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仙开后宫,道侣全员美强惨》
第1章 开局穿越,修为全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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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算命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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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有什么资格说她?
再见洛清颜,她便又想到了那行三十天后爆体的字。
叶捷挑眉:“洛道友,你有事吗?”
“我是来和你谈谈的。”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倒是你自己注意点,最好一个月内都不要修炼了,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洛清颜要嫁给齐钺,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她现在正急着调查凌珣的心理问题,没空和无关人士纠缠,出于好心提醒一句,便下了逐客令。
可对方显然没把话听进去,非但不走,反而自顾自地走上前来,在她面前站定。
叶捷看着她,面色已然不悦。
洛清颜佯装看不见:“叶道友,你和太子殿下的事,其实我都知道。”
“过去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但我希望你能认清现实,今后不要再纠缠殿下。”
叶捷余光瞥一眼身后,凌珣不知何时已经识趣地躲起来了。
她心里那个急啊:“行行,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快点走吧你!
洛清颜见她如此敷衍不耐烦,认为她根本没听进去,脸色越来越沉。
“叶道友,我好言相劝,看来你是听不懂了。”
叶捷听得直皱眉,我才是好言相劝,你才是听不懂!
对方接着道:“既然如此不妨告诉你,殿下一直以来都对你厌恶至极,你知不知道,他因为你这个魔道多次受师门训斥!”
“可你呢?如此自私,你可曾为他着想过一点?”
“你也别痴心妄想当他的侧妃,你一日入魔道,便终身是魔道,就算殿下可怜你,你以为殿下的师尊会答应吗?你以为会有正道容你吗?”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你错在没有自知之明!你千不该、万不该对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洛清颜说完,心中无比快意。
她扬起下巴,傲然注视着叶捷,等着看对方当场破防,或是恼羞成怒。
叶捷神色貌似平静,只是眼中彻骨的冷意,看得洛清颜有点发怵。
“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洛清颜一听莫名其妙,还以为是“他”,心想齐钺是自己的未婚夫,自己怎么没资格为他说话?
殿下最讨厌的就是魔道,若非她无耻骚扰,殿下怎么可能跟她有交集。
事实上,齐钺对原主的殷勤示好一贯是照单全收。
一边又满口不得已,碍于师门压力。
每当原主心灰意冷时,他又适时地说几句情话,给予她一点希望。
一番操作下来叫原主再也放不下他,直至酿成今日后果。
叶捷本来没打算过多搭理此事。
洛清颜想的是嫁给齐钺,而她只想回去抓紧修炼。
她们两个利益完全不冲突,本来就没必要相争。
但洛清颜有什么资格说原主!
原主之所以做出那些糊涂事,还不是因为齐钺让她严重内耗。
不可否认,她也认为原主是典型的恋爱脑反面教材。
但痴情本身有什么错?
错的是齐钺!
洛清颜凭什么指责原主!
房间内,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叶捷彻底没了耐心,正要再下一次逐客令。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清颜,你在里面吗?”
这个声音是齐钺。
他见门缝虚掩,便直接闯了进来。
“清颜!”他上前一步,揽过洛清颜的肩。
“殿下,我没事……”她轻声说着,冲男人摇了摇头,好似自己忍受着委屈,却要他不必为她动怒。
齐钺愤而看向对面的叶捷,语气暗含警告:
“我会向父王请旨纳你为侧妃,你总该满意了吧,但你不许对清颜不敬,若是再像今天这样欺人,我不会坐视不理。”
叶捷听得都快吐了:“大可不必,你们两个能不能赶紧走。”
“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叶捷火冒三丈,这人有病吧,正想着如何丢掉素质骂得难听一点,余光却瞥见了角落的那个身影。
是凌珣,他什么时候出来了?
此刻,凌珣站在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角度,呆呆地望着她,一脸灰败,生无可恋。
那样悲伤的表情,看得她心都揪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忽然,叶捷福至心灵。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他会绝望到自尽了!
凌珣的家族是长湘国数一数二的贵族。
她想起凌珣刚来时,母亲曾对她说过,他似乎是个从小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而她贵为储君,只有做了她的男人,才算对家族有了一丝价值。
叶捷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凭他家族的显赫地位,他本人又有这样的姿容却这么多年默默无闻,她过去的记忆里都不认识他,足以说明他在族中过着怎样非人的生活。
在家里不受待见,若是在原主身边也被无视,如此一来,他便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但凡原主顺顺利利当好储君,再不济就算当个普通的公主,他身为公主的男人,勉强还有一个能容下他的身份。
可若是原主摇身一变成了齐钺的侧妃,嫁到邻国去了呢?
那母亲给她选的男人便尴尬了,包括凌珣,只能被遣散。
这世间将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他跟在她身边许久,到头来一场空。
一朝遣返,难以想象他回去将面对什么。
本来听说齐钺正式订婚,跟原主应该是没可能了,凌珣刚松了一口气,此番前来就当是做个了断。
没想到,还能有纳侧妃这种厚颜无耻的提议。
叶捷想了想,等过会儿齐钺一走,按此人的迷之自信,可能真的以为她刚刚是在闹脾气,真的会去请旨纳妃。
今日,便是凌珣一切希望破碎之时。
此时,洛清颜突然开口:“殿下,你别生气,让我来跟叶道友说几句吧。”
“你……”齐钺疑惑地看向她。
她却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后,她郑重地面向叶捷:“我知道你心中多有怨愤,都是因我而起,但殿下对你仁至义尽,希望你不要再对殿下恶语相向了。”
语气虽温和有礼,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傲气。
洛清颜说完,心中自然明白叶捷不可能不闹。
过往种种恩怨,怎会因她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一笔勾销。
但她还是摆出包容的姿态,毕竟她是正道,叶捷是邪魔外道,正对邪的态度就得温和又不失强势。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叶捷却真的点了点头:“好啊。”
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看叶捷态度配合,齐钺的脸色缓和了些许。
哼,算这女人识相。
可叶捷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表情彻底崩裂!
“不再对你恶语,可以啊,好商量,那你把灵根还我。”
“你说什么!”
齐钺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骇人。
盛怒之下,他的眼神却忍不住闪烁起来。
不经意地瞥了眼洛清颜的丹田处。
叶捷的灵根资质堪称顶级,他早就拿来悄悄换给了洛清颜。
此时她的灵根正好好待在清颜的身体里呢,如何还能还她!
叶捷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怎么?
是贪图她灵根太好,舍不得还吗?
搁这装听不懂呢?
她其实并不知道原主的灵根被齐钺拿了干啥去了。
齐钺已经筑基,灵根再不可换,应当不是要换给他自己。
难不成是要炼成大补的丹药服用?
他怕是不知道,原主当年修魔道也是不得已为之,确切说,原主乃是天生修魔的种子。
只因她的灵根特殊,只能修魔,若是强行用作正道修炼,可是危险得很。
叶捷神色突然十分严肃:“我可警告你,我的灵根有问题,你最好别拿去乱用。”
她一字一顿,再度重复道:
“我再说一遍,把我的灵根,还给我!”
第4章 第一次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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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情报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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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世上只有妈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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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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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一次侍寝
叶捷张了张嘴,一时间无话可说。
那名侍从一口气说完,便把头深深埋下去,怕得浑身发抖。
他可真是倒了大霉,谁不知道这位公主心里只有那邻国太子一人,最恨别人在她面前提别的男人。
但今日不同,国君有令,让他们从今晚起为公主安排人服侍。
这差事落在他头上,从也不是,不从也不是,当下人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叶捷想了想,心下了然。
谁敢提起侍寝,势必惹怒原主,她身边的人一般不会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所以只能是母亲安排的。
方才见过,看来母亲还是生怕她心里难过,想着给她治愈情伤来了。
“你先起来吧,容我想想选谁。”
侍从猛然抬头,一脸震惊,连起身都忘了:“您……您说什么?”
他居然没有挨骂!
叶捷懒得解释太多,她完全不介意,就当是让母亲放心了。
所谓“内侍官”,只是一种委婉的说法,说白了就是她的专属后宫。
在这个世界,没有凡国,只有修真国,因而国家的架构和她原来世界的历史大有不同。
总体来说更开放,但有些方面还是相似的。
王室男子可拥有名正言顺的后宫,女子却通常只有一位夫君。
当然,若是某个女子足够强大,手掌大权,当然可以凭自己开心选上一群美男伺候。
可由于在律法层面并不存在女子的后宫制度,所以收美男可以,但不能搬到明面上,内侍官也好,叫别的也罢,必得掩饰一下。
对于此事,原主打小就觉得很不公平,凭什么?
原主还是少女时期便掷下豪言,等她以后掌权了定要收三宫六院的美男。
也正是因为她曾说过这样的话,母亲才会为她挑选了四位美男子。
可惜长大后变成恋爱脑,太诡异了,真的很难想象前后是一个人……
叶捷托着下巴,认真琢磨起来。
选谁好呢?
听说魔族和妖族都是体修,正好可以交流一下心得,说不定对她现在有助益。
穆罗是魔族,但刚刚给她的第一印象很差,暴躁哥一位,她最不喜欢暴躁的男人了,排除排除。
“那就选纪年吧,你看着安排。”这位妖族看起来不错,别的不说,至少情绪稳定。
“是!殿下!”侍从如获新生,声音都带了激动,一溜烟跑去通知了。
目送侍从离开后,叶捷回了自己寝殿。
早有侍女备好热水,伺候她洗漱更衣。
氤氲的水汽散开,换上柔软的寝衣。
几名侍女手脚麻利地铺好床榻,又小心点燃了熏香。
甜暖的香气丝丝缕缕飘散开来,几人交换着眼色,终是有人压低了声音:
“听前头传话,说殿下今晚……真的选了人?”
“嘘!小声点……我瞧着像真的,不然怎会特意让准备这些?”
“可殿下不是一向只念着那位……”
细碎的议论声,叶捷只当没听见,自顾自掀开锦被上了床。
刚躺下不久,门外便传来轻轻的叩响,接着是侍从小心翼翼的通报:“殿下,纪公子到了。”
“进来吧。”
门扉被无声推开。
灯火被带进的风拂得微微一晃,光影摇曳间,一道修长身影步入内室。
男人似乎刚沐浴过,鸦羽般的黑发还带着湿润的潮意,几缕发梢贴着线条优美的颈侧。
他仅着一袭单薄寝衣,衣襟交叠得不甚严实,隐约可见底下流畅的锁骨轮廓。
白日里的他过于完美,此刻昏黄的光柔化了带着面具般的精致,水汽蒸得他眼尾微微泛着自然的薄红。
“殿下。”
他徐徐行礼,动作轻缓而优雅。
叶捷点点头,示意他过来。
纪年有一瞬间迟疑。
他已经从凌珣口中得知在玄庆国发生的事了,要不是知道凌珣老实人不会说谎,他断不会信。
直到现在。
但他面上仍保持着微笑,依言走上前来。
即使叶捷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还是在她的床边停下。
叶捷歪头看了看他。
这男人有什么顾虑吗?
不管怎样,这四个男人都已来到她身边。
事已至此,无论是有苦衷的、不得已的,还是纯混日子的,等她搞清楚所有事情,或去或留,她自会尊重他们的意愿。
当然,她没忘了他们个个结局凄惨。
如果在之后的相处里,他们没有令她生厌,愿意留下的,她也欢迎,并会尽自己所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只是今晚不行,她还有很多正事要做。
但既然把人喊来了,她就不会为难人,让人睡地板什么的,搞得人家多没面子。
想到这,叶捷很贴心地往里边挪了挪,再次指了指身边空出的位置。
纪年:“……”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随即再施一礼,从善如流地上了床榻。
男人一上来,原本宽敞的床榻瞬间显得狭窄许多。
她留出的位置貌似还小了,叶捷默默又往里缩了缩。
二人之间,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直到现在,纪年才真正意识到。
她是来真的。
但没有她的许可,他并未有下一步举动。
纪年坐在外侧,迟迟等不到她的反应,终于率先开口:
“殿下,您喜欢什么样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一偏头,看见叶捷五心向天,赫然是打坐的姿势!
她!居然在打坐!
“你……”
她还是不喜欢他吗?那叫他来干什么?
冷落式羞辱吗?
纪年突然觉得一阵好笑,他真是想多了,居然对她抱有一丝指望。
还煞有介事地叫他来,该不会也是为了把在玄庆国受的气转移到他们身上,以此发泄吧。
也是,人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呢。
看来凌珣的话不能全信。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得体的微笑就没落下过。
既然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索性躺下,合上眼,仿佛真的只是来就寝的。
可他不知道,叶捷此刻正被体内的景象深深震撼,内心翻江倒海!
内视之中,那取代了灵根的神秘系统,此刻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昨天,它还是一大一小双球系统的模样。
此刻,中央的大球仍在,只是更大、光芒更亮,表面隐隐有不知名的能量在燃烧。
而小球,却从最开始的一个,不知何时变成了四个!
四个小球色泽各异,正沿着固定的轨迹围绕大球公转,与宇宙中最常见的系统相呼应……
一颗恒星,与四颗环绕的行星。
共同组成了一个微缩星系!
更惊异的是,四颗行星之中有一颗黑色的,此刻忽然闪烁不定。
紧接着,轨迹发生偏移,状似不受控地被吸引,缓缓向恒星靠拢。
越靠越近……
床榻另一侧,纪年心有所感,猛地睁开眼睛。
他眉头深深皱起,身体里传来一股怪异的感觉。
错觉吗?不,他明显感觉到呼吸加重,有些燥热。
不等他找到身体异常的原因,鼻尖忽然又嗅到丝丝缕缕的香气,充满引诱的味道,差点冲垮他的理智!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猛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人。
这股引诱的味道,正是源自于她。
女人正盘坐入定,脸上浮现出时而困惑,时而惊奇的表情。
她不知在想什么,微微歪头向另一侧,墨发便如流水向那边垂落,徐徐露出纤白修长的脖颈……
盯着那片白皙,纪年的瞳孔失焦了一瞬。
下一刻,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变得妖异,满是侵略的冲动。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整个人虽无外貌上的变化,气息却早已化作妖兽,只想狠狠地压倒她,压倒这副馨香温暖的身体……
第9章 恒星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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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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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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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凌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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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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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直接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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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双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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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个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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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洛清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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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太子叶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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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国君是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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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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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母亲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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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神秘的男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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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小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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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炼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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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以身相许我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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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弥恒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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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体修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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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血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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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深夜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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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深夜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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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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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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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偶遇洛清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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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把丹药让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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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穆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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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都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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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想离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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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失控的欲望
“什么?”
什么不想?过了这么久,她都忘了他在回答哪个问题。
穆罗面无表情,多说了两个字:“不想离开。”
叶捷:“……行,那你想不想解除契约?”
主动跟随和被动束缚,还是有点区别的。
尤其这种主仆形式的契约。
若他心不在此,强留无益;若他真心留下,这层契约反倒成了不必要的枷锁。
穆罗却缓缓摇头:“现在解除,我马上就会死。”
叶捷心中一惊:“什么意思?”
“我遇见你的那天,本来就该死了,是借助契约之力才能续命至今。”他平淡得仿佛讲的是别人的事。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即便有契约在,我也随时可能会死。”
叶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事情好像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那,你,为什么?”她有好多问题涌到嘴边,一时竟不知从哪里问起。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系统预言!
红色行星:【气血逆冲,暴毙。】
穆罗的结局,好像就是暴死。
跟他的自述完全吻合。
许多零碎的信息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血魔出生即在体修的第二大境界。
而这第二大境界,正是以修炼气血为核心。
穆罗暴死的原因,又正好是气血逆冲。
难道……
“你是不是修炼上出了什么问题,你的气血是走岔了还是怎样?”
修炼之人不是经常有可能走火入魔吗,她母亲也遭到过灵力反噬,原理都差不多。
只是穆罗的境界太高,不知要多高级的丹药才能给他治好。
母亲倒是有不少应对结丹期各种意外的丹药,就连对元婴期有用的丹药,国库里也有那么一两颗。
但她严重怀疑,这些对于穆罗根本就没用。
穆罗意外地看她一眼。
她知道的还挺多?
他的问题的确出在气血,却不似这般简单。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魔族天生就是体修之最,血魔的气血之强横更是冠绝天下。
血魔不仅出生就在第二阶段,其气血之强就连给第二阶段也铺平了路,只需稳步提升至冲击第三阶段即可,基本不可能在这个层面产生危险。
古神级的妖族更是有血脉天赋,比如她身边的另一位,其天赋本源也绝不可能反噬自身。
所以这个问题,他也不明白。
他也想过,或许是他的血脉与一般血魔不同。
可这世间早已没有第二头血魔,根本无从比对。
唯有她,虽然是人族,但体质和他相同。
她已经是这世上和他最接近的存在了。
穆罗眉头紧锁,迟疑道:“或许是吧,我也不……”
话音未落,他脸色突变!
双眼瞬间染上猩红,周身气息轰然炸开,似要毁灭一切的架势,面部几近癫狂。
他的身躯猛地一晃,不得不伸手撑住一旁的墙,坚硬的石料在他指下竟当场碎裂!
“穆罗?!”
叶捷惊骇:“你怎么了!”
“我……又……”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脖颈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叶捷急得冒火,却深知自己无能为力:“你能不能再坚持一下?这里离王宫很近了,我马上回去叫医师!”
穆罗艰难地摇了摇头。
叫谁来都没用。
他的身体随时会失控,这一次也同往常一样。
他会失去理智,会无差别破坏一切,不管活物还是死物。
谁靠近他都是送死。
之前每一次发作,他都是找个没人的空旷地方独自挺过去。
熬过去,能再活一段日子;若熬不过,便也就那样暴死荒野了。
即将失控的最后,他想像往常一样隐匿远去。
却没想到这一次发作来得比以往都要严重!
穆罗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高大的身躯便轰然倾倒!
全身肌肉都虬结鼓胀,暴虐的能量在他每一根经脉与血管中疯狂冲撞。
他一只手死死扣住身下的砖石地面,五指深陷,坚硬的地面如同酥饼般粉碎。
叶捷惊慌上前,想要细察他的情况。
“走……开!”他用尽最后残存的意识,将她推开数步。
快走……离我越远越好。
他有预感,说不定今天这次,就是最后一次。
往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突然觉得有些惋惜。
刚才就该杀了那个齐钺的,他就说下次没机会了吧。
叶捷被推开,眼睁睁看着穆罗越来越狂暴混乱。
到底该怎么办?
正万分焦灼之际,她急中生智。
系统!
不是还有系统吗!
她赶忙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丹田之中。
“系统!快告诉我怎样才能救他?”
她一口气问完,视线落在恒星的下方。
【灵力值:2】
天塌了。
叶捷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
她忘记自己的灵力值早就花完了。
此时此刻,因为她的问题已经抛出,那轮恒星依旧遵循着规则,开始加载答案。
她颓然地放任着这一切,心如死灰。
没用了。
即使有答案,她也肯定买不起。
怎么办……
恒星的光芒明灭不定。
这一次,加载的过程似乎格外漫长。
寂静的神识空间里,仿佛能听到全力运转、计算的轰鸣声。
在她绝望到发呆之时,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终于,系统加载完毕:
【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0】
什么玩意?
叶捷怀疑自己看错了。
短暂错愕过后,瞬间涌起一股狂喜!
她来不及细想为何如此,大喊:“快解锁!”
【什么都不用做,待在他身边即可。】
她傻眼了。
难怪价格为零。
可确定吗?他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用为他做的样子吗?
她还在愣神,却没注意到此时的红色行星,已经发生了轨道偏移,正在快速向恒星靠近。
与此同时——
早已倒地的穆罗,忽然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感觉。
身体里的血依然在沸腾灼烧,但这一次,是一股扑向她的强烈冲动。
渴望她。
快要疯了……
眼底的猩红已经褪去不少,转而覆上一层欲念,倏地转向跌坐在不远处的叶捷。
此刻的她还在神识向内,丝毫不知自己被盯上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女人,毫不掩饰的欲望喷涌而出!
? ?今天还有一章~
第39章 今晚,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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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多摸摸我吧
穆罗:“……”
男人竟然沉默了。
叶捷脸上的表情渐渐有些挂不住。
他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说话!
她算是发现了,他一旦不乐意或是不知如何应对,就习惯沉默。
上次修炼被他擅闯时便是如此。
难不成他不愿意留在她这过夜?
“怎么了,你不是宁可离远些也要跟着我吗?今晚就当离得近些跟着了。”
他抿着唇,线条分明的下颌线绷着,一言不发。
叶捷有点上火。
的确,她的话在旁人听来就像是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
可天地良心,她只是遵循系统情报,怕他有危险才要留他在身边。
系统的事又不能透露,她就只能这么说了,毕竟她跟他还是存在名义上的伴侣关系,完全可以提这种合理要求来打掩护。
她都是为了他好。
这男人最好不要不领情!
叶捷唰地站起来,双手叉腰瞪着他,眼神持续释放压力。
他要是敢拒绝她……
“跟你睡,我怕控制不住。”
穆罗突然闷声来了这么一句。
她一愣,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露骨!
还配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简直了!
果真是个狂放的男人。
等一下,不对。
谁要跟他睡了!
原来他以为她今晚要求他侍寝吗?
叶捷轻叹一声:“我没那个意思,但你今晚无论如何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不然我不放心。”
他才刚刚经历过那样的凶险,她就是再狠的心,也不至于这时候还要求他干这种事。
穆罗的心情全写在脸上,她这话一出,他的表情明显变得欣喜。
他当然想留在她身边。
他的每一次失控发作,本质就是一场剧烈淬体。
只是远比一般淬体来的疯狂。
但不知为何,方才仅仅是靠近她,全身上下都似得到了安抚,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可另一种冲动却更加无法抑制。
比起自身痛苦的缓解,他还是更怕伤害到她,从而被她疏远……
叶捷不再给他纠结的时间。
她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便将人往内室带。
床榻早已备好,宫人早已屏退,室内只余昏暗的夜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暧昧地交叠。
穆罗被她按在床沿,兀自闭上眼,看着安安静静,实则全身肌肉都绷着。
几乎夺他性命的身体失控,现在好像真的变成了一次普通淬体。
只是淬体的过程没这么快,至少要持续到今晚过后。
原本无解的问题,似乎只要待在她身边就迎刃而解了。
如果单单忽略这股越来越难以压制的燥热的话。
叶捷见他呼吸仍有些紊乱,但气息还算平稳,心下稍安。
想来最危险的爆发期已过,但余波还没完,不能掉以轻心。
也罢,她不会离开他的。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先挨过今晚再说。”
男人仍闭着眼,只极轻地点了点头。
叶捷不再打扰他,自己也盘膝坐好,开始吸收灵气。
这会不着急了,她终于注意到了系统的景象。
红色行星与恒星靠得很近,能量交相辉映,看着亲密极了。
这个状态持续多久了?
看着有点眼熟啊。
她猛然想起,回国的第一晚,她第一次观察到成型的系统时也见过类似景象。
那时格外贴近恒星的是那颗黑色行星。而当时陪在她身边的,正是纪年。
难道。
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也不对啊,她记得当时,纪年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她思索片刻,想不出来。
那便不想了,问题可以先留存,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刚刚十万火急时才发现自己灵力值见了底,得亏运气好,问对了问题,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未免再碰到意外时束手无策,她得赶紧补充一波灵力值!
她收敛心神,专心引导灵气入体,灵力值数字缓缓加一、加一……
不知过了多久,叶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轮修炼结束。
她正要活动活动僵硬的关节,目光无意间扫过床榻——
忽然发现,身边的穆罗好像看着不大对劲。
他双目紧闭,心跳声大得连她都能隐隐听到,额头、脖子全是汗珠!
再仔细看,他手背上的血管又隐隐有暴起的势头。
不会吧,他的情况又要恶化了吗?
“穆罗?穆罗?你还好吗?”
她焦急呼唤他,他却毫无回应。
穆罗已经进入到了淬体的关键时期。
身体的钝痛尚能忍受,可另一股丝毫不落下风的欲火也在灼烧他,两种痛苦交织折磨,让他意识模糊,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叶捷见呼唤无用,情急之下,伸出手,轻轻贴上了他滚烫的额头,想试试体温。
柔软的掌心触碰皮肤的刹那——
“嗯……”
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紧拧的双眉舒展了一丝,呼吸也流畅了不少。
叶捷睁大了眼。
怎么,突然又好了?
她缩回手。
然而手刚一离开他,难受的表情又回到了他脸上。
“别……”
他突然出声,像是呓语,出于本能地挽留。
此时她的手刚缩回一半,正悬在半空中。
想了想,手又落回他的额头上。
这次还额外抚了抚,指腹轻轻揉着他的眉骨。
男人得偿所愿,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叶捷一边抚摸,一边柔声问:“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有什么要求,想让我做些什么,你就说吧。”
她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眸中盛满担忧。
母亲闭关前,曾嘱咐她尽量善待穆罗。
她与他之间或许有过不愉快,但今天白天在外面,他毫不犹豫地维护了她,她也想对他好些。
叶捷忧心忡忡,就在她以为他无法做出回应时,男人干燥的嘴唇微微翕动:
“再多……碰我……”
“什么?”她耳朵凑近他的嘴唇。
断断续续的声音飘入耳中:
“碰我……怎样都可以……哪里……都行……”
? ?稍等一会,还有
第41章 哪里更舒服些?
面对这样直白的要求,叶捷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僵在半空。
“……求你。”
男人近乎哀求的声音响起。
沙哑破碎,压抑着濒临极限的意味。
与他平日高大冷漠的形象反差太大,她心中不免有些动容。
“好好好!我答应你。”
她还是妥协了,不想他再难受。
手掌顺着他滚烫的额头滑下,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抚摸他的脸,拇指拂过鼻梁。
他像一头得到慰藉的猛兽,几乎是立刻偏过脸,不知餍足地主动蹭着她的掌心,鼻息灼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哼。
叶捷忍不住失笑。
心中最后那点犹豫也被冲淡了。
“碰哪里都可以,对吧?”
她再确认一遍,带上了点自己也未察觉的纵容,甚至隐隐起了坏心思。
刚才在宫外,他敢欺负她,虽然是无心的但她可都记着呢!
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抚过紧绷的脖颈。
男人极其配合地仰起头,抬高下巴,将脆弱的喉咙与颈脉完全暴露在她指尖下,仿佛献祭一般。
有点那什么……她暗暗吞了口唾沫,指尖微颤,感受到皮肤下奔流的血液和有力的脉动。
喉结像有生命,在她手下滑来滑去。
继续下移,转而用掌心贴住他的肩颈处。
从这里开始线条硬朗,再也与脆弱不搭边了。
想到他发作时痛不欲生的样子,她轻轻揉按着紧绷如石的肌肉,力道不算重,却能极大程度上令人放松。
穆罗舒服地喟叹一声。
但很快,当她的停留仅限于肩颈和上臂时,他眉宇间又浮现出焦躁与不满足。
这个位置,太久了。
太慢,太轻,远远不够……
就在叶捷专注于帮他放松手臂肌肉时,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毫无预兆地覆上了她的手腕。
“嗯?!”
她一惊,那只主导的手被牢牢捉住。
下意识看向他,发现穆罗并没有完全睁开眼睛。
貌似只是凭着本能,牵引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向自己的胸膛。
掌心之下,瞬间换成了坚实饱满的胸肌!
“呃……”
她都忘了如何动作,衣料早被他嫌碍事地扯开,能清晰感受到直接的心跳。
他的胸膛大幅度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底下蓄满力量的肌肉群。
叶捷耳根轰地一下红透了,手开始抖抖抖。
遭不住了,遭不住了!
这触感太超过了!
但她强自镇定,不想落了下风。
一遍遍给自己壮胆,是他自己求她这么干的,是他自己想要的,都是他……
起初还有些生涩迟疑,但很快,一种奇异的感觉浮起。
摸着摸着她也品出一丝滋味来,男人身材极好,光摸也是一种享受啊。
还有种探索的乐趣。
反正摸也摸了,那再摸摸腹肌吧。
一不做二不休。
一口气下移大段,摸到的形状一下子变得复杂多了。
腹肌手感野性十足,每一块的隆起与沟壑都清晰分明。
每一块的缝隙间蓄着汗水,很有弹性,她碰到哪里,哪里就有反应,互动这一块简直拉满!
叶捷彻底放开了,不再小心翼翼。
腹肌明显壁垒分明,且更加紧实有力,线条也更深刻,随着他隐忍的呼吸起伏。
她欣赏着他的样子,印象里是很凶的,现在又这么乖。
像被驯服了一半。
他会对今晚有印象吗?
反正他一直闭着眼睛,估计是半梦半醒,醒来未必记得。
正想着,一不小心走神了,手偏到了自己都未曾注意的地方。
嗯?
这是哪,温度一下子这么高。
全场轮廓最惊人。
叶捷像被烫到一样,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她偏到哪里去了?!
不得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她触电般将手抽回。
穆罗正在最沉浸的时候。
却毫无预兆的,舒服的感觉戛然而止。
眉宇间拧紧,浮现出巨大的失落和急切。
他蓦地睁开了眼睛!
叶捷正藏着手不知所措,目光猛地撞进他眼中。
四目相对。
“……”
空气凝固了一秒。
“哈哈,你醒了?”叶捷干笑两声。
她眼神飘忽,尴尬得想跑路。
虽然是他自己说的,碰哪里都行,但她怎么知道他说这话时到底清不清醒。
现在肯定是醒了。
那说的话还作数不作数?
穆罗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从她躲闪的眼睛,慢慢移到那只僵硬的手上。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穆罗盯着她,幽幽开口:“怎么不继续?”
叶捷:“继续什么?”
被触及禁区,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见,还是先装傻。
手腕却再次被一把攥住,这回力道不小!
穆罗直直看着她,眼神恳求:“都到这里了,求你,就这一次,好吗?”
她怔怔的,此刻的他十分清醒,传递的意思很清楚,和刚才截然不同。
心里一阵紧张:“你确定?”
他的眼神愈发哀求了。
她被他看得心一软。
“……好吧。”
叶捷把被子拉上来一截,先挡住他的身体。
然后,手从被子的边缘伸进去。
试探地摸索着,很快找回了那一处地方。
“啊……”
穆罗闭上眼,这一次是享受的,主动闭眼,将感官进一步集中。
“这里?”
“还是这里?”
“哪里更舒服些?”
