把,又有什么不对?” 杜盛把烟咬在齿间,整个人往后仰进椅背里: “不都是上下嘴皮一碰的事么?谁还掏得出真凭实据?” 丧波浑身绷得发颤,牙关咬得咯咯响: “往话事人头上泼脏水,你晓得会有什么下场?” 杜盛依旧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烟灰被他轻轻一弹: “省点口水吧。 真想叫人信服,直接把名册亮出来。” “名册是随便哪个都能看的?是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我蠢?” 丧波嗤了一声,一脚踢开椅子就要走。 “话还没说完呢,波哥这就急着撤?” 丧波转过身,眼神像结了冰: “怎么,还想让我给你预备后事?” 杜盛慢慢站起身,目光钉在丧波脸上,一字一顿: “你手下满世界散播我的人犯了规矩,现在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一直在旁观望的徐尧德,此刻已经无话可说,只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得明白,这两人根本就不是来谈事的。 今晚过去,道上怕是又不得安宁了。 果然,丧波直接撕破脸,眼神狠厉: “东莞仔,坏了规矩的手下你都硬保,还跟我要说法? 我佐敦道那边两千号兄弟,要不要拉到湾仔来给你个交代?” “哇,两千人,吓死我了。 今晚怕是要做噩梦喽。” 杜盛放声笑了两下,忽然收起笑容,扭头看向杨添: “刀仔强进门那天,给你封了多少?” 杨添斜眼瞟着丧波,声音低沉: “三千六。” 新人入会通常都要递红包,手头紧的给三十六,一般的给三百六,阔气的给三千六甚至更多。 这不止图个“三六” 长久的彩头,给多给少也意味着往后能得多少照应。 “三千六,你坐到位子上这么多年,不会不懂这个数代表什么吧?” 杜盛眼神冷得刺人: “你污蔑我的人又拿不出证据,这人我保定了。 你要是连句交代都不肯给,我往后还怎么在道上站?” 丧波死死盯着杜盛,眼底的火光忽明忽暗。 他坐上这个位置已经七年,见过不少狂的,但论张狂,没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个。 “行!我倒要听听,你想要什么交代?” 杜盛看向一直没作声的徐尧德,语气平淡: “这儿是德叔的地方,别给他老人家添乱。 你自罚三杯,走出这个门。” “我要是不喝呢?” 丧波瞥了眼韦吉祥端上来的酒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这不止是喝几杯酒那么简单,里头还压着面子。 更何况,这是被人按着头喝? 在江湖上打滚,求的不就是名声和脸面么。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抬头? “那就不用挑日子了。” 杜盛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话里的寒意却渗了出来: “只要你脚跨出这道门,我保证明年今天就是你周年。” 丧波扫了眼茶楼外头,自己带来的人越来越稀拉,连大门一角都占不稳了。 丧波的手下还在不断涌来,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留在后面的人被截住了。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脸上神色几番变化,最终还是强压着火气,抬手指向杜盛: “行,你够胆。 敢这么招惹我们新记的,你是头一个。”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酒瓶灌了几口,猛地砸在地上,带着人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 “趁早把身后事安排好吧,我怕你见不到后天的太阳。” 杜盛不慌不忙地倒了杯酒,仰头饮尽,起身对杨添说: “今晚劳烦德叔了,账结完再走。” 他向徐尧德微微颔首,便步履平稳地走出了门。 徐尧德望着那道从容离去的背影,心里翻涌难平。 凭他这些年阅人的眼光,这年轻人要是能活下来,日后必定是条腾云驾雾的蛟龙。 等丧波那帮人怒气冲冲散尽,杜盛才坐进车里,对身旁几人低声开口: “这一仗非打不可。 不是今夜就是明晚,都准备好。” 抛开眼前的冲突不说,如今他的地盘扩大了不少,加上物流和海上的生意越来越旺,早就被周围许多字号盯上。 就算今天没有丧波,明天也会有别的堂口老大跳出来摘果子。 既然迟早都要立威,不如选个够分量的来祭旗。 新记的名号足够响亮,旧怨也摆在那儿。 丧波又是混迹多年的 湖,拿他开刀,足以镇住不少暗处窥伺的眼睛。 至于对方找茬的借口,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杨添以前和丧波交过手,多少摸得清对方的行事风格,沉吟着说: “丧波这人很小心,没有十足把握,吃了亏也不会硬拼。 今晚他敢放话,肯定是掂量过两边的手腕。 说不定……和他交好的那几个新记堂主,比如鬼东,都会在背后伸手。” 韦吉祥听懂了他的意思,点头接话: “我们这边想从内部找帮手不容易,到时候可能得一个对两个,甚至对三个。” 情况的确如他们所料。 洪兴里摇摆不定的人太多,有便宜占还好说,要让他们出钱出力帮忙根本不用指望。 一旦动起真格,如果龙堂不再插手,他们这边确实会落下风。 杜盛承认有这种可能,但他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只是意味深长地问: “丧波和鬼东最大的财路是什么,你们应该知道吧?” 韦吉祥犹豫了一下: “走货?” 的确是走货。 这几乎是新记的主业,丧波也不例外。 杨添毕竟是混久了的老手,隐约明白了杜盛的指向,一惊: “东莞哥难道打算从这条线上动手?” 杜盛闭上眼睛养神,声音平静: “新记虽然有固定的来路,但最近水上巡查抓得紧,货源短缺。 尤其是丧波这种没囤够库存的,他场子里没东西卖了,怎么办?” 韦吉祥眼睛微微一亮,也琢磨出几分: 第493章 10 “要是项家供不上,他们就只能找别的字号高价买,特别是找那些之前囤了一大批货却压在手里的人。” 至于找谁,又和他们有点关联的? 一个名字几乎要跳出来—— 靓坤。 杜盛直接印证了他们的猜想,缓缓说道: “只要坤哥不卖货给新记的堂主,一天我就补他十万。” 车窗外的霓虹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 杜盛挂断电话,金属外壳的手机被随意搁在皮质座椅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应了。”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火候需要时间。” 杨添从后视镜里瞥见自己紧抿的嘴角。 他新收的那些年轻人,面孔大多还残留着街头巷尾的青涩,指关节上连常年 留下的厚茧都尚未成型。 真要见血,会是什么光景?他喉咙有些发干。 “今晚,” 杜盛的视线掠过窗外,落在酒吧门口那两个徘徊的身影上。 一个假装挑选水果,另一个低头点烟,火光在掌心一闪即逝。”守好湾仔,就是你的功。” 韦吉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钻进杨添耳朵里:“添哥,要是现在有条路,闯过去就能扎职红棍,你让兄弟们选,他们会不会犹豫?” 答案其实心照不宣。 这江湖从来不怕缺敢拼命的人,只怕没有那道豁开口子的 。 杜盛似乎低笑了一声,很轻,很快散在车厢沉闷的空气里。”阿全和你师父的人会过来,六百左右。 飞机和陈鹏那边也不会闲着——观塘、柴湾,凡是挂着对面旗子的场子,天亮前都要改姓。” 杨添感到座椅皮革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 他想起之前那批临时退场的老兵,也想起更早以前,自己第一次握紧 时,掌心黏腻的汗。 “差馆那边……” 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记的人已经在了。” 杜盛朝窗外那两个身影抬了抬下巴,“线报比我们想的快。 今晚第一个进去喝茶的会是我。 而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考验还是交付,“坐镇陀地,调兵遣将,别让旗子倒了就行。” 车停在酒吧侧巷的阴影里。 引擎熄火后,寂静骤然涌上来,远处隐约传来码头轮船的汽笛,悠长而潮湿。 韦吉祥终于转过头,眼睛里映着仪表盘微弱的蓝光。”盛哥,佐敦道那边,什么时候动?” “等风刮起来。” 杜盛推开车门,夜风立刻灌入,带着海腥味和远处大排档翻炒牛河的镬气。”丧波和鬼东的货仓现在应该已经空了。 新记其他几位话事人,还有长合社、越萳帮那些一直盯着他们地盘的眼睛,不会放过这种时候。” 他站在巷口,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断人财路,比 父母更招恨。 但这恨,不会只冲着我们来。” 杨添跟着下车,皮鞋踩在积水洼里,溅起细小水珠。 他望向酒吧门口——那两个便衣已经不见了,或许融进了更深的夜色,或许正用对讲机低声汇报。 “添哥,” 韦吉祥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你说,那些没见过血的小子,要是真看到对面 劈过来,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杨添没有回答。 他想起杜盛刚才在车里那句反问——你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 不是敢不敢拼,而是有没有那条不得不拼、也必须去拼的路。 巷子另一端传来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密集。 阿全带着第一批人到了,黑压压的身影沉默地汇入霓虹照不到的暗处,像潮水漫过堤岸。 杜盛已经朝酒吧 走去,手刚搭上门把,又停住。 “对了,” 他没有回头,“告诉弟兄们,今晚不管谁问起,就说我一直在陀地办公室喝茶。” 门开了,又关上。 将他与即将沸腾的夜,隔成了两个世界。 车辆消失在街角后,杨添转身走回堂口。 他对着守在门边的年轻手下打了个手势:“让所有人都准备好,今晚的机会不能错过。” 夜色渐深,加士街附近的路灯投下昏黄光斑。 这个位于油麻地与尖沙咀之间的区域向来喧闹,此刻却弥漫着不同寻常的寂静。 距离维多利亚港不远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吹过街巷,几片废纸在路面打转。 一个曾经跟随王宝的汉子现在站在丧波面前,手里握着的刀在灯光下泛着冷铁色泽。 他胸膛起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让我去,我非要那家伙付出代价不可。” 上次冲突造成的损失至今还在修复,十几处场所被迫停业整修,这笔账必须清算。 丧波咬紧后槽牙,面部肌肉绷出凶狠的弧度:“他在湾仔有七条街区交给你处理。 带上足够的人手,我要看到那些地方彻底换主。” 汉子眼睛充血,呼吸粗重:“要是办不成,我自己承担后果。” “你们几个各自带队。” 丧波看向另外几名手下,眼神阴鸷,“今晚我要看到所有街区易主。” 消息已经传来,他在观塘的地盘先遭到了袭击。 对方甚至动用了非常规手段,造成的人员伤亡让他心头火起。 若是不能迅速反击,今后在道上还怎么立足? “行动!” 吼声落下,十余辆巴士引擎同时轰鸣,朝着湾仔方向驶去。 街角二楼某扇窗户后,有人放下望远镜,摸出手机按下号码:“他们出发了,可以按计划准备。” 杨添挂断通讯,对身旁亲信低声交代:“让我们的人开始清场,所有营业场所提前关闭。” 指令层层传递,街道上的行人被劝离,夜市摊贩匆忙收拾货物,店铺铁闸陆续拉下。 而在另一处,从柴湾调来的人手早已埋伏在旺角与佐敦道交汇的暗处。 当丧波在二十余名亲信簇拥下离开加士街,准备返回堂口等候前线消息时——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 四辆面包车从不同方向猛然冲出,封堵去路。 丧波瞳孔骤缩,厉声喝道:“转向!” 车辆险险避过撞击的刹那,一道身影已从尚未停稳的面包车上跃下。 陈鹏握着武器,像嗅到血腥味的野兽般直扑目标而来。 “去你老母!就凭这群废物也敢挡路?” 能在新记这种大帮派里坐稳七年头把交椅,丧波自然有他的本事。 即便这两年沉迷酒色,身手不比从前利落,那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一碰的。 他从旁边手下那儿抢过一把 ,面目扭曲地挥刀就劈。 金属碰撞声接连炸响! 眨眼间双方已过了十几招。 陈鹏还没完全习惯这种街头混战的节奏,稍落下风,大腿挨了一脚,踉跄着向后退去。 他按住胳膊上淌血的伤口,扭头嘶喊: “斑马!用火!” 三辆面包车在后方刹住,几十号人黑压压涌上前。 几名浑身绑满汽油瓶的壮汉,如同不要命的死士,发狂般朝着丧波那伙人冲撞过去。 “疯狗!全他娘是疯狗!” 丧波又惊又怒,哪肯硬接,转身就朝不远处的加士街狂奔。 他手下那帮人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 观塘那场血战的惨状他们早有耳闻,知道对方动起手来根本不管死活,沾上非死即残。 陈鹏吐掉嘴里的血沫,回头瞥了眼斑马身上挂满的油瓶,啐了一口: “还以为新记的话事人多有种,原来也是个没胆的货!” 他指挥手下收拾残局,重新钻回车里: “飞机哥交代了,趁丧波把人手都带出来,盯紧他,别让他轻轻松松滚回老窝!” 斑马把汽油瓶塞回后备箱,听了这话,憨厚地抓了抓后脑勺: “飞机哥是说过……要是丧波真敢硬扛,就让我 。” “……” 陈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但脊背瞬间爬满寒意。 飞机居然真让自家堂兄弟引爆那些油瓶? 这帮 人全不要命了吗! 他以为自己当年在柬埔寨已经够狠,没想到还是见识少了。 同一时间,排成长龙的巴士刚驶近湾仔车道不久。 两辆满载砂石的泥头车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冲出,狠狠撞上最前面三辆巴士的车身。 轰隆! 沙土扬得漫天都是,整条车道灰蒙蒙一片。 泥头车司机根本不管双方车辆是否翻倒,撞完就跳车逃窜。 后面的巴士来不及刹住,车轮接连撞上前车。 满地砂石又滑,这一撞顿时乱了套,巴士接二连三翻倒在地。 甚至有两辆车底开始漏油,黑烟裹着火苗已经蹿了起来。 细虎从巴士碎裂的窗口爬出来时,外面已经站了百来个弟兄,包括黑仔明带队的那批人。 至于前面几辆巴士,全都东倒西歪瘫在路中,除了十来个运气好的,几乎个个挂彩。 “阴我?玩这种下作手段?” 细虎眼眶几乎瞪裂,肺都要气炸。 这还没正式开打,一个疏忽就先折了将近五分之一的人手。 瘦猴、黑仔明、阿强几队人马也陆续赶到,见前路被翻倒的车堵死,纷纷下车追问: “怎么回事?已经交上手了?” “要不要叫救护车和拖车?不然车过不去啊。” 细虎的呼吸粗重得像是破旧风箱,眼球布满血丝。 他一把推开试图劝阻的手下,喉咙里滚出嘶吼: “撞过去!留几个人收拾残局——其余人跟我走!” 金属与路障的撞击声刺破夜空。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飞机正蹲在阴影里,指尖的烟头明灭不定。 他身后黑压压立着一群人,没有半点声响。 远处霓虹招牌将“佐敦道” 三个字映得猩红,歌舞厅的喧闹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第494章 11 飞机掐灭烟蒂,站起身时骨骼发出轻响。 “三条街。”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绷紧了脊背,“趁他们主力不在,端掉。” 几乎同一时刻,隔着维多利亚港的对岸,另一队人马正从货柜码头阴影里钻出。 领头的年轻人手臂缠着绷带,眼神却亮得骇人。 他们没有交谈,只是沉默地分散,像墨水渗进街巷。 丧波的地盘今夜格外空虚。 能打的都被抽调去了湾仔,留守的多是些看场子的、收账的、泊车的。 飞机的人从北街切入时,几个正在赌档门口抽烟的马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 玻璃爆裂的声音接二连三炸开,女人的尖叫声混着男人的怒骂,整条街瞬间沸腾。 飞机一刀劈翻某个试图摸向后腰的看场,温热的液体溅上脸颊。 他用袖子抹了把脸,袖口顿时暗红一片。 “洪兴清场!” 他的吼声压过混乱,“无关的滚——今晚要让丧波的人横着出去!” 湾仔告士打道此刻却反常地安静。 九百多人黑压压堵在街口,没人说话,只有金属摩擦衣料的窸窣声。 杨添站在最前,左边是周毕利壮硕如铁塔的身影,右边刀疤全正反复检查着指虎的绑带。 更远处,莫嘉琪派来的尹龙正低声吩咐手下什么,偶尔抬头瞥一眼路口。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细虎的人马从三条岔路同时涌出,像三条黑色的河。 没有叫阵,没有对峙,双方在相距二十米时同时加速——下一秒,金属碰撞的锐响撕裂了空气。 五个战团瞬间成型。 劈在钢管上的火花,拳头砸中肋骨的闷响,受伤者的哀嚎,怒吼与咒骂……所有声音搅拌在一起,蒸腾成夏夜血腥的雾。 在这种规模的混战中,个人的勇武确实会被稀释,但总有些存在像定海神针——周毕利每一次挥臂都有人倒下,杨添的身影在人群里撕开一道道缺口,他们所在之处,身后的人总会吼得更凶,冲得更猛。 胜负的天平摇晃不定。 湾仔警署的停车场,十几辆黑白涂装的车辆同时亮起 。 警笛撕裂夜空,车队鱼贯驶出时,值班室的电话正被佐敦警署接通。 “刘,确认过了,杜盛不在现场。” 话筒里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刘定光将听筒换到另一边,看向坐在对面的陈锦华。 后者正用手指缓慢敲击桌面,节奏平稳得不像话。 “盯着。” 刘定光说,“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睡得着。 必要时候……请他回来喝杯茶。” 挂断电话后,刘定光转向陈锦华,嘴角扯出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你湾仔的人够狠啊。 派人到我佐敦放烟花,燃油罐把丧波两条街点了——幸亏没出人命。 现在丧波的人已经杀过界了,你还坐得住?” 陈锦华还没开口,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先震了起来。 接通后,听筒里传来急促的汇报: “陈,告士打道发生连环车祸,两辆泥头车和五辆巴士侧翻。 巴士上全是新记的人,都带着家伙,伤了一百多号,交警已经介入。” 刘定光的对讲机也在此时炸响: “刘!佐敦新记三条街爆发大规模械斗,丧波名下的场子全被洪兴扫了,新记多人受伤……” 陈锦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深处,告士打道的方向隐约有红光闪烁,不知是霓虹还是火光。 他解开领口最上面的纽扣,呼出一口很长很长的气。 陈锦华接到线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透。 听筒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天庆街附近聚了上百号人,看架势是洪兴的,今晚怕要见血。” 他站起身,外套搭在椅背上没拿。 对面办公桌的老刘正整理卷宗,抬头瞥来一眼。 “佐敦那边还有事没清,” 陈锦华扣上袖扣,语气平淡,“我得去湾仔转转——那位红透半边天的‘东莞哥’,好像还没来过我们这儿喝茶。” 电话接连拨出。 “一组三组现在动身,天庆街。” “龙湖小区,北角那栋,把人请回来。” 二十分钟前,龙湖小区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敲响时,电视里正播着夜间新闻。 阿彤按停遥控器,透过猫眼看见两张证件。 她拉开门,掌心有些湿黏。 “请问找谁?” 其实不必问。 杜盛半小时前才笑着说过,今晚恐怕得换个地方睡觉。 她当时没听懂,现在全明白了。 杜盛从里间走出来,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 他对着阿彤与另一个女人低声交代几句,随后看向门外两人,嘴角甚至带了点弧度。 “走吧。” 师爷苏提着公文包跟在后面,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缝。 天庆街的混战已经收尾。 空气里飘着铁锈与汗液混合的气味,地面水洼映出路灯破碎的光。 几处墙角还蜷着人影,偶尔传来压抑的 。 最 那片区域,血迹像泼翻的油漆。 细虎的呼吸扯着风箱,左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他却仍握着刀,刀尖垂地。 杨添的情况更糟——腰侧的布料全被染透,但他站得笔直,右手虎口崩裂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两人之间躺着第三个人,已经不动了。 “虎哥……” 旁边有人想冲过来,被杨添剩下的小弟死死缠住。 细虎趁机挥刀,刃口擦着杨添颈侧掠过,削下一缕头发。 杨添没退,反而撞进对方怀里,手中短刃由下往上捅穿肋骨间隙。 细虎整个人僵住,眼睛瞪得极大。 杨添贴着他耳朵,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今晚你走不出湾仔——我说的。” 湾仔警署的讯问室,白炽灯管嗡嗡作响。 陈锦华推门进来时,师爷苏正用纸巾擦拭眼镜。 杜盛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苏律师,” 陈锦华拉开椅子坐下,皮革坐垫发出轻微的泄气声,“这么晚还加班,太太没意见?” 师爷苏戴上眼镜,笑容堆满眼角: “陈、陈说笑了……揾食艰难,揾食艰难嘛。” 陈锦华没接话,目光转向杜盛。 年轻人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 “这位就是今晚搅动风云的先生?” 陈锦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沿,“年纪轻轻,本事不小。” 师爷苏轻咳一声: “陈,这位是我们天启海运的总经理杜盛先生。 杜先生,这位是湾仔警署记的陈锦华警司——”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长乐、謿州、忠青社、王宝……” 陈锦华每说一个词,食指就在桌面叩一下,“上千人在街头晒马,洪兴的话事人‘东莞哥’——还需要介绍?” 杜盛抬起眼,灯光在他瞳孔里凝成两个白点。 “陈警司,” 他声音平稳,像在讨论天气,“我叫杜盛,做点正经生意。 您说的那些名字,我好像在报纸上见过——但和我有什么关系?” 旁边站着的黄森猛地拍桌,震得笔筒跳起: “还装?!” 他伸手要揪杜盛衣领,却在半空停住——杜盛不知何时已微微后仰,恰好避开那只手,连衬衫领口都没晃动。 讯问室突然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杂音。 夜色浓稠如墨,警局走廊的荧光灯管嗡嗡低鸣。 辖区今晚出了大事——两条街外喊杀声震天,等巡逻车赶到时,满地狼藉已近尾声。 最让人窝火的是,今晚注定无眠,那群混混抓都抓不完,简直像踩进泥潭般憋屈。 明知道坐在对面的男人就是祸源,可证据像指缝间的沙,只能用小动作敲打试探。 师爷苏靠在椅背上,指尖慢条斯理敲着桌面: “两位警官,该不会在质疑我的专业水准吧? 要不要我依次拨通投诉科的热线?” 一涉及法律条文,他口吃的毛病便褪去大半。 被晾在询问室这么久,任谁都会攒下一肚子火气。 陈锦华让年轻警员先出去。 他压下抄起椅子砸过去的冲动,指甲掐进掌心。 对方只是来配合调查——械斗发生时,这人正坐在茶餐厅里,连嫌疑都算不上。 要是手下真动了粗,明天投诉信就能堆满办公桌。 这也难怪他一看见师爷苏那张脸,胃里就泛起酸涩的厌恶。 他目光像刀锋般刮过杜盛的脸: “最近道上都在传你的名字。 需不需要我帮你理理履历?” 杜盛端起茶杯,奶香混着茶涩在舌尖化开。 他神色平静得像在闲聊: “警官,说话要凭证据。 这里讲究法律条文,您反复追问这些,我倒有些听不懂了。” 连师爷苏都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更别提旁边几个绷着脸的警察。 陈锦华眉头拧紧。 往常抓回来的帮派头目,要么暴跳如雷硬碰硬,要么搬出律师当挡箭牌,从没遇到过这么滑手的。 现在连身份确认都卡在半路,更别说后续的施压或扣留了。 当然,他们可以抓几个今晚带头砍人的头目。 但有什么用呢? 保释金一交,人又大摇大摆走出警局。 陈锦华嗓音压得低沉: “天庆街今晚变成什么样你知道吗? 伤者躺了一地,店铺橱窗全碎,火苗烧了半条街!” “你手下连汽油罐都敢扔,真以为能永远躲在暗处?” 杜盛摊开双手,脸上写满无辜: “警官,我真不明白您的意思。 出事的时候,我一直在店里喝奶茶呢。” “再说我可是正经生意人,公司每月账目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去混街头? 这种话说出去,街坊都要笑掉大牙的。” 第495章 12 他甚至还弯了弯嘴角,目光坦然迎向对方。 “行,今晚时间还长,我们慢慢聊。” 陈锦华咬紧后槽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知道今晚多半撬不开这张嘴,但让对手难受也是一种战术。 与此同时,丧波正穿过满地碎玻璃的巷子。 他看着被砸烂的招牌和翻倒的货架,脸色铁青: “那 连自己地盘都不守,居然跑来偷家?” “阿杰,打电话问细虎,七条街到手了没有?” 半小时过去,按计划早该吞下几条街了。 丧波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凳,木质断裂声在空旷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胸口剧烈起伏,脖颈青筋暴起,像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霓虹灯的光晕透过玻璃染红了他半边脸。 “一千一百人。” 他咬着牙重复这个数字,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连条街都拿不下?” 跪在地上的手下不敢抬头,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面。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酸混合的气味,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投下晃动的阴影。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丧波抓起听筒,指节捏得发白。 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喘息,夹杂着街头的嘈杂背景音——警笛的呜咽、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模糊的惨叫。 他听着,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最后凝固成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细虎没了。” 他放下听筒时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鬼马也没了。” 房间里剩下三个手下同时屏住呼吸。 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丧波突然笑起来。 那笑声干涩嘶哑,像破风箱在拉扯。 他走到窗边,手掌按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手臂。 玻璃映出他扭曲的倒影,眼白里爬满血丝。 “借兵?” 他对着倒影说话,“那个才冒头半年的小子,去哪儿借这么多人手?” 没有人敢接话。 只有吊扇叶片切割空气的嗡嗡声,单调地重复着。 丧波转身,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张脸。 那些躲闪的眼神、紧绷的肩膀、微微颤抖的手指,全都落在他眼里。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在茶楼见过的那张脸——年轻,平静,喝茶时连杯盖都不曾发出磕碰声。 当时只觉得是个走运的新人,现在回想起来,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是他根本没看懂的底气。 “重新叫人。” 丧波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甚至过分平稳,“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五百个能拿刀的人站在这里。” 叫阿杰的男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头。 他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掀起桌上几张散落的纸。 纸页飘落,其中一张滑到丧波脚边,上面用红笔圈着几个地名,墨迹已经有些晕开。 丧波弯腰捡起纸,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油墨味钻进鼻腔,混合着灰尘的气息。 他盯着那些地名看了很久,久到窗外传来第一声早班巴士的引擎轰鸣。 “不对。” 他忽然说。 阿杰停在门口,回头看他。 “不是借兵。” 丧波把纸揉成一团,握在掌心慢慢收紧,“那小子从一开始就没说实话。” 他想起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不碰粉货生意,地盘却扩张得飞快;手下的人永远招之即来;每次冲突后总能迅速补齐损失。 这些碎片此刻在脑海里拼凑,显露出一个他从未正视过的轮廓。 “去查。” 丧波松开手,纸团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查他那些场子的流水,查他手下那些人的来历,查他每个月到底从哪儿弄来的钱。” 阿杰应声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丧波重新看向窗外。 天色开始泛灰,云层压得很低,潮湿的空气从窗缝渗进来,带着港岛清晨特有的咸腥味。 远处楼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巨兽。 他摸出烟盒,最后一支。 打火机擦了三下才冒出火苗,橙黄的光短暂照亮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烟雾升腾,模糊了玻璃上的倒影。 那一千多人是怎么没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得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想明白接下来该怎么走。 面子要挣回来,气要出,但更重要的是,他得弄清楚自己到底在跟一个什么样的对手较劲。 烟烧到滤嘴,烫到手指。 丧波松开手,烟蒂掉在地上,溅起几 星。 他用鞋底碾灭,缓慢而用力,仿佛碾碎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丧波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等待下一个坏消息的到来。 丧波还没来得及将手下重新聚拢,几辆载着警员的车辆已经堵住了去路。 “窦姚波先生,我们怀疑你涉嫌组织非法社团活动并参与群体 ,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丧波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拳头攥得发白,突然抬脚踹翻了身边的垃圾桶。 金属撞击地面的刺耳声响在巷子里回荡,散落的废纸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暂且不提那边的混乱局面。 次日下午,韦吉祥开车载着师爷苏来到警局门口,等着保释里面的兄弟。 “为什么你觉得东莞哥留在警局反而更有利?” 韦吉祥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人: “那些警察要是暗中使手段,事情就麻烦了。” 师爷苏虽然整夜没怎么休息,眼睛里却没什么倦意。 他摇下车窗,让午后的热风灌进来: “换个角度想——如果昨晚东莞哥在外面,堂口发生那么大规模的冲突,警方会采取什么行动?” 韦吉祥知道自己脑子转得没对方快,沉吟片刻: “肯定会被带回警局问话。” “这就对了。” 师爷苏说话时依旧带着轻微的磕绊,但思路很清晰,“每次下面的人出事,警方要是想避免麻烦,第一个找的就是管事的人。 可如果管事的人提前被请进了警局,昨晚不管打成什么样子,责任都扣不到他头上。 再者说,要是东莞哥当时就在现场,万一闹出人命被拘押,想保释出来几乎不可能。 但他提前进了警局,警方就没法用 这件事做文章,他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情。” 他顿了顿,指着窗外陆续走出警局大门的人影: “现在你看,东莞哥能先出来,接着就能把杨添、刀疤全、陈鹏他们一个个弄出来。 要是这些人被扣上十天半个月,堂口少了这么多骨干,你觉得洪兴其他管事的人会不动心思?说不定还会打着帮忙照看的旗号,把手伸进我们的地盘。” 韦吉祥这才恍然,低声叹道: “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多弯弯绕绕……难怪东莞哥能坐稳这个位置,光这一点就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 两人说着话走进警局大厅,正好看见杜盛从审讯室出来。 师爷苏眼尖,注意到杜盛衬衫领口有些凌乱的褶皱,快步上前: “他们昨晚动手了?” 杜盛瞥了一眼身后跟着出来的警察,语气平淡: “强光对着眼睛照,噪音整夜没停,冷气开到最低,再加上言语威胁——这些算不算变相施压?” 师爷苏立刻看向那名姓黄的警察,眉头皱起: “当然算。 你现在身体有哪些不适?” “吃不下东西,精神恍惚,恶心反胃,走路发飘……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 接下来恐怕得休养一阵子才能恢复工作,这对公司的运营肯定造成严重影响。” 以杜盛的身手体质,那些手段其实根本伤不到他分毫,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刻意放慢呼吸,连站姿都显得有些虚浮。 “你胡说什么!” 黄森在陈锦华手下跋扈惯了,指着杜盛喝道: “再乱说话,信不信我天天带人去查你的场子?” 师爷苏面无表情地看向黄森,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 “这位警官,你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随时可以当作证据提交。 另外,我的当事人现在是自由身,他想说什么都是他的权利,你无权指责或威胁,明白吗?” 里面的争执声引来了陈锦华。 他踱步走出办公室,看向整晚沉默寡言的杜盛: “昨晚告士打道发生械斗,我们怀疑与你有关。 所以即便你现在走出警局,我们随时可以再请你回来协助调查。” 师爷苏没等杜盛开口,直接挡在前面: “陈警司,您应该很清楚,协助调查需要当事人自愿同意吧?” 走出警署大门时,外面早已挤满了等候多时的记者。 闪光灯在黄昏的余晖里连成一片刺目的白,话筒像丛林般伸到面前。 杜盛脚步微微一顿,侧身让师爷苏先往前半步。 “杜先生!” 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记者挤到最前面,声音清脆,“《寰亚新闻》乐慧贞。 请问警方是以什么理由将您带回调查的?” 杜盛抬起手虚挡了一下镜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细微的纹路透出些许疲惫。”协助调查而已。” 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都听见,“昨晚告士打道出事的时候,我人还在湾仔警署里坐着。 这一点,陈警司可以作证。”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人群后方。 陈锦华站在警署台阶上,脸色在暮色里显得发青。 另一个男记者趁机插话:“有消息说您是洪兴社的负责人,昨晚的冲突是否与您有关?” “我做的是正经船运生意。” 杜盛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进眼睛,“每天忙着对账、跑码头、见客户,哪来的时间当什么社团大佬?” 第496章 13 他顿了顿,忽然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倒是昨晚在警署里……强光灯对着眼睛照了整夜,冷气开得人骨头都发僵。 有位黄姓警官还反复拍桌子,说我‘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陈锦华终于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拨开两个挡路的记者,凑到杜盛耳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杜盛,你非要搞这么大?” 杜盛转向最近的摄像机,语气忽然温和了些:“差点忘了说,其实该谢谢陈警司。 要不是他提前请我来警署‘喝茶’,说不定今天真要被误会了。” 他说话时,师爷苏已经默契地侧身上前半步,正好挡住陈锦华想要伸过来的手。 “我当事人对某些警员的办案方式感到非常遗憾。” 师爷苏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路灯的光,“尤其令人痛心的是——就在上周,杜先生还以天启海运公司的名义,向警方福利会捐了一笔款,数额是一百万港币。 本意是支持警方工作,谁料转头就遭到这样的对待。 试问公理何在?” 人群里炸开一片低哗。 快门声骤然密集得像暴雨,几个记者已经掏出本子飞快记录。 有人高声追问捐款细节,有人把话筒转向陈锦华,但后者已经转身往警署里走,背影僵硬得像是随时会折断。 杜盛没再停留。 他在几个手下的簇拥下穿过人群,坐进路边等候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窗外那些喧嚣忽然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盛哥,” 坐在副驾的韦吉祥扭过头,嘴角压着笑,“刚才陈锦华那张脸,简直像生吞了只苍蝇。” 杜盛没接话。 他只是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 司机领会地发动车子,轿车缓缓驶离路边,将那片仍在骚动的人潮抛在身后。 车开过两个街口,师爷苏才从公文包里取出份文件。”布朗那边应该很快会有动作。” 他说话时没看杜盛,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霓虹上,“舆论一旦起来,鬼佬最先想的肯定是灭火。 而灭火最快的办法……” “就是把冒烟的东西扔出去。” 杜盛接完下半句,终于睁开眼。 车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划过明明暗暗的痕迹。”让他们去忙吧。 我们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他说话时,口袋里传来震动。 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条简讯,只有三个字:“已收到。” 杜盛删掉简讯,重新靠回座椅。 车子正驶过维多利亚港,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碎成一片摇晃的金斑。 远处有渡轮的汽笛声传来,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叹息。 他知道,明天报纸的头版会很热闹。 但那些热闹已经和他无关了。 此刻他只想回去冲个热水澡,把警署里那股冷气和消毒水的味道从皮肤上彻底洗掉。 至于陈锦华——杜盛想起对方最后那个眼神,里面混杂着愤怒、恐慌,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茫然。 他忽然觉得有些乏味。 棋下到这一步,输赢其实早就定了。 剩下的,不过是看对方还能挣扎多久而已。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街道。 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车窗上,一晃一晃的,像是旧电影里斑驳的胶片。 杜盛又闭上眼睛。 这次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陈锦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的凉意却散不去。 他终于看清了杜盛布下的局——每一步都卡在关节上,严丝合缝。 难怪前一天夜里那人如此顺从,主动走进警署,早早将钱款划进福利会的账户。 事后借着记者的笔洗净底色,再用温和的控诉逼得警署往后不敢轻易动他。 若往深处想,昨夜街头的混战看似未分高下,实则从杜盛踏出警署大门那刻起,胜负已定。 他完全可以继续渲染“捐款反遭不公” 的戏码,借此施压,让杨添、陈鹏那些人早早恢复自由。 一旦回到堂口,声望与士气只会涨不会落。 而丧波那边呢?手下得力的不是躺在医院就是扣在拘留室,他本人在现场召集人马试图再起冲突,却落了个“人赃并获”,关上十天半个月都算轻的。 更不必提佐敦区此刻群龙无首,底下的人心早就乱了,哪还有守土的意志? 此消彼长之间,杜盛怎么可能闲着? 只怕等丧波走出铁门时,那片街区早已换了主人。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心思,这样的算计……厉害,真是厉害。” 陈锦华直到此刻才彻底想通,脊背窜上一阵寒意。 杜盛的谋划环环相扣,从三天前捐款便已落子,昨夜争斗不过是引线,此刻才真正爆开。 但这无声无息的杀招,却比明刀明枪的碰撞凶狠十倍。 若论见效之快,甚至百倍不止。 毕竟两个大社团一旦正面冲突,牵扯的人马会越滚越多,甚至可能惊动背后的龙堂,想吞下佐敦并不容易。 如今这一手,却让丧波顷刻间土崩瓦解。 连带着陈锦华自己,也可能被拖累停职审查——有了他这个先例,后来者谁还敢轻易去碰那个人? ‘狠,这小子真狠。 ’ 陈锦华心绪翻涌之际,杜盛已坐进车里,看向身旁戴眼镜的男人: “大头仔他们最快什么时候能出来?” 师爷苏推了推镜框,以往那点律师的优越感早已消散,低声道: “快的话明天,最迟后天。” 杜盛略一颔首: “时间够了。 等他们出来,备一份‘贺礼’给丧波送去。” 师爷苏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声音沉了沉: “我回去就安排,保证他在里面过得‘热闹’。” 杜盛又交代两句,才转向驾驶座: “受伤的弟兄都安置妥了?” 韦吉祥虽未完全听明白方才的对话,却也清楚自家大佬既然先出来了,丧波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利哥在办,抚恤和医药费都是双倍送到家属手上,应当不会出岔子。” 这类事后琐务早已熟练,杜盛不再多问,思忖片刻又道: “我们的地盘没丢吧?” “怎么可能丢!” 说起这个,韦吉祥语调都扬了起来: “不但没丢,观塘、柴湾、金钟那边还白捡了六条街的进账。” “昨晚那一架传得满城风雨,咱们堂口如今算是彻底立起名号了。” 不止靓坤、姚文泰、陈威霆那些人过问,连巴基、肥佬黎都在旁敲侧击要不要搭把手。 这可是主动凑上来帮忙,还不提钱和人——以往哪有过这种情形? 当然,韦吉祥也清楚那些人肚子里装的什么算盘。 无非是想趁乱往佐敦区伸一只手,分一杯羹罢了。 毕竟稍有眼力的都看得出,丧波已经垮了。 杜盛跨出车门时,天色已近昏沉。 街灯尚未亮起,暮色像稀释的墨汁,缓缓渗入湾仔的街巷。 他走回陀地,脚步不疾不徐。 屋里聚着不少人,烟味混着汗气,悬在空气里。 他没多话,只将两捆钞票搁在桌上。 纸钞边缘割开沉闷的寂静,几十双眼睛跟着动了动。 “昨晚流了血的,不会白流。”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六条街的场子名单被摊开,手指划过纸面,停在几个名字上。 每点一处,便有人挺直脊背。 三家场子,意味着油水从指缝间淌过时能沾湿手心,更意味着往后扎职的路,近了一截。 角落里有人喉结滚动,咽下唾沫。 羡慕是藏不住的,但更多是燥热——一种被点燃的渴望。 杜盛扫过那些面孔,知道火候够了。 士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比刀斧更锋利。 他需要这把刀,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电话响起时,他正站在窗边。 玻璃映出霓虹初上的模糊光斑。 水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简短,带着惯有的冷调。 他应了一声,挂断。 周毕利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夜风。 杜盛没回头,只对着窗外道:“杨添他们还得等一两天。 这两天,你把人拢一拢,别散了。” 周毕利嗯了一声,站到他身侧。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彼此清楚——丧波那边倒了那么多人,佐敦区空出来的地盘,就像裂了缝的蛋,苍蝇迟早会围上去。 而他们,要做先伸手的那只。 但杜盛此刻想的不是地盘。 坐进车里,引擎低吼着窜入街道。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水灵和立花正仁的影子在脑海里交错。 拔刀术,快得像一道错觉。 如果水灵执意要碰,结局几乎可以预见:刀光一闪,胜负已分。 就算换了比斗方式,也不过是拖延时间。 无论哪种,对他都没好处。 他需要水灵活着,继续有用。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他想起龙狱界面里最后那枚紫色碎片,幽光流转,像凝固的夜。 原本想留着,等凑齐了或许能拼出别的什么。 但现在,稳妥比等待更重要。 面对立花正仁那种人,差一线,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尤其那手拔刀斩。 快,而且狠。 反应若慢一刹,就只能用身体去接。 而身体……有什么比一层铁皮般的筋骨更让人安心?《十三太保横练》第五层的描述浮现在眼前:铁背铁胸初成,利刃加身,不过破皮;任督二脉贯通,气血奔流,可蓄可护。 他不再犹豫。 心底默念那句指令时,有种细微的撕裂感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不是痛,是痒,密密麻麻,像无数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随后,一股热流从丹田窜起,沿着脊椎炸开,分流至四肢百骸。 第497章 14 肌肉微微绷紧,又缓缓松弛,仿佛被无形的手重新揉捏过一遍。 气息在体内循环往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实的重量。 睁开眼,车窗外的流光溢彩变得格外清晰。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车仍在行驶,朝着与水灵约定的地点驶去。 夜色渐浓,街灯连成一条昏黄的长线,伸向看不见的远处。 杜盛能清晰感受到体内某些脉络的异样。 最突出的便是胸腹与脊背之间那两条通道,仿佛干涸河床突然迎来春汛,无数细流奔涌汇聚,带来一种充盈而顺畅的体验。 他暗自思量,这大概就是所谓任督二脉贯通后产生的变化。 曾经翻阅过的典籍里提过,任脉行走于身躯正面 ,主导血液运行,统摄所有阴属脉络,因此也被称作阴脉汇聚之地。 而督脉则沿着背脊中线延伸,主导气息流动,总领全身阳属脉络,故而被称为阳脉交汇之海。 这次胸背部位能够产生硬化效果,显然与这两条脉络的贯通脱不开关系。 某本武学纲要记载过这样一段论述:任督二脉一旦通畅,其余八脉便会随之贯通;八脉畅通后,全身所有脉络都将联通,体质将获得显着提升,不仅能强化筋骨,更能促进内息循环。 虽然达不到传奇故事里那种武学境界飞跃的程度,但实际益处绝对不容小觑。 ‘实力提升了一个小层次,现在应该达到五星层次的顶峰了。 ’ 杜盛握紧拳头,能感觉到爆发力与耐力都有所增强,内息几乎能在全身自如流转,运转起来更加顺畅无阻——这正是迈入五星巅峰状态的标志。 其中最特别的变化,在于内劲能够通过任督二脉传递到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防护。 而这种转变,正是明劲转化为暗劲的关键步骤。 倘若实力能突破到六星层次,或者那门横练功夫再提升一两个阶段,将手脚、头颅、咽喉等部位也淬炼到同等硬度,基本就能实现全身抵御寻常刀剑的程度,堪称超越常人的存在。 至于胸背硬化的具体效果,眼下在车厢里无法验证。 不过有手臂与双腿的先例作为参考,不试也能大致推想出硬度水平。 如此一来,杜盛总算增添了几分直面六星层次对手的底气,对接下来的行动也更有把握。 车辆行驶约莫三十分钟后,停在一家快递总部门前。 等待片刻,一道身影从店内走出。 那是个身段窈窕的女人,黑色紧身连衣裙勾勒出曲线,透出若隐若现的暗色光泽,鼻梁上架着细边眼镜。 “你就打算穿这身去比试?” 杜盛推开车门,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 水灵嘴角噙着笑意,心情似乎很不错。 她挨着杜盛坐进车内,裙摆下那双被暗色丝织物包裹的小腿轻轻晃动,纤细修长的线条引人注目。 她半边身子倚靠过来,脑袋枕在杜盛臂弯处,抬起眼眸望向他时,目光里带着几分仰慕: “阿盛,昨晚你的表现很出色呢。” “穿成这样去对决,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水灵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贴近了些,整个人几乎缩进杜盛怀里,像只慵懒的猫: “你可是我认定的男人,有你在身边我有什么好怕的。” 杜盛摇了摇头,觉得这女人任性起来实在让人头疼: “这次对决还有其他人知情吗?会不会有别的观战者?” 水灵调整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将头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 “没有,立花正仁不想惊动外界,最多带一两个随从。” 杜盛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你这边呢?也只带我去?九妹知道这件事吗?” “我只告诉了骆驼,免得万一出现意外措手不及。” 水灵轻轻摇头,神态显得很平静。 这场对决无论谁胜谁负,对九妹来说都难以接受,何必再给她增添烦恼。 至于她自己? 人生早已抵达过顶峰,尤其是坐上那个位置后,见识过太多人性阴暗与算计,许多事早已看淡。 如今唯一还放不下的,大概只有社团未来的走向。 之所以爽快应下立花正仁的生死对决,除了获胜能提振士气外,未尝没有彻底了结一切的念头。 想来立花正仁也是同样的打算——要么清除她这个障碍,要么从此消失,不必再四处躲藏。 对双方而言,这或许都算是一种解脱。 杜盛不再多言,让女人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记忆深处翻涌起一段荒唐记载。 那个女人死后,她麾下那些所谓忠心的追随者便上演了一连串闹剧。 最受她期待的那个年轻女子,竟自愿成为那位东瀛武士脱身的盾牌,随其远走再无音讯。 排行第二与第三的两位门徒,为争夺遗留之物当场反目。 最终老二背离阵营,被老三击碎脊骨而亡。 为首的更甚,竟去掘了她的坟茔,只为独吞传闻中的秘藏。 老四听闻她的死讯几乎癫狂,立誓复仇,可那执念里掺杂的不过是求而不得的痴妄。 老五与老七厮混一处,终日滋事,毫无悲戚之意。 难怪她会心冷。 连生死对决这般大事,也无人可托付。 车停在交界处的山道旁。 他推门下车,环顾四周。 山势不高,却如伏狮盘踞,气象森然,确是埋骨之地。 他对随行者低语两句,便与她并肩步入林间。 留在车边的男人看了眼时间,又望向渐行渐远的两个背影——不知情的,或许会当作一对趁黄昏漫步的恋人。 但他看得清楚。 她此刻的神情里,豁达压过了傲气,仿佛生死已无关紧要。 枫叶林在悬崖边铺开一片灼目的红。 晚霞浸透层林,将季节的界限模糊成一片暖色的幻境。 巨石旁早已立着两道身影。 最先抓住他视线的是那个白发垂肩的年轻男子。 形貌太过醒目,任谁都能一眼认出。 他移开目光——对方静立如渊,深浅难测,唯有一股沉凝的气势无声弥漫。 至于武士身后的随从,太阳穴隆起,筋肉虬结,目光如淬毒的针,绝非寻常仆役。 想来也是,性命相搏的场合,带来的人又怎会是弱者。 “许久不见,水灵姬。” 武士按着腰间长刀,行了一个标准的东瀛礼节。 她松开挽着他的手,接过他递来的兵器,唇角浮起浅淡笑意: “看来你伤势已愈,修为反倒精进了,难得。” 她踏入此境虽只一年有余,却对同阶者气机的微妙变化异常敏锐。 对方看似随意站立,脊椎却如绷紧的弓弦,筋骨间蓄满爆裂之力,整个人早已进入临战之态。 “开始吧,早些了结。” 