男人忍受着没章法的触碰:“随便……你想怎么都行……”
叶捷心想,这么好对付,一点要求都不提吗?
“你倒是给点反馈啊,我也可以调整的。”
他索性把头偏向另一边,不看她了。
她无语,这男人真是。
忘了刚刚求她时是什么样子,这会又傲娇起来了。
好吧,没有反馈,她只能凭着他的身体反应调整了。
好在他嘴上不说,身体还是诚实得很!
第42章 我来的不是时候
还是能从蛛丝马迹的反应中找到些参考。
尝试着,驯服一头强大危险的野兽。
这样的游戏,莫名很有乐趣。
叶捷起初还算兴致勃勃,可玩着玩着,她就笑不出来了。
安抚了半天,丝毫不见成效!
“要不你还是说两句吧,指导一下好吗,这样下去没完了。”她实在忍不住了。
男人继续嘴硬:“我说了,随你怎么对我。”
叶捷无语,白了他一眼:“我可有言在先,最多再过一刻钟,你要是还不好,我真的不管你了!”
闻言,穆罗欲言又止。
但他还是强忍着扭过头,一言不发。
好好好,不肯说是吧!
她立刻报复似的用了把力——
原想等着看他吃痛,听他亲口表达不满。
可他只是狠狠拧了拧眉,硬生生将那声闷哼咽了回去,牙关咬得死紧,将绝不反抗的沉默贯彻到底。
她没招了。
这男人既然说了随便她如何,便百分百说话算数。
既不肯指挥她,也不会对她的手法挑剔。
是真的怎样都行,即便她故意使坏也绝不生气。
好吧。
叶捷嘴上说得绝情,心总归是软的,一刻钟时间过了也没真的晾他不管。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她手都麻了,才勉强将这头猛兽安抚好。
穆罗沉沉睡去。
安安静静的,连一丝轻微的鼾声都没有。
他的睫毛一动不动,眉目间是难得的温驯。
她看着这样的他,竟是看呆了许久。
……
后半夜,叶捷强撑着精神,又运转了几轮功法,吸收了些灵气。
系统灵力值总算看着没那么让人焦虑。
天然修炼法,实在太慢了。
她空有这么多钱,却一颗聚灵丹都用不了,真是越想越心酸。
看看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天天熬夜也不是个办法。
再说了,后天便是至关重要的宗门大选,明日还有一堆事情需要安排。
她轻轻掀开另一侧的锦被,侧身躺下,背对着床榻另一边沉睡的男人,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天光熹微。
她揉着惺忪睡眼,缓缓从床上坐起。
在她起身的同时,身旁的男人也同步睁开了眼睛。
“早上好啊。”她舒展了一下手臂,轻快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穆罗的表情明显很意外。
他看着她,似乎这简单的四字问候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叶捷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披衣下床,懒得管他什么反应。
不回应就不回应吧,她已经习惯他这样了。
简单的洗漱完毕。
她瞥了一眼依旧安静坐在床沿的男人,仿佛在等待指令。
扬声吩咐候在外间的侍女:“准备两份早膳。”
“是,殿下。”
侍女应声,低头退下时,心里却忍不住偷偷琢磨。这位是第三个侍寝的,可却是第一位能与公主同室而眠后,还一同用早膳的。
看来这一回,公主最满意。
早膳很快被端上偏厅的小圆桌。
两份粥点,几样精致小菜,散发着温热的香气。
叶捷在桌边坐下,对仍站在内室门边的穆罗招招手,笑盈盈道:“过来吃饭呀。”
穆罗顿了顿,依言走过来。
不知是没完全睡醒,还是昨夜被安抚得足够好,他此刻看起来十分听话。
一脸乖巧地坐到她身边,也不主动夹菜,碗空了,就这么一动不动。
叶捷心情不错,看他这副模样,便如同投喂大型动物似的给他夹菜。
她夹了一块点心放到他空了的碟子里。
“吃这个。”
穆罗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却乖乖地拿起筷子,将她夹过来的东西一一吃掉。
她夹什么,他就吃什么,速度不疾不徐,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咀嚼声。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两人相处的画面十分和谐。
就在这时,一位侍从进来通报:
“殿下,弥恒公子求见。”
叶捷的筷子一顿。
弥恒?
他怎么来了,这大早上的。
她看了眼穆罗,男人依旧安静地吃着东西,没什么反应。
略一沉吟:“让他进来吧。”
“是。”
侍从应声退出。没一会儿,一道高大挺拔,活气十足的身影逆着光,大步走进偏厅。
“殿下!你在……”
他兴冲冲地进来,一眼看见叶捷身边坐着个男人,嘴边的话生生止住。
穆罗抬眸,冷漠地看他一眼。
弥恒脸上的笑容僵住,死死盯着若无其事的男人。
目光飞快扫过叶捷,再回到穆罗身上,来来回回。
气氛略为诡异。
“咳咳!”叶捷清了清嗓子。
“弥恒,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有什么事吗?”
弥恒回过神,视线落在叶捷脸上,表情颇有些委屈。
“我……我想着你可能还是不太会用我送你的礼物,就写了一点配套的练习方法,特地给你送来。”
穆罗的动作一停。
礼物?送她的?
听到关键词,他放下手中的碗筷,终于正视起来者。
弥恒说到这里也正好看向他,眼神在他和叶捷之间巡移: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叶捷愣了一秒。
“哈哈,怎么会呢!”
弥恒眼巴巴:“真的吗?”
“真的!”叶捷用力点头。
为了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立即唤来侍女:“再添一份早膳!”
“来来,你来,坐下一起吃!”
穆罗唰地看向她,眼神明显不满。
弥恒一听高兴极了,从善如流地迈步上前,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叶捷另一侧。
刚坐下便迫不及待开口:“你今天忙不忙?虽然我把招式都写下了,可光看书多枯燥啊!不如还是我手把手地教你?”
“这……”她维持着笑脸,尽量不去看另一边的穆罗。
被他这么盯着,她感觉自己靠近他的半边脸有点刺挠!
第43章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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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都是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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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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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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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等你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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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飞来横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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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前往!宗门大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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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五宗大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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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她们共同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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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给你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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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一念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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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引灵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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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尘封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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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心猿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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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主宗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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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突发变故,灵根要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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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二次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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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神秘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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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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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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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伏昀国楚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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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天阙宗,楚天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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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太阳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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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抢人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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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最终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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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虹海曙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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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因果与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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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回宫,今晚的侍寝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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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母亲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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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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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最高礼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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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当面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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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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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你们圆房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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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一种加速修炼的双人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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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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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凌珣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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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二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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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较强的男德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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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局穿越,修为全废
“叶捷,我说过,正魔两道殊途!”
“你既为魔修,便没资格做我未来的王后,你又何必偏执至此!”
男人无情斥责的话语,字字如刀,狠狠扎在叶捷的心上。
被唤作叶捷的女子双目紧闭,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然而,她紧紧捂着的却是自己的小腹。
疼!
怎么回事,她两天两夜没合眼,也没吃东西,应当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可一醒来腹部怎么这么疼?
她两眼昏黑,只听见耳边莫名其妙的话语,什么正道啊魔道的,难道疼出幻觉来了?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视野恢复清明。
待看清一切,叶捷瞬间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衣袍奢华,气质尽显尊贵,颇有种天家皇子的感觉。
旁边还有一位清丽绝美的女子,此刻正被他用一种明显维护的姿势护至身后。
男人皱着眉,一脸厌烦地看着她。
叶捷的表情逐渐凝重。
脑海中多出许多额外的记忆,正快速拼凑,构成一段完整的回忆。
不对……
这里不是她原来的世界!
灵根、功法、修为……仙门、修真国……
她好像正处在一个修仙世界!
而她叶捷,正是七十二修真国之一——长湘国的公主。
原主可不仅仅是公主。
她的亲生母亲叶浔,正是长湘国的国君。
作为七十二修真国之中唯一的女性国君,叶浔坚持要把王位传给自己的独生女。
原主也算争气,在宗门海选之中测出中品水灵根,回国正式受封为储君,一时间风光无限。
然而好景不长。
在原主的册封典礼上,邻国玄庆国太子齐钺前来道贺。
齐钺乃名门剑修,天赋极佳又容貌俊美,原主竟对他一见钟情!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原主萌生了不顾一切追随他的想法,向母亲请命联姻,自愿嫁给齐钺。
叶浔一听天都塌了!
苦口婆心劝说这个为爱痴狂的女儿:“齐钺是玄庆国太子,你嫁过去给他当了妃,如何还能继承我国君位?”
原主却说,她愿意放弃继承权!
叶浔当场气晕,此事只好暂且搁置。
然而没有什么能改变原主的心,她痴恋心上人,没事就往外跑,展开苦苦追求。
长湘国君只有一个女儿,一直以来,叶氏旁系多少男子死死盯着储君之位,大臣也多次劝说叶浔早点在族中过继一个当儿子,将来好立储。
叶浔坚持立独女为储君,本就是力排众议。
这下好了,原主要当邻国太子妃的事闹得满朝非议,废储的声音开始酝酿,叶浔扛下了天大的压力。
为了让女儿清醒一点,叶浔甚至为她选了好几个俊美内侍官。
就是希望她多看看身边的繁花,不要在一个男人身上吊死。
可原主眼里只认齐钺一个男子,一众后院那是看都不看一眼。
此时一切还勉强稳得住,叶浔只盼着时间能冲淡一切,女儿会慢慢想通。
可她远远低估了女儿沦陷之深。
原主测出灵根后,曾被魔门选中,成为一名魔修。
而齐钺却是不折不扣的正道弟子。
正魔两道都是修仙,二者虽道不同,平时也多有摩擦,但千万年来灵域三十六宗与魔道七宗一直共存于修仙界。
可齐钺似乎极为排斥魔修,以“正魔两道殊途”为由多次拒绝原主。
最后,原主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自挖灵根,与魔道划清界限!
此时的叶浔正处在突破关键期,得知此消息气得一口老血喷出,突破失败遭反噬。
朝堂上下沸腾,百官奏请废储,隐有造反之势。
叶浔再也扛不住了,不得不下旨,另立新储。
此后,叶浔一病不起。
玄庆国却传来消息,齐钺即将迎娶一名正道女修为太子妃。
原主彻底崩溃了,不顾一切要去找齐钺问个明白。
到此为止,回忆结束。
眼下的场景,正是齐钺与那名女修的订婚礼。
叶捷心中简直哭笑不得。
她已然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这一出经典的渣男负心戏码跟她毫无关系,她无语的是,这老天开玩笑的穿越时间点。
要穿早点不穿,刚没了灵根,就安排她穿了。
好好好,为了一个所谓正道男修连仙途都不要了。
是修仙不香吗?
是王位不香吗?!
这么多年耽搁的修炼时间,无比爱护她的母亲,白瞎了这么好的水灵根……那可是单一灵根!代表顶级的天赋,仙途无量啊。
受不了了,这个是真的痛!叶捷捂着腹部冷汗直冒,难怪她一醒来肚子这么疼,原来是魂穿了原主伤痛未愈的身体。
真难以想象原主是如何拖着这副身体,千里迢迢来找心上人。
原主当时还把挖出来的灵根双手奉送给了齐钺,就是为了向所爱之人自证决心。
只可惜,除了自己,没有感动到任何人。
眼下顾不得其他,她深吸一口气,根据记忆中的方法,开始进行简单的调息,用以缓解疼痛。
“叶捷,你听懂我说话了吗!”
见她低着头一声不吭,齐钺有些不耐烦。
当年叶捷追他的时候,他还真想过联姻,以此获取长湘国君的支持,为自己将来登上君位再添一份助力。
只可惜,长湘国君铁了心想把王位传给女儿,不恨他就不错了,更遑论把女儿嫁给他、给予他国力支持。
他深知,叶捷再怎么爱他也没用,必须要让国君承认他。
而他只要一直忽远忽近,消磨她的意志,让她的爱染上执念。
极度爱女的国君定然受不了女儿永远痛苦下去,终有一天,不得不妥协。
所谓正道不容魔道的说法,也只是他的一种话术,用来打压叶捷、降低她的身价罢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叶捷这个疯女人,竟然把自己的灵根挖了,装在盒子里送他!
那个染血的锦盒,极具冲击力,他至今记忆犹新。
但那又如何?挖都挖了,即便他还给她,她的修为也散尽了。
齐钺脸色愈发阴沉,他还不至于娶一个废了修为的废物。
况且她现在连储位也被剥夺了,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
但是……
齐钺幽深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他要娶的那名正道女修虽然清雅美丽,但眼前的魔道更是摄人心魄,如今虽不再配得上他,收了倒也赏心悦目。
叶捷全然不知对方的想法,她调了会息,感觉自己好点儿了,便缓缓抬起头来。
这一看,她愣了。
齐钺的身后——
不对,确切地说是他身后正被他护着的未婚妻,头顶上赫然出现了一行字!
这时,齐钺也想好了话术,开口道:
“我的太子妃,将来就是玄庆国的王后,我不可能让魔修当王后,希望你能明白。”
他居高临下,语气放软了些,但格外咬重了“王后”二字。
意在提醒她,她只是不可能坐上后位罢了,但他身边还可以有侧室。
“不过,你的决心我也看到了,修为废了没关系,只要你以后不再和魔道有瓜葛,我也不是不能接纳你。”
“我可以许你,侧妃之位。”
叶捷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全都落在那行突兀出现的字上。
齐钺身后的那位正道女修,头上竟然是一句死亡倒计时!
【三十日后,爆体而亡。】
第2章 算命系统
女修原本沉默不语,一听要纳侧妃,脸色差点挂不住。
身形一晃,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成拳。
她微微低着头站在齐钺身后,借他的肩膀掩匿自己,阴影之下,美目满含敌意,警告的目光直直射向叶捷。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见叶捷不知发什么呆,齐钺神色愈发笃定,料她是心动了,在考虑。
他很有信心。
今时不同往日,叶捷不仅失了修为,此举更是彻底得罪了魔道师门,从此正道不容,魔道更不容。
在自己的国家也被废了,就连唯一支持她的国君也一病不起。
她已经彻底失势,不怕她不向他低头。
于是乘胜追击:“就算不为你自己,你也得想想你的母亲……”
然而,眼前人的反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太子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母亲生病不便久留,如今贺也贺过了,告辞!”
毫无起伏的语气,毫无所谓的态度,说完就走。
此间遭遇谁看了都得替原主尴尬,可叶捷是真的没所谓,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现在只想走。
修炼可以重新来过,损伤可以想办法慢慢弥补。
若是再也回不到从前,那就在别的领域另辟蹊径,譬如体修,这条赛道没有灵根也能练。
仙门不容就不容了,大不了当一名散修,大不了从头开始。
齐钺脸色异常难看。
他想过对方会卑微地同意,也想过对方会如蒙受屈辱而拒绝,虽然哭闹一通最后大概率还是会同意。
总之,绝不是这个态度。
他们的身份早就不对等了,她已经回不去了,如今能庇护她的只有自己,她知道错过这个机会意味着什么吗?
叶捷转身之际,最后瞥了眼那行预言爆体而亡的字。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亦不知是否真的会发生,并未多言。
眼下当务之急是调理伤势,然后赶紧回到母亲身边。
“你……”齐钺还想说什么,却没料到她今日如此决绝,愣是没等他说出下一个字就消失在大门口。
一句话堵在胸腔不上不下,恼怒至极,脸黑得吓人。
周围侍从大气也不敢出。
而一直站在他身后,全程未发一言的那名女修,此刻望着叶捷消失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
长湘国使团住处。
原主刚到时,连下榻都等不及就跑去质问齐钺,以至于叶捷一时有点记不起她住的是哪。
只好凭着模糊记忆走向一个房间。
推门而入——
猝不及防,一个男人直直撞进了她的视野。
只见男人噌地一下站起来,与她四目相对,神情无比错愕。
“殿下?你不是……”
她不是去找齐钺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回来找他干什么?
叶捷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在那个信息高速的时代,饶是她也算见过世面了,此刻也被惊艳得呼吸一窒。
男人容貌俊美至极,金瞳似曦光澄亮。
此刻房门被打开,日光照进来,微风吹拂,他的每一根发丝仿佛都泛着浅金色柔光。
神性,不似人间。
等一下。
这个人不就是母亲为她选的内侍官之一,凌珣!
她虽然继承了身体记忆,但毕竟不是自己亲身经历一遍,印象深浅取决于原主的在意程度。
譬如原主满心满眼只有齐钺,根本无视这几位,所以连她也没什么印象,乍一看差点没反应过来。
至于凌珣为什么会跟过来……
她想起来了。
是原主不肯相信,非要亲自前来质问齐钺,母亲本来不同意,但拗不过她。
一个订婚礼而已,又不是继位大典,芝麻大点事母亲愣是以道贺的名义给她组了个正儿八经的使团。
高手护送不说,还生怕她想不开,特地把凌珣也一并派来跟着。
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好好安慰她,为此凌珣压力山大,想死的心都有了。
“殿下你还好吗……”
他知道,叶捷根本不喜欢自己。
眼下怕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叶捷:“……”
心想,就这儿吧。
再不赶紧坐下来疗伤,她真的会撑不住。
“你别紧张,我等下再跟你说。”
匆匆安抚他一句,叶捷冲向角落,按照记忆中的步骤,盘腿打坐、运气调息。
深度调息,疗伤效果更好,但会封闭部分感官,一般要找个清净安全的地方。
内视——
神识沉入身体深处,她找到了自己原来灵根的位置。
空无一物。
灵气早已散得干干净净,四周全是断裂的灵脉,再无回天之力。
情况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叶捷不死心,又反反复复检查了一通。
忽然,她好似瞥见一点奇怪的东西。
目光锁定在那一处——
一个小圆点,正悬浮着。
很小,很不起眼。
是失去灵根后才有的?还是一直都有,只是被灵根挡住了看不见?
她思考片刻,按照记忆中的修炼法门,感应天地灵气,很快,游丝般的一缕灵气,被她吸纳进身体。
灵根本用来接引灵气,可她现在没有灵根,根本储存不了一点。
修了半天,毫无效果。
唯一的变化,就是那小圆点如同被激活了,竟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然而,好像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叶捷只好先退出内视,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落在前方一脸莫名的男人身上。
忽然,眼前出现一行字——
【一日后,自尽而亡。】
叶捷呆了一下,又来了!
是跟刚才看见的一样的字!
慌忙揉了揉眼睛,字还在,男人却视而不见,疑惑的眼中只有她。
貌似只有她看得见。
难道自己觉醒了什么算命系统,能预知他人的死亡?
她忍不住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俊美非凡的男人。
这么惊艳的人,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这回不再是不相干之人,眼前的男人好歹也是她的人,且时间如此紧迫,她实在不能不管。
是自尽,非他杀或意外,说明问题出在他的内心。
可惜原主对他的关注几乎为零,她搜遍了记忆也找不出凌珣究竟有什么心结。
眉头越皱越紧,正要直接开口问他——
忽然,一阵敲门声传来。
“谁?”
“叶道友,是我。”
柔柔的女声响起。
“……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道清丽动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来者正是刚才站在齐钺身后的那名正道女修,齐钺如今的未婚妻。
洛清颜。
第3章 有什么资格说她?
再见洛清颜,她便又想到了那行三十天后爆体的字。
叶捷挑眉:“洛道友,你有事吗?”
“我是来和你谈谈的。”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倒是你自己注意点,最好一个月内都不要修炼了,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洛清颜要嫁给齐钺,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她现在正急着调查凌珣的心理问题,没空和无关人士纠缠,出于好心提醒一句,便下了逐客令。
可对方显然没把话听进去,非但不走,反而自顾自地走上前来,在她面前站定。
叶捷看着她,面色已然不悦。
洛清颜佯装看不见:“叶道友,你和太子殿下的事,其实我都知道。”
“过去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但我希望你能认清现实,今后不要再纠缠殿下。”
叶捷余光瞥一眼身后,凌珣不知何时已经识趣地躲起来了。
她心里那个急啊:“行行,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快点走吧你!
洛清颜见她如此敷衍不耐烦,认为她根本没听进去,脸色越来越沉。
“叶道友,我好言相劝,看来你是听不懂了。”
叶捷听得直皱眉,我才是好言相劝,你才是听不懂!
对方接着道:“既然如此不妨告诉你,殿下一直以来都对你厌恶至极,你知不知道,他因为你这个魔道多次受师门训斥!”
“可你呢?如此自私,你可曾为他着想过一点?”
“你也别痴心妄想当他的侧妃,你一日入魔道,便终身是魔道,就算殿下可怜你,你以为殿下的师尊会答应吗?你以为会有正道容你吗?”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你错在没有自知之明!你千不该、万不该对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洛清颜说完,心中无比快意。
她扬起下巴,傲然注视着叶捷,等着看对方当场破防,或是恼羞成怒。
叶捷神色貌似平静,只是眼中彻骨的冷意,看得洛清颜有点发怵。
“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洛清颜一听莫名其妙,还以为是“他”,心想齐钺是自己的未婚夫,自己怎么没资格为他说话?
殿下最讨厌的就是魔道,若非她无耻骚扰,殿下怎么可能跟她有交集。
事实上,齐钺对原主的殷勤示好一贯是照单全收。
一边又满口不得已,碍于师门压力。
每当原主心灰意冷时,他又适时地说几句情话,给予她一点希望。
一番操作下来叫原主再也放不下他,直至酿成今日后果。
叶捷本来没打算过多搭理此事。
洛清颜想的是嫁给齐钺,而她只想回去抓紧修炼。
她们两个利益完全不冲突,本来就没必要相争。
但洛清颜有什么资格说原主!
原主之所以做出那些糊涂事,还不是因为齐钺让她严重内耗。
不可否认,她也认为原主是典型的恋爱脑反面教材。
但痴情本身有什么错?
错的是齐钺!
洛清颜凭什么指责原主!
房间内,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叶捷彻底没了耐心,正要再下一次逐客令。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清颜,你在里面吗?”
这个声音是齐钺。
他见门缝虚掩,便直接闯了进来。
“清颜!”他上前一步,揽过洛清颜的肩。
“殿下,我没事……”她轻声说着,冲男人摇了摇头,好似自己忍受着委屈,却要他不必为她动怒。
齐钺愤而看向对面的叶捷,语气暗含警告:
“我会向父王请旨纳你为侧妃,你总该满意了吧,但你不许对清颜不敬,若是再像今天这样欺人,我不会坐视不理。”
叶捷听得都快吐了:“大可不必,你们两个能不能赶紧走。”
“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叶捷火冒三丈,这人有病吧,正想着如何丢掉素质骂得难听一点,余光却瞥见了角落的那个身影。
是凌珣,他什么时候出来了?
此刻,凌珣站在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角度,呆呆地望着她,一脸灰败,生无可恋。
那样悲伤的表情,看得她心都揪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忽然,叶捷福至心灵。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他会绝望到自尽了!
凌珣的家族是长湘国数一数二的贵族。
她想起凌珣刚来时,母亲曾对她说过,他似乎是个从小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而她贵为储君,只有做了她的男人,才算对家族有了一丝价值。
叶捷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凭他家族的显赫地位,他本人又有这样的姿容却这么多年默默无闻,她过去的记忆里都不认识他,足以说明他在族中过着怎样非人的生活。
在家里不受待见,若是在原主身边也被无视,如此一来,他便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但凡原主顺顺利利当好储君,再不济就算当个普通的公主,他身为公主的男人,勉强还有一个能容下他的身份。
可若是原主摇身一变成了齐钺的侧妃,嫁到邻国去了呢?
那母亲给她选的男人便尴尬了,包括凌珣,只能被遣散。
这世间将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他跟在她身边许久,到头来一场空。
一朝遣返,难以想象他回去将面对什么。
本来听说齐钺正式订婚,跟原主应该是没可能了,凌珣刚松了一口气,此番前来就当是做个了断。
没想到,还能有纳侧妃这种厚颜无耻的提议。
叶捷想了想,等过会儿齐钺一走,按此人的迷之自信,可能真的以为她刚刚是在闹脾气,真的会去请旨纳妃。
今日,便是凌珣一切希望破碎之时。
此时,洛清颜突然开口:“殿下,你别生气,让我来跟叶道友说几句吧。”
“你……”齐钺疑惑地看向她。
她却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后,她郑重地面向叶捷:“我知道你心中多有怨愤,都是因我而起,但殿下对你仁至义尽,希望你不要再对殿下恶语相向了。”
语气虽温和有礼,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傲气。
洛清颜说完,心中自然明白叶捷不可能不闹。
过往种种恩怨,怎会因她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一笔勾销。
但她还是摆出包容的姿态,毕竟她是正道,叶捷是邪魔外道,正对邪的态度就得温和又不失强势。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叶捷却真的点了点头:“好啊。”
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看叶捷态度配合,齐钺的脸色缓和了些许。
哼,算这女人识相。
可叶捷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表情彻底崩裂!
“不再对你恶语,可以啊,好商量,那你把灵根还我。”
“你说什么!”
齐钺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骇人。
盛怒之下,他的眼神却忍不住闪烁起来。
不经意地瞥了眼洛清颜的丹田处。
叶捷的灵根资质堪称顶级,他早就拿来悄悄换给了洛清颜。
此时她的灵根正好好待在清颜的身体里呢,如何还能还她!
叶捷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怎么?
是贪图她灵根太好,舍不得还吗?
搁这装听不懂呢?
她其实并不知道原主的灵根被齐钺拿了干啥去了。
齐钺已经筑基,灵根再不可换,应当不是要换给他自己。
难不成是要炼成大补的丹药服用?
他怕是不知道,原主当年修魔道也是不得已为之,确切说,原主乃是天生修魔的种子。
只因她的灵根特殊,只能修魔,若是强行用作正道修炼,可是危险得很。
叶捷神色突然十分严肃:“我可警告你,我的灵根有问题,你最好别拿去乱用。”
她一字一顿,再度重复道:
“我再说一遍,把我的灵根,还给我!”
第4章 第一次改命
“你这蠢女人,给我闭嘴!”齐钺突然厉声喝骂。
她在胡扯些什么,真当他傻吗?!
她竟然说自己的灵根有问题,天大的笑话。
她灵根有问题她能成为魔道天才?能年纪轻轻这么快就修到炼气期巅峰?
无非是想恐吓他,把灵根骗回来罢了。
还编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话,他岂会上这种当!
“呵呵,叶捷你可真是无可救药。”
齐钺毫不留情:“原本看你主动拔除灵根,废去一身魔修,我还真心相信你迷途知返。”
“可现在呢?你看看你,又想要回来,难道又要再入歧途?说明你改邪归正的心根本就不坚定!”
洛清颜也跟着补充:“你那灵根魔气极重,殿下早就将它炼化了,不必还你。殿下替你处理了这魔物,都是为了你好,你莫要不识好歹!”
叶捷听他们一唱一和,当场气笑了。
行,她也不说啥了,两个人全是借口。
她自知现在没有实力,今天怕是强要不回来了。
但她记下了,总有一天叫他们付出代价。
都给她等着!
洛清颜见她神色间并无心服口服,索性心一横。
大喊一声:“够了!”
“好了,叶道友,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了,既然如此——”
她状似万般无奈道:
“若你实在气不过,我就站在这里,要打要骂,随你出气!”
“清颜!你何必如此!”齐钺震惊不已。
叶捷一听来了主意。
“你此话当真?”
“当真。”她声音颤抖,却隐含倔强。
齐钺紧张得不行,怒瞪叶捷一眼:“好了,我说了会让你当侧妃,你别无理取闹!要撒气都冲着我来,不要为难清颜!”
角落里的凌珣,伤心绝望得都快碎掉了。
再看看洛清颜,眼中似有泪意,好似下了莫大的决心。
叶捷唇角微勾,好啊。
她径直走上前,在洛清颜面前站定,慢条斯理地活动活动手腕。
对方下意识偏过脸,闭紧了眼睛。
叶捷眼神一凛,扬起右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
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在空气中炸响。
一道红印,赫然出现在齐钺的脸上!
全场,死寂。
片刻后,男人回过神来。
瞬间暴怒:“叶捷!你敢打我!”
“怎么着,不是你说不要为难她,有事冲你来的吗?”
“你……!”
他看向身边彻底傻眼的女人,脸色十分精彩。
无话可说,脸气成了猪肝色。
叶捷漫不经心地揉了揉手心。
她一向分得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原主纵有不对,洛清颜也不是什么善类。
但千错万错,渣男才是万恶之源。
要打,就要优先打渣男!
齐钺这头猪,既然听不懂拒绝,这一巴掌下去,他就是再贱也不会去请旨了。
原主形象实在太深入人心,几句口头上的拒绝,怕是没人当真,就连凌珣也不敢相信。
还是这一巴掌更有分量,能表明她的立场和态度,都是做给一旁的凌珣看的,应该能给他点信心。
忽然——
【凌珣命运发生第一次改变,情报商城已开启。】
【奖励:淬体一次。】
几乎是同时,神秘文字又出现了,就像在立刻肯定她的行为,宣布某个阶段性的结局。
她下意识看向凌珣,对方也正望着她,眼中似有惊讶与不解,但已经没了那份让人揪心的绝望,想来应该不会做傻事了。
由于她过于激动,完全把另外两个人当成了空气,齐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凶狠的目光朝里看去——
“他是谁?!”
吼什么吼,叶捷回过神来,面露不悦:“关你什么事。”
说罢,她又跟变脸似的瞬间换了一副面孔,笑意盈盈地向里面的男人走去:“快收拾收拾,我们回家去。”
凌珣沉浸在震惊之中,久久回不过神。
她、她刚刚说了什么?
他是不是听错了?
她还向自己伸出了手。
……他可以牵吗?
叶捷见他不知所措,想来是自己太唐突了,轻咳一声收回手。
凌珣见那只手又收了回去,眼中划过一丝急切,心头一空。
“叶捷,你是故意气我吗!”齐钺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里面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她当着他的面,她怎么敢?!
他眼里容不得沙子,从今往后,她再也别想得到他一丝好感!
“你,别后悔!”
说罢,他气得一甩袖,夺门而出。
洛清颜终于收起那副弱势的姿态,一脸复杂地看了眼叶捷。
她原本是赌,赌对方被她的话激上头,对她动手。
或能博得男人的同情,或能让对方更加被厌恶,怎样都好,她只是想让齐钺打消纳侧妃的念头。
她都豁出去,做好挨一巴掌的准备了。
可万万没想到,叶捷没有打她,反倒打了……
无妨,这样更好。
殿下伤了自尊,说不定会恨上那个女人,最后赢的还是她。
想到这,洛清颜嘴角忍不住上扬,赶紧追了出去……
这下,碍眼的人终于都走了。
叶捷心情大好,看向凌珣:“好了,我们……”
声音戛然而止。
她瞳孔地震,表情变得惊悚。
【三十日后,重伤而亡。】
不是吧!
又来?
她简直要抓狂,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怎么还有?!
“……殿下?”
凌珣满眼担忧之色。
说实话,他的这位殿下苦苦痴恋姓齐的那位已经太久太久了,他还是不太相信她能这么快就走出来。
今天发生的一切可谓大起大落,他一直觉得她的精神多少还是受了点刺激。
比如现在,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可千万别是后悔了,又想追回那个姓齐的吧。
“殿下,国君陛下还在等我们回去,要不……我们现在就启程吧?”凌珣试探着劝道,还是早点离开此地为好,眼不见为净,免得她后悔。
“……哦!好,走吧。”叶捷定了定神。
得了她的允准,凌珣无比积极地开始集合使团众人,该收拾的收拾,不一会连赶路的飞船法宝都启动好了。
叶捷也不拖,痛快地第一个上了船。
这次的预知是七天,时间还算充裕,先回去再说。
飞船法宝升空,渐渐远离这个让人不愉快的地方,众人才终于松懈下来。
……
回去的路上,她再次打坐运气,进入内视状态。
虽然对现在的她来说,一切修炼行为都是无用功,毕竟连灵根都没了。
但她清楚记得凌珣第一次改命成功时的那条宣告,分明还提到一个叫情报商城的东西。
她隐隐有种预感,再次内视,为了找到之前发现的那个小圆点。
还在。
只是已经不能称之为圆点了。
不知何时,它已经扩大成了一颗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球体!
并且在它的周围,还有另一颗小小的球体,正围绕着它公转。
面对这一情况,叶捷并未迟疑,立刻吸收灵气。
没有灵根,灵气无法真正进入她的身体,但却一丝不落地被这一大一小双球系统给吞噬了。
随着能量注入,大球之上字幕浮现:【第一条免费情报,已领取】
与此同时,大球变得透明,真实的画面开始在其中播放。
她倒是没有太过惊异,修仙世界嘛,记忆中这类法宝不在少数,多为水晶球一类或是镜子,可以储存影像,还能当监控……
看着看着,叶捷神色渐渐凝重。
她看到了齐钺和洛清颜。
二人正在商量着什么。
随后,一个带血的盒子被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株灵根!
第5章 情报商城
若非内视状态,她已经要噌的一下跳起来了!
没人比她更熟悉了,这可不就是她的灵根吗!
刚刚不是说炼化了吗?
叶捷死死盯着画面,只见齐钺附在洛清颜耳边,二人对话清晰可闻:
“一个月后,宗门海选会在长湘国境内设下场地,灵域三十六宗会有代表到场。”
“这株灵根品质极佳,你换上它,轮到你做天赋测试时,定能惊艳全场。”
“届时让长湘国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看,只有你洛清颜,才有资格做我玄庆国未来的王后。”
……
飞船内。
随行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叶捷已经没有灵根了,长湘国无人不知,就连他们这些不闻政事的侍从,也知道朝堂上对此事骂的有多难听。
可现在她却跟没事人一样在修炼。
她现在就是个凡人,也不知道在修什么,修空气吗?大概是不肯接受现实,自欺欺人罢了。
只是碍于她的公主身份,无人敢点破。
叶捷一睁开眼,就看见周围好几个侍从慌忙别过头去,假装很忙的样子。
叶捷:“……”都在看什么呢?
她茫然回头,一眼瞧见凌珣就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默默关注着她。
再次看呆了几秒。
再次感叹,凌珣是真好看啊。
谦虚一点,也就比齐钺帅了八百倍吧。
原主别的她就不说了,就是这眼光实在是……她高低得说两句。
还有,原主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她的灵根居然被换给了洛清颜!
灵根确实可以换,但仅限炼气期,一旦进入筑基,灵根与本体深度融合,只可一损俱损,再不可分。
她与洛清颜都是炼气期,系统影像显示得清清楚楚,齐钺是如何叫人护法、布阵,完成互换的过程。
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想到这,叶捷几乎要笑出声来。
该说齐钺是蠢呢,还是蠢呢?
他也不想想,原主爱他那么深,但凡有一点可能改修正道,他以为是原主不想吗?
原主的灵根之所以只能修魔,是因为其体质乃天生煞体,只要有灵气进入体内,就会产生难以忍受的疼痛。
要不是这个神秘系统把吸收进来的灵气都吞掉了,刚才修炼的那几下就足够她痛到打滚。
煞体生出的灵根,只能修魔。
若只是体质问题,还能靠特殊丹药缓解疼痛,勉强维持修炼。
关键是,这灵根若强行用来修正道,灵气吸收得越多就越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想换也不行,煞体根本无法容纳其他正常灵根,这也是为什么原主把它挖了,却没办法补一个回去。
笑死人了,她还以为齐钺只是拿她灵根炼丹呢。
没想到真的选了这条最危险的用途,爆体而亡啊,他怎么不炸自己呢,还要炸别人。
洛清颜一个修正道的,换了这灵根简直就是找死。
哦不,她已经快要爆体了,系统已经给她算过命了。
一个月后,所谓宗门海选,便是一场公开的天赋测试,通过专门的阵法将大量灵力引入测试者体内,便能显现出测试者的灵根天赋。
但这对现在的洛清颜来说,不亚于一个引爆装置……
叶捷冷笑,这可不能怪她啊,她也是刚刚才知道呢。
当然,她并不是关心这对男女如何,而是专程为了凌珣才来找找线索。
这位可怜的帅哥,见面半天不到,已经出现两次生命危机了。
原本以为这什么系统能给点提示,可从影像上来看,给出的是她灵根的下落,和凌珣新的死亡预言貌似并无关联。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凌珣的预言也是七天,和洛清颜的日子一样。
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还是单纯的巧合……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叶捷看向一言不发的男人,率先打破沉默。
她能看出来,这一路上他都装着心事,尤其从她刚才打坐开始,他就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凌珣嘴唇动了动:“我……”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没什么,殿下。”
他这一笑,令阳光都晃了眼睛。
说罢,他不再留在这多作打扰,转身退下。
叶捷并未开口阻拦。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愈发不忍了,虽然跟他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但还是不想看到他如此悲凉又仓促的结局。
房间内,凌珣独自一人。
他微微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方才在玄庆国,洛清颜准备好挨打时悄悄运转了灵力抵挡。
她的灵力一动,他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股熟悉的气息,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叶捷的灵根!
上天不肯眷顾他,让他从小就学不会任何功法,但唯独对灵力的气息极为敏锐。
不会有错。
要不要告诉她呢?
那可是血肉一般的东西,既然送了去,齐钺好好收着也就罢了,可到头来被爱慕之人拿去送给了别的女人,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伤心欲绝?
或许更妥当的做法是回去先告诉国君,但陛下刚遭到突破反噬不久,重伤在身,情况比叶捷还严重,怕是更受不得刺激……
一路上,二人各怀心事。
这飞行法宝不愧出自修真国王室,又快又稳,再加上两国本就相邻,路上几乎没怎么耽搁。
次日,抵达长湘国境内。
见到自己的国土,叶捷忍不住呼吸加重,心脏怦怦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现上来,让她迫不及待想见到这一世的母亲。
记忆中长湘国君此刻应当重伤未愈,而她前世的妈妈也是病逝的,她在灵前守了两天两夜未合眼未进食,昏厥醒来就到了这里。
在那个世界她没能来得及,但在这里,希望一切还能挽救。
进入王都时,她回来的消息早已传到宫中。
宫门之外,无数人列队迎接。
这热烈欢迎的排场,叶捷怪不适应的,几度不好意思探头。
她悄悄扫视一圈,众人之中似乎没看见国君的身影。这也说明国君伤势严重,已是不能起身的程度。
她突然忐忑了。
一会见了面,妈妈会不会怪她?
毕竟,是自己把妈妈害成了这样。
专程去了玄庆国一趟,也见到了齐钺,却没能把灵根拿回来。
齐钺咬死不承认,欺人太甚也就罢了。
反正这株灵根迟早会炸。
他们尽管捂着不还吧!捂到爆炸为止,就当免费给她预定了一场好戏。
可这些事情却不方便告诉妈妈。
因为妈妈听了会更着急,会想帮她保住灵根。
而她暂时不好透露系统的秘密,便不能告诉妈妈系统已经代替了灵根的位置,她可能已经不需要那个灵根了。
第6章 世上只有妈妈好
怀着深深的不安,叶捷来到寝殿门口。
侍从们一见她,二话不说立即引她入内。
没有任何禀报,也无需通传,这位母亲思念女儿至极,只盼一见。
“小捷……是小捷回来了?”
纱帘外,叶捷呼吸陡然加重。
光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便要落下泪来。
颤抖的手指掀开纱幔一角,直到再次见到这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她已然泣不成声:“妈……娘亲!”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是妈妈没错。
只是另一个平行时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叶浔声音哽咽,是真的高兴。
没有任何责怪,也没有第一时间问她在玄庆国做了什么,是不是还和齐钺有牵扯。
只是看到她好好的回来,便足够了。
母亲本是一位结丹期强者,如今躺在床上无法起身,脸色苍白虚弱,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味。
叶捷此刻无比坚定一件事。
或许从那个能预知命运的系统出现开始,就是上天给她的机会。
她一定是为了要改变一些事情才来到这里。
可惜,母亲生给她的好灵根,就这么白费了。
她眼眶湿润:“对不起……我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了出去……”
叶浔一听,顿时心疼得不得了。
孩子去一趟玄庆国,也不知跟那个小子谈得如何了?
“小捷,别哭,宗门大选在即,已在我们长湘国设下会场,过不了多久齐钺还会到我们这儿来的。”
“等他过来,母亲再跟他好好说说,一定帮你挽回他。”
这怎么可以!
叶捷顿时气得一股无名火,紧接着便是深深的愧疚。
她的母亲,堂堂国君,竟然愿意为了她去跟一个小辈说好话。
“娘,我不喜欢齐钺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去找他,他不配跟您说话。”叶捷握住母亲的手,赶紧纠正道。
“什么?是不是那齐钺又对你说了什么混账话!”
出乎意料,母亲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生气。
她清楚女儿有多喜欢那个男人,一定是被伤透了才会这样说。
那个男人虽千不值万不值,可若是女儿实在喜欢,她会努力相劝;若实在劝不动,她也可以妥协。
但无论如何,女儿一定不能受欺负!
“不是的,娘,我只是想通了。”叶捷知道有些印象一时难以扭转,想了想,还是换了一套更贴近原主人设的说辞。
“我已经亲眼见到他即将成婚,知道他跟我再也没可能了,我会慢慢忘了他的。”
“你这话当真!”
叶浔一听,激动得直接从床上坐起来,堪称医学奇迹,把叶捷吓一跳。
“娘你别激动……”
果然这么说,叶浔才堪堪相信她的决心。
但也没完全相信,叶浔迟疑道:“孩子,你……若你真能忘了他,自然是好事,但你要是觉得太痛苦,也不要一下子太勉强。”
“有什么话都可以跟娘说,就算你过一阵子发现还是放不下他,也一定要告诉娘,娘是不会怪你的。”
这下轮到叶捷震惊了。
“娘你说什么?你真的一点都不怪我?”
说句不好听的,母亲如今落到这般田地,说是拜她所赐也不为过。
骂她一顿她还能好受点,为什么……
“当然不怪你,你忘了娘跟你说过什么?”叶浔笑了。
说过什么?
叶捷含着眼泪,愣愣地想了会。
原主的记忆里似乎想不起来了,但妈妈确实说过一些话,是她前世的回忆。
那天晚上,她跟妈妈看电视,剧中的主人公爱上渣男爱得六亲不认,父母气得要跟主人公断绝亲子关系。
然后妈妈就十分郑重地对她说:
“如果你以后也喜欢上了错误的人,妈妈会劝,就算最后实在劝不动你,也绝不会跟你翻脸。”
“所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就算真结了婚,以后要是后悔了,随时欢迎你回来,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前世的妈妈,和这一世的母亲身影重叠,再重叠。
这个时空的母亲,也一定和她说过类似的话。
她可以有执迷不悟的时候,母亲永远是她坚强的后盾。
因为有母亲在,她的人生可以大胆试错。
叶捷擦干眼泪,几乎用发誓的语气:“娘你放心,我会从现在开始努力修炼。”
她一定要尽快强大起来,唯有实力,才可支撑起一切。
叶浔一听,更心疼了:“孩子,可是你的灵根……”
女儿很讨厌自己的灵根,因为让她不得不走入魔道,与心上人背道而驰。
但在她这个母亲看来,魔道不魔道倒是不重要,主要是修炼起来疼痛难忍。
本来那令她痛苦的灵根没了,福兮祸兮。
可若她还是想修炼下去,那就不能没有灵根。
想到这,叶浔安慰道:“你放心,娘会想办法再给你找一个合适的灵根。”
“没事的,娘,不用找了。”她的问题出在体质上,不是换个灵根能解决的,她自己心里清楚。
紧接着,她对母亲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今后,我打算走体修这条路。”
叶浔一听眼睛都瞪大了:“你莫开玩笑,你这条路选得也太偏了吧!”
体修?她没听错吧。
听说在下界,灵气稀薄,资源贫瘠,有灵根的人极其稀少,就算有也几乎不可能修到高境界。
但偏偏下界危机四伏,妖兽横行,那边的人为了在夹缝中生存,不得不走体修的路子。
因为体修门槛低,修的是肉身,没有灵根也能练。
而她们所在的这一方天地,可是资源优越的上界,灵气充沛。
其中又以灵域为最,滋养了正道三十六宗,与魔道七宗。
除开这些高深的世外宗门,灵域之外的普通人能享受到的灵气资源也不差,逐渐建立起了七十二修真国,几乎做到了全民修真。
长湘国在七十二修真国当中实力排在中游,她身为国君,她的女儿就算资质再差,也是可以用资源堆起来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辈子都止步于筑基,那也比纯体修好上太多。
总之,只要女儿想修炼,她就一定能供得起,真的没必要搞体修。
“小捷,你再想想吧,体修娘是真的帮不上你,但无论你走正道还是魔道,我都不会让你太差的。”
“娘你别担心,我倒是觉得可以先试试,毕竟我的体质特殊,兴许确实不适合灵修一途呢?”
补一个灵根正统修仙固然好,但那个神秘系统如今占据了灵根的位置,她有预感,这个系统很重要。
第一次改变凌珣命运时,这系统还送了她一个奖励——淬体一次,她还没来得及研究。
她对淬体一事并不陌生,知道是体修的基本修炼法,很多正统修仙者为了强化肉身,也会兼顾一点体修。
但无灵根的纯粹体修,在这一方世界,她确实从没听说过。
系统给出这样的奖励,或许也是一种指引。
体修没什么不好的。
我身即宇宙,肉身成圣,一力破万法!
走的乃是极道流,练到极致,以力证道。
当然这都扯远了,她主要是决定维持现状。
既然系统占了灵根的位置,那就索性让它代替灵根,与她共存共生吧。
叶浔见女儿已经决定,不知为何安心了许多,不再劝阻。
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只要不再沉迷齐钺,但凡干点正事她都支持。
母女俩在大事上达成一致后,叶浔话锋一转:“对了,小捷。”
“母亲给你选的男人,你要不要去见见?”
第7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叶浔语气小心,她知道女儿以前最不爱听这番话,但现在她觉得或许一切有变。
叶捷愣了愣。
她的男人?
哦,对了,母亲曾为了开导她,给她选了四位“内侍官”。
凌珣是其中一位,还有另外三位。
她想了想,顺着母亲点点头。
叶浔大喜:“快去吧!我已派人唤来了他们,现在都在外面等着你呢。”
啊?这么快?
叶捷没想到这么突然,她都没个心理准备呢!
但不忍辜负母亲期盼的目光,简单道别后,她还是去了。
……
殿外。
她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先掩在门内观察了会儿。
除了凌珣她已熟知,还多了三个男人。
气质极其出众,就这么站在那,让人无法忽视。
“穆罗,你上哪儿去?”
三人之中,白发男人转身欲走,却被另一人叫住。
他并未回头,仍保持着背对姿势,反问道:“你们还站在这做什么?”
低沉冷漠的声音,森然可怕,叫人不寒而栗。
叫住他的人仿佛听不出他话里的警告,漫不经心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自然是要在这迎接。”
他终于转过身来。
俊美无俦的脸上已有了一丝杀意,死死盯着面前这多管闲事之人。
那双瞳孔兽性凛然,此刻因极度不耐烦,愈发显得暴戾。
对方却丝毫不惧,仍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微笑,从容道:“等一下再走,急什么。”
漆黑如墨的眼睛,深不见底,就这么意味不明地与那白发男人对视。
二人当场就对峙上了,一瞬间,空气中仿佛进行了无数交战。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最后一秒——
“纪年,穆罗,你俩差不多行了。”
第三个男人适时过来劝架,无比娴熟地隔开二人:
“哎呀,何必呢?反正那个公主从来都不会多看我们一眼,就是走个过场,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
闻言,纪年笑容愈盛:“对呀,我刚才也是这个意思。”
穆罗盯着这张笑脸,越看越欠,身侧的拳头紧紧捏住,忍得青筋直跳。
叶捷刚步出寝殿,一眼就看见这边三个男人一台戏。
几乎是同时,她感到身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躁动,是那个系统所在的位置。
心有所感,她径直朝他们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待她一靠近,系统便又自行启动了:
【穆罗:魔族。】
搜寻这具身体的记忆,叶捷依稀记得他刚来时似乎十分虚弱,性格偏冷,但绝对不像现在这样暴躁。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不等她仔细回忆,吓人的又来了——
【穆罗当前结局:气血逆冲,失控暴毙。】
她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勉强维持住淡定。
再看下一个,【纪年:妖族。】
和其他人不同,纪年是主动报名参选她的内侍官,凭借这幅惊为天人的外貌,他被母亲一眼挑中。
可惜原主从未关注过他,她也只记得他永远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对于原主的忽视毫不在意,更不曾争取,让人猜不透他当初报名的目的。
【纪年当前结局:遭受围猎,挖肉剔骨。】
天啊,这个听起来比上一个还惨……
最后,【弥恒:人族。】
他是被母亲意外看中的,但对原主不抱任何指望,有个地方给住着就行,每天都很开心,开心得像考上了铁饭碗。
原主为情所伤时,母亲有时会让他去劝慰。他也真的去,虽然每次都被原主没好气地赶走,但他从不生气,仿佛只是为了完成工作。
【弥恒当前结局:囚禁炼魂,折磨致死。】
叶捷:“……”
她之前觉得凌珣已经够惨了,结果一看这几位,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她忍不住怀疑,究竟是某种神秘力量把这些倒霉的男人聚到了她身边,还是她自己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谁靠近谁倒霉?
实际上,此刻震惊的不止她一个。
从看见她往这边走时,那三位就已经有些僵硬了。
他们还以为,她会无视他们径直过去。
打死想不到她会来主动找他们。
叶捷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见穆罗冷冷瞥了她一眼。
杀气倒是没有,但也毫无温度。
然后,他毫不留情,转身就走。
“咳……”弥恒尴尬地轻咳一声,试图提醒他。
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他这样也太不给公主面子了吧。
然而这次,穆罗再也不曾停顿哪怕一秒,身影迅速远去,干脆利落。
就像一头强大的独行凶兽,根本不屑把人类的礼数放在眼里。
叶捷更是不在乎。
结局再惨又如何,是否相救决定权在自己手里。
对她态度不好的,她可不会上赶着帮忙。
回过头单独嘱咐凌珣:“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有东西给你。”
“好的,殿下。”
叶捷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回自己的寝宫。
留下在场的两个男人,一个如遭雷劈,另一个一改往日从容,那张脸上难得浮现出愕然的表情。
刚才她的语气那样温柔,没听错吧,居然是对着齐钺以外的人?
她去一趟玄庆国,是彻底想不开了吗,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弥恒有些慌了,这公主若是疯了,他的位子还能保住吗……
纪年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这一趟路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他转向凌珣:“殿下在玄庆国遇到了什么,可否请你告诉我们?”
……
入夜。
这一路她也累了,天色不早,该休息了。
叶捷正要回房间睡觉,却见一个侍从站在门口,一副苦瓜脸,也不知办的什么差事。
她正要开口询问,侍从一见她,扑通一声跪下。
“你起来!有什么话就说吧。”这大礼她还真是不习惯。
“殿下……殿下……”那人却支支吾吾。
“你倒是说啊!”
侍从眼一闭,心一横,豁了出去:
“殿下!请您选一位内侍官,为、为您侍寝吧!”
第8章 第一次侍寝
叶捷张了张嘴,一时间无话可说。
那名侍从一口气说完,便把头深深埋下去,怕得浑身发抖。
他可真是倒了大霉,谁不知道这位公主心里只有那邻国太子一人,最恨别人在她面前提别的男人。
但今日不同,国君有令,让他们从今晚起为公主安排人服侍。
这差事落在他头上,从也不是,不从也不是,当下人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叶捷想了想,心下了然。
谁敢提起侍寝,势必惹怒原主,她身边的人一般不会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所以只能是母亲安排的。
方才见过,看来母亲还是生怕她心里难过,想着给她治愈情伤来了。
“你先起来吧,容我想想选谁。”
侍从猛然抬头,一脸震惊,连起身都忘了:“您……您说什么?”
他居然没有挨骂!
叶捷懒得解释太多,她完全不介意,就当是让母亲放心了。
所谓“内侍官”,只是一种委婉的说法,说白了就是她的专属后宫。
在这个世界,没有凡国,只有修真国,因而国家的架构和她原来世界的历史大有不同。
总体来说更开放,但有些方面还是相似的。
王室男子可拥有名正言顺的后宫,女子却通常只有一位夫君。
当然,若是某个女子足够强大,手掌大权,当然可以凭自己开心选上一群美男伺候。
可由于在律法层面并不存在女子的后宫制度,所以收美男可以,但不能搬到明面上,内侍官也好,叫别的也罢,必得掩饰一下。
对于此事,原主打小就觉得很不公平,凭什么?
原主还是少女时期便掷下豪言,等她以后掌权了定要收三宫六院的美男。
也正是因为她曾说过这样的话,母亲才会为她挑选了四位美男子。
可惜长大后变成恋爱脑,太诡异了,真的很难想象前后是一个人……
叶捷托着下巴,认真琢磨起来。
选谁好呢?
听说魔族和妖族都是体修,正好可以交流一下心得,说不定对她现在有助益。
穆罗是魔族,但刚刚给她的第一印象很差,暴躁哥一位,她最不喜欢暴躁的男人了,排除排除。
“那就选纪年吧,你看着安排。”这位妖族看起来不错,别的不说,至少情绪稳定。
“是!殿下!”侍从如获新生,声音都带了激动,一溜烟跑去通知了。
目送侍从离开后,叶捷回了自己寝殿。
早有侍女备好热水,伺候她洗漱更衣。
氤氲的水汽散开,换上柔软的寝衣。
几名侍女手脚麻利地铺好床榻,又小心点燃了熏香。
甜暖的香气丝丝缕缕飘散开来,几人交换着眼色,终是有人压低了声音:
“听前头传话,说殿下今晚……真的选了人?”
“嘘!小声点……我瞧着像真的,不然怎会特意让准备这些?”
“可殿下不是一向只念着那位……”
细碎的议论声,叶捷只当没听见,自顾自掀开锦被上了床。
刚躺下不久,门外便传来轻轻的叩响,接着是侍从小心翼翼的通报:“殿下,纪公子到了。”
“进来吧。”
门扉被无声推开。
灯火被带进的风拂得微微一晃,光影摇曳间,一道修长身影步入内室。
男人似乎刚沐浴过,鸦羽般的黑发还带着湿润的潮意,几缕发梢贴着线条优美的颈侧。
他仅着一袭单薄寝衣,衣襟交叠得不甚严实,隐约可见底下流畅的锁骨轮廓。
白日里的他过于完美,此刻昏黄的光柔化了带着面具般的精致,水汽蒸得他眼尾微微泛着自然的薄红。
“殿下。”
他徐徐行礼,动作轻缓而优雅。
叶捷点点头,示意他过来。
纪年有一瞬间迟疑。
他已经从凌珣口中得知在玄庆国发生的事了,要不是知道凌珣老实人不会说谎,他断不会信。
直到现在。
但他面上仍保持着微笑,依言走上前来。
即使叶捷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还是在她的床边停下。
叶捷歪头看了看他。
这男人有什么顾虑吗?
不管怎样,这四个男人都已来到她身边。
事已至此,无论是有苦衷的、不得已的,还是纯混日子的,等她搞清楚所有事情,或去或留,她自会尊重他们的意愿。
当然,她没忘了他们个个结局凄惨。
如果在之后的相处里,他们没有令她生厌,愿意留下的,她也欢迎,并会尽自己所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只是今晚不行,她还有很多正事要做。
但既然把人喊来了,她就不会为难人,让人睡地板什么的,搞得人家多没面子。
想到这,叶捷很贴心地往里边挪了挪,再次指了指身边空出的位置。
纪年:“……”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随即再施一礼,从善如流地上了床榻。
男人一上来,原本宽敞的床榻瞬间显得狭窄许多。
她留出的位置貌似还小了,叶捷默默又往里缩了缩。
二人之间,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直到现在,纪年才真正意识到。
她是来真的。
但没有她的许可,他并未有下一步举动。
纪年坐在外侧,迟迟等不到她的反应,终于率先开口:
“殿下,您喜欢什么样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一偏头,看见叶捷五心向天,赫然是打坐的姿势!
她!居然在打坐!
“你……”
她还是不喜欢他吗?那叫他来干什么?
冷落式羞辱吗?
纪年突然觉得一阵好笑,他真是想多了,居然对她抱有一丝指望。
还煞有介事地叫他来,该不会也是为了把在玄庆国受的气转移到他们身上,以此发泄吧。
也是,人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呢。
看来凌珣的话不能全信。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得体的微笑就没落下过。
既然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索性躺下,合上眼,仿佛真的只是来就寝的。
可他不知道,叶捷此刻正被体内的景象深深震撼,内心翻江倒海!
内视之中,那取代了灵根的神秘系统,此刻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昨天,它还是一大一小双球系统的模样。
此刻,中央的大球仍在,只是更大、光芒更亮,表面隐隐有不知名的能量在燃烧。
而小球,却从最开始的一个,不知何时变成了四个!
四个小球色泽各异,正沿着固定的轨迹围绕大球公转,与宇宙中最常见的系统相呼应……
一颗恒星,与四颗环绕的行星。
共同组成了一个微缩星系!
更惊异的是,四颗行星之中有一颗黑色的,此刻忽然闪烁不定。
紧接着,轨迹发生偏移,状似不受控地被吸引,缓缓向恒星靠拢。
越靠越近……
床榻另一侧,纪年心有所感,猛地睁开眼睛。
他眉头深深皱起,身体里传来一股怪异的感觉。
错觉吗?不,他明显感觉到呼吸加重,有些燥热。
不等他找到身体异常的原因,鼻尖忽然又嗅到丝丝缕缕的香气,充满引诱的味道,差点冲垮他的理智!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猛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人。
这股引诱的味道,正是源自于她。
女人正盘坐入定,脸上浮现出时而困惑,时而惊奇的表情。
她不知在想什么,微微歪头向另一侧,墨发便如流水向那边垂落,徐徐露出纤白修长的脖颈……
盯着那片白皙,纪年的瞳孔失焦了一瞬。
下一刻,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变得妖异,满是侵略的冲动。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整个人虽无外貌上的变化,气息却早已化作妖兽,只想狠狠地压倒她,压倒这副馨香温暖的身体……
第9章 恒星系统
正如那缓缓靠近的两颗星,纪年也不受控地离她越来越近……
即将触碰到她的最后一刻,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眼中闪过一抹挣扎,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这是怎么了!
他心中无比清楚,她不喜欢他,他也对她全无好感,既没有任何情意,又怎会有冲动?
纪年理智回笼,立即与她拉开些距离。
兀自深呼吸,努力驱散这股莫名的燥热……
……
这一边,叶捷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仍沉浸在内视的世界里。
随着系统的变化,又出现了新的文字说明。
【情报商城,使用说明:】
【问出你想知道的事,花费灵力值购买情报。】
仿佛知晓她的到来,焕然一新的星系统立即给出介绍。
花费?叶捷愣了一下,敢情不是一直免费的啊?
紧接着,使用说明淡去,恒星下方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小字:
【灵力值:16】
【未使用:淬体一次】
看到这个数字,叶捷算是彻底明白了。
她穿越以来,总共尝试过三次修炼,这个初始数值就是她的修炼成果。
看来从今往后,她依然可以修炼,但吸纳来的所有灵力都将喂给这个系统。
好嘛,她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打工人,给这系统打工……
这时,刚刚还被恒星吸引的那颗黑色行星,此刻突然恢复,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叶捷定睛瞧了瞧,发现四颗色泽各异的行星上也有熟悉的信息,分别是:
红色行星:【气血逆冲,暴毙。】
黑色行星:【遭受围猎,挖肉剔骨。】
紫色行星:【囚禁炼魂,折磨致死。】
金色行星:【重伤而亡,倒计时29天。】
这些个星都代表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叶捷搞不懂了,假设中央的恒星代表她自己,那这四个男人是跟她有什么命中注定的关系吗?
她是非救不可吗?不救又会怎样?
只听说过太阳熄灭会毁灭地球,但从没听说过地球消失了会对太阳造成什么影响。
虽然四颗行星的结局都是毁灭,但现在只有代表凌珣的金星有倒计时,且到此为止已经减少了一天。
那她可就要问了:
“系统,凌珣二十九天后为什么会死?”
恒星亮了亮,仿佛听见了她的话。
随即给出了价格:
【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
天啊!抢钱啊!
叶捷两眼一黑,掰着指头数了数,按她现在大约一分钟能修一点灵力值算,接下来的日子里就算她不吃不喝不睡也绝对赚不到这价格!