武士忽然开口,目光掠过她身侧的他,眼底寒意骤浓。 这趟涉险而来,本就不只为旧日情愫。 更大的缘由,正如他所料——那位故人陨落的噩耗传来时,某些猜测便已生根。 抵达此城后,武士暗中动用人脉彻查线索,虽无确凿证据指向,但所有的丝缕都隐隐缠绕向这个身影。 只是对方行踪难定,出入皆有众人簇拥,始终寻不到出手的间隙。 (枫叶染红山坡时,水灵想起了杜盛与那个名字。 一些断裂的过往在记忆里闪过,像刀锋划开的缝隙。 今日的约战,本就为做个了结。 能引来那人自然最好。 若他不现身,先除去眼前这个女子,前路也会清净许多。 暮色垂落,山风转凉。 她忽然觉得,有些事不必强求,顺势而为反而更显从容。 “时候正好。” 水灵唇角弯起,声音里听不出紧张,“无论结局如何,这般景致都算不虚此行。” 她说话时肩背微微下沉,气息凝实如磐石。 只是脚步不着痕迹地后移了几尺——方才有人低声提醒过一句。 对面握刀的男人眉梢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规矩是他定的,对方并未反对。 四周静了下来。 连鸟鸣都消失了。 两人屈膝,一手扶鞘,一手虚悬。 目光锁死彼此,呼吸压得极低。 到了这个地步,胜负只在瞬息。 谁先动,谁就可能先露出空隙。 杜盛站在三丈外,看似随意,却离另一名黑衣男子只有几步远。 风卷起几片红叶。 寒光骤亮! 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刀锋脱离束缚的刹那,原地只余残影。 金属交击的锐响刺破寂静。 立花正仁的刀比预想更快。 他踏步前冲的姿态仿佛瞬移,刀尖已追至水灵身前。 断裂的并非刀身,而是她手中兵刃的上半截。 女子脸色一白,前冲之势硬生生顿住。 左侧腰际裂开一道鲜红,温热液体涌出。 若不是先前退开那几步,这一刀恐怕不止斩断武器。 她甚至能感觉到刀锋擦过肋骨时的寒意。 对方后发,却先至。 立花正仁腕部轻转,刀刃横拉,第二击紧随而至。 ‘终究轻敌了。 ’水灵闭上眼。 破风声却在此刻撕裂空气。 一块拳头大的山石砸中男人右臂,刀尖偏斜,擦着她的衣角刺入泥土。 “混账!” 黑衣侍从怒喝出声,手按刀柄便要扑向掷石之人。 但他刚迈步,杜盛已撞进他怀中。 一掌劈出,带着筋骨爆鸣般的闷响。 侍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猩红,佩刀脱手。 杜盛伸手接住下落的兵器。 一道身影已挟怒风逼至面前。 立花正仁弃了重伤的女子,转而向他斩来。 “当心!” 水灵忍痛向后跃开,血滴在草叶上溅开细碎红点。 男人刀势凌厉,显然存了一击必杀之心——既为扫清障碍,也为同伴雪耻。 杜盛深吸口气,周身肌肉骤然绷紧。 他握紧刚夺来的刀,眼底掠过暗紫色的光。 第498章 15 杜盛侧身翻滚,黑崎山被他一脚踹中心口,横飞着撞向立花正仁。 某种灼热印记在体内苏醒——嗜血的气息开始奔涌。 接下来的六百秒里,他将无视致命创伤,力量与速度攀升两成。 三重加持之下,四肢百骸仿佛涌动着陌生的蛮力。 立花正仁的刀锋接连三次袭来:回旋、斜刺、反撩。 杜盛险险避开所有攻势,对方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意外。 剑尖轻颤,立花正仁重新审视眼前这人。 肩沉肘坠,身形如松拔地,步伐却快得像掠过草尖的风。 再想起方才那随手一掷的力道,震得自己虎口发麻——这绝不是寻常角色。 一种近乎兴奋的战意从立花正仁脊背窜起。 他左膝微屈,整个人骤然弹射而出。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在场中炸开。 前扑时他重心前压,手臂肌肉鼓胀,前臂外旋,刀光自下而上猛然撩起——居合十式之一,抽刀! 劲风如螺旋般扑到面前,刮得脸颊刺痛,呼吸都为之一窒。 杜盛虽借印记之力暂时攀至五星巅峰,又有身法与三项紫技傍身,终究是首次越阶对战,丝毫不敢托大。 他足跟跺地,腰胯发力,手臂肌肉贲张,钢刀带着劈山之势迎向撩来的刀锋。 锵! 火星迸溅,震响嗡鸣。 立花正仁未用老招式,余劲尚存,在杜盛连环刺劈的同时疾步后撤,五指收紧,骨节爆出脆响。 借着回旋余势,刀锋划出一道弧光,骤然转为拨刀式,毒蛇般刁钻刺来。 铛铛铛! 刀刃交击声连成密不透风的网。 “力道仍胜我一筹,刀法也更精纯,经验更是老辣……” 杜盛架住所有攻势,除却爆发与速度勉强持平,其余皆落了下风。 但这已足够惊人——寻常五星巅峰在此人手下恐怕撑不过十招。 而他只是 得步步后退,未见溃败。 立花正仁眼中的讶异更深。 一次横劈后双方各自退开,他的刀锋方才明明斩中杜盛躯体,却未如预期那般破开皮肉,反而发出沉闷如击铁石的声响。 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更令他不解的是,杜盛身上并无甲胄。 这究竟是何等防御? 一旁正压住伤口止血的水灵也怔住了。 她虽早知杜盛有越级击杀王宝的本事,可眼前是五星对六星——他非但未露败象,反而越战越稳,隐隐竟有分庭抗礼之势。 ‘果然没看错人……’ 她攥紧拳头,眼底亮起兴奋的光,不再急于加入战局,只一边运劲止血,一边紧盯着场中交错的身影。 断刃脱手,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杜盛后退半步,目光扫过对手掌中那柄已经扭曲的武器。 他松开握拳的指节,摆出一个沉肩垂肘的架势。 远处,那个止住流血的身影重新站直,视线如针般刺向战场 。 立花正仁的眉头拧紧。 刀身传来的触感告诉他,金属的韧性已经到达极限。 持续的对撞超出了负荷,接下来的徒手相搏并非他所长——极真空手道的瞬间爆发,终究难以匹敌那些源自东方的古老技法。 他松开手指。 变形的长刀坠落,在尘土中滚了半圈。 没有选择。 必须速决。 鞋底擦过地面,立花正仁的身体前倾,右腿如鞭甩出。 裤管撕裂空气,发出短促的爆鸣。 这一记直踹瞄准肋下,腿影快到几乎拖出残像。 杜盛没有闪避。 他沉下腰腹,肌肉绷紧如岩石,左手化掌向前推出。 拳脚相撞的闷响像是捶打装满沙土的麻袋。 立花正仁收腿后退,脚踝传来的刺痛让他不自觉地甩了甩小腿。 机会不会等待。 杜盛的脊背弓起,左脚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对手。 立花正仁刚稳住身形,视野里已经填满那道迫近的影子。 他架起手肘硬抗冲击,骨骼承受的压力让牙关瞬间咬紧。 但疼痛反而催发了反击的本能——他顺势绞住对方手臂,腰胯扭转,全身力量拧成一股向下猛摔。 这是极真空手道中的摔技,一旦得手,脊椎会在撞击地面的瞬间断裂。 危险感如冰水浇透脊椎。 杜盛感到腰际一酸,双腿的力量正在流失。 五星与六星之间的差距在此刻显现,他被抓住了发力节奏。 不能倒下。 他并拢五指,气息从丹田涌向四肢,脚下连续交错踏步,硬生生将重心拽向侧面。 八极架锤炼出的桩功在此刻救了他,脚掌如生根般扎入土中,勉强挣脱了那记致命的摔投。 立花正仁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对方不仅脱身,手刀还擦过了他的侧腹。 但惊愕来不及持续——脑后传来锐物破空的尖啸。 他毫不犹豫地向后跃开。 水灵加入了战局。 杜盛调整呼吸。 二对一?他从不认为这是需要犹豫的事。 若非顾忌旁观者的视线,他早已让那柄藏在异空间的黑色武器发出轰鸣。 立花正仁身形后撤的刹那,对方足跟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 身影掠过丈许距离,拳锋已逼至胸前。 空气被撕裂般炸开一声脆响,仿佛无形的鞭子抽过耳际。 立花正仁瞳孔微缩——这绝非六星武者应有的力道。 他急步后退,却未料到另一道带伤的身影竟不顾撕裂的痛楚,肘击如铁锤般砸中他的腰侧。 麻痹感瞬间窜遍全身,凝聚的力量顿时溃散。 而那道如猛虎般扑来的影子并未停歇。 咔嚓! 骨骼断裂的闷响从自己双臂传来。 立花正仁整个人被巨力掀飞,视野在空中颠倒旋转。 还未落地,第二击已追袭而至,仿佛炮弹自下而上轰出。 他的身体横飞出去,尚未触及悬崖边缘,意识便已彻底沉入黑暗。 “还能撑住吗?” 杜盛伸手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水灵脸色惨白,咳出的血沫染红了唇角。 方才强行催发劲力,此刻伤口正不断渗出血来。 “别乱动。” 他将她平放在地,撕开染血的衣料,迅速包扎止血。 这女人现在还不能死——下个月骆驼的寿宴,乃至将来掌控东星的布局,都还需借她的手。 指尖探入裤袋,实则从隐秘处取出一片止血贴,按在她肋间的伤口上。 水灵虚弱地牵了牵嘴角,已无力注意这些细节。 杜盛将她横抱起身,朝来路折返。 至于现场的痕迹,自会有人来处理。 二十余分钟后,车辆旁。 杜盛刚为水灵敷好伤药,韦吉祥便带着几人匆匆返回。 “找到 了吗?” 他瞥了一眼车内闭目休养的身影,走到车尾低声问道。 立花正仁毕竟曾是和联胜的双花红棍,又与山口组牵扯甚深,哪怕确认已死,也容不得半点疏漏。 韦吉祥凑近半步,从怀中取出一件用锡纸严密包裹的物件: “被潮水推到礁石滩上了,附近没人看见。 这是从他贴身内袋里翻出来的。” 杜盛揭开锡纸,一枚造型诡异的钥匙映入眼帘——它蜿蜒如多头怪蛇,触手冰凉。 室外气温闷热,这金属却不断散出寒意。 凝视稍久,竟让人阵阵晕眩。 真是邪门。 韦吉祥后退两步,喉咙有些发干。 刚才指尖碰到那东西的瞬间,视野里的一切都扭曲旋转起来,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意识,膝盖险些砸在地上。 他盯着杜盛掌中那枚暗沉物件,脊背仍残留着寒意。 杜盛将它举到窗前。 午后稀薄的光线滑过表面,却照不出任何金属或玉石该有的光泽,更像一团凝固的阴影。 八首蛇纹在指腹下微微凸起,触感非雕非刻,倒像从内部生长出来的骨骼。 他想起昨夜血脉深处那阵突如其来的灼烫——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太久的东西,正抵着皮肉想要破壳而出。 “处理干净。” 杜盛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很低: “扔到乾坤娱乐后巷的垃圾箱旁边,手脚利落点,别留痕迹。” 韦吉祥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 山口组的人这半个月像疯狗一样咬着靓坤不放,非要他交出立花正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个副组长亲自从东京飞过来,摆出的阵仗简直像要踏平半条街。 靓坤这些天连骂人都少了,整天阴沉着脸在办公室里砸东西。 现在把这具 送过去,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暂时堵住那些人的嘴。 但他不明白的是—— 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交出去? 趁这个机会卖个人情,说不定还能从靓坤手里换点好处。 杜盛没解释,只将钥匙揣进内袋。 布料隔开的瞬间,皮肤上那层若有若无的吸附感才缓缓消退。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 如果山口组要的只是立花正仁的命,那 出现后这场 就该散了。 但如果他们继续逼问,甚至翻遍每寸地皮也要找出某样“遗物” —— 答案就会自己浮出水面。 车子驶离码头时,杜盛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意识沉入那片只有他能感知的空间,两枚碎片正在虚空中缓慢旋转。 紫色那枚边缘泛着冷冽的光,像淬过血的刀锋。 六星层次的对手,果然不一样。 上次收割几百人的混战,攒下的也不过是些零散的蓝绿光点。 视线掠过新浮现的文字。 【居合·拔刀式(紫)】 描述很短,短得像一道斩开空气的弧线。 杜盛记得立花正仁最后那记突刺。 刀未出鞘时,整个人静得像尊石雕;刀光乍现的刹那,连风都被劈成了两半。 可惜街头不是道场,没人会等你摆好架势再冲过来。 他目光移向另一枚蓝色碎片。 第499章 16 横练功夫的瓶颈已经卡了三个月,皮肤下的气劲像困在铁笼里的野兽,每次冲撞都只在筋骨间留下酸胀的钝痛。 或许该试试别的路了。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牌在黄昏里一盏盏亮起。 杜盛摸了 口那处硬物轮廓,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仿佛有根冰针正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 指节收拢的刹那,金属扶手在无声中扭曲变形。 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颗粒感,如同冷却的铸铁覆上掌缘。 方才那场交锋留下的红痕正在消退,胸背处的紧绷感提醒着他——那两处要害已能承受数百斤力道的劈斩而不见血光。 车窗外掠过的树影拉成长线。 一只飞虫闯入视野,振翅的轨迹忽然变得迟缓,每一下颤动都清晰可辨。 他抬手,指缝合拢时空气轻微震颤,再展开时,那活物正安静地伏在掌心纹路间。 “这就……成了?” 女子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未散尽的睡意与惊异。 他没有回头,只将手掌缓缓握紧。 骨节摩擦发出低沉的闷响,仿佛皮革包裹着钢锭。 足底传来相似的硬化感,沿着腿骨向上蔓延,与早已强化的四肢连成完整的循环。 劲力自尾椎升腾,瞬息贯通至指尖,以往不敢全力施展的顾虑烟消云散。 “算是有些领悟。” 他答道,目光仍停留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毛孔已凝成细小的硬结,肤色在车厢昏光下泛着金属般的暗泽。 女子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在倒影中隐约可见。”我花了整整八年,三次险些送命才摸到那道门槛。”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而你从上次交手到现在,不过三十余天。” 他没有接话,闭目感受体内奔流的变化。 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沿着血脉悄然蔓延。 这不是单纯的筋骨强化,而是更深层的蜕变——仿佛旧躯壳正在剥落,新的潜能从每个细胞深处渗出。 车厢陷入寂静,只有引擎持续的低鸣。 他忽然想起古籍上的记载:手足经络贯通时,拳可化铁,足能裂石。 但那些文字从未描述过此刻的感受——视野变得异常清晰,连飞虫翅脉上的纹路都历历在目;耳中捕捉到轮胎碾过沙砾的细碎声响,甚至能分辨出百米外枝头鸟雀爪趾摩擦树皮的动静。 “接下来去哪?” 女子终于问道,语气已恢复平静。 他睁开眼,扭曲的扶手在余光中勾勒出狰狞的弧度。”该试试这双手究竟能握住什么了。” 窗外,夜色正从地平线升起。 杜盛回到住处时天色已晚。 窗外的霓虹灯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变化。 血肉之中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苏醒——不是力量,也不是气息,而是更细微的、如同触须般延伸的知觉。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这五种感知原本就像被灰尘覆盖的窗户,如今正被一点一点擦亮。 但真正让他凝神的,是那第六种感觉。 它没有形体,却像潜伏在暗处的影子,总在危险来临前轻轻扯动他的意识。 动物能在灾难降临前逃离,靠的便是这种本能。 人本来也拥有这样的能力,只是在漫长的生存中渐渐遗忘了。 所谓“六星”,指的或许正是重新打开这六扇门。 门后藏着的,才是人真正的宝藏。 刚才他伸手去抓那只飞虫时,飞虫的速度并没有变慢——变快的是他自己的精神。 世界在他的意识中显得更清晰、更缓慢,仿佛时间被拉长了。 他没有去看身边那个因为激动而说不出话的女人,只是将目光投向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界面。 【掠夺者(一阶)】 几行字浮现在黑暗的视野里: 基因与血脉已完成初次觉醒,领悟暗劲,踏入超凡领域。 其余信息没有变动,唯有职业描述变得更加精确。 看来唯有掌握暗劲,才算真正推开那扇门。 再往下看,晋升下一阶的条件依旧被阴影覆盖,进度条也是一片模糊。 这大概意味着,暗劲的领悟远比达到“六星” 要困难得多。 所幸《十三太保横练》早已打通他体内几条关键脉络,明劲运转早已圆融自如,剩下的不过是水到渠成的时间问题。 他将那位名叫水灵的女子送到葵涌一带时,夜色已深。 临别前,他多嘱咐了一句:“注意伤口,这几天尽量静养,否则容易留下后患。” 原本他打算让她去自己那里休养——既是出于后续计划的考虑,也是因为对她手下那些人的能力不太放心。 但她婉拒了,只要求送到她徒弟九妹那儿。 此刻水灵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 她转过头,朝他露出一个带着倦意却依旧妩媚的笑: “别担心,我还想亲眼看看,你这‘六星’到底能硬到什么程度呢。” 听她还有力气说这样的话,杜盛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便压了下去。 他看向迎面走来的那个白衣少女,说道: “给你师父安排个安静的房间,这几天尽量别让外人打扰。” 他虽然从未见过九妹,但看对方那清雅的气质和眼中的担忧,便知道没找错人。 少女上前扶住水灵,抬起眼向他投来感激的一瞥: “多谢杜先生,我会照顾好师父的。” 她自己也学过医术,这些事自然明白。 幸好她并不清楚立花正仁的事,否则这句感谢恐怕会打上折扣。 杜盛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他并不担心水灵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除非她的判断力突然出了问题。 回到自己的地方后,杜盛终于得以彻底静下心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几乎都在修心养性中度过。 自从那则新闻曝光后,陈锦华警司就像嗅到气味的猎犬般紧追不放,不仅派人明目张胆地跟踪他,还隔三差五地约他谈话。 在这种监视下,他很难有什么大动作。 倒是杨添、刀疤全、陈鹏等人在两天内陆续被释放出来。 杜盛目前正处于身份洗白的敏感期,又被盯得紧,只好错过了为他们接风的场合。 手下的小弟们倒也理解他的处境,加上或多或少受到他行事作风的影响,反而显得更加忠诚。 从众人出来的第二天起,杜盛便让他们配合“断供行动”,开始对丧波的地盘进行缓慢的渗透。 只是由于佐敦和湾仔两地的警方仍在气头上,他们的手段只能放得更软、更隐蔽。 第四日黄昏,巡查的差佬渐渐撤走,街面恢复了往日的嘈杂。 杜盛站在窗边,指尖的烟灰无声坠落。 他对着身后挥了挥手,没有言语。 杨添、飞机、刀疤全几个身影便没入楼下渐浓的夜色里,像几滴水融进了油污的积水滩。 佐敦区那几条街,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丧波进去之后,底下的人心便像晒裂的墙皮,一块块往下掉。 新记别的话事人伸过来的手,只顾着掏摸抽屉里的现金,没人去扶一把那些惶惶不安的弟兄。 怨气是无声的霉菌,在阴暗处滋长,只等一阵风来,便能扬起一片呛人的尘雾。 抵抗比预想的更轻。 零星几声叫骂,几下金属磕碰的闷响,很快就被吞没在夜色深处。 旗帜换得悄无声息,仿佛它们本就该挂在那里。 杜盛没把肉全吞下,故意留了几条街的缝隙。 靓坤和姚文泰的人像闻到腥味的鬣狗,迅速填了进去。 压力便顺着这条缝隙,首先淌到了靓坤那头。 新记的坐馆项文龙接到消息时,茶盏在掌心转了三圈,终究没有砸出去。 规矩就是规矩,丧波先越了界,输了,就得认。 他若此刻掀了桌子,字头之间的那点微妙平衡便会瞬间炸开。 更上面那些戴着白手套的人,这次可以当作没看见,下次呢?他只能咽下这口气,看着地图上那一块颜色悄然改变。 靓坤这几日确实畅快。 佐敦区新得的地盘散货顺畅,而更让他心头巨石落地的,是山口组那边的纠缠终于暂歇。 三天前,那具叫立花正仁的 被扔在乾坤娱乐后巷,如同上天赐予的礼物,让他有了搪塞的借口。 尽管他至今想不通,那样一个人物怎么会死得如此轻易,又如此“恰好” 地出现在他门前。 但烦恼既然暂时离去,他也就懒得深究,只觉得头顶那片压了许久的乌云总算裂开了一道缝。 所以,当傍晚时分,手下通报山口组的竹中武亲自抵港,要求见面时,靓坤心底那点畅快还未完全冷却。 他甚至在踏入会客室前,扯了扯嘴角,试图维持一点从容的假象。 竹中武没有寒暄。 他坐在沙发里,像一块从冰库里搬出来的铁,西装挺括,眼神却能把空气冻出霜花。 他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冷硬: “立花正仁身上带着的东西,在哪里?” 靓坤愣了一下,随即那股无赖劲便泛了上来。 他摊开双手,肩膀耸动,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无奈姿势: “喂,竹中先生,有没有搞错?人是我捡到的没错,可除了那身破衣服,毛都没有一根!你们要找什么?你自己信吗?一个那种级别的高手,说死就死在我门口,我还得负责保管他的遗物?” 他说的是事实。 可这事实听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透顶。 一个六星层次的强者,即便未踏入那个传说中的领域,其敏锐的感知也绝非寻常枪械能够轻易暗算。 更何况,尸身上并无弹孔,死得蹊跷,离奇,偏偏就倒在了他的地盘边缘。 第500章 17 竹中武的目光钉在靓坤脸上,那里面没有质疑,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仿佛要在靓坤皮肉之下,挖掘出被谎言包裹的 。 室内的空气骤然绷紧,先前那点虚假的轻松,被这句话碾得粉碎。 靓坤忽然觉得,头顶那道裂缝里,漏下的似乎不是光,而是更沉、更冷的阴影。 竹中武脸上没有丝毫相信的神色,就连他身后的几名随从也露出看待痴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靓坤。 “把天丛蛇的钥匙交出来,否则你承担不起我们山口组的怒火!” “交你祖宗!人我已经给了,恩怨两清,少在这儿啰嗦!” 靓坤火气上涌,一掌拍在桌面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他手里哪来什么见鬼的钥匙?这群东洋人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是一把钥匙罢了,值得这样兴师动众? 谈话最终破裂,双方不欢而散。 望着竹中武一行人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靓坤先前那点好心情荡然无存,眼神渐渐阴沉下来。 虽然弄不清山口组为何对那把钥匙如此执着,但他看得出对方不惜代价也要找到它。 这太反常了。 “妈的,这算什么?天上掉下来的横祸?” 靓坤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矮几,胸中那股火却无处可泄,只觉得憋屈得厉害。 若他所料不差,接下来麻烦的不止是自己,恐怕整个洪兴都要被卷进去。 至于靓坤的憋闷与怒火,杜盛同样无能为力。 关于“捡尸” 这种事,他前世见得太多——多少人因此被坑害,甚至险些丧命。 酒吧门口那些假装醉倒、伺机讹诈的女人层出不穷,花样百出。 而靓坤竟连男性尸体都敢往家里带,只能说是胆大包天。 另外,山口组这次闹出的动静,反倒让杜盛意识到那把邪门钥匙的重要性。 “天丛蛇钥匙?名字听着就古怪,难道和霓虹传说里的那柄神剑有关联?” 杜盛取出钥匙再次细看。 越看越觉得不适,索性不再琢磨,随手扔进龙狱空间,留待日后线索清晰时再说。 “东莞哥,观沧海公司那边的账目又出问题了。” 杜盛刚踏进观塘分店的门,一身职业装的小结巴便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她俯身摊开文件时,身体微微前倾,衬衫领口被桌沿压得微微变形,圆润的弧线落在并拢的膝头,承受着不该承受的分量。 比起从前那个小太妹的模样,如今的她俨然是一副白领装扮,眉眼间褪去了青涩,添了几分成熟女子才有的妩媚。 少女和女人终究是不同的。 “账目哪里对不上?” 杜盛随手将外套扔到一旁,从身后环住小结巴的腰,两人的身形贴合得恰到好处。 他格外偏爱小结巴这副职场精英的打扮。 小结巴扭了扭身子,回头瞪他一眼,脸颊泛红: “别闹……正事还没说呢,这事烦了我两天了。” 门外人来人往,店里也不时有脚步声靠近,怎么能这样胡来。 杜盛却不在意,坐下后顺势将小结巴揽到身旁: “观沧海公司的事,怎么找到你这儿来了?” 小结巴眼神有些飘忽,按住他不安分的手: “这麻烦事推来推去没人肯接, 不知谁在背后撺掇,最后文件就塞到我这儿了。” 杜盛拿起文件扫了几眼,摇摇头又放下: “大宇这么沉不住气?现在就准备搞小动作了?” 合作还不到一个月,前后只往内地运了三批杂货,前天才传回第一批货物的销售数据,对方居然这就按捺不住了。 至于对方选择在账目问题上发难,倒没让杜盛感到意外。 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账目会有出入,尤其是内地那边有些人情往来,合作时便简单提过。 没想到,对方真会往这个坑里跳,还表现得如此急躁。 蒋天生是不是打算回来收回权力? 杜盛思考片刻,没找到线索。 但既然对方开始行动,资金和工厂已经到位,这位合作伙伴也该退场了。 他记得原本的故事里,大宇是因为按摩女接连遇害的案件受到牵连,最后落得终身监禁。 幕后推动这一切的,是奔雷虎和他手下的红棍洛文。 起因是洛文场子里的按摩女转投了大宇那边,暗地里的竞争变得激烈起来。 洛文一直憎恨这个行当——他的母亲就曾做过这行。 得知自家老大正计划扩大“扬威日式洗浴” 的规模,他干脆配合演了一出大戏。 那些按摩女死在大宇的场子里,其中两人不久前还和大宇有过接触。 证据确凿,大宇被当场带走。 “三天前扬威日式洗浴有过冲突,会不会就是这件事?” 杜盛正想打电话问问水灵,吹水达却先打了过来。 “东莞哥,刚有小弟报告,大宇十分钟前被带进警局了。” 听完,杜盛只能感叹事情真巧。 虽然细节有些不同,但大宇还是没能逃过被设计的命运。 那个死去的按摩女体内,还留有大宇的体液。 杜盛摇摇头,起身对小青说: “观沧海的事不用你管了,一会儿我让师爷苏来处理。” 不得不说,奔雷虎雷耀阳除了身手在东星五虎里最突出,心思也相当缜密。 这栽赃的手法熟练得很,估计不是头一回用了。 听说前阵子他还玩起了“猎杀差佬” 的游戏,个人名声越来越响,却把麻烦全引到了东星头上。 这更让骆驼不满了。 按原本的轨迹,骆驼在离世前肯定会清理社团里的隐患。 就不知道奔雷虎能不能活到骆驼办寿宴那天。 小青见杜盛处理完积压的事情又要出门,连忙问: “今晚还回来吗?” 杜盛在她额上轻吻一下: “我先去观塘码头看看,占米又从海外运了货回来。” 出于合作诚意,也为了向潘家表示重视,占米这次还是亲自跟船。 但他事情太多,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杜盛在码头转了一圈,听说船队因为风浪延误,明天才能到。 他索性带上师爷苏,去观沧海公司走了走,把大宇安插的人提前标了出来。 大宇的案子现在几乎翻不了身,不过正式判决还要等几天。 杜盛不急,慢慢等着。 这种涉及债务和刑责的案件,大宇的资产很可能会被冻结。 现在该着急的是蒋天生。 毕竟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稳妥的手下会惹出这么大的祸。 真是越不顺的时候,越容易雪上加霜。 蒋天生的确急了。 他连夜联系律师,还亲自去见了一位律政司的中高层,想把影响压到最低。 至于原先想借观沧海财务问题发难的计划,此刻哪还有心思顾及。 没有大宇出面代表,那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根本无从施展。 杜盛倒是轻松不少。 虽然最近一直被警方盯着,但每天能陪陪身边的人,也算自在。 这天,是小犹太动手术的日子。 杜盛没有离开半步,从清晨便守在病房外。 “这家医院的设备是全港岛最先进的,主刀医生有过百例成功经验。” 他注意到对方指尖微微发颤,放轻声音道: “你的体检报告我反复看过,各项指标都比预期更好。” 最后一句话其实掺了些许安慰的成分,但此刻需要这样的温度。 她望着他推掉所有事务后眼底淡淡的血丝,紧绷的肩膀反而松弛下来。 手术同意书家属签名栏里,是她亲手写下的他的名字。 某些羁绊早已悄然生长,只是她尚未找到合适的词语命名。 可记忆深处还烙着别的画面——父亲被推进手术室后再没睁开眼,兄长弥留时监护仪的长鸣。 她忽然攥住他的手腕,指甲无意识陷进他袖口的布料里。 “要是……要是醒不过来,”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坠落,“答应过的事,请别忘记。” 愿意选择这家费用高昂的私立医院,最重要的砝码便是他那个承诺。 那是悬在心口最后一块石头。 “我从不食言。” 他屈指弹了下她额头,“况且,这种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她被他笃定的神色安抚,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衣柜最下层铁盒里存着折子,密码是——” “那些钱留着以后慢慢花。” 他打断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勾起嘴角,“不是说要带我去北海道看雪吗?手术做完养好身体,我们冬天就出发。” 她耳根蓦地发烫。 某次深夜输液时随口提的遗憾,原来他都记得。 走廊顶灯的光晕落在他眉骨上,她忽然踮起脚,一个很轻的触碰落在他颧骨位置。 “遇见你……” 后半句消散在衣料摩挲声里,但他看清了她翕动的唇形。 他托住她后颈加深了这个告别,消毒水气味里混进她洗发水的柠檬草香。 分开时两人谁都没说话,只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手术室指示灯亮起的瞬间,她反而对他笑了笑。 等待区的座椅冰凉坚硬。 心脏房间隔缺损的修补术需要建立体外循环,切口从胸骨正中延伸,整个过程预计超过三小时。 但这家医院心外科的统计数据显示,类似病例的成功率常年维持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他盯着电子钟跳动的数字,缓缓呼出一口气。 “一切顺利。” 主刀医生推开隔离门时,口罩上方露出舒展的眉宇,“你太太很坚强,麻醉苏醒阶段指标都很平稳。” 悬了四个小时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接过护士递来的注意事项清单,逐条确认术后护理细节。 “开胸手术对机体创伤较大,完全恢复需要五到六个月。 这段时间要避免剧烈活动,饮食上以高蛋白流质为主……” 第501章 18 他边听边用手机备忘录记下关键词,直到护士提醒可以转入监护病房,才想起该准备些易消化的食物。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手下压低声音汇报时,眼底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丧波又在拘留所闹事,被加罚禁闭七天。” 丧波在拘留期间遇到了义帮的仇家。 对方用难以启齿的方式羞辱了他。 尽管丧波体型臃肿,胸脯比寻常女子还要肥厚,臀肉也堆得结实,但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种耻辱。 冲突当场爆发。 结果是他被单独禁闭,拘押期又延长了七天,连探视也被禁止。 因为这场斗殴,整个监室都被牵连——电视信号切断,休息时间全用来背诵规章,所有人都将怨气撒在了丧波身上。 可以想见,就算他能全须全尾地走出那道铁门,身上某些部位恐怕也难保完整。 “还真有点想念丧波老兄,可惜了。” 杜盛轻轻啧了一声。 毕竟对方前前后后送来了这么多地盘,光现钞就搜出千万以上,更别提那两处私产,价值也不低于这个数。 真是位慷慨的善心人啊。 当然,他也只是随口感慨。 既然丧波兄乐意在里头待着,自己何必去打扰别人的清净日子呢? 杜盛指尖敲着桌面,琢磨要不要再托人送份厚礼进去,让那位老兄安安稳稳住满三十天。 没办法,他这人天生就爱成人之美。 除了这件事,大宇那边也传来了新消息。 根据吹水达打听来的风声,法院对那桩连环奸杀案作出一审判决: 故意杀人、诈骗、强奸……数罪并罚,决定剥夺其政治权利终身,判处四十年监禁。 “四十年……大宇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说,就算出来了,也是颤巍巍的老头子,哪还有精力打理生意。” 杜盛今天似乎格外容易感叹,沉吟片刻又道: “阿达,终审开庭前记得提醒我,我得去旁听。 大宇好歹是合伙人,我这人最重旧情。” “放心,我会让人一直盯着。” “吉祥,去观沧海公司,通知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开会。” 电话挂断,杜盛便动身出发。 尽管蒋天生替大宇请了律师,也动用了私人关系,但一审已是这般局面,终审更不必乐观。 作为合伙人,杜盛觉得该让大宇在里头安心服刑——不如提前帮他整顿一下业务,也算尽份心意。 走进会议室时,中高层人员早已到齐。 几个和大宇利益牵扯较深的人坐立不安。 从大宇出事到判决落地,公司里早已流言纷纷。 如今判决结果公开,形势对他们更为不利。 身为大股东的杜盛突然召集全体会议,再迟钝的人也嗅到了异样。 果然,杜盛先是在会上肯定了众人以往的辛苦,没过多久便转折了语气,挥起了刀。 财务首当其冲——他冷声批评预算执行松散、支出缺乏管控、专项资金管理混乱…… 一连串的追责与斥责砸下来,几名财务主管当场被清退。 不出所料,这些人几乎都是大宇安插进来的棋子。 他们心里清楚这是借题发挥,可最大的靠山已经倒下,再憋屈也只能忍着。 反抗? 笑话。 这可是洪兴两位堂主名下的产业。 眼前这位更是近来江湖上风头正劲的人物,谁敢多吭一声? 紧接着,杜盛将刀锋转向大宇另一张王牌:采购部门。 凡是“有问题” 或“不听话” 的采购经理,一律撤换,改派自己信任的人去和工厂对接。 散会之后,杜盛让人撤掉了大宇在公司里挂着的总监头衔。 整个会议过程中,那位总监不是低声抱怨就是高声叫嚷,在场不少人都听得皱眉。 一个男人,何必把情绪摆得这么明显。 杜盛在总经理的椅子上坐了片刻,心头浮起一阵舒坦。 如今这间公司里,除了股份还没完全到手,其他几乎都已落进他的掌心。 股份的事也不算麻烦——让观沧海贸易背上债务或者直接破产,再由天启公司低价收走就行。 账目做得漂亮些,甚至能让观沧海反过来欠天启一大笔钱。 跑海路的生意,风浪说来就来,谁敢保证每次都能平安靠岸? 尤其是投入最大的那艘货船若是沉了,观沧海的生意还怎么维持下去。 欠下千八百万,听起来也合情合理吧。 到时候蒋天生要是还派人拿着大宇的股份来 ,杜盛真得给他供个长生牌位。 又到了该交数目的日子。 但这次靓坤把各个话事人都叫到了总堂。 入夜后,杜盛带着大头仔和飞机两位红棍准时出现。 “阿盛,最近你的名字在道上很响啊,风头正劲。” 巴基刚好从门外进来,一见杜盛就热络地迎上去。 能把新记那位老牌话事人送进拘留所,还顺带轻巧地吃下对方地盘,这种手段他确实佩服。 可惜对方没点头让他去佐敦那边分一杯羹,不然此刻他的笑容还能再热切几分。 “基哥,我哪比得上你威风,进出都有小明星陪着。” 杜盛身上那套暗红色西装是方婷买的,衬得人很醒目,他带着调侃的语气说: “话说你整天泡在女人堆里,真动起手来还行不行?” “切!要不要比一比?少于一个钟头我都不好意思提,输的人掏一百万。” 杜盛嘴角弯了弯: “这话可是你说的,输了别不认账。” 别的方面不敢说,但这一项他确实很少遇到对手。 两人交完钱走出来,正好撞见大佬。 对方看向杜盛的眼神,又冷又沉,还夹着一丝说不出的古怪。 那模样,活像杜盛动了他什么珍贵东西似的。 “哥,你这眼神什么意思?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抢了你的人。” 杜盛慢悠悠走到左侧首位的椅子坐下,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对面。 “小人得志!胡言乱语,早晚有你受的!” 大佬在对侧拉开椅子,脸色阴沉地坐下。 杜盛朝望过来的肥佬黎几人摊了摊手: “这可跟我没关系,不知道哥是不是受了什么 ,说话都颠三倒四的。” “跟你无关?你 还真敢说!” 原本还压着火的大佬,怒气猛地窜了上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灰狗昨天才出院,今天早上又躺回去了,你敢说不是你派人动的手?” 杜盛掏了掏耳朵,语调懒散: “哥,话不能乱讲,没凭没据的你可别冤枉好人,不然回头被人告诽谤就难看了。 再说了,灰狗什么身份?一个草鞋而已,也值得我费心惦记?” 他说得面不改色,连刚入堂口的靓妈、无良等人都几乎要信了。 说实话,杜盛本来都快忘了医院里还躺着这么一个人。 都怪立花正仁—— 没事跑去招惹灰狗干什么,这不是平白惹麻烦么。 大佬手背青筋凸起,脸颊肌肉抽动了两下,但看到有人从门外走进来,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杜盛眼中掠过一丝意外,暂时搁置了与大佬的对峙,起身迎向门口: “耀哥,难得在这个时间见到你。” 推门而入的身影,正是此前两次会议都未曾露面的陈耀。 “太久没和大家碰面,心里总惦记着。” 陈耀笑着环视一圈,“正好手头没事,就过来看看。” 杜盛听出这话里藏着别的意味,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 即便对方不说,他也能大致猜到背后的缘由。 多半与大宇那件事脱不了干系。 最后走进来的靓坤照旧和众人打过招呼,没多寒暄便切入正题: “规费的问题先放一放,今天还有两桩事要议。” “头一件——观塘的话事人大宇进去了,各位应该都听说了吧?” 巴基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听说是奸杀案,判了四十年……但大宇平时不像会干这种事的人啊,难道是一时糊涂?” 杜盛心里早有预料,脸上却露出惋惜: “他之前还和我有生意往来,说进去就进去了,真是料不到。” 坐在另一侧的细眼仿佛随口提起: “外面有些风声,说是东星那边有人动了手脚,也不知真假。” 恐龙想也没想就摇头: “法官都判了,哪还有假?” 提到这事,大佬也暂时压下情绪,开口道: “大宇做事一向有分寸,按理不该犯这种错。” 靓妈也跟着附和: “他和我一样做‘骨场’生意,真想找女人哪需要这样?” 杜盛静静看着,已经隐约察觉到这群人各自的盘算。 一直没说话的无良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众人试图轻描淡写的氛围: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私下有没有特殊嗜好?” 空气骤然一静。 大佬暗自叹了口气,明白这事没法简单带过——大宇那个位置,恐怕是保不住了。 眼下的局面微妙,连暂时交接给人代管都难。 话事人的交椅代表着声望、权柄,还有源源不断的进账,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 上次陈威霆那场投票就是前例,就算有靓坤撑腰也差点没上去。 靓坤见众人异常沉默,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但他早收到消息,清楚这些人的打算多半要落空,直接挑明: “按洪兴的规矩,话事人进去超过一年的,要么找人暂代,要么重新投票选人。” “当然是重选!” 巴基第一个出声。 真是见风就倒的墙头草。 肥佬黎想到自己日渐缩水的地盘,也探头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推自己人上去: “重选好,公平。” “其他人呢?” 靓坤笑眯眯地看向大佬等人,一副“你们随意争,这次我不插手” 的姿态。 第502章 19 但大佬、细眼几人似乎也听到了风声,都没有接话。 靓妈不知是不是被人说动了,第一个投了反对票: “大宇在大事上没出过差错,还是让人暂代吧。” 接着韩宾、恐龙几人也陆续投了暂代。 杜盛始终冷眼旁观,因为他早就看出——今晚真正的主角,是陈耀。 果然,陈耀缓缓站了起来。 陈耀接过话头时,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大宇的案子还没定论,在那之前,我来暂管。” 掌声是从角落先响起的。 靓坤一下下拍着手,脸上瞧不出端倪,仿佛只是顺势而为。 杜盛跟着举起手。 他向来支持洪兴往外走,这时候表态再自然不过。 陈耀这人太会算,既然站出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 不如早点卖个人情,往后或许能用上。 果然,原本还有些动静的无良和肥佬黎都收了声。 巴基更是直接换了张脸,笑得眼睛眯成缝: “这儿还有比耀哥更妥当的人选吗? 没有!谁要是这时候跳出来争,我头一个不答应!” 结果毫无悬念。 陈耀几乎拿到了所有票。 就连无良也闷着头投了一票——他不想留把柄,尤其对方是陈耀这种精于钻营的人。 “观塘就暂时交给耀哥。” 靓坤转了话题,像只是随口一提, “山口组找上门的事,各位都听说了吧?” 杜盛脊背微微一直。 他听明白了。 靓坤这是 急了,索性把事摊到台面上,要拉所有人一起担。 “是为 那件事?他们那边怎么说?” “听说连竹中武都到香江了,难道真要动手?” “阿坤,人不是交出去了吗,怎么还咬着不放?”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来。 山口组的名头太大,没人敢完全不在意。 只有陈耀又闭上了眼,像入了定。 这本就是他跟蒋天生推靓坤上去的目的,没必要再往里掺和。 靓坤扫了一圈,抬手压了压喧哗: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交不出他们要的东西。 他们说我们藏了件宝物——叫什么‘天丛蛇钥匙’,对他们很重要。 照这样下去,迟早要打起来。” 巴基又嚷了起来:“真要跟山口组撕破脸?” 肥佬黎喉结滚了滚:“要是真闹翻了,他们可不会按规矩来。 枪械、 、重火力……咱们未必扛得住。”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思。 言下之意是:事情是你靓坤没处理好,要扛你自己扛。 杜盛一直没吭声,只冷眼看着。 以靓坤在洪兴的威望,都压不住这群见风使舵的,可见多不可靠。 要是现在坐这位子的是他,用怀柔手段,只会比靓坤更头疼; 可要是用血腥手段清理,洪兴别说保住四大地位,内乱恐怕先就压不住,不知多少人想趁机取而代之。 但他也看得出,靓坤抛出山口组这事,多半只是探探风向。 之后再看着安排——总之,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杜盛倒不太在意。 他手下人手充足,加上新拿下的佐敦区六条街,算下来能调动的人已经超过两千。 更何况他实力又有突破,寻常的 手段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今晚就是给各位提个醒,心里先有个数。” 靓坤摊开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会议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人。 杜盛刚推开椅子,一道身影便横插过来挡住去路。 甘子泰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他几眼,忽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才几天没见,你这身骨头倒是硬了不少。” 杜盛没接话,只扯了扯嘴角。 他早就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超过三秒——以甘子泰那双能辨出拳风走向的眼睛,恐怕连他呼吸节奏的变化都逃不过去。 “运气罢了。” 杜盛侧身让开半步,“再往上走,怕是没那个命数。” 甘子泰却往前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臂,连对方袖口沾染的烟草味都清晰可闻。 “择日不如撞日。” 他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现在练练?” 杜盛余光瞥见走廊那头晃过来的人影,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改天吧。” 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尖沙咀那家拳馆我记得路,后天下午三点,如何?”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甘子泰嗤笑,“结果让我对着沙袋打了一晚上。” “这次带酒去。” 杜盛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递过去,“正好有些问题想请教。” 甘子泰接过烟,视线越过杜盛肩膀扫了一眼。 走廊尽头,那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慢悠悠朝这边踱步。 “行。” 他把烟夹在耳后,手掌重重拍在杜盛肩胛骨上,“再放鸽子,我就把你堂口那扇红木门拆了当柴烧。” 脚步声停在两人身后三米处。 “聊这么热闹?” 靓坤的声音 来,带着惯有的沙哑。 杜盛转身,看见对方正歪着头点燃打火机。 火苗窜起的瞬间,那张脸在阴影里明灭不定。 “还能聊什么。” 杜盛耸肩,“被武痴盯上的滋味,坤哥你应该最清楚。” 靓坤吐出一口烟雾,没接话,只是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走廊另一侧。 办公室的门关上时,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刚好切过茶几边缘。 “陈耀这次伸手,摆明是蒋天生的意思。” 靓坤陷进沙发里,两条腿架在茶几上,“那老狐狸快憋不住了。” 杜盛从饮水机接了杯水。 冷水划过喉咙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规矩摆在那儿。” 他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三年就是三年。 除非有人想掀桌子,或者——”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靓坤脸上。 “或者桌子自己塌了。” 靓坤扯了扯嘴角,没笑出声。 他当然听懂了弦外之音。 洪兴立社这么多年,能打破三年期限的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现任坐馆自己坏了规矩,要么就是突然没了继续坐下去的资格。 “下次位置空出来,得提前铺路。” 靓坤弹了弹烟灰,“你手里有能用的人吗?” 杜盛想起上个月收到的那份名单。 铜锣湾那几个场子的看场人里,确实有两个名字值得注意。 但他没急着开口,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流动的车灯。 “西环那边最近不太平。” 他背对着靓坤说,“我听说有人连续三天在蒋天生常去的茶楼附近转悠。”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打火机盖 开的脆响。 “无良那个老东西。” 靓坤的声音里多了点别的意味,“早晚把自己玩进去。” 杜盛转过身。 月光此刻移到了他脚边,像一摊打翻的水银。 “说到这个——” 他忽然换了话题,“听说坤哥你要搬去山顶住?娱乐公司那边,准备交给哈里打理?” 靓坤抬起眼皮。 “住堂口不合适了。” 他捻灭烟头,“老太太喜欢清静地方。 再说了,现在这局面,住别墅总比住鱼龙混杂的街区安全。” 杜盛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记得哈里去年在澳门惹的那桩麻烦——为了个荷官,差点把 经理的肋骨全打断。 这样的人放在需要八面玲珑的位置上,不知道能撑几个月。 窗外传来夜归货车的引擎声。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直到墙上的钟敲过十二点。 离开时,杜盛在电梯里对着金属门板整理衣领。 倒影中的男人眼神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 电梯下行时轻微的失重感,像极了某种预兆。 杜盛将目光投向对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那家电影公司,让我也参与一份怎么样?” 他停顿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继续道: “拍戏这件事我一直没放下过,现在手头宽裕了些,总得做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靓坤脑海中闪过某些零碎的画面——那是几年前一部未完成的影片,镜头里年轻人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生涩而鲜明。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那片子要是能做完,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另一种局面了。” 杜盛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真要拍完那部戏,自己这些年辛苦维持的形象恐怕早就碎得捡不起来了。 “现在这类片子越来越难做,市场挤得厉害。” 他换了个坐姿,声音压低了些,“坤哥你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了,公司空放着也是浪费。”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他侧脸上切出明暗交替的条纹。 他抬起眼: “佐敦和旺角接壤的那片地方,我可以不碰。 用这个换你公司四成股份,你觉得呢?” 靓坤原本松散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缓缓坐直了。 那片交界地带至今还在几个势力之间拉扯。 名义上归丧波管,可前阵子鬼东的人打着帮忙的旗号硬是挤了进去。 杜盛新拿到手的一条街正好挨着那边,但这人向来对某些生意下手狠绝,搞得附近做那种买卖的人都不敢轻易靠近,生怕被连根拔了。 现在这话里的意思很清楚:那片地盘他不要了,换的是电影公司的股权。 说得再直白些——以后靓坤的人去那边活动,无论是抢地盘还是做买卖,都不会遇到阻拦。 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大事,可里头的油水比表面看起来厚实得多。 如今杜盛在帮会里的地位已经稳当当排在前列,没有他点头,谁敢去那片三不管地带撒野?要是被他逮住没收一批货,损失足以让 疼半年。 第503章 20 那三条街的生意如果没人抢,一年下来的流水足够填满好几个保险箱。 至于那家电影公司…… 靓坤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确实像对方说的,现在这摊子生意就像鸡肋,嚼着没滋味,扔了又觉得可惜。 值点钱的也就是仓库里那些胶片的版权,再加上签了合同的导演、摄像师和演员,满打满算也就值个几百万。 这些片子根本上不了正经院线,只能做成录像带在小店里流转。 如今这行当卷得厉害,要不是需要它来走账,自己早就懒得打理了。 除此之外,最值钱的恐怕就是那栋老楼。 地段不错,估价怎么也得千万起步。 可楼实在太旧了,真要翻新或者推倒重来,又得砸进去一大笔钱。 想到要往这个无底洞里继续扔钱,靓坤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再加三百万用来翻修。” 杜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盘算,“这样总够诚意了吧?” 当然,这笔钱现在只是空头支票,真要付也得等到一年后。 如果一年后靓坤还能坐在这里喝茶,那只能说明蒋天生实在太不中用了——到时候这钱给出去,他倒也心甘情愿。 “既然你对拍戏这么执着,那就照你说的办。” 靓坤在心里迅速算了笔账。 在那片交界区做两年生意,本钱就能全部捞回来。 这买卖划算。 更何况,要想坐稳现在的位置,眼前这个人必须稳住。 他不再犹豫,抬手在桌面上叩了叩: “成交。” 为了避免日后扯皮,两人当天就找来律师拟了合同。 杜盛签完字还有心情留下来吃了顿饭,酒杯碰得清脆作响。 临走时,靓坤站在门廊下点了支烟,烟雾在夜色里散成灰白的絮: “新记那边最近动静不太对。 项文龙丢了佐敦的地盘,心里憋着火呢,你最好当心点。” 毕竟合同刚签,谁都不希望节外生枝。 “他想玩,我奉陪就是了。” 杜盛无所谓地耸耸肩。 项文龙会反扑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要动手总得等丧波出来,否则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找不到。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早就让杨添带着人守在那片区域了。 五百号人分散在街巷之间,像撒进暗处的钉子。 佐敦区新开的捷达速递分店加上看场的人手,总数已经超过七百。 这个数字应付千人以下的冲突绰绰有余。 除非新记撕破脸皮发动全面突袭——但那种局面就不再是个人能掌控的战斗了。 靓坤绝不会让到嘴边的利益溜走,到时候必然要亲自下场。 杜盛早就吩咐吹水达盯紧项文龙的动向。 那老家伙谨慎得过分,或许是因为经历太多风雨,几乎从不离开居住的别墅。 