这不对劲,肯定还有别的方法。
回想第一次救凌珣,她根本没问过这个系统,分明是她靠自己判断出来的原因。
看来不能直接这么问。
她想了想,换了一个问题:“什么是‘淬体’?”
自己不是还有一个奖励吗?就问问奖励怎么用,这总不至于宰她一刀吧。
恒星再次亮了亮:【所需灵力值:10】
“买买买!”叶捷松了口气,这个便宜,算它还有点良心。
【情报已解锁,灵力值-10,剩余:6】
【淬体说明:淬体,乃体修者打破肉身桎梏、实现阶段性质变的核心修炼法。】
【体修者日常通过高强度训练锤炼筋骨气血,但每一次突破当前肉身极限,都必须完成一次淬体,如蝉蜕新生。】
【魔族、妖族等天生肉身强横的种族,可凭借血脉天赋自行完成淬体。】
【人族肉身相对孱弱,无法自行发动淬体,必须借助外物辅助,最常见的方式便是服用“淬体丹”。】
淬体丹!她知道这个东西很贵,凡是涉及到丹药都很贵。
纵使她贵为公主,还不是一般的公主,一颗淬体丹对她来说也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系统直接送了她一次淬体,还挺大方的。
不过从这些情报内容来看,都算不上什么绝密信息。只要她想,还是有办法查到的,只是她从前从未关注过这个领域罢了。
看来越是容易获得的情报越便宜,越是要泄露天机的,就越贵。
反正她现在也没什么灵力值了,先把奖励用了吧。
退出内视,结束打坐。
叶捷动了动身子。
腰不酸,腿也不疼。
系统给的淬体已经用了,她现在没什么感觉啊?
到底是淬了还是没淬。
“纪年?”
她第一时间唤了唤身边的男人。
此刻的他气息平稳,完全看不出刚才有过那样的失态。
纪年眼睛都闭上了,听见她的声音,又疑惑地看向她。
不是在修炼吗,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他还以为她这一晚上都不会理他了呢。
“殿下,有何吩咐?”他立刻浮现出微笑。
“你能不能教教我体修的事?”
叶捷没想太多,直接把最关心的话问了出来。
淬体有什么反应、注意事项什么的她也不懂,这系统问一句就得花钱,那还不如问身边的男人呢。
妖族和魔族不都是专业体修吗。
然而,她话音刚落,对方突然变了脸色!
温和的微笑消失了。
纪年忽然直直盯着她,所有的笑意,都变作了冰冷的审视。
甚至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杀意……
那双漆黑如墨,又无比蛊惑的眼睛,从未让人觉得这样可怕。
叶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大跳!
第10章 淬体
“你怎么回事!”
察觉到浓烈的危险气息,她很快反应过来,全身紧绷,压低声音警告。
这男人突然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她的寝殿周围可是有暗卫的。
千钧一发之际,纪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又恢复了那副无害的模样。
好似刚才那瞬间的凌厉只是一场错觉。
“没什么,殿下。”他轻声说。
叶捷仍保持警惕。
别看他现在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汗毛倒竖,现在还心有余悸。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温和,只是笑容不再:“您为什么会这样问?”
什么为什么?
莫名其妙,她不就问了一句能不能教自己体修吗,教就教,不教就不教,这么凶干什么!
“我问得哪里不对吗?”她面色不悦。
妖族擅长体修,这是这个世界的常识,人人都知道,有什么问题。
纪年却沉默了,没有再回答她。
叶捷眉头越皱越紧,正要追问。
忽然,她意识到了不对。
她的问题,分明是在默认他是妖族的前提下问出的。
她怎么会知道他是妖族!
母亲给她选的男人,自然默认选的都是人族,原主虽漠不关心,但心底里也从没觉得他们之中谁不是人。
她又犯了一个错误,作为穿越者,她混淆了系统消息、原主记忆和自身记忆。
原主在宫中长大从小就没见过妖族,好不容易拜入宗门时间又尚短,还没来得及接触修真界残酷的资源争夺。
依稀记得妖族好像是那些修士热衷的猎杀对象……
这下尴尬了。
她默默品了品自己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落在纪年耳中怕不是跟抓住了他的把柄,威胁他似的。
两人相处才多久,她绝不可能向他透露系统的事,于是硬着头皮找补道:“当时所有参选者,肯定都做过背景调查啊。”
“我既然选了你,自然是了解你的。”
背景调查?纪年心中冷笑,他的背景要是这么好调查,他全族都别在三界混了。
至于她是否了解他,那就更是个笑话。
她要是知道他的原身是什么,能有这么好心让他躺在这,怕不是早把他卖了。
叶捷见他还是不说话,继续安抚道:“你放心,既然我早就了解你,要是真想把你的事说出去,早就说了。”
“以前不说,以后也不会说,我保证不会让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痛苦地蠕动着,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纪年眉头微蹙,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身体一软,直直朝他身上倒了下去!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两个人都搞懵了。
叶捷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寝衣,她感觉胸腔里气血翻江倒海,头晕恶心,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想呼救,喉咙堵了半天,只猛地咳出一口血,意识逐渐变得涣散。
纪年眼神一闪,修长的食指迅速贴上她颈侧。
感知到她体内气血狂暴的奔流轨迹后,他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个状况,他太熟悉了。
她在淬体。
为什么她会突然开始淬体?人族根本不能自行淬体。她什么时候吃的淬体丹,他怎么没看见?
寝殿内寂静无声,除了他们再无旁人,唯一的她也已经半失去了意识。
他终于完全卸下伪装。
此时若有接近他身侧的一切生灵,一定会被这股来自顶级血脉的压制力震慑地匍匐在地。
他低头看着床上痛苦蜷缩的女人。
人族孱弱的肉身,毫无准备独自承受淬体,太乱来了,不怕死吗?
看来她是真的不懂,是真心请教他,并没有威胁试探的意思。是他误会了。
但此刻有些晚了,纪年看着她,生怕她挺不过去。
思虑再三,做出了决定。
“唉……”
他轻叹一声,小心扶起还在痛苦中的女人,将她抱入怀中。
其实淬体和人族修士的境界突破一样,都有概率失败。后者准备不当有可能遭受反噬,前者更是危险,搞不好是要命的。
她还不知道,人族体修走的可是一条极端的路……
叶捷的意识世界里只剩下疼痛,甚至唤起了她的身体记忆,曾经强行修炼灵气时也是这么痛。
她感觉自己快死了。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力量涌入她的世界里,将一切动荡都强势抚平。
恍惚中看见一个黑暗混沌的空间,有漆黑的巨龙在游动……
慢慢地,气血也不翻腾了,骨肉也没那么疼了。
她终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日光透过窗棂,照亮寝殿。
叶捷缓缓睁开眼睛。
咦,她好像还活着。
她试着动了一下:“嘶——”浑身酸疼。
勉强可以起身,就是全身像被碾过一般。
但骨子里却有种说不清的畅快,甚至想伸个懒腰。
她下意识真这么做了,胳膊一伸,不小心碰到身边的阻碍,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男人!
赶紧缩回手,她悄悄凑过去,俯身打量他。
纪年似乎睡得很沉,睫毛一动不动,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睡颜在日光下那么完美,看得人失了神。
目光忍不住向下,描过性感的锁骨窝,看见他敞开的……
不对!
叶捷愣住,记忆回笼。
她昨晚好像突发什么恶疾,然后就晕了过去。
自己貌似没什么历史疾病吧,等等,不会是淬体吧!她就说怎么没感觉呢,原来还是个延迟生效。
草率了,她应该多做些功课再用这个奖励。
定了定神,轻手轻脚地从男人身边挪开,溜下了床。
候在外间的侍女们听见动静,悄声进来服侍。
外头日光有些晃眼,天已经大亮,显然时辰不早了,她意识到自己应该起的挺晚的。
洗漱,更衣,梳头。
整个过程里,床榻上的男人依旧沉睡未醒。
叶捷想到两人方才那凌乱的模样,脸颊有些发烫,也不知道她昨晚不受控干了什么,没吓到他吧。
总之就是,挺尴尬的。
她低声嘱咐侍从们别吵醒他,便深吸一口气,迎着有些刺眼的晨光,快步走出了寝殿。
一出门,叶捷明显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一个字,轻!
哇,她试着跑了两步,又轻又快,浑身都有劲!
忍不住就地打了一套广播体操拳。
这就是淬体的好处吗!
哪怕是瞎比划,她也觉得自己拳拳带风。
叶捷沉浸在忘我的世界里,压根没走出寝殿大门,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满院的侍女看在眼里。
侍女们看看精神倍儿棒的自家公主,再看看里屋沉睡不醒的男人。
面面相觑。
公主终于不再整日往外跑,终于想起她四个男人的好了。
就是,
是不是一下子太猛了点。
殊不知她们的公主第一晚就榨干男人的名声,很快就要传了出去……
第11章 劫数
叶捷舒展得差不多了,终于神清气爽地迈出大门。
第一件事便是叫人来,将一块手牌塞进他手里:“你现在就把这个交到凌珣手上,告诉他,天禄阁里所有功法随便看,修炼上要是缺点什么随时告诉我。”
她可没忘记,昨晚还有个问题没解决。
那条要五万灵力值的天价情报,她实在有心无力,关于凌珣的下一次危机还是没有头绪。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先提升自己,实力强一分,保命的机会就多一分。
长湘国王宫的藏书阁与藏宝阁,只有持特定的手牌才可进入,国君和她各持一块。
她反正不修仙了,那些功法对她也没用,那还不如分享给自己人。
凌珣天赋应该不差。她参加过上一届宗门海选,而与她同龄的凌珣却未曾参与,多半是家族不许。
但他现在是她的人了,只要他想入仙门,她一定帮到底。
交代完这些,叶捷打算去一趟青旗营。
青旗营,乃是培养叶氏王族亲卫的地方,整个王宫的禁军都出自此营。
营地一边是训练场,另一边是锻造场,有不少优秀的炼器师。
原主曾经的武器都是灵宝,需灵力驱动,不适合现在的她。
她想着能不能搞一把纯粹的冷兵器,好好适应一下这副全新的身体……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寝殿内,躺在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清明一片,毫无初醒的迷蒙。
纪年坐起身,姿态从容地更衣。外间偶尔飘来侍女们压低的窃窃私语和意味深长的目光,他恍若未闻。
穿戴整齐后,他步出寝殿,并未直接回自己的住处,反而转向一条较为偏僻的小道。
刚走到一处拐角,便见着一位老熟人。
穆罗抱着手臂,倚靠在墙边。
银白的发丝在阴影中依旧醒目。
好像专程在这等着他似的。
纪年笑着主动打招呼:“早啊。怎么在这儿?”
对方并未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最后落在那张比平日略显苍白的脸上。
纪年眉梢微挑,戏谑道:“看着我做什么?”
“羡慕了?难不成你也想侍寝?”
听到这,穆罗终于有了反应。他不屑地嗤笑一声,却答非所问:“睡一次,就把自己的血脉天赋分给她了?”
纪年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举手之劳罢了,与你何干?”
“举手之劳?”穆罗却从他的话中敏锐捕捉到潜在之意:“难不成她出了什么事?”
纪年抬眼看他:“怎么,你很关心她?”
“轰——!”
穆罗突然暴起,霎时间,一道狂暴罡风裹挟着浓烈血腥气,毫无花哨地直冲纪年面门!
速度之快,眨眼便至,破坏力足以将寻常金丹修士重创。
纪年不闪不避,甚至没有护体,就这么硬生生承下了这一击。
他面不改色,身形却没忍住晃了晃。
穆罗收回手,周身戾气未散:“你说话,真让人恼火。”
顿了顿,又道:“你好像变虚弱了不少。”
纪年不置可否。
他的血脉天赋虽然只分出去一丁点,也让他大受损伤,需很长时间才能修复。
他倒是不后悔。
昨晚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吃了淬体丹,不过他猜测,她应该是从玄庆国回来后幡然醒悟,但灵根已毁无法逆转,这才转体修之路。
她似乎变了,跟他印象中判若两人。
失去灵根,人族修士遭到这样的打击早就一蹶不振。
而现在,她应该是为当初的愚蠢之举感到后悔了,却并不消沉,心情这么快就走出来,甚至敢尝试体修。
就是太乱来了,她应该再多做些准备的。
人族淬体,凶险万分。
说到淬体的危险,他的目光幽幽落在穆罗身上:“话说你啊,还没死,真是奇迹。”
出乎意料,穆罗这次难得没生气,漫不经心道:“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他已经对此不抱希望,无论什么时候暴毙都不奇怪。这副身体早已失控,随时会发生剧烈淬体,每一次都是生死劫。
两年前长湘国君叶浔无意中救下濒死的他,问他愿不愿意留在她女儿身边。他本想拒绝,却在见到叶捷后,改变了主意。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第二个和他相同体质的人!
这让他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但这希望很快就破灭了。同样的体质,放在她这个人族身上似乎弊远大于利,人族走的是灵修的路,这种体质是阻碍。
她还为了邻国那个太子命都不要了,真是没眼看。
算了。
他还是等死吧。
等下次身体失控前,他会彻底离开这里。
纪年看出了他的打算,但他爱莫能助。
他们都是劫数缠身之人,只能自己渡。
二人不再言语,在沉默中各怀心思,于这偏僻的拐角分道扬镳。
……
青旗营。
“公主!您若是要巡视营地,末将可为您引路……”
“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呢?”叶捷有点头疼,“我不巡视,我说了要你把平时的训练项目拿来给我试试。”
那人欲哭无泪,他好不容易才当上一个小头领,不想招惹了这位脑子不太正常的公主。
自挖灵根没多久,谁不知道公主伤势未愈,现在这是要干嘛,可别在他这里出了事。
叶捷跟他说不清楚,索性直奔主题:“算了,你们兵器库在哪里,带我去挑一下,这总不会为难你吧?”
对方一脸疑惑,公主的法宝灵兵难道不比他们多吗,这又是想的哪一出。
“那是什么?”
叶捷瞧见他身后有个十分精致的架子,貌似是摆着一把剑。
和其他随意靠墙摆放的兵器比起来,待遇好极了。
那位头领循着她所指之处,定睛一看,这个?
这个确实不同,是弥恒公子留在这儿的。
弥恒公子的东西件件不凡,这个是他不要的,被他们讨了去,研究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
但出自弥恒公子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凡品,一定是他们境界太低没这眼力,只好先找个最好的架子供着。
公主是看上了这个吗?
正当他准备向公主介绍此物,突然,一名侍从闯了进来:
“殿下!殿下!”
没有经过通报,似乎是十万火急的事。
“殿下您在这!天禄阁有人打起来了!”
“你说什么?”叶捷脸色一变。
天禄阁!
她早上刚把手牌送给凌珣,该不会是他出了什么事?!
叶捷沉下脸:“什么事,你说清楚!”
那报信的侍从连忙道:“回殿下,凌珣公子被好几个人围住了,说他、呃……”
在接触到叶捷吃人的眼神后,小心翼翼道:“凌珣公子他,好像偷了您的手牌……”
……
此时的天禄阁——
“凌珣,你行此偷盗之事,教训你是应当,你还敢还手!”
凌珣拭去嘴角血沫,一字一顿道:“你,刚刚说她什么?”
对方脸色一僵,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刚刚……确实一时嘴快,说了句对公主不敬的话。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用更大的声音吼道:“少转移话题!分明是你偷盗在先,你还有理了?”
凌珣无视他的声势,死死坚持道:“道歉!”
他们怎么想自己根本无所谓,唯独对于她,他们怎么敢!
对方一时失语。
他当然听得懂凌珣的意思,这是揪住他刚刚说公主的那句话不放,要他向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儿的公主道歉。
凭什么!他又没说错。
叶捷一个被废的公主,本就是长湘国的耻辱,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事公主又不知道。说句不好听的,他今天就算把凌珣打死在这里,公主也不会为了凌珣过来。
况且,公主如今地位一落千丈,现在说不定正躲在哪为了别国的男人失恋痛哭呢。
说了她便说了,有什么好怕的?
第12章 凌氏公子
青旗营。
那报信的侍从说完,心中一阵忐忑。
殿下一听到那四位的名字就烦,他是知道的,按理说不该来触这个霉头。
但手牌乃是殿下的贴身之物,毕竟意义不同,这么重要的东西被偷了,总该要问罪吧。
果然,叶捷当场就炸了!
“找死!”
公主突然发怒,身旁两人面面相觑,都不作声。
凌珣公子?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公主的一个男人吧。
怎么敢随便拿公主东西的,不受宠归不受宠,安安分分倒也罢了,却偏偏做这等糊涂事。
不过他一个小小的兵头,公主的男人做错事要完蛋了关他什么事。
叶捷顾不得这么多,当即便要动身。
先找件趁手的东西。
最近的目标就是那把剑,她并作几步冲了过去。
叶捷:“这……”
古怪的剑,静静躺在架子上。
方才是隔得远没看清,现在看清了。
这剑又厚又钝,压根就没开锋吧!
如果不是粗制滥造,那就是没锻造完的半成品。
算了来不及了!
只有它被摆放得最珍贵,就当它是全场最好的东西。
叶捷猛地抄起钝剑:
“带路!”
……
天禄阁。
坪地上已渐渐围了一圈人。
指指点点的声音不绝于耳。
“凌珣!你还敢在这儿丢人现眼!”
一声怒喝。出声的是个面容尚带稚气的少年,眉眼与凌珣有几分相似,正是凌家最受宠的幼子。
此刻的他恰如呼喝下人,语气要多厌恶有多厌恶。
他从小就看得懂大人的眼色,这个庶兄根本无人在乎,跟他不用讲什么兄弟礼数。
当然,他自己也从来都看不起这位庶兄。
不仅出身不光彩,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从小到大连最基础的入门功法都学不会,简直是凌家的耻辱。
这种人居然也姓凌,也配和他一个姓!
四周的窃窃私语逐渐嘈杂。
“这个就是凌家那位送出去给公主当男宠的私生子啊。”
“胆子也太大了吧,连公主贴身的东西都敢偷?”
“不是说他根本就不得公主喜爱吗,怎么能拿到公主近身的东西……”
“谁知道呢,公主府又不是没别的女人了,说不定是陪了哪个侍女……哈哈,这可不好说了。”
“我来得早,刚刚还听见他维护公主呢。”
“我也听见了,明明是他偷了公主的东西,被人家知道指不定要怎么罚他,他还有脸维护公主……”
被审视的中心,凌珣胸腔剧烈起伏,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他脸色发白,却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右手死死攥着那块温润的玉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凌家小公子见他如此执拗,扭头朝某个方向高喊一声:“大哥!你看他还不肯招认!”
众人亦循声望去,视线纷纷落在一人身上。
被少年以长兄相称,一位衣着华贵的男子缓步上前,脚步沉稳,带动周身的灵气似无形之风环绕,器宇不凡。
凌家大公子,凌玦。
他走到凌珣跟前,居高临下,冷冷警告道:“把偷来的东西交出来,自己去宫中刑司领罚。”
凌珣身上的伤正是拜他所赐。
刚才他听说有人偷闯天禄阁,被当今太子妃的弟弟碰了个正着。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今天却是个大日子,宗门大选在即,邻国的天才们都陆陆续续到了,不少人留在宫中做客,人多眼杂。
若是被别人当场抓住都不算大事,偏偏是太子妃的弟弟。
要知道,太子妃弟弟可是这次负责接引各国贵客的专人,说不定现在这附近就有别国的人看笑话呢。
那可是各国的王公贵族,各地修真世家的天才们,据说玄庆国太子齐钺的那位天才未婚妻也来了……
这时候发现贼子竟是他凌氏之人,这回凌家丢脸丢大发了!
谁知这个凌珣,竟然还说是公主准他来的,还赐了手牌,真是满口谎言。
谁不知道公主一颗心全给了那个叫齐钺的男人,怎么可能送他手牌。
自己也是一时气急了,为了揭穿他,不小心说了公主的坏话。
哪知反倒被他抓住了把柄,跟个犟种似的抵死跟自己作对,这才气得动了手。
二人修为差距本来就大,这一击又动了怒,下手没个轻重。
凌珣吞下一口血沫,抬起头,金澄的眼眸直直看向他,声音异常坚决:“这是殿下送给我的。”
“你还狡辩!”
凌玦眼底怒火腾起,灵力在周身汇聚,属于筑基修士的威压弥漫开来,压得周围一些修为较低的宫人喘不过气。
真是可恨!当年这个私生子一来就惹得母亲不快,能容许他活到今天都算不错了。
他在修炼上就是废物一个,别的用处也没有,唯独长了一张举世无双的脸,一朝被陛下看中,做了公主的男人。
当时的公主还是储君,凌玦想他总算是有了点用处,能为家族换取利益。
谁知他还是这般没用,竟讨不到公主一丁点喜欢,白瞎了这张脸!
如今公主被废,太子新立,他彻底沦为家族弃子,这辈子最好都苟起来不要给凌家惹麻烦。
可他倒好,在这么关键的日子惹出这么大的祸!
凌珣态度依旧,即便受了伤也丝毫不肯避其锋芒:“我再说一次,这是殿下送给我的。”
“还有,为你刚才辱及殿下的话道歉。”
凌玦一听,差点气得仰倒。
凌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东西!
“好好好,你还嘴硬是吧,自寻死路,谁都救不了你!”
见他还在心存侥幸,过路之人无不驻足,等着看一出自作孽不可活的好戏。
以为死不承认就能躲过去吗?
一个男宠,还是个不得宠的男宠。
却大言不惭说是公主送给他的,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公主如今在哪儿呢?
众人皆是嘲讽之色,嘲笑声愈发不加掩饰,不管是纯胡扯狡辩,还是自欺欺人幻想得到公主垂爱,哪一个都好笑。
至于那公主,自降身份百般讨好邻国太子本就是长湘国最大的笑话。
如今邻国太子有了天才未婚妻,人此刻就在宫中,公主要么躲在房里不敢出来,要么跑去找人家未婚妻闹事,哪里有功夫搭理他?
他给这样的公主当男宠,更是笑话中的笑话。
第13章 谁干的
面对四周汹涌的恶意,凌珣依旧不作争辩,或许是争辩了也没用。
他的眼眶泛红,眼中却只余一片空洞麻木。
恶语中伤,他从小听得不计其数,早就习惯了。
唯有这两天像做梦一般,殿下从来不会给他半个眼神,但从昨天开始,她好像变了。
太突然了,她的好意,恍惚得就像错觉。
他甚至有些怀疑,或许这些人说的是对的。
这块手牌真是她送来的吗?背后的心意,真的是真实的吗?
不……
一定是的。
就算不是真的,他的心也死了,反而再也不惧一切。
凌珣对上那所谓凌家大公子的眼睛,语气平静:“我不管你怎么看我,但你刚才对殿下不敬,殿下的东西我断不会交给你。”
或许她只是心血来潮。
或许她只是为了报复那位玄庆国太子。
她对他的好,可能这辈子也就这两天,再无下回。
即便如此,他也想抓住。
这些人随便拿他怎样,死也无所谓。
唯一的执念就是绝不交出手牌。
那是殿下给他的!
凌玦见他还是这套说辞拒不认罪,冷笑一声,当即决定给他下最后通牒: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赃物,随我等去面见公主,陈情请罪。
“我会替你向公主求情,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
叶捷一路疾跑,不出一刻便赶至现场。
远远瞧见天禄阁前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场面比她预想的还大。
心头猛跳一下,暗道不好。
该不会来晚了?他还好吗……
“凌珣!”
她先喊了一嗓子,围在前坪的人都听见了,纷纷回过头。
众人眯着眼睛辨认了半晌,终于有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好像是公主?”
长湘国只有一位公主,不是叶捷还能是谁。
看清来人面容后,人群瞬间安静如鸡,片刻,压抑的议论声响起:
“叶捷公主?她怎么来了?”
“她还真的来了!”
“是已经有人告到公主面前了吗,这个凌珣直到刚才都不肯承认……”
凌玦也愣住了。
公主怎么会来?按她对这几个男人的态度,应该毫不在乎才对。
除非是她自己发现手牌遗失的事了。
可事情怎么传得这么快?这才多久,人都已经找过来了。
他狠狠瞪了凌珣一眼。
都怪这犟种死活不认罪,耽误了不少时间。
若是早点押着人去请罪,好歹算是凌家主动处置,面子上也好看些。
现在拖到公主亲自找上门来,性质就变了。
不过,也不算太晚。
他好歹已经教训过了,在公主面前也算有个交代。
只要别传到太子和陛下跟前去就行。
思绪飞转间,叶捷已到近前。
在场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凌玦迅速调整表情,理了理袖摆,上前一步,姿态恭敬地行礼:“见过殿下。”
长湘国刚出现易储的苗头时,凌家家主嗅觉敏锐,早已带着凌家暗地里倒向叶氏宗室的叶铭,并一举押宝成功。
待叶铭正式被推上太子之位,凌家也第一时间与公主府断了来往。
没想到今天以这种方式正面碰上。
他凌玦在叶捷面前,自然是再也无需过于小心,但现在他还是作出恭敬的样子。
面上的礼数,无可挑剔。
叶捷的视线却直接越过他,落在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凌珣靠在石阶旁,唇边染着刺目的血迹。
他也看见她了,正呆呆地望着她。
瞳孔中映出她的影子,还留有一丝尚未破碎的期盼。
那抹红刺得她心脏一抽,顿时怒火中烧。
“谁干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这时,报信的侍从终于追了上来。
他本来是带路的,结果搞得气喘吁吁跟在后面,好不容易追上叶捷,忍着还没喘匀的气赶紧走到她身侧。
见公主面色不善,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赶紧扯开嗓子替主子宣告:“殿下遗失手牌,特来过问!贼人现在何处?还不速速——”
话没说完,叶捷猛地扭头盯住他:“住口!谁让你胡说的!”
侍从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他说错什么了?
公主怎么连他也骂?
叶捷见他吓得发抖,没有再发难。
刚才在营地,他报信时也默认是凌珣偷了手牌。
她当时没计较,是因为她第一次听到这番表述,就已经意识到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原主的人设太深入人心,而她的态度又转变太快,这帮人还不适应。
也罢,今天就让他们好好适应适应!
凌玦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转念一想,凌家如今已站队新太子,这位失势公主的想法,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定了定神,从容接话:“回殿下,手牌确在凌珣手中,此等监守自盗之行,实在……”
“我问谁干的!”
叶捷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砸得掷地有声,“是问,谁,伤了我的人!”
全场死寂,针落可闻。
所有人脑袋齐齐懵圈,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叶捷不再看任何人,几步冲到凌珣跟前,蹲下身。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染血的唇角,动作小心翼翼。
“你怎么样?”她的声音柔了下来,“疼不疼?”
凌珣怔怔地望着她。
她的眉头拧着,眼睛里的关心那么真切,没有一丝作伪。
她真的在心疼他……
为他这个人。
已经暗淡下去的眼眸,一点一点,重新亮起了光。
她终于来了。
她对他的好,还没有结束。
他还能再多贪恋片刻。
叶捷有些自责:“都怪我,不该直接把手牌丢给你,应该再多交代几个人跟着你的,是我考虑不周。”
什么?凌珣听得愣住了。
她为什么要责怪自己?她已经那么好了,天禄阁的资源都愿意推给他,还专程来为他解围,她怎么还要怪自己呢?
叶捷:“你怎么不说话?伤得重吗?”
凌珣如梦初醒:“我没事……”他声音沙哑,想对她笑一下,却扯痛了伤口,只能轻声道,“给殿下惹麻烦了……”
叶捷仔细看了看,确实只是皮肉伤,这才松了口气。
但火气又噌地上来了。
她站起身,转向众人,脸色冷得能结冰。
“我再问一次。”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愕或茫然的脸:“谁干的?”
第14章 直接动手
没人敢吭声。
凌家小公子却急了,怎么回事?大家都傻了吗?
凌珣偷东西啊,人赃并获。
这公主是不是没看明白情况啊,这么多人也不提醒一下。
他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凌珣大声道:“殿下!他偷了您的手牌,我们都看见了!您是不是……”
“闭嘴!”凌玦头皮发麻,声音几乎从牙缝里蹦出来。
这个蠢货,没看出来形势不对吗!
这里没一个人说话他跳出来干什么!
但已经晚了。
叶捷的目光唰地钉在了小公子身上,几步就逼到他面前。
少年被她眼里的寒意吓得倒退两步,却被叶捷一把揪住前襟。
“好你个死小孩,”叶捷凑近,几乎要把他拎起来,“就是你污蔑的他,是不是?”
这小子她有点印象,凌家那个被宠坏了的小公子。
刚才她不在场,没亲眼看见经过,但听这小子的口气,流言的推波助澜绝对少不了他这一份!
“殿、殿下……”
叶捷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再蠢的人也都反应过来谁被误会了。
小公子吓得腿都软了,想跪下,又被叶捷拎着,姿势别扭极了,浑身直哆嗦,“我错了……我还以为……”
叶捷突然松手。
他猝不及防,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都忘了要赶紧爬起来跪好。
还没等他缓过神,叶捷又揪住他的后脖领。
只觉得一股莫名无法反抗的力量,难以想象是从那只纤白的手下传来的,他像被拎鸡似的,直接拖到凌珣面前。
“道歉。”
小公子懵懵地抬头,看了眼刚才还被他指着鼻子骂的凌珣,又看看叶捷,对着她嗫嚅道:“对、对不起……”
“我让你道歉,”叶捷厉声喝道,“你在跟谁道歉!”
小公子一个激灵,赶紧转向凌珣:“对不起……”
哪知叶捷还是不满意:
“说清楚!跟谁!因为什么事!”
少年咬紧了嘴唇,眼圈都红了,带着哭腔道:“兄长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偷、偷东西……”
“误会?”叶捷挑眉。
误会是吧,好啊。
忽地又把他拖开,让他面朝周围噤若寒蝉的众人,“好,既然是误会,那你指认一下,是谁让你误会的?”
小公子彻底傻眼了。
叫他指认?指认谁?
大家不都这么认为吗?硬要说,他就是看见大哥过来教训人,才跟着帮腔骂了几句……
他委屈得不行,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家大哥,无声哭诉:大哥,救救我啊!