即便偶尔外出,身边也总是围着一群手下,像众星拱月般严密防护。 更麻烦的是,他身旁常年跟着类似靓坤身边“天收” 那样的狠角色,想要近身下手难如登天。 至于远距离枪击?那栋别墅外围装着电网,里头据说还养着一支配枪的安保队伍,怕死到了这种地步。 “实在不行,到时候亲自去探探路也好,正好试试《百步穿杨》的成效。” 杜盛心里盘算着。 午后阳光斜照进尖沙咀的太子拳馆后院。 喝彩声与肢体碰撞的闷响交织传来。 场中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起——是杜盛和甘子泰。 甘子泰突然滑步前冲,身体凌空跃起,连环蹬踢直取中路,紧接着上勾拳与刺拳如暴雨般倾泻。 他的攻势又快又密,腿法配合拳路,带起阵阵破风声。 杜盛各方面都稍逊一筹,但只要对方不催发那种古怪的劲力,凭着一身横练硬功还能勉强招架。 两人手臂相撞,骨头碰骨头,发出沉重的闷响。 这种打法野蛮又直接,毫无花哨可言。 甘子泰却越打越兴奋,力道逐渐加重。 杜盛只觉得手臂和小腿被踢中的地方 辣地疼。 对方的速度和力量明显高出自己一截——而这恐怕还是留有余地、未用全力的状态。 “唰!” 甘子泰抓住一个空档,左脚猛然蹬地滑进,手臂如鞭子般横甩而出,正是散打里鞭腿接勾拳的变招。 衣袖擦过空气,竟爆出鞭炮炸裂似的脆响!这一击结结实实砸在杜盛胸膛上。 杜盛只觉得胸口像是被电流窜过,整个身体僵了半秒,仿佛陷入轻微的麻痹。 “停手停手,你这暗劲太欺负人。” “哈哈哈,一时没忍住。” 甘子泰畅快大笑,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谁让你浑身硬得像铁板?打着打着就上头了。” 他走到场边坐下,扔了瓶水过去,“不过说真的,你这进步速度够吓人,全港能排进前十了吧?” “太子哥别捧我了,听得我腿都发软。” 杜盛拧开瓶盖灌了几口,摇头道,“还是说说暗劲到底怎么练的。” 那种麻痹效果实在让他眼热。 暗劲勃发时,力道如细针般钻入体内;练到深处,一刺就能让对手神经萎缩,瞬间丧失行动能力。 这是明劲无论如何都达不到的境界。 “什么叫暗劲?” 甘子泰抹了把脸上的汗,“暗劲,暗就暗在无声无息、举重若轻。 那些练国术的老师傅,抬脚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可轻轻一碰,脚下青砖全碎成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想练成暗劲,得先让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后院的石板被晨露浸得发亮。 甘子泰的指尖划过地面,那些看似坚固的水磨石表面突然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细碎的颗粒从缝隙中涌出,仿佛大地自己吐出了沙砾。 他抓起一把,扬手撒向半空——那些颗粒竟带着破风声四散飞溅,像被无形 弹射的铁砂。 杜盛看着那些嵌入树干三分的碎屑,喉结动了动。 “明劲练到骨头里,呼吸带动周身只是第一步。” 甘子泰摊开手掌,掌心毛孔缓缓舒张,细密汗珠凝成雾气升腾,“要让毛孔活过来。 闭时如铁锁封门,开时如暴雨倾盆。” 年轻人盯着那团白雾。 汗液蒸发得太快,快得不合常理。 “很耗气血吧?” “比跑三十里山路更耗。” 甘子泰用袖口抹了把额角,“骨髓没淬炼过的身子,三次就是极限。 再多,五脏六腑会像晒干的陶器一样开裂。” 远处传来脚步声。 几个身影绕过廊柱走来,为首的是那个总穿皮衣的男人,后面跟着黄头发的高个和总在玩打火机的瘦子。 甘子泰朝他们招手,等人都聚到槐树下才继续开口。 “皮肉筋骨血髓——这是三层台阶。” 他屈起三根手指,“大多数人卡在第一层。 能把劲力透进筋骨的,放前朝算个角色。 至于炼血易髓……” 他摇摇头,手指收拢成拳,“那是另一重天地。” 杜盛想起旧书里的记载:“骨髓生血,脱胎换骨?” “差不多意思。” 甘子泰笑了,眼角皱纹堆叠,“可惜我也只在门槛外打转。 我师父,还有宝华叔,他们摸索了一辈子也没摸透。” 穿皮衣的男人问了几个关于肌腱发力的问题。 黄头发则关心如何让拳头更硬。 打火机在瘦子指间翻飞,火星每次亮起都在不同位置。 话题渐渐偏离正轨。 有人提起异国的见闻。 “太子哥,听说你在暹罗那边打过擂台?” 杜盛靠向石桌。 甘子泰眯起眼,晨光穿过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遇见过几个狠角色。 有个练古泰拳的,肘击能凿穿三寸木板。 还有个使短棍的菲律宾人,棍头点穴的功夫……” 他顿了顿,“不比我差。” “叫什么名字?” 玩打火机的瘦子忍不住问。 风突然转了方向,把槐叶吹得哗啦作响。 甘子泰没立刻回答,只是望着那些在石板裂缝里打旋的沙粒。 甘子泰掰着手指,一条条数着那些藏在暗处的擂台。 “潮汕那边风气最盛。” 他声音压得低,像在说什么秘闻,“有钱的老板们信这个,觉得靠这个能改运,到处搜罗能打的人关起门来比划。” 他顿了顿,眼睛望向远处,像是看见了什么忘不掉的场面。 “我见过一个练形意拳的老师傅。” 甘子泰的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侧面,“隔着寸厚的木板,他一掌按上去,里头的人当场就吐了血。 那劲道,邪门。” “往南走,南洋那边也有狠角色。” 他话锋一转,“街边卖艺的,看着不起眼,能把一根铁条在手心里搓成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愣是没想明白他怎么做到的。”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更沉了些。 “还有个叫‘大梵’的,据说是那边王室流出来的血脉。 那人……不像人。” 甘子泰斟酌着词句,“力气大得吓人,一拳下去,人的胸口就跟纸糊的一样塌了。 性子更是怪,六亲不认,眼里什么都没有。” 杜盛听着“大梵” 这名字,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记忆里有些碎片浮上来。 关于这个人的传闻很多,最响亮的自然是那身非人的力气,但私下流传更广的,却是另一桩事。 都说他有个脾气暴戾的母亲,从小打他打惯了,反倒打出些扭曲的依恋。 有一次上擂台前,母亲问他赢了想要什么,他竟支支吾吾提出那种要求。 更奇的是,他母亲居然答应了。 后来他输了拳,还巴巴地凑上去,自然被羞辱得彻底。 从那晚起,这人就彻底变了样,行事越来越出格,越来越不像人。 比起某些人只是趣味特殊,这位的所作所为,确实更让人不知如何评价。 第504章 21 杜盛心里掠过个念头:有机会,真该去亲眼瞧瞧。 不为别的,就为见识一下,人能“特别” 到什么地步。 甘子泰的话没停,把他思绪拉了回来。 “要说擂台下的生死相搏,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凝重,“东边岛国有个叫佐维的,被称作‘第一 ’。 枪,腿,身上每一处都能要人命。 真和他对上,我活不下来。” 旁边的金毛强吸了口气:“那人不是山口组的吗?真有传说那么厉害?” “厉害?” 甘子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他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 他是没有‘怕’这根筋。 必要的时候,他对自己都能下狠手。 听说他老婆就是觉得他太‘完美’,太不像个活人,自己了断了。” 杜盛微微颔首。 佐维这人他有所耳闻,战绩骇人:断了一条胳膊还能打赢大梵;把另一个高手打得心里留了病;拿着武器的人在他面前走不过几招;连“太子” 那样的人物也曾败在他手下。 一个追求极致,以至于没了人味儿的怪物。 甘子泰见众人听得入神,又抛出一个名字。 “还有三联帮那位副帮主,外号‘地中海’的何光。 估摸着,也比我强上一线。” 伊健听得咂舌:“师父,我还以为您已经够厉害了,合着外面还有这么多高人?” “厉害?” 甘子泰摇摇头,目光有些深远,“练武这条路,哪有到头的时候。 我这点本事,放出去连水花都溅不起多少。”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世上,有些人的层次……早就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了。 只是他们不显山不露水罢了。” 他自己勉强摸到了那个门槛的边,才知道那潭水有多深,多暗,从来不敢有半分得意。 金毛强忍不住追问:“那师父,您到底算哪个层次?” 甘子泰在心里默默比划了几个熟悉或听闻过的对手,不太确定地说:“大概……中间偏上吧?没正经比过,说不准。” 说着,他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的杜盛脸上,脸上露出点似笑非笑的神情。 夜幕初垂时,甘子泰那句带着酒气的玩笑还在耳边打转。 杜盛笑着应下那顿注定昂贵的晚餐,目光却掠过对方肩头,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席间的喧闹像一层薄纱,罩不住他心底某处冷静的盘算。 人声、碰杯声、碗碟轻响——这些热闹的碎片拼凑出一个看似融洽的夜晚,甘子泰的妻子甚至放松了紧绷的肩线,与他说了几句关于孩子课业的闲话。 伊健与金毛强坐在稍远的位置,话不多,但至少维持了场面上的温度。 散场时,街道已被霓虹浸透。 汽车驶离洲际酒店华丽的门廊,汇入九龙夜晚川流不息的光河。 韦吉祥握着方向盘,听见后座传来平静的指令:“不去尖沙咀了,绕去加多利山看看。” 方向盘在掌心微微一顿。 韦吉祥没有出声,只是在下个路口平滑地转向。 他知道那个地方——嘉兰别墅,低密度,高墙,安静得与咫尺之外的闹市像是两个世界。 那里住着不少名字常出现在报纸娱乐版或财经版的人物,也住着新记的项文龙。 车内的空气似乎因这个地名而凝滞了几分。 车在距离别墅区尚有一段路的路边悄然停下。 杜盛推门下车,从口袋摸出常备的黑色手套,不紧不慢地套上,又拉高了夹克的领口。 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在这儿等。”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随即身影便没入道旁树木的阴影里,快得让韦吉祥几乎没看清他的动作。 围墙比想象中更高。 杜盛站在一棵凤凰木的横枝上,视线越过墙头。 铁丝网在远处路灯的余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那不是普通的铁丝,线圈的排布方式暗示着它可能带电。 院落深处,偶尔有手持电筒的光束划过草坪,规律地移动——是巡逻的安保。 建筑主体的几个角落,还有不易察觉的微型摄像头缓缓转动着镜片。 他像夜行动物般耐心,在枝叶的遮蔽下停留了将近三十分钟。 别墅二楼某个亮着暖黄灯光的窗口,出现过一位妇人的侧影,片刻后,一个穿着睡衣的男孩跑过窗前。 但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目标人物的身影。 风穿过树林,带来沙沙的轻响,也带来一丝秋夜的凉意,钻进他的衣领。 杜盛无声地跃下树枝,落地时只发出几不可闻的枯叶碎裂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被严密守护的宅子,转身沿着来时的阴影离开。 强攻的念头在脑海里打了个转,又被按了下去。 项文龙的谨慎,比他预想的还要周全。 这 湖把自己藏得严实,像一只缩进厚重甲壳里的龟。 杜盛将头轻轻一偏,指尖拂过虚无的空气。 空手而归?没有这种可能。 此刻他懒得计较后果,哪怕惊动暗处的蛇,也得让某些人连着几夜合不上眼。 掌心凭空多出一截冷硬的金属轮廓。 几十步外,几道身影还在灯下晃动。 他眯起眼,指节扣下—— 砰。 砰。 砰。 声音短促,像石子击穿潮湿的纸。 先减掉几个,后面的路总会顺些。 远处传来压抑的闷响,混着几声断续的抽气。 他没去数倒下了几个,只将金属收回那片只有他能触及的虚空,转身没入更深的阴影。 “谁干的?” 项文龙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铁。 十分钟前,别墅外传来断续的脆响,五名好手再也没能站起来。 一桌宵夜早已掀翻在地,瓷片与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几个站在对面的男人低着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项先生……再给点时间,一定查明白。” 回话的是安保头目,名义上已脱离新记,实际仍是项家私兵。 他清楚今晚的事有多严重——数万手下的大佬,连自家门庭都护不住,传出去便是天大的笑话。 项文龙怒的不是伤亡,是面子。 太岁头上动土?那得让人看看,太岁究竟是不是泥塑的。 “人手不够,就去找疯刀豪调。” 项文龙挥了挥手,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三天,我要见到他的脑袋。” 几人快步退下。 厅里静了片刻,他的目光转向一旁始终坐着的老者。 “庞老,你觉得这是帮派抢地盘,还是私仇?” 新记这些年,血洗的门户不止一两家。 仇人?多得记不清。 最近因为某些“货” 断了线,周边几个字头的小动作越来越频繁。 更早的烂账——四大探长时代留下的残党,也开始冒头。 再加上王宝与丧波接连出事扯出的乱麻…… 想到丧波,项文龙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若说眼下谁最让新记头疼,恐怕就是那人。 “依老朽看,更像是字头之间的试探。” 庞老穿着一件墨绿长衫,身形挺拔如松,虽白发苍苍,面色却红润得反常。 尤其那双手,指节粗大,臂膀厚实,分明是多年锤炼留下的痕迹。 项文龙向来重视他的判断:“理由?” “其一,对方只动外围护卫,未伤主家,不像复仇那般决绝。 其二,始终藏在暗处放冷枪,意在威慑,而非强攻。 其三……” 老者顿了顿,“对方事前摸过底,撤退极快,目的虽不明,但针对性极强。” 项文龙眉头拧紧:“刚才枪响时,您已经追出去了,连人影都没见到?” 从开枪到逃离,总需要时间。 以庞老的身手,本应能缠住对方,至少看清去向。 庞老面色凝重起来:“那人身手不简单。 真拼起来,老朽未必占优。 往后出门,得多备些眼睛。” 项文龙终于坐直了身子。 他很清楚,能让庞老说出“未必占优” 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杜盛刚拉开车门便听见韦吉祥递来的话音。 听筒里传来刀疤全的嗓音,说有个女人在酒吧等他。 那名字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直到对方提起丁旺蟹,记忆才骤然清晰——那个夜晚,霓虹灯在血泊里碎成一片片光斑。 女人坐在沙发边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粉色布料衬得锁骨像瓷器边缘的弧度,目光游移时带着某种被困住的小动物般的警惕。 杜盛靠在椅背上,视线掠过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想起数月前某个弥漫着酒精与铁锈味的场合。 那时她也是这样坐着,只是背景音是断断续续的 。 “霓虹那边的人动了手。”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桐桐被扣住了,陈亚蟹逃出来时左手已经废了。” 杜盛没有立刻接话。 窗外天色正从靛蓝转向昏沉,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在玻璃上投出细长的光痕。 他记得那个叫陈亚蟹的男人——赌桌边的手指快得能骗过眼睛,现在却连牌都捏不住。 世界总是这样,昨天还在笑的人,今天可能就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们要两百万,还要他再赌一局。” 波波抬起眼睛,那片水光里映着天花板的吊灯,“我知道这要求很荒唐,但……” “但你想试试我这条鳄鱼会不会张嘴?” 杜盛忽然笑了,手指在扶手上敲出断续的节拍。 他看见她肩膀轻轻一颤,像被夜风吹动的蛛丝。 几个月前她怕他怕得要命,现在却主动走进这间屋子。 人真是有趣的生物,总是在比较里选择那个看起来不那么糟的选项。 电话在此时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屏幕,没有接。 第505章 22 脑海里却闪过另一幅画面:某个佝偻的身影在雨夜里穿过巷子,身后倒着七八个再也不会动的人形。 庞老下午那句话又浮上来,像水底的暗礁。 有些东西看似对不上,但世界上的巧合往往比剧本更离奇。 “宫本太郎。”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舌尖尝到一丝铁腥味。 霓虹来的那群人他听说过,专挑 下手,手法脏得像阴沟里的淤泥。 上次他们折在陈亚蟹手里,现在是要连本带利讨回去。 波波忽然站起身,裙摆划出短暂的弧线。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桐桐和我从小睡一张床,分一碗面。 去年冬天她把自己唯一的大衣披在我身上,自己在寒风里站了四个小时等巴士。” 她转过身,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有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找你意味着什么,但我没有别的筹码了。” 杜盛沉默地看着她。 办公室很静,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像远处海潮的余音。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握刀的那个夜晚,也是这么安静,静得能听见血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那时有人对他说,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明天下午三点。”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带陈亚蟹来见我,左手废了没关系,脑子还在就行。” 波波怔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离开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杜盛继续坐在椅子里,直到那声音完全被夜色吞没。 窗外彻底黑透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查查宫本太郎最近在哪艘船上赌钱。 对,要具 置,还有他们带了多少人。” 挂断后,他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留下缓慢的痕迹,像某种古老的计时方式。 两天后丧波就能出来。 那个老家伙虽然脾气臭得像变质的海鲜,但确实能镇住场面。 只是眼下这件事等不了两天—— 明晚就要开场,而人质的性命通常比纸牌还薄。 他喝了一口酒,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忽然想起波波离开时的背影,那截 的肩膀在灯光下白得像初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有些选择就是这样,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往下跳。 因为比起已知的魔鬼,未知的深渊往往更让人恐惧。 杯底最后一点液体滑入喉中时,他做出了决定。 不是因为她眼中的恳求,也不是因为什么道义——那些东西早在很多年前就死在了某条巷子里。 只是因为宫本太郎的手伸得太长了,而他的地盘,不喜欢有别人的影子。 波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边薄纱,终于挪动脚步,挨着杜盛身侧坐下。 既已不是初次贴近,此刻再故作疏离反倒显得矫情。 “会不会太劳烦你?” 她声音放得轻软。 杜盛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手臂自然而然环过她肩头,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谈不上麻烦,你愿意开口就好。” 他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颌: “阿全,去摸清楚宫本太郎藏在哪。” 刀疤全应声退出去,关门时余光瞥见屋里光影交叠的剪影,喉结动了动。 脊背贴上男人胸膛时,波波轻轻颤了一下,却没躲开。 “这么久没音讯,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 她语气里掺着一点似真似假的埋怨。 “忘不了。” 杜盛掌心贴着她腿侧缓慢游移,丝织物根本隔不开那层温度,“只是最近事多。” 其实是他根本没存她号码,况且身边已有几张面孔要应付。 波波能清晰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轮廓,硬实而充满张力。 她脸颊发热,视线飘向杜盛线条分明的侧脸: “前阵子在报纸上看到你了……捐了一百万,真了不起。” 说到数字时,她嗓音里透出掩饰不住的起伏。 穷日子过怕了,又在风月场里见惯虚情假意,她对那些既有样貌又不缺钱财地位的年轻男人,总忍不住多留意几分。 今天找上门,固然是为姐妹讨个公道,可心底还藏着别的念头。 出门前她特意选了这身装束,连袜子的厚度都斟酌过。 此刻见他不仅记得自己,还爽快答应帮忙,那点隐秘的好感又涨了几分。 至于他在道上的名号——此刻在她心里非但不骇人,反倒镀上一层令人心折的光晕。 “这就觉得我了不起了?” 杜盛低笑,手掌滑到她腰际微微调整姿势,“你还真懂我。” 他目光垂落,停在她领口下方那片起伏的阴影处。 弧度饱满得近乎刻意,让人忍不住想亲手验证是否掺了水分。 这年头连美貌都能作假,更别说别的。 波波被他越发大胆的动作惹得耳根通红,索性整个人软软靠进他怀里,吐息温热: “那个宫本……听说背后是山口组。 你不怕惹上麻烦?” 杜盛动作顿了顿: “山口组?难怪这么嚣张。 具体是哪一系的?” 他知道那组织底下分支庞杂,除了几个名声在外的,其余未必够看。 约莫二十分钟后,刀疤全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打听清楚了,是山健组的人。” 山健组在神户山口组麾下势力最盛,人手和火力都让当地警方头疼。 他们的财路不外乎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去年为了抢地盘,连 都搬上了街。 “这儿是香江。” 杜盛语气没什么波澜,“轮不到他们撒野。” 他朝刀疤全抬了抬下巴: “去备两百万现金,再把陈亚蟹叫来认脸。” 波波怔住:“就这样……把钱给他们?” 杜盛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铜锣湾的街巷在午后泛着潮湿的腥气。 杜盛从车里下来时,目光掠过那片杂乱院落里攒动的人影。 陈亚蟹跟在他身侧,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戴眼镜、个子不高的那个,就是宫本。” 院里原本喧哗的牌局早已停下。 几张面孔转过来,眼神里掺着警惕与打量。 宫本太郎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后,指间夹着未点燃的雪茄,视线先在陈亚蟹身上停了停,最终落到杜盛脸上。 “找谁?” 宫本的声音带着异乡人学舌时特有的生硬。 刀疤全嗤笑一声,往前踏了半步:“在铜锣湾走动,连洪兴东莞哥的名号都没听过?” 宫本没接话,只将雪茄在桌沿轻轻磕了磕,烟丝碎屑飘落。 他抬手指向陈亚蟹,嘴角扯出个弧度:“为他来的?” 杜盛没理会周围那些悄然摸向后腰的手,径直走到赌桌另一侧。 桌面上散落着几张旧牌,边缘已经卷起。”人我见到了,” 他语气平淡,“钱也带来了。 听说你喜欢玩牌,那就陪你玩一局。” 宫本朝身后扬了扬下巴。 片刻,一个双手被麻绳捆缚的女人被推搡出来。 她头发黏在额角,脸颊上有淤痕。 陈亚蟹的呼吸骤然变重,脖颈青筋凸起,却被杜盛抬手拦下。 “规矩我讲过,” 宫本重新坐稳,示意荷官清桌,“赢了我,才能带人走。” 新拆封的扑克牌在荷官手中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宫本任由雪茄的烟雾模糊视线,心里盘算着这局能捞多少。 香江这地方,钱来得容易,连空气都透着股甜腻的放纵感。 他身旁的女伴凑近,打火机窜出蓝黄火苗。 宫本笑着将一卷钞票塞进她衣领深处,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 等他再抬眼时,却发现杜盛已经用明牌盖住了底牌。 桌面上,杜盛的明牌是一张,宫本则是。 “说话。” 荷官道。 杜盛没碰筹码,只问:“单注上限多少?” “一百万。 每轮可加,封顶一千万。” “那就一百万。” 宫本掀开底牌瞥了一眼——又是一张。 他抬了抬下巴:“跟。” 第三张牌落下。 宫本手里多了一张,杜盛则再添一张。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细微的吸气声。 连续出现对子的情况不多见,牌局的气氛忽然绷紧了。 杜盛朝刀疤全使了个眼色。 那只皮箱被搁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再加一百万。” 宫本太郎摘下眼镜,用衣角缓慢擦拭镜片。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对面年轻人手边那张扣着的牌,嘴角扯出细微弧度。 两百万的输赢于他而言,不过是个数字。 荷官的手指再次探向牌堆。 新发出的纸牌落在各自面前时,围在四周的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杜盛面前的牌面又是一张。 倘若底下那张也是,便是四张相同的数字。 而宫本太郎得到的牌竟也是一张——连续出现如此巧合,让空气凝滞了片刻。 宫本太郎捏着雪茄的手指微微收紧。 四条握在手中,他却感到脊背窜过一丝凉意。 这年轻人的手法太过干净利落,干净得令人不安。 “看来今晚运气站在我这边。” 杜盛从内袋抽出一张薄纸,轻飘飘按在赌桌 ,“渣打银行,五百万。 宫本先生是否还有兴致继续?” 雪茄的烟雾在宫本太郎面前缓缓盘旋。 他盯着那张支票,喉结滚动了一下。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巷子里的野猫叫声。 那些押了注的手下们屏住呼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必急着答复。” 杜盛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食指搭上那张始终未翻开的底牌边缘,“我先瞧瞧这张牌究竟是什么。” 他掀起牌角的速度很慢,慢得像在拆一封危险的信件。 第506章 23 宫本太郎透过镜片捕捉到牌背某个角落的标记——那是个指甲掐出的浅痕,形状恰如数字3的轮廓。 他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笑意重新爬回眼角。 “跟了。” 宫本太郎将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底牌被他翻转甩出,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四条。 除非你能变出四条。” “如你所愿。” 杜盛的指尖抵住牌面,轻轻一推。 纸牌翻转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所有人都看见牌面上那个鲜红的图案,像一道突然裂开的伤口。 惊呼声如潮水般炸开。 有人碰倒了椅子,金属腿刮擦水泥地发出刺耳的锐响。 “不可能……” 宫本太郎脸上的肌肉开始失控地抽搐,雪茄从指间滑落,滚过西装前襟留下一道灰痕。 他猛地撑住桌沿站起来,声音嘶哑,“这绝对不可能!” 那张牌背的标记明明指向3。 “依靠镜片窥视标记?” 杜盛摇头站起身,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清晰可辨,“那痕迹是我特意留给你的礼物。” 确切地说,是在切牌时用指腹巧妙压出的误导印记。 牛雄传授的那些手法,此刻派上了用场。 “连这点伎俩都看不破,也敢来这片码头觅食?” 宫本太郎的耳膜嗡嗡作响,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他嘶吼着想要下令,但刀疤全的人动作更快。 拳头撞击 的闷响、短促的痛呼、身体倒地的杂乱声响瞬间填满院子。 杜盛的靴底踹中对方胸口时,传来肋骨断裂的细微咔嚓声。 宫本太郎蜷缩在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仰头看见年轻人俯视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输不起?” 杜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屋檐压得低,宫本太郎的声音也跟着矮了半截。 “现在想起喊东莞哥了?” 杜盛的语调里听不出温度,“可惜,迟了。” 他朝旁边偏了偏头:“卸他一条胳膊一条腿。” “你敢动我!” 宫本太郎脸色骤然铁青,声音拔高,“我是山健组的若头!动我一根手指,你试试看!” 在那片东洋的阴影里,若头的位置仅在组长之下,分量不轻。 “动手。” 宫本太郎带来的几个手下瞬间变了脸色,挣扎着想扑上来,可枪早就被收走,人数又处在劣势,刚一动弹就被几记沉重的靴底踹翻在地。 刀疤全还有闲心慢悠悠收拾赌桌上堆成小山的筹码,心里那点佩服又涨了几分。 自家这位老大,连开锁、摆弄那些老式玩意儿、下厨、赌桌上耍手段这些偏门行当都摸得门儿清,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另一边,陈亚蟹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他把昏迷的女友桐桐扶到一旁安顿好,自己弯腰捡起一把沉甸甸的西瓜刀,五指死死扣住宫本太郎的右臂。 咔嚓! 刀刃落下时带起沉闷的响声,紧接着,院子里炸开一连串不似人声的惨嚎。 杜盛对脚边蔓延开的暗红视若无睹,他蹲下身,脸上甚至带着点笑意,看着疼得浑身抽搐的宫本太郎:“还剩一边呢。 留着,好歹还能摸牌掷骰子。 要不,花点钱买下来?” 宫本太郎是真的怕了。 他从对方眼里看不到半点顾忌,那是一种比他自己更甚的肆无忌惮。 “我……我带了一千万来香江,刚才输掉七百万,剩下的全给你!” 他声音发颤。 杜盛懒得细算,横竖是白捡的。”手脚能不能保住,看你送钱的速度了。” “快!三郎!快把钱给他们!” 宫本太郎哪还有半点别的心思,此刻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越快越好。 没多久,他一个手下拖着两只沉重的皮箱,踉跄着过来。 韦吉祥上前,打开箱子仔细清点一遍,回头对杜盛点了点头:“数对得上。” “赌桌上剩下的筹码也带走,” 杜盛站起身,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吩咐晚饭加个菜,“来一趟,总不能白跑。” 这一趟的收获,抵得上一栋不错的宅子。 这买卖,划算。 至于会不会惹来山口组的滔 火?一个若头而已,还不值得他瞻前顾后。 何况,洪兴和那片东洋阴影之间的碰撞迟早要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陈亚蟹将桐桐小心扶进车里安顿好,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走到杜盛面前,声音有些发干:“东莞哥,这么处理……会不会太过了?” 刚才那一幕实在冲击太大。 而且,对方毕竟是山口组的人。 说斩就斩,毫无转圜。 他清楚宫本太郎背后的能量,一旦报复起来,绝非小事。 刀疤全知道这年轻人手上功夫了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放宽心,这儿是我们的地头,他们不敢明着踩过来。 宫本太郎要是还敢来找你麻烦,你直接找我,我替你料理干净。” 陈亚蟹低声道了谢,沉默几秒,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忽然开口:“东莞哥……我能跟你吗?” “你那双手还能用?” 杜盛并不意外,近来想往他身边凑的人不少,门槛自然得设高些,“摊开我看看。” 陈亚蟹伸出右手,手腕处还缠着绷带。 拇指和虎口位置皮肤光滑,没有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说明他靠的是手上技巧,不是动刀动枪。 手上的伤养好后,或许不如从前灵巧,但照看场子里的那些事,足够了。 “说说理由,” 杜盛看着他,“为什么想进洪兴?” 陈亚蟹回头看了一眼车里昏睡的女友,咬了咬牙:“没棵大树靠着,早晚被人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 杜盛略一沉吟:“想留在铜锣湾,就去找周毕利。 想去北角,就跟刀疤全。” 来之前,刀疤全已经让人摸过陈亚蟹的底。 指尖在牌桌上磨出的茧子比常人厚些。 他从不碰老实人的钱袋,只盯着那些靠吸髓起家的赌鬼——这点良心,倒让他与纯粹的恶徒划开了界线。 这样的人,不可能为陈锦华卖命。 即便从此不再碰牌,那双能看穿诡计的眼睛放在场子里,也足够防患于未然。 “散了吧。” 杜盛拉开车门,对韦吉祥抬了抬下巴: “你也该回去看看了。 明天我不出门。” 刀疤全凑近,挤着眼睛笑: “新到的货,劲儿特别足,要不要——” 话没说完就被一巴掌推开。 “三分钟也算足?” 杜盛懒得看他,“留着自己慢慢用吧。” 自从身体里那股力量苏醒,他只觉得精力过剩。 别说三个女人,就算再来三个怕也招架不住。 如今反倒是他得收着点,免得对方受不住。 回到北角,他径直走进忠酒吧隔壁那家酒店。 自家照看的买卖,安全总归有保障。 波波正坐在床边发呆,听见门响立刻站起来,眼里半是欢喜半是不安: “事情……都解决了?桐桐她——” “醒了。 不放心就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挂断后,她松了口气,一抬头却见杜盛正笑着打量自己,耳根忽然有些发热。 “今晚当回公主,” 他不由分说将人抱起,朝浴室走去,“只尝甜的,不碰苦的。” 波波轻呼一声,手臂下意识环住他脖子,声音细细的: “等等……我们这算什么呢?” “你觉得算什么,就算什么。” 一个多钟头后,杜盛披上衣服下了床。 次日清晨,波波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就撞上他的视线,忍不住嗔怪: “太乱来了……我一夜都没睡踏实。” “不摸清底细,怎么放心 吧交给你?” 杜盛将她揽到怀里,手指绕着她发梢。 这可是当年名动香江的绝色,多投些本钱总不会亏。 至于她想打理铜锣湾的店面——反正总要有人管,一句话的事罢了。 波波从他胸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对我真好。” “我的女人,我不操心谁操心?” 杜盛顿了顿。 总来酒店也不是办法。 “还能走动吗?附近有套房子不错,一起去看看?” 她脸上的欣喜瞬间绽开,连声音都轻快起来: “真的?我没事,早就缓过来了。” 铜锣湾的宅子,少说也得千万起吧。 这会儿别说腿软,就是背也得让他背过去看。 越想越心头滚烫,只觉得眼前人比那些摆架子的富商实在得多。 她凑上去,在他脸颊接连亲了好几下: “这么疼我……我该怎么谢你才好?” 杜盛眯眼笑了: “往后每天陪我吃饭睡觉,好好过日子就行。” 多相处些时日,这女人总会慢慢变成他想要的形状。 到了那时,哪还会惦记什么钻石王老五。 “这宅子真漂亮……不过家里还缺不少东西呢——” 女人终究是奇怪的生物。 方才还软绵绵的,看完房子反倒精神焕发,挽着他的手臂逛起家居店来,兴致比谁都高。 波波完全沉浸在居家生活的角色里,对未来满怀憧憬,行动间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头。 杜盛没忍心扫她的兴,陪着她消磨了整个白天。 女人似乎想表达谢意,几乎用尽所有心思。 沙发边、饭桌旁、窗帘后、浴室里,到处都留下他们待过的印记,直到这间刚搬进的屋子每个角落都染上他们的气息才停歇。 杜盛拉过被子盖住她倦极的身子,清楚她没两天恢复不过来,嘴角弯了弯便出门带回两盒便当。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黄昏之后,有件特别的事等着他办。 那位叫丧波的大哥,总算拿到了保释许可。 真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为了答谢对方早前拱手相让的地盘和声势,杜盛打算送点热闹过去,表表心意。 晚间八点,嘉兰别墅内。 第507章 24 “——刚出来就没了?” 项文龙坐在大厅暗处,盯着眼前哆嗦着报告的手下,声音压得极低: “他是没长脑子?不清楚现在新记什么处境?还敢往那种地方跑?” 小弟脸上血色褪尽,吞吞吐吐: “波哥说……在里头待得浑身不自在,非得去冲一冲才行。” 丧波一出拘留所就脸色铁青,连自己地盘丢了都顾不上,直接让人开车往浴场赶,说必须洗掉晦气。 这手下猜得出老大在里头遭了罪,具体是什么却不敢深想。 可谁也没料到,丧波刚踏进浴场门廊,两声短促的爆响就让他彻底倒下了。 “自寻死路的废物!” 项文龙气得嘴角抽搐,冷冰冰问: “谁干的?” 才出狱就送命,太过凑巧,任谁都会多想。 那手下喉结滚动,话堵在嘴边。 项文龙脸色沉得吓人,厉声道: “磨蹭什么?说!” 小弟知道瞒不过,额角渗出细汗: “当时我们二十几号人都在附近,前后几十米都清过场,根本看不见 的人。 我们猜……对方用的可能是带瞄准镜的远程家伙,所以连影子都摸不着。” 刹那间,屋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项文龙和坐在一旁的庞老都沉默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带镜的远程武器? 九龙寨里养着的那种暗箭手? 还是从境外雇来的专业兵士? 但丧波不过是个失了势的小头目,值得这样兴师动众? 庞老皱了皱眉,不太相信。 这地方虽然偶尔漏进些普通枪械,可那种能精准远程夺命的东西,一旦出现就会触动上头那帮洋人的神经,是明令禁绝的。 何况最近水上巡防查得严,那种人和家伙哪那么容易进来?至于九龙寨里的暗箭手,隔着六七十米不用调试,两发就命中移动目标然后消失无踪——这种水准放眼整个圈子都难得一见。 谁都知道,就算换作大洋彼岸那些训练有素的特勤,三十米外打移动靶,五枪能中一发就算顶尖。 这到底是哪路来的煞星? 项文龙忽然转过念头,侧头问: “和前天晚上来这儿 的,会不会是同一人?” 庞老沉吟片刻: “得等验过弹头痕迹、比对过手法细节才好断定。 不过依我看……七成可能跑不掉。” 都是远距离下手,准得骇人。 若不是同一个人,那意味着暗处随时藏着这样的威胁,往后每一步都得提心吊胆。 哐当! 站在项文龙身侧的心腹疯刀豪猛地踹翻眼前的矮几,暴喝道: “肯定是东莞仔那杂碎搞鬼!我现在就去剁了他!” 项文龙眼神阴晴不定,抬手制止了他。 记忆里那些碎片拼凑起来——王宝的倒下,丧波的横死,都与杜盛脱不开干系。 项文龙指节叩在桌沿,一下,又一下。 生死台上能取走王宝性命的人,绝不会是寻常角色。 他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怒意,视线转向面前脸色发青的年轻手下: “还有别的消息吗?” 那年轻人声音发颤: “波哥离开差馆的时候……原本打算去找鬼东哥讨回那三条街的,结果连个落脚处都没有,最后才转去了澡堂。” 项文龙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像一层冰。 一旁站着的疯刀豪忽然开口,语气里压着火: “老大,丧波人没了,可他在佐敦区还剩下些零散地盘,话事人的位子……” 项文龙抬起眼: “佐敦区现在还剩什么?早就被洪兴吞干净了。” 疯刀豪听出话里那层未爆的雷,试探着接话: “打回去?” “先给靓坤打电话。” 项文龙声音沉了下去,像铁块坠入深井: “告诉他,丧波是被东莞仔雇的人做掉的。 丧波这个废物——当初我以为他踩过界是有把握的,还在暗地里推了他一把。 结果呢?不仅被人踩回来,地盘丢光,现在还得我先低头,去跟靓坤那个杂碎谈。” 就算丧波这次没死,这笔账他也迟早要算。 这种货色,简直是把新记的脸扔在地上踩。 先开口的那一方,注定落在下风。 疯刀豪犹豫了几秒: “丧波本来就不占理……要是谈不拢?” 项文龙眼神阴了下来: “谈不拢,就打代理战。 借口要多少有多少。” 他在腥风血雨里走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真想动手,随时都能掀起浪,甚至能让洪兴先跳起来。 “要不要……先布置一下?” 疯刀豪跟了项文龙将近十年,太清楚对方话里藏着的念头。 何况涉及四大字头的碰撞,哪能说动就动。 项文龙看向他,目光里有些难以捉摸的东西: “这种事根本谈不拢。 靓坤那种人,最擅长的就是胡搅蛮缠。 找他谈,不过是做给道上的人看。”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问: “癫辉呢?现在人在哪儿?” 听到这个名字,疯刀豪脸色明显变了变。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 “还在 。” 项文龙没立刻接话。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听见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良久,他开口: “叫他回来。 这件事,交给他去办。” 疯刀豪下意识看向坐在角落的庞老——老人微微摇了摇头。 项文龙决定的事,没人能改。 疯刀豪攥了攥手心,还是硬着头皮劝: “老大,癫辉他……是疯的。 让他处理,会不会……” 项文龙抬手打断了他: “佐敦区本来就是癫辉的地盘。 上次要不是闹得太大,我也不会逼他走。 但他终究是社团的人,当年为字头流过血,最后还被赶出香江——说起来,是新记欠他的。” 见话已至此,疯刀豪只能叹了口气: “我稍后联系他。” 那几个被叫来问话的佐敦区小头目,听到“癫辉” 两个字时,肩膀都不自觉地缩了缩。 一个刚上位不久的年轻人走出门后,忍不住拉住旁边的人: “阿公和豪哥刚才说的癫辉……是谁?” 被问的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嗓子: “阿公当年的头号打手,新记的招牌——五年前江湖上最不要命的双花红棍,潘辉。” 杜盛转过佐敦区的街角,摘下的一次性口罩和手套被他随手塞进裤袋,接着便消失不见。 十分钟后,他推开那家位于旺角交界处的冰淇淋店门。 夜晚八点正是人流最盛的时段,西洋风格的餐厅里坐满了食客。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轻易捕捉到那个身影。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粉紫色的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短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此刻她正鼓着腮帮,指尖无意识地敲打桌面,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精致感让她像误入凡间的精灵。 看见他走近,她眼中骤然亮起光,方才的烦闷瞬间消散,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用力挥手: “这里!” 他穿过几道隐含敌意的注视,从容地走到她身边。 “你猜我刚才瞧见谁了?” 她挽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进座位,顺手推过一杯浮着冰珠的饮品,声音里压着雀跃。 “该不会是那位功夫皇帝吧?” “你怎么——” 她倏地转过脸,眼眸因惊讶而睁圆。 “那种级别的人物,哪怕裹成木乃伊走在街上也会被认出来。” 他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沁凉的水雾,“何况身边还跟着个恨不得把‘我是明星女伴’写在脸上的女人。” “真不懂他怎么会喜欢那种类型。” 她托着下巴,眉头微微蹙起,“明明值得更好的人。” 他知道她仍在执着那个星光璀璨的世界,沉默片刻才开口: “你现在还没名气,不然或许能引荐一下。” “你认识他?” 她的声音陡然升高。 “算有些往来。 但人情这种东西,用一次就薄一分。” 她咬着吸管思索几秒,眼里重新燃起期待: “你不是投资了那家娱乐公司吗?最近有没有开戏?” “有两部在筹备。”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斟酌着用词,“但那家公司选角的标准……比较特别。 对女主角的要求,在某些方面格外严苛,拍摄风格也很大胆,你可能不太适合。” “你觉得我不行吗?” 她忽然凑近,睫毛在灯光下扑闪。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像鉴赏瓷器般左右端详。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不自觉地挺直脊背,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他松开手,神色严肃得像在宣读评审意见: “外形条件很出色。 但我们公司不是只看皮囊的浅薄地方。”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被衣裙包裹的身体: “要是我来选,更看重内在的底蕴。 可惜隔着布料,实在判断不出你够不够格。” “……” “你太坏了!” 她耳根瞬间烧红,羞恼地捶了他一下,眼波流转间却漾开一抹娇媚。 他笑着握住她的拳头。 怎么可能真让她去碰那种片子,不过是找个由头掐灭她的念头罢了。 他们不曾察觉,餐厅上方的天台正被夜色与怒火笼罩。 “把莫嘉琪那个 给我挖出来!” 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摘下墨镜,眼底翻涌着嗜血的光。 他对着身后那群手下嘶吼,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碎后迸出: “先玩够再弄死,剁碎了扔去喂野狗!” 从来只有他吞别人的货。 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抢他的食? 昨晚那场精心策划的行动,居然在最后关头被人截了胡! 他早已清干净身边的钉子,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就是那个提供情报的中间人在搞鬼! 第508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港综:我的悟性逆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9章 26 杜盛右脚蹬地,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掠出。 拳风撕裂空气的炸响惊飞了屋檐上打盹的鸽子。 甫光举起双臂格挡的姿势像个笨拙的提线木偶。 骨折声连续爆开,拳头穿透防御砸进胸腔的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用铁锤砸开冻硬的鱼头。 九十公斤的身体撞上砖墙时,整片爬山虎都在颤抖。 血沫从嘴角涌出来,混着碎裂的内脏碎块。 他瘫坐在墙根,视野开始发黑。 “这也算拼命?” 那个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平淡得像在点评菜市场鱼摊的死鱼,“你对自己太宽容了。” 杜盛没再看那具抽搐的身体。 左手凌空一抓,钱箱消失在袖口。 他跃上防火梯的动作像夜猫翻越围墙,三次起落就融进了屋顶的轮廓线。 韦吉祥把车停在第三个路口。 杜盛拉开车门时,皮质座椅散发出廉价的香氛味。 ‘蓝色碎片……还有个意外收获。 ’ 意识深处浮现的文字泛着冷光:【袖里乾坤手·初级】。 他想起某部老电影里,那个穿大衣的男人从袖中翻出的诡谲招式,像魔术师从帽子里扯出无穷无尽的彩带。 ‘融合材料罢了。 ’ 目光掠过意识空间里并排摆放的两只箱子。 钞票的油墨味隔着虚空都能嗅到,而另一只箱子里那些精密零件组装成的装置,在某些时刻能 该看看谁的运气先耗尽了。 旺角山顶的别墅飘着檀香。 浴池水汽蒸腾,穿旗袍的女人手指按在靓坤肩胛上,指甲油是暗红色的。 哈里站在三米外的地毯边缘,皮鞋尖沾着露水:“新记来电话,项文龙想谈丧波的事。” “他想谈?” 靓坤眼皮都没动,水面下的身体像泡发的苍白 ,“告诉他,我要去湾仔医院数数还剩几个能喘气的小弟。 安家费、汤药费、棺材费……账本翻完再约时间。” 旗袍女子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哈里点头时,看见老板泡在水中的右手缓缓握成拳头,指关节白得像漂过的骨头。 这是最直白的拒绝。 地盘吃进去就不会吐出来,江湖规矩有时候简单得像野兽划分领地——谁先咬住喉咙,谁就拥有撕扯血肉的权利。 丧波的死讯传来,谁动的手已经不重要。 洪兴吞下的那些街道,绝不可能再吐出去。 姚文泰和杜盛在佐敦区布下的人手超过一千,防备的就是新记可能发起的突袭。 这种安排让意外发生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靓坤那番话里还藏着另一层意思。 上次湾仔那场袭击让洪兴损失惨重,死伤名单列出来长长一串。 探望伤员、安抚家属,这些都需要钱。 既然项文龙想靠谈判要回地盘,这笔开支自然该由新记承担。 考虑到杜盛那边的情况,数目翻倍合情合理。 如果连这点诚意都看不到,那这场谈话根本没有必要继续。 哈里心里清楚,项文龙绝对凑不齐自家老大和杜盛开出的价码。 因为他们要的从来就不是赔偿。 只是哈里想不明白,自家老大表现得平静也就罢了,直面新记怒火的杜盛为何也如此寸步不让? 难道他真的不怕两边彻底撕破脸? 说起来,新记虽然折了王宝和丧波,但剩下的“五虎十杰” 也不是摆设。 真要论整体实力,如今一盘散沙的洪兴其实还略逊一筹。 杜盛的倚仗究竟是什么? 午后光线斜照进湾仔的街道,养和医院附近的商场里人影稀疏。 手术后的恢复比预期快,但整天困在病房里实在闷得慌。 医生说过可以短时间外出活动,杜盛便带她出来走走。 日常用品选得差不多了,杜盛让韦吉祥先把东西拎回车上。 试衣间的帘子还拉着,她还在里面试那条新裙子。 他走到收银台前准备结账。 就在这个间隙,试衣间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人影让周围空气静了一瞬。 那种柔婉里透着疏离的气质,在嘈杂商场中显得格外突兀。 “一个人?” “长毛哥想请你喝杯东西,赏个脸?” 几个穿着花哨的年轻人围了上去,商场里的顾客纷纷移开视线,没人出声。 她像是习惯了这种场面,目光都没偏一下,径直朝收银台走来。 一只手突然横到面前。 一道黑影擦着空气飞过,金属计算器重重砸在额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转过头,眼睛微微亮起来,快步走向那个方向。 被砸中的男人捂住额头,指缝间渗出血迹。 他瞪着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想逞英雄?” 旁边的小弟跟着骂起来,脏话还没说完,守在附近的几道身影已经扑了上去。 拳脚落在 的闷响短促而密集。 不到半分钟,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三人已经蜷缩在地上,连 都发不出来。 杜盛牵着她走出商场大门,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查清楚是谁的人。” 韦吉祥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去。 他抬脚踩在其中一人胸口,碾下去的力道让对方整张脸都扭曲起来,惨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 “你老大是谁?” 脚松开一些,韦吉祥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荃湾……大哥……这里是吹鸡叔的地盘……你们敢……” 荃湾的大? 那个连钓鱼都不戴头盔的? 杜盛脚步没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砰!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头上,韦吉祥没下重手,只一脚将人踹得滚了两圈: “滚回去。 告诉你老大,下次钓鱼记得把头盔戴上。” 上次林怀乐来借兵时,酒桌上曾提起过这个笑话。 韦吉祥以为大真被人敲过闷棍,此刻说出来,嘲讽的意味明显得多。 几名手下早已察觉这伙人不好招惹,没人敢上前阻拦,只匆匆去搀扶倒在地上的卷发青年。 他们这趟来湾仔本是替大传话,要与吹鸡商议选举事务,谁都不想节外生枝。 “大哥,您还好吗……” “别碰我!” 卷发青年甩开伸来的手,脸上涨得通红: “敢在我们的地头撒野,有胆就报上名来!” 这几年大的势力扩张极快,尤其上月将长合社彻底赶出荃湾之后,风头一时无两。 作为大最得力的手下,卷发青年自然也跟着趾高气扬,哪曾想在自家门口吃了这样的亏。 “我跟着洪兴的东莞哥做事。” 韦吉祥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难道你想请大来替你出头?” 这话让卷发青年瞬间变了脸色。 如今道上混的,谁没听过那个名字的狠厉手段?自家老大虽然在荃湾有些声势,可论起地盘与威望,终究差了一大截。 卷发青年一行人再不敢多话,低着头匆匆离去。 街边这类冲突太过寻常,连巡逻的警察都懒得理会。 “接下来想去哪儿?” 身侧的女子仿佛未受方才 影响,仍挨着杜盛并肩走在街上。 两人出众的样貌引得路人频频回望。 “前面有间商场,去逛逛?” 说话时,她悄悄用余光瞥向杜盛的侧脸。 其实初次见面时,她就隐约猜到这男人背景不简单。 直到前些日子在报纸头条看见他捐出巨款、经营船运的新闻,才真正明白他的能耐。 杜盛恰在这时转过脸,目光与她撞个正着。 女子像被窥破心思般慌忙垂下眼帘,耳根微微发烫。 杜盛不由低笑出声,心头那点烦闷也随之散去。 走进商场,女子仿佛终于从医院的沉闷中挣脱出来,眉眼间透着少女般的雀跃。 她拉着杜盛穿梭在各个柜台间,每试戴一件饰品或披上一件外衣,总要含羞带怯地让他瞧瞧。 从未经历过恋爱的她,心底始终存着份纯净的憧憬。 这些日子受他诸多照拂,不知不觉间早已将这人视作依靠。 杜盛望着她眼底漾开的真切欢欣,笑着应和几句,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吹鸡即便只是个傀儡,到底也坐了两年的龙头交椅。 按眼下情势,不出两个月恐怕就要被大和林怀乐联手清理。 今天既然撞上了,不如趁夜去探探,或许能撞见些意外收获。 夜色渐浓,有骨气茶楼最里间的包厢灯火通明。 和联胜荃湾区的话事人大,与帮会里辈分颇高的双番东、冷佬围坐一桌。 “刚传来的消息。” 双番东神色有些微妙,看向大,“吹鸡下楼梯时脚滑,撞墙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 “吹鸡毕竟是你名义上的老大,这事你怎么看?” 包厢门被推开时,长毛脸上带着几处淤青走了进来。 大瞥了他一眼,两条腿依旧架在桌面,雪茄烟雾在灯光下缓慢盘旋。”让你去湾仔办事,不是让你去街头斗殴。” 他的声音里压着火气。 长毛喉结动了动,低声回答:“回来路上和洪兴的人起了摩擦……对方传话,说下次钓鱼最好戴上头盔。” “钓鱼戴头盔?” 大嗤笑一声,暂时没心思深究,只挥了挥手:“把东西给两位叔父。” 长毛赶忙上前,将两个沉甸甸的纸袋放在桌上。 双番东伸手掂了掂重量,脸上这才浮起笑意:“够分量。 有钱有实力,我们自然知道该支持谁。” 冷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垂落,没有接话。 “前两年说我资历不够,我认了。” 大收回架着的腿,身体前倾,视线扫过两人:“现在吹鸡死了,选举总该提上日程了吧?钱我已经给足,要是还有人投票时手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不介意送他去陪吹鸡聊天。” 双番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冷佬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第510章 27 包厢另一侧,服务员低着头整理衣角,发丝还有些凌乱。 大拉上裤链,语气忽然缓和几分:“当然,要是我坐上那个位置,绝不会亏待自己人。” “选举一向由邓伯主持。” 双番东夹了片鱼肉,咀嚼得很慢,“他不开口,我们也不好动作。” “难做?” 大忽然笑出声,雪茄灰落在桌面,“收钱的时候,怎么没听你们说难做?” 冷佬抬起眼,语调平稳:“这一届你资历是够了。 但邓伯似乎更倾向林怀乐。” “倾向谁我不管。” 大站起身,阴影投在餐桌中央,“我只要结果。 你们自己掂量。” 他走到窗边,霓虹灯光透过玻璃映在他脸上。 街道对面,吹雪酒吧的招牌忽明忽暗。 角落里一个身影悄然起身,推开后门融入夜色。 杜盛坐进车内,引擎低声启动。 他握着方向盘停顿片刻,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对着那头说道:“乐哥,听说和联胜要开始选了。 有没有兴趣合作?” 夜风吹进车窗,带着街边摊档的油烟味。 远处霓虹闪烁,将这座城市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林怀乐挂断电话时,指节还按在发烫的听筒上。 邓伯那通简短通知里透出的意味,他得花点时间琢磨。 杜盛的提议就在这时插了进来,像一枚石子投入尚未平静的水面。 “合作?”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起伏。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很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佐敦最近不太平,有些不该出现的粉末在街上流窜。 源头嘛,似乎是你那位风头正劲的同门。 你若有意,我可以行个方便,让你的人进来清理清理。 代价好商量。 日后你坐稳了,记得约束手下别过界就行。” 林怀乐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霓虹灯映在他眼镜片上,模糊了眼神。”多谢好意。 只是最近手头紧,一套房子刚脱手,资金周转不过来。 下次吧。” “可惜了。” 杜盛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真实的惋惜,“那改天约钓鱼,记得叫上大一起。” 通话结束。 杜盛将移动电话搁在茶几上,机身碰触玻璃发出轻响。 他原本的算盘落空了。 和联胜即将到来的更替,本是个趁乱取利的好时机。 若能煽动林怀乐与大提前撕破脸,局面一乱,许多事情就好办。 可惜,林怀乐比预想中沉得住气。 按照既定的轨迹,大即便叫嚷得再凶,最后多半还是会妥协。 那种按部就班的平稳交接,对他而言毫无缝隙可钻。 和联胜的规矩与洪兴不同,话语权握在一群老家伙手里。 投票结果尘埃落定前,若是能先一步将大掀翻,整个社团必然陷入持续的内耗与纷争。 那才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他收起思绪,朝门外唤了一声。”去世纪茶楼。 项文龙组的局,看看散了没有。” 几乎在同一时刻,香江国际机场的抵达大厅灯火通明。 一架远渡重洋而来的钢铁巨鸟刚刚停稳。 旅客的人流中,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肤色是常年曝晒后的深铜色,肌肉将简单的恤撑出清晰的轮廓。 他并未随着人群急切涌向出口,而是停在相对空旷的角落,拉开随身背包的拉链,低头检视。 包里并排躺着几个密封的玻璃罐,浸泡在澄澈液体中的物体轮廓隐约可见。 他仔细检查了每个罐子的封口和罐身,确认没有裂痕或渗漏,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还好没碰坏,” 他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弧度,“不然还得回去找那位热情过头的空中小姐,好好讨论一下关于‘美’的定义。” 若有人凑近细看,或许能辨认出其中一个罐子里悬浮的,是一对失去了生命光泽的眼球。 特殊的防腐药剂混合了某种草木的辛香,掩盖了原本可能存在的异味。 他拉好背包,刚抬起头,就听见接机人群里传来喊声。”辉哥!这里!” 循声望去,一个手臂带着刺青的年轻男人正用力挥手。 潘辉眯眼打量了一下对方,慢悠悠地踱步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就你一个?” 他语气平淡,却让来接机的小弟后背一紧。 “还……还有一位兄弟在外面车上等着。” 小弟连忙回答,伸手想去接背包。 潘辉随手将背包递过去。 拉链并未完全合拢,小弟接过时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恰好对上了液体中那双随晃动而微微转动的苍白眼球。 他胃里猛地一抽,脸色瞬间白了。 “是不是觉得,” 潘辉忽然侧过头,露出一个近乎温和的微笑,“和你看过的其他收藏不太一样?” “没……没有!” 小弟慌忙移开视线,紧紧抱住背包,指关节都攥得发白。 来之前大佬再三叮嘱过,这位爷脑子不太寻常,千万别招惹。 据说他背包里的“收藏品”,每一个都曾属于某个声名赫赫或是凶悍无比的人物。 比如昨晚新增的那件“战利品”,来自纽约地下拳场一位连胜十三局的狠角色。 而获取它的过程,起因甚至算不上什么正经冲突。 泰格在酒吧里向潘辉身旁的外国女人搭讪,随后便被人尾随击昏,拖回住处制成了一件活体雕塑。 当联邦警员前来辨认尸体时,当场呕吐不止,恐怕接连数夜都无法安眠。 潘辉抬起视线扫过周围楼宇,神情索然:“离开港岛三年,这里丝毫未变。 这些建筑师毫无灵气,尽是些庸碌之辈。” 他瞥了眼拉开车门的小弟,漫不经心坐进车内:“你们跟谁的?” “辉哥,我们是东哥和豪哥的人。 三年前还送过您登机。” “那个爱耍滑头的小鬼东?如今都当上话事人了,有意思。” 潘辉嘴角浮起散漫的笑意,声音拖得绵长:“我那些旧部呢?一个都没露面?” 话音落下,两名接机者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声音发颤:“自从您去了联邦,地盘交给波哥打理后……您从前的手下散的散,转投的转投了。” 出乎意料的是,潘辉非但没动怒,反而舒展眉头点了点头:“懂得审时度势才好活下去。 不过我既然回来了,离巢的鸟也该归林。 给他们捎个信。” 告士打道,世纪茶楼一层。 虽未过晚膳时分,大厅里却静得反常,唯有一桌客人。 “阿坤,需要摆这么大阵仗?” 项文龙坐在谈判桌一侧,似笑非笑望向对面:“洪兴十二位话事人,倒来了近半。” 茶楼内人群分明落座两处,隐隐形成对峙之势。 项文龙身后除鬼东外,还立着潮州炳、巴渣、蛇夫等五虎十杰中的三人。 他们或懒散倚靠椅背,或冷眼打量着洪兴众人。 这茶楼虽属三不管地带,但毕竟毗邻洪兴势力范围,算得上对方半个主场。 此刻靓坤身旁坐着肥佬黎、恐龙、靓妈、陈威霆等数位话事人,连惯常摇摆的巴基也现了身。 靓坤对项文龙话里的刺探浑不在意,手指随意挠了挠裤裆才落座:“龙哥既然开口要谈,洪兴总得显出诚意,免得江湖上说我们不懂规矩。” 项文龙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连东莞仔都未到场,只让这些外人来谈,算什么诚意?先前让疯刀豪致电约见,对方推三阻四,说什么要探望受伤弟兄云云。 拖延两日后,又指定湾仔作为谈判地点,等着自己上门。 这般做派分明是做给道上人看——洪兴不仅占尽风头,还逼得新记主动求和。 今夜洪兴话事人虽来了半数,最关键那人却缺席,更是将难堪二字刻在他脸上。 但此刻他只能将愠怒压入喉底。 这场谈判必须进行,即便己方想找借口开启代理战争,也得先走过这场形式。 弄到如今局面,全怪丧波那个废物,抢地盘没占到便宜不说,反将新记的脸面丢了个干净。 “闲话不必多提。” 项文龙放下茶盏,目光钉住靓坤:“上次冲突的起因彼此心照不宣。 我只问一句——洪兴打算何时撤出佐敦?” 茶杯在项文龙指间转了半圈,水面浮叶打着旋。 他目光掠过对面几张紧绷的脸,最后停在靓坤似笑非笑的嘴角上。 “两个堂口的事,按老规矩本该各安天命。” 项文龙将茶杯搁回檀木桌面,瓷器与木头接触的声响很轻,却让站在靓坤身后的陈威霆眼皮跳了跳。”但人死在牢里,外头难免有闲话。” 陈威霆向前挪了半步。 他袖口沾着昨夜雨水的痕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表带。”龙叔,牢门里头的事谁说得清?或许是他自己惹了不该惹的麻烦呢。” 厅堂西侧传来嗤笑。 巴渣把烟蒂按进铜制烟灰缸,火星在昏暗光线下明灭。”新上位的后生仔就是爱做梦。 上次你们九百人守不住三条街,要不是半夜泼油点火,现在坐在这儿说话的该是谁?” “泼油?” 恐龙从鼻腔里哼出声响。 他粗壮的手臂撑在膝盖上,指节泛白。”一千多人黑压压扑过来,倒怪我们没敞开大门迎客?要不要再摆桌酒席,等你们砍痛快了再开打?” 鬼东猛地拍向桌面。 震动的杯盏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翅膀扑棱声穿过雕花木窗。”你他妈再说一遍?” “说一百遍也行。” 恐龙站起身时椅子腿刮过青砖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他歪着头活动脖颈,骨骼发出咔哒轻响。”输不起就别玩。 上次是谁的人马被追着跑了半条旺角街?现在倒装起委屈来了。” 巴基抬手按住额头。 靓妈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第511章 28 鬼东已经冲到厅堂中央。 他扯开领口时纽扣崩飞了一颗,滚落到蛇夫脚边。 蛇夫弯腰拾起的动作很慢,却在鬼东挥拳前稳稳挡在了两人之间。 “东哥。” 蛇夫的声音像浸过冰水,“坐下谈。” 鬼东胸膛剧烈起伏,盯着恐龙看了足足五秒,才一脚踢开歪斜的椅子。 木椅撞上立柱的闷响在厅堂里回荡。 项文龙重新端起茶杯。 他吹开茶叶的动作很缓,水汽模糊了他半边面容。”年纪大了,火气倒比年轻时更旺。” 他啜了口茶,目光转向靓坤,“一千万。 换回丧波丢掉的十条街。 从此两清。” 靓坤剪雪茄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银质剪刀的刃口在灯光下折出冷光。”龙哥真是念旧情。” 他点燃雪茄,橙红火光在瞳孔里跳跃,“可惜现在不是谈旧情的年头了。 钱能买回地盘,买得回人命么?” 窗外忽然传来雷声。 雨季的第一场暴雨正在酝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涌的腥气。 洪兴这次折损严重,残的残死的死,躺进医院的超过两百号人,还有百来个兄弟被条子扣在局子里。 安家费、医药费、保释金……林林总总加起来,数字看得人头皮发麻。 靓坤兜兜转转说了一通,最后朝项文龙摊开手掌: “一千万?堵不住这个窟窿。” “坤哥这话说的,难道我们新记流的血就不是血?” 一头绿毛的巴渣嗤笑出声: “真要算人命,我们被煤气罐炸飞、被泥头车碾过去的只会更多。 这笔账要是能讨,我们该找谁讨去?” “事情 归 ,你这话不在理。” 靓妈毕竟和杜盛有过往来,当即接过话头: “上次是丧波硬闯过界,阿盛不过是自保反击。 自己守不住地盘,能怪谁? 现在张口就要拿回去,其他社团看了,还以为洪兴是面团捏的。” 项文龙抬手止住巴渣,目光落在靓坤脸上: “一千万不够?那你开个价——怎样才肯把佐敦还回来。” 靓坤沉吟片刻,将倒扣的圆茶杯往对方面前一推: “龙哥觉得呢?” 项文龙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道: “阿坤,你胃口不小。 看来今天谈不拢了。 丧波是死了,可他手下认死理的兄弟不少,就算我不插手,也多的是人要替他 。” 一直沉默的疯刀豪这时凑近,压低声音: “大佬,癫辉已经到 了。” 项文龙嘴角浮起一丝笑,最后对靓坤道: “与其掏一个亿赎地盘,不如把这钱散给下面拼命的兄弟当抚恤金,起码还能听个响,对吧?” 靓坤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刺,笑呵呵站起身: “龙哥既然忙,那下次再约茶。” 等新记的人全部离开,靓坤脸色才沉下来,吩咐身边人: “给东莞仔传话,新记不会罢休,有人接了丧波的旧账,让他当心。” 同一时间,九龙城寨。 刚升上兵器擂主位的孟波,瞪大眼睛盯着眼前帮他打上来的冷虎: “你知道这个擂主位子一年能捞多少吗?不下千万! 现在你说不干就不干,要回新记?你脑子坏了?” 冷虎二十七八岁,一张国字脸看着木讷,身形却比常人壮实一圈,胳膊抵得上别人大腿粗。 见孟波气得跳脚,他只平静道: “孟经理,我当初签到你手下时就说过:只要我大佬回 ,我就走。” 孟波动作一僵,忽然反应过来: “癫辉……回来了?” 冷虎点头: “刚下飞机。” 孟波倒抽一口冷气: “项文龙疯了?居然让他回来?” 冷虎沉默不语,去意已决。 孟波脸色变幻,他好不容易栽培出一个兵器擂主,实在舍不得放: “阿虎,这段时间我没亏待你吧?” “没有。 我能重新活出人样,多亏孟经理你收留。” “当初你走投无路,我可是顶着长合社韩堔的压力签下你,还动用了拳协的关系……” “孟经理的恩情我记着,日后有机会一定还。” 冷虎这个在擂台上见惯血肉横飞的硬汉,忽然弯下腰,朝孟波深深鞠了一躬。 拳套被随手丢在一边,脚步声沉闷地踏过地面。 “站住。” 孟波压下心头那丝说不清的情绪,猛地转过身。 他身边的几个人立刻上前,像一堵墙般横在了门口。 冷虎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孟波没说话,走到柜台后面,抓起一个鼓囊囊的布袋,手臂一扬,那袋子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冷虎脚边。 布袋口松开,露出一叠叠青灰色的钞票。 “空着手去见你那位大哥?” 孟波的声音不高不低,“传出去,别人该说我孟波不懂规矩了。 拿着,算是给你大哥的见面礼。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两清。” 冷虎盯着脚边的布袋,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线条似乎松动了一瞬。 他弯腰捡起袋子,终于看向孟波,吐出三个字:“谢了,波哥。”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街角,孟波摇了摇头,开始收拾散落的东西。 他想起上次从水里把这人捞起来时,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现在倒是因为一袋钱,听到了这声谢。 兵器擂的台子,今晚大概要空着了。 他又得回到那个汗味和吼声混杂的格斗场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类似的情景在码头和几条街外的堂口接 生。 三个原本收敛了爪牙、隐在各处的人,几乎同时撕掉了那层温顺的伪装。 他们离开时,身上那股久违的冷硬气息再也掩藏不住。 三人并未约定,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先后朝着同一个方向——佐敦——移动。 这样的动静,不可能瞒过那些盘踞各处的眼睛和耳朵。 世纪茶楼的雅间里,弥漫着茶香和食物的热气。 哈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半掩的门,走到正与人谈笑的靓坤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靓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放下茶杯,盯着哈里:“你确定?是那个……喜欢留‘纪念品’的癫辉?” “是。 听说项文龙已经动身去佐敦,准备给他接风。” 哈里声音压得更低。 雅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说笑的巴基、恐龙几人全都闭上了嘴。 肥佬黎和靓妈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癫辉这个名字,像一块冰,扔进了这锅热汤里。 “项文龙是不是疯了?” 靓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放下筷子,“他想让新记再死一次?” 三年前,靓妈就已经是洪兴能说得上话的人。 她亲眼见过那时的混乱。 新记那位年轻的“双花红棍”,因为一场变故彻底疯了,报复起来不分敌我,手段骇人听闻。 据说他失去的不止是未婚妻,还有未出世的孩子。 自那以后,他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二十六岁就摸到“六星” 门槛的人,整个香江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当他将天赋全用在毁灭上时,没人能拦住他。 最后是项文龙,用近乎决裂的方式,才把他送出了香江。 三年时间,足以让很多事被淡忘,但有些名字,提起来依旧让人心底发寒。 靓坤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电话给我。” 陈威霆默默递过大哥大,看着靓坤拨号,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知道杜盛能打,可连坤哥都这么紧张…… 电话接通时,杜盛的车正拐过告士打道的街口。 “阿盛,谈崩了。” 靓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寒暄,直接而冷硬,“项文龙找了丧波的兄弟,要替丧波 。” 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让杜盛眯起了眼睛。 接手地盘的是新记那位出了名疯癫的双花红棍——潘辉。 对方行事毫无章法,什么狠事都做得出来,以你现在的实力恐怕难以应付,最近最好少在外面走动。 地盘被夺,新记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早在杜盛预料之中。 他对靓坤的提醒只是淡淡听着,没有接话。 但当他追问两句,得知对方竟有六星级别的战力时,眼神却倏地亮了起来。 “他现在人在哪儿?” 靓坤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没听清: “你该不会……想动他吧?” 房间里的巴基和靓妈几人对视一眼,各自脸上都浮起几分诧异。 他们印象里杜盛向来沉稳,今天这是怎么了? 听出杜盛语气里的认真,靓坤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实情: “项文龙刚离开世纪茶楼,正往佐敦去,那边摆了接风宴。” 杜盛目光沉了沉,又问了几个细节才挂断。 他转向一旁: “吉祥,你在道上时间久,听说过癫辉这人么?坤哥他们提起他时,语气不太对。” “癫辉啊……” 韦吉祥的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紧绷,“谁听到他不忌惮?” 从韦吉祥带着惊意的叙述里,杜盛渐渐拼凑出这个对手的模样。 潘辉最早是在九龙城寨打黑拳出身的,曾经在兵器擂台上连续四十八天守擂不败,创下了拳击协会的纪录。 连龙堂里那位以严苛着称的常务理事徐磊,都曾公开称他是“为拳击而生的凶器”。 可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潘辉突然离开了拳击协会,转头跟了项文龙。 当时洪兴、和联胜、号码帮几个大社团都曾试图拉拢他,他却铁了心只认项文龙一人,这事在江湖上传了很久。 第512章 29 跟着项文龙之后,潘辉只用了两年时间,不仅扫清了新记周边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还硬生生从东星手里抢下了佐敦的地盘。 那一战之后,他直接扎职双花红棍,名震江湖。 项文龙也凭着这员猛将的势头,坐稳了世袭的龙头位置,再没人敢轻易挑衅。 名声越响,潘辉下手就越狠。 后来甚至到了稍有不顺就灭人满门的地步。 那些曾经打过新记地盘主意的外人,很多最后都被发现死状凄惨——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骨头,像是被重物一寸寸砸烂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潘辉的手笔。 新记里一位叔父辈看不下去,私下向项文龙劝了几句。 结果当天夜里,他全家都被扔进了维多利亚港喂鱼。 或许真是作恶太多,报应竟落在他怀胎八月的未婚妻身上——被人 致死,一尸两命。 从那之后,潘辉就彻底成了“癫辉”,还多了一个令人胆寒的癖好:用各种残忍手段折磨对手,并称之为“艺术”。 有一次新记某位话事人在堂口会议上随口骂了句粗话,方向正好朝着癫辉那边。 当天下午,他母亲就被绑进最低等的娼馆,被迫接客。 这种毫无顾忌的疯癫,让新记内部越来越不安。 五虎十杰人人都提心吊胆,生怕哪句话没说对就惹祸上身。 怨气层层积压,几乎到了爆发的边缘。 项文龙劝不住彻底失控的潘辉,也知道再这样下去,新记迟早要从内部瓦解。 但他终究念及旧日功劳,没有动用帮规处置,而是顶着各方压力将潘辉送出了国,又把原先他管的地盘分给其他话事人,这才勉强稳住局面。 杜盛点燃一支烟,灰白的雾气在眼前漫开。 他慢慢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浮动。 看来这个癫辉,比之前交过手的骆天虹还要难缠。 骆天虹至少习惯独来独往,癫辉却不仅自身战力骇人,手下还围着一批死忠。 若是两个堂口正面冲突,自己若不出手,底下根本没人挡得住他。 就算让大头仔、骆天虹和周毕利三人联手,对上癫辉和他麾下那三位号称“虎狼鼠” 的悍将,胜负恐怕也只是五五之间。 杜兰街万豪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癫辉正用指尖敲着桌面。 茶壶里的水刚滚第三遍,热气从壶嘴飘出来,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汽油味。 项文龙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枚打火机,金属盖开合的声音规律得像秒针走动。 “三年没回来,街景都变了。” 癫辉忽然开口,眼睛却盯着楼下路口那几个穿黑夹克的身影——那是项文龙安排的人,每隔十五分钟就会换一次岗。 鬼东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拎着两盒刚出炉的蛋挞。 他放下东西时瞥了眼癫辉,嘴角扯出个算不上笑的表情:“辉哥,潮州炳说晚点到,路上塞车。” “塞车好。” 癫辉拿起茶杯,没喝,只是用杯沿熨着掌心,“塞车说明街上人多,人多就热闹。” 茶楼后巷的垃圾桶旁,吹水达手下的小弟正蹲着系鞋带。 他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眼睛盯着茶楼侧门进出的每个人。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压低嗓音的报告:“二楼窗户能看到四个,楼梯口两个,后厨通道有一个在抽烟。” 三条街外的面包车里,韦吉祥盯着摊开在仪表盘上的手绘地图。 杨添用红笔在万豪茶楼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三个路口标了三角形。”差佬的巡逻车二十分钟杨添说,“从他们停车到上楼,最快需要四分钟。” 杜盛没看地图。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闭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不是随意敲,是某首老歌的节奏。 车窗开了一条缝,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油炸食物的腻味和远处工地的水泥灰气息。 “四个人。” 杜盛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癫辉、项文龙、鬼东,再加一个潮州炳。 疯刀豪应该在一楼守着楼梯。” 韦吉祥转头看他:“东莞哥,我们真要……” “接风洗尘嘛。” 杜盛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盒薄荷糖,倒了两粒扔进嘴里,“人家大老远回来,不去打个招呼说不过去。” 他推开车门时,街灯刚好亮起来。 橙黄色的光像稀释的蜂蜜,慢慢淌过人行道上的瓷砖裂缝。 杜盛没往茶楼正门走,而是拐进了隔壁的干货店。 店主是个秃顶老头,正就着柜台上的小电视看赛马直播。 “买半斤桂圆。” 杜盛说。 老头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跟进来的杨添,什么也没问,转身去称重。 柜台后面的布帘微微晃动着,帘子后面是通往二楼仓库的木梯。 茶楼二楼,癫辉突然放下茶杯。 “有风。” 他说。 项文龙皱眉:“窗户都关着。” “不是窗外的风。” 癫辉站起来,走到包厢门口,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尽头洗手间的门虚掩着,传来滴水声。 但他闻到了——很淡的,和茶楼里蒸点心的油气、陈年木桌椅的霉味、客人身上的烟味都不同的气息。 像是刚剥开的薄荷糖,混着一点金属摩擦后的焦灼感。 鬼东也站起来了,手摸向腰后。 楼下传来碗碟摔碎的声音,接着是伙计的道歉。 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 癫辉却走回桌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扁铁盒,打开,里面不是雪茄,是几颗用蜡纸包着的黑色方块,每块不过拇指指甲大小。”三年前在金山角学的,” 他捏起一块,对着灯光看了看,“遇热就响,声音不大,但够用。” 项文龙脸色沉了下去:“这里不是金山角。” “我知道。” 癫辉把铁盒盖上,重新收好,“所以只是拿出来看看,怀念一下。” 后巷系鞋带的小弟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向巷口。 耳机里的声音变得急促:“有车往杜兰街来了,不是 ,白色丰田,车牌被泥糊了。” 他刚走出巷子,就看见那辆白色丰田缓缓停在茶楼斜对面的报刊亭旁。 车门打开,下来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长发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个乐器盒。 她没往茶楼看,而是走进报刊亭买了份晚报,靠在柜台边翻起来。 但小弟注意到,她的左手一直按在乐器盒的搭扣上。 干货店里,杜盛接过装桂圆的纸袋,付钱时多给了两张钞票。”天台的门锁坏了,” 他像是随口一提,“上次下雨,把我晾的药材都淋湿了。” 老头数钱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皮:“现在修好了。” “那就好。” 杜盛笑了笑,拎着纸袋走出店门。 他没回车上,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往茶楼方向走。 “二楼,四个。” 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在茶楼正门前拐进了旁边的窄巷。 巷子深处堆着废弃的桌椅,最里面有道锈蚀的铁梯,通往二楼厨房的通风窗。 杨添跟在他身后,从后腰抽出用布裹着的短棍,拆布时金属摩擦发出涩响。 杜盛回头看了他一眼:“收起来。 今天不动手。” “那我们来……” “看看。” 杜盛已经开始爬铁梯,“看看三年过去,癫辉是更癫了,还是学会怕了。” 通风窗的插销从里面扣着,但锈得厉害。 杜盛用指甲锉刀伸进缝隙,轻轻一撬,咔哒一声轻响。 推开窗时,油烟味扑面而来,还混着蒸笼里冒出的水汽。 厨房里没人,灶台上的汤锅正咕嘟咕嘟滚着,炖的是牛杂,八角和陈皮的味道浓得发苦。 杜盛踩着水池边缘跳下去,落地时几乎没声音。 杨添跟着翻进来,顺手把窗户重新虚掩上。 厨房通往前厅的门挂着半截油腻的布帘,透过缝隙能看见几张桌子,但没人——项文龙包了场,一楼只留了自己人。 布帘突然被掀开。 疯刀豪端着一碟叉烧走进来,看见厨房里站着两个人,愣了一秒。 就这一秒,杜盛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从碟子里捏了块叉烧放进嘴里。 “味道淡了,” 他嚼着肉说,“下次多放点南乳。” 疯刀豪的手刚摸到后腰的刀柄,杜盛已经擦着他肩膀走过去,掀开通往二楼的布帘。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杜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回声散尽才迈下一步。 二楼走廊比想象中长。 尽头那间包厢的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灯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杜盛在离门还有三步的地方停下,从纸袋里抓了把桂圆,一颗一颗剥起来。 壳很脆,破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包厢里的说话声停了。 几秒钟后,门被拉开。 鬼东站在门口,手背在身后,目光在杜盛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他身后剥桂圆的杨添。 “走错房间了。” 鬼东说。 “没走错。” 杜盛把剥好的桂圆肉扔进嘴里,“听说这里有接风宴,来讨杯酒喝。” 鬼东的肌肉绷紧了。 他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是癫辉的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头: “让他进来。” 包厢比从外面看要大。 圆桌摆了八张椅子,但只坐了四个人。 癫辉坐在主位,项文龙在他右手边,左手边的位置空着——应该是给潮州炳留的。 桌上菜还没上齐,只有几碟冷盘和一壶茶。 杜盛拉过空椅子坐下,把纸袋放在桌上:“伴手礼,别嫌弃。” 项文龙盯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杜盛,你这是……” “路过。” 杜盛给自己倒了杯茶,闻了闻,没喝,“听说辉哥回来,想起三年前有笔账没算清,正好今天有空,上来问问。” 第513章 30 癫辉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什么账?” “你炸了我两间铺子。” 杜盛说,“虽然当时那两条街还不是我的,但现在是了。 所以账得认。”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鬼东已经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着。 杨添守在杜盛椅子后面,眼睛盯着癫辉的手——那双手现在平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弯曲,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痕迹,像是常年接触 留下的烙印。 “你想要什么?” 癫辉问。 “不要什么。” 杜盛终于喝了口茶,“就是来告诉你,那两条街现在姓杜了。 你要接风,要摆宴,去别处。 这里不欢迎你。” 项文龙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杜盛,你别太过分!” “过分吗?” 杜盛抬眼看他,“项生,你的人在我的地盘包场,没打招呼,没递帖子,这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街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昏黄光晕。 癫辉的行踪像泥鳅一样滑脱了,没能提前截住。 那就只能等,等那条鱼自己游进那张早已张开的网里——那间位于街角的茶楼,将是今晚的舞台。 至于之后新记那边会掀起怎样的风浪,此刻没人费心去琢磨。 傍晚时分,两边的头面人物已经面对面坐过,话不投机,剩下的便是各自手下见真章。 癫辉既然接下了丧波那笔旧账,自然也得接下随之而来的一切。 趁他羽翼未丰,此时不动手,难道要等将来? 杨添站在窗边,指间的烟快要燃尽。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那个人,语气里带着不确定:“那我们今晚……不召集人手了?” 杜盛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平稳得像深潭的水:“用不着兴师动众。 你们各自留神就好。” “那您来是为了?” 杨添的疑问悬在半空。 “只是来看看有没有缝隙可钻。” 杜盛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光线太暗,看不真切,“我另外找了帮手。 到时候,你只需要带着一队人,装作——” 他压根没打算摆出大阵仗。 警察在附近街区巡逻的频率比往常高,这是一个原因。 更关键的是,以项文龙那种多疑的性子,怎么可能毫无防备?这次是自己这边先出手,逼急了,对方掏出枪来都不奇怪。 项文龙身边能打的人不少,真要召集,短时间内聚起上千号人马并非难事。 一旦演变成那种规模的冲突,自己的佐敦地盘首当其冲,打完也就残了。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道窈窕的身影裹着夜风进来,人还没到跟前,轻笑声先飘了过来:“这么晚叫我,总不会只是喝杯茶吧?” “来得刚好。” 杜盛站起身,迎了两步,对屋里的另外几人挥挥手,“你们先去准备。 阿达,再去探探风,有动静立刻告诉我。” 杨添和韦吉祥交换了一个眼神,隐约明白了什么,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门重新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 水灵像没有骨头似的靠过来,手臂环上杜盛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侧:“听说项文龙把癫辉叫回来了……今晚的目标,是他?” 杜盛扶住她的腰,将人带到沙发边坐下,避开了那份过于亲昵的缠绕。 他今晚需要保持头脑清醒。”如果有个机会,能让你把沙田区挨着葵涌的那几块地盘吃下来,但得担些风险,你怎么选?” 水灵偏过头,认真思索了几秒:“你说的是……新记那个叫潮州炳的地盘?” 最近她手下的人和潮州炳那边摩擦不断,这已经不是秘密。 杜盛点了点头:“他今晚也会出现在接风宴上。 计划得当,有机会连他一起解决。” 女人的眼睛在昏暗里亮了一下,像猫。 心动是难免的,但她还是压低了声音:“会不会把项文龙彻底惹毛?” 潮州炳在沙田区握着七八条街,光是每月收上来的数目就不下七八十万,更别提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这块肥肉,谁看了不眼热?至于杜盛找她来的用意,水灵心里明镜似的——无非是拉她一起分担压力,形成夹击之势,让新记左右难顾。 至于这么一闹,会不会惊动上面那个叫“龙堂” 的庞然大物?水灵曾经在东星坐过头把交椅,也在龙堂里挂过名,里头的门道她一清二楚。 只要场面没失控到天翻地覆,龙堂才懒得管底下这些打打杀杀。 就算真要插手,也得有足够的好处驱动——就像上次杜盛和王宝那场擂台,周边滚动的流水,怕是接近八位数了。 杜盛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瓷器的冰凉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窗外夜色渐浓,街灯在玻璃上投下昏黄光斑。 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位被称为水灵的女人,她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新记那边最近很安静。” 杜盛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茶楼远处传来的粤曲声淹没,“项文龙没有向龙堂求援的意思。” 水灵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她闻着铁观音的淡淡焦香,目光落在茶汤里浮沉的叶片上。”拳击协会那边也没动静。 他们向来只做有利可图的买卖。” 杜盛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早就料到会是如此。 那些依附于各大势力的商团,即便心里有些盘算,也不会轻易站出来表态。 这种沉默,反而成了他最需要的掩护。 “项文龙现在应该很恼火。” 杜盛将茶杯放回桌面,瓷器与木桌接触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但他不敢同时招惹东星和洪兴两边的势力。” 为了让眼前这个女人彻底参与进来,杜盛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项文龙要是想挽回新记的面子,很可能会找其他帮派联手。 但和联胜现在正忙着选话事人,尘埃落定之前,他们不会节外生枝。 至于号码帮那边——” 他顿了顿,注意到水灵的呼吸节奏有了细微变化。 “号码帮里有我的人。” 杜盛继续说道,“项文龙能用利益拉拢他们,我就能制造麻烦。 到最后,事情还是会回到原点。” 水灵沉默了片刻。 茶楼里飘来隔壁桌的烟味,混合着点心的甜腻气息。 她想起香江地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帮派,数得上名字的确实不少,但真正有实力与新记较量的,不过就那么几个。 义帮、长合社这些二线势力,几乎都和新记有过生意上的摩擦或旧怨。 项文龙真要找盟友,转一圈下来,恐怕还是得独自面对困境。 而那位新记的掌舵人若是真要不顾一切地报复,首要目标必然是杜盛。 “所以,” 水灵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如果今晚真能解决掉潮州炳,沙田区的地盘就能归我们?” 问题在于,这件事的难度实在太大。 今晚项文龙亲自为潮州炳接风洗尘,安保措施必然严密。 而且从杜盛话里的意思判断,今晚的行动不会动用大规模人手——这就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他们要对付的主要目标是癫辉,那个据说已经踏入六星境界的高手,绝非寻常角色可比。 水灵沉吟片刻,谨慎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杜盛还需要借助她的力量,便没有隐瞒。 他凑近了些,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你确定要这么干?” 水灵听完后,瞳孔微微收缩,连握着茶杯的手指都收紧了些。 杜盛提出的计划,简直可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一旦实施,必然会在江湖上掀起滔天巨浪。 若是成功了,新记的势力格局恐怕都要重新洗牌。 至于这么做是否合乎道义——癫辉既然有个“癫” 字做名号,让他出手只怕会更加离谱。 所以水灵并不觉得杜盛的计划过分。 她看着杜盛平静的侧脸,深吸一口气,让茶香充满鼻腔。”你有多少把握?” 杜盛重新靠回椅背,神态从容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只要你那边不出问题,成功的可能性就不小。” 见水灵还在犹豫,他又补充道:“要是真有想法,沙田那边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人手。 不然等癫辉的人马进场,就来不及了。” 水灵的表情几度变化,最终化作一抹带着无奈的笑。”好,我就陪你疯这一次。 大不了最后做一对亡命鸳鸯。” 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当即取出手机,通知四海和长三集结手下。 至于动手的借口,根本不需要特意寻找——前天潮州炳刚带人砸了她在沙田的分店。 水灵之所以下这么大决心,一方面是因为杜盛周密的谋划和可能获得的利益,但更重要的是这个计划成功的几率。 连她都没想到杜盛会选择这个时机发难,项文龙那边更不可能料到。 而且杜盛采取的是反常规的做法,这种出其不意的行动,即便失败,也不太会牵连到她这边。 茶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韦吉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东莞哥,癫辉已经到万豪茶楼了。” 杜盛与水灵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开始更换装束,检查随身携带的物品。 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万豪茶楼的包厢里,项文龙拍了拍癫辉的肩膀,三年未见的生疏感在空气中弥漫。”阿辉,三年不见,你变了不少啊。” 茶楼二层,圆桌边的空气凝着茶香。 潘辉推门进来时,对着桌边几张面孔罕见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主位旁,拎起紫砂壶,壶嘴倾斜,一道琥珀色的水线稳稳注入项文龙面前的杯中。 下首坐着几个人。 鬼东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謿州炳的视线在潘辉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 第514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港综:我的悟性逆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5章 32 推车的男人后颈一寒,指尖几乎要绷紧——他明明收敛了所有气息,连心跳都压得平缓,对方却还是察觉到了? “咔嚓。” 阳台方向传来极轻微的脆响,像树枝被折断。 紧接着是两声闷哼,仿佛有人被捂住了嘴。 呼—— 那道瘫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三米外的阳台边。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走了大半视线,连主座旁那位同伴也转头望去——原本守在阳台的两个人不见了。 他眉头骤然拧紧。 “退后!” 身后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突然睁眼,一把将他往后拽去! 就在这一瞬,推车上的蒸笼凌空飞起。 那只餐车被一股巨力猛推,带着呼啸的风声旋转砸向桌边人群,滚烫的汤汁在半空中泼洒开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硝烟尚未散尽,庞姓老者浑浊的目光却始终钉在杜盛身上。 眼见那推着餐车的男人骤然发难,车底赫然吸附着一捆危险物,老者瞳孔骤缩,一把拽过项文龙向侧方扑倒,同时右脚猛踹,沉重的八仙桌翻滚着砸向餐车。 碰撞在刹那间发生。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整个二层,地板在轰鸣中震颤、开裂、隆起。 热浪裹挟着碎片与未散尽的食物残渣向四周喷溅,尖锐的啸音撕裂空气。 距离爆心太近,謿州炳与疯刀豪、虎狼鼠三人根本来不及退避,身影在膨胀的火光中被撕碎,残肢混着血雨泼洒开来。 杜盛在按下遥控的瞬间已向后疾掠,仍被席卷的冲击余波扫中,几块崩裂的砖石砸中后背,气浪几乎将他掀翻。 浓烟翻滚,火焰在坍塌的墙体间跳动,视线所及尽是模糊的影。 四面八方响起密集的脚步,数十名持枪者正从烟尘中涌现。 他没空确认项文龙与庞老的生死——謿州炳几人绝无幸存可能——但仍从腰间拔出那把自动 ,扳机扣死, 向着人影幢幢处泼洒而去。 惨叫与哀嚎顿时压过了火焰噼啪声。 趁对方被火力压制,杜盛左手一揽,身形疾转向阳台方向掠去。 转身刹那,一枚黑色圆筒状物体自他袖口滚落,悄无声息地停在庞老藏身的承重柱旁。 直到此时,第二次 的巨响才从大厅深处传来。 正将水灵逼至墙角的癫辉猛然回头。 嗖—— 他眼中癫狂的血色骤然暴涨,一脚蹬开水灵,整个人如箭般射向大厅。 可身形刚动,癫狂便转为惊怒,硬生生拧腰侧闪,向旁急避。 哒哒哒哒! 枪焰从浓烟中喷吐而出。 那名手持 的厨师竟逆着人流冲来,枪口所指之处, 如镰刀般扫过地面、立柱、残骸,所过之处碎屑纷飞,仿佛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抹过空间。 癫辉足尖点地,身形如燕掠水面,几乎贴着地板向前疾滑,速度之快带出残影。 大部分 擦着他衣角射入空处,这份反应已非常人所能及。 七步外枪快,七步内拳快——这话他听过。 但他忘了另一个人说过:七步之内,枪既准且快。 习武之人的悲哀便在于此,纵然身手已达六星之境,只要血肉之躯仍挡不住 ,生死便无差别。 癫辉此刻便尝到了这滋味。 尽管凭着形意拳柔中蓄爆的劲力,在地面疾掠时硬生生扭开多数弹道,仍有三发 钻入肩腹。 血花绽开,他却仿佛不觉痛楚,借着前冲之势,拳如鹤喙,直啄杜盛咽喉! 劲风压面,杜盛喉结一紧,呼吸为之滞涩。 那拳头破空时竟带出脆响,好似鞭梢炸裂。 “当心!” 水灵的提醒从后方传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 弹匣已空。 杜盛瞥见癫辉浑身浴血却仍扑杀而至,心中暗叹一声怪物,手中 已当作铁棍抡起,迎着对方格挡的左臂砸下。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癫辉面容扭曲,左臂软垂下去,右拳去势却丝毫不减! 砰! 杜盛面色沉静如深潭,在拧身卸力的同时,右腿如鞭上撩,膝撞直顶对方胸腹空门。 癫辉瞳孔一缩,此刻才惊觉自己错估了——这厨子不仅是枪械好手,竟也是六星层次的武者! 骨折声再响。 枪托砸断手臂的刹那,杜盛的膝撞已结结实实顶入癫辉肋下。 空门大开,胜负已分。 癫辉那副壮硕躯体被一脚踹得离地而起,后背重重撞在阳台围墙上。 砖石表面竟陷出个人形凹痕,裂纹蛛网般蔓延开。 “撤,他们的人从四面围过来了!” 水灵瞥见茶楼外人影幢幢如黑潮涌动,顾不得确认墙边那具躯体的生死,低喝一声翻身跃下栏杆。 远处警笛撕破夜空, 呼啸着擦过耳际,她后颈寒毛倒竖。 这次动静太大,佐敦警署绝不会善罢甘休。 倘若新记那位掌舵人真的咽了气,整个帮派怕是要掀起腥风血雨。 “ ,老大出事了,追!” 杜盛听见大厅里传来鬼东嘶哑的吼叫,竟还有余暇将长枪收起,左手一挥示意,随即纵身跃入楼下阴影。 茶楼后巷的暗桩已被清理过一轮,新记的马仔尚未合围,零星的枪声在黑暗中迸溅。 两道身影借着杂物掩体灵活穿梭,很快消失在相反方向。 杜盛跃上巷尾高墙时动作流畅得像夜行的猫——助跑、蹬踏、翻越,衣角在风里猎猎一响便没了踪影。 “宰了他!给我宰了他!” 鬼东冲到时只看见墙头一晃而过的轮廓,举枪朝夜色疯狂倾泻 。 弹壳叮当坠地,却连片衣料都没沾到。 身后一群手下试图攀墙,可三米高的墙体如同天堑,徒劳蹬踏半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影子融入更深的黑暗。 回程途中,杜盛扯下沾染油烟的白色外套与帽子,坐进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方向盘一转,与远处蜂拥而至的巡逻车擦肩而过。 “东哥,那边……” 见杜盛独自推门进来,守在包厢里的韦吉祥与杨添同时起身。 几公里外的茶楼方向隐约还有骚动传来,他们清楚那是谁的手笔,可结局如何却不敢断定。 那地方守得铁桶一般,闯进去已属不易,更何况要全身而退。 此刻水灵不见踪影,难道…… 杜盛没接话,只将外套扔在沙发上:“今晚都警醒点,睡不成了。” 杨添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新记那位……真的……” 韦吉祥正掩上门,听见这话手指僵在门把上,胸腔里心脏撞得发疼。 两道目光钉在杜盛脸上,他却只拿起茶几上半瓶琥珀色酒液,对着灯光微微晃了晃。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重量。 韦吉祥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项文龙的名字在江湖上响了三十年,新记在他手里扩张成盘踞九龙的庞然大物,这样一个活在传闻里的人物,竟就这么没了? 茶楼方向的 声似乎还在耳膜深处嗡鸣,加上水灵那种级别的高手配合,或许真有可能得手。 但他们无论如何想不通——万豪茶楼每道关卡都搜得仔细,那致命的东西究竟怎么送进去的? 同样想不通的还有佐敦警署的刘定光总督察。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现场,听着新记头目鬼东语无伦次的叙述:那个扮成厨师的 ,连人带餐车被搜过两遍,根本找不出半点可疑之物。 更让他额角青筋直跳的是,新记龙头项文龙直接毙命当场,一同倒下的还有謿州炳、疯刀豪、潘辉等几个堂口的话事人。 残局像被暴力撕碎的棋盘,所有线索都缠成了死结。 的余波还未散尽,江湖上已经传遍了消息。 活下来的人说不清是谁动的手,只记得火光和巨响。 这场仇怨一旦烧起来,只怕整个地下世界都要跟着摇晃。 就连佐敦警署那边,恐怕也难有安宁日子。 杜盛没理会外头的风声,先拨了通电话。 听见水灵已经安全离开,正往沙田方向去,他嘴角动了动,挂断通讯。 自己这边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露——这时候越是安静,才越不会惹人注意。 新记那边丢了龙头和几位管事的,底下人肯定要发疯。 他虽然近来地盘扩了些,可还扛不住一整个帮派的怒火。 更何况,这种家族式的社团,老的倒了,小的立刻就能接上手。 项文龙没了,他那做律师的儿子项尚杰自然会握住龙头棍,就像当年他接过父亲的位置一样稳当。 没打算硬碰,不代表就干坐着。 杜盛沉默片刻,按下一串号码。 “——项文龙死了!?” 电话那头,靓坤的嗓音猛地拔高,惊得破了音。 原本要散场离开的巴基、靓妈几个,顿时刹住脚步,房间里一下子静得骇人。 空气像凝固的胶,裹着每个人的呼吸。 “东莞仔,你确定消息没错?” 震惊过后,靓坤的语调里压不住兴奋。 “风声马上就会传开,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多等一会儿。” 杜盛语气平淡,听不出起伏,“但等多一刻,能捞的好处……可能就溜走了。” 