凌玦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打死他也想不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他也知道自己今日之举确实越界了。
公主的人犯了错,理应交由公主处置,凌家最多只是把人扭送过去。
今日各国人多,他也是生怕家丑外扬,主要是凌珣总揪住他一句话的把柄不放,搞得他烦躁。
他承认,自己是有些冲动了。
就在他心乱如麻时,叶捷已经松开了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凌小公子跌坐在地,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他在家千娇万宠,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叶捷没再管这没用的熊孩子,谁给凌珣的伤害最大,很明显了,她的目光已经盯上了凌玦。
刚才凌小公子的眼神往哪儿瞟,她可是全程盯着的。
随便施点压,他下意识看的是自己那位大哥,如此,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凌玦,在场之人属他身份最尊,也只有他可以顶着凌氏长子的身份欺负凌珣。
凌珣就是被他所伤!
场面发展到这一步,人群下意识开始往后退,个个眼神躲闪。
他们之前敢在这里看热闹、说闲话,敢这样公开讨伐公主的人,不过是笃定公主不会管。
可现在,他们只想赶紧把自己撇干净。
于是纷纷屏息,默默后撤……
转眼间,凌玦周围竟空出了一圈。
他孤零零地站在空地中央,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凌玦:“……”
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周围,又看向明显要找他麻烦的叶捷,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解释:
“殿下恕罪。是在下未曾调查清楚,见殿下重要之物落在此人手中,实在反常,一时心急为殿下不平才贸然出手。没想到是个误会,但在下本意绝非……”
“少说这些没用的。”叶捷冷冷打断他。
一步踏前,目光如炬,就是揪住一点不放:“他的伤是你打的,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凌玦所有辩解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想说自己是为了维护她,只是做过了而已,结果她的重点实在是……
她跟凌珣怎么都这么会抓重点!
只能放弃:“是我动的手,不过我……”
“不过什么?”叶捷又逼近一步。
凌玦喉咙发干,还想再挣扎一下:“在下只是……”
话音未落。
叶捷突然动了。
没有预兆,她猛地抬起右手,照着凌玦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第15章 双倍奉还
“啪——!!!”
声音极其沉闷,动静却不小,炸响在寂静的坪地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凌玦整个人僵在原地,脑袋偏向一侧,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无比僵硬地试图把头转回来。
视线出现一片模糊的红色,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
简直不真实……
他踉跄了一下,茫然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湿的。
不过他自己还不知道,其他人可是看得清楚,不止嘴角,耳朵里也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看着这骇人的一幕。
公主这一巴掌,不知蕴含了什么神通,竟直打得筑基初期的凌家大公子耳鸣吐血、眼球充血!
叶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知道自己现在有点东西,但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同样是扇脸,她突然觉得齐钺运气也太好了。
齐钺也是刚刚筑基的修为,她上回打他,重在侮辱性,威力却不强。
简直太便宜他了。
对了,她记得昨天刚回来时,母亲不是说过几天宗门大选,齐钺也会来吗?
他最好老实点不要犯贱,否则……
而凌玦这边,意识总算缓了过来。
或许是太丢面子,又或许是人都被打蒙了,他一时竟忘了自己的身份,发狠地瞪向叶捷:
“你……你居然……”
手上暗暗掐诀,灵气汇聚,本能地就要反击。
周围人见此情形,都吓得不轻。
不知道叶捷偷偷用了什么法宝,居然可以伤到凌玦,但事情闹到这一步,已经彻底失控了。
凌玦年纪轻轻便能筑基,即使放在那些宗门里也是被抢的好苗子,就连国君陛下也曾多次赞赏他。
他是凌家的骄傲,在叶氏王族面前也颇受礼遇。
凌家更是长湘国数一数二的修真世家,族中也有金丹坐镇,凌玦何曾受过这种对待?
此刻的他,已经被愤怒和屈辱冲昏了头脑。
当然,他还不至于理智全失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公主下重手。
但叶捷毕竟修为已废,若真惹急了他,他一个不小心,叶捷怕是连一丁点灵气余波都遭不住!
有人已经捂住眼睛,不敢再看下去。
叶捷本人却丝毫不慌。
她早料到这种可能性,先发制人:“凌玦!你算什么东西,敢动我的人?”
“你禀报我了吗?敢越过我打伤我的人,你要反了不成?!”
禀报?
身份的强调,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凌玦一下子清醒了。
“我……”
叶捷从头到尾直视他的眼睛,捕捉到那一丝躲闪与清醒,便知他终于认清了错处。
面对筑基修士,以她现在的实力硬碰硬绝对吃亏,但她的身份可以死死压他一头,只需一个发难的理由。
她出现在这里,便能证明凌珣的清白。
而有人竟敢越过她,对她的人动私刑。
还敢大放厥词,扯什么自己是为了维护她?他冒犯的分明就是她!
“你是要反吗?回答我!”
凌玦简直想不通她今天是怎么了,只能躬身服软:“在下绝无此意!对殿下不敬,甘愿受罚!”
“当真甘愿受罚?”
什么意思。
凌玦抬起头,眉心突突直跳,她还想如何?
说话间,叶捷却再次抬起左手。
这一次,她的动作慢条斯理,给足了反应时间。
他瞬间明白过来她想干嘛了。
还没完?
她还要打?!
回想起刚才那一掌的威力,足以给他造成内伤,他再也不敢小觑。
立刻运转功法,调动灵力,形成防御。
果不其然,第二个巴掌无情落下,狠狠扇在他的左脸!
“啪!”
声音依然清脆。
万万没想到。
众人已经不知道震惊两个字怎么写了。
凌玦紧紧闭着眼,咬牙忍耐。
这次他防御到位了,不至于再受一次严重内伤,但嘴角仍被她打得开裂渗血!
既是忍着疼,也是忍着屈辱。
他自知误会凌珣事小,冒犯王族事大。
他以为叶捷不会在乎那个人,她从来就没在乎过,这次也该一样。
失算了。
被扣下这么大的罪名,他为了自证心迹,亲口说了甘愿受罚,那就不管什么都得受着。
还得替她叫好:“殿下教训得是!”
叶捷冷哼一声,就此收手。
凌家是厉害,可在叶氏面前还是有差距。
叶氏的金丹高手有两位,母亲巅峰时期更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但考虑到凌家在长湘国的影响力、她如今的实力,以及母亲大不如前的境况,她还是打算留一丝余地。
至少,暂时是如此。
所以第二次,她才给他反应时间,让他调动灵力防御,不至于造成二次严重内伤。
叶捷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清晰冷冽:
“都看清楚了?手牌,是我亲手交给凌珣的,谁再敢胡言乱语,别怪我不客气。”
凌玦知道这事儿算是过去了,松了一口气,顺势道:“是我仅凭一句流言便误会了阿珣,望殿下恕罪。”
哪知他刚说完,叶捷的眼神便刮了过来:“你说什么?”
凌玦张着嘴,愣住了。
他又说错什么了吗?
他刚才的话没什么错处吧?
叶捷眯起眼,意味深长:“如此说来,你也是被流言蒙蔽了,倒也算情有可原。”
是啊,凌玦愣愣点头,没错啊。
“那么,流言是从哪儿传来的?”
“你说仅凭一句流言,是听谁说的?是谁,第一个污蔑我的人?”
凌玦:“……”
好了,现在他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多这一句嘴干什么!
真是言多必失。
不对,叶捷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她还有完没完了,到底想追究到哪一步啊!
“这……我、我也不太记得了……”凌玦含糊其辞。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要说这一切的起因,便是当今太子妃的弟弟,声称在天禄阁当场抓获了贼人,消息传到他耳中才匆忙赶来。
可这话能说吗?
这可不兴说啊!
谁不知道太子妃有多惯着这个弟弟,凌家如今已是太子一党,实在不好当众把人家拉下水。
反正他打也挨了,罚也认了,就让这出闹剧断在他一个人这吧!
“不记得了?”叶捷笑了,“没事,这儿这么多人,总有人记得的。”
她想干什么!凌玦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叶捷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人群。
随机逮住一位幸运路人:“是你吗?”
她问得直接,“是你最开始胡说八道的?”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否认:“不、不是我!是……是他!”手忙脚乱地指向旁边另一个人。
叶捷顺势望去。
被指到的人脸都白了,噗通跪下大呼冤枉:“殿下明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是、是他……”为了自保,他毫不犹豫地又指了一个。
凌玦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一个头两个大。
疯了疯了,她今天是疯了!
江湖传言她在玄庆国受了刺激,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不出五个回合。
叶捷便在众人的轮番指认中确定了谣言的真正源头。
太子妃的弟弟,林屿。
第16章 一个都不放过
林屿本人还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一副事不关己的看戏模样。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叶捷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时,他才后知后觉地瞪圆了眼睛。
……怎么回事?
他是有麻烦了吗?
确实是他第一个在此地发现的凌珣。
他和姐姐依附新太子一步登天,压根没把这失势的公主放在眼里,更别说她手下这个不得宠的男宠。
一个没人管的男宠,怎么可能被允许出现在天禄阁?他当时随便就嚷嚷了一句有贼人偷闯。
他如今地位水涨船高,欺负一个随手就能捏死的小人物,怎么了?
看,甚至不需要他亲自下场,只需起个头,自然有凌家的人冲在前面接下去,他只要像个幕后大佬一样躲在人群中看戏便好。
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全程未出一言。
可这火怎么就烧到他身上来了?!
不等他理清楚,叶捷已经站定在他面前,一副“你完了”的表情。
“你……你想如何,又不是我伤的他,我就是随口一说!”
不知为何,他居然感觉自己气势上矮了叶捷一头。但转念一想,储君之位现在在他们这边,他姐姐可是太子妃啊!
底气瞬间又回来了,话也硬气起来:“误会既然已经解除了,公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揪着不放!”
叶捷废话不多说,把武器放在手心掂了掂。
就在刚才,她第一眼见到凌珣受伤时,便已经悄悄查看过系统。
中央恒星依旧,四颗行星也依旧。
金色行星:【重伤而亡,倒计时28天。】
除了凌珣的金星随着时间流逝正常减少一天外,其他并无异状。
说明没有发生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
天知道那一刻她都快吓死了!
都说了下一次是“重伤”,而凌珣又突然受伤,她差点以为出了什么变故,导致他的劫难提前了。
虽是虚惊一场,但那股潜在的危机却再次提醒了她。
凌珣的时间在无情流逝。
她却还没有找出原因,他的心灵又比较脆弱,她真怕下一次会来不及救他。
为何会重伤?
是之后又有人像今天这样欺负他吗?
就像现在这样,不把他当回事,随手就伤了他。
她只能参考上一次的解决方案,大闹一场,向所有人宣告她有多护短。
别说动手了,连一句坏话都说不得!
但愿这次也能蒙对答案。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淬体,是她第一次救下凌珣时,系统给的奖励。
淬体的好处她已经真切体会到了,如果想获得第二次淬体,很可能需要再次成功救下凌珣。
所以既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尽快提升实力护母亲周全,不惜一切代价她也一定要救下他。
改命。
林屿刚才可是亲眼看见,叶捷怎么一巴掌把凌玦扇得七窍流血。
凌玦好歹是个筑基,都被打成那样,他一个炼气期怎么扛得住?
察觉到她眼中杀气的刹那,他反应极快,飞速掐诀。
“铮——!”
一声清越剑鸣,一柄流光熠熠的青色飞剑自他背匣中窜出,悬于身前。
这是他温养多年的本命宝剑,虽品阶不算顶尖,但与他心念相通。
他的身份毕竟和凌玦不同。
凌玦是臣子,就算叶捷这辈子只能当个吉祥物公主,君臣有别,凌玦表面上的恭敬也得做足。
可他凭什么?
他姐姐是太子妃,长湘国未来的王后!
他凭什么站在这里等着挨打?!
叶捷见状,冷笑出声。
她倒是没想到,这个林屿居然敢还手。
林家不比凌家底蕴深厚,运气好攀上了当时还远在封地的叶铭,一朝鸡犬升天,撑死了算个新贵,她还不至于对林家有什么顾忌。
以为只是随口说了句话,就能当没事发生?
谣言张口就来,伤起人来比刀剑更甚,他敢乱嚼舌根,就得付出代价。
“什么叫误会已经解除了?解除了又怎样,不清算到你头上,不是叫你白看戏这么久。”
凌珣从小到大承受过多少恶语中伤,搞得人家求生欲都那么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回这种事!
今天就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敢再说他一句,这就是下场!
林屿并指控剑,如临大敌。
叶捷却能一眼看出他防守的破绽。
对方灵力的运行轨迹、飞剑的角度……在她眼中清楚得很。
这具身体,还留有修炼的痕迹!
原主巅峰时期的修为也是筑基,远高于这个林屿。
虽然升得很勉强,借助了母亲几乎倾其一生积累的资源。
但原主体质特殊啊,灵修十分痛苦,若说正常人的仙途是在大道上跑,那原主就是在泥沼里深一脚浅一脚。
都这样了还能年纪轻轻筑基,可见是个称得上恐怖的天才。
真是可惜了……
不,未必。
发现身体保留了修炼痕迹,这算是意外之喜,但修真界却从没听说过还有哪个被废的也是这样。
可见真正起作用的,还是淬体。
刚才在凌玦身上已经试出了自己现在的肉身底子,再结合一眼看出的破绽。
顷刻间便完成了判断。
她有把握对付一个炼气期!
不过手中的钝剑压根没有锋,不如当个棍棒好使。
她腰身一拧,非常简单粗暴,朝着那一点狠狠砸下!
“铛——!!”
金属交击的爆鸣。
紧接着,“咔……”
林屿一脸错愕,眼睁睁看着剑身的裂纹逐渐扩大。
根本无力阻止,下一刻,剑身四分五裂!
碎片迸溅开来,青光星点如雨。
他温养多年的宝剑!
满心顾着惋惜,竟忘了自己如此不堪一击,根本没能挡下。
叶捷攻势未尽,那钝器当场穿透飞舞的碎片,结结实实磕在了他的下巴上!
“啊!”
林屿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带得向后仰倒,又跌坐在地,捂着嘴蜷缩起来。
四周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叶捷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林屿,不慌不忙解释:“第一个乱嚼舌根的是你,我这叫以牙还牙。”
她话音刚落,林屿捂着嘴的手微微隆起,好似吐了什么东西。
他颤抖着摊开手,两颗牙齿赫然躺在手心。
林屿整个人都傻了。
呆呆地看着自己手心那两颗牙,新鲜的血珠混着口水。
一旁的凌玦更是看傻了。
她管这个叫以牙还牙?
叶捷从容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该清算的都清算得差不多了。
她回头拉起凌珣的手,正要潇洒走人。
突然,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叶道友,你是否做的太过了!”
第17章 洛清颜
这声音蕴含着精纯的灵力,霎时天边回声阵阵,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叶捷眉头一皱,脚步顿住。
又是谁?
听声音有点耳熟。
人群也骚动起来,纷纷张望,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不过几息之间,天边一道流光疾驰而来,速度极快,转眼便至近前。
一位身着裙裳的女子御剑而下,衣袂飘飘,容颜清丽绝俗,恰如神女下凡。
人群顿时爆发出低低的惊叹。
“天哪,这是哪位仙子?”
“好美……气息也好强!”
这么美的女修,为何从前从未听说过,是他们长湘国的人吗?
别的人都在互相打听,凌玦亦在心中猜测起来。
近期各国前来参加宗门大选的年轻天才陆续抵达王都,此女想必是其中之一。
只是她为何会突然插手此事?
这里应该没人认识她。
但她喊的却是叶道友,她认识叶捷吗?
就在这时,那女子已轻盈落地,素手一抬,流光飞剑便乖巧地缩小,落入她袖中。
她目不斜视,一步步径直走向场中焦点。
直到两人相距不过数尺,她才停下脚步。
抬起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对上叶捷的眼睛。
恰有人小声问:“不知是何方道友?”
清晰而冷冽的声音再次传开,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我是玄庆国太子的未婚妻,洛清颜。”
话音落下。
人群静默一秒。
下一瞬,轰然炸开了锅!
原本因叶捷雷霆手段而惶惶不安的众人,现在也不管是什么情况了,所有压抑的议论全数爆发。
“我的天,原来长这样!”
“咱们公主的对手竟是这般人物!”
劲爆,太劲爆了!
谁不知道叶捷苦追玄庆国太子的事迹。
追了多少年,结果呢?
人家直接宣布了未婚妻!
现在连正主都找上门来了。
今日凌珣之事,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无辜的,不是帮凶就是看客,原本他们个个惶惶不安,生怕被叶捷逮住清算。
现在终于有人肯来管管了!
众人看向洛清颜的眼神带着感激,心也渐渐偏向了她那边。
不少人更是偷偷将叶捷与洛清颜放在一起比较,一个凶悍打人,另一个仙姿出尘,高低立判。
“我是齐钺我也选她……”
“人也美,心也善。”
洛清颜看了一眼还跌坐在地,捧着自己的牙,一脸惨兮兮的林屿。
她自然认得他。
他们这批前来参选的精英,入宫后正是由这位林屿道友负责引路接待。
于情于理,她都有几分仗义执言的资格。
“叶道友,两日不见,你还是这么盛气凌人。”
叶捷饶有趣味:“洛道友,你又要代人受过?”
洛清颜一对柳眉微微拧起:“你这话什么意思?”
“前日你为了你的齐钺殿下,不惜站着要打要骂随我出气。”叶捷又指指林屿,“他又是你什么人?你今天也要替他挨打吗?”
“你!强词夺理!”
洛清颜气得逼近一步,一双美目中浮现怒色:“你大庭广众下伤人,路人见此皆有不平,即便没有我,也自有旁人看不过眼!”
叶捷摊手:“那你要如何?”
“若你此刻及时收手,此事或许还能善了。倘若你欺人太甚,就别怪我多管闲事了!”
叶捷想笑。
人在极度无语时真的会笑。
这人怎么尽爱折腾些多余的东西?
还及时收手呢,本来自己都已经收手了,都拉上凌珣准备走人了,是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刷存在。
上次在玄庆国也是,本来都要走了,也是她硬要过来跟她谈谈。
于是她几乎原话奉还:“那我也告诉你,若你就此罢手,从哪来的回哪去,我们大家都能散个好场。倘若你硬要多此一举,我只好把那天没打到你脸上的巴掌给你好好补上了。”
洛清颜一听这话,脸色微变。
随即她稳住心神,露出失望的神色:“你总是不肯讲道理,一定要动手不可吗?”
叶捷朝天翻个大白眼,什么一定要动手不可,她都打了好几个人了,动手都动完了。
见她仍是这副恶劣态度,洛清颜眼神一凝,不再多言。
周身气息突变。
一股远比林屿,甚至比凌玦都要浑厚的灵压,如无形潮水扩散开来。
浓郁的灵气,如有实质。
这时有眼尖的人看出来,失声惊呼:“这是……这至少是中品水灵根!”
“还真是单一灵根啊,传说中的天灵根!”
“难怪气息如此惊人,我们这多久没出过中品以上的天灵根了?”
没想到这次宗门大选,他们长湘国的会场,竟来了个天赋如此惊人的女修!
五行灵根之中,以纯粹的单一灵根为天赋之最,被称为天灵根。
单一灵根之中也分品阶,中品天灵根,这可是罕见的天赋,将来极有可能晋升元婴,成为一方大能。
惊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众人看向洛清颜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兴味,变成了仰望和敬畏。
沐浴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洛清颜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下巴轻轻抬起。
前日在玄庆国,她和齐钺殿下不过是看叶捷修为尽失实在可怜,才多有忍让,都没动真格的。
她还真以为自己配得上齐钺殿下,配和她相提并论吗?
精纯的蓝色灵气在她周身似水流转,无声,却已是高调宣战。
她已经亮出了筹码。
而对面,早已身无灵根,修为全废,她倒要看看叶捷还能拿什么跟她比!
最重要的是,齐钺殿下本次特地陪同她参加大选,后脚也快到这边了。
虽然殿下已经和她订婚,但这里毕竟是长湘国,叶捷有很多机会,万一又和殿下旧情复燃了呢?
这魔道女人最会死缠烂打,这等的无耻下贱是她学都学不来的,她不能不担心。
所以她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在大庭广众之下,
在长湘国,在叶捷的家门口。
让叶捷看看什么叫云泥之别!
她紧紧盯着对方的脸。
不想错过一丝崩溃或嫉妒。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叶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中品天灵根?
洛清颜?
是你的灵根吗你就在这秀?!
第18章 太子叶铭
叶捷的灵根都在对面,那还如何对峙,她索性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等着对方表演完。
待那令人瞩目的蓝色灵光缓缓收敛,洛清颜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傲然,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叶捷轻轻拍了两下手,语气夸张地赞叹道:
“了不起了不起,洛道友这灵根天赋果真世间罕见,难怪齐钺对你青眼有加。”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可从叶捷的嘴里说出来怎么都别扭。
洛清颜却不以为意。
不论她是强撑面子,还是阴阳怪气,能看得懂她们之间的差距便好。
心中得意更甚。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叶捷身后的凌珣,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成拳。
他低着头,眼眸里翻涌着怒气。
那是殿下的灵根!
殿下血肉剥离,亲手奉上,却被那个男人转头就换给了眼前这个女人!
她们怎么敢……怎么敢拿着殿下的东西,在这里耀武扬威,还反过来欺辱殿下!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凌珣肩膀微动,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上前一步,将真相宣之于众——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覆上了他紧握成拳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制止的意味。
凌珣猛地一颤,抬起头,对上叶捷微微侧首看来的目光。
她轻轻对他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带着一丝安抚。
叶捷并不知道凌珣也知晓灵根被换的真相,她只当他是见对方天赋惊人,为自己鸣不平,心生愤懑。
急什么。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那灵根于现在的她而言,早已不是必需之物。
她的身体深处,系统已然演化成型,取代了灵根的位置。
这灵根不要回来也罢,这件事更不必说出来。
不如,就让它好好待在洛清颜的身体里吧。
叶捷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笑意。
她的灵根只能修魔,洛清颜拿来修正道,那就是给自己埋了个不定时炸弹。
都要爆体了,这不得让你好好享受几天?
但愿一月后宗门大选,测试阵法引灵入体时,你还能笑得出来。
就在这时。
又一声通报划过长空——
“太子殿下到——”
人群顿时慌乱移动,脚步混作一团。
但仅仅片刻,所有骚动又平息下去。
众人齐刷刷躬身低头,表情严肃恭敬,不敢有丝毫错处。
不像叶捷到来时,只做动作但表情敷衍,两种态度有本质区别。
这一次,再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议论,全场噤若寒蝉。
“阿屿!”
一道满是急切的呼唤声响起,打破了这片寂静。
却并非太子,而是一道女声。
身着宫装的倩丽身影从后方快步奔出,径直跑到林屿身边,惊慌失措地扶起还在发懵的弟弟。
叶捷看向来者,心中了然。
当今太子妃,林泠。
她美目慌乱,含着一层水光泫然欲泣,看到自家弟弟的惨状,更是心疼得眼泪直掉。
这时洛清颜开口了:“这位姐妹,别担心,我已制止了行凶之人。”
林泠抬头,循着洛清颜意有所指的目光看去。
叶捷就站在那,不是她还能是谁!
林泠回头哽咽道:“多谢仙子仗义相助。”
然后,她狠狠瞪一眼叶捷,扭头向某个方向哭诉:“太子殿下!您看看,阿屿他……他伤得好重啊!”
太子妃目光所指之处,人群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人缓步而来。
太子叶铭。
身着玄底金纹的常服,身量颇高,步伐不疾不徐,气场摄人。
他面容冷峻,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淡淡扫过全场,唯有看向梨花带雨的林泠时柔和了几分。
最后,才落在了叶捷身上。
有种自然而然的压迫感,与凌玦世家公子的傲然、林屿骤然得势的张扬截然不同。
更从容,这是手握实权才有的。
视线相触的刹那,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叶捷无声上前一步。
她的母亲叶浔乃是国君,而她是独生女。
也就是说,原始继承人原本只有她一个。
但叶氏旁系不乏优秀的男子,叶铭正是其中之一。
尚未立储时,就有大臣多次劝母亲过继旁宗的男子,被提名最多的便是叶铭。
母亲力排众议,在女儿成年的当日便立她为储。
储位已定,昭告天下,不可更改。再加上原主这么多年无论是修炼天赋还是心性,都一点不差,大臣倒也是无话可说。
直到齐钺的出现。
原主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竟痴心至此。
自此朝堂、民间,传得最多的风凉话便是:王位要是落到公主手里,还不是连人带国都白白送给别人了。
她是被满朝文武群起奏请废储的,引起全朝公愤,谁来也保她不住,母亲真的尽力了,落到如今境地她对母亲毫无怨言。
储位空出,需另择优者,如此一来自然就落到了叶铭头上。
叶铭也是没想到,自己命中注定还有这等好事!
他的目光落在叶捷脸上。
那双沉静的凤眸里看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审视。
“叶捷。”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储君的威仪流露。
“你做得太过了。”
叶捷迎着他的视线,没躲也没闪,反而挑了下眉:“你指的什么?”
她一脸无谓,反问了回去。
一旁被太子妃搀扶着的林屿,捂着嘴发出含糊的痛哼,血丝还从指缝里渗出来。
这画面无疑是最好的控诉。
果然,没等叶铭再开口,林泠已经按捺不住。
美目含泪,声音因为激动显得有些尖利:“这还用问吗!你都把人打伤了!阿屿他……他的牙都……”
“若非这位仙子好心制止,你怕不是还要伤人性命!”
第19章 国君是我妈
她说不下去了,仿佛不忍再看弟弟的惨状,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我见犹怜。
叶捷听着,不怒反笑。
她没看林泠,目光依旧定在叶铭身上,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向身后的凌珣。
他唇角的血迹早已干涸,却依旧刺目。
“伤?”她重复了一遍。
“是这个不叫伤,还是他不是人?”
林屿是太子的小舅子,多金贵啊。
那凌珣还是她的男人呢!
谁比谁高贵?谁又比谁碰不得?
林泠气得俏脸涨红:“就算阿屿有过失,那也必然是无心的,你身为公主怎可如此不顾身份,私下动手伤他?你应当先禀明太子殿下,由殿下定夺才是!”
今时不同往日,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叶捷就算还是公主,动她弟弟,也得先问问太子同不同意!
这番话处处是捧高,叶铭虽然面上不显,但眉宇舒缓,心中受用极了。
叶捷也动了气。
却不是冲着林泠对她身份的刻意贬低和羞辱。
而是冲着这话本身,简直就是大型双标现场!
什么私下伤人、什么应该先禀告谁谁,这抢的全是她的词儿啊。
那他们搞群体霸凌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要先禀告她这个公主殿下?这帮人围着凌珣喊打喊杀,肆意污蔑的时候呢?
她扫了一眼对面,叶铭气度沉凝地站在那里,虽然没有立刻表态,但那姿态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压力。
林泠依偎在他身侧,眼圈红红,满是委屈和依赖。
林屿被人扶着,惨兮兮的样子俨然一个弱者。
洛清颜则主动护在林屿身前,以防她还要动手似的。
其余人更是无形中渐渐向叶铭靠拢,立场一目了然。
形势明摆着对她不利。
叶捷忽然笑了,这次多了点别的意味,像是想到什么极有趣的事。
她看着还在抽泣的林泠:“好啊,先禀告是吧,这话可是你说的。”
“真这么喜欢事事禀公,那不如到陛下面前公道一番如何?”
陛下两个字一出。
在场所有人,包括叶铭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这么说可就太吓人了,他们这点事算什么,至于闹到国君面前吗!
叶捷清楚地看到,这位太子一直没什么波澜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正要继续放狠话,却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扯了扯。
回头,是凌珣。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侧的位置。
那双眼眸里盛满了担忧,还有一丝恳求。
他对着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别再为了他,继续跟太子硬碰硬了。
不值得。
叶捷看懂了他的意思,安抚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小声道:“怕什么?”
开玩笑,国君是她亲妈!
不管这事在别人看来是多小的鸡毛蒜皮,她都能理直气壮地跑去告状。
这就是她的底气。
最原始,也最管用。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与叶铭的地位颠倒,其实对她而言并非她的劣势。
恰恰相反,只要母亲在一天,她就永远地位超然,反倒是太子才要小心谨慎。
果然,叶铭沉默了片刻。
他了解叶捷。
过往种种事迹,足以看出她任性至极,他确信她真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会去找陛下告状。
而陛下偏心谁,还用想吗?
叶铭心里飞快掂量。
几个呼吸间便有决断。
“够了。”
叶铭沉声开口,打断了空气中的无形对峙。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不必再提,更不必惊扰陛下静养。”
目光扫过凌玦和林屿:“往后行事,需谨言慎行,莫再生事。”
凌玦立刻躬身:“谨遵殿下教诲。”
林屿捂着嘴,含糊地应了一声,眼里还有不甘,但在太子面前不敢再多言。
林泠却急了。
这就完了?那可是她的亲弟弟啊,牙都掉了两颗!
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看叶捷那嚣张的样子,连句软话都没有!
“殿下……”她忍不住开口,满眼委屈。
“泠儿。”叶铭看了她一眼,暗含警告。
不是商量,是命令的口吻,让她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林泠咬住下唇,指节紧紧攥住,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没敢再争辩。
叶捷挑了挑眉,没说话。
一直以来,她对叶铭本人,其实没什么意见。
原主被废,是自己作死。
把朝臣及宗室的容忍都作没了,大势所趋,怪不到叶铭头上。
他是捡了个便宜,但客观来说,能在叶氏全系子弟中脱颖而出被选中,本身也说明他能力、心性都不差,至少担得起。
既然今天他也退让了,那就不必撕破脸。
毕竟,她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攒实力。
最关键的是,叶铭无论如何不会对母亲不利。
母亲一脉是大宗,叶铭为了继位的合法性,是被归并到了母亲名下的。
想保着储君之位就得严格按宗法的孝道来,奉叶浔为母。
只要明确这一点就行了,别的事她跟叶铭都没有冲突。
见叶捷没有不依不饶,叶铭神色稍缓。
“后面的事,公主自行处理吧,我等先走一步。”
他转向洛清颜,“今日之事,还请道友勿要外传。”
洛清颜微微颔首,她的目的已然达到。
林泠搀着弟弟,凌玦则跟随太子左右,气氛有些沉闷。
就在叶铭转身欲走之时,他脚步忽然一顿,像是才注意到什么。
目光一闪,落在了叶捷手中那柄钝剑之上。
打量了片刻。
“你手上这个……是什么品级的法宝?不像是长湘国所能有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随口一问。
叶捷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她反应过来了。
在太子的认知中,她修为已废,怎么能战斗?