旁边的恐龙忍不住插话,声音发紧:“是不是你干的?” 不久前杜盛才打听过癫辉和项文龙的动向,难怪他这么想。 连靓坤、陈威霆几个也屏住气,等着听下文。 “我是想过,” 杜盛却叹了口气,话里透着遗憾,“但凭我这点本事,想撞开新记的防线,简直是以卵击石。 而且现场用了 ,摆明早有准备。 癫辉刚回来就被炸飞,说不定是有人算好了报复。” 树大招风,他不想当那只先被打的出头鸟。 背个坑杀新记龙头的名声,对他没半点好处——除了惹来 ,还会被警方盯死,往后想洗白都难。 第516章 33 这番话,自然是为了洗脱嫌疑,顺便把靓坤他们拖进来,分担些目光。 “用了 ?……真够狠。” 靓坤心思转得快,紧接着问,“那其他几个管事的,也都没了?” “线报说,项文龙和癫辉炸死了,潮州炳、疯刀豪也没逃掉。” 杜盛像是随口提起,“听说东星那边已经动了,连夜踩进潮州炳在沙田的地盘。 长合社的韩琛也在探头,盯着丧波剩下的场子。 坤哥,你之前不是常提九龙塘吗?现在这局面……或许是个机会。” 靓坤听着,眼神渐渐变了,胸口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 九龙塘在旺角北边,向来没洪兴的份——因为大半都是新记的地盘,而管那片的疯刀豪,现在已经没了。 九龙塘这片地方虽然比不上旺角那般繁华,却聚集着密集的人流与完备的商业脉络,长久以来都是九龙一带备受瞩目的高档住宅区。 这意味着太多机会潜藏其中。 尤其是他经营的白色粉末生意,向来是那些中产阶级与富商聚会时不可或缺的消遣品,只要能渗入这片区域,利润必然丰厚得惊人。 但阿坤并没有被冲昏头脑,他对着电话那头问道: “阿东,你那边是不是被什么绊住了脚?”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声低叹,透着几分无奈: “我刚踏进佐敦,就被刑侦队的刘总督察派人盯上了。 老鬼那边似乎认定了事情和我有关,正在地盘上大发雷霆,可他自己也抽不开身。” 阿坤听明白了,嘴角咧开一抹笑: “辛苦你了,我这儿再琢磨琢磨,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挂断电话,阿东脸上浮起一丝淡笑。 他太清楚这群人的性子——那么一大块肥肉摆在眼前,谁忍得住不去咬一口? 至于新记的名号?如今可镇不住那些饿红了眼的家伙。 连当家人都没了,底下谁敢随便站出来扛事? 果然没过多久,姚文泰、恐龙那几路人马就开始调集手下。 阿东沉吟片刻,干脆让手下那几位得力干将也跟着动起来,把新记在港岛中环、北角、柴湾那些还没被吞掉的地盘全数扫清。 反正法不责众,就算新记真要追究,也是阿坤顶在前面。 至于他自己,眼下确实被刘定光牢牢盯着。 或者说,是被调任至政务司的陈锦华借题发挥,将上次湾仔那场冲突的余波引到了这里。 街面上差佬像疯了一样四处搜捕混混做笔录,连佐敦一带不少场子都被连夜清查。 刘定光这么做有没有私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阿东倒是不慌不忙,甚至配合着调查程序,一副从容姿态。 反正他没必要冲在最前面。 至于九龙塘那边白白让给阿坤? 世上哪有凭空掉馅饼的好事。 阿坤的日子已经进入倒计时,他的东西迟早是谁的? 有人替自己打地盘,还不用损耗一兵一卒,这种买卖有什么不好。 暂且按下阿东的盘算与洪兴内部的谋划不提, 这时,新记龙头连同两位话事人被炸死的消息,终于像野火般在道上窜开。 寻常人听了只觉得震惊,但精明的人早已开始动作。 有能耐也有野心的,此刻全都蠢蠢欲动。 尤其是那些和新记结过梁子的帮派,纷纷摩拳擦掌。 没本事只会嚷嚷的,只能在一旁眼红干瞪,或是猜测究竟哪路人物能干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事。 毕竟项文龙是四大社团之一的掌舵人,没点通天的本事,谁能炸得了他?恐怕连近身都难如登天。 正因如此,尽管老鬼怀疑这事可能是阿东所为,却想不通对方哪来这样的能耐? 加上眼下新记危机四伏,他也暂时顾不上深究。 至少,在扶植新龙头稳住社团根基之前,复仇的事必须一再往后推。 这也是项尚杰的打算。 他虽然迫切想为父亲 ,但身为港大的高材生,他分得清主次轻重,否则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阿东没理会外头的风言风语与混乱局面,配合完调查后,终于有空清点这次的收获。 首先是那些灵魂碎片的进账——这次竟有十六枚之多。 灵魂碎片(累计): 白色五十八枚,绿色四十三枚,蓝色十二枚。 除此之外,意识深处那方空间里还悬浮着两缕紫色的光晕。 真是前所未有的丰收。 不用多想,这多半是癫辉和项文龙留下的。 得知庞老并未丧命的消息,杜盛胸中那股躁动却并未平息。 两具倒下的躯体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持续已久的堂口纷争终于画上句号,那些曾经争夺不休的地盘如今已稳稳落入掌中。 尤其是项文龙的消失,如同抽走了新记脊梁,往后对方即便想要翻身,恐怕也难再掀起风浪。 更让他指尖微微发颤的,是掌心悄然浮现的两道印记。 仿佛命运额外馈赠的礼物,在血液尚未冷却的时刻悄然降临。 第一道印记泛着幽蓝光泽,像深夜海面上浮动的磷光。 它承载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磁场——那是能让追随者甘愿赴汤蹈火的牵引力,是历经数十年江湖沉浮淬炼出的特殊气场。 杜盛几乎能嗅到那股混合着雪茄与旧书卷的气息,属于那个以书生之姿将帮派推向巅峰的男人。 可惜这份馈赠对他而言略显多余。 他早已习惯用拳头说话的方式。 视线掠过意识深处那片陈列架。 二十二枚形态各异的烙印静静悬浮,有的闪烁寒光,有的黯淡无光。 居合斩的凌厉轨迹、泰拳肘膝碰撞的闷响、锁芯转动的细微触感……这些碎片化的记忆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再试一次融合吧。” 上次那场实验的结果令人满意,这次或许也能带来惊喜。 目光在陈列架上游移。 技能类烙印与徽章类印记之间仿佛隔着无形屏障,始终没有产生共鸣。 直到他的意识触碰到某枚从卓子强身上剥离的蓝色印记,另一枚幽蓝烙印突然开始脉动。 那是关于隐匿与逃脱的技艺——总能从罗网缝隙间滑脱的身法,总能嗅到危险临近的直觉。 杜盛感受着印记传递的冰凉触感,摇了摇头。 比起他如今敏锐的第六感与爆发力,这种技巧确实显得有些鸡肋。 两件注定蒙尘的物件,不如投入熔炉赌一个未来。 没有犹豫,他将那枚象征枭雄气场的饰品与逃脱印记同时锁入意识深处的熔炉。 十枚蓝色碎片从龙狱虚空中剥离,化作流光坠入炉心。 蓝焰升腾,光影流转。 当光芒散去,一枚泛着紫晕的面具静静悬浮。 杜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枭雄面具·紫】 被动特质:目光长远,思绪沉静,凝聚人心。 主动特质:容貌与气质皆可重塑,真实面目隐于幻影之下,十二时辰内仅能施展一次。 又是紫色品质。 单是“伪装” 这一项能力,价值便难以估量。 往后无论进行何种交易,他都能以全新面目坦然现身。 暂时压下试戴的冲动,他将注意力转向另一道紫色光晕。 那是由癫辉贡献的馈赠——套内外兼修的完整法门。 通过模仿龙蛇之势锤炼筋骨皮膜,引导内劲由表及里渗透五脏六腑,最终触及骨髓深处,实现形意相合的境界。 这正是他当前最需要的指引,通往暗劲之路的明确路标。 有了这套法门辅助,突破应该能加快不少。 杜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望向龙狱虚空。 两道紫色光晕如同双子星般高悬,在意识深处投下瑰丽而危险的影子。 杜盛反复尝试多次,那些泛着紫光的物件始终无法通过《掠夺轮回》进行融合提炼。 或许是自身职阶尚浅,又或是实力还未达到相应门槛,总之那些碎片留在手中已无太大用处。 它们同样无法用于提升徽章或饰品之类的物品,于是他将注意力转向技能类别。 眼下掌握的紫色技能共有五种:《特殊体质》属于被动天赋,《百步穿杨》停留在初级阶段,《十三太保横练》已修至第六层,《居合斩》同样只是入门水准,最后则是《龙蛇势》——这也仅仅达到初级层次。 特殊体质目前尚且够用,即便提升一级也不过是获得对躯体疾病的免疫能力,暂时没有迫切需求。 百步穿杨虽然能增加射程与命中概率,但实际效果并不显着,便也暂且搁置。 《十三太保横练》从第六层突破至第七层需要消耗一枚紫色碎片,而第七层往后每进一步则需两枚。 第七层带来的变化是铁头功与铁喉功趋于圆满,同时附带毛孔淬炼之效,能够自如控制全身毛孔的开合。 效果确实诱人,但代价也随之增加。 杜盛略作思忖,暂时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居合斩上。 这套刀法近来运用不多,此刻投入资源提升意义不大,同样先行放过。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龙蛇势》这项综合技能上。 第一层要求练成龙形桩,领悟快势拳意的精髓,并能增强骨骼强度。 听起来颇具吸引力,但修炼前提是需要配合百年野山参服用。 杜盛轻轻摇头——百年野山参虽属罕见之物,却并非绝迹,只是短时间内难以寻获。 去年嘉德拍卖行曾有过成交记录,价格在数百万上下浮动。 那些底蕴深厚的富豪家中或许也有收藏,不过想要得手恐怕得使些手段。 又或者托吹水达派人留意,但能否找到真品全凭运气。 综合权衡下来,想要突破仍需等待。 杜盛重新将视线投向《十三太保横练》。 就现阶段而言,还是这门功夫最为实用。 不再犹豫,他在心中默念指令。 “提升《十三太保横练》。” 第517章 34 与以往几次突破时的感受相似,阵阵麻痒感过后,全身仿佛经历了一次彻底的舒筋活络。 最明显的异样集中在头颅与咽喉部位——风府、脑户、百会等穴位尤为突出,仿佛有气流在其中奔涌窜动。 这显然是内劲贯通了这些穴位,能够依附其上形成防护。 “咔嚓!” 杜盛左右环顾,俯身低头猛然撞去。 实木打造的椅凳承受不住这股力道,当场弯曲迸裂。 额头上原本细微的毛孔此刻寸寸硬化,几乎凝成实质般的铁壳覆于表面,连一丝红痕都未留下,说是真正的铁头也不为过。 以往每次与人交手,他总会额外注意保护头颅与咽喉,毕竟这两处太过脆弱,极易遭受致命一击。 如今这份顾虑已然消除,即便硬抗重棍猛击也不过寻常之事。 或许这硬度尚不及铁臂铁腿,但从某种意义而言,它的提升反而更具价值。 八极拳讲究勇猛精进、硬打硬开,往后若在同等条件下与人以伤换伤,谁会先倒下?这也正是杜盛舍得将碎片投入其中的缘由。 至此,全身体表几乎达到铁硬化的程度,奇经八脉中任脉、督脉、冲脉、带脉等也已贯通,明劲运转愈发随心所欲。 附带的毛孔淬炼之效,使得控制全身毛孔闭合更加迅捷,连柔韧性也获得增强。 而想要练成暗劲,首先需将明劲运转至全身各处,达到呼吸之间劲力通达的境界。 随着头颅、咽喉穴位贯通,这个基础已无太大障碍,只待水到渠成的时机。 皮肤表面的细微孔洞需要达到收放随心的状态,且必须能向外凸起三指宽度,才能承载内气透体而出。 杜盛尝试调动气息,那些孔洞勉强能隆起一指半的高度,离目标尚有差距。 ‘照这个速度,大概再练三四个月就能掌握暗劲了。 ’ ‘要是能获得那种特殊能量,修炼进度或许能缩短一半时间。 ’ 《十三太保横练》的第八层重在锤炼体内筋络,这已经触及脏腑的淬炼,与体表孔洞的掌控密不可分。 若能突破这一关,那些细微孔洞便能在松软与紧绷之间自由转换,足以承受内气外泄的压力。 杜盛心中升起几分期许。 只是港岛这片地界可供汲取的目标日渐稀少,几乎到了无处下手的地步。 ‘或许该考虑去海峡对岸、东瀛或是南洋走一趟。 ’ 那些地方没有根基牵绊,行动起来反倒少了许多顾忌。 暂且按下杜盛的盘算。 新记掌舵人遇袭身亡的消息如同野火般烧遍整个地下世界,各处势力暗流涌动。 这个夜晚注定无法安宁。 为压制四处冒头的冲突,警方倾巢而出。 连九龙总区那位外籍警司都被深夜惊动,亲自下令彻查。 得知新记陷入混乱,旗下地盘接连被义帮、长合社、东星等势力蚕食后,不仅周边住户整夜难眠,连维持秩序的警员都折损数人,各辖区警署当夜便进入全面戒备状态。 各分区警力连夜调集,反黑组、机动部队、巡逻警员、冲锋车在街头汇成洪流,又一场扫黑行动悄然成形。 那些收到风声还想趁乱分一杯羹的帮派,转眼就撞上了枪口。 高层压力层层压下,有组织罪案调查科根本不管前因后果,凡是涉事者一律先行拘捕。 但也有例外——譬如提前行动的东星、洪兴、号码帮勇字堆等势力,早已悄无声息地拿下了看中的区域。 即便发生摩擦也以绝对优势压制,没给警方留下清剿的由头。 骆天虹、飞机、陈鹏等人同样没落下,将新记的势力彻底逐出了香江岛。 至于抢占的借口? 平日双方摩擦本就不断,这种时候谁都明白是怎么回事,随便编个理由也不会有人深究。 当然,新记不在此列。 尽管新记连夜推举出新任龙头,召集剩余骨干收缩防线,甚至请出元老堂稳定局面,但一夜之间仍丢掉了近两成地盘。 若非和联胜正忙于内部选举,且每两年就要经历一轮动荡,只怕香江四大帮派的格局真要重新洗牌了。 这场 引发的余震,直到次日清晨仍未平息。 九龙湾、新界、元朗等地依稀还有零星的冲突。 各大报刊、杂志甚至电视台的晨间新闻,都用大量篇幅报道了这场动荡。 万豪茶楼的冲突 现了大量枪械与 物,整个二楼几乎化为废墟,导致佐敦区居民终日惶惶,连公共关系科都不得不紧急出面安抚舆论、挽回形象。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给整个社会带来的涟漪远不止于此。 单是江湖上,仍有不少势力在暗中窥伺。 “早知道那疯子回来就会遭报复,当时真该跟着动手!” “谁说不是,昨晚半点好处都没捞着,亏惨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要是早料到新记龙头这么短命,我们老大早就带人去抢地盘了。” “该死!全让东星、义帮、长合社占了便宜,一个个吃得肚满肠肥。” “听说号码帮勇字堆在将军澳拿下一大块地盘,直接挤进前三了。 连着两次捡漏,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你们消息太慢了,洪兴吞掉的新记地盘才是最多的,整个九龙塘都快改姓了。” 茶楼 的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在街巷角落。 几个蹲在报摊旁的男人压低声音交谈,其中一个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听说新记那位是被炸没的,动手的人来自洪兴,名字里带个东字。” “我当时就在对面铺子买烟,看见一个缠着布条的身影提着东西冲进去,那架势根本不要命。” “这种狠角色,要是能跟着混口饭吃就好了。” 更夸张的传闻在暗处流动,有人说那位能喷火,单枪匹马放倒上百人,连新记几个堂主都被烧成了灰。 不过这些离奇说法没多少人当真,只当是酒后胡言。 更多人捶胸顿足,眼红那块肥肉被人叼走。 也有曾被新记欺压过的,躲在屋里偷着乐。 新记总堂内,空气凝滞得像块铁板。 一个男人额头血管暴起,眼睛布满血丝,拳头攥得关节发白。 昨夜不仅丢了龙头和两位管事人,连他自己的场子也被外人趁机吞掉。 最让他憋闷的是,对方打出的旗号荒唐透顶——说是家人失踪怀疑被新记绑了,这简直是把他的脑子按在地上摩擦。 可他没法发作。 这边火还没扑灭,那边又冒起浓烟。 其实昨晚憋屈的不止他一个。 在场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眼睁睁看着地盘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流走。 最刺痛他的是,那些一起闯过风浪的弟兄,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阿东,缓缓气。” 穿着旧式西装的男人开口,尽管他胸腔里同样烧着火,声音却压得很稳: “昨晚动静太大,现在外面全是穿制服的,几辆黑色车子就堵在街口盯着。 你要是现在莽撞动手,不但讨不到好处,还会成为整个江湖的靶子。” “难道就这么算了?” 那双通红的眼睛瞪过来,拳头捏出咯吱的响声: “躺在那儿的是你父亲!我这种外姓人都忍不了!” 他是个孤儿,能有今天的地位,全凭项文龙一手拉扯。 虽无血缘,恩情却胜过父子。 尽管没有确凿证据指向是谁干的,但愤怒烧光了理智,他现在只想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叹息声又沉又重。 作为项家现在的支柱,也是新记刚刚推上位的龙头,遭遇这种惨事,他何尝不想以血还血?但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必须把整个字头的安危扛在肩上。 “仇一定会报。” 他缓慢地说: “但现在我们连像样的证据都拿不出。 你们自己也说了,那人虽然嫌疑最大,可凭他一个人做不到这种程度。 贸然动手,只会引发两大帮派全面开战。” 最关键的一点他没明说:新记早已不是从前的新记。 眼下最要紧的是扑灭各处冒起的火苗,把剩下的地盘捂稳。 要是因为冲动跌出四大行列,沦为二流帮派,到时候别说 ,恐怕连应付周围饿狼的撕咬都会筋疲力尽。 他扫过在场那些依旧满脸愤恨的面孔,语气复杂: “等这阵风头过去,再找机会动手或者把地盘拿回来吧。” 角落里,脸上带着灼伤、手臂裹着纱布的老人始终没吭声。 依他看,按照眼下这形势,想收回失地简直是做梦。 更何况现在差佬像疯了一样到处清扫场子,看那架势,没一两个月根本不会停。 至于 ? 他脑海里闪过那个厨子的模样,尤其是对方骤然爆发时那股摧枯拉朽的狠劲。 庞老暗自叹息,新记如今已无人能独当一面,连他自己也力不从心。 更棘手的是,对方不仅身手过人,还擅长摆弄各类器械,那些冰冷铁器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角落里传来断续的哀嚎,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与项家的旧账既已了结,这江湖终究是年轻人的战场,或许该寻个清净处歇着了。 杜盛踏进北角住处时,眉梢还挂着几分轻松。 客厅里传来薯片碎裂的脆响,张丹丹正蜷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走过去将她整个捞起,惊得她手里的零食袋都落了地。 “不行……今晚真的不行了!” 她慌忙抵住他肩膀,声音里带着颤,“前天我睡到中午才起,现在腿还是酸的。” “前天夜里是谁说要联手收拾我的?” 杜盛低笑,指尖划过她睡裙的 边,“来,看看谁先讨饶。” 夜色渐深,喘息声终于平息。 杜盛看着怀里瘫软的人影,连日来的烦闷消散大半。 再不管教,这两个丫头真要无法无天了。 门锁转动时,阿彤刚脱下高跟鞋。 第518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港综:我的悟性逆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9章 36 阿荃似乎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喉结动了动,最终没再出声。 他们其实劝过招志强,临出狱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那人的脾气像一桶 ,一点就炸,谁也拦不住。 邱刚敖终于开了口。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过冰的刀,直直钉在杜盛脸上: “你不会白帮我们。 想要什么?” “你们身上还有些我用得上的本事。” 杜盛的语气很淡,像在谈论一桩寻常买卖, “合作一次,各取所需。” 邱刚敖没接话,反而看向杨添: “你现在跟他?” 杨添知道对方在试探什么,点了点头: “东莞哥做事有他的规矩。 我如今是洪兴的红棍。”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你们不是想 吗?就凭现在这样,那几个人你们一个都动不了。” 华仔的指节捏得发白,爆珠眼底的火几乎要窜出来。 有些恨,是熄不灭的。 邱刚敖知道瞒不住。 对方既然能把他们从里面弄出来,肯定早就把他们那点过往翻了个底朝天。 “怎么合作?” 他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破碎的画面却逆着时间涌回眼前—— 执行任务救下那个富豪,换来的却是上司司徒杰一把推过来的黑锅,是被救的崔兆堂翻脸不认人的冷笑,是曾经称兄道弟的张崇邦转身离去的背影。 监狱里的日子,犯人的报复,兄弟的伤残……每一帧都烧成滚烫的炭,烙在心底。 这团火,总要烧出去的。 王焜、崔兆堂、司徒杰、张崇邦…… 在牢里那些睡不着的夜晚,这些名字早就被他们一笔一划刻在了墙上。 杜盛没直接回答。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向后面那辆始终不远不近跟着的灰色轿车: “看见了吗?你们刚出来,就被人挂上号了。” 阿荃扭头瞥了一眼,牙关咬得咯咯响: “是那群穿制服的!” 在东九龙警署待了那么多年,那些“同门” 的身形姿态,他们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司徒杰手底下的人。 华仔还算冷静,眉头皱得死紧: “这是心里有愧,还是又想玩什么花样?” 爆珠嗤笑一声,连避讳都懒得避讳了: “我们那位好上司,甩锅的时候可没手软过。 现在派人跟着,怕是夜里睡不着吧。” 邱刚敖想得更深。 他重新看向杜盛,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站在哪一边?” 就算被人盯着,他们真想做点什么,也总有办法避开这些眼睛。 但现在,他需要先看清眼前这个人的底牌。 杜盛的目光扫过面前几张带着伤却仍绷紧的脸。 “伤没养好,仇家倒是一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这种时候别说做事,连找个地方安稳躺下都难吧?” 阿荃咧了咧嘴,肩上的绷带渗着暗红: “我们几个想弄点钱落脚,还不简单?” “那就是不管以后了?” 杜盛注意到他们眼底烧着的火,眉头微微压了压。 这群人被恨意裹得太紧,快要变成只为报复活着的影子——这和他最初伸手的打算并不一样。 爆珠的视线仍钉在远处那辆黑色轿车上,牙关咬得发响: “落到今天这地步,仇不能不报。” “你们要动手,我不拦。” 杜盛知道一时半刻说不通,只能慢慢绕,“但家伙在哪儿?情报谁给?目标常去哪儿?动手之后怎么躲?这些你们有数吗?” 他袖口下的“枭雄面具” 隐隐发烫,那股笼络人心的被动效力正缓缓渗开。 “这些我都能帮你们安排,连撤退路线和藏身处所也能铺好——但前提是,你们得让我看见值得费这功夫的价值。” 若实在合不来,他不介意亲手清理干净,免得日后麻烦。 邱刚敖一直没吭声,这时忽然抬起眼。 他性格虽倔,却还没彻底疯魔,更没到要与全世界为敌的地步。 杜盛提前把他们从牢里弄出来,代价肯定不小,无论对方图什么,这份人情他得认。 “你想怎么合作?” 他嗓音沙哑。 杜盛放缓了语调: “你们第一个想找谁?” “王焜。” 爆珠脱口而出。 杜盛若有所思,转向杨添: “王焜的地盘……现在在中环?” 他大致摸清了这群人的复仇脉络:从王焜开始,再到忘恩负义的富商崔兆堂,最后才是警司司徒杰。 巧的是,这条线正好撞上他的筹划。 杨添拨了通电话,低声问了几句才挂断: “原本不在中环,但忠信义垮了之后,他趁天虹养伤抢了四条街,现在常驻那儿。” 杜盛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弧度,看向邱刚敖: “你看,这不就能一起做事了?” 华仔却觉得没这么简单,追问道: “除了王焜,你还想要什么?” “不急。” 杜盛摆摆手,“你们先去中环把伤养好。” 他顿了顿,像随口一提: “之后要是想动崔家,我们还能继续合作。” 邱刚敖脑中一闪,骤然明白了什么,瞳孔微微缩紧: “你的目标……是崔氏银行?” 杜盛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家银行明面上做正经生意,暗地里却在帮鬼佬洗黑钱,替走俬贩、 商和某些手脚不干净的官员转移赃款。 一些想将资产挪到海外的港商,也借它的渠道运作。 原本杜盛并没盯上它,可对方非要撞到他眼前,他便让手下留意了一番。 眼下查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既然都是“拿不义之财”,而银行的话事人又正好是邱刚敖一伙的仇家——这简直像命运搭好的桥。 车辆在中环区绕了几圈才甩掉尾巴,最终停在一处僻静院落前。 骆天虹早已候在门边,他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拆去大半,只是眉宇间仍带着几分阴郁。 杜盛推门下车时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邱刚敖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 这一路上他问得不多,但心里那杆秤已经偏了几分。 仇家的眼线不会这么拙劣,设局的人也不会给他留退路。 既然往后要做大买卖,找个靠山倒也不算坏事。 他睁开眼,透过车窗打量这座院子——墙头爬着枯藤,铁门锈迹斑斑,倒是够隐蔽。 “伤养得差不多了?” 杜盛走进院子时随口问道。 骆天虹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从车上下来的几个人。 都是生面孔,眼神里藏着刺。 他想起杜盛之前的交代,心里明白了几分。 这群人身上带着股戾气,像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兽,得有人看着才行。 印刷厂的火是半夜烧起来的。 浓烟卷着油墨味冲上天时,街对面便利店的值 员正打着哈欠。 他看见几个黑影从厂房 闪出来,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 火苗蹿得很快,眨眼间就吞没了整排窗户。 奇怪的是没人呼救——工人们下班走得干净,机器在烈焰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崔明耀接到电话时正在浴室泡澡。 手机在瓷砖台面上震个不停,他伸手去够,湿漉漉的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好几下才接通。 听筒里传来妹夫急促的声音,他猛地从浴缸里坐起身,水花溅了一地。 “全烧了?” 他嗓子发干,“那些进口设备呢?” “连纸灰都没剩下。” 赵启青在电话那头咬牙,“泼汽油的人算准了时间,等最后一个工人离开才动手。 这是冲着我们来的。” 崔明耀挂断电话,浴缸里的水已经凉透。 他想起前几天报纸上那些标题,忽然觉得后背发冷。 秘书敲门进来送浴袍时,看见他呆坐在水里,脸色白得像糊墙的腻子。 杜盛回到佐敦时天已经黑透。 街灯把潮湿的马路照成橘黄色,几个少年蹲在巷口抽烟,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刚掏出钥匙,手机又响了。 “晚上有空的话,过来坐坐。” 电话里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聊天气。 他应了一声,转身朝街对面的茶餐厅走去。 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菜单,推门时铃铛叮当作响。 角落卡座里坐着个人,面前摆着两杯冻柠茶,杯壁凝着水珠。 骆天虹那晚没睡。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咳嗽声。 邱刚敖那伙人睡得不踏实,梦里都在磨牙。 他想起自己丢掉的地盘,想起王焜手下那几百号人像钉子一样扎在每条街口。 杜盛说得对,有些事得等时机。 但时机不是等来的。 他攥了攥拳头,掌心的旧伤疤在月光下泛着白。 印刷厂的废墟三天后才彻底冷却。 消防员从灰烬里扒出几坨扭曲的金属,勉强能看出是印刷机的轮廓。 赵启青站在警戒线外,鼻尖萦绕着焦糊味。 有个记者举着相机想拍照,被他手下的人拦了回去。 “查清楚了。” 助理凑到他耳边低语,“汽油桶是从后巷那家修车铺买的,老板说买主戴着口罩,说话带潮汕口音。” 潮汕口音。 赵启青眯起眼睛。 他想起堂哥葬礼上那几个穿黑西装的人,想起最近报纸上那些关于江湖恩怨的连载。 茶水间里那些女职员看得津津有味,还说哪个角色长得俊。 真是荒唐。 他踢开脚边的碎砖,转身钻进车里。 车窗摇上去时,他瞥见后视镜里有个穿连帽衫的人站在街角,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杜盛在茶餐厅坐到打烊。 冻柠茶早就喝完了,杯底剩着几片泡发的柠檬。 和他对坐的人说了很多,从码头货运说到地产招标,最后才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最近报纸生意好像不错?” 第520章 37 “火了一把。” 杜盛用吸管搅着杯里的冰块,“可惜烧得太旺,把厂房都点着了。” 对方笑了,眼角挤出细纹。 那笑容像某种默许,又像警告。 离开时两人一前一后推门,铃铛又响了一次。 夜风灌进领口,杜盛竖起衣领,沿着路灯走远。 邱刚敖在天亮前醒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院子里,看见骆天虹还坐在石凳上,肩头落着露水。 “睡不着?” 骆天虹没回头。 “床板太硬。” 邱刚敖摸出烟,递过去一根。 两人就着打火机的火苗点燃,烟雾在晨雾里混成一团。 远处传来早班电车的叮当声,城市正在苏醒。 “杜盛让你看着我们?” 邱刚敖忽然问。 “是看着你们别走歪路。” 骆天虹弹掉烟灰,“仇恨这东西,烧着烧着就容易燎到无辜的人。” 邱刚敖没接话。 他想起监狱里那些漫漫长夜,想起出狱时兄弟们眼里那团火。 有些东西确实该收着点,像刀得藏在鞘里。 第一缕阳光爬上墙头时,杜盛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早点,塑料袋上凝着水汽。 看见院子里并排坐着的两个人,他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招呼:“吃肠粉,还热着。” 三人围着小石桌坐下。 邱刚敖咬了一口肠粉,米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很久没在早晨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上一次可能还是四年前。 “今天去趟观塘。” 杜盛说得很随意,像在讨论天气,“柠檬娱乐那边,得有人去谈谈。” 骆天虹抬起头:“我跟你去?” “不用。” 杜盛擦擦嘴,“你留在这儿,教教他们怎么用本地手机卡。 别再用那些一次性号码了,差佬一查一个准。” 他起身时拍了拍邱刚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那意思很明显:有些私怨可以报,但得按规矩来。 规矩是什么?邱刚敖看着杜盛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骆天虹说的那句话。 刀得藏在鞘里,出鞘时得看准方向。 他低头吃完最后一口肠粉,把塑料袋团成团。 晨光越来越亮,院子里的枯藤在墙上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有些账,迟早要算清楚。 崔明耀一拳砸在桌面,震得茶杯哐当摇晃。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哪条道上的人敢这么放肆?” 虽是崔家子弟,他在家族中并不受看重,手里最值钱的产业只剩这家报社。 印刷厂烧成废墟,不仅生意受损,连下一期的报刊发行都成了难题。 更让他憋闷的是——即便再不受老太爷待见,崔家的名号总还摆在那儿,黑白两道多少要给几分薄面。 没点根基的小帮派,哪来的胆子招惹崔家? “洪兴的人。” 赵启青早已查清来龙去脉,将几份报纸甩在桌上,眼里烧着火: “不用查了,肯定是杜盛指使的。 那 害死我堂哥不够,现在连放火都敢明目张胆!” 那几篇针对杜盛的报道,原本就是赵启青怂恿主编刊发的。 除了泄愤,更多是想泼脏水。 谁知公众对社团火拼和万豪 案格外热衷,报纸销量反而涨了一截。 听到杜盛的名字,崔明耀陡然沉默,满腔怒火像被冰水浇透。 对方如今风头正劲,凭他自己的能耐根本动不了。 搞不好还会引火烧身——他父亲早年跟着王宝走货,偏门生意做得太野,在家族里本就抬不起头。 如今新记内部乱成一团,龙头和两位话事人接连丧命,谁还敢这时候去触杜盛的霉头? 就算花钱去九龙城寨找亡命徒,成败不说,结下死仇才是真要命。 忍下这口气,暂时是最稳妥的选择。 “耀哥,我们把这事捅上报刊,一定能让那 ……” 赵启青年轻气盛,恨意啃噬着理智,只想报复。 杜盛断了他走俬的财路,逼他窝在报社混日子,现在连印刷厂都烧了——这分明是不给活路。 “你还看不懂吗?这是警告!” 崔明耀冷冷截断他的话: “再登报挑衅,明天烧的就不只是印刷厂了。 我们拿什么和他拼?” “那怎么办?” 赵启青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所有抹黑的报道全部停掉。” 崔明耀压下翻腾的怒气, 自己冷静: “找新记的话事人出面约他谈,低头认个错,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那家伙嚣张成这样,迟早有人收拾他——我们等着看便是。” 仇不是不报,只是得等时机。 “操!王宝、丧波、癫辉……这么多人都弄不死他,这杂碎命也太硬了!” 赵启青又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笔筒滚落在地。 崔明耀长长吐了口气: “差佬来问话,就说是工人操作失误引发的火灾。 对外发个声明,别让其他报纸抓着这事做文章——否则到时候损失更大。” 佐敦区一家茶餐厅的卡座里,杜盛对印刷厂的火事毫不知情。 他对面坐着林怀乐。 这位找上门的目的很简单——选举烧钱太快,口袋已经空了。 他看中了杨添在佐敦区做的货生意,想搭伙分一杯羹。 酒楼里的嘈杂声像潮水般涨起又退去。 杜盛的指尖在茶杯边缘停了一瞬,目光扫过桌对面——林怀乐正垂眼剥着花生,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走廊上响起杂乱的脚步,还夹杂着布料摩擦与压抑的喘息。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汗酸味。 两个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人被反剪着手按在墙边,脸色白得像是从面粉袋里滚过。 火牛的手在他们衣襟里摸索,掏出来的透明小袋在灯光下泛着腻人的光泽。 “东莞哥。” 杨添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按老规矩?” 杜盛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将茶杯往桌上一搁。 那一声轻响让整个包厢静了下来。 “腿。” 他吐出这个字时,视线落在窗外夜色里,“等他们老大来领。” 墙边的人开始发抖,喉结上下滚动着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林怀乐终于抬起眼皮,目光掠过那两具颤抖的身体,又落回自己掌心那粒剥了一半的花生上。 楼下突然炸开锅似的喧哗起来。 粗哑的吼叫混着桌椅碰撞的声响一路撞上楼梯。 “——人呢!给我交出来!” 酒楼老板的劝解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鸣,断断续续挤进门缝:“不能上去……上面是洪兴的……” 门被一脚踹开的瞬间,走廊的光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大站在那片光里,胸膛剧烈起伏着,身后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杜盛!” 他眼睛赤红,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包厢每个角落,“我的人你也敢动?” 杜盛这才缓缓转过脸。 他动作很慢,慢得能看清茶杯里茶叶沉浮的轨迹。 “你的人,” 他开口,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踩过界了。” 大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身后有个小弟凑上来耳语,那张涨红的脸渐渐褪成青白色。 但横惯了的脾气像拉满的弓,松不开手。 “争议区什么时候成你洪兴说了算?” 他往前踏了一步,鞋底碾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真当自己是皇帝?” 火牛悄无声息地挪到杜盛侧前方,肌肉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杨添却笑了,他往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哥,” 他说,“你要不要先看看,你的人在谁的地盘上散货?” 窗外忽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像针一样刺进凝滞的空气里。 大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怀乐这时才放下那粒花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够了。” 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去,“还嫌不够丢人?” 他站起身,走到大面前时停顿了一下。 两人目光相撞,一个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一个烧着火却硬生生压成了灰烬。 “带回去,” 林怀乐说,“自己管不好,就别怪别人替你管。” 大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但最终只是狠狠啐了一口,转身踹开挡路的椅子。 他的人在退出去时撞翻了走廊的花盆,泥土撒了一地,混着踩碎的叶片粘在鞋底带下楼去。 包厢重新安静下来。 杜盛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凑到唇边又停住。 “继续谈?” 他看向杨添。 窗外警笛声渐渐远去,融进夜色里再也听不见。 只有地板上那摊碎土还留着刚才的痕迹,像一道没擦干净的疤。 木门被踹裂的闷响砸碎了楼下的喧闹。 老板踉跄着撞在柜台边,捂着肋部抽气,却没人去扶。 二十几双皮鞋踏着散落的木屑涌上楼梯,脚步声杂乱得像一场小型崩塌。 领头那人脖颈上的金链随着步伐晃动,在昏黄的廊灯下划出暴躁的弧光。 “在老子的地界,” 他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淬了火,“是龙,也得把爪子收起来。” 老板扶着柜台直起身,朝那背影喊了一声,尾音拖得又虚又长,像是劝阻。 可当那群人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他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嘴角那点冰凉的弧度终于不再掩饰。 二楼隔间里,酒气混着菜肴的热气蒸腾。 杯盏刚歇,几份摊开的文件边缘被手指压出轻微的折痕。 生意谈到了尾声,只差最后一道手续——开个新公司,把名分定下来。 坐在主位左侧的男人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想起上回类似的合作,利润像滚雪球,这种机会,从来都不嫌多。 所以他不仅没推拒,反而盘算着能不能再加点筹码。 砰! 第521章 38 门是被整个踹开的,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鸣。 桌上所有筷子都停了,悬在半空。 几道目光平静地转向门口。 “敢动我的人——” 闯进来的人话吼到一半,突然噎住了。 那股烧到头顶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连带着脸上狰狞的表情也僵在那里,迅速褪成一种空白的愕然。 房间里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嗡鸣。 他看见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是林怀乐。 旁边那个更年轻的男人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眼看着他,目光像深潭的水。 而围坐在桌边的其他人,手已经不动声色地垂到了桌下,或搭在了腰间鼓囊的位置。 头皮蓦地一紧,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这感觉……不对。 他猛地想起出门前小弟支支吾吾的汇报,说乐少今晚在酒楼摆席,请的是洪兴那边的一位坐馆。 所以,扣下自己手下那俩蠢货的,根本不是杨添那个小角色,而是正主?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年轻男人脸上。 虽然没正式打过照面,但这张脸,他在报纸财经版和晚间新闻里都见过。 传闻里那些事——王宝、丧波,甚至新记那位龙头的下场——一桩桩一件件,此刻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 他脾气爆,可不傻。 真要撕破脸硬碰,自己手下那些生意和人马,能撑多久? “你的人,” 年轻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抬手示意桌边那些戒备的手下放松,“踩过界,跑到我的场子散货。 我替你管了管,有意见么?” 墙角阴影里,缩着两个鼻青脸肿的身影。 他早就瞥见了,此刻却只能把那股邪火硬生生拧转方向,冲着那俩废物低吼:“谁让你们来的?眼睛长到后脑勺了?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方!” 骂完,他转向主位,腮帮子肌肉绷了绷,“人你也教训了,我能带走了吧?” 杜盛没应声,只是用指尖点了点林怀乐身旁那张空着的椅子。 “不急。 碰上了,喝一杯。” 大盯着那张椅子,又瞥了一眼林怀乐脸上那抹捉摸不定的淡笑,喉结滚动一下,最终还是沉着脸,重重坐了下去。 “这一届,你撑我。” 林怀乐等酒杯斟满,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下一届,我全力扶你上去。 这交易,你觉得怎样?” “不怎样。” 大嗤了一声,答得干脆,甚至没在意旁边还坐着个外人。 杜盛端起酒杯,没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他没接话,仿佛只是这场对峙里一个沉默的看客。 夜色里,他只是顺手牵一条线,为日后收网铺路。 那两人谁坐上位子,于他并无分别。 若真要计较,倒是那个叫大的莽夫更合适些——头脑简单,脾性一点就着。 何况,记忆中曾有勺子硬塞进飞机喉咙的画面,这份“礼” 总得还回去。 林怀乐眼波微动,声音仍压得平稳: “你的意思?” 大双手按在桌沿,俯身投下阴影: “两年选一次,每选一次就伤一次元气,你不觉得这规矩本身就有病? 我们和联胜为什么挤不进四大,根子就在这破选举上!” 林怀乐脸上光影变幻,最终摇头: “老辈传下的规矩,真想改可以等下一轮。” 他自然不会放手,但此刻撕破脸并无好处,这话已是退让。 至于大能否等到下一轮,现在谁也不敢断言。 “两年前那群老东西说我资历浅,我认!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你又叫我再等?” 大像被烙铁烫到般骤然拔高声音: “等你祖宗!大不了散伙,老子自己立个新字号!” 角落阴影里,有人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林怀乐深深吸进一口烟,目光钉在大脸上: “你确定要另立门户?” “是又怎样!” 大被那目光刺得暴跳起来,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 “和联胜里我最能打能扛,出事哪次不是我的钱我的兄弟填坑?你们只会搬规矩压人,选个屁!” “那就没什么可谈了。” 林怀乐捻灭烟头,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你要 字号,所有人都会对你动手。” “动手就动手,老子怕过谁!” 大一脚踹翻身旁木椅,转身就要往外走。 一个声音却从阴影里浮出来: “我准你走了吗?” 空气骤然凝固。 大脖颈青筋暴起,缓缓扭过头: “你想留我?” 杜盛用下巴点了点地上倒翻的椅子,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明知这场子归我管,还敢砸东西? 捡起来。 否则视为挑衅,后果你自己掂量。” 他是故意往火上浇油,顺带替飞机讨一笔旧账。 但这几句话落进两位和联胜领头人耳中,却像巨石砸进深潭,轰然炸开无数涟漪。 林怀乐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之喜。 如今的杜盛,早已不是当年需要仰视他的同门。 大地盘再大,单独对上洪兴这位话事人,绝无胜算。 若这莽夫真昏了头去硬碰,往后戏码就有趣了。 “你——” 大脸上血色涌了又褪,指节捏得发白。 几次呼吸间,他竟硬生生压下暴怒,扭头对身后低吼: “愣着干什么!捡起来!” 眼下几乎与自家字号决裂,若再得罪洪兴,新立门户的念头只怕要胎死腹中。 这口气只能咽下去,来日方长。 一名手下慌忙弯腰,却被一只脚拦下。 杜盛目光落在大铁青的脸上: “自己踹翻的,自己捡。” 这种一点就炸的性子,根本不适合合伙谋事。 既然梁子结下了,不如结得再死一些。 “行,你真行。” 大整张脸扭曲得变了形,心底早已将对方千刀万剐了无数遍。 大攥着椅背的手指节发白,木刺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他踢开挡路的废纸箱,铁门在身后撞出哐当巨响。 巷子里的野猫被惊得窜上墙头,打翻的馊水桶沿街滴淌污渍。 等新旗号立起来那天,第一个就得让那姓杜的明白什么叫代价。 韦吉祥凑近时闻到杜盛袖口残留的雪茄味,混着窗外飘来的煤烟气息。 他听完吩咐点头退开,铝合金窗框映出大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人要是把路走绝了,连收尸的都得嫌麻烦。 可惜鱼不肯咬钩,往后怕是再没这样好的机会。 林怀乐摩挲着茶杯沿口的水渍,茶渣在杯底堆成深褐色的岛。 他目光扫过桌面上散落的合同草案,声音压得比空调嗡鸣还低:“这次选坐馆,倒把你卷进浑水里了。” 要是这人还在帮里待着,凭他整垮忠青社、逼疯新记的手段,比十个大更难应付。 当初推他去旺角那步棋,如今看来歪打正着。 往后该睡不着的该是靓坤。 至于大这种敢拆招牌的祸害,就算杜盛不动手,和联胜的祖训也容不得他。 杜盛用打火机燎着烟卷尾端,火星在昏暗包厢里明灭如萤:“我本不想蹚这趟水。 可有人把客气当福气。” 他弹掉烟灰,玻璃烟缸发出清脆磕碰声,“说正事吧。 贴牌厂和铺面都是现成的,扩规模容易。 现在只差曾议员点头。” 仿牌生意从来野火烧不尽。 那些缝着相似的皮包挂在夜市铁丝网上,价格抵不过正品一只纽扣,针脚却比专卖店的还密。 买不起专柜的年轻男女挤在摊前翻拣,汗味混着皮革味蒸腾成夏夜的雾。 小打小闹时差佬睁只眼闭只眼,真要成气候就得有人撑伞——让那些仿货能光明正大躺在玻璃橱窗里,标签牌上的零多得吓人。 林怀乐从西装内袋抽出镀金钢笔,笔帽旋开时带出油墨的酸味:“他答应了。 按三三四分,公司股也一样。” 杜盛朝杨添抬了抬下巴,年轻人便抱着文件夹退出去起草章程。 所谓分红不过是幌子,他要的是钉进和联胜内部的楔子。 林怀乐离那个位置只差半步,这场交易两边都拿到了想要的筹码。 只是大那根刺还扎在喉咙里,林怀乐签完字便匆匆告辞,皮鞋声在走廊瓷砖上敲出渐远的急雨。 总堂的檀香烧到第三炷时,邓伯听见了踹门的动静。 他手杖底端的铜包头抵着青砖缝,浮肿的眼皮缓缓抬起。 大带着一身街市鱼腥气闯进来,头顶吊扇叶片的影子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条纹。 “我再问最后一遍。” 邓伯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秤砣,“新字头,你非立不可?” “乐少和那群老不 我的!” 大脖颈青筋暴起,袖口还沾着方才打翻的茶渍。 手杖突然重重顿地,震得供桌香炉灰簌簌落下。 邓伯前倾的身体在灯光里投出山峦般的黑影:“你铁了心要另立门户?” “选不上我就立!怎样!” 大一脚踢翻脚边的 ,棉絮从破口喷溅如雪。 邓伯重新靠回太师椅,闭眼前挥了挥手:“那不用选了。 出去。” 脏话混着摔门声在庭院里炸开。 邓伯数着窗外的脚步声渐渐稀落,直到卖云吞面的竹梆子声飘过街角。 他睁开眼,供桌上关公像的漆色在香火中暗沉如血。 串爆推门进来时,邓伯正闭目养神。 直到龙根、冷佬和肥华几人的脚步声在厅里落定,他才缓缓掀起眼皮。 “大要另立门户。” 邓伯的声音像钝刀刮过木面,“和联胜只能打。” 他绝不能容忍社团在自己眼前 。 江湖上混了半辈子,这张老脸丢不起。 第522章 39 更实际的是,一旦大真把荃湾的人马拉走,和联胜的筋骨就断了一半。 龙根和冷佬交换了个眼神。 风声他们早听到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急。 选举的节骨眼上闹这出,那家伙是吃了 还是彻底疯了? “邓伯,年轻人火气盛,说不定过两天就回心转意。” 串爆清了清嗓子。 他向来不太买邓伯的账,何况上次大送来的那份厚礼还压在箱底,总得说两句场面话。 邓伯嘴角浮起一丝模糊的笑意,没接话,转而问道:“下一届,阿乐坐这个位子,你们有没有意见?” 串爆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我撑阿乐。” “我也没意见……” 大都要反出去了,这时候谁还会跳出来唱反调?众人陆续表了态。 邓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谁带队把大按下去,他手里一半的地盘就归谁。 这个条件,够不够?” 屋里静了一瞬。 选举的结果忽然不重要了,每个人心里都飞快地盘算起来。 大不是软柿子,能坐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实打实的刀口舔血。 最好的时机,就是趁他还没站稳脚跟、没来得及摇旗的时候。 这种事当然不能亲自下场,交给底下那些饿红了眼的马仔去办最合适。 哪怕只分到半块肉,也足够让那些三代四九仔拼上性命了。 “开车!快!” 大钻进车里,声音压得发颤。 刚才在总堂拍桌子的那股狠劲已经凉了半截——不该当面撕破脸的,至少不该这么早。 但现在后悔晚了,多留一秒,命都可能丢在这里。 引擎刚吼起来,前方路口突然炸开一片刺目的车灯。 “叼,哪来的飙车仔?” 副驾上的小弟骂了一句。 “闪开——!” 大的吼声撕裂了车厢。 他没想到邓伯连一夜都不肯等。 四辆面包车从侧巷里横撞出来,像发狂的兽群。 两辆自家车被拦腰撞上,金属扭曲的尖啸声中,车身翻滚着砸向路沿。 大踹开碎裂的车窗爬出来,额角淌下的血糊住了左眼。 他还没来得及喊人,面包车门已经哗啦拉开,十几道黑影扑了出来,手里的 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斩死反骨仔!” “冚家铲!当我流嘅?” 大啐出一口血沫,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把 ,竟迎着人潮劈了过去。 能在荃湾打出一片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刀锋撞出一串火星,惨叫声混着金属刮骨的声音炸开。 第一波扑上来的人竟被他硬生生逼退了几步,地上横了三四具身体。 “大佬!走啊——!” 剩下的小弟指着远处又亮起的车灯,声音都变了调。 大刚要转身,一辆越野车突然从斜刺里冲出,将唯一还能动的轿车撞得侧翻过去。 车门打开,一个戴黑色口罩的年轻人跳下来,动作慢得像在散步。 他手里那卷报纸被缓缓撕开,露出半截磨得发亮的 。 “来啊!” 大双眼赤红,抡刀扑了上去。 他错了。 错在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了眼前这个人。 擦过刀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刮擦声,随后精准地楔进了他的肩胛骨。 骨头碎裂的闷响被夜风吞没了一半。 刀锋交击的脆响撕裂空气时,那道身影已如鬼魅般错身而过。 半截断裂的刀刃旋转着飞上半空,在路灯下划出冷冽的弧光。 大前冲的势头骤然僵住,脖颈处绽开一道细长的红线。 鲜血先是缓慢渗出,随即化作喷涌的泉。 他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整个人像被抽掉骨架般瘫软下去。 青年收刀的动作轻得像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远处传来急促的引擎轰鸣,他却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手帕,仔细擦拭指间沾染的温热液体。 直到那抹猩红在布料上洇开成暗色的花,他才将手帕随手丢进路边的排水沟,转身跨上那辆早已发动的机车。 尾灯在街角拖出残影的瞬间,另一批人才从巷口涌出。 领头的是个脑袋比常人宽上一圈的男人——帮会里都叫他大头。 他蹲下身探了探大的鼻息,眉头皱成深刻的沟壑。 作为最恪守古老规矩的那类人,他对叛徒向来缺乏怜悯。 短促的叹息淹没在夜风里,他抽出自己的刀,精准地补上最后一击。 “收拾干净。” 他起身时对身后吩咐,目光扫过地上逐渐冷却的躯体,“连人带东西都处理掉。” 消息传到茶楼时,窗外的霓虹灯正次第亮起。 “大没了。” 进来通报的小弟垂着头。 肥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双番东继续摆弄手里的核桃,两颗 的物件在掌心摩擦出规律的声响。 只有串爆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谁动的手?” 邓威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平静得像在问今晚的菜价。 “高佬手下那个大头。” 房间里出现短暂的寂静。 几个老辈互相交换眼神,都在对方脸上看到同样的茫然。 就连被点到名的高佬本人也怔了怔——他太清楚自己那个小弟的斤两,那小子最擅长的不过是把帮规条款倒背如流。 但送到嘴边的功劳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高佬轻咳一声,整了整衣襟坐直身体。 铜锣湾的夜景在落地窗外流淌成光的河。 杜盛枕着那双柔软的大腿,能感觉到纤长手指正沿着太阳穴缓缓打圈。 电话铃声打断这份惬意时,他有些不耐地眯起眼睛。 “东莞哥。” 听筒里传来飞机那标志性的粗粝嗓音,“柠檬娱乐那个姓崔的,托新记的蛇夫传话,明天中午在天宝楼摆桌酒,说要当面给您赔罪。” “赔罪?” 杜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波波的指尖恰好按上他后颈僵硬的肌肉,“你把他怎么了?” 他几乎忘了前两天随口提过的那桩小事。 能让对方请出一位堂主当中人摆和头酒,这规格在道上已经算给足面子。 “没怎么啊。” 飞机的语气透着不解,“就派人去他们印刷厂放了把火而已。” 杜盛忽然睁开眼。 “烧成什么样了?” “整个厂子都没了吧。” 飞机想了想,补充道,“反正我让人清完场才点的火,应该没伤着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沉默。 飞机等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不死人……不算大事吧?” 在他那套逻辑里,只有闹出人命才需要认真对待,其他都是可以摆平的琐事。 “你把人家整个厂子烧成灰,难怪他急着找上门。” 杜盛终于叹了口气,“还好那位崔公子不够狠。 要是他懂得在废墟里塞两具 ,现在该轮到你进去吃牢饭了。” 飞机在电话那头陷入思考。 能听见打火机开合的脆响,然后是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下次我先敲晕他再烧。” “……好主意。” 杜盛揉着眉心,“告诉蛇夫,明天我会到。” 挂断电话后,他重新躺回那片温软的怀抱,目光却投向窗外璀璨的夜色。 香江这片地盘,光站稳脚跟远远不够。 生意要扩张,影响力也得跟着水涨船高,否则永远只是砧板上待宰的鱼。 娱乐产业,房地产,这些需要体面的行当,离不开舆论的帮衬。 总得有个能发声的渠道,才不至于被人随意抹黑。 更何况那些藏在暗处的武装团伙——要引他们现身,总得先撒出些诱饵。 他原本考虑过入股肥佬黎那本专登 故事的杂志,但调查后发现那点影响力实在有限。 现在柠檬娱乐自己撞上门来,倒省去不少麻烦。 就算吞不下整间报社,至少也得咬下一块肉来。 波波的手指不知何时移到他的耳垂,轻轻揉捏着。 杜盛闭上眼,脑海里开始盘算明天酒桌上该开出什么价码。 吹水达整理的信息显示,香江市面上能叫得出名号的报纸刊物就那么几家。 明报、星岛、苹果、东方、华侨、快报、新报、文汇……名字列出来一长串,可背景都不简单。 不是倾向这边就是偏向那边,水浑得很,想伸只手进去并不容易。 倒是柠檬报社,虽然排不上前几位,门槛却低得多。 电话听筒刚搁下,一具温热的身子就贴了上来。 两条细白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带着湿气的呼吸拂在耳畔。 “东莞哥,昨晚答应教我画画的,可不能赖账。” 她趁他讲电话时冲了凉,此刻素着一张脸,皮肤透亮得像能掐出水。 他一只手扶住那截柔韧的腰,另一只手解开碍事的布料,将人往浴室带: “教是肯定教,不过得用点特别的工具。” 她眼睛亮起来,满是好奇: “怎么个特别法?” 没过多久,她就明白了。 “……嗯……咳……” 第二天早晨,杜盛是在一阵窒息的压迫感中醒来的。 睁开眼,才发现胸口沉甸甸地压着什么。 “东莞哥,怎么了?” 抱着他睡的波波被动静弄醒,迷迷糊糊撑起身,眼神还带着惺忪。 杜盛把她从身上挪开,叹了口气: “以后别这么睡。 压扁我没关系,可别委屈了孩子。” 波波一时接不上话。 她上次这么接不上话,好像也是类似的情景。 “九点了,你不是要出门?” 杜盛拍了拍她的背,掌心下的曲线让他忽然想起昨夜画纸上的起伏波澜。 把波波送到酒吧后,杜盛拐进旁边新开张的“捷达速递” 待了一个多钟头。 直到飞机的电话打来,他才动身前往天宝酒楼。 那是洪兴的产业,又有飞机坐镇,他并不担心对方玩花样。 天宝酒楼二楼,208包厢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第523章 40 柠檬报社那边来了崔明耀和赵启青两位管事;上首位置坐着新记的话事人蛇夫。 洪兴这边,飞机和他堂弟斑马也在场——前些日子那场火,就是斑马点的。 “都快十二点半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启青等得不耐烦,语气里透着躁意。 飞机瞥他一眼,没吭声。 一旁叼着烟的斑马却懒洋洋接过话: “急着投胎可以不用来,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 “那晚烧我们印刷厂的是不是你们?居然还——” 赵启青火气窜上来,明明自己才是吃亏的一方,现在反倒要赔礼道歉,算什么事? “启青!” 崔明耀沉声喝止,示意他别惹事。 他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飞机,不轻不重地道: “你什么身份,跟江湖上混的较什么真。” 斑马哪会听不出话里的刺,冷笑一声: “要不是你老豆走俬药片发了家,你现在恐怕混得还不如我,真当自己高人一等?” 一个靠吸普通人血起家的富家子,居然瞧不起捞偏门的,简直可笑。 “够了,这里不是街市,你们坐在这儿也不是为了吵嘴。” 蛇夫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打断。 说实在的,他也看不惯崔明耀那副自以为是的派头。 要不是和他父亲有点交情,今天根本不会来。 眼下洪兴和新记闹得这么僵,和谈的对象又是杜盛,这趟浑水蹚进来风险不小。 好在他不算项家的死忠,七十年代摸爬滚打到现在,早就不怕那些闲言碎语。 飞仔听过蛇夫如何起家的传闻,深知这类人不好应付。 他目光扫过斑马,没说话。 房间里一时陷入寂静。 走廊传来皮鞋踏地的声响。 门被手下推开,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走进来,朝里面微微颔首。 “路上遇到点意外,耽搁了。” “东莞哥。” 飞机和斑马立刻起身。 崔明耀也跟着站起来,脸上堆起笑,伸出手: “东莞哥年轻有为,这么早就掌管香江仔,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杜盛随意握了握手,语气里带着些别的意味: “能不能有作为不好说,只要别再三天两头见报,我就谢天谢地了。” 崔明耀脸上的笑僵了僵,一时接不上话,只好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蛇夫。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蛇夫没起身,只抬了抬手,“都坐吧。” 众人落座后,崔明耀又端起酒杯站起来: “东莞哥,之前或许有些误会。 不过俗话说,不打不相识。 今天特意请蛇夫哥出面摆这桌酒,就是想赔个不是。 希望您高抬贵手,往后大家和和气气,一起赚钱。” 杜盛没碰杯子,只是看着他: “崔社长,我也想和气生财。 但你们报纸接二连三登些没影的事,这恐怕不是一杯酒就能抹掉的吧?” 崔明耀还没开口,坐在他旁边的赵启青已经沉着脸插话: “我们的印刷厂被人一把火烧了,这难道就能一笔勾销?” 杜盛慢慢转过脸,视线斜斜落在他身上: “这位是?话可不能乱说。 我一向遵纪守法,连路边虫子都绕着走,你可不能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启青!” 崔明耀厉声喝止,又转向杜盛,语气放软,“这是报社的副社长,性子直,您别见怪。 我这次是真心想交朋友,不知要怎么做才能让您消气?” 他父亲前些日子因为王宝那摊事,已经出去避风头了。 眼下这节骨眼,他实在不想再跟洪兴的人起冲突。 要算账,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就不信,将来找不到机会让这姓杜的低头认栽。 “我也喜欢交朋友。” 杜盛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样吧,我最近对娱乐传媒这行挺有兴趣。 要是柠檬娱乐能让我入点股——” “不好意思。” 崔明耀冷声打断,“柠檬娱乐是我父亲的产业,他现在人不在香江,我做不了主。” 那是他们的发声筒,也是块遮羞布,怎么可能让外人插手。 更何况他们根本不缺钱,凭什么让人来分一杯羹。 杜盛脸上的那点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崔社长连这点诚意都没有,看来所谓交朋友,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听对方这口气,他就知道入股没戏。 既然谈不拢,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蛇夫那张布满褶皱的脸瞬间绷紧,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他确实没料到对方连这点台阶都不肯给。 但想到硬碰的代价,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 早知就不该贪那点介绍费,现在骑虎难下。 杜盛已经懒得再费口舌。 他目光掠过崔明耀紧绷的下颌线,声音里掺了丝玩味:“做不了主是吧?行。” 他慢悠悠抚平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用不了多久,你家老爷子会求着来见我。” 包厢门合拢的轻响过后,赵启青的拳头砸在玻璃转盘上,震得茶杯叮当乱跳。”耀哥!” 他眼睛充血,“找 吧,这口气我咽不下!” 蛇夫眼皮一跳,终究没开口。 面子丢了就丢了,总比引火烧身强。 崔明耀盯着杯中晃荡的茶沫,指甲掐进掌心:“现在不行。 等上个月那批货平安上岸再说。” 他抬起阴沉的眼,“想碰报社?除非我死了。” 轿车驶入霓虹流淌的街道。 副驾上的飞机扭头看向后座:“他们根本没打算谈,要不要再烧个仓库?” 杜盛靠着真皮座椅,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节拍。”急什么。” 他望着窗外流动的光斑,“等邱刚敖那边动了手,崔家没了撑屋顶的柱子——” 他忽然轻笑一声,“你猜他们会不会跪着来求我们分一杯羹?” 昨夜邱刚敖那组人确实没闲着。 骆天虹截获的那条线报像条肥鱼,王焜和卷毛在码头验货时,四道黑影已从集装箱阴影里浮出。 撕破夜雾的声响闷得像摔烂的西瓜。 八百万现钞和二十公斤白色粉末换了主人,四条街重新插回洪兴旗子。 至于王焜——后来清理现场的人说,那具 沉得反常,扒开衣服才发现嵌满弹头,简直像穿了件铁衬衫。 接下来该轮到崔家了。 更准确说,是崔家那栋矗立在皇后大道中的银行大楼。 金库里的钞票堆成山,董事长崔兆堂每天下午三点会准时出现在顶层办公室。 假如某天金库突然空了,假如董事长再也没能从电梯里走出来……崔明耀这种泡在威士忌里长大的公子哥,能在废墟里撑几天? 割肉换命,从来都是这般简单算术。 夜色褪去后的清晨,杜盛推开陀地大门时,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雨水冲刷柏油路的气味。 小结巴从里间快步走出,指尖捏着一封边缘烫金的帖子,纸面在晨光下泛着哑光。 “西贡那边送来的。” 她声音压得有些低。 他接过,目光扫过封皮上那个名字,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笑。 三天后,清水湾。 骆驼要过寿了。 “是不是会很热闹?” 女人仰起脸,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 “热闹,” 他拇指摩挲着请柬边缘,“也容易溅一身血。” 手臂环过她的肩,掌心能感觉到衣料下微微绷紧的骨骼。 他在她侧颊贴了贴,皮肤带着刚洗漱完的凉意。”下次吧。 这次水太浑。” “因为大宇那件事?” 她没挣扎,只是睫毛垂下去片刻。 “算一桩。” 他松开手,走到窗边。 街道对面有早点摊刚支起炉子,白汽一团团往上冒。”奔雷虎最近火气大,觉得洛文的命该算在我们头上。” 女人怔了怔:“洛文……不是被飞 伤后自己没挺过去么?” “伤是飞机留的,人死在我们地头。” 他转过身,背光让表情陷在阴影里,“他现在要我把飞机交出去。” 小结巴半晌没说话。 晨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 江湖上都传奔雷虎爱听肖邦,衬衫永远熨得笔挺,说话时习惯用食指推眼镜——这样一个角色,竟也敢伸手来观塘要人? 她想起上月茶楼里听来的闲话:细眼已经摸到了大宇被坑进监狱的证据链,可惜证人没活过二十四小时。 是在飞机看的货仓后面发现的,喉咙被割开,血渗进水泥缝里,怎么刷都留着一道褐印。 那之后观塘就没太平过。 两边的人像野狗抢食似的,今天你砸我两个铺面,明天我烧你一辆货车。 差佬来过两回,笔录做完就没下文了——这种烂账,谁沾谁一身腥。 “他还真敢想。” 最后她只挤出这么一句。 杜盛笑了,笑声很短,像石子丢进深井。”他当然敢。 骆驼老了,有人等着接位子呢。” 女人忽然抬起眼:“那寿宴——” “鸿门宴。” 他截断话头,将请柬对折,塞进西装内袋。”不过该去还得去。 看看他们到底备了几把刀。” 窗外传来运菜三轮车的喇叭声,尖锐刺耳。 小结巴走到他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攥住窗帘一角。 布料是厚重的绒,摸上去有些扎手。 “小心点。” 她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 他没应声,只是望着街道尽头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云层很厚,压得低低的,今天恐怕还要下雨。 杜盛决定独自赴宴,背后藏着另一层考虑。 宴席很可能演变成冲突现场。 想象一下——寿星执意将象征权柄的信物交给刚晋升的年轻人,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温和些不过是收回权力,激烈些可能导致某位悍将失控,上演挟持戏码。 对于可能爆发的内斗,杜盛反而隐隐期待。 第524章 41 至少能收割一波资源。 他不可能缺席。 刚处理完观塘的订单事务,准备返回北角时,手机震动了。 水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那边似乎在调集人手,目标可能是你的地盘。” “就为这点小事?” 杜盛揉了揉眉心,“他思维回路是不是异于常人?” 至于这通提醒电话,他并不意外。 合作这么久,某些潜移默化的影响早已超越表面关系。 更何况,若真能除掉那个麻烦,对水灵而言同样是机会——意味着未来格局变动时,她能重新握住某些东西。 “那人其实不蠢,战力也够看,只是行事全凭情绪。” 水灵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当年她刚掌权时需要助力,才推了那人上位,自然清楚对方脾性。 概括来说:世界必须围着他转。 顺从或违逆,在他眼里只有工具与障碍的区别。 障碍就该从高处扔下去。 疯起来甚至能越级硬撼,这才是他的依仗。 “调了多少人?打算同时对付我和另一路?” 杜盛想起记忆中那人的作风,忽然理解了。 在过往记载里,那人连对手的女人都要招惹,只为证明自己更有魅力。 打压竞争者不算,连同门都要赶尽杀绝,理由仅仅是讨厌对方名字像自己父亲。 结果呢?不仅外部仇视,内部除了水灵保持距离,连最癫狂的同僚都盼着他消失。 为什么? 理由荒唐得可笑——这人做事不求利益,哪怕同归于尽也无所谓。 动机往往只是一句: “我乐意。”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其他疯子至少遵循某种逻辑,唯独这人毫无规律可循。 难怪记忆中那位老者临死前,都要设局清除这颗毒瘤。 “他联合了金毛虎和大东的人马,连我这边都被要求出动,总数应该超过八百。” 水灵忽然轻笑一声,嗓音里透出期待: “但他似乎没打算分兵——所有矛头都指向你。” 杜盛呼出一口浊气。 这疯子怎么就缠上自己了,明明毫无瓜葛。 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警署那边,刘定光隔三差五就找他“聊天” ;就连已经调去东九龙鉴证科的陈锦华,也吩咐从前在湾仔的旧部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想彻底洗白,路还长得看不见尽头。 要不是潘家那边递过话,提醒他内地高层正在搜集香江某些势力的材料,他真想放开手脚,不管不顾地碾过去。 电话刚塞回口袋,又震动起来。 瞥一眼屏幕,是靓坤。 “听说你跟东星闹僵了?” 那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沙哑,“过来坐坐?” 这种事果然瞒不住。 有些规矩,确实得当面说清楚。 旺角离这儿不远,拐过去一趟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动身前,他让人叫来了吹水达。 “蒋天生又出去度假了?” 杜盛问。 吹水达如今消息灵通得很,立刻点头:“外面都这么传。 昨晚离开的别墅,目的地可能是新西兰。 我正让人核实。” 杜盛沉默片刻,又问:“大佬那边呢,有什么异常?” “他新收了三个手下,迪文、细杰,还有个叫鬼脚七的。” 铜锣湾毕竟有他们的眼线,吹水达说得详细,“迪文身手大约五星,鬼脚七四星半。 前些天他们秘密出动过——我怀疑奔雷虎手下的红棍洛文突然横死,就是他们干的。” “证据呢?” “还在查。” 杜盛瞬间明白了,低声骂了句脏话。”查清楚动向。 然后让阿武送他们进去,陪灰狗作伴。” 这背后肯定有蒋天生的意思,难怪洛文会死在自己的地头上。 跟奔雷虎那种疯子讲不通道理,但也不能让大佬白白捡便宜。 喜欢上位是吧?以后每扎职一次,就让你的人进去一批。 要不是现在还动不了蒋天生,他早就让大佬彻底消失了。 反正要不了多久,靓坤也会被惹毛,到时候让他们一家子整整齐齐好了。 吹水达离开后不久,门被推开。 一个身形精悍、肌肉线条分明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杜盛抬眼看去,嘴角扯出一点弧度,随手扔过去一叠钞票。 “上次的尾款,点一点。” 男人看都没看那叠钱,直接放在桌上,脸色冷硬:“这次两个目标,得加价。” 杜盛歪头打量他,忽然换了话题:“阿武,既然你已经不在忠信义了,要不要换种合作方式?” 眼前这位,正是圈里出了名的“加钱哥”。 上次解决大,就是他动的手。 杜盛为什么不派自己人去?一来想试试对方的能耐,二来他毕竟出身和联胜,不想拉太多仇恨。 认识莫嘉琪之后,他就托她打听过阿武的下落。 这人战力顶尖,曾经在车厢里独斗东莞仔加三个手下。 前阵子听说他在替连浩龙办事,杜盛便暂时按兵不动。 直到忠信义垮了,得知他过着接散活的日子,这才重新找上门。 奇怪的是,对方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仍旧挂着号码帮的名头。 “你用不用我,我不管。” 阿武语气没半点波动,“但只要叫到我,钱必须到位。” 杜盛早就摸过他的底:家里老母亲病重,急需用钱。 他点点头:“每月底薪十万,每单任务另加三万。 以后看情况再调。” 阿武的战斗力大致处于江湖中游偏上水准,虽然对杜盛构不成威胁,但在道上也算有名号的人物。 这人眼里从不在意对手是谁,只要酬劳足够丰厚,什么活都敢接,行事作风堪称专业典范。 “可以。” 阿武沉默片刻,觉得这种安排确实比以往颠沛流离的日子要稳妥,终于颔首: “但若目标实力超出预估,你得追加报酬。” 他身形虽显粗犷,头脑却并非全无算计,从不做亏本买卖。 杜盛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示意身旁说话结巴的助手取来一沓钞票: “先这么定,你去准备吧。” 留着号码帮的身份未尝不是件好事——比如接下来要应对大佬和细眼那些人,至少能避开帮规里最严酷的刑罚。 午后日光斜照山顶,杜盛领着飞机与韦吉祥踏进靓坤的别墅庭院。 “阿盛这身行头,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抢眼啊。” 姚文泰和恐龙正好从另一侧走来,见状笑着打趣。 上次多亏杜盛提前递消息,他们才赶在警方清场前抢下九龙塘几条街的生意。 这份人情,两人心里都记着。 “唉,长得太出众也是种负担,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杜盛故作苦恼地摇摇头,目光扫过姚文泰他们: “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至少不会像我这样,走哪儿都被女人围着,实在让人心烦。” 姚文泰一时语塞。 刚才那点感激瞬间消散,甚至生出想挥拳的冲动。 客厅里摆开两张圆桌,佣人正端着餐盘穿梭。 巴基和陈伟霆已经到了,正围着靓坤高声谈笑。 另一桌坐着几位得力手下,低声交谈着什么。 “就等你们了,快入座。” 靓坤今天情绪似乎不错,扬手招呼道。 杜盛笑着应声,示意韦吉祥他们去旁边那桌联络感情——在座这些人未来都可能成为堂口话事人,提前打好关系总没坏处。 若想谋划更高位置,这些人脉迟早要用上。 酒菜渐酣,席间气氛活络起来。 抛开某些摇摆不定的过往,此刻聚在此处的几乎都是靓坤的核心圈子。 定期碰面除了商议事务,更能巩固彼此纽带。 几轮推杯换盏后,巴基又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 轶事: “前天在西环马场认识个 ,那身材——单手都握不过来!玩得还特别开,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众人顿时哄笑着起哄: “基哥今晚就带兄弟们去开开眼界?” 陈伟霆没参与调侃,而是端着酒杯起身,朝杜盛笑道: “上次九龙塘那八条街的生意,还没好好谢过阿盛。 这杯我敬你——” 杜盛举杯回敬,知道正戏要开场了。 靓坤放下筷子,看向杜盛: “东星那边最近不太安分,需要帮手就说一声。” “只是奔雷虎在发疯而已,暂时还能应付。” 杜盛不想欠下人情,手下弟兄也正闲着,便笑道: “何况四海和大东未必真心帮奔雷虎,他能不能凑够人手都是问题。” 巴基挤了挤眼睛,语气暧昧: “听说你跟水灵走得挺近?不如请她出面调解?” 杜盛听出话里的试探,轻轻摇头: “只是物流生意上的往来,东星终究还是骆驼说了算。” 这种场合提起水灵并不合适——她毕竟是东星明面上的掌舵人之一。 靓坤见杜盛神色从容,知道他有应对把握,便转而聊起其他话题。 恐龙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节拍。 “佐敦那三条街,” 他抬起眼,扫过围坐的几人,“你们怎么看?” 陈威霆摩挲着茶杯边缘,柴湾的地盘总让他觉得局促,九龙塘那条街更像是个象征性的点缀。 他笑了笑: “新记那边已经派人去帮鬼东了,摆明是在防着我们。” “丢了那么一大块肉,他们怎么可能不记恨。” 另一人接话道,“说不定正盘算着怎么把九龙塘抢回去。”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话语在烟雾与茶气间交错。 只有杜盛靠在椅背里,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香江岛的三分之一已经在他手中,眼下他更需要的是时间——把每一寸地盘都铸成铜墙铁壁,远比盲目扩张来得实际。 等到议论声稍歇,杜盛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淡淡插了一句: “长合社的韩堔,似乎也对那几条街有兴趣。” 房间里瞬间静了。 第525章 42 长合社名义上仍属倪家,但近来声势渐起,已隐隐有了跻身二线的模样。 尤其是倪永孝接手之后,几次整顿都透着不同寻常的力道,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份不甘人后的野心。 “韩堔的货,听说也是从国佬那边来的?” 姚文泰问到了要害。 靓坤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 “应该是拉隆将军的线。” 港湾一带的货,近来大半都贴着同一个来源的标记。 自从水上巡查的力度松懈下来,某些地理上的便利便成了天然的通道,比重自然越来越大。 “他想动佐敦,是倪永孝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主意?” 陈威霆忽然问道。 杜盛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问得准,像一把刀切进了关节缝里。 不过他并不打算伸手去碰那三条街。 有人愿意在前头试探风雨,正好能引开那些穿着制服的眼睛,他也好腾出手来应付别处的麻烦。 “大概是韩堔自己的打算,” 杜盛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他应该已经感觉到,倪永孝容不下他了。” 桌边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再接话。 龙头与手下之间的暗涌,历来是最碰不得的漩涡。 谁不知道长合社上一任当家倪坤的死,背后那五位话事人谁都脱不开干系?利益像滚烫的油,泼在谁身上都能烫出一片野心。 韩堔曾是其中最接近那把交椅的人,如今倪永孝坐了半年位置,一个字不提旧事,只默默收拢着能收拢的人——越是平静,越让人脊背发凉。 韩堔对佐敦的试探,或许根本不是为了那几条街,而是在试探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何时落下。 靓坤显然没把长合社太放在心上,几句带过便转到了别处。 杜盛也不再深谈,起身时像是忽然记起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你们知不知道,哪儿能找得到百年以上的山参?” 杜盛将杯中残酒饮尽,目光扫过桌边几人。 “高升街那处市场,偶尔能遇到从北边来的行商。”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有些稀罕的山货,别处见不着。” 有人接话:“蒋先生那边,库房里应该收着不少补品。” 另一道声音 来,带着几分醉意:“年初拍卖会,不是有个洋人花了高价买走一株老参么?” 杜盛只是听着,将这些零碎信息收进心里。 龙狱那边暂时没有他要的东西,但提前准备总不会错。 他转向身旁那个顶着卷发的男人。 “电影院里放的那种片子,坤哥没考虑过?” 酒杯停在半空。 就连隔壁桌正低头点烟的哈里也抬起眼——这家娱乐公司的日常事务如今归他打理。 卷发男人坐直身子,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没动过念头?” 他不等对方回应,自顾自往下说:“拍一部那样的电影,没几百万下不来。 找演员、组班子、应付审查、拉赞助……哪个环节出了岔子,钱就等于扔进海里。” 这些道理杜盛当然明白。 他不过是想探探对方的口风。 既然对方态度如此,反倒省了后续麻烦。 “我这个人,对娱乐行当一直有点想法。” 杜盛笑了笑,“下个月打算试试水,拍个吓人的片子。 坤哥要是没兴趣,我就自己来。” 卷发男人打量着他,知道这人做事向来有章法:“投多少?鬼怪题材?” “三四百万吧。 不算鬼片,是根据几年前一桩案子改的。” 他看中的是那部曾经轰动一时的作品。 成本不高,回报却惊人。 据说当年光是在本埠就收了一千多万票房,海外进账更是可观。 但卷发男人听到数字就摇了头:“风险太大。 不如做些稳妥的生意,细水长流。” 杜盛不再多劝。 他本来也不想分这份利。 “设备和人手,可能得从公司借调。” “你也是股东,用就是了。” 杜盛站起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山口组要的那件东西,有眉目了么?” 卷发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交个屁!我连那钥匙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他们非要我带路去找抛尸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宝贝,闹出这么大动静?” “说是把剑,要搞什么祭祀仪式。” 卷发男人嗤笑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套?那帮老东西脑子早该换换了。”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的恐龙忍不住插嘴:“竹中武好像带人回日本了,这是不追究了?” 卷发男人没答话,眼神阴晴不定地望向窗外。 夜色正浓,街灯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光痕。 杜盛指尖在裤缝处轻轻一捻,仿佛掸掉看不见的灰尘。 他抬眼时,脸上已经挂起那种惯常的、让人挑不出错处的浅笑。 “乐哥,这话就见外了。” 林怀乐走近,身上那股新上位的、尚未完全沉淀的气势,混合着酒店空气里漂浮的淡淡线香气味,一并涌了过来。 杜盛不着痕迹地侧了半步,让过一位端着托盘的服务生。 托盘里的酒杯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清响。 内厅的门敞着,能看见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香烛燃烧的烟雾缓慢地盘旋上升。 外面这一厅则喧杂得多,各色人等的交谈声、笑声、瓷器轻碰声混作一片温吞的背景音。 杜盛的目光在这片背景里虚虚地扫过,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 阿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侧廊的转角,那个方向隐约传来更响亮的划拳与哄笑。 “该谢总要谢。” 林怀乐压低了声音,笑意却从眼角细密的纹路里溢出来,“上次那件事,你递过来的消息很关键。” 杜盛只是摇头,没接这话头。 他视线落向主厅方向,那里,东星那位即将退隐的老人骆驼,正被几个穿着暗红色长衫的人簇拥着,准备进行什么仪式。 金色的寿桃在众多礼品中反射着吊灯的光,有些扎眼。 “今天的主角在里面。” 杜盛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我们这些看客,安静等着就好。” 他想起两天前抽屉深处翻出的那张硬质卡片。 徐磊。 名字印得方正,边缘却已磨损发毛。 当时指腹摩挲过那凸起的字体,心里转过的几个念头,此刻又在脑海里浮了一下,随即沉下去。 还不是时候。 侧廊那边的声浪忽然高了一瞬,又迅速低下去。 杜盛耳朵捕捉到一点不寻常的动静,像是重物轻轻磕碰木板的闷响,很短促。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林怀乐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走过来的倪永孝打断了。 这位长合社的年轻掌舵人穿着合体的西装,笑容温和,眼神却像浸在冰水里的玻璃珠,清亮而冷。 “杜先生,林先生。” 倪永孝点头致意,目光在杜盛脸上停留了半秒,“难得聚得这么齐。” 寒暄是空洞的壳子,底下流动着彼此心知肚明的试探与衡量。 杜盛应付着,一半心思却系在别处。 阿武离开已经有一会儿了。 雷耀阳。 这个名字带着某种铁锈和汗水的质感。 六星?如果传闻属实,那五十万的价码,或许真的有点勉强那个只认钱的家伙。 仪式似乎开始了,内厅传来悠长而含糊的吟诵声,用的是古老的调子,词句听不真切。 外厅的嘈杂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仿佛被那声音暂时压住。 杜盛趁着一个话头间隙,对林怀乐和倪永孝举了举不知何时被服务生塞到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先敬今日寿星。” 他语气寻常,将杯中微涩的液体饮尽。 眼角余光里,韦吉祥守在外厅门口,背挺得笔直,正警惕地观察着往来人群。 放下茶杯时,瓷器底座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几乎同时,侧廊那边,阿武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野边缘。 他走路的样子和离开时没什么不同,脸色依旧 板板,只是右手似乎习惯性地插在外套口袋里。 他朝杜盛这边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没成。 或者,没找到机会。 杜盛心里掠过这个判断,脸上却浮起一丝更真切点的笑意,对着正在讲述海外见闻的倪永孝点了点头,仿佛听得津津有味。 骆驼的祝寿颂词快要念完了。 空气里的香火气越来越浓,甚至盖过了食物和酒水的味道。 杜盛深吸一口,那气息钻进鼻腔,有点呛,又有点奇异的安抚感。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场看似热闹的告别宴,底下埋着的某些东西,或许比预想的更有趣。 雷耀阳……喜欢打拳? 他指尖在微凉的茶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没发出声音。 一个模糊的念头,像水底的鱼,悄悄摆了下尾。 杜盛和林怀乐并肩穿过长廊,谈笑声在廊柱间轻轻回荡。 主厅入口处,三三两两站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杜盛的目光掠过人群,在其中一位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温文的男人身上停了片刻——那是长合社如今的掌舵人倪永孝。 此人半年前才坐上那个位置,眼下还不是采摘的时候,得再等等。 他没看见水灵的身影。 这倒不意外。 骆驼从不承认这位名义上的继母,听说连她的葬礼都未曾露面。 今日事关东星龙头棍的交接,为避免节外生枝,让她避开也是情理之中。 和乐少分开后,杜盛瞧见骆驼正与葛应鸿低声说着什么。 老人面色泛黄,身形瘦削,话音飘忽无力,确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杜盛没上前,只远远看了两眼便移开视线。 四海从门外走进来,脸上堆着熟络的笑,隔着几步便扬手招呼:“盛哥,来得早啊,这边坐坐?” 第526章 43 这位“水灵十杰” 里专司经营的那一位,功夫或许不及同门,但待人接物的本事确实圆融。 即便面对自己师父那位关系微妙的伴侣,他笑容里也瞧不出半分勉强。 杜盛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感慨,面上只笑着应了声。 一抹扎眼的金色忽然晃进视野。 雷耀阳架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歪着头朝这边咧开嘴,声音拔高了几分:“哟——瞧瞧这是哪位贵客?排场不小嘛!” 四周投来几道玩味的视线。 谁都晓得雷耀阳是个行事难测的主儿,平日能躲则躲,这会儿竟主动凑上去,实在稀奇。 几个知情的已经抱起胳膊,等着看热闹——那话音里的羡慕是幌子,底下淌着的分明是敌意。 杜盛面色未变,甚至还弯了弯嘴角:“要说抢眼,这儿谁比得过你?” 雷耀阳哈哈大笑,几步凑近,目光像刷子似的扫过杜盛那身剪裁服帖的西装:“哪儿的话!看看这身段、这行头、这派头……我还以为今天我最出风头呢,结果还是输了一截,真叫人心里不是滋味。” 他语气热络得像在和老友侃山,全然不见两天前扬言要带人杀进观塘活捉杜盛的狠戾。 周围不少人暗自嘀咕:江湖上不是传杜盛干掉了洛文吗?这两人到底什么路数? 连四海都有些糊涂了。 前天雷耀阳还来借兵,虽然因为大东和金毛虎没松口,凑不齐人手暂且作罢,可那份仇总不是假的。 场中唯有杜盛不觉意外。 对这种心思飘忽的人,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瞬要做什么。 他打量着对方随意走近的步态——肩膀松沉,胯部自然摆动,双臂垂落时肌肉线条隐约绷着,那是拳脚功夫浸淫多年的痕迹;下盘稳得像钉在地上,腿脚功夫应当不差,走的似是形意拳的路子。 雷耀阳对周遭的打量浑不在意,咂了咂嘴:“今儿可是我们东星的大日子,你穿这么招摇,不怕被哪位阔太太盯上?” “求之不得呢,” 杜盛随口应着,“可惜有你在边上,谁还看得见我?” 两人不痛不痒扯了几句闲篇。 雷耀阳转身要走时,却忽然侧过头,压低了声音丢出一句:“昨晚龙堂拳击协会的理事找上我,让我跟你约一场生死擂。 怎么样,有兴趣玩玩吗?” 人群正要散去,听见那句话又纷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意外与期待交织的神色。 短短一句客套话,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生死擂。 这三个字在场没人陌生,几乎成了传说般的字眼。 能被龙堂点名邀战的人,至今还没有谁是无名之辈。 一旦踏上那座擂台,便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下来——可雷耀阳此刻的语气却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疯子。 但无论如何,雷耀阳亲自登台的消息已经足够轰动。 更何况他的对手,是最近连胜不止、被不少人私下称作洪兴新一代标杆的那位? 一道道目光投向杜盛,那些视线里掺杂着兴奋,也藏着几分等着看热闹的意味。 杜盛若是当场拒绝,接下来必然有好戏可看。 至少,他的名声会一落千丈,成为往后酒桌上的谈资。 若是他点头——那更不得了,在场所有人都将成为某种历史的见证者。 无论如何,这都是值得奔走相告的大事。 杜盛似乎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话题转得如此突然。 毕竟前一刻还在闲谈,下一刻却已涉及生死。 “耀阳兄真会挑时候。” 杜盛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看看周围这些朋友的反应,我要是说不,今天怕是出不了这扇门了吧?” 听见这句近乎应承的调侃,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已经摸出手机低声传递消息。 他们的激动模样,仿佛比即将登台的两人还要迫切。 不过片刻,消息便如风般卷过整栋酒店。 这样的对决太过罕见,注定会在许多人记忆里留下痕迹。 一方是近来传闻中触及六星门槛的新锐,另一方则是前不久在擂台上终结了五星巅峰王宝的胜者。 仅仅是这两点,就足以让所有人心跳加速。 雷耀阳哈哈大笑,仿佛没听出话里的深意,手掌重重拍在杜盛肩头: “那就定在两天后,怎么样?” “那天正好是洛文生日,我想送他一份特别的礼物。” 杜盛没有理会越聚越密的人群,笑容不变: “也好,他一个人在下面过节,想必也挺孤单的,有个人作伴确实不错。” 暗藏机锋的对话间,时间悄然滑向午夜。 雷耀阳得到了想要的答复,面带笑容转身离去。 望着那道背影,杜盛脸上的笑意仍未褪去。 若是雷耀阳知道这场生死擂最初的提议者是谁,那份惊喜恐怕会瞬间化作冷汗吧。 至于杜盛为何向徐磊提出这个建议——除了能从中获取一笔可观的收益,更重要的,是想用一种相对简单的方式了结纷争。 毕竟,如果让雷耀阳彻底疯起来,拉上大东、金毛虎、四海那些人一起下场,局面的激烈程度绝不会低于之前对上丧波的那次。 甚至很可能演变成两个社团之间的全面冲突。 但他眼下还被记的人盯着,真要全面开战,自己这边难免束手束脚。 更何况,他好不容易与水灵搭建起来的物流网络,也可能因此分崩离析。 杜盛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所以让龙堂介入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何况新界那四条街加上五百万的赌注也不是小数目,若是赢了,收获绝对可观。 至于会不会输? 嗯……了解他的人都清楚,他现在的实力早已稳稳站在五星巅峰之上。 “各位来宾,今日是骆驼先生的寿辰,接下来——” 司仪的声音适时响起。 如预料中那样,龙头的祝寿仪式开始了。 骆驼率先起身,东星的其他核心成员也陆续站起,缓步走向主厅 设好的香案。 无需司仪指挥或提醒,众人依着辈分与受重视的程度自动排开。 骆驼站在最前方。 他手中握着三支明黄色的特制长香。 香堂里烟气缭绕,鼓点敲得人心头发紧。 骆驼身后立着两道身影——左边是雷耀阳,右边是大东。 再往外,新上位的几张面孔一字排开,更远处站着些头发花白的老辈。 杜盛和林怀乐混在观礼人群里,目光扫过那些紧绷的脊背。 司仪的唱和声里,骆驼将三炷香举过眉心,朝神像深深拜下去。 香头 铜炉时,溅起几点灰烬。 后面的人依次跟上。 雷耀阳插香的动作却带着股懒散的韵律,手指跟着鼓点轻轻弹动,像在拨弄看不见的弦。 香插稳了,骆驼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没了方才的客套,目光沉甸甸压过全场:“多谢各位赏脸来吃这顿饭。 接下来有桩事,需请大家做个见证。” 堂里霎时静了。 几个早猜到几分的人交换眼神——原以为总要等酒过三巡,没料到他这般急。 杜盛与林怀乐对视一瞬,彼此眼里都浮起些玩味。 杜盛的视线掠过雷耀阳,那人嘴角竟还挂着笑,不知是早有预料,还是浑不在意。 果然,一位老者捧着红布盖住的木盒走上前。 骆驼掀开红布,里头躺着一根金铜色的短棍。 他的目光在东星众人脸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微微绷紧的大东和垂着眼皮的雷耀阳之间。 “我身子撑不住了。” 骆驼的声音干涩,“这根棍子——” 他的视线最终定在大东脸上。 “交给梁东。 盼他领着东星走下去。” “多谢阿公!” 大东接过棍子的手在抖,声音却拔得极高。 道贺声嗡地涌上来。 不少人的眼角却瞟向雷耀阳——这位地盘最广、为骆驼拼杀最狠的人,竟什么也没捞着。 更怪的是,他脸上瞧不出半分失落,甚至跟着拍起手掌。 有人心里已转过弯来:等骆驼闭了眼,一个根基尚浅的梁东,怎么压得住那头笑面虎? 杜盛看着眼前这片喧闹,舌尖抵了抵上颚。 冲突若不炸开,这趟便算白来。 他随着人流往前挪,左手在西装袖笼里轻轻一捻。 人群挤挤挨挨,衣袖摩擦的窸窣盖过了细微的机括声。 他蹲身佯整鞋带,左臂借着起身的力道极轻地一送—— 有个东西贴着地面滑过,啪嗒一声撞在香案桌脚。 正是骆驼与梁东站立之处。 堂里不缺耳尖的人,那声响像针尖刺破了喧哗。 大东的视线锐利如鹰隼,瞥见那物时整张脸骤然褪去血色。 “躲开——!” 他来不及思考,整个人像离弦的箭扑向前方,伸手去拽骆驼的衣角。 四周的人群在短暂凝滞后炸开,惊恐的脚步声杂乱四起。 杜盛脸上也浮起一层‘骇然’,跟着朝侧旁急退。 一名东星的忠心马仔下意识抬脚想踢开那东西,但倒计时的终结从不等人。 巨响撕裂了空气。 香案在火光中四分五裂,飞溅的金属碎片与钢珠如暴雨般泼洒开来。 那名马仔连声音都未发出,身体便成了筛子。 这种爆裂物的覆盖半径足以笼罩半个篮球场,五米外的薄钢板都能凿穿,何况血肉之躯。 被大东按倒的骆驼,同样没能逃过一劫。 “老爷子!” 不知是腿脚不便,还是年迈体衰,骆驼闷哼一声便瘫软在地。 大东纵然身手不凡,此刻也是满身伤口,咳着血歪倒在旁。 “黑仔,封住所有出口,维持秩序!” 四海与横眉又惊又怒地冲上去施救,嘶喊着叫医生。 惊叫与惶乱的议论声混成一片,像潮水般涌动着。 “太狠了……这得是多大的仇?” “门口不是有检查吗,那玩意儿怎么混进来的?” 第527章 44 “外人带不进来,自己人可未必。” “争权夺利竟到这一步了……” “真不该来这一趟。” 一道道目光投向那狼藉的香案,许多人仍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几个胆战心惊的宾客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杜盛衣角沾了几点暗红,也站在人群中望着那片惨状,神情与周遭看客并无二致。 对旁人的惊疑,他还偶尔点头附和几句,俨然一副受惊的模样。 倒是不少带着审视的视线,落向了毫发无伤的雷耀阳。 若论嫌疑,此刻他最显眼。 雷耀阳自己却也有些发怔,似乎还没从冲击中回神。 最终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叹了口气。 辩解已无意义,他任由几位长辈搜身检查。 但他后背皮开肉绽,必须送医取出嵌入的弹片。 骆驼则没这般幸运。 原本或许还能撑一两个月,如今却提前闭了眼。 有人摇头感慨世事难料,更多宾客则高声要求东星彻底追查,绝不纵容。 杜盛虽未显得激愤,却也带着几分惋惜望向被抬走的大东。 ‘只拿到一枚紫的、三枚绿的,这回亏了。 ’ 存货不多了,得省着用才行。 他本以为至少能捞到一项技能,结果空手而归。 莫非和目标的身体状况也有关系? 杜盛暗自琢磨。 意外的是,东星的军师‘古惑伦’也在 中重伤昏迷。 这位善于替社团清除隐患的二把手,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现场。 不知该说他运气太差,还是命运使然。 可惜那爆裂物的威力不及遥控装置,否则或许能炸出个谋略类的技能。 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小型爆裂物尚能隐藏,遥控装置根本带不进来,除非不顾一切。 杜盛看着东星一二把手相继被抬上救护车,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大东能够一路晋升,除了自身才干出众,背后显然有古惑伦在暗中助力。 如此看来,要将东星彻底转化为自己的根基,还得再推水灵一把。 主厅 只是这场变故影响太广,所有宾客都被要求暂时留在酒店内。 几位话事人争执不下,雷耀阳又牵扯其中,老一辈不愿插手,最终只得请回水灵主持局面。 至于差馆?江湖事自有江湖的规矩,没人会去招惹官方。 最多事后酒店控制不住场面,再让他们介入调查。 水灵虽被这场意外震动,却不得不压下情绪,暂时接管东星事务。 幸而她曾执掌社团,处理起来并不生疏。 “对不住各位,谁也没料到今天会出这样的事——” 见整座酒店都找不出线索,水灵说了几句致歉的话,便开始放人离开。 宴席?这时谁还有心思动筷。 即便有胆大的也不敢表露,否则转眼就会被视作幸灾乐祸的疑犯。 喜宴既已成了丧事,真要摆席也得另择时日。 至于最受怀疑的雷耀阳,水灵虽想趁机削去他的权柄,却又担心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社团内斗。 加上得知他后天要与杜盛上擂决生死,便暂且按下了念头。 让自己男人在擂台上处置他,效果或许更好,甚至能兵不血刃收回地盘。 杜盛为避嫌,未与水灵多作接触,离开时唤来阿武低语几句。 原本苦无机会动手的阿武,闻言目光骤然亮起,视线紧紧锁住那几辆驶往医院的救护车。 尽管东星已加强戒备,但有目标总好过盲目等待。 杜盛见他跃跃欲试准备离开,低声提醒: “眼下风声紧,若无十足把握最好别动,否则后患无穷。” 阿武也明白轻重——一旦露出痕迹,十有 会被当成酒店 案的凶手追究。 然而讽刺的是,未等阿武出手,古惑伦便离奇死在了急救室里。 医生的结论是动脉破裂与内脏损伤。 ‘下手真狠。 ’ 无论外人信不信,杜盛自己是信的。 他沉吟片刻,拨通了水灵的电话,得知并非她所为后,心中更生感慨。 ‘雷耀阳连掩饰都省了,不过这黑锅他是背定了。 ’ 水灵比他预想的更为敏锐,不仅加派人手保护大东,更暗中散布雷耀阳意图夺权的风声。 如此一来,她代掌龙头的地位愈发稳固,也愈发名正言顺。 毕竟众人眼睛不瞎,谁都看得出雷耀阳的野心。 雷耀阳:“……” 他分明是被迫反击,甚至不得不提前行动,这委屈该向谁诉? 杜盛自然无从知晓雷耀阳的烦闷,在外简单用过餐,便转往佐敦区打理新公司的开业事务。 为求低调,林怀乐只派了手下到场主持。 曾议员则全程未曾露面。 杜盛对此并不在意——货生意本就难登大雅之堂。 他与这两人合作另有所图,若想壮大还得从长计议。 公司的各项手续,仍是杨添派人办妥的。 鞭炮声噼啪炸响,新潮流服饰正式开张。 佐敦这条商业街虽不及旺角繁华,每日人潮却也约有六万之数。 店铺面积宽敞,加上后方仓储空间足有两百多平米,位置又落在繁华街区。 这样的地段月租通常不低于六位数,杨添却只用了不到六万便谈妥,连押金都免了。 房东是个急着移居海外的黄皮白心人,几乎是欢天喜地签下了租赁协议。 杜盛在店内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个角落,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店面 负责装修的是杨添手下的老行家刀仔强,这人做了多年仿冒生意,最懂怎样在正品掩护下暗藏私货,真真假假混着卖。 从表面看,这完全是一家高档服饰专卖店,货架上陈列的全是带标正品,任凭谁来查也挑不出毛病。 可一旦进入交易环节,价格就成了灵活变动的数字,全看顾客是谁。 “你先忙,我走了。” 见陆续有客人被吸引进门,杨添已经全心投入生意开始张罗,杜盛不再多留,笑了笑推门离开。 他走后不久,被优惠价吸引的人流越来越多。 到黄昏时分,店里忙得连人手都调配不过来了。 虽然部分客人察觉出其中的微妙,但质量和价位摆在那里,双方也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车子往回开, 杜盛瞥了一眼,有些好笑——大概是以前常来的缘故,他自己也下意识朝那边偏了偏头。 大厅里灯光昏蒙,几个衣着单薄的姑娘正笑脸迎客,那笑容暖融融的,像暗处忽然亮起的光。 她们每晚装扮都不重样,却始终用体温慰藉着每一个在社会底层挣扎的身影。 杜盛心里浮起些许感慨:从前他们可是结伴来的啊。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让停车,如今毕竟不同往日了。 家里也有鲜货可尝,比起这种水准起伏不定的街边摊,他更偏爱自家厨房里那份独到的私房味。 家里的菜色鲜嫩别致,入口顺滑生趣,弹牙却不粘腻。 关键是干净放心,怎么料理、何时享用都随自己心意。 但被那些花枝招展的身影一晃,杜盛还是觉得胸口窜起一股燥热。 他想起今天方婷学校放假,便吩咐韦吉祥改道开往红棉路,打算去指点一下那位真正擅长掌勺的人做几道新菜。 一路上他脑中已经演练了好几种共同下厨的新花样,可电话拨通才得知对方留校没回来。 正有些扫兴时,莫嘉琪的来电切了进来: “你之前不是让我留意大额交易的动静吗?” 杜盛立刻把下厨的念头抛到脑后,坐直身子问: “哪方面的交易?” 莫嘉琪的中介买卖渐渐走上轨道,偶尔也能听到一些亡命之徒私下流转的消息。 “和军械有关的,不过对方没经我的手,只是风声传到我这儿。” 这不是她经营的范畴,所以转卖起来毫无负担。 更何况这是自家男人想要的情报,就算找上门的是她的客户,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递出来。 杜盛眼睛微微一亮——这确实是他一直在等的消息。 最近武器 消耗得厉害,尤其是上次骆天虹和邱刚敖联手对付义帮王焜那回,中途还遭到交易方越喃帮的伏击,虽然最后端掉了两边拿下地盘,但枪械折损严重。 倒是早前从卓子强手里得来的那批 包,至今还没怎么动用。 不过那种东西用起来手续繁琐,残留物也容易引来差佬紧盯,不到必要时刻还是少碰为妙。 只是考虑到接下来要去“崔氏银行” 做点劫富济贫的打算,枪械装备确实得提前补齐备妥。 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隔夜食物的酸腐气味。 几个男人围坐在堆满杂物的地板上,烟雾从他们指间缓缓爬升。 “再这么耗下去,连租船的钱都凑不齐了。” 说话的人将啃光的鸡骨头吐进塑料袋,塑料膜粘着油渍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隐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 角落里穿紧身衣的女人用鞋尖碾灭烟蒂:“上星期码头那场乱子之后,街上穿制服的多了一倍。” 她没说具体是哪场乱子,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中环的枪声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让整个港岛绷紧了神经。 巡逻车的蓝红光总在深夜划过楼宇外墙,把房间映成忽明忽暗的囚笼。 主位上的男人一直没说话。 他脸颊的横肉在昏暗光线下投出深重阴影,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膝盖。 直到有人开始讨论拿到钱后该投资什么——大哥大、房产、甚至养猪场——他才抬起眼皮。 “螳螂今晚会出现在西环码头。” 话音落下,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渡轮的汽笛声乘着海风飘进窗户。 “长合社那个新上位的?” “对,甘地手底下最疯的那个。” 有人舔了舔嘴唇,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第528章 45 另一个人开始检查背包里的工具,金属部件碰撞发出克制的轻响。 女人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夕阳正沉入海平面,将云层染成淤血般的暗红色。 