却能拳打炼气,脚踢筑基。
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当然体修不是什么稀罕事,她倒不是不能公之于众,可天下哪个体修能一夜之间锻炼到这种程度!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手上这把神秘武器,众人可是亲眼见证林屿为之骄傲的宝剑,在它面前脆得像个蛋壳。
叶铭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回过味来了。
这必定是一件常人无法想象的古宝!
不得不说,叶铭起了一丝贪念。
凭他现在的修为和眼界,还看不出这东西的名堂,但凭直觉就很想收入囊中……
叶捷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若非知道自己的秘密,方才的事在常人看来确实难以想象,她也低头重新审视了下这随手顺来的东西。
真没看出什么花来,连个疑似符文印记的刻痕都没有。
叶铭在意的不过是她不合常理的战斗表现,但更深处的真相,关乎到系统……
那就更危险了,决不能透露分毫。
孰轻孰重一拎便清,她还是宁愿让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到这把破剑身上。
心思急转间,叶捷面不改色:“路边捡的,看着结实就拿来用了,你要抢我的不成?”
叶铭深深看了她一眼。
若非有什么门道,她没事会捡路边的破烂?他要是连这话都信就有鬼了。
但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淡淡道:“随口一问罢了。”
当下不再纠缠,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去。
洛清颜临走时脚步微顿,侧过半边脸:“今日之事,清颜本不该多言,只是见叶道友依旧锋芒过盛不留余地,还是那魔道的做派,这正是齐钺殿下最讨厌的地方。”
“修真之人,重在修心。叶道友若真想改走正道,今后还需好自为之。”
第20章 心火
叶捷闭着眼睛猛猛点头,嗯嗯嗯,你好好修正道,千万别让她的灵根爆炸不成。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人群也渐渐散去。
坪地上,很快只剩下叶捷和凌珣。
凌珣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殿下……谢谢您。”
“客气什么。”
她语调轻松:“我们也走吧,先回去,你伤得虽不重,也得处理一下。还有……”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天禄阁你随时可以来,这块手牌就先放在你那,任何时候都有效。”
凌珣看着她明朗的笑容,也发自内心笑了,绝世的容颜舒展,看得叶捷都晃了神。
可他手上动作却不由分说地,把那块手牌塞回了叶捷手里。
她回过神时,东西已经在手上了,愣了愣:“怎么了?你不想要吗?”
他是怕之后再出现刚刚那样的事吗?
可她都已经表态到那种程度了,那么坚定地站在他这边,今天的事传出去再也不会有人敢怠慢他,他有什么好怕的啊。
“不是的,我给殿下添麻烦了。”
“哎呀你!”她简直恨铁不成钢。
凌珣看出了她的急切,微微一笑,解释道:“殿下误会了,并非我不愿领情,其实……”
他舒了口气,坦然平和地说下去:“殿下有所不知,我从小到大,什么功法也学不会,天禄阁的好东西给我取用实在是太浪费了,所以还是还给殿下,给殿下身边的其他人吧。”
一开始收到叶捷给他的手牌时,他心中的确生出一丝侥幸,他渴望修炼,他想再试一次。
可结果仍旧无情,他的灵力还是老样子,根本运转不起来,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粉碎。
但有叶捷今天为他做的一切,他又释然了,这辈子就这样吧,再没什么想不通的了。
不管今后如何,他会永远感恩她。
叶捷觉得难以置信。
“为什么?学不会功法是什么意思?”
她认真想了想,好像确实从没见凌珣展露过主修功法。
但他有灵根啊,也有修为,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灵气。
相处下来也不像毫无悟性之人,除了命不太好,实在没别的缺点了。
“我不是不能领悟那些记载。”凌珣进一步解释,“而是我的灵力一运转起来就失控肆溢,连最基本的凝聚都做不到。”
与其说他不能修习功法,倒不如说他是不能指挥自己的灵力。
听完这番说明,叶捷抵着下巴思考起来。
她记得凌珣是火灵根。
火属性在五行之中最狂暴,火灵根威力相对较大,但控制起来确实更难。
可那也不至于像他这么严重吧!
凌珣见她沉思,便静静等着。
她感到难以理解很正常,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若她因此对他感到嫌弃,他也无话可说。
忽然,叶捷抬起头,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
她直直看向他,眼睛亮亮的:“你想不想参加宗门海选?”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把凌珣听愣了。
他已经把自己的情况毫无保留告诉了她,本以为会收到她的怜悯。
结果她却在说什么?他一个注定无法寸进的人,那些宗门圣地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叶捷正色道:“你的问题虽然听起来没办法,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我不知道不代表世上就没人知道。”
大道无穷,衍生万象,什么千奇百怪的体质、五花八门的天赋、数不清的变异灵根……说不定凌珣便是其中一种,只是够稀有,才至今无人知晓。
万事万物都有解法,没有真正无解的东西。
他的问题暂时无解,不过是因为长湘国太小了。
修真界有多大?就算在中洲七十二国之中,长湘国也才排在中游,更遑论辽阔无边的世外灵域,他只有走出去才有希望。
当然更大的机遇意味着更大的危险,他是想留在这井底一辈子,还是去更开阔的地方找希望,全凭个人选择。
她的话点到为止。
凌珣听罢,久久回不过神。
她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浓烈渴望。
他如何不向往!
从小到大,做梦都想!
渴望修炼是他心中最后一颗火星,就算这么多年心如死灰也一直不肯彻底熄灭的。
曾几何时,他何其骄傲自己测出来的天赋,何其不甘心啊……
现在,她问他想不想参加宗门海选。
他嘴唇嗫嚅着,一个“想”字呼之欲出,却始终不敢说出来。
看他这个反应,叶捷却欣慰地笑了。
如此便好。
她不需要他给出明确的答案。
她能看出他的内心,能感受到他的不甘,便足够了。
至于别的事,她会为他安排好。
“阿珣,只要你想,我会去告诉母亲,正式让你参加。”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牌收起来,既然天禄阁的功法确实对他没有帮助,那她也不强求。
但她立刻又拿出一个储物袋。
这里面装的正是她曾经的修炼资源。
母亲把最好的都给了她,各种辅助修炼的丹药、能大大提升效率的法宝……
连着储物袋一并打包塞到他手中。
怕他推辞,叶捷特意道:“你千万别客气,我已经没有灵根了,留着这些也没用,你得替我好好修炼。”
凌珣怔怔地望着她。
手中的储物袋沉甸甸的,片刻后,他五指渐渐收拢。
这一次,他收下了。
她的心意,如此珍贵。
他怎能辜负。
“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可别浪费了呀。”她展颜一笑。
“嗯……”凌珣的视线始终不曾离开她分毫,无比郑重地点头。
此刻,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他想报答她。
她刚才说自己没有灵根了,但他知道她的灵根在哪里!
如果这一次真的有希望,那他此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替她夺回灵根。
“多谢殿下,我现在就回去闭关。”
凌珣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心中却悄然以道心立誓。
他一定会报答她的!
最后深深看她一眼,跟她在此别过,相约出发之日再见。
……
许久。
凌珣已经离开了。
叶捷却还一个人站在原地。
长长叹了一口气:“我会不会害了他……”
她有点纠结,系统预言他重伤而亡的日子,貌似正好是宗门海选。
她也不知道这两者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可一旦错过,又不知要等上多少年!
机会不等人,她也参加过宗门海选,深知一个机遇能改变一辈子命运的道理。
思量再三,她做出了决定。
去还是得去,但她会全程陪着他。
说不定他的危机其实在别处,去了大选现场反而能规避呢?
有她全程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打定了主意,叶捷转身朝国君寝殿的方向走去。
先把这些打算告诉母亲!
她一路小跑,很快便来到母亲殿外,刚要进去,却与一名侍女撞了个正着。
“殿下!您怎么在这,太好了!”
侍女见到她眼中并非惊喜,而是有些慌乱,看得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母亲身体还好吗?”
“殿下,我正要去寻您呢!”
侍女神色焦急:“陛下突然伤情恶化了,她有些话要交代您。”
什么!
叶捷顿觉天旋地转。
怎么会?!
第21章 母亲的安排
叶捷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也顾不上了,越过还在说话的侍女就往内殿冲。
“母亲!”
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冲进内室,却不见想象中的忙乱场面,医师、药味统统都没出现。
房间里异常安静。
母亲叶浔靠坐在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比昨日见到时还要好些。
床边不远处还多了两张坐垫,两位须发皆白、面容严肃的老者盘坐在此,气息都深不可测。
叶捷脚步猛地刹住,愣在门口。
什么情况?
那两位老者闻声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
一位面目看起来就挺严厉,另一位稍微和缓些,但也没什么好脸色。
叶捷搜索记忆,认出来了。
都是叶氏宗室里辈分极高的长老,一位叫叶峯,一位叫叶岭。
山字辈,那可是母亲的长辈!
平时深居简出,连朝会都很少露面,只在涉及宗室根本的大事上才会现身。
那位面目严厉的叶峯长老,一见叶捷,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张口便是斥责:“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另一位长老则冷哼一声,直接把脸别过去,话都不想说了,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嫌弃之意再明显不过。
叶峯长老似乎还想再骂几句,床榻上的叶浔适时开口:“罢了、罢了。”
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看向叶捷,眼神里带着安抚,对两位长老缓声道:“小捷她已经知错了,往后再不会犯糊涂,还请两位长老,看在她年少,又已悔悟的份上,今后能重新支持她。”
听到这话,叶捷心头猛地一跳。
母亲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今后重新支持?
结合这两位轻易不露面的长老突然出现的档口,一个猜测冒了出来。
难道母亲打算……
没等她细想,叶浔已经朝她伸出手,语气如常:“小捷,过来。”
叶捷压下纷乱的思绪,赶紧几步走到床边,伏在母亲身侧。
仔细打量母亲的脸色,她急切问道:“母亲,您身体到底怎么样,听说您伤情恶化?”
她是真的怕。
前世没能留住妈妈,这一世,她绝不能再失去。
叶浔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但力道很稳。
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别慌,母亲没事。”
叶浔继续解释道:“我之前突破失败遭了反噬,调养了这些时日,伤势已经稳定下来。如今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需要闭一次长关,尝试彻底修复金丹,若能成功,修为不仅能恢复,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她顿了顿,看向叶峯、叶岭二位长老:“此次闭关非同小可,不能有丝毫打扰,故而特意请了二位长老出山,为我护法。”
原来如此。
叶捷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只是要闭个关。
“吓死我了……”她忍不住小声嘟囔。
咦,不对啊。她突然反应过来,闭关就闭关,为什么要对外宣称伤情恶化呢?
就在这时,她耳朵里忽然响起母亲的声音,清晰无比,却并非从空气中传来——
“小捷,我有话问你。”
是灵力传音!
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叶捷心中一肃,知道母亲有极重要的话要说,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专注地看着母亲。
叶浔正色道:“你告诉母亲,现在……你还想不想当这个储君?”
果然!
她刚才的预感没错,母亲请来宗室长老,又在此时单独问她这个问题,意思再明白不过。
只要她点个头,母亲就敢在她刚刚被废不久,乃至朝局未稳之时,再次为她运作,甚至不惜再次动摇叶氏的根本!
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沉甸甸地,让她鼻子都有些发酸。
难怪母亲要对外宣称伤情恶化。
原主一心想嫁给齐钺,但齐钺已经正式宣布了太子妃人选,嫁到邻国一事是不可能了。
她昨日从玄庆国回来,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再次回归储位之争。
这种敏感时候,母亲单独传问她,不知有多少人盯着。
唯有母亲不适女儿探望天经地义,可稍微掩人耳目。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温柔却坚定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摇了摇头。
“母亲,不必了。”她用口型无声地说,神色平静,表明自己是认真的。
叶浔眼中闪过一丝急色,传音追问:“难道你还……”
“不是因为他。”
叶捷知道母亲想说什么,立刻否认。
她凑近些低声道:“母亲,我真的放下了。您还记得我昨天说的体修一事吗?我已经摸出些门道,想先专心把这条路走下去。”
“之前是我糊涂,犯下大错,惹得朝野非议,被废也是应该承受的结果,您若再为我强行易储,不知又要承受多少压力。”
被废是原主造成的后果,储位动荡对国本不利,这个结果她愿意承担。
原主犯下的错,她全都认下。
况且一国之君最忌朝令夕改,母亲愿意为了她再度承受非议,她却不愿让母亲难做。
尤其现在母亲即将闭关,怎可因自己让母亲闭关都不安生?
她诚恳道:“您好好闭关,早日康复,比什么都重要,女儿会顾好自己的。”
叶浔静静地听着,看着女儿清澈坚定的眼神,里面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痴迷和偏执。
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和坚韧,女儿真的变了,变得更有主见。
她心中感慨万千,既有欣慰,也有心疼。
女儿说的不无道理。
储位岂是儿戏?短短时间内废立再立,朝堂必然震动,女儿如今名声未复,实力又大损,自己一旦闭关,无人能在明面上全力支撑她,到时她的处境恐怕比现在更难。
或许,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
女儿既然有志,便让她先去闯一闯。
一切自有缘法。
也罢,叶浔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点了点头:“好,就依你。”
悬着的心放下,叶捷想起另一件要紧事,忙道:“对了母亲,还有件事,我想让凌珣也参加宗门海选。”
第22章 神秘的男人们
“凌珣?”叶浔有些意外。
那孩子的底细她清楚,灵根资质似乎不错,但好像有些古怪,一直无法修炼。
女儿怎么突然对他这么上心?还要为他争取这么宝贵的机会。
不过这是好事,女儿总算把心思放到自己人身上了。
“好啊,”叶浔爽快答应,“你想让他去,便让他去。这次大选,王室和几个世家都有推荐名额,名单我已经拟好,回头让人拿给你,你若还想添上谁,自己加上去便是。”
她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语气里带上点过来人的意味深长:“你身边……不是还有几位么?也莫要厚此薄彼,忘了他们。机会难得,若是他们自己愿意,也可一并考虑。”
叶浔心里琢磨着,女儿这性子,感情上头就容易孤注一掷。
以前是齐钺,现在看样子是转移到凌珣身上了。
虽然后者比前者强了千万倍,但对她的身份来说,感情之事太偏颇,这不好。
那几位都是她精挑细选来的,无论品貌都不差,就算不谈感情,平衡之道也很重要。
叶捷一听母亲这话,再看她那眼神,顿时哭笑不得。
不过为了让母亲安心闭关,她还是乖巧地点头保证:“母亲放心,女儿知道了,会妥善安排的。”
说到另外三个男人,叶捷眼神闪了闪,趁机试探道:“母亲,除了凌珣,其他几位都是什么来历?”
叶浔听了,倒没起疑。
女儿以前一颗心全挂在那小子身上,对她塞过去的这几个人正眼都不瞧,不了解太正常了。
她便耐心地介绍起来:“弥恒那孩子,不是咱们长湘国的人。他年少时家门遭遇不幸,跟着一队流浪的炼器师四处漂泊,后来才到了我国。”
“可那队炼器师也是命运多舛,卷入了门派争斗,死的死,散的散,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我看他流落街头,在工匠铺里做工维持生计,人倒是生得极好,心思也干净简单,便为你招了来,想着至少能让你身边多个赏心悦目,又没什么野心的人。”
叶捷仔细听着,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他这份纯粹的心态,就连原主也对他的排斥最小,相关的记忆片段也最多。
他的脸和气质跟凌珣有几分相似,充满了神性光辉。
但弥恒的存在感强得多,到哪儿都引人注目。
为了低调,他总爱穿一件宽大的斗篷,用兜帽遮住那头显眼的紫发。
结果反而因这身打扮,更添了几分神秘的气质,回头率不减反增。
弥恒的躺平心态,倒是和这颠沛流离后只求安稳的经历对得上。
“纪年么,”叶浔想了想,“他出身一个走南闯北的商贾家族,家道尚可。”
“我见他容貌气度都是上上之选,言谈举止也从容得体,便也选了他。商贾子弟,见识广些,或许也能陪你解解闷。”
叶捷听到这里,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纪年?商贾子弟?
不对,系统明明白白写着,他是妖族。
母亲居然没看出来?是他伪装得太好,还是……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暂未出声打断。
叶浔说到这里,神色稍稍严肃了一些:“至于穆罗……小捷,母亲之前见你心思不在此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穆罗他,并非人族。”
叶捷适时地露出惊讶表情:“不是人族?”
“嗯。”叶浔点点头,“他是魔族。”
叶捷继续表演震惊,心里却想,母亲居然是知道的!
“我当初遇见他时,他身受重伤,濒临死亡。”叶浔回忆道,“魔族修炼的路子与我们人族不同,更为凶险霸道,而他修炼到了紧要关头,肉身却濒临崩溃,维持不住了。”
“我用丹药暂时稳住了他的伤势,但治标不治本。”
“魔族之中有一种契约秘术,叫影仆契约,若能与另一人缔结,首次成功时,契约之力可以反哺肉身,修复损伤。”
“但若是跨种族缔结,成功率会变得极低,尤其要求双方的体质必须有一定程度的契合。若是强行契约失败,非但不能修复,反而会加速肉身崩溃。”
“你的体质不是修炼起来一直很痛苦吗?再加上你走的是魔道,我就觉得,或许你们有可能契合。”
“我便问他,愿不愿意做你的影仆,一来可救他性命,二来,你也能得到一个绝对忠诚的护卫。”
“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
叶浔看着女儿,缓缓道:“而且契约竟然成功了,他便成了你的影仆。”
“影仆契约,顾名思义是一种肉身的从属关系,他必须保护你,若主人身死,影仆也会立刻随之消亡。”
叶捷听得目瞪口呆。
难怪他明明看起来那么不耐烦,却还是留在了她身边。
叶捷:“我看他们个个神秘兮兮的,还以为都是来历不明的。”
叶浔慈爱地笑了:“母亲帮你选的男人,怎会不摸清楚底细就塞到你身边。”
就连穆罗这个意外,他身为异族,若非影仆契约可以保证他绝不会对女儿不利,她也断然不会答应。
“所以,”叶浔语重心长地嘱咐,“对于穆罗,母亲希望你能尽量善待他,即便不那么喜欢,他也是你最忠诚的护卫,永远不可能背叛你。”
永不背叛吗?
叶捷听得有些汗颜。
这可不好说,她跟他打过照面了,摸不准他现在对她是个什么态度,若是哪天厌恶到宁愿同归于尽……
不过母亲既然这么说了,她自然会记在心里:“母亲放心,我明白的。”
还有一点,叶捷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她已经通过系统先一步知晓了每个男人的身份,刚才之所以问母亲他们的事,就是好奇母亲的背景调查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
结果让她心惊。
母亲身为金丹修士,又是一国之君,眼力和见识果然不凡。不仅早就看穿了穆罗的魔族身份,还对魔族的修炼之道和秘术都如此了解,考虑得妥妥当当。
可是,母亲仍然说错了一个人。
那就是纪年。
他是妖族,哪来的什么商贾之子?
他混入宫中,目的不明。
这么一对比,这个纪年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居然瞒过了母亲的眼睛!
第23章 小人之心
叶浔靠在床头,把要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储君的事,女儿既然有自己的态度,她自然尊重。
女儿说得对,叶铭确实挑不出什么错处,做太子这些时日也稳当。
那就这样吧,维持现状。
另外,她闭关期间朝政总得有人主理,不如就正式令太子监国,一来名正言顺,二来此举也能暗示天下她对太子是满意的,可稳定朝堂之心。
想到这儿,她心里最后那点纠结也散了。
路是女儿自己选的,她这个当娘的,能托底时就托底,该放手时便放手。
“该说的都说了,你既已拿定主意,母亲便安心闭关了,外头的事多留心,但也别太逞强。”
叶捷用力点头。
道别的话不多,万千不舍,最终都归于信任。
叶捷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寝殿。
殿门在身后合上,她余光一扫,就看见廊下、院中,不少宫人来来往往。
立刻作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好像母亲的情况真的很严重,不让人看出端倪。
一路回到自己宫中。
叶捷开始仔细考虑母亲的话。
譬如参选的名额。
她身边另外三个人么……穆罗是魔族,魔族又不等于魔道,估计没有哪个宗门适合他。
至于纪年,水太深,她就不安排他了。
况且这两个外族怕是都不会对人族的宗门感兴趣。
那就只剩下弥恒了。
此人心态极好,别说自卑了,就连进取心都没有,还不如凌珣呢。
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想法?
正好晚些时候把他叫来,当面一问。
……
太子宫中,灯火通明。
一名侍女脚步匆匆,来到太子妃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林泠正端起茶盏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溅湿了袖口。
“你确定?陛下当真只见了她一人?说了多久话?”
“回太子妃的话,千真万确,公主进去约半个时辰才出来。”侍女小心回话。
“下去吧。”林泠挥退侍女,手里的茶却再也喝不下去,重重嗑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坐在那,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来。
对陛下来说叶捷再怎么胡闹也是亲女儿,而她和太子只是两个外人。
叶捷刚当众打了她弟弟,半点面子没给太子留,转头就和陛下单独见面。
岂会不趁机哭诉,岂会不添油加醋!
万一叶捷在陛下面前哭,说自己受了委屈,说太子妃娘家跋扈,说太子纵容,陛下心一软,会不会又想把储位换回去?
她怎么都心神不宁,越想越惊惧。
不行!绝对不行!
她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直奔叶铭处理公务的书房。
“殿下!殿下!”
叶铭刚从外面回来,正在看几份奏报,闻声抬头:“你怎么了,又出了什么事?”
“殿下,大事不好!”林泠抓住他的衣袖,声音都在发颤,“方才得到消息,陛下单独召见公主,密谈许久!您不觉得这太反常了吗?”
叶铭听了,眉头微皱,不以为然道:“她们是亲母女,单独见面不是很正常吗?”
“您怎么还不明白!”林泠见自家夫君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得几乎失态。
“天禄阁刚刚发生那样的事,公主是什么性子?她定然会在陛下面前颠倒黑白,陛下本就宠爱她,您好不容易坐上太子之位,就不怕又被废了吗!”
叶铭吓了一跳:“住口!你乱说什么!”
林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也知道自己刚才言语失当。
但她仍坚持仰着脸,泪水滑落:“夫君,您不能不防啊!”
叶铭被她哭得心烦意乱。
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愁得直敲后脑勺。
怎么可能呢,叶捷被废是众心所向,哪里那么容易翻身。
况且易储才多久,怎么可能又要换?
可林泠一直哭,他也没办法:“好了,你先起来。”
“此事我知晓了,会留心的。”
他唤来宫女:“来人,扶太子妃回房休息。”
林泠被搀扶起来,深深看了叶铭一眼。
见他神色敷衍,不像是会有什么打算。
她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指望不上,根本指望不上。
太子还是太正统,太讲究规矩和脸面,低估了那个女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也低估了那个女人为了夺回一切可能使出的手段。
林泠背过身离开之际,她擦干眼泪,脸上浮现出一抹狠意。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叶捷,绝对会央求国君把储位还给她。
明明是她自作自受,现在又想讨要回来,简直不要脸!
真是可恨!
太子不上心,她就自己来。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她未来的王后之位!
得想个法子,让叶捷再无翻身的可能……
……
天色将暗。
叶捷随手招来一个侍从:“你,去把弥恒叫来。”
“是……”
侍从等待着,等叶捷进一步的指示。
然而她再未多说什么,交代完这一句话就打坐入定,进入了修炼状态。
侍从挠了挠头,只好独自揣摩起公主的意思。
应当没猜错。
看来今晚侍寝的是弥恒公子了。
不敢耽误时辰,他立即去请人。
“什么?!”
此时的弥恒正在自己屋里打发时间,手上拿着一把锤子,地上散落一堆不知名材料。
公主选了他?
昨晚不是刚选了纪年吗?
昨晚公主突然转性了,居然叫了人侍寝,这件事早就在宫中传开,他自然是知道的。
但事出反常,他本来还有些将信将疑,没想到第二天就轮到了自己。
公主兴致这么好的吗?
怎么办,太突然了,他完全没准备。
弥恒纠结地在房中走来走去。
他只想在宫中混一个容身之地,公主不喜欢他正合他意。
反正内侍官的份例每月按时发放,既不用伺候公主,又能生活无忧,有什么不好呢?
他要求又不高。
反倒是现在,公主喜欢被怎么伺候,功课他是半点没做的,若是表现令她不满……
但事已至此,来不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照例被引到偏殿沐浴更衣。
早有负责人在此等候:“请公子除去斗篷与外衫,殿下面前,不可遮蔽过甚。”
第24章 炼器师
弥恒看了眼自己几乎从不离身的宽大斗篷。
明白了,这是怕他行刺。
“……”无妨。
他干脆地换上睡袍,收拾妥当,走向公主的寝殿。
“殿下,弥恒公子到了。”门外传来通报。
“进来。”
侍从禀报完便识趣地退下。
弥恒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公主盘腿坐在床上。
叶捷正在打坐修炼,纳入的灵气依旧一点不剩地喂给了系统。
【灵力值:186】
一个半时辰,这就是她全部的修炼成果了。
听见声音,她收功结束修炼。
抬眼看向来者,叶捷顿时惊呆了!
弥恒?他这是一副什么打扮!
对方穿着睡袍,她第一次看见这个样子的弥恒。
他的容貌很年轻,分明是少年的模样,看着比凌珣还显小些。
看得她不免怀疑,他到底多大了?
入宫时成年了吗?
视线再往下,更是看得她脸红,他的身材居然很壮,这件睡袍小了,覆不住一身饱满的肌肉。
他之前总爱穿斗篷,掩盖住了这完美壮硕的身材……偏偏还顶着一张年轻的帅脸,要命,看了真要命。
不对啊,气氛不太对。
叶捷开口询问:“你来了多久了?”
“殿下,我刚到。”弥恒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叶捷看了看外面不早的天色。
她修炼得太忘我,不知不觉都过了这么久了。
弥恒却到这个时辰才来,还穿成这样,不用想也知道手底下的人理解偏了。
她当时的意思是说,马上就把弥恒叫来,她要问他参加宗门海选的事!
结果呢,这是安排成侍寝了!
叶捷顿时哭笑不得,她可不是这个意思……
事已至此,她轻咳一声,示意他过来。
弥恒正要上前来。
他视线不经意往旁边一瞥,突然愣住了。
床榻不远处的案上摆着样东西,似乎是把剑的形状。
粗糙的轮廓,和精致的公主寝殿格格不入。
这东西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弥恒眼睛微微睁大,想起来了!
这不是他扔掉不要的吗!
一块废料,怎么出现在公主这里?
他的反应尽数落在叶捷眼中。
“怎么了?”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案。
“你能看出这是什么?”
弥恒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是我扔掉的啊。”
说完就后悔了,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
他赶紧补救:“不不不,我是说,这东西看着眼熟,很像我之前处理过的一块废料,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叶捷却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哦?仔细说说。”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慢慢说。”
床幔垂落,隔出一小片私密的空间。
叶捷突然道:“你是炼器师吗?”
弥恒沉默了。
叶捷也不急他。
这把钝剑,不靠任何灵力加持,仅靠本身就能一举击碎林屿的本命宝剑。
她原先还以为这副半成品的样子只是假象,说不定是古宝呢,年代久远才看着粗糙的。
没想到搞了半天,居然是件被弥恒扔掉的垃圾?
哈哈,这就有意思了,再联系到母亲说过他跟着炼器师流浪,她便已有八成确定。
沉默了几秒钟。
弥恒肩膀松懈下来,坦言道:“我不能算是炼器师。”
“我没有师门,之所以会这些,都是从别的炼器师那里偷看到的。”
此言一出,叶捷大为震撼。
偷学?
以为是做菜呢!这是能偷学的吗?
炼器师是什么概念?修真界三大极道领域之一,跟炼丹师、阵法师并列,哪个不是需要正经师承,海量资源,再经无数岁月的苦学才能有所成就。
如果弥恒说的是真的,那他得是什么级别的鬼才?
原主曾经的魔道师尊,她可是亲眼见他因为没能拉拢到一位天才炼器师,为了不让其他势力得到,当场就将其灭杀。
而母亲说弥恒跟随的那队炼器师卷入门派争斗,大概率就是这么死的。
修真界的炼器师和炼丹师一般分两种,一是生在修真世家,被家族专门培养出来的。二是天赋异禀被发掘,绝大多数都紧紧依附一个门派。
他还真是万幸,或许也多亏了他不是真正的炼器师才能逃过一劫,看来他说的是真的。
叶捷看着他,眼神复杂,多了一丝更深的考量。
她身体微微前倾:“弥恒,我问你个事。”
“你想不想参加宗门大选?”
烛光下,弥恒那双紫色眼眸里第一次翻起陌生的波澜。
他是没有师门传承,但叶氏作为王族,培养一个炼器师的资源是有的。
他以为叶捷会想动用叶氏的资源,把他变成叶氏专属的炼器师。
为何不想占有他?
为何要把他推出去,给他更好的前途?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叶捷继续引导:“凌珣想去,我已经替他安排好了,只要你也想,一句话的事。”
她定定看着他,心想他应该没有理由拒绝。
去了,被宗门选中,今后的人生天翻地覆。
就算没选中,那也没什么损失,试一试总无妨。
弥恒忽然笑了,躬身行一礼:“多谢殿下,弥恒今生铭记。”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大大出乎叶捷的意料:“可我并不想参加,还望殿下成全。”
为什么?
叶捷想不通,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她有些焦急,随口一问。
没想到他竟然点了点头:“算是吧。”
具体是什么顾虑,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他脑海中有一个认知,不是后天从哪里得知的,而是与生俱来,就像被某种天道力量写进了魂魄中。
这个认知告诉他,他只要顺利活到二十五岁即可,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拂了殿下的好意,他有些过意不去。
但这种飘渺抽象的东西,他实在不知如何解释。
叶捷沉默了一会,并没有追问。
“好,既然这是你自己的意思,我就不勉强了。”
“不过,若你今后还有什么打算,比如想离宫,或者想自行修炼,都可随时告诉我,我会给你资源。”
弥恒听着她的话,久久回不过神。
这是何等的善意。
他觉得有些无以为报。
不知道以身相许她感不感兴趣?
第25章 以身相许我是认真的
弥恒思考起来。
若换做从前,他巴不得公主一辈子都别注意他。
没想到今天说上几句话,竟让他觉得自己从未认识过她。
这女人转变起来,竟如此惊人。
叶捷看他若有所思,还以为他是真的在想今后的打算,心想还是不要打扰他为好。
听母亲的描述,他也算是个苦命人。
她都想好了,她跟他缘分一场,若他想自由,她便放他自由;若他安于现状,她也乐得留下他,能护一时是一时。
她是真心接纳了现在这个身份,也是真心想适应这里的生活。
当然适应只是暂时的选择,未来她还要利用所能利用的一切,去攀一攀修真界的云梯。
故而这个身份曾经的过错她都接纳,同时身边的尘缘,她也想尽量处置妥当。
这时,弥恒开口了:“殿下,我想好了。”
“哦?你有什么打算?”叶捷看他神情坚定,也跟着认真起来。
他想了这么久,肯定有什么重要的想法,不过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应当能满足得了他。
男人直直望着她,忽然坐得十分端正:“殿下,你觉得我怎么样?”
叶捷一头雾水:“什么怎么样?”
“就是,我。”弥恒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光说不如行动,索性两只手移到了衣襟处,当场便要宽衣。
叶捷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色已经敞露了一大片……
“停停停!打住!”
她一把夺过他的手腕,死死按在床上:“你这是干什么?”
弥恒瞥了她一眼,眼里是真诚的不解。
她怎么反应这么大,今晚把他叫来不是为此,他们俩还有什么别的事儿干吗?
二人的动作以一种诡异的对峙姿势定格,她按着他的手,他被迫肩膀倾斜,衣物又滑落了些许。
叶捷眼睁睁看着那处失控的布料,不能再掉了,不能掉!
赶紧松开他,一把扶住他的双肩,把他姿势摆得端端正正。
“弥恒!你有话好好说,不要搞这些来考验我。”
男人更加困惑了,是她把他叫来的,现在又阻止他,难道是觉得他并非真心情愿,为了恩情才一时冲动吗?
可他真的是认真的啊。
弥恒:“我有好好说,还会好好做。”
做什么做!
叶捷翻了个白眼。
“我让你好好考虑一下今后的事,你想点有用的行吗?”
男人似乎决心不改:“殿下的好意,唯有以身相报。”
叶捷被他逗乐了。
她噗的一声笑出来:“你还跟我玩以身相许那一套呢?”
“我前面说过了,你若想闯出去我便推你一把,若你一定要留下,那就好好安排一下你的散修计划。真这么感谢我,就别浪费了自己的天赋,争取早日在炼器之道上给长湘国做点贡献。”
这男人也是,心思就这点出息。
她想指望他好好为自己想想,看来是指不上了,还不如让她来替他把后面的路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是……”
弥恒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按住双肩。
肩膀被她搭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下来,叫他失神了一秒。
一时忘了要说什么,忘了想做什么,身体被她牢牢定住,唯一的感官只剩下双肩处的热度,开始迅速攀升……
下一刻,等他反应过来时,上身已经被她按倒在床上。
叶捷撑在他上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一缕墨色的发丝划过她的肩头,不受控地垂落,发尖点在他胸前。
“你想报答我的心情,我理解,但以身相报就不必了。”
弥恒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点委屈。
然而还没等他失落几秒钟,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想报答就拿出点别的东西,拿我已经有的东西报答我,这算什么?”
叶捷终于松开按住他的手,直起身来。
她觉得好笑,她要这男人的身子做什么,又不是没有。
还是他的炼器师天赋比较值钱。
不过有一点叶捷觉得有些意外。
男人看着十分年轻,若是有一段安稳幸福的经历,她会觉得对方这么想不过是太单纯了。
少年人嘛,血气一上头是这样的。
可弥恒的经历全是苦难,不说把他塑造成一个苦大仇深的人吧,至少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乐观单纯。
她探究地打量着他,他的眼睛十分纯粹,眼神比他嘴上说的还要认真,由不得她不信。
可是。
有纪年在前,她还是很难做到完全相信他们。
若是他伪装得更好呢?
他这么想留在她身边,真的一点目的都没有吗?
弥恒听她说完,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算是拒绝了他。
要说她不喜欢他吧,又对他这么好,刚才还说他已经是她的人了。
她是这个意思吧?
在今天之前,公主的心从未留在他们身上,他虽然在她身边混了个位置,但她从未亲口承认过他们。
所以在他的潜意识里,也从不觉得自己是公主的人。
可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已经是她的人了!已经!
这说明她早就承认了他,就算没有今天,就算自己没有争取,他也在她心中天然有了一块位置。
弥恒想到这里,耳朵有些泛红。
连刚刚被拒绝的事儿都忘了。
叶捷压根不知道他心里还在想这些旖旎的事。
不管是他,还是凌珣、纪年,她一定要搞清楚所有的事。
她允许他们当中有人迫不得已对自己有所隐瞒,因为她自知实力不够,不能强求别人把什么都寄托在她身上,对她毫无保留。
但有一条原则,那就是不能对她和母亲不利。
她会给他们时间,也会给自己时间。
弥恒老老实实地躺着,不知发什么呆。
叶捷看他消停了,背过去调整了下气息,悄悄进入修炼状态。
身体的宇宙深处,恒星静立,散发的能量照亮了周围行星。
她找到旁边的紫色行星。
【囚禁炼魂,折磨致死。】
她垂下眼眸,就说他的身世没这么简单吧。
第26章 弥恒的身世
关于弥恒的来历,母亲的说法不一定是错的,但有可能只是表面现象。
弥恒自己呢?她也姑且相信他没有骗她。
可这世上身不由己的事多了去了,比如记忆被篡改。
她曾经是魔道,知道些搜魂炼魂的法术。
结合系统对弥恒的预言,别人都是肉身上的死亡,只有他涉及到了神魂。
他的性格,莫非真被人篡改过记忆?
叶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正好有刚辛苦赚来的灵力值,不如试问一下。
“系统。”
恒星亮了亮。
上次她傻得直接问凌珣的死因,被那天价数字砸得眼冒金星,这次她学乖了。
不能直接问弥恒为什么会死,她有预感,涉及的天机绝对不会比凌珣少。
得绕着问。
先问问身世吧,这应该不算核心秘密,正好也是她现在最想搞清楚的。
“弥恒的真实身世是什么?”
恒星光芒流转,似乎在检索。
答案很快被计算出价值:
【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
啊?!
叶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
她用力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瞪着眼一个个数有几个零,个十百千万……
三亿灵力值?!
她这么努力修炼一个半时辰,才攒了186点。
三亿,那是几辈子?
系统是不是出故障了?还是说弥恒的身世牵扯到什么恐怖到无法想象的东西……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行,要不起,下一个。
“弥恒会一直留在长湘国王宫吗?”
这个问题应该简单多了吧,关乎未来的动向,而非过去的隐秘,但她被打击得不轻,还是有点忐忑。
恒星再次亮起。
【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150】
好好,虽然还是肉疼,但她承受能力已经强多了。
“买!”
【情报已解锁,灵力值-150,剩余:36】
一行简短的答案浮现:
【会,留至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叶捷愣了一下。
她这才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弥恒今年多大。
看他那张少年感十足的脸,二十左右?或许不满二十?
她睁开眼,想立刻问问身边的弥恒。
转头却见身旁的男人双目安然闭合,呼吸悠长平稳,胸膛微微起伏。
睡着了吗。
算了,明天再问吧。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一下子又花光了。
叶捷顿时感叹修炼不易,花钱如流水。
心疼,干脆今晚就努力一整晚,把灵力值补回来。
再者她的危机感越来越重,往后的日子真得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修炼,半点懈怠不得了。
叶捷再次入定,这一修炼,就直接修到了东方既白。
正常的修士,灵气入体,沿经脉运行周天,滋养肉身。
一套功法练完,神清气爽,修为高深者甚至可以不用睡觉,以打坐入定完全替代休息。
但她不同。
她的身体经脉没接触到一点灵气,全给系统了,所以她现在尽是熬夜一整晚的疲惫。
窗外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透出鱼白。
叶捷只觉得脑袋里昏昏沉沉,太阳穴一跳一跳。
她勉强看了看窗外微亮的天光,身边的弥恒依旧睡得安稳。
不行了,撑不住了。
身子一倒,昏睡了过去。
……
等叶捷一觉醒来,都快中午了。
她缓缓坐起身。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锦被被整理过,弥恒不在。
“弥恒?”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外间就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殿下,您醒了。”
他已经穿戴整齐,但没了那件斗篷,肌肉饱满的年轻身体看着活力不少。
还有这张笑起来毫无阴霾的俊脸。
矛盾又和谐,让人生不出邪念。
她接过他递来的茶水:“你一直没走?”
“殿下未醒,我怎能自行离去。”弥恒答得自然。
“哦……”是哦,没睡醒,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弥恒笑容更深了些,紫色眼眸里满是暖意:“殿下修炼辛苦了。”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弥恒见她神色仍有些疲倦,便识趣地告退,让她再多休息。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叶捷握紧了茶杯。
时间紧迫,凌珣的倒计时可没停,纪年目的不明,穆罗态度难测,太子党那边不知会有什么动作,母亲也闭关了……
一堆事压在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决定了,接下来这几天哪儿也不去,就关起门来疯狂修炼!
情报系统什么都能问,这几个男人太贵,暂时先不问他们身上的事了。
下次可以多攒些,问些如何提升自身的事。
叶捷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她真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所有时间几乎都用来打坐,偶尔起身活动,也是为了巩固淬体的成果。
自然,她也再没让人安排什么侍寝。
另一边。
穆罗靠在宫墙上,抱着手臂,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脸比天色还沉。
多少天了。
他每晚都睡不好,心里莫名有点烦躁,说不清在等什么。
那个闭关的不算,自纪年和弥恒完事后,叶捷那边就一直安安静静,一点动静没有。
他还以为都会轮着来一遍。
虽然他对跟她的这种事半点兴趣都没有,但他不会被彻底忘了吧。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
“晚上好,一个人在想什么呢?”
带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穆罗别过头去,懒得搭理。
纪年慢悠悠踱步过来:“等人?”
“滚开。”穆罗忽然出声警告。
纪年却像是没听见:“你不是她的影仆吗?自己去啊,去到她身边,说保护她是你的职责。”
穆罗猛地转过头,瞳孔闪过一抹猩红:“你想死?”
“火气别这么大。”
对方笑容不变:“我还不是看你可怜,在这望眼欲穿。”
穆罗眼中猩红更浓,周身血气弥漫,似乎下一刻便要爆发。
纪年早就习惯了他这样,根本不以为意。
然而,一秒过去,两秒过去。
预想中的杀招并未到来。
怎么?
他有些意外地抬眼,跟穆罗视线一对上,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怒气全消,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穆罗突然幽幽开口:“听说弥恒那次,足足让她睡到中午才起来。”
第27章 体修的境界
纪年的笑容消失了。
他嘴角还维持着弧度,但眼里已没了半点笑意,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穆罗嗤笑一声,点到为止。
留给对方一个你自行体会的眼神。
话说到这份上,再挑明就没意思了。
同样是侍寝,有的人有能耐让公主睡到中午才起,有的人却是自己被搞得睡到中午。
对男人而言,世间最大的嘲笑莫过于此。
纪年的表情寸寸崩裂,眸中浮现出少见的怒气,让他整个人都带上了一种尖锐的冰冷感。
穆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口气啊,顿觉畅快得很!
他还是第一次见他这种绷不住的表情。
痛快,真是痛快。
突然觉得心情好多了,连肉身慢慢崩坏的痛苦都缓解不少。
“没话说了?”穆罗唇角微勾。
嘴角的弧度里全是无情嘲笑,他不再看纪年铁青的脸,无视对方潇洒离去。
纪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来。
好,很好。
这个仇他记下了!
……
叶捷闷在自己宫里,攒啊攒。
不枉她废寝忘食,就在此刻,灵力值终于突破了五百。
是时候消费一波了。
但这次她绝对要投资自己!
第一个念头就是问体修的事,自己的路,得规划好具体怎么走。
“系统,体修总体有哪些阶段?”
她在心里发问。
恒星亮起,给出报价:【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10】
果然,这种费点力都能查到的东西,价格就十分亲民。
买!
【情报已解锁,灵力值-10。】
大量信息蹭蹭蹭跳出来:
【体修的终极目标:不断打破肉身极限,实现生命层次的跃进。】
【第一大阶段:锻炼肉身根基。】
【主攻皮、肉、筋、骨四重基础,可通过极端严酷的外部打熬锤炼,亦可通过服用特定丹药大大缩短进程、提升效能。】
【第二大阶段:强化气血。】
【此阶段肉身基础已达当前极限,转而向内,修炼自身气血。本阶段无法再依赖一般丹药取巧,且气血修炼无法自行引动,须引入物质世界中更高层次的能量入体,例如地煞、天罡等。】
【第三大阶段:法天象地。】
【以己身临摹大千世界之象形,肉身即法则,气血即乾坤。】
叶捷看得啧啧称奇。
前两个阶段她还能理解个大概,第一阶段打基础,第二阶段练内功。
但第三阶段就有点抽象了,肉身怎么临摹物质世界?
不过没关系,路要一步一步走。她应该会在第一阶段磨很久很久,后面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想了也是白想。
她接着又问了许多更具体的问题,比如第一阶段常用什么丹药,分别什么效果,如何训练等等。
系统倒也实在,灵力值照单全收。
然后,一本本功法秘籍模样的虚影,被投入到她的神识中。
只要心念一动,就能随意翻阅。
总结下来,第一阶段的修炼,主流就两条路:
一是纯苦修,天天上强度的那种,过程漫长痛苦。
二是丹药辅助流,修炼起来快了数倍不止,且效果更好。
当然后者缺点是有的,那就是烧钱。
叶捷几乎没犹豫就选了第二条路。
苦修那得到猴年马月去,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烧钱?不好意思,她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身为长湘国公主,叶氏王族的嫡系血脉,母亲虽闭关但余威犹在。
她别的本事先不说,钱和资源是绝对少不了的,母亲乃至叶氏王族的资源都能供她取用。
再说一阶段本来就支持服用丹药,捷径不走白不走。
打定主意,叶捷彻底沉浸进去。
照着系统给的功法,开始规划最合理的丹药服用顺序和辅助训练。
接下来的日子,她过得极其规律,也极其枯燥。
服药,运功引导,忍受肌肉筋骨被打磨强化的痛苦。
药力过去后,稍作休息,又投入对身体掌控力的细微训练中。
宫里安安静静,再没人来打扰,连侍从走路都垫着脚。
外界的一切纷扰,仿佛都被这扇宫门隔绝了。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平安无事。
……
“呼……”
叶捷盘坐在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刚,她服下了手边最后一颗强体丹。
如果说淬体丹是一次质变,那每一颗强体丹便是在质变前,无数次微小量变的累积。
服下强体丹后,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像被施加了难以想象的重压。
她必须调动全部意志和力气,绷紧身体扛过去,不能有丝毫松懈。
熬过去了,身体会得到一次清晰可感的强化,力量、韧性、耐力都有提升。
可若是没抗住,中间肌肉一旦放松了,那这颗强体丹就算是白吃了。
更严重的是,相当于肌肉筋骨被压垮,适得其反,身体损伤倒退。
体修果然残酷,比灵修凶险直接多了。
原主的体质或许真的有些门道,对痛苦的耐受度异于常人,再加上她有过一次成功的淬体打底,这两天一共三颗强体丹,她居然一颗不落全都扛了过来。
现在最后一颗药力也消化完毕,叶捷只觉得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还是要劳逸结合,她决定今天到此为止,好好休息一下。
可就在她精神松懈下来的一刹那,一种极其细微但陌生的气息,突然闯入了她的感知范围!
这是体修小有所成带来的感官提升。
旁边有人!
这股气息,并不属于自己宫内任何一位忙碌的侍从侍女。
“谁在那里?”
叶捷瞬间警惕,身体进入戒备状态。
她屏住呼吸,目光飞快扫过寝殿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并没有看到任何奇怪的东西。
那道陌生气息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突显了!
“再不出来,后果自负。”她沉声警告。
话音刚落。
她好像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猛地转头一看。
下一刻,她惊得睁大了眼睛。
此时已是傍晚。
太阳在她前方,几近落山,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一半铺在地上,一半折在墙上。
正是她影子与墙的重叠处,光影波动。
紧接着,竟生生浮现出一个人影!
一个高大的轮廓,如同从影子的深水中浮起。
那是一个男人的影子。
白发有些恣意地散乱着,像兽的毛发。
瞳孔冷漠,残忍麻木。
兽性,是对这男人气质最精准的概括。
“穆罗。”
叶捷叫出了他的名字:“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身体紧绷,处于极度紧张状态。
这男人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多久了?
他想干什么!
第28章 血魔
穆罗根本没有回答她的话。
从被她发觉而现身的一刻起,他就只是倚靠在墙上,目光很放肆地打量着她。
叶捷眉头越皱越紧,感觉很不舒服。
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念头:这座王宫容不得他。
他眼里根本没有宫墙中的文明秩序。
凌珣和弥恒这两个是正常人,有礼有节,对她恭恭敬敬。
而某人,虽然在心中怕是没把她当回事,但至少表面上还是装得像模像样。
可穆罗呢?
他是装都不装!
这种人危险得很,有那种古怪契约又怎样,不要也罢。
穆罗一直看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眼中越来越重的驱赶之意。
瞳孔中渐渐浮现出一丝人性的情绪。
他感到有些困惑。
她很讨厌他吗?
不对,她一直都很讨厌他,但现在她对其他人态度都转变了,唯独对他没有任何变化。
无所谓,他不在乎。
叶捷脸色越来越难看,这男人是不会说话吗?
没点边界感,贸然闯入不说,她问他的问题直到现在都没有回答一个字。
他对于自己的行为就没有什么解释的吗!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来这里干什么,再不回答就从这滚出去,滚出长湘国!”
这样严厉的话,顿时砸得穆罗有些无措。
她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但这下,他总算是听明白一点意思。
她现在似乎一定要他给一个回答。
他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极其生硬道:“我……来看你。”
叶捷气笑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来看我,说清楚点!”
穆罗眉头紧锁,又不吭声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从来都是有什么话就说,不知道说什么就沉默。
她刚才问他来干什么,他还真不干什么,就只是来看她。
所以不知如何回答,他便沉默,结果现在被她连番追问,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了。
“我……”就在他努力想答话,怎么想也想不出词儿时,一个声音突然闪进他脑海。
是昨晚纪年对他说的话:你不是她的影仆吗?说保护她是你的职责。
终于,在她彻底失去耐心的最后一秒,穆罗脱口而出:“我来保护你。”
叶捷:“……”
是吗?
这里是长湘国,叶氏的王宫,她哪里看起来需要保护了。
她的脸色并未立即缓和,但总算收起了那份威逼。
淡淡道:“暂时不需要,你可以走了。”
穆罗听了,垂下眼眸,站在原地没动。
他有些不情愿。
为什么要赶他走,他本来就是要保护她的啊,契约已成,她活着他才能活着。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态是什么时候变的。
原本他只想找个地方安静等死,什么契约,根本都无所谓了。
现在呢,看她练得那样认真,那么拼命。
他突然不那么想死了。
其实他已经关注了她好几天,只是直到刚刚才被她发现。
虽然他托大,并未完全隐匿自己的气息,但她几天下来的提升,竟然就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很意外,都没来得及准备,就这么猝不及防被她发现了。
叶捷见他又不说话,刚缓和些的心情又变得极差。
她不喜欢不听话的,听不懂指令的来再多也没用。
眼见她为数不多的好感度将要跌至冰点,穆罗再次开口:“那我离得远些保护你,可以吗?”
叶捷看着他,他则垂眸看着地面。
她想了想,终于点了下头。
“可以。”
穆罗抿了抿唇,下一秒,那道高大的身影默默隐去,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还能捕捉到的气息,更是瞬间消散得一丝不剩!
叶捷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她努力调动感官,然而这一次她再也找不到他的存在了。
也不知道他口中的离得远些,到底是多远,现在他人又在何处。
她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头。
算了吧。
她现在就想好好休息一阵,就随他去吧,爱在哪在哪。
她回到里屋,躺倒在柔软的床榻上,试图放空大脑。
可被穆罗打乱的心情却怎么也平复不了。
干脆放弃。
叶捷一个打挺坐起来,闭上眼直奔系统所在。
“穆罗的真实身世是什么?”
上来就问了个最直接的问题。
有前两次的经验教训,她有心理准备这个答案会很贵。
但系统并非强买强卖,她可以只问,大不了不解锁。
还能凭借价格数字的大小,预估一下消息的重大程度。
【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300】
咦?
叶捷已经是第三次被系统震惊到了。
居然意外地便宜?
她看看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灵力值,这个答案一买差不多又要清空了。
但是,真的好便宜啊!
怎么就让她刚好买得起!
纠结再三,叶捷还是一咬牙:“买。”
【情报已解锁,灵力值-300,剩余:2】
【穆罗的身世——世上最后一头血魔。】
【魔族乃天下体质最强的种族,血魔又为魔族中最强的分支,拥有世间最高的体修天赋。】
【每一头血魔自出生起,便已天然抵达体修的第二大阶段。】
叶捷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一段信息,最震撼的既不是血魔,也不在于其有多稀少。
而是最后一句话。
什么叫天生就在第二大阶段?!
她刚刚才了解过体修,统共就三个阶段。
反观灵修有多少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此为灵修的凡胎境,应当只与体修的前两大阶段对应。
也就是说,从等级的数量划分上比对,血魔是出生即化神。
这多少有点变态了吧!
第29章 深夜送礼
要是说出去,能把多少苦熬境界的修士吓出心魔。
羡慕吗?有点。
谁不想生来就站在别人终点上。
但叶捷心态依然很稳,有些东西是羡慕不来的。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他既然这么强悍,又为什么最后死的那么惨?
血魔不是数量极其稀少吗,是因为出生率太低,还是他们修炼起来格外九死一生,死亡率太高?
按系统的报价来看,穆罗身上似乎并没有太大的隐秘,那有可能是后者。
天道还是公平的。
她这边正琢磨着,感官却捕捉到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这几天她两耳不闻窗外事,闷头苦修,压根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现在一松懈下来,觉出点不对劲了。
身边的侍女们虽然还是该干嘛干嘛,但她们之间偶尔飞快交换眼神,闲下来时总有私语。
她隐隐感受到一丝浮躁,这里头绝对有八卦。
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正巧一名侍女上前递水。
叶捷状似随意地开口:“最近真无聊,宫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侍女眼中划过一抹慌乱,端着托盘的手一抖。
叶捷皱起眉,怎么,这个八卦跟自己有关系吗?
侍女脸色微白,知道瞒不住了,小心翼翼道:“殿下,您千万别生气……”
叶捷:“我不生气,你只管说。”
“今天早朝时,听说陛下下了诏,令太子殿下……监国理政……”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乎都听不见了。
此时周围各做各事的宫人也注意到这边,都停下了手中事,准备迎接公主的怒火。
叶捷歪了歪头,是吗?
她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看来在这个点上她们母女彻底达成了一致,令太子监国,确实是个快速稳定人心的好方法。
“殿下……”
侍女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酝酿什么雷霆震怒,已经吓得提前跪下了。
她这一跪,四周顿时跪倒一片。
“哎哎,你们这是做什么!”
周围整齐划一道:“请殿下息怒——”
叶捷哭笑不得,她息什么怒,她又不生气。
这不是挺好的吗?
况且太子能监国,这事还是她建议来的。
他最好是好好做人,当一个合格的太子,对母亲恭顺,不要搞事情。
不过,这件事在外头看来可是一个重磅消息。
最近怕是不少人要躁动起来了,权力的倾斜,站队的权衡,各路暗流涌动……
她的心思,一般人不能理解,还会以为她是败得有多彻底呢。
她不想麻烦,但架不住麻烦会找上她。
要不然这两天出去走走吧。
正好她需要寻一些固体丹。
从系统那买的秘籍上写了,如果因修炼不当造成肉体损伤,固体丹可以弥补些许,就算没什么事,干吃也能稳固境界。
她之前服用的强体丹已经耗尽,正好可以补充一些固体丹,顺便再备点其他可能用上的丹药。
叶捷传令下去,让叶氏御用的几名炼丹师从今天开始多多炼制一些。
炼丹需要时间,这空档期,她可以先去宫外的交易市场逛逛,直接买些现成的应应急,顺便也能散散心。
就这么决定了,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宫!
她心情颇好地伸了个懒腰,让人准备好热水刚要沐浴,殿外又有人禀报:
“殿下,弥恒公子在外求见。”
弥恒?他怎么来了,这么晚有事吗?
叶捷看了看自己,刚刚褪去外衣,面前的热水正冒着盈盈热气。
想了想,还是临时披上一件中衣。
“让他进来吧。”
殿门外。
侍从把公主的话回传给弥恒。
他大喜过望,正要进去。
可附近并不止他一人,这些话,还有一个人也听到了。
穆罗从隐匿状态中现身。
弥恒见公主门外凭空冒出个大男人,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这不是那谁吗!
“穆罗?是你?你在这干什么呢!”他惊疑道。
穆罗紧紧抿着唇,瞳孔中的情绪阴晴不定。
他很烦躁。
为什么弥恒一来她就让他进去,自己就只能远远隔着。
弥恒平定了下心情,上下打量了会眼前这位,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一个人杵在这里,但大概率是不受待见的。
是啊,殿下身边可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他还是不能心太大,该争取时就要果断争取。
弥恒心思一转,立刻解下身上这件宽松的斗篷。
将它交给侍从,又整理了下头发,这才迈步而入。
将穆罗的视线关在了门外。
殿内,灯火温暖,水汽氤氲。
叶捷见他到来,心情大好。
还是美男养眼啊,他这次又没穿斗篷呢。
肌肉饱满又结实,身材真好啊……
笑盈盈道:“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弥恒见她穿着慵懒:“殿下你要休息了吗?”
“没呢。”叶捷指了指一旁的浴桶,“正准备沐浴,你来得真巧。”
弥恒愣了,耳朵瞬间变红。
她这话什么意思,她要沐浴,什么叫他来得巧。
难道是……
“哎?”叶捷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这男人怎么回事,脸怎么这么红。
弥恒如梦初醒,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
二话不说将一个储物袋塞到她手中:“殿下,我有件礼物送你。”
“哦?”叶捷来了兴致。
“是什么?”神识探进储物袋中,只见一把剑模样的武器静静躺在空间里。
不对,仔细一看,似乎不是一把剑?
剑身本该轻薄细长,可此物却是个方的,上尖下粗,像一根修长的四棱锥。
她有些不确定,冲男人眨巴眨巴眼:“这是什么?”
弥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自从上次在她房中看见自己丢弃的那把钝剑,他就存了心思。
他想好好做一把新的送她。
虽然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捡来他这把破剑,但她明明有很多选择,那么多华丽轻巧的利器,她没要,偏偏要了这个,或许她喜欢钝器?
抱着这个猜测,他花费了半月时间,精心设计,反复锻打,几乎耗尽了私藏的好材料。
才做出了这把锏。
这是典型的钝器,无刃,靠重量和棱角伤人,威力极大。
“我做了一把锏送给你。”弥恒心中忐忑,不确定她会不会喜欢。
叶捷眼前一亮。
“真的?真是你做的?专门送给我的吗?”
女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此刻的她发丝散落,眼睛水水的,脸也被水汽蒸得有些酡红。
弥恒看得失了神。
心神荡漾。
第30章 深夜教学
他赶紧点头:“我做了半个月呢,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弥恒抓住机会使劲表功。
叶捷有些惊讶,居然做了这么久?
自上次与他分别,自己闭门修炼这么久,没想到他也没闲着,却是为了给她准备礼物。
炼器一旦开始,材料的每一处细节都需精细把控,一般不能随意暂停。
越好的东西制作时间越长,为此数日不眠不休是常有的事。
故炼器师的神识、修为都得跟得上才行,不然再多的知识都是空谈。
弥恒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所有的付出和辛劳都值了。
叶捷眉眼弯弯:“我很喜欢,谢谢你。”
她打开储物袋,取出这把武器。
入手微沉,但完全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仔细端详,锏身是沉稳的银灰色,线条简洁流畅,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内敛而坚实的光泽。
看着真漂亮啊,简约又大气。
“这个要怎么用?”她冲他眨眨眼。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武器,没用过,完全不会呢。
弥恒凑近了些,指了指手柄处:“殿下看这里。”
她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看去,只见靠近手握的位置,浅浅刻着一串晦涩的符文。
十个符文,间隔均匀,像是星辰的连线。
弥恒解释道:“这把锏不需要任何灵力加持,所有的威力都来自于它本身。”
他特别考虑到现在的叶捷无法做到寻常修士那样用灵力驱动法宝,故而为她量身定做了这把。
他继续介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符文:“这里的符文代表十个刻度,可用神识逐个开启,目前是零层,所有的重量和威力都被封印了。”
叶捷大为震惊,闹了半天这东西根本就没打开啊。
这时弥恒把刻度调到一层,双手捧着器身两端呈递到她面前:“要不要试试?”
叶捷凑近看了看,此时第一个符文发出淡淡白光,似乎是被激活了。
她点点头,伸手去接。
用上七分力,纹丝不动。
“呃……”好重!
这东西沉得吓人!
她几乎使上了全身力气,才勉强让锏身离开他的手掌不到半寸,就再也提不动了。
叶捷一时有点懵,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这几天是白练了吗?
明明感觉大有成果,结果现在,拿都拿不起来。
这还只是一层,若是十层全开会怎样?
他居然能做出如此不可思议的东西,还仅仅用了三天不到的时间!
叶捷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他的炼器天赋再一次远超她的想象。
该说他是心太大吗?