她想起上周被迫丢弃在巷子里的那批货,铁锈味似乎还粘在舌根。 “买家是谁?” “几个外国人,具体来历不清楚。” 主位上的男人站起身,地板在他脚下发出 ,“但螳螂亲自出面,数目不会小。” 角落里传来压抑的笑声。 有人已经开始计算分成,数字在潮湿空气里跳跃。 穿紧身衣的女人却盯着海面上逐渐亮起的航标灯,想起上次逃亡时 擦过耳廓的灼热感。 “准备吧。” 男人从椅背上拎起外套,“潮水涨到最高位时,货船会靠岸。” 没有人再说话。 收拾装备的窸窣声、拉链开合声、沉重的呼吸声交织成序曲。 窗外,夜色正像墨汁滴入清水般蔓延开来,渐渐吞没了最后的天光。 判官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压着不耐: “上回的事砸了,你们就没琢磨过为什么?现在都过来,把接下来的步骤理清楚。” 他在这行当里混得够久,深知事前绸缪的分量。 队里还有两张生面孔,更得步步为营。 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他沉声布置: “狂牛,你去弄两辆能跑野路的车。 阿莺,你到码头附近转转,把情况摸清楚。” 几乎同一时间,杜盛接到了吹水达传来的消息。 听筒里的声音压得很低: “东莞哥,之前你不是让我盯着长合社么?今天甘地领了一队人进了佐敦,看样子对那三条街也有心思。 他身边那个螳螂,手下的人像是灌多了黄汤漏了风,今晚西环码头可能有货要进出。” 杜盛眉梢微动。 虽然出现的名字不是预料中那个,但结合莫嘉琪那边递来的线报,今晚码头有军火交易的事,八成是稳了。 这种送上门的便宜,他怎么可能放过。 当即就传话给邱刚敖那几人,让他们预备动手。 至于消息里有没有纰漏? 其实对他们来说影响不大,反正本就是空手套白狼的买卖。 西环离中环不远,就算白跑一趟,也只当是夜里出来兜风。 “雷耀阳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杜盛顿了顿,又多问了一句。 “正派人到处收你打擂台的风声,大概是在为那场生死局做准备。” 吹水达话不多说,只挑要紧的讲: “他前阵子想去探大东,没见成,像是被水灵的人拦在了外面。” 杜盛轻轻点头。 水灵护着大东的心思,他大致能猜到。 无非是先稳住那些老辈,把人心收拢。 往后要是上位路上绊脚石太多,让大东一直“伤着” 也不错。 夜里十一点,西环码头静得只剩下海水拍打岸桩的闷响。 白日的喧哗仿佛被夜色吞没,连船影都不见一只。 两百米外旧停车棚的阴影里,邱刚敖几人无声地坐在车内。 斜对面一栋小阁楼的窗后,阿荃举着望远镜,目光一寸寸刮过码头的每个角落,随时准备通报任何异动。 他们像伏在草丛里的猎手,屏息等待着可能出现的猎物。 大约二十分钟后,三辆面包车缓缓驶入码头区域。 奇怪的是,车门始终没开,引擎也熄了火。 阿荃立刻将情况报给了邱刚敖。 今晚没什么要紧事的杜盛,也跟着来了。 他不指望一定能捞到什么技能,但攒些碎片留着以后融合也是好的。 那三辆面包车,应该就是长合社螳螂的人。 至于那些外国面孔,估计还没到。 杜盛想了想,掏出手机拨给了方洁霞。 这也算是一桩功劳。 与其让不相干的人捡了去,不如给自己女人添一笔履历。 邱刚敖也从望远镜里看到了码头的动静,低声对车里的人道: “检查家伙,随时准备动。” 话音落下,他开始一样样确认武器状态,以防突发状况。 华仔、爆珠几个没吭声,手上做着同样的动作。 今晚虽然是来练手,给之后崔氏银行那件事预演,但那批货和钱也确实实在。 除了邱刚敖,其他人都有一家老小要养,多备些钱财,总是多一分保障。 又过了几分钟,一阵发动机的嘈杂声压过了海浪。 一艘亮着黄灯的快艇破开水面,朝着码头快速逼近。 看到这情景,面包车里钻出螳螂,两手各拎一只沉甸甸的袋子。 周围的手下迅速散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快艇靠岸,一个寸头青年率先跳上码头,跟螳螂用力抱了抱,笑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螳螂哥,听说你升了,可喜可贺啊。” 码头边的风带着咸腥味,吹散了雪茄的烟雾。 马交荣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对方清点钞票的手指: “等你们长合社再往上走一步,我来讨口饭吃?” 螳螂咧开嘴,喉咙里滚出一声笑: “荣哥说笑了。 你在昆猜手下如鱼得水,我们这小庙哪装得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半的距离,手下都散在集装箱的阴影里,没人握着枪柄。 这是第三次交易,轻车熟路到连试探都省了。 装钱的帆布袋和装武器的木箱就敞在水泥地上,像两堆寻常货物。 马交荣递过一根雪茄,火苗在夜色里晃了晃: “听说你们这儿出了个狠角色,叫东莞仔?” 螳螂接烟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 “消息传到你们那儿了?” 他想起前阵子被搅黄的那批货,又觉得未必不可能。 “真那么厉害?” 马交荣往前倾了倾身子。 他是替人打听的——崔德标的儿子在那边惹了事,要是闹大了,自己恐怕得跑一趟。 “半年时间,从无名小卒爬到许多人一辈子够不着的位置。” 螳螂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潮州帮、忠青社、东星……倒在他手里的字号,两只手数不过来。” 马交荣没接话,只是眯了眯眼。 他不太信。 江湖传闻总是掺着水,何况隔着一条边界。 螳螂也不再劝。 他瞥了眼对方腰间若隐若现的枪柄,心里转过几个念头。 要是这群过江龙真能把那人掀翻,长合社或许能趁机捞些油水——中环、铜锣湾那些地盘,光是想想就让人喉咙发干。 “螳螂哥,清点完了。” “荣哥,数目对得上。” 手下各自退开,两人握了握手,掌心都是汗。 就在这时,引擎的咆哮撕碎了夜色。 两辆越野车从废弃仓库后面冲出来,车灯都没开,像两头瞎眼的野兽。 车窗摇下一半,伸出的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铁的光。 子弹泼洒过来的瞬间,螳螂扑向集装箱侧面。 金属撞击声、玻璃碎裂声、压抑的惨叫混成一团。 一辆面包车的轮胎炸开,车身歪斜着塌下去。 不远处的水塔顶上,两个身影同时伏低。 邱刚敖的指尖扣在扳机护圈上,声音压得极低: “还有人惦记这摊生意?” 杜盛没回答,只是盯着下方乱窜的人影。 海风卷来硝烟味,混着铁锈和血腥气。 这一行,连黑吃黑都得排队。 西环码头,夜色被枪声撕碎。 “躲!” 螳螂被人拽着衣领扑向集装箱阴影处,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在铁皮上凿出一串火星。 马交荣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骂声混在爆响里:“敢动老子的货……找死!” 快艇引擎发出不祥的杂音,船身已多了几个弹孔。 一名手下猫腰靠近:“荣哥,该走了!” “走?” 马交荣眼角抽搐,从牙缝里挤出冷笑,“把后面箱子打开。” 皮袋拉链被扯开的瞬间,周围几个年轻面孔呼吸一滞。 他们看见男人伸手进去,摸出的不是长枪,而是几枚沉甸甸的铁疙瘩。 保险环被牙齿咬开的声音很轻,却让空气骤然凝固。 “不长眼的东西——” 他手臂抡圆,黑影划破潮湿的夜风,“都去死!” 判官在车厢里瞥见那道弧线,浑身汗毛倒竖。 他几乎是用肩膀撞开车门,翻滚落地的同时嘶吼:“散开!” 流萤的反应只慢了半拍。 她踹开车门,怀里紧抱的微冲枪管还烫着,人已扑向堆叠的渔网后方。 另外两道身影紧随其后。 轰! 气浪将轿车掀得侧立起来,车门像纸片般撕裂。 玻璃碎渣如暴雨倾泻,在码头路灯下折射出短暂而刺眼的光斑。 不远处另一辆车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水泥地上擦出尖啸,终于刹停。 “这都没死?” 马交荣眯起眼,脸上横肉在火光中跳动。 他丢开空袋,接过递来的长枪,枪托抵上肩窝,“那就再来。” 更远的暗处,杜盛收回望远镜。 他听着此起彼伏的爆鸣,抬手拦住身后想要前压的同伴。 “再等等。” 他声音很平,像在讨论天气,“等他们子弹再多耗些。” 邱刚敖点头,朝两侧打了个手势。 黑影们无声散入集装箱迷宫的缝隙,两人一组,贴着阴影向前蠕动。 枪声是最好的掩护,脚步淹没在喧嚣里。 码头已成熔炉。 微冲的短促点射与自动步枪的连发交织成网,压得人抬不起头。 流萤背靠冰冷石墩,换弹匣时手指有些抖。 她朝判官的方向喊:“老大!撑不住了!” 他们干这行不是一两天,向来挑软柿子捏——交易双方通常不敢声张,事后清理现场便是。 可今夜踢到了铁板。 对方不仅死磕,连压箱底的东西都往外扔。 团队里两个新人已经没了声息,狂牛按着胳膊,指缝间不断渗出血。 更糟的是,爆炸声传得太远。 第529章 46 警笛迟早会刺破夜空。 判官啐掉嘴里的沙土,突然扯开嗓子朝对面吼:“误会!我们找错人了!再打下去谁都跑不掉——停手吧!” 回答他的是一梭子弹,打在石墩上碎石飞溅。 马交荣根本懒得听。 他换上新弹匣,枪口再度喷出火舌。 枪声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马交荣的咒骂混在自动武器的嘶吼里,弹壳叮叮当当砸在水泥地上。 他根本没理会对方喊停——开什么玩笑,自己这边已经倒下了好几个,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趁乱下手的杂碎。 快艇就在几十米外的水面上晃着,公海那边还有船接应,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条子来了,也只能跟在后面闻尾气。 但他没算到,除了警察,这黑漆漆的码头还藏着别的猎手。 螳螂咬着牙把身子缩在集装箱后面。 子弹打在铁皮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像雨点敲打铁皮屋顶。 他其实很想喊一声别打了——带来的兄弟已经没剩几个,他们这些混街头的平时最多动动刀棍,哪玩得转这种真家伙?老大甘地搞这批枪本来只是为了防身,免得接下来吞并新记地盘时被人放冷枪。 可现在马交荣这个外人都在死扛,他哪张得开嘴说撤退?只能硬撑。 另一头,杜盛从阴影里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 远处交火的频率已经稀疏下来,倒下的人影比站着的多。 他朝旁边打了个手势。 “该动了。” 韦吉祥发动引擎,轿车悄无声息滑出暗处,轮胎碾过潮湿的地面。 车里的人默默戴上皮手套和面具。 “荣哥,有车过来了!” 一个小弟扯着嗓子喊。 马交荣扭头瞥了一眼。 不是香港常见的警用车型,也没闪灯鸣笛。 他嗤了一声,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半夜路过。 西环这地方就算入夜也总有些车流,正常。 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车窗里骤然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连发的节奏又密又狠,子弹划出的光痕在黑暗里织成一张致命的网。 两个站在马交荣侧后方的小弟哼都没哼就栽倒在地,血溅在集装箱的锈迹上。 几乎同时,几个身影从不同方向的掩体后探出枪口。 邱刚敖、阿荃、爆珠——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受过正规训练的。 这几人显然判断出马交荣和螳螂一方还占着人数优势,第一波火力全往那边倾泻。 砰!砰! 马交荣只觉得左肩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中,整个人踉跄着撞上集装箱。 耳边传来小弟的惨叫,又有两个倒下了。 螳螂更惨——子弹打穿了他的大腿,他跪倒在地,眼睁睁看着最后两个兄弟被子弹撂翻。 “操他妈的!还有一拨?” 马交荣脑子嗡嗡作响,愤怒压过了痛楚。 他想不通香港哪来这么多专挑黑吃黑下手的疯子,但现在没时间细想。 对方的火力压得他抬不起头,连退回快艇的那十几米路都成了天堑,只能拼命还击。 码头上顿时枪声大作。 自动步枪的点射、手枪的闷响、子弹打在金属和水泥上溅起的火花——各种声音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木箱的碎片在空中飞散,集装箱表面被打出密密麻麻的凹坑,有个油桶被击中,轰地燃起一团火。 快艇上留守的小弟冒着弹雨探出身嘶喊:“老大!快上船!不能再——” 话没说完,一颗子弹钻进他的胸口。 他向后仰倒,扑通一声摔进水里。 螳螂拖着伤腿往快艇方向爬,血在身后拖出深色的痕迹。 他朝马交荣吼:“那帮戴面具的太狠了!荣哥,走啊!” 马交荣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撤!” 他边退边对身边还活着的手下吼,“货和钱都带上!别落下!” 而在另一侧,判官把自己死死压在车身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个戴面具的人正朝这边逼近,见着能动的东西就开枪。 子弹打在车门上,震得他耳膜发麻。 “老大……撑不住了……” 流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她腰侧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 判官扭头看去,心里一沉。 狂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其他手下也都没了声响。 他立刻明白——今晚自己也从猎人变成了猎物,跟这帮装备精良的疯子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走!” 他拽起流萤的胳膊,半拖半扶地往后撤。 匆忙中他没注意到,一个黑影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 邱刚敖举起枪,准星稳稳套住那两个踉跄的背影。 扳机扣下。 枪声撕裂了码头的寂静。 那个被称作判官的男人仰面倒下,瞳孔里最后的光映着困惑与不甘。 邱刚敖面无表情地走近,枪口对准地上两人各补一记,转身便朝快艇方向冲去。 马交荣与螳螂在手下拼死拖出的空隙里踉跄跳上船板。 “发动!快发动啊!” 螳螂几乎是摔进船舱的,声音因惊恐变了调。 马交荣狠狠捶着操控台,汗珠从额角滚落: “线路断了!这破玩意儿点不着火!” 引擎终于在反复尝试中咳喘着苏醒。 此刻码头上还能站立的只剩他们二人。 船身缓缓推开水面,距离岸线越来越远。 两人不约而同呼出一口浊气。 距离就是生机。 他们清楚,哪怕训练有素的警队精英,隔着五十米水域也很难用步枪锁定移动目标。 这些戴面具的袭击者连狙击装备都没有,更不可能—— 但世上总有些存在,不讲常理。 “让我来。” 杜盛看着邱刚敖几人射出的子弹徒劳落水,平静地向前两步。 他单手持着47倚在码头护栏边,似乎连瞄准的动作都省略,直接压下扳机。 一连串火舌喷涌而出。 快艇上两人正要为死里逃生露出笑容。 下一秒,他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码头上那道挺拔身影扫出的子弹,竟精准咬碎了船上每一处凸起物。 引擎盖接连迸出火星。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马交荣突然觉得胸口一热。 他低头,看见深色液体正迅速浸透衣料。 螳螂的头颅则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软软瘫倒在轰鸣的发动机旁。 失控的快艇打着旋撞向邻近的渔船,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原本以为猎物逃脱的邱刚敖一行人,此刻全都怔在原地。 隔着三十米他们都难以命中,而那个男人在近乎七十米外,迎着海风,用一把连发步枪完成了精准点杀? 更令人窒息的是,他们几人倾泻了上百发子弹只擦伤船壳,对方却只用一梭子弹就终结了所有目标。 某个词汇同时浮现在几人脑海。 怪物。 行云流水的枪法不仅震慑了视线,也碾碎了他们心底那层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邱刚敖几人向来瞧不上江湖混混——哪怕对方已是一方枭雄。 在过往认知里,那些不过是在街头斗狠的乌合之众。 若不是因为提前出狱的承诺,他们连敷衍都懒得给予。 此刻,固有认知被彻底击碎。 某种潜移默化的改变,正在悄然发生。 或许也因脸上那张面具正散发着无形的影响。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夜的帷幕。 “东莞哥,差人的车到了。” 韦吉祥驾着一艘改装艇靠岸,他并未参与方才的混战。 杜盛跃上船板,回头抛下一句: “阿敖,该走了。 杂鱼不必再理会。” 码头边缘的阴影里,几道身影迅速登上了等候多时的快艇。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的鸣响,但已经无关紧要了。 那些蜷缩在集装箱缝隙间瑟瑟发抖的小角色,就留给即将抵达的人去收拾吧。 他们未曾露面,自然也就不会构成威胁。 “走,剩下的不必管了。” 邱刚敖瞥了一眼逐渐逼近的车灯光束,果断挥手。 华仔几人动作利落地跃上走私船或钻进岸边停靠的汽车,引擎的低吼瞬间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船身破开漆黑的水面,将码头闪烁的灯火远远抛在身后。 直到确认安全,韦吉祥才喘着气,扯开那只从水里拖上来的厚重防水袋。 拉链滑开的声响有些刺耳。 里面整齐码放的,全是簇新的外币。 借着船舱里昏暗的光线粗略估算,价值不下数百万。 旁边还有几只密封的金属箱,撬开后是冰冷的金属光泽——长短不一的枪械、成盒的弹药,甚至还有叠放整齐的防护背心。 应付即将到来的那桩“生意”,这些装备已经绰绰有余。 “这些钱,你们拿去分了吧。” 杜盛将那只沉重的袋子推向邱刚敖,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弧度: “接下来一段时间,好好休整。 恐怕不久之后,就有一场硬仗要打。” 邱刚敖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他本人对金钱并无太多执着,但跟着他的人,各自都有需要负担的生活。 “计划……照旧吗?” 杜盛正低头检视着今晚的收获,闻言抬起眼: “出了变故?” 早些时候,他们曾详尽地推敲过那个“邀请” 崔氏银行董事长协助开启总行金库的方案,并最终达成一致。 谁都知道,每家银行的核心金库通常设在总行,每日各分支网点的现金都会在此汇集。 崔氏银行在本地拥有四家分行,自不例外。 但那地方戒备森严——建筑结构、消防系统、门禁控制、人员配置无一不是最高等级。 全天候都有全副武装的守卫巡逻,头盔、防弹衣、配枪是标准配备。 更何况,金库内部布满电子设备与服务器,直连警署系统,一旦触发警报,不出十分钟,警察就会包围那里。 想去那种地方“做客”,没有周密的筹划与过硬的本事,无异于自投罗网。 第530章 47 邱刚敖略微摇头: “崔兆堂去了大洋彼岸谈生意,大概还要几天才回来。 我在考虑,是否在他从机场返回的路上动手。” 杜盛思索片刻: “可以列为备选方案,具体细节你们再敲定。” “到时候……你会来吗?” 邱刚敖忽然问道。 他见识过对方的身手与谋算,心底隐隐生出一份期待。 若仅凭他们几人,即便能成事,全身而退的把握也并不大。 若有杜盛加入,胜算便会增添许多。 杜盛听出了他话音里那抹不易察觉的期盼,沉吟道: “看情况吧。 如果可能,我会到场。” 崔氏银行的金库里,除了现金,想必还有珠宝、古董、金条之类,总价值轻易便能过亿。 这是双方合作的第一个大动作,他自然不愿看到它以失败收场。 但若要亲自参与,就必须将绝大多数潜在风险提前排除。 另外,那张准备好的伪装面具,或许该派上用场了。 走私船悄无声息地滑入观塘码头。 这里是天启海运惯常使用的泊位,这类见不得光的船只,总需要有稳妥的地方安置。 与邱刚敖分开后,杜盛坐进车里,才开始细细清点此行的收获。 钱财方面已无需多言,更重要的,是那些意外获得的“碎片”。 看来今晚遭遇的两批人,都并非无名之辈,总计带来了两枚湛蓝、四枚翠绿、八枚莹白的碎片。 甚至还得到了一项特殊技能,只是其用途让人有些啼笑皆非。 明晚那场架,我人肯定到。 电话挂断后,男人将手机搁在桌边,指节无意识敲了敲玻璃台面。 窗外霓虹的光渗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流动的暗影。 他没得到想要的承诺,但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些话不得不说,哪怕只是浮在表面的客套。 那块地盘太诱人,不拿来散货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眼下自己椅子还没坐稳,更需要那位堂主的支持——他的势力,在社团里排得上号。 听筒里最后几句寒暄还留着余音。 杜盛笑了笑,将纸巾对折,慢条斯理擦过嘴角。 撑我? 上次和乌鸦打擂,这人押在对手身上的数目,可比押自己多了足足三十万。 义气?听听就好。 桌对面,几个正埋头吃东西的手下互相递了个眼色。 韦吉祥放下筷子,喉结动了动,还是没忍住: “东莞哥,奔雷虎那边……都说他可能冲上六星了。 你真有把握?” 杜盛将揉皱的纸巾丢进烟灰缸。 “没把握的事,我不会碰。” 声音不高,却像铁块落在水泥地上。 这倒不是虚张声势。 就算没突破那道门槛,他也有手段和六星周旋,何况现在。 几个压箱底的招式暂且不提,光是身体里那股劲道,就足够硬扛六星半的冲击——奇经八脉大半穴窍早已贯通,内息流转周身只在一念之间,几乎成了本能。 连毛孔都能随心意乍立半寸,硬时如针,软时似绒。 离暗劲勃发,只差一层窗户纸。 对付一个刚踏进六星门槛的,需要担心么? 这次插手龙堂的恩怨,除了断干净旧账,他更惦记另一样东西——雷耀阳这个人,本身就像个行走的提款机。 香江这片地,能薅的六星羊毛越来越稀罕了。 他也头疼。 雷耀阳虽是新人,但蜕变是实打实的,爆出紫光的概率不小。 一旦得手,暗劲的门槛又能近一寸。 他甚至有种预感:就算《龙蛇势》暂时卡着升不上去,把《十三太保横练》推到第八层,也能加速领悟暗劲。 到那时,职业阶位的锁就该开了。 他很好奇,那扇门后究竟藏着什么条件,值得费这么大劲去撬。 暗劲一旦突破,多半就踏进了另一个世界——更辽阔,也更危险。 不过谨慎惯了,他还是拨了另一个号码。 “查查雷耀阳这些年的交手记录,特别是临阵突破的那些场。” 吹水达在电话那头应了声。 其实不用吩咐,昨天人就已经撒出去了。 眼下零零碎碎的消息正往手里汇,还得再理理。 韦吉祥几人见大佬神色平静,只好把担忧压回肚子里,转而提起另一桩: “生死擂定在明晚。 那疯子……会不会在这之前玩阴的?” 谁也摸不准雷耀阳的脑子怎么转。 杜盛却笑了,摆摆手。 “他是九龙城寨擂台的常客,比谁都清楚规矩。 真要发疯乱来——” 他顿了顿,眼里掠过一丝冷光。 “我们该高兴才对。” 韦吉祥想起上次王宝吃了那么大亏,却硬是没敢掀桌子,顿时明白了:龙堂的水,比表面看起来深得多。 杜盛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在桌面敲了敲。 “叫阿全过来一趟。 有桩好处,便宜他了。” 韦吉祥没多问,转身去传话。 他知道,自家大佬最近手头确实紧——湾仔两家门店全款吃下,又和林怀乐合股开了公司,账上的流水都快见底了。 晨光初透时,昨夜入账的那笔款项已被阿彤她们调走,说是要投进电视广告的时段里。 这么看来,今晚摆明的捞钱机会,自家老大要是放过,反倒不合他的性子。 刀疤全没过多久就到了香江仔。 “全哥,你和长合社那几个管事的熟吗?” 刀疤全隐约记得韦吉祥提过一嘴,顿了顿才说: “长合社五位管事——韩堔、国华、文拯、甘地、黑鬼,我只和甘地打过照面。 他主要搞赌场和放债,但交情不深。” “甘地啊,那正好。” 杜盛摸了摸下巴。 昨晚才摸走甘地一批货,虽然有点过意不去,可谁让刀疤全只认识他呢。 何况那人带着手下蹲在佐敦区边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三条街,简直像自己送上门来的肥肉。 “你再找机会和他碰个头,看能不能借笔钱。 俗话说碰过面就算缘分,尽量多借些,往后直接‘还’给他就是了。” 说起来甘地也是真够惨——老婆被国华当成“按摩妹” 拿捏,自己又被黑鬼耍得团团转。 这两位还都是他烧过黄纸的兄弟,真是人才。 昨晚甘地又折了人手又丢了货,杜盛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脑筋不太灵光,自己得多“关照” 一下才行。 刀疤全一时无言。 这“还” 钱的方式,怕不是用拳头还吧? 虽说这只羊看着膘肥体壮,可这么反复薅羊毛,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想归想,刀疤全脸色一正,语气凛然: “就该这么办!那些放债的配合赌场抽水,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咱们身为社会优秀分子,绝不能眼睁睁看惨剧发生,得以身作则把它端掉!” 韦吉祥诧异地打量刀疤全: “行啊你,去哪儿进修了?连成语都会用了?” 以前这位兄弟满身刺青、头发烫得卷卷、开口就是粗话,现在不但洗了纹身,还西装革履打起领带。 不知情的,怕要以为他脑子出了毛病。 刀疤全斜他一眼: “怎么?瞧不起小学生?我虽然认不得几个大字,可不代表我不想进步。”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可老大既然在洗白,他们这些跟班的也不能拖后腿。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莫嘉琪步履轻盈地走过来,含笑看向刀疤全: “吃过早饭没?要不要让人给你准备点?” 她今天没回去,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嫂子,我吃过了才来的,不用麻烦。” 莫嘉琪如今不但是号码幇前四字堆的话事人,还是杜盛身边的得力帮手,刀疤全哪敢劳烦她,笑着接过话: “刚才东莞哥说港岛这边放债逼债太嚣张了,杀人放火逼良为娼的事没少出,他看不下去,想亲手整顿整顿。 说真的,那些高利贷该遭天谴,香江警队一点作为都没有,东莞哥却一心惦记老百姓,当局该给他发奖章才对。” 韦吉祥越听越觉得神奇,仿佛眼前换了个人。 明明是去打秋风,却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看来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 他暗自琢磨,自己是不是也该去充充电。 “就算身在泥潭,心里也得向着光亮,这正是阿盛最让人佩服的地方。 可惜他不是体制里的人,不然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莫嘉琪替刀疤全斟了茶,轻轻靠进杜盛怀里,话音里带着些许叹息。 刀疤全低咳一声,那副“进步青年” 的架势快要撑不住了,忙端起茶杯掩住神情。 刀疤全离开后,甘地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雪茄的烟雾在昏暗房间里盘旋。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报了个数,语气里透出惯常的不耐烦。 “抵押物得验过才行,这是规矩。” 电话这头的人沉默了几秒,才应了声好。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霓虹灯的光晕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红蓝相间的条纹。 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混着楼下大排档的炒菜响动,一并涌进这间略显凌乱的办公室。 韦吉祥站在门边,看着自己的大佬挂断电话后,居然还有心思整理桌上散乱的文件。 这和他记忆里的画面不太一样——以往这种时候,对方早就该焦躁地踱步,或是反复擦拭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刀。 “明天的事……” 韦吉祥终于开口,话说到一半又顿住。 刀疤全没抬头,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液晶屏跳出一串数字。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会儿,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急什么。” 他把计算器推到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处用麻绳缠得严严实实。 纸袋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什么厚重的东西被妥帖地包裹着。 第531章 48 韦吉祥的视线在那纸袋上停留片刻,又移回大佬脸上。 刀疤全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松弛,只有眼角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日更深些。 “钱已经到位了。” 刀疤全说这话时,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霓虹染红的夜空,“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映出他的倒影,也映出身后房间里堆积的账本和文件柜。 那些东西代表着他这些年一点点攒起来的家当——北角那间公寓的产权证、运输公司股份的协议书、还有七八个不同账户的存折。 现在,这些家当中的大部分都变成了数字,躺在另一个人的账本上。 甘地那边动作很快,下午就派了两个人来清点资产。 那两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激光测距仪,把每间铺面都量得清清楚楚,连墙角霉斑的面积都记录在案。 他们说话时总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透着审视,像在菜市场里挑拣鱼肉。 刀疤全当时就站在自家茶餐厅的柜台后,看着那两人用仪器扫描墙上的营业执照。 柜台上的收音机正放着粤曲,咿咿呀呀的唱腔混着测量仪的滴滴声,有种荒诞的和谐感。 “评估结果今晚就能出来。” 其中一人临走时说,“甘地哥交代了,特事特办。” 特事特办。 刀疤全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高的利息,更短的期限,还有一旦违约就会立刻启动的收债程序。 那些程序他见过太多次,从泼油漆到砸玻璃,从电话骚扰到上门围堵,每一步都写在行业潜规则里,比法律条文更深入人心。 但这次不一样。 刀疤全转身离开窗边,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走吧。” 他对韦吉祥说,“去吃点东西。” 韦吉祥愣了愣:“现在?” “不然呢?” 刀疤全已经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总得填饱肚子。”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又在一段距离后熄灭。 楼梯间里弥漫着潮湿的石灰味,还有从楼下飘上来的油烟气息。 刀疤全走在前面,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那节奏平稳得让人心慌。 韦吉祥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大佬的背影——那件深色夹克的肩线已经有些松垮,后颈处露出半截褪色的纹身边缘。 这个背影他看了十几年,从街边混战到堂口会议,从被人追砍到追砍别人,从未像此刻这样,透出一种近乎诡异的从容。 两人走出楼道时,夜风正卷着街边的落叶打旋。 大排档的白色蒸汽在霓虹灯下翻滚,炒锅和铁勺碰撞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刀疤全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侧的摊位,拉开塑料凳坐下。 “老样子。” 他对摊主比了个手势。 韦吉祥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摊主往锅里倒下油,火焰轰地窜起,映亮那张被油烟熏黑的脸。 油爆香料的辛辣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混着隔壁桌的啤酒味,构成这片街区夜晚特有的气息。 “甘地那边……” 韦吉祥终于还是没忍住,“利息怎么算?” 刀疤全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一次性木筷,掰开,互相摩擦掉毛刺。 木屑簌簌落在油腻的桌面上。 “能怎么算。” 他说,“九出十二归,外加评估费、手续费、快速通道费。” 他说这些名词时语气平淡,像在报菜名。 韦吉祥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还——” “值得。” 刀疤全打断他。 摊主端上来两盘炒粉,焦黄的米粉裹着豆芽和肉丝,热气蒸腾。 刀疤全拿起辣椒罐,舀了满满两勺红油浇在粉上,然后大口吃起来。 韦吉祥看着他那副吃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他们还在庙街混日子,晚上收完保护费,也会像这样坐在路边摊吃东西。 刀疤全总是加很多辣椒,说辣味能让人清醒。 “明天晚上,” 韦吉祥压低声音,“你有几成把握?” 刀疤全停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纸巾上沾着红油和酱汁,晕开一团污渍。 “把握?” 他重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哪有把握可言。” 他端起手边的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草药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但有没有把握,都得去做。” 他说,“就像借钱一样,明知道是坑,该跳的时候还是得跳。” 街对面有辆摩托车呼啸而过,车灯划破夜色,短暂地照亮刀疤全的脸。 那道疤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狰狞,但眼睛却很平静,平静得像深夜的海面。 韦吉祥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再问,低头开始吃自己那盘已经微凉的炒粉。 米粉有点坨了,但咸香的味道还在。 他咀嚼着,听着周围食客的喧哗声、摊主的吆喝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城市夜晚的背景音。 而在这片嘈杂中,刀疤全已经吃完最后一口粉,正用筷子仔细刮着盘底残留的酱汁。 那动作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明天就要走上生死擂的人。 刮干净最后一滴油星,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旧皮夹的边角已经磨损,露出底下发白的纤维层。 他抽出几张纸币压在盘子下,纸币边缘沾着些许油渍。 “走吧。” 他说。 两人起身离开时,摊主正在给另一桌客人炒菜,锅铲翻飞间溅起零星火花。 那些火花在夜色中一闪即逝,像某种短暂的预兆。 刀疤全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启动的震动透过座椅传来,熟悉得让人安心。 韦吉祥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霓虹灯牌连成流动的光带,便利店的白炽灯光从车窗缝隙漏进来,在他手背上切出明暗交替的条纹。 “钱已经转到那个账户了。” 刀疤全忽然说,“密码是你生日。” 韦吉祥猛地转头看他。 “如果明天我回不来,” 刀疤全盯着前方的路,语气依旧平淡,“你知道该怎么做。” 车驶过隧道,昏黄的壁灯在车窗上拉出连绵的光斑。 那些光斑掠过刀疤全的脸,让那道疤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一段正在淡去的记忆。 韦吉祥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想起那个牛皮纸袋,想起桌面上那串液晶数字,想起评估员手里滴滴作响的仪器。 所有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同一个事实—— 他的大佬早就做好了所有准备,包括最坏的准备。 车驶出隧道,重新没入夜色。 前方路口亮着红灯,数字倒数器一跳一跳地减少:57,56,55…… 刀疤全踩下刹车,车轮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嘶声。 他靠在椅背上,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自己的脸。 镜中人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深得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 绿灯亮起。 他松开刹车,车缓缓滑过十字路口。 街角那家当铺还开着门,铁栅栏后的柜台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守夜的老头正低头看着报纸。 一切如常。 就像明天只是 东莞哥接过那份情报时,窗外的天色正染上最后一抹暗橙。 吹水达传来的消息已经躺在那里,纸页边缘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卷起。 一行行战绩记录在目。 即便是曾经与雷耀阳交过手的杨添,此刻盯着那些文字,也觉得后颈有些发麻。 韦吉祥站在一旁,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他还没触到五星的门槛,这些描述对他而言更像某种遥远的传闻。 三年前的事暂且不提。 那时雷耀阳刚站稳五星中游,正式被推为东星五虎之首。 两年前,他似乎有所突破。 在囯外一次货物交接期间,他与大梵身边那位名叫帕拉的心腹切磋——后者据说已接近五星巅峰——结果竟是雷耀阳占了上风。 纸页继续往下翻。 一个月前,斗兽场的铁笼里,雷耀阳徒手将一头雄狮砸倒在地。 骨头碎裂的声音仿佛能透过文字传出来。 谁都知道,即便是古时打虎的武松,手里也握着一根哨棒。 狮虎的骨骼天生坚硬,常人想要对抗,多半得靠关节技或绞杀,可野兽又怎会乖乖任人摆布?那一扑一撕的力道,早已超出寻常人能承受的范畴。 十天前的记录更隐晦些。 一场未公开的困兽斗,对手是注射过药剂、失去痛觉、全方面强化的死士。 雷耀阳从里面走出来时,身上看不出什么伤痕。 江湖里悄悄流传的说法是,那些死士来自灯塔国,代号“猛禽”,瞬间爆发力或许不输六星。 这么推算,雷耀阳大概就是那一战后,踏进了六星的门槛。 杜盛看着韦吉祥紧抿的嘴角,笑了笑。 “只要暗劲还没被他摸到门道,就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自己的实力从未对人细说,权当留一张底牌。 原着里雷耀阳的战绩排进前二十,最显眼的一战是在火石洲与太子僵持不下。 但这里似乎不太一样——整体的水准线被拉高了。 也就是说,雷耀阳手里恐怕也藏着些什么。 阴沟里翻船的道理,杜盛心里清楚。 他不会小看任何对手。 这些天没去拳馆,是因为去了也没什么帮助。 周毕利也好,大头仔杨添也罢,早已被他甩开一截。 至于去找太子?上次领教过暗劲的滋味后,他暂时不想再动真格——万一受伤,得不偿失。 第532章 49 吹水达搜集的情报他早已反复看过。 雷耀阳练的是散打与八卦。 最近几次的战绩记录在纸上,杜盛心里慢慢拼凑出了应对的办法。 日子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生死擂当晚。 两天的江湖传闻,加上龙堂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还有新闻里反复提起的东星龙头遇袭事件,让越来越多人听说了这一战。 夜色刚降,场外便挤满了从各处涌来的人。 不少外界的富商和权贵子弟也混在其中——上次他们押注大热门王宝,结果输得脸色发青。 这次听说杜盛又登上擂台,对手还是那个喜欢把人从高处扔下去的奔雷虎,都不信邪地想来碰碰运气。 尤其听说奔雷虎已入六星,这种等阶的对战几年也未必能见到一场,好奇的人自然更多。 来接杜盛一行人的,依然是孟波。 “地点没变,还是光明大厦。” 他朝前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建筑指了指,“你们应该很熟了。” 刀疤全凑近些,压低声音: “听说今晚连山口组的人都来了?还有囯的王室成员?” 孟波瞥他一眼,倒没隐瞒: “山口组想插手拳击协会的生意,过来看看场面。 囯那位是来香江投资娱乐产业的,正好赶上。” 韦吉祥对这类消息兴趣不大,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今晚来了不少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吧?具体有哪些?” 绕过几处岗哨时,能瞥见不少帮会头面人物的身影。 显然这场以命相搏的擂台牵动了各方神经。 孟波虽已从兵器擂退下,对江湖动向却依旧敏锐。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东侧看台: “东星那边暂代掌舵的水灵到了,旁边是四海和于八——看样子是想给雷耀阳撑场面。” “新记的蛇夫与鬼东、和联胜的鱼头标和高佬、长合社的甘地同黑鬼也都在。” “就连你们洪兴,也来了几位堂主。” 韦吉祥几人交换了眼神。 水灵那伙人竟会力挺雷耀阳?这画面着实透着几分荒诞。 但今夜到场的大佬们依旧将场地挤得满满当当。 有旧怨的、没交情的,此刻都聚在此处——毕竟谁都清楚,接下来要见证的场面多年难遇。 即便是蛇夫与靓妈这般在风浪里打滚半生的人物,亲眼见过六星死斗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这样的机会,谁舍得错过? 靓坤原本也要来,可他母亲刚从澳门赌输回来正在气头上,连他身边女人多嘴两句都被轰出了宅子。 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他实在脱不开身。 但他不愿再错过捞钱的机会,便让陈威霆替自己走这一趟。 众人穿过光明大厦前厅。 拳击协会的守卫依旧在入口处核查身份,但这次的目的地不是八楼,而是绕向后院。 后院占地数百坪,格局与八楼相似:包厢环列,看台层叠。 但最 那座擂台却迥然不同——数寸厚的实木板以粗铁钉密密铆死,透着沉甸甸的牢靠。 此时装饰考究的坐席已入了六七成客。 衣香鬓影间,皆是显贵。 “你前几场攒足了声势,今晚怕是会成为押注的热门。” 孟波边走边对杜盛低语: “生死擂难得开启,听说连王室都下了注。 今晚的赌池……恐怕要创纪录。” 杜盛颔首,瞥见陈威霆在包厢窗口招手,便简短告辞走了过去。 “阿盛,前几次爆冷我都没押中,肠子都悔青了。” 巴基、细眼、靓妈几位堂主都在包厢里,气氛还算融洽。 开口的是巴基,他显然对之前输钱的事念念不忘。 也难怪——原本看好杜盛,可见大佬和大宇重金押王宝赢,他便跟着动摇改了主意。 结果输掉的钱,比亏掉整桩生意还叫人揪心。 这次他说什么都要跟定杜盛了。 只是下多少,还得再探探口风。 靓妈虽是初次来,却早听说前几次的冷门,忍不住追问: “阿盛,你对上雷耀阳……到底有几成把握?” 杜盛故意沉默片刻。 见细眼没有接话入局,心里略感可惜。 想到在场几人除了细眼外平日关系尚可,往后洪堂投票或许还需他们几分照应,便决定给点暗示: “阿全押了房子加上全部积蓄,总共八百万。 你们……自己掂量。” 至于实力暴露——本就藏不住太久。 能坑一次,已经算赚了。 陈威霆几人闻言,顿时僵在原地。 姚文泰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玩这么大?这简直是赢了天堂、输了地狱的买卖。 但他们也不蠢,转念便琢磨出味道。 巴基与靓妈无声对视一眼,各自下了决心。 ‘拼了,跟一百万。 ’ 刀疤全敢押上全部身家买杜盛赢,背后怎么可能没有这位的授意? 陈威霆更是直接起身,走到角落拨通了靓坤的电话。 看来今夜,龙堂的庄家要遭殃了。 细眼的视线飘忽了一瞬。 他与杜盛素来不对付,可金钱面前没人会转身离开。 话说到这个份上,对方至少有六成胜算,否则绝不敢押上全部身家。 只是细眼想不明白——那份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传闻雷耀阳早已踏入六星门槛,难道杜盛也…… 呼吸骤然收紧,胸腔里像被海浪反复冲撞。 才站稳脚跟多久?这种攀升速度,往后谁还能压得住他? 细眼坐不住了,手指摸向口袋里的电话。 想起蒋天生还在南半球度假,心头那阵烦躁愈发鲜明,忍不住再次朝那边望去。 杜盛却正好侧过脸,嘴角似有若无地抬了抬,眼底那点幽暗的光让细眼脊背掠过一丝寒意。 巴基和靓妈也从下注的纠结里回过神来。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脸上读出了相似的震动。 六星——那是他们穷尽一生也触不到的边界。 如今洪兴里真正能称得上战神的,除了蜗居街角拳馆的那位,恐怕就只剩这个年轻人了。 倘若今晚杜盛真的赢了,这消息根本封不住。 声望、地盘、人心都会向他倾斜,说是第一堂主也不为过。 想到某种未来的画面,几人几乎同时吸了一口冷气。 杜盛要的就是这般反应。 日后若想成为蒋天生与靓坤之外的第三股势力,此刻的震慑便已埋下种子。 擂台钟声就在这时撞响。 “杜盛对雷耀阳,请准备。” 杜盛转身走向选手区,留下身后一片逐渐沸腾的嘈杂。 主持人上台时,许多观众已经等得跺脚。 数字亮出的瞬间,全场骤然一静,随即哗然炸开。 “怎么回事?” “杜盛成了热门?龙堂没弄错吧!” “我还想继续押他爆冷呢……” “奔雷虎不是六星了吗?难道情报有误?” “这下该买谁才好……” 结果完全超出预料。 在多数人记忆里,杜盛一个多月前还停在五星中游。 如果龙堂没看走眼,这突破的速度简直像在撕裂常识。 一些机敏的人已经沉默地挪向投注窗口。 龙堂能壮大至今,背后怎会没有高人坐镇。 即便杜盛的气血已沉静如潭,不爆发时难以判断深浅,可世上总有眼睛特殊的人。 原本坚定要押雷耀阳的赌客,此刻也都犹豫起来。 就连站在右侧备战区的雷耀阳本人,看见 时也扬了扬眉梢。 ‘有点意思。 ’ 他生性桀骜,即便隐约猜到杜盛的境界,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天才?翘楚? 他一路杀上来,踩碎的就是所谓天才。 胸腔里战意像野火般烧起。 他要让整个江湖记住“奔雷虎” 三个字,然后携着这股威势名正言顺地坐上东星龙头之位。 为了把这份压力变成燃料,他招手叫来心腹,低声吩咐: “替我押六百万,买我自己赢。” 与此同时,二楼某间包厢内。 山口组的代表龙次郎放下茶杯,对身旁的宫本一沉声道: “那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杜盛身上,像在审视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那具躯体异常魁梧,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出清晰的轮廓,面庞的棱角与常见的东瀛人截然不同。 “不是寻常角色。” 对面坐着的人眼睑泛着暗紫,长发如深海般幽蓝,眉宇间凝着一股狠戾之气。 “看他的站姿和起手架势,明显带着夏国武术的根底。 特别是那种不受周遭影响的沉静,多半是洪兴培养的核心战力,得向上面报告。” 他们隶属于山口组麾下的刺杀机构“暗黑之门”,序列排在十二与十三的位置。 此番留在香江,既是奉组长竹中武之命追查“天丛钥匙” 的下落,也是为了摸清洪兴的虚实,为日后行动铺路。 “东星那边派出的拳手也不弱,气势上不输你我。 这地方果然藏龙卧虎。” 龙次郎低声感叹。 宫本一——亦是宫本太郎的外甥——并未接话,只淡淡道: “今夜总要有人倒下。 等着看便是。” 龙次郎听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不如玩一手?你觉得哪边胜算大?” 宫本一的视线掠过杜盛与雷耀阳。 他不清楚这两人过往的交手记录,但仅从体格、姿态与周身散发的压迫感来看,雷耀阳几乎形成碾压之势。 尤其是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以及刚刚突破后尚未完全平复的血气波动,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隐约感知。 龙次郎注意到义兄的目光,咧了咧嘴: “我也押他。 那就小试三百万港币,当是解闷。” 这选择与不少包厢里的富商不谋而合。 尽管杜盛近来呼声颇高,但雷耀阳的战绩同样令人侧目。 在实力相近的前提下,雷耀阳此刻外显的状态的确更占上风。 第533章 50 “操,我就不信阿盛会栽跟头——我押一百万!” 包厢里,巴基和靓妈对视一眼,咬牙跟注。 陈威霆与姚文泰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悄无声息地投下三百万和一百五十万。 至于刀疤全、韦吉祥几人则毫无犹豫,招手叫来孟波,将筹码全数推给杜盛。 累计注额早已突破千万,孟波嘴角的笑意几乎掩不住。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抽成已稳稳落入口袋。 他几乎能断定,今晚的总投注额必将突破近年纪录,五千万只是起步。 仅从 差额一项,龙堂便能赚得盆满钵满,更不必说赛事带动的周边收益。 拳击协会之所以迅速介入这场争斗,原因不言自明——这根本是一座行走的金矿。 尖锐的电子鸣响切断了下注通道,主持人示意双方登台。 铃声还在空气中震颤,看客们的喘息已渐渐粗重起来。 雷耀阳活动了一下脖颈,踏上擂台的脚步轻得像燕子点水,未发出半点声响。 杜盛穿着布鞋,步履闲散如月下漫步,唯有目光始终锁在对手身上。 八卦掌流派繁杂,对方所习应是董海川一脉的游身八卦,讲究掌随身换、步随身转,重在身法飘忽如游龙行空。 雷耀阳的起手式带着八卦掌特有的拧转,脚步滑动时在地面擦出细碎的响动。 杜盛则沉下重心,双臂如抱圆石,静待对方先动。 看台上的呼喊混着铜锣余音尚未散尽,那道身影已如折线般突至面前。 掌缘切开空气的尖啸先于动作抵达耳膜——是直取咽喉的一击。 杜盛抬肘格挡的瞬间,感受到的不是冲击,而是某种滑腻的变向力道。 雷耀阳的手腕像没有关节般旋了半圈,改扎为削,指尖擦过颈侧皮肤时留下 的触感。 木板在脚下发出 。 杜盛借势侧步,鞋底碾碎了几片翘起的木屑。 他看见对手收招时肩胛骨如鸟翼般张合,呼吸节奏短促而均匀。 第二次交锋来得更快。 雷耀阳回身抢进的动作让外套下摆扬起,露出腰间绷紧的肌肉线条。 那一拳裹着衣袖抖动的啪嗒声,直奔肋下空当。 这次杜盛没有硬接。 他屈膝沉胯,前探的手臂画了个半弧,掌心在触到对方腕骨的刹那向外一推。 撞击声闷得像捶打装满谷物的麻袋。 包厢里的女人放下茶杯。 瓷底碰触玻璃桌面的轻响被她自己的低语盖过:“他在收着力道。” 台上两人已交换了七次攻防。 手臂相撞的脆响间隔越来越短,到最后几乎连成一片淅沥的雨声。 雷耀阳的额角渗出细汗,在顶灯照射下泛着油光。 他的每一次变招都带动全身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嗒声,仿佛整个人是由无数精密齿轮拼合而成。 杜盛后退时踩碎了第三块木板。 裂缝以他脚跟为圆心绽开,像蛛网般延伸出两尺有余。 他低头瞥了一眼,再抬头时嘴角有了极淡的弧度。 雷耀阳的呼吸第一次乱了节奏。 他看见对手那个笑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北方雪地里遇见的熊——那畜生也是这样,在扑杀前会先停顿片刻,仿佛在掂量爪下猎物值得动用几分力气。 铜锣声又响了。 这次是看客们不耐烦的催促。 雷耀阳甩甩发麻的手腕,听见自己指关节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重新摆开架势,这次换了重心,将大半体重压在前腿。 杜盛终于动了真格。 他跨步的幅度不大,但整个擂台都随着那一步震颤。 肩胛骨撞过来的瞬间,雷耀阳错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人体,而是裹着棉布的攻城锤。 格挡的手臂传来刺痛。 雷耀阳咬牙卸力,顺着冲击向后滑出三步,鞋底在木板上犁出两道浅沟。 他还没稳住身形,第二击已追至面前——这次是肘,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 包厢里的女人站了起来。 她扶住落地玻璃,指尖在冰凉表面留下雾状的指印。 雷耀阳的双脚仿佛在擂台上生了根,每一次受力都让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 。 杜盛那身铜皮铁骨般的防御让他想起某些古老武籍里记载的硬功,这大概就是此人能一路闯到现在的倚仗。 但他袖中仍藏着未亮的手段,心底的战火反而烧得更旺。 他的步伐像被风吹乱的纸片,忽左忽右,时而如鹞子翻身掠过半空,时而似游龙贴地疾走。 掌缘劈出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肘击撞向肋骨的闷响混着护栏木条爆裂的杂音。 杜盛却像一尊生了锈的铁像,任由那些虚实难辨的招数落在身上,只凭着三股在血脉里奔涌的奇异力量,一拳一脚反而越来越重。 他确实存着几分打磨自己的念头。 先前试探的交手让他估出至少有七分胜算,索性就把这场生死搏杀当成淬炼的炉火,好让体内那股流动的气劲更圆融些。 二十多个回合在呼吸间过去,拳脚碰撞的动静像两块巨石不断对砸。 看台上的人们屏住了呼吸,攥紧的拳头里渗出薄汗。 每一次对撞都让整个台面震颤,原本用桐油浸透的硬木表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接着大片碎屑崩飞而起。 包厢里的宫本一和龙次郎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自忖若不用剑,单凭肉身恐怕接不住这样暴烈的十招。 龙次郎摸出纸笔快速记录着——他得把这场较量详实报给竹中武。 组长始终怀疑那把钥匙落在洪兴手里,正筹划用某种特殊的死斗方式逼他们交出来。 那种模式,离不开困兽般的厮杀与兵刃相搏的擂台。 台上的雷耀阳身形依旧如盘旋的猎鹰,步法却渐渐透出焦躁。 他原以为就算明劲打 那层铁布衫似的防御,也能靠地面缠斗的技巧放倒对方,再用关节技折断四肢取胜。 可杜盛的下盘稳得像山崖上的老松,根本不理睬他飘忽的扰袭,只一味用最刚猛的进攻击碎所有花招。 最让他头疼的是对方那种全然不防的姿态。 方才一掌印中杜盛心口,这人竟借着胸膛硬受的力道,顺势一记沉肩撞了回来。 雷耀阳哪敢硬接,只能狼狈撤开。 此刻他总算体会到乌鸦和王宝当初的心情了——除非动用利刃,或是将功夫练到暗劲透体的层次,否则根本伤不到这怪物。 不能再拖了。 对方连一次明劲都未催发,自己却已爆发两次,体力的流逝快得惊人。 雷耀阳的攻势陡然变得暴戾,皮肤表面蒸起缕缕白雾。 稍有武学见识的人都明白,这是毛孔锁死、内热膨胀的征兆。 若再不宣泄,经脉受损都是轻的。 反观对面那人,呼吸依旧平稳得像在庭院散步,甚至带着几分等待喂招般的从容。 包厢里,押注在雷耀阳身上的宫本一和蛇夫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这般对比太过鲜明。 倒是巴基和靓妈那边,笑意已经爬上了眉梢。 木板碎裂的声响还在空气里震颤,看台上的人群却陷入短暂的死寂。 雷耀阳仰面倒在擂台 ,胸腔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他咳出一口血沫,试图用肘部撑起身体,但手臂刚抬起半寸就又软了下去。 杜盛收回拳头,缓缓站直。 鞋底离开地面时,带起几片刺入木屑的皮革纤维。 包厢方向传来玻璃杯摔碎的脆响。 宫本一推开挡在身前的随从,手掌按在冰凉栏杆上。 他盯着擂台 那个微微喘息的身影,指甲在漆面上刮出几道浅痕。 旁边蛇夫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动作比平时慢了整整三拍。 “刚才那一下……” 有人压低声音,“木板陷进去了。” 不是裂开,是凹陷。 像被重锤砸过的黏土。 杜盛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 他能感觉到毛孔正在缓缓闭合,皮肤表面还残留着汗液蒸发带来的凉意。 刚才对撞的瞬间,明劲从脊椎窜上肩胛,再顺着臂骨炸开——那种感觉就像握着一根烧红的铁棍捅穿沙袋。 现在铁棍冷却了,但余温还留在掌心。 雷耀阳终于挣扎着侧过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塌陷的布料,又抬头望向杜盛。 嘴角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你……” 他声音嘶哑,“没有罩门?” 杜盛没有回答。 他走到擂台边缘,弯腰捡起刚才震飞的一只护手绷带。 麻布纤维已经松散,沾满了木屑和汗渍。 他把绷带扔 ,绷带落地时扬起一小片灰尘。 看台后方突然爆发出吼叫。 刀疤全推开挡路的人,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抓住身边同伴的肩膀摇晃,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衣领上:“看见没!看见没!” 旁边几个年轻仔跟着跳起来,鞋底把水泥台阶踩得咚咚响。 但更多赌客还僵在原地。 有人手里捏着下注单,纸张边缘被汗浸得发软。 有人张着嘴,维持着半站不站的姿势,像一尊尊突然断电的木偶。 包厢里,巴基把雪茄按进烟灰缸。 烟草被碾碎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盯着擂台看了三秒,突然转身抓起电话:“下一场!不管对手是谁,押杜盛!” 听筒那头传来迟疑的询问,他直接吼过去:“照做!现在!” 擂台上,裁判终于回过神。 这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小跑着靠近雷耀阳,蹲下身用手指试探鼻息。 确认人还活着后,他站起身,举起杜盛的右臂。 手臂举起的瞬间,杜盛听见自己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胜者——” 裁判的喊声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嘈杂吞没。 有人开始鼓掌,掌声稀稀拉拉,像雨点打在铁皮棚顶上。 更多人还在交头接耳,手指对着擂台指指点点。 杜盛看见宫本一转身离开栏杆,背影消失在包厢阴影里。 第534章 51 蛇夫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睛。 医疗人员抬着担架跑上台。 他们搬动雷耀阳时,断裂的胸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 杜盛退到擂台角落,靠在边绳上。 麻绳被汗水浸透,摸起来又湿又糙。 刀疤全已经挤到最前排。 他扒着护栏,脖子伸得老长:“盛哥!要不要喝水?” 杜盛摇摇头。 他正在感受体内那股缓缓沉降的热流。 明劲爆发后的空虚感正在被新的力量填充——不是体力,是某种更细微的东西。 像春泥下的草根,悄无声息地蔓延生长。 看台高处,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另一人举起小型望远镜,镜头对准杜盛汗湿的后背。 那里,肌肉轮廓在灯光下起伏,皮肤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杜盛抓起毛巾擦了把脸。 棉布吸饱了汗,沉甸甸的。 他透过毛巾缝隙看向对面包厢——宫本一刚才站立的位置现在空荡荡,只剩半杯琥珀色液体放在栏杆上,杯壁凝结着水珠。 裁判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 纸上用钢笔写着下一场的时间和对手代号。 杜盛扫了一眼,把纸条揉进口袋。 布料内侧还残留着体温,纸团很快被焐热。 “杜先生,” 裁判压低声音,“主办方问您是否需要休息时间延长。” “不用。” “那……一小时后?” 杜盛点头。 裁判如释重负地退开,边走边擦额头。 擂台 的血迹已经被工作人员用锯末盖住。 浅褐色木屑吸饱了液体,变成深棕色的一滩。 有人提着水桶上来冲洗,水流冲开锯末时,稀释的血色顺着木板缝隙蜿蜒流淌,像一幅正在溶解的地图。 杜盛走 阶。 脚掌接触地面时,他刻意放轻了力道,但水泥地面还是传来细微震动。 刀疤全立刻递来外套,布料在空中抖开时带起一阵风。 “盛哥,” 刀疤全跟在他身后半步,“刚才那一拳……” “回去再说。” 杜盛披上外套。 干燥的棉布裹住汗湿的身体,温差让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通道里挤满了人,但看见他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无数道目光粘在他背上,有灼热,有惊疑,有算计。 杜盛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耳畔捕捉着那些压低的议论: “……绝对不止六星……” “……雷耀阳胸骨全碎……” “……下注要改了……” 通道尽头是休息室。 杜盛推门进去,反手锁上门栓。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他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过手指时,他盯着镜子里的人。 瞳孔深处还残留着爆发时的锐光,像刀锋出鞘刹那的反照。 他慢慢吸气,再缓缓吐出。 三次呼吸后,眼里的光沉了下去,重新变回深潭般的黑。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很轻,三下。 杜盛关掉水龙头:“谁?” “我。” 是蛇夫的声音,“方便聊两句吗?” 杜盛用毛巾擦干手,走过去拉开门栓。 蛇夫侧身闪进来,顺手带上门。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立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条褪色的旧疤。 “恭喜。” 蛇夫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杜盛走到沙发边坐下。 皮革表面冰凉,贴着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蛇夫没有坐,他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抽出一支,递向杜盛。 杜盛摇头。 蛇夫自己点燃,吸了一口。 烟雾在日光灯下缓缓升腾,散成淡蓝色的雾团。 “宫本先生提前离场了。” 蛇夫说,眼睛透过烟雾观察杜盛的反应,“他本来准备了庆功宴——给雷耀阳的。” 杜盛没说话。 “现在庆功宴取消。” 蛇夫弹了弹烟灰,“但他让我带句话。” “说。” “下一场你的对手,会是‘黑鳄’。” 蛇夫停顿片刻,“那家伙的罩门,二十年来没人找到过。” 杜盛抬起眼。 日光灯在他瞳孔里映出两个白色光点。 蛇夫继续:“宫本先生改了 。 现在买你赢的人,能拿三倍。” “条件?” “没有条件。” 蛇夫笑了,笑容很浅,只牵动嘴角肌肉,“他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烟燃到尽头。 蛇夫把烟蒂按进随身携带的金属烟盒,盖上盖子时发出咔哒轻响。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一小时后见。” 他说,转身拉开门。 门外嘈杂的人声涌进来一瞬,又被关上的门板隔绝。 杜盛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像远处传来的鼓点。 休息室角落的挂钟滴答作响。 分针跳过一格。 还有五十九分钟。 陈威霆几人强压着心头翻涌,脖颈却已透出暗红,四周空气里的躁动分明也缠上了他们。 台上那人不再收敛。 腿风撕裂空气,如铁杵般直捣对手心口而去。 雷耀阳终究是摸到六星门槛的人,硬受一记明劲轰击竟还能站稳,反应也比寻常武夫快上三分。 嗤—— 胸骨碎裂声中,他手脚并用猛撑台面,身形向后暴退半尺,险险让过接踵而至的连招。 生死一线间,他比谁都清楚:若不搏命,下一瞬便是死期。 念头电闪,他眼底戾气骤浓。 屈膝沉腰,双肩关节咔哒错位,掌爪化作铁锥直刺对方下盘。 劲风炸响如箭离弦! 这以伤换伤、赌上性命的最后一记明劲,正是八卦游身掌杀招“三穿掌”。 此掌法素以穿凿之势闻名,动若飞矢,刺目钻阴,无孔不入。 他赌的便是对方罩门所在。 啪! 对面身影却骤然伏低,腰胯拧转间步如崩弓,竟合身撞来。 不避不让。 快得只剩残影。 雷耀阳牙关紧咬,招式不改继续刺出——他不信这人真敢以血肉硬接铁掌。 可他错了。 那道身影速度暴涨,如箭离弦,让他原本刺向下阴的三记穿掌全数戳在大腿外侧。 致命一击落空。 雷耀阳脸色剧变,终于明白对方始终藏拙。 再想变招已迟。 合身冲撞之力轰然及体。 砰! 这一记铁山靠蓄满明劲,混着全身气力何等狂暴。 雷耀阳如同被疾驰的货车迎面撞上,整个人抛飞而起。 右臂锥痛,周身仿佛撕裂,耳中清晰传来骨骼折断的脆响。 剧痛淹没了神智,连明劲状态都无法维持,汗出如浆,气力飞速流逝。 未等落地,那道身影已如影随形掠至面前。 猛虎硬爬山的杀招当胸轰落。 咔嚓——噗! 胸骨尽碎,脏腑震裂。 半空中的身躯狂喷血雾,随后重重砸在擂台边缘,木屑扬如飞雪。 这声闷响惊破了死寂。 赌客们如梦初醒,哗然骤起。 惊骇的抽气与兴奋的尖叫混作一团,后院瞬间沸反盈天。 “此擂,杜盛胜!” 主持人瞥了眼血泊中不再动弹的身影,高声宣判。 声浪彻底炸开。 “我看中的男人,果然从未让人失望。” 水灵眼波流转间笑意盈盈,艳色压过了满场灯火。 今夜她也暗中押了五百万,算是反向收割。 至于雷耀阳之死——堂口虽折一员悍将,却也意味着再无人能与她争权。 何况对方名下地盘,除那四条已 若非如此,单是其中牵扯的利益,就足以引得其他帮派虎视眈眈,只等东星内乱。 如今这隐患,倒是随着那一撞彻底烟消云散了。 若非要形容,这结局可谓恰到好处。 “哈,这钱来得痛快!” 刀疤全与韦吉祥盯着手中九百多万的支票,声音都因激动而发颤。 包厢里的欢呼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走廊上却弥漫着另一种空气。 鬼东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桌,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胸口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蛇夫站在阴影里,没去收拾残局。 他太清楚这种输红眼的模样——押下去的不是钱,是憋在骨头里的恨意。 可惜恨意烧 擂台,也烧 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年轻人。 “六星。” 蛇夫低声重复这个词,舌尖尝到铁锈般的涩味,“这个年纪,这种身手……江湖上多少年没出过了。” 鬼东根本没在听。 他盯着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眼珠里爬满血丝:“万豪茶楼那件事……你说会不会是他?” 蛇夫沉默片刻。 茶楼的瓦砾、焦痕、还有那些查不出源头的传言,此刻都在记忆里翻涌起来。”差佬都查不出头绪的事,我们拿什么去对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况且到了这种地步,新记还有谁能动他?除非……”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除非请城寨里那些不见光的人出手。 可要是失手了呢?到时候流的血,恐怕就不止一两个话事人了。 另一头的包厢里,气氛同样凝滞。 龙次郎把筹码盒摔在桌上,木盒裂开一道缝。 他骂了句家乡话,音节短促刺耳。 宫本一却像没听见。 他的视线始终黏在擂台方向,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辨认某种极其细微的痕迹。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那种气势……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气势?” 龙次郎皱眉。 “出招的瞬间,全身精气神凝成一线,舍身忘我,只求一击必杀。” 宫本一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像拔刀术。 刀出鞘之前,生死已定。” 龙次郎怔了怔。 第535章 52 他想 兄早年跟随竹中武修行的日子,那些关于“居合” 的玄妙说法。 可这跟洪兴的人有什么关系? “你是说……他接触过立花正仁?” 龙次郎的语调变得古怪,“还学了暗黑之门的技巧?” 宫本一没有回答。 他的思维已经跳到了更远的地方——失踪的钥匙、立花正仁最后出现的地点、还有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强得离谱的身影。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旋转,渐渐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查他。” 宫本一终于转过身,眼底闪过冷光,“从今天起,所有能挖的底细都挖出来。” 龙次郎点了点头。 虽然觉得这个猜测荒唐,但宫本一的直觉很少出错。 更何况,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线索。 擂台边的喧嚣正在散去。 杜盛接过手下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颈侧的汗。 正要离开时,后颈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缓缓抬头。 左上方看台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面色发紫,嘴唇也是不正常的深色,正隔着人群望过来。 那目光不像在看人,倒像在打量一件死物。 就连之前咬牙切齿的鬼东,都没给过他这种被毒蛇舔舐般的寒意。 杜盛收回视线,招了招手。 韦吉祥小跑着凑过来,脸上还带着亢奋的红晕。 “让阿武过来一趟。” 杜盛用毛巾指了指那个方向,“查查那两张生面孔什么来路。” 旁边脸上带疤的男人顺着方向瞥了一眼,咧咧嘴:“这种小事,我们几个去就够了。” 杜盛没接话,只是把毛巾扔回给韦吉祥。 刀疤全摸了摸鼻子,不再吭声。 杜盛微微摇了下头,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没看错的话,那两人都有五星水准,长头发的那位至少五星半,而且习惯用兵器。” 刀疤全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了一声。 他暗自决定,回去就学飞机那样少在外面露面,干脆吃住都在拳馆里,不到五星绝不出来。 再这么混下去,别说帮不上忙,迟早也得被自己人挤下去。 韦吉祥心里也转着差不多的念头。 他坐的位置不低,总不能一直当个累赘。 杜盛没理会这些,左手看似随意地一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果然,又出现了那种紫色的碎片。 更没想到的是,这次居然连特殊技能也一起掉落了。 【八卦游身掌(初级/紫): 内家拳三大名拳之一,融汇了太极与八卦的精髓,在修身与实战上皆有独到价值。】 扫过那几行说明文字,杜盛挑了挑眉。 这技能是一整套东西,涵盖了八卦步、二十四式套路,还有三项压箱底的绝技。 雷耀阳这回算是把老底都掏干净了。 八卦掌这东西,根源在道家的八卦图里,讲究养、练、打合一,内外兼修,路数很特别。 练得久了,呼吸会自然变得绵长细匀,能把全身气息调顺,用到时更能将气力拧成一股,渗进骨髓,达到淬炼筋骨、净化气血的效果。 再往深了去,甚至能把后天那些浑浊的气力和笨拙的劲道,转化成更精纯的内息,最终收归丹田,彻底化劲。 八卦步是这套拳的根基,属于绕不开的基本功。 早年间有位孙禄堂大师说过,内家拳里头,八卦掌是最难上手的,光这入门的第一步就能卡住大多数人。 可一旦练成了,动作又快又轻,虚实让人摸不透,出手时对方根本防不住。 那二十四式套路,向来以出手冷、脆、快闻名,招招都冲着要害去。 雷耀阳就是靠着这个,一步步闯到了六星的层次。 今晚要不是撞上杜盛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一时大意被藏了拙,恐怕早就被他找准破绽,一击得手了。 至于那三项绝技——三穿掌、游身撞掌、混元抖——各有各的门道。 三穿掌那种层层叠加的劲力,杜盛已经亲身体验过了,又快又狠,确实难防。 即便用铁腿功硬扛了大半,这会儿大腿还 辣地疼,肿起一片。 往后这招用来爆发暗劲,效果应该会相当惊人。 另外两样,得找机会试试才知道深浅,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杜盛轻轻颔首,这次的确没白忙活。 八极拳刚猛暴烈、 力足,但多少有些直来直往;八卦掌却讲究闪转灵活、以巧取胜,两者正好能互相补足。 而且八卦掌和八极拳在拳理上都有一套深奥的东西,各有各的脉络,以后说不定还能融会贯通,走出新路。 杜盛收起思绪,低声向韦吉祥吩咐了几句。 场子里骚动了一阵,但在龙堂的人出面维持下,没多久又渐渐安静下来。 可雷耀阳的死,终究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在不少人心里激起波澜。 惊愕、怀疑、窃窃私语,始终没完全停歇。 那些投向杜盛的目光里,也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这人根本没法用常理揣度。 尤其是他实力攀升的速度,快得让人心惊。 接连这么多场赢下来,心脏弱点的赌徒,恐怕早就被他折腾得受不了了。 杜盛没理会场外那些纷杂目光,转身便朝后台方向走去。 龙堂的人还在等着核对最终结果。 水灵从包厢步下阶梯,迎上他的视线时眼波微动,唇角弯起一抹浅弧。 她走近他身侧,指尖若有似无掠过他袖口,随即又恢复成那副端庄姿态,吩咐手下将雷耀阳的遗身收殓妥当。 即便这人已成社团毒瘤,终究顶着东星话事人的名号。 该尽的礼数不能少,免得寒了底下人的心。 至于雷耀阳名下那些产业——车房、指压中心之类,水灵既未沾染,也不许旁人觊觎,全数交还给他亲信与家人打理。 江湖道义早已变了味,但几分旧日人情还得留着。 “该去办交接了。” 她声音不高,却让周围骤然静了静。 在无数道错愕与痴迷的注视下,水灵伸手挽住杜盛臂弯,两人并肩转入后堂。 她侧脸时笑意漾开,眼尾风情如细钩,勾得几个 湖都晃了神。 那些自恃身价不菲的男人更是扼腕,眼睁睁看着那道婀娜背影消失在门后。 杜盛没分心留意这些。 他脑子里盘算的是即将到手的数目:七百万借款,外加五百万赔偿金,还有新界那四条街。 这一趟没白折腾,总算赚回本了。 只是那四条街落在沙田,离他的根基地盘太远,成了块孤悬在外的飞地。 杜盛琢磨着跟水灵换一换——哪怕换成葵涌或深水埗也好,至少彼此能呼应,出了事来得及伸手。 他还没开口,水灵却先笑了: “葵涌那边我们正好有快递合作,你不如直接换过去?” 这番置换她其实略亏,但轻重缓急她分得清。 若不是杜盛出手除掉雷耀阳,东星怕是要陷入内斗漩涡,连龙头的威信都压不住场。 杜盛也不推辞,坦然接下这份人情。 反正龙堂不过问这些琐碎。 一千多万现钱听着不少,可摊开眼下越铺越大的生意版图,其实也撑不了多久。 快递行当前景是好,前期却是个烧钱的无底洞——铺面、人手、车辆,哪样不得真金白银往里填?更别说抢市场、打广告那些大头开支。 眼下这买卖还没开始回血,正是往里砸钱的时候。 若还想趁低价在铜锣湾、中环这些地段买断几处铺面,手里这点钱恐怕连像样的面积都拿不下。 所以他才会对“崔氏银行” 那桩生意如此上心。 根源就在这儿。 至于欠甘地的那笔债…… 那是刀疤全凭自己本事借来的,提还钱未免太生分。 往后双方要是起了冲突,大不了留他一个体面,也算积份善缘。 “阿盛,我回去就让人清点地盘,你随时派人来接。” 水灵凑近他耳畔,气息拂过他颈侧,嗓音里藏着几分鲜活的艳色。 她其实很想留下,同他好好较量几回身手,可东星眼下内忧外患,新记又虎视眈眈想抢回地盘,她实在抽不开身。 “要是镇不住那群老骨头,随时叫我,我调人过去帮你。” 杜盛笑了笑,知道现在不是 雪月的时候。 若非东星这场乱子平稳收场,只怕比新记垮得还难看。 如今也就是几个叔父辈不服水灵暂代龙头,暗地里搞些小动作罢了。 这地方既然是他看中的后花园,该撑场时自然得撑。 水灵轻笑着摆摆手,转身朝外走去: “眼下还用不着。 真需要帮忙的时候,我可不会同你客气。” 杜盛收回视线,正好看见甘地骂咧咧走出包厢,临走前还朝刀疤全撂下一句: “ ,今晚亏惨了——记得早点还钱!” 刀疤全咧开嘴,脸上那道疤痕跟着扯动。 “甘地哥你清楚我的,道上谁不知道我讲信用。” 他盘算着日子,顶多再拖个把月,到时候连本带利还回去也不难。 杜盛没接话,目光转向另一侧的韦吉祥。 “阿武到了吗?” “人已经缀上去了,但他传话回来,说对面不好对付,得加价。” 韦吉祥摇摇头,这位雇来的帮手三句不离钱,谈事情总是绕不开这个字。 杜盛嘴角抬了抬,并不在意。 “让你的人也动一动,山口组那边恐怕要有动作。” 韦吉祥沉吟着点头,朝身边一个壮实汉子低声交代了几句。 车厢里安静下来。 杜盛靠进椅背,闭了闭眼,意识深处浮起两团朦胧的紫光。 要赶在时限前突破那道关卡,这些代价省不了。 眼下掌握的紫色技法虽有六种,但能立刻推动进展的,其实没变。 比如《八卦游龙掌》,虽是紫阶,可或许因为根基未稳,第一次提升就要耗去两枚紫色碎片。 第536章 53 灌顶所得的体悟,和早先的《八极拳》相差不大,眼下还不是急需的经验。 真有兴趣,不如留到淬炼骨骼的阶段再说。 至于《龙蛇势》,需用百年老参配合药浴淬体——药材倒是有了线索,但想拿到手,还得使些办法。 想来想去,还是《十三太保横练》最实在。 第八层专攻筋脉的锤炼,提升身体的柔韧与瞬间的发力。 老话常说,人老筋缩,筋长一寸,寿延十年。 筋舒展了,力气自然就生出来。 练武的人更明白:宁可筋长一分,不贪肉厚一寸。 尤其是靠蛮力硬撑出来的僵肉,不但阻碍气息,还会压迫血脉,既伤根本,又难持久。 但炼筋从来不是易事。 筋附在骨上,牵动肌肉,稳定关节,人若没了筋,便只是一堆松垮的骨与肉。 这里说的“筋”,不单是韧带,还包括肌腱——俗称腱子肉。 就像常见的牛肉:最外是皮,皮下覆着脂肪,脂肪之下是肌肉,肌肉的两端才是筋与连接骨节的韧带。 对寻常人而言,除了经年累月的苦练,没有捷径可走。 当然,杜盛不在此列。 他没有迟疑,心中默念。 ‘提升,《十三太保横练》第八层。 ’ 熟悉的麻痒感再度蔓延,随后浑身筋络像被无形的手梳理过一遍。 那种通畅,前所未有。 气血轰然奔流,暖意渗透四肢,皮肤微微发胀,手脚仿佛沉了些,身子也重了几分。 内息自丹田涌出,贯通周身骨架与筋脉,再灌注至手足末端,力气隐约涨了一截。 杜盛清楚,这是筋络顺滑、粗韧之后,气血自行流转的征兆。 不过他也知道,铁筋不是一朝一夕能成,还得配合架势日日打磨,才能圆满。 眼下只是开了个头。 但即便如此,变化也已足够惊人。 “啪。” 杜盛忽然睁眼,劲力往右掌一凝,毛孔骤然收紧,随后手掌轻飘飘按落。 看似没使什么力气, 却听咔嚓一声脆响,车座旁的实木扶手竟从掌落处断成两半。 “怎么回事?” 旁边的刀疤全吓了一跳,凑过去摸了摸断裂的茬口。 这辆车可是价值不菲的款式,内饰用的都是硬木,怎么轻轻一碰就断了? 难道买了假货? 可想想又不对,供货的那人还没这个胆子。 刀疤全盯着那截木料,指腹摩挲过表面。 密密麻麻的孔洞穿透了硬木,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刺穿留下的痕迹。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对面的男人。 杜盛没有解释,只是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掌心湿滑,全是汗液浸透的痕迹。 成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虽然只是勉强,但那股力量确实从体内涌了出来,穿透皮肉抵达了外界。 他等待这种突破已经等了太久。 随着筋骨日益强韧,关节变得柔韧,他察觉到自己的毛孔能够自如地开合,甚至能调动起表层肌肤的力量。 尝试的结果出乎意料——内劲真的透出了体外。 只是此刻,他的皮肤上浮起一片细密的疙瘩,呼吸有些发紧,胸口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他知道这是精气消耗过度的征兆。 难怪之前听人提起,暗劲不能频繁使用,除非练到易髓的境界,否则多催发几次恐怕会损伤心脉。 以他现在的状态,就算状态完满,一天也至多施展两次。 心意与气息相合,气息与力量相融——三者总算能勉强统合为一了,但皮肉筋骨的锤炼还得继续。 不过,哪怕每天只能催动一次暗劲,杜盛也觉得足够了。 这可以当作藏在袖中的底牌。 上次与人切磋时,他已见识过暗劲的特性。 那股力量喷发时锐如针尖,还带着 效果。 在生死相搏的关头,这样的手段或许就能扭转局面。 若是暗劲再强几分,甚至可能直接损伤对手的神经,让人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现在自己的实力,大概能算作六星半的水准。 除了极少数顶尖人物,这片地界上应该没什么能威胁到他了——当然,这得排除火器的威胁。 不过他有横练的功夫护身,寻常 最多卡进骨头,想伤及内脏并不容易。 换句话说,只要再多一层防护, 连骨头都难以击穿。 这已经渐渐超出了常人的范畴,踏入了另一个领域。 杜盛猜测,若是练到化劲的境界,或许就能用肉身硬抗 。 到了那个层次,暗劲遍布周身,筋骨强健如铁,骨髓充盈饱满,据说连刀剑都难以伤及。 传闻里那些顶尖的高手,甚至能用化劲把射入体内的 逼出来。 当然,这些也只是听说,真假尚未可知。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向最后那行字。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条件终于满足了。 【职业晋升:毁灭者(二阶)。 晋升要求:▇▇▇▇▇▇ 目前进度:▇▇▇▇▇▇】 那张纸页从底部开始自行燃烧,火焰无声地吞噬了半截纸张。 下一刻,景象转换,如同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职业晋升:毁灭者(二阶)。 晋升要求: 以掠夺轮回为鼎,以灵魂碎片为焰,以邪怪特殊部位为材,将其能力熬煮提炼后服用。 邪怪部位: 1,八岐大蛇的胆 2,高卢鸡的独脚 3,白头鹰的邪眼 4,三头犬的狱耳 5,独角兽的螺旋角 6,魔化熊的血掌 7,圣甲虫的心脏。 集齐七种邪怪部位并全部吸收,即可完成晋升。 目前进度:0】 邪怪? 杜盛看着那些陌生的名词,心中涌起混杂着惊异与困惑的情绪。 这晋升的要求,实在有些超乎常理。 杜盛原本以为,晋升任务即使不再要求剿灭武装团伙,也多半会与国际组织挂钩。 比如击溃 、霓虹的、瓦格集团、东这类恐怖犯罪势力。 没想到命运突然转向。 邪怪? 究竟什么样的存在才配得上这个称呼? 是像尼斯湖潜影、北海深渊巨物、天池异兽、飞蛾人那样的传闻生物? 还是已经踏入超凡领域的生命? 又或者,必须天生具备诡异力量的凶兽才算数。 但无论哪一种,难度比起第一阶的考验,恐怕不止翻了一番。 这类东西光听描述就非同寻常,甚至可能举世难寻。 反正杜盛活到今日,从未亲眼见过,最多只在流言中偶有耳闻。 更何况任务明确要求收集七种邪怪的部位,这简直比在 里寻找一根针还要渺茫。 “八岐大蛇?” 这世上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吗? 如果杜盛记忆没出错,八岐大蛇应当是霓虹神话传说中的怪物。 又或者是游戏里凭空捏造的设定,现实中怎么可能现身? 更不用说任务还特别指明需要蛇胆——这分明是要将其剥皮拆骨。 以自己目前的能力,真遇上了别说取胆,恐怕连当对方的点心都不够格。 至于其他几样:白头鹰的邪眼、三头犬的狱耳、独角兽的螺旋角…… 杜盛越看越觉得荒谬,后颈甚至泛起一丝凉意。 白头鹰的邪眼还好理解,估计指向灯塔国的象征之物;可三头犬和独角兽又是什么来历? 这职业进阶任务,根本就不是为普通人准备的。 他虽然已经半只脚踏入超凡的门槛,但也没有把握正面抗衡邪怪。 真要尝试,恐怕得等身体彻底完成蜕变、领悟化劲之后,才有一线可能。 不过杜盛反复推敲,渐渐察觉任务中并非没有空隙可钻。 “表面看似艰难,但只要能得到其中一种邪怪的部位,提炼服用后实力必然大涨…… 此消彼长之下,难度自然降低,或许不必等到完全超凡就能办到。” 他指尖无意识地擦过下颌,暗自思量: “难的是如何踏出第一步。 眼下最关键的是找到突破口。” 枪炮未必能击穿邪怪的鳞甲,用 呢? 或者干脆去弄几枚 来? “罢了,现在连半点线索都没有,空想也无用,不如先派人搜集相关情报……” 这进阶关乎自身实力的突破,甚至可能打破人体极限,无论如何都必须进行。 那些身家百亿的超级富豪最渴求的是什么? 无非是超越凡俗、重返青春、延年益寿。 如今机会近在眼前,谁能轻易放弃。 只要保住性命,完成它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随着阶位提升,以及身体逐渐向超凡蜕变, 杜盛隐约感到,这个世界或许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暗处可能藏着更深层的面貌。 这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视线投向龙狱偏僻的角落。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钥匙——外形如八首怪蛇,周身散发寒气,仿佛能吞噬灵魂。 这八首怪蛇,会不会就是八岐大蛇? 可它的名字以“天丛” 为称,听起来又不太相符。 两者之间,究竟存在什么关联? 山口组如此重视它,难道就是在打这条传说邪怪的主意? 一想到山口组,杜盛心中微动: “将来若有机会,得去山口组的老巢探一探。 或者把竹中武抓来问问,对方这般重视,多半知道些内情……” 正思索间,一阵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阿武,什么事。” 杜盛的眉头微微挑起,带着一丝意外。 任务中的阿武,极少会主动传来消息。 除非,是捕捉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阿武正隐在九龙城某间酒店对面的阴影里,视线锁着二楼某扇亮灯的窗,声音里掺着点无可奈何: “他们说的不是人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明白,这下怎么办?” 听筒里静了片刻。 第537章 54 杜盛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一时有些失笑。 但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事情牵扯不小,即便那两位山口组来客懂得本地语言,大约也不会毫无顾忌地交谈。 他沉吟一下,问道: “他们回去的路上,有没有和别的人碰头?” “路上接过电话,不清楚是在汇报,还是在商量别的。” 阿武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谨慎。 对手的级别不低,他不敢靠得太近,“不过,从他们嘴唇的动作来看,好几次都提到了你的名字。 我猜,多半是想查你。” 杜盛心中一动。 这位向来只谈价钱的搭档,居然还藏着读唇的本事。 果然不能小觑。 “那么,” 杜盛的声音沉了下来,“有没有把握,把他们带回来?” 夜长梦多,他决定直接问个清楚。 之前花时间学的那几门外语,看来很快就能用上了。 可惜,对方不是女人,否则或许能亲耳听听某些特别的“腔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 “稳妥起见,你最好再派一个人来。” 阿武最终说道。 “行,杨添离你不远,我让他过去。” 一个钟头后。 观塘,天豪酒吧。 杜盛刚将迟来的晚餐解决,包厢的门便被从外推开。 阿武和韦吉祥一前一后进来,各自手里拖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被扔在地上时,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安分地扭动,隐约传出被堵住的呜咽。 杜盛放下擦嘴的纸巾,目光落在麻袋上。 “直接动手,没出岔子?” 阿武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 “用了点药,不然动静太大,脱身麻烦。” 杜盛点了点头,朝韦吉祥使了个眼色。 韦吉祥会意,拖起其中一只麻袋,走向通往地下酒窖的楼梯。 分开审,免得串供。 酒窖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回响。 韦吉祥已经扯掉了麻袋。 龙次郎惊恐地转动眼珠,迅速扫视着昏暗潮湿的空间,最后定格在杜盛脸上。 他猛地瞪大眼睛,一串急促的异国语言冲口而出。 杜盛没理会那些听不懂的音节,径直上前,一把将人从地上提起,按在了一张旧木椅上。 他粗暴地扯开对方的外套,手指探进衣领摸索,又捏开对方的嘴巴检查了齿缝和舌下。 龙次郎被这突如其来的摆弄弄得又羞又怕,身体微微发抖,勉强挤出几个生硬的词:“大……大哥……能……能上点油吗?我……我怕疼。” “上你祖宗!” 杜盛嫌恶地松开手,确认对方身上没有藏匿危险物品后,一脚踹在对方膝弯。 龙次郎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吉祥,把家伙拿过来。” 杜盛的声音在酒窖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不是想要油吗?我给他安排点新鲜的。” 韦吉祥连忙将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拖到近前。 拉链拉开,里面除了常见的棍棒刀具,还杂七杂八地躺着剪刀、铁钳、一台带着针头的机器、一把扳手,甚至还有采集掌印的设备。 杜盛在里面翻拣了一下,拎出了那台带着电线的机器。 插头塞进墙上的插座,机器发出低微的嗡鸣。 他握着那冰冷的金属手柄,将尖锐的针头,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想要撬开紧咬的牙关,总得用些非常手段。 凄厉的惨叫瞬间撕裂了酒窖的寂静,像钝刀刮过生锈的铁皮。 片刻之后,韦吉祥和阿武的视线落在龙次郎手臂上那片新鲜出炉、还在渗血的图案上,嘴角不约而同地抽搐了一下。 一只线条歪扭的小猪轮廓。 嗯,这手法,确实够损。 以后出门,怕是没脸见同行了。 皮肉之苦或许有限,但这份羞辱,足够刻骨。 龙次郎看着对方又拿起纹身工具,浑身一颤:“别!我说就是!” 他虽是那个组织的人,却没受过严酷训练。 眼下这架势,不开口怕是熬不过去。 杜盛拎起一把闪着冷光的钳子,脚步不疾不徐:“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对方稍一犹豫,腹部骤然遭到重击。 整个人蜷缩在地,呕吐物混着酸水从嘴角溢出,断断续续挤出话语:“立花正仁的死……上面怀疑和你有关……那把钥匙可能在你手里……” 杜盛神色未变。 这结果他早有预料——自从展露实力,麻烦便接踵而至。 但他自有应对之法,就像此刻,将威胁提前掐灭。 从对方零碎的供词中,他确认了钥匙与八首之物存在关联。 那是某个团体高层供奉的异类,每日需以活牲献祭。 至于具体地点,龙次郎只哆嗦着重复:“只有竹中大人的亲信才清楚……” “祭祀场所藏在哪儿?” 杜盛忽然俯身追问。 可无论怎样施压,对方只是惊恐摇头,语无伦次。 杜盛转身走向地窖深处。 还未推门,混杂着呜咽与斥骂的声浪便透过门缝传来。 韦吉祥正用特殊手法“招待” 着另一位俘虏。 “东哥,这人的嘴比铁还硬。” 见门被推开,韦吉祥抹了把额头的汗,有些无奈。 地上躺着的人浑身是伤,皮肉翻卷,却仍用生硬的本地话断续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抓错人了……” 他算得明白:招供必死,硬撑或许还有生机。 杜盛嘴角扯出极淡的弧度。 越是咬紧牙关,越证明肚子里藏着东西。 对这类人而言,残废比死亡更难忍受,能扛到这一步,多半是核心圈的人——怕是一开口,即便活着出去也会被灭口。 他一脚将人踢到墙角,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的同伴已经交代了。 你觉得,自己还剩多少价值?” 转头对韦吉祥吩咐:“叫火牛过来。 他不是总念叨那些机关玩意儿么?让他给这位客人开开眼界。” 韦吉祥先是一怔,随即咧开嘴,朝地上那人露出森然笑意:“火牛这回可要乐坏了。” 说罢快步离去。 “你们……要做什么……” 宫本一隐约听懂几个词,莫名感到脊椎发凉。 杜盛用对方的母语缓缓道:“很快你就明白了。” 宫本一瞳孔骤缩,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不……不可以!” 地窖门再次被推开。 魁梧的身影堵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金属箱,满脸兴奋地走近:“嘿嘿!我可收藏了不少好东西,一直没机会试试……” 箱盖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形状各异的金属器具,还有些瓶罐与小型机具。 “火牛专研这个。 好好体验吧,说不定是你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刻。” 杜盛说完便退出门外,合上了沉重的木门。 火牛拿起一件带着钻头的器械,调试着转速,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步步逼近。 宫本踉跄着向后退去。 墙壁的冰冷透过单薄衣料刺入脊背,他宁可面对铁钳与烙铁,也不愿承受此刻逼近的阴影。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喊: “停下……你们不能这样!滚——都给我滚开!” 某些记忆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见过那些装帧精美的画册,见过光影间扭曲交叠的肢体,可那些终究是纸页与荧幕里的虚影。 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另一类戏码的主角——没有柔腻的肌肤与喘息,只有粗重的呼吸与铁箍般的手掌。 “别紧张,就是看看你有没有藏东西。” 带着糙茧的手指触到他的衣领,宫本浑身一颤,仿佛被冰水浇透。 “放开!我说……我什么都说!把他拉开!求求你们拉开他啊!” 地窖回荡着崩溃的哭嚎,像被掐住脖颈的兽。 门轴转动声轻轻响起。 杜盛走进来时,宫本正蜷在墙角,手指死死攥着裤腰,指甲陷进布料。 他抬头望去,竟觉得那道身影透着莫名的温和。 “让他走……我交代……全都交代……” 火牛舔了舔嘴唇,慢悠悠直起身。 “可惜了。” 他耸耸肩,朝门口踱去,途中还回头瞥了一眼,“改主意了随时喊我。” 宫本瘫软在地,冷汗浸透鬓发。 不等对方发问,他便哑着嗓子开口: “天丛钥匙有两枚,一主一副,能打开蛇狱洞的门。 竹中武组长提过,洞里关着的东西……有八个脑袋。 它的血能让垂死的人爬起来,胆更是能叫人活到头发白透的那天。” 他语速越来越快,像在倾倒一筐腐烂的果实。 龙次郎肯定早就吐露了,这秘密在山口组里本就不是铜墙铁壁。 更何况——他心底窜起一丝阴暗的快意——眼前这人若是真信了,真去找了,多半会踏进再也回不来的深渊。 就算侥幸活着,也能拖几个仇敌陪葬。 杜盛沉默片刻。 “立花正仁那枚钥匙从哪来的?另一枚在谁手里?” 宫本喘了口气,摇头。 “立花曾经负责过一段时间的投喂……钥匙也许是竹中武给的。 另一枚……可能在某位社长手中,但我没亲眼见过。” 又盘问了几句,连山口组近期的动向都刨了一遍,杜盛才转身离开。 地窖重归昏暗。 走廊里,他摘下手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纹理。 宫本的话大约有七成可信——除了关于那怪物功效的部分。 八个脑袋的蛇……他想起某些泛黄卷轴上的涂鸦。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或许打 鳞片,但炮弹可以。 他需要钱,需要能找到渠道的人,需要足够让山峦崩塌的火力。 香江不是弄那些东西的地方。 太贵,也太显眼。 得往更远的地方看。 推开包厢门之前,他最后想的是:一切都要等到口袋里沉甸甸的那天。 午后光线斜照进包厢,空气里浮动着隔夜茶水的涩味。 第538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港综:我的悟性逆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9章 56 韦吉祥带着人盯着,连目标乘坐的航班号、抵达时间乃至接机车辆的型号都摸得一清二楚。 下午四点刚过十分,目标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韦吉祥对不远处的火牛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发动车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崔兆堂乘坐的轿车即将驶出高速路口,前方一辆厢式货车毫无征兆地减速,斜插过来。 崔兆堂的车 停,司机还没骂出声,两侧就有两辆车猛地加速撞了上来,封死了所有去路。 几名保镖刚推开车门,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手,就被迅疾放倒,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引人注意的声响。 一个深色的布袋迅速套下,罩住了崔兆堂的头脸。 另一边,邱刚敖收到了行动顺利的消息。 他对着通讯器,向守在总行外围的爆珠几人简短交代了几句。 没过多久,两辆印着不同公司标识的运钞车,分别从两个方向缓缓驶来,停在了崔氏银行总行大厦的侧门。 沉重的保险箱被搬运下来,送到金库前厅。 两位掌管钥匙的主管核对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互相点了点头,然后上前,用两把不同的钥匙,同时转动,打开了那扇厚重的碳合金大门。 工作人员开始进行下班前的最后一次清点与登记。 此刻,距离银行规定的下班时间,只剩下不到一百二十秒。 银行大门被猛地撞开,四道罩着面罩的黑影如同撕裂空气的利刃般切进营业厅。 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尚未消散,护送队伍的制服身影已如断线木偶般接连扑倒—— 的嘶鸣比人声更早抵达。 邱刚敖的枪口抵住值班主管的后颈,声音压得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开门。” 天花板上炸开一连串弹孔。 爆珠与阿荃的枪火在吊灯间跳跃,碎裂的玻璃雨混着尖叫砸向大理石地面。”钱归我们,命归你们。” 阿荃踹翻咨询台,线路板在火花中蜷曲,“想清楚再动。” 人群蜷缩成颤抖的团块。 柜员的手指悬在警报钮上方,最终缓缓垂落。 顾客们把脸埋进臂弯,呼吸在皮革与灰尘的气味里凝成白雾。 临近歇业时刻,大厅空旷得像个被遗弃的剧场。 两人穿梭在柜台间,监控屏幕一个接一个熄灭,电话线被利刃斩断时发出琴弦崩断般的颤音。 金库前厅的液压门嘶嘶开启。 杜盛拖着被胶带封住嘴的男人走向最后那道铁灰色屏障——四枚铜质转盘锁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他试过转动,齿轮咬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们没钥匙。” 杜盛用鞋尖拨了拨瘫软在地的主管,“平日进出都得层层上报。” 真正的财富沉睡在门后。 只有执掌这间银行命脉的两个人,才知道唤醒它的密码。 被挟持的男人喉咙里发出呜咽。 这一路的颠簸与恐吓早已碾碎他的反抗意志。 他哆嗦着凑近锁盘,数字在汗湿的指尖下跳动。 金属栓弹开的咔嗒声,轻得像骨节折断。 “还剩三百秒。” 邱刚敖用枪管戳着男人的脊背往里推。 仇恨在瞳孔深处烧灼,但理智压住了扳机。 华仔冲进库房时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港币与美钞在防爆玻璃柜里码成色彩斑驳的墙体,贵金属在保险箱缝隙间渗出冷冽的光泽。 他扯开蛇皮袋,拉链齿咬合的声响急促如心跳。 男人被一脚踹倒在钱堆旁。 邱刚敖半跪着开始扫荡,纸币摩擦的沙沙声淹没在袋子的膨胀中。 杜盛侧身挪到角落,左手掠过陈列架——金条、钻石匣、未拆封的债券叠……凡指尖触及之物,皆如坠入深潭般无声消失。 他克制着速度。 时间太紧,只来得及吞没两箱美钞与一堆沉甸甸的金属。 身体遮挡出的阴影里,虚空正悄然吞咽着财富。 接下来是机械般的掠夺。 值钱的、能塞进袋口的、闪着诱人光泽的……杜盛像整理仓库的工人,将战利品分装、压实、拉紧袋口。 鼓胀的包裹被推出门外,华仔在走廊阴影里接应,拖行时帆布与地砖摩擦出沉闷的拖拽声。 八个巨袋挤进两辆厢式车的后备箱,轮胎在重压下微微变形。 爆珠与阿荃倒退着撤出大厅,枪口仍指着空洞的入口。 远处飘来警笛的呜咽,像逐渐收紧的绞索。 “九十秒。” 邱刚敖拉开车门,遥控器在他掌心亮起红灯,“该走了。” 他按下按钮。 地底传来闷雷般的震动。 金库方向的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 杜盛看向那扇已彻底闭合的金属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他原本计划挟持人质作为护身符,但同伴们以车厢拥挤为由否决了提议。 此刻争论已无意义——他跃上载着五个包裹的副驾,华仔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尖叫中划出半弧。 两辆车撕开暮色,将渐近的警笛声甩进尾烟里。 车轮碾过湿滑路面,溅起混着油污的水花。 三道人影缩在第二辆车的阴影里,枪管还残留着硝烟灼热的气息。 前头那辆车拐进岔路时,尾灯在雨幕中划出猩红的弧线。 街道异常空旷,连往常彻夜亮灯的便利店都熄了招牌。 华仔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钱到手就撤,去南洋晒几个月太阳再回——” 话音未落,杜盛突然探身抓住方向盘猛向左打。 金属撕裂的尖啸刺破耳膜,右侧冲来的轿车擦着车尾掠过,火星在沥青路上拖出长长的疤痕。 十字路口四面涌出深蓝色制服。 防弹盾牌组成移动的围墙,枪口从缝隙中伸出,像蛰伏兽群睁开的眼睛。 扩音器里传来的声音被雨声削得断续:“……放下武器……” “条子怎么会在这儿?” 华仔撞上仪表盘,额角渗出血线。 杜盛扫视后视镜。 另一辆面包车已经歪斜着卡在护栏边,车门凹陷处冒着白烟。 他掰开卡住的弹匣,金属碰撞声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有人吐了消息。” 无线电台滋滋作响,传来邱刚敖压低的嗓音:“逆行道,撞出去。” 没有讨论投降的余地。 华仔猛踩油门,轮胎碾过隔离带碎屑时整个车厢都在震颤。 杜盛摇下车窗,雨水混着硝烟味灌进来。 他抵住枪托,准星套住最近那面盾牌后的黑影。 扣动扳机的瞬间,后座传来玻璃炸裂的脆响——是爆珠探出大半个身子,手里抡圆的金属罐在空中旋转着飞向 阵型。 “ !” 有人嘶吼。 的气浪掀翻了垃圾桶。 彩色传单混着碎玻璃像婚礼彩纸般漫天飘洒,暂时遮断了交叉火力网。 阿荃趁机将方向盘 ,车身擦着路灯杆拐进对向车道,后视镜在撞击中飞了出去。 逆行道的车辆惊慌失措地急刹。 一辆银色轿车为了躲避,失控撞进路边报刊亭,杂志封面上的泳装女郎在雨水中逐渐模糊。 他们冲破最后一道路障时,车头保险杠已经半垂在地上,摩擦路面溅起连串火星。 但桥墩阴影里突然冲出更庞大的黑影——重型越野车像俯冲的秃鹫,车头灯刺破雨幕,笔直撞向第二辆面包车的侧腰。 金属变形的声音像野兽垂死的哀嚎。 引擎的咆哮撕裂空气,铁皮厢体裹着风声砸落。 挡风玻璃后那张脸在烟尘中浮现时,邱刚敖的指节捏得发白。 金属碰撞的巨响让地面震颤。 面包车在惯性中扭曲变形,滑出刺耳摩擦声后彻底停滞。 车厢里三双眼睛钉在来人身上。 没有言语,只有喉结滚动的压抑。 他们知道路已到尽头,不是生就是死。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让血洗净这条街。 枪火再度炸响。 邱刚敖踹开车门翻滚而出,爆珠紧随其后。 两人在弹雨中穿梭,借着报废车辆的残骸作为屏障。 闹市成了战场, 撞击金属的脆响与玻璃爆裂声混成一片。 “盛哥,对不住。” 华仔盯着后视镜里胶着的战局,拳头砸向方向盘。 喇叭发出短促哀鸣。 前后去路已被 封死,他最后看了一眼副驾,抓起武器推门跃出。”兄弟不能丢。” 杜盛轻叹一声。 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他猫腰挪到后座,手掌抚过座椅下方——改装过的夹层里藏着灰色薄膜覆盖的窗玻璃。 车身虽已布满弹孔,内部尚未暴露。 五只鼓胀的布袋悄无声息消失在他袖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捆用油布裹紧的块状物。 引擎被他重新点燃。 方向盘打满,车辆嘶吼着冲向警方聚集处。 在撞上前一瞬,他侧身滚出车厢,肩背触地时连续翻滚数圈,卸去冲力。 的气浪将柏油路面掀起。 碎裂的零件如雨点般溅射,几名穿防弹衣的身影被掀翻在地。 杜盛借烟雾掩护闪到公交站牌后方。 流弹擦过铁皮发出尖啸。 他眯眼扫视四周——重案组的黑色制服、机动部队的深蓝头盔,甚至远处楼顶反光的 镜。 硬闯等于送死。 “阿敖!” 5冲锋枪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张崇邦的声音穿过硝烟:“你们每一步都在计算内。 收手吧。” 战术手电的光斑在邱刚敖脚边晃动。 他嘴角扯出弧度,目光扫过身旁几人。 华仔咬紧牙关,阿荃的食指始终扣在扳机护圈上。 爆珠啐出一口血沫,喉间滚出低骂。 没有对视,却同时抬起枪口。 中指竖起的瞬间,他们射击的姿势像在发泄——每发 都裹着被背叛的灼烫,每声枪响都是对过往誓言的嘲弄。 弹壳坠地叮当作响,在血泊里溅起暗红涟漪。 车辆残骸间,穿防弹衣的身影陆续倒下。 第540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港综:我的悟性逆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1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港综:我的悟性逆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