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把这种本事展露在她面前。
叶捷脸色严肃起来:“弥恒,以后除非万不得已,再也不要轻易在别人面前显露。”
弥恒点点头,他明白她的意思,这次是为了送她礼物,往后他会注意的。
“我先教你几个最基本的招式。”弥恒让她先握住手柄,然后绕到她身后。
叶捷只觉得后背忽然被一片温热的胸膛轻轻抵住。
他的双手从她身侧环绕过来,覆在她的手上,将她整个人虚虚圈了起来。
保持着双手叠握的姿势,身体自然而然地向前贴近。
“钝器讲究势大力沉,以简破繁。”
低沉悦耳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酥痒。
叶捷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被他的话吸引。
“看,像这样。”弥恒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的手臂缓缓抬起,锏身斜指前方。
“肩背、腰腹一起发力。”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薄茧摩擦着她的手背。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转腰,送肩。”
随着他的引导,她的手被他带动着,划过一个简洁有力的弧线。
一招,一式。
每一次发力,他手臂和胸膛的肌肉都会微微绷紧,力量感清晰可辨。
她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这种手把手的教导,力量自然传递,掌握起来非常直观,很快便渐渐沉浸进去。
她被带动着,调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她学得很认真,弥恒教得也很投入。
这时,叶捷的身体深处也在悄悄发生反应。
丹田之中,恒星与紫行星越靠越近。
近到突破了安全距离。
两颗星几乎是摩擦着、纠缠环绕。
星体表面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散发出比平时强烈数倍的波动。
就在这时,弥恒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突如其来的燥热席卷全身。
他握住叶捷的手不受控制地紧了紧,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叶捷正练到兴头上,忽然觉得后背温度越来越高。
就连喷在她耳畔的呼吸都变得滚烫。
“弥恒?”她停下动作,疑惑地转过头。
男人近在咫尺的俊脸映入眼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只见他眼神迷离,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来,从他身上散发出丝丝撩人的气息钻入鼻腔。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叶捷摸了摸他的额头。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一瞬,弥恒颤了颤:“我……有点难受。”
叶捷意识到两人有些走火失控了,尴尬地咳一声,拉开了些许距离。
同时她也想起,他为了这件礼物,已经很久没休息。
想必很累了吧,现在似乎并不合适缠着他教自己招式。
“不练了,不练了。”她果断把武器收回储物袋。
“今天到此为止,你现在就好好休息,今晚别走了,留在我这休息吧。”
弥恒顿时呼吸加重,他没听错吧?
她竟然留他过夜!
“我……”他确实感觉身体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默默被她牵着手腕引到床边。
“躺下,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弥恒晕乎乎地照做了,身体陷入柔软的锦被中。
叶捷找了找自己身上仅剩的丹药,别的都吃完了,还剩几颗用来舒缓身体的,可快速缓解疲惫。
“来,把这个吃了。”
她喂他吃下一颗,他也不问是什么,就着她的手便乖乖吃下。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散开,确实让他体内那股燥热平息了不少,疲惫感也涌了上来。
但另一种隐秘的空虚感,却更加明显了。
第31章 约定
他不敢深想,只能紧紧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忽略这种感觉。
叶捷坐在床边,看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和终于不再那么滚烫的脸颊,松了口气。
看来真是累坏了,让他好好睡一觉,明天应该就能恢复。
望着男人的睡颜,她忽然心情有些复杂。
“弥恒。”
“嗯?”他仍双目紧闭,轻轻回应一声。
叶捷沉默了会,斟酌了几个用词。
她想问问他,他不愿加入宗门,难道真打算一辈子在她宫中安稳度日吗?
莫说宗门仙途了,就是他的炼器师天赋,他自己好像也没多看重,更没有发扬光大的意思。
叶捷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当真愿意永远留在宫中?”
男人的脸上浮现出笑意:“你想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吗?”
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想吗?倒也并非不想。
可她自己将来也不一定会留在王宫。
她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会只满足于第一阶段,将来想要更进一层,还要去往世界的各个角落,寻找物质世界中更高层次的能量。
她俯下身来,细细端详他的脸。
这样的美男,这样无与伦比的职业天赋,若是将来能结伴修行,倒也是美事一件。
若叫他陪在身边,当她某一天想离开此地时,他又是否愿意随她远行?
叶捷凝望着眼前的男人,单手托腮:“我若是说想,那无论在哪你都陪吗?”
弥恒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好啊!就这么约好了。”
这回轮到她愕然了。
叶捷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什么约好了,谁跟他约好了!
她的话明明作的是假设。
他是真的单纯,还是故意的啊!
真是差点被他带进去。
这时,叶捷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弥恒即刻回答:“二十四,再过一个月便要满二十五了。”
叶捷:“……”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系统明确给出过答案,弥恒只会在宫中留到二十五岁。
也就是,一个月后他便要离开。
即便叶捷自己有那个志向,也有信心能达到体修第二阶段。
但绝对不可能在一个月之内达到。
既然不是他陪伴她主动离宫,那就只能是他届时自行离去了。
她有些郁闷。
男人,真是。
还约好了呢!
现在她是真的分不清了,到底是他真的没心没肺,还是有什么天大的事瞒着她。
顿时没了打算未来的心思,叶捷站起身,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又静静坐了一会儿,确认他确实睡着了,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向浴房。
明天还要出宫,今晚得早点收拾妥当。
殿内恢复了安静,只余下弥恒逐渐绵长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次日。
一大早,叶捷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便于行动的常服便出了门。
走在通往宫门的道上,她能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比平时多了不少。
沿途遇到的宫人、侍卫,个个依旧是井然有序,但总有些眼角余光在偷看她。
太子监国,这些人就这么好奇她的反应?
叶捷只当没看见,步履平稳,目不斜视。
快到王宫正门时,道路变得开阔起来。
晨光洒在平整的石板路上,视野极好,她远远就看见宫门方向正有一列队伍朝这边走来。
队伍中间,八名侍从稳稳抬着一顶豪华轿辇,朱漆描金,帘幔低垂,排场不小。
她眯了眯眼,看这轿辇的装饰风格,里面坐的应该是位身份不低的贵妇。
叶氏宗亲里有谁能用这种排场?她快速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一时对不上号。
本着懒得麻烦的心态,叶捷放缓了脚步,打算等这支招摇的队伍先过去再说。
谁知,那队伍行至宫门前宽敞的坪地处,竟然停了下来。
车帘被掀开,一只纤手率先伸出,轻轻搭扶在侍女的肩上。
一个身着宫装,打扮得无比华丽的女人姿态优雅地从轿中踏出。
阳光照在她满身的珠宝和华服上,几乎有些晃眼。
叶捷仔细一看。
这不是太子妃林泠吗?
突然搞得这么招摇,今天也不是什么需着盛装的大日子啊。
硬要说,此刻正是早朝时分。
政殿之上,太子叶铭首次以监国身份主持朝会。
林泠扶着侍女的手站稳,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四周,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不远处正要出宫的叶捷身上。
“公主殿下,这一早可是要去哪?”
此刻的她一改那日扑在弟弟身上哭得梨花带雨的蠢模样,倒是像个端庄高贵的太子妃了。
然而叶捷只是瞥了她一眼,便绕过她那一大堆排场径直向宫门而去。
没有回话的义务。
林泠见她如此目中无人,顿时忍不住了:“站住!”
叶捷:“干嘛?”脚下却不停,仿佛他们就是个挡道的。
“你可知道陛下对你的态度?”
叶捷本来一只脚都踏出宫门了,听见这话,这才撤了回来。
面无表情转身,看向这位太子妃:“你想说什么?”
林泠自认为戳中了她的痛处,心中暗自得意。
她抬起手,理了理鬓边的步摇:“今日朝会,百官齐聚,共贺太子监国。如此重要的场合,公主殿下为何偏偏避而不见?”
啊?
叶捷一脸莫名其妙。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去?
见她不说话,林泠愈发笃定了想法。
看来被她说中了,叶捷心里不服,又不敢明说,只能用这种消极缺席的方式来表达不满。
今天可是太子的大日子,各方势力纷纷抢着站队,谁敢不来。
就算不是官员,不入堂议政,也都自觉站在阶下迎接太子,献上恭贺。
她叶捷要是认得清形势,就该跟其他人一样老老实实来表态,可她不光缺席,还一大早便要出宫,这必然是逃避,故意不给太子面子。
“今日乃是太子殿下首次临朝听政,意义非凡,公主却偏偏选在此时出宫。”
林泠的声音刻意拔高了些,确保周围竖起耳朵的宫人们都能听清。
“太子监国乃陛下的旨意,公主可是有哪里不服?”
第32章 集市
“我知道是母亲的意思。”
叶捷语气淡淡的:“我没意见啊。”
搞笑,她有什么意见?这事本来就有她点头的成分在,太子又不碍着她。
林泠见她还嘴硬,不悦之色更浓:“既没意见,那为何不为太子恭贺?还是说,公主根本就未将太子殿下放在眼里?”
叶捷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她跟母亲两个人商量出来的事,只需通知当事人执行即可,哪里有贺当事人的道理?
这蠢货连状况都没搞明白,自己内心戏倒是挺足,还非要扯上她。
叶捷不想跟傻子说话,扭头便走。
“你——!”林泠被她气得俏脸发白,指着叶捷的背影,指尖都在发抖。
她打了她的弟弟,这笔账还没算,本来今天势必要在众人面前狠狠压下叶捷的气焰,彰显太子的威严。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叶捷会是这种反应。
林泠僵在原地,华丽的宫装和满头珠翠在晨光下依旧耀眼,唯有一张青红交加的脸格外难看。
自从当了这太子妃,她是日夜焦虑,茶饭不思,生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尊荣又从手掌心里溜走了。
直到昨日太子监国的召令一下,她才算是吃了半颗定心丸。
原本生怕陛下有朝一日会将储位还给叶捷,可事实证明不仅没有,陛下还比从前更为看中太子,这说明陛下作为母亲都对叶捷失望至极。
她怎么还敢如此嚣张,目中无人!
林泠气得胸腔剧烈起伏,今日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叶捷根本就不服,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她还不能掉以轻心。
还是得想法子。
最近不是快要宗门大选了吗,各国人士都来了,包括玄庆国那位。
林泠目光一转,心中顿生一计……
叶捷却早已走远。
宫门外,喧嚣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长湘国都的街道依旧繁华,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宗门盛会临近,街巷间涌动着异于寻常的热闹。
随处可见别国装束的行人,仙风道骨的修士三两成群,宽袖法袍上绣着不同宗门纹饰。
临时搭起的摊位挤满道旁,贩卖着来路不明的法宝残片,泛着异香的药材大多她竟见都没见过,还有各种不明材质的灵器……
毕竟现在,正是这个地方多年以来人员最多最杂的时候,最有利于交易,什么东西都能卖的出去。
叶捷随人潮缓行,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货摊。
叫卖声、议价声,灵兽低鸣声交错扑面。
修真国虽然也以修真为主流,但和宗门灵域那还是有根本差别,就像业余的和专业的。
所以像这种一眼望去全是浓浓修仙主题的集市,叶捷恍惚间还以为走错到了真正的灵域。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曾在上一届宗门海选中大放异彩,被魔门影渊宫选中,拜入乌渡长老门下。
原主灵根天赋堪称顶尖,师门极为看重,几番劝她斩断俗世身份全心修道。
但原主还是执意回国,坚持入世修行。
此后便回到长湘国继续做她的储君,仅按期回宗领取份例内的修炼资源。
算起来,她记忆中也只逛过一次真正的灵域集市。
“仙子留步!瞧瞧咱家的丹药?刚开炉的上品!”
一声吆喝拽回叶捷的思绪。
她抬眼,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逛到了丹药集市深处。
那人见她回眸,衣着不凡看着很有钱的样子,无比热络地将她往铺子里请。
叶捷迈入门内,目光一扫。铺子不大,靠墙的多宝阁上密密麻麻摆满小瓶,标签清一色写着“聚灵丹”,只是后缀不同:金、木、水、火、土……连风、雷、冰等变异属性亦赫然在列。
竟是个聚灵丹专卖铺。
店主口若悬河,将各属性丹药的品阶、功效说得天花乱坠。
说完见叶捷仍不语,只当她是个深藏不露的大主顾,看不上明面这些货色,便搓着手试探:“仙子的灵根是何属性?库房里还有更高品阶的,若您告知属性,小的这便取来给您过目。”
叶捷沉默了片刻。
她确实需要修炼,当然用处不是她自己,而是系统点数,以修为换取情报。
正常修炼为吸纳天地灵气,这是最方便,但也是最慢的方法。
聚灵丹可就方便多了,品阶最低的一颗也能顶好几天修炼的效果。
聚灵丹于她自然有意义。
可问题是,聚灵丹是分属性的。
她现在算是什么属性?
之前搞不清这个问题,顺手把身上的聚灵丹几乎都给了凌珣。
现在倒是可以问问。
“老板,有没有什么属性都能用的聚灵丹?”
那人一愣:“仙子莫开玩笑了,哪有这样的东西。”
叶捷沉默了,真的没有办法吗……
店主见她神色不似玩笑,暗自打量起她来。
这姑娘看着气度不凡,却没有明确的目标属性。
难不成是那种五灵根、甚至五种以上混杂,还没开始修炼就几乎可以盖章为废材的那种?
多灵根修炼起来,耗费的不仅是成倍的时间,更是成倍的资源。
寻常修炼需将体内所有灵根逐一修至本阶段圆满,方能尝试突破下一境界。
若想借聚灵丹加速,也需按灵根种类分别服用对应属性的丹药,双灵根的花销便是单灵根的两倍,三灵根则翻三倍,以此类推,半分钱省不得。
这是修真圈子里的常识,店主以为叶捷不懂,便耐心解释了一通。
哪知叶捷还是不说话。
原主是单一水灵根,可感应天地间的水属性灵气。
但自从灵根替换成了系统,叶捷便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识别灵气。
在她现在的修炼视角看来,天地间所有的灵气都是透明无属性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修的是什么。
属性分明的聚灵丹她早就试过了,每一种都没用。
她没有灵根,又能凭借系统修炼,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先例,姑且就算作是无属性吧。
店主面上虽不显,但笑容却淡了几分。
几句话聊下来,发现这仙子原来是位抠门的。
灵根又杂,还舍不得花钱多买几种聚灵丹,居然问他有没有什么属性都能用的,显然就是想省钱。
这几天的生意都火爆得很,他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样的顾客上。
况且里屋还有一位更厉害的仙子呢……
店主变脸比翻书还快,这会儿已经不耐烦了。
语气不再殷勤:“仙子若不便透露属性也无妨,小店各类属性齐全,您自己慢慢挑吧。”
说着,他的视线转而投向里屋,再次切换成谄媚的表情:“里屋还有贵客,在下就不奉陪了。”
第33章 偶遇洛清颜
叶捷看了看这里清一色的聚灵丹,倒是没什么好挑的。
但来都来了,她便顺嘴问一句:“你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丹药?”
店主原本都要回里屋了,听她这样说,迟疑道:“有是有,仙子还想看何种丹药。”
叶捷掰着手细细数来:“什么淬体丹、强体丹、固体丹……”
说完,她也不抱什么希望。
体修非常冷门,相关的丹药一般需找炼丹师专门定制。
想在集市上买,灵域的交易会上或许会有,但在这里就不太可能了。
哪知店主却道:“有的有的,不过不在这边,里屋还有一位仙子也在挑固体丹,仙子若有兴趣可过去一同挑选。”
店主有些纳闷,这种需求很少的丹药平时都不好卖,也就是看在这几天人流大,想借着宗门大选的热闹清一清仓。
怕摆在外面不能吸引人,他才特意放到里面,没想到刚才来了一位天灵根的女修,无视他家的聚灵丹,开口就要固体丹。
眼前这位竟也指名要这些,这类体修丹药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叶捷眼前一亮。
还真有?
忙道:“快带我去看看。”
店主欲言又止。
冷门丹药因无固定货源,价格反而更高,这位仙子连多买几颗聚灵丹都犹豫,真能买得起里间那些吗?
但他还是将叶捷引了进去,边走边解释:“仙子,淬体丹和强体丹实在稀有,小店没有,但固体丹倒备了一些。”
叶捷点点头,这倒是无所谓,反正她都需要,有什么买什么。
里间比外头清净许多,货架也更为考究。
一道出尘背影正立在架前,素白衣袖垂落,指尖拂过丹瓶,似在仔细挑选。
店主立刻换上一副殷勤神色:“洛仙子,您选得如何了?”
那女子声音清冷如玉石:“就要这瓶。”
“好嘞!这就给您结账。”
那女修挑好东西回头,正与叶捷四目相对。
那张清丽如雪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紧紧蹙起眉,眼中浮起毫不掩饰的疏冷与戒备。
“叶道友。”
叶捷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唇角微弯:“洛道友,好巧啊。”
刚才听店主说里屋有位贵客,她本来没放在心上。
她还当是谁呢,居然就是洛清颜。
她一个正道灵修,买这些固体丹来做什么?
叶捷玩笑道:“怎么,洛道友身负天灵根,如此天赋异禀,不好好利用起来,怎么还搞上体修这种旁门左道了?”
若非系统情报,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灵根的下落。
故而在齐钺和洛清颜的视角里,也是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的,那她正好一傻装到底。
她不过随口调侃一句,没想到洛清颜直接变了脸色。
“你懂什么!”
她声音陡然转厉,指尖微微收紧:“我如何修炼,岂容你来说三道四!”
叶捷被她吼得莫名其妙。
她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难道说……
叶捷眯了眯眼睛。
她的灵根,若一意孤行修正道,迟早爆体而亡这不假。
但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应当也会出现一些不良反应。
具体会有什么反应,她也不是很清楚。
可洛清颜特意来买固体丹,难道她的肉身被灵根反噬,出现了损伤?
这几天的体修,她已经了解到固体丹的作用,正是用来修复肉身损伤。
如此,不如试探一番。
叶捷目光缓缓扫过洛清颜的脸,又落回她手中那瓶丹药上,忽然开口:“洛道友,看来你在修炼上遇到了些麻烦啊。”
洛清颜眸光一凛:“你什么意思?”
叶捷缓缓道:“不适合你的东西,何必强行修炼?”
洛清颜瞳孔微缩,握住丹瓶的指节隐隐发白。
她发现了?
不……不可能。
若她真知晓自己换过灵根,早就当场戳穿了,绝不会是这般轻飘飘的态度。
定是嫉妒。
嫉妒自己身负天灵根,便用这般诅咒似的言语来刺她。
想到此处,洛清颜心头怒意更盛,神色却反而端得更正。
好一个心胸狭窄的魔道,今日便再训诫她一番:“叶道友此言差矣,修道之人各有机缘,岂能因一己之见便妄断他人前路?你这般言语,倒显得心量窄了,于修行无益。”
叶捷轻轻笑了一声。
洛清颜说什么不重要,方才那瞬间的失态,已足够让她确定。
自己没有猜错。
那灵根,果然开始反噬了。
若还不及时止损,下场可见。
“洛道友说的是,你有你自己的节奏,我就不干涉你了。”
她忽然敛了笑意,不再看洛清颜,转而唤来店主。
店主本来看这两位仙子竟然认识,火药味还这么浓,正躲在角落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
冷不丁被点名:“仙子有何吩咐?”
叶捷抬手一比划:“这里所有的固体丹,我全要了。”
店主呆住:“全、全部?仙子,这价格可不……”
“全要。”叶捷眼皮都不抬。
“好嘞!这就给您包起来!”他瞬间大喜,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
洛清颜怔怔看着叶捷这般豪掷千金的架势,实在理解不能。
她买这么多固体丹做什么?
难道她要体修?
就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一道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洛清颜眸光微动,朝那个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忽然神色一正,恢复了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声音却刻意提高了几分:“叶道友,你既已决心摒弃魔道,本该潜心修正途、炼心境才是。”
“如今却弄来这许多偏门丹药,莫非宁肯彻底走偏,也不肯脚踏实地走一回正道么?”
她语气中带着惋惜,仿佛真心在为对方而痛心。
叶捷深深皱眉。
这个洛清颜什么鬼,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未等她回应,门外已出现一道修长身影。
“清颜,你买好了吗?”
男子低沉的嗓音响起,随即顿了顿:“你在同谁说话?”
叶捷循声望去。
来人换了那身彰显太子身份的华贵宫装,此刻腰间悬一柄古朴长剑,装束简洁如寻常剑修。
可衣料在暗处流淌隐纹,步履间气度从容,处处细节昭示此人绝非凡俗。
齐钺?
他怎么也在这?
第34章 把丹药让给她
齐钺迈步而入。
他温和的目光先是落在洛清颜身上,旋即转向一旁的叶捷。
认清对方后,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脸色迅速沉了下去,双眉紧锁。
“叶捷?你在这做什么。”
洛清颜已迎上前半步,清泠的嗓音在未婚夫面前添了几分柔色:“殿下,我已选好了,只是恰巧遇见叶道友,便多言了几句。”
齐钺微微颔首,上下打量起叶捷来,目光带着淡淡的厌恶。
方才在门外,隐约听见清颜在同不知什么人说话,似是劝说那人要坚持正道不要走偏云云。
他还以为是谁呢,却不想,这番话竟是对叶捷说的。
他的清颜,心思如此纯善,即便那叶捷心术不正,还不知悔改,她也愿意一遍又一遍好言相劝。
只可惜,有些人根本不值得她如此!
他从叶捷身上收回目光,眉宇尽是不耐:“你不必同她说这些,有些人是劝不醒的,说了她也听不进去。”
叶捷轻轻摇了摇头。
是啊,有些人就是劝不醒,根本劝不醒。
她抬起眼,对面男人那张脸依旧俊逸出尘,曾经让原主痴心尽付,卑微乞怜。
他凭什么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真是面目可憎!
她忽然展颜一笑:“洛道友一番话真是让人感悟良多,想必一定会将正道坚持到底,二位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拱了拱手,不愿再作纠缠。
见叶捷这就要走,齐钺忽然有些莫名烦躁。
她怎么走得这么干脆?
她哪次见了他不是纠缠不休,任凭他如何冷言冷语,或是责备训斥,她都只会低垂着头默默受着,只为换他一丝垂怜。
他怎么对她都行,唯独当他要赶她走时,她才会哭求挽留。
她从来不曾对他这样冷淡过。
齐钺越想越烦,按理说好不容易摆脱了她,他应当高兴才是。
可如今她真的对他冷淡了,他却觉得很不是滋味。
正好店主此时已将打包好的丹瓶递来,齐钺目光扫过那鼓鼓囊囊的包裹,状似不经意道:“你买这么多丹药?”
“随便看看,有什么问题?”
洛清颜从刚才开始便一直悄悄观察着未婚夫,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
殿下果然还对这女人存着念想!
浓烈的危机感涌上来,她立刻扯了扯齐钺的袖子,打断他的思绪。
“清颜?何事?”
洛清颜轻声开口,眼中含着恰到好处的忧色:“殿下,叶道友她似乎打算改走体修之路,把这里的固体丹全买走了,您也劝劝她吧。”
她说得十分恳切,宛如真心关怀。
只是动作上却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将手中那瓶固体丹亮出来。
孤零零的一小瓶,和叶捷那一大包形成鲜明对比。
齐钺闻言,看向叶捷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沉的打量。
清颜最近确实遇到了些麻烦,需要用到固体丹。
可叶捷这是要做什么?难道真如清颜所说?
店内一时寂静。
叶捷毫不客气:“洛道友此言差矣,修道之人各有机缘,岂能因一己之见便妄断他人前路?你这般言语,倒显得心量窄了,于修行无益。”
洛清颜一张俏脸扭曲。
然她迅速调整心情,仿佛第一次听见这话被伤到了,晃了晃齐钺的胳膊:“你看她!我知道她讨厌我,我说什么都是无用,还是殿下来劝吧。”
经此一番,齐钺看向叶捷的神色又冷了一层。
但他仍维持着风度,带着商量的口吻:“叶捷,我知道你与清颜不太和睦,但这次情况特殊,希望你能理解一二。”
叶捷顿时警惕:“你要干嘛?我马上就走。”
齐钺揉了揉额角:“我不是这个意思!没人要赶你走,只是……”
他望向身旁依偎着自己的女子,终于下定决心,上前一步将洛清颜护在身后。
有些话,还是让他这个男人出面来说吧。
他朝叶捷拱手一礼:“清颜最近修炼上遇到了些麻烦,急需这固体丹,还请你高抬贵手,让出一些给她吧!”
啊?叶捷脸一黑,连假笑都不想装了。
这俩人啰里啰嗦唱了半天戏,她心情好可以陪几句,但若要抢她的丹药,想都别想!
“不给!”她斩钉截铁。
齐钺脸色一僵。
他万万没想到,叶捷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若是清颜开口,她闹些小脾气也就算了,可他都亲口相求了,她怎么敢如此对他!
齐钺袖袍一甩,怒意再也压不住:“叶捷!你别不识好歹!”
“你一人独占这么多固体丹有什么用?你是看见清颜想买,这才故意挤兑她是吗!”
他看着洛清颜手中孤零零的小瓶,愈发笃定了猜测。
没想到,原来在他进来之前,清颜就已经让那叶捷给欺负了去!
她一个人哪里需要这么多,不过又是仗着公主身份用钱压人!
齐钺一步拦在店主面前:“你家固体丹多少钱一瓶?我出十倍,把原本给她的卖一半给我!”
“这、这这……”生意人讲究信义,他都答应卖给那位后来的仙子了,出尔反尔不太好吧!
可十倍的价格,又实在很难不动心……
齐钺见他犹豫,隐隐释放灵压。
筑基修士的威势,无形中压力着他,店主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慌忙道:“是是!贵人息怒,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齐钺你什么意思!”叶捷看不下去了。
这男的有病吧!她进到这里边时洛清颜就已经挑好了,都准备结账了她才挑的。
她还边挑边听了她一通说教,完了才叫打包自己那份,她有时间说教怎么不多拿几瓶?
“她根本就只需要那一瓶,齐钺你别太过分!”
齐钺看向身侧,女人适时地咬住下唇:“殿下,我……我本来还想多选几瓶的,见叶道友强势,不得不由她抢了去……”
说着,她忽然捂住小腹,身子轻轻一晃。
不好!齐钺眼中划过一丝担忧。
清颜这两天情况有些严重,现在怕是又发作了。
必须马上服用固体丹!
生怕出了什么事,他再也顾不上许多:“叶捷!是你蛮横无礼在先,别怪我不客气!”
眸中寒光骤现,他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一道凌厉灵光自指尖迸发,化作实质般的锋刃,破空而去!
毫不留情袭向对面的叶捷!
第35章 穆罗
攻击而至的刹那,整个内室的空气仿佛凝固。
那是纯粹的境界压制。
筑基级别的灵压将她死死按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抬起。
叶捷心知肚明,此一击,她挡不住。
原主生前最高不过炼气巅峰,而她如今的体修成果,经天禄阁一试心里大致有数,实力已经基本接近了原主的顶峰水平。
可炼气与筑基之间,还是有着天然差距。
正面抗衡,毫无胜算。
她没料到齐钺竟能无耻至此,居然下此狠手!
来不及细想,她立即做出反应,绷紧身体。
不知能否靠肉身强度硬抗过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
只有一缕极轻的微风,拂过她额角。
撩起几缕散落的鬓发。
叶捷怔住。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光滑完好,也没有血。
甚至没有半分痛感。
发生了什么?
她抬眼看向齐钺,刚才他眼里可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现在又算怎么回事?
那道攻击去哪了?
还没等她搞清楚状况,齐钺的表情却率先一变!
那张一贯矜傲的脸上,此刻写满难以置信的惊愕。
视线死死定在叶捷身后,活像见了鬼似的!
叶捷心里一紧,她后面有什么东西吗?
猛然回首。
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高大身影。
那人静立如渊,几乎贴着她的后背。
无声无息,宛如一尊背景神,稳稳站在她身后。
银白发丝散乱,暴虐的兽瞳。
此刻正冰冷锁定前方的齐钺,眸中杀意翻滚。
不是穆罗,还能是谁?
叶捷大脑宕机了一秒。
穆罗?
他怎么在这里?
等等,她突然想起来。
这男人好像确实说过会离得远些守着。
当时她不怎么待见他,压根没留意他之后究竟如何,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没想到他竟说到做到,说了离得远些跟着,就真的从那时候起到现在一直默默跟着吗?
连她都已经忘了这回事了!
穆罗垂下眼眸,看向身前的女人。
她脸上的困惑与意外非常明显,全数落入他眼中。
哼,又不记得了。
看她这个表情,这是又把他忘了个干净。
他有些不爽,下颌线紧绷,眼睛微微眯起。
方才齐钺在那上蹿下跳半天,他隐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之所以迟迟未动,不过是因为清楚她一直以来多么痴迷此人。
他懒得管,也没兴趣管。
可事情走向有些出乎意料,她对那男人的态度,似乎与他记忆中相去甚远。
正当他观察犹豫时,那人竟敢对她出手!
攻击乍起的瞬间,他便已现身替她化解,算是履行自己的职责。
但此刻对上她全然不明所以的目光,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他这么做了,她会不会高兴?
还是会如之前那般,嫌他碍事?
他沉默地站在她身后,身体还维持着保护之姿,神情却犹豫不定,仿佛一柄不知该斩向何方的利刃。
叶捷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轻轻唤他一声:“穆罗,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语气生硬道:“一直都在。”
叶捷:“……”
她张了张嘴,竟不知该接什么。
就在此时,对面传来一声暴喝:“叶捷!他!又是谁!”
啥?她回过头来,只见齐钺双目几乎喷火。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蹦:“你怎么如此不知耻!这才多久,你又与哪里来的男人厮混!”
齐钺气得几乎失去理智。
之前在玄庆国,叶捷出现在他和洛清颜的订婚礼上时,他就发现她身旁还跟着一位金发的男人了。
可笑那时他还没完全放在心上,只当是她身边哪个没名没分的侍从。
但他眼里始终容不得半点沙子,当下便严厉警告了她,没想到今日她还敢再犯!
这又是哪里来的男人!
他就说,她怎么突然对他态度转变这么大。
简直忍无可忍!
“叶捷我告诉你!你可以闹,可以对我发脾气,但我只一条底线,你若一而再再而三不知收敛,休怪我绝情!”
他绝不相信,叶捷这个女人会一夕之间就对他感情全无。
如此,便只剩下一个解释。
她在欲擒故纵。
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个野男人,故意在他面前表演,装作对他冷淡,借此报复他与洛清颜订婚之事。
想用这种伎俩逼他回头?可笑!
他绝不可能因她这样胡闹就与清颜毁婚,但她此举也着实令他恶心!
叶捷已经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她好整以暇地听齐钺发泄完,故意问道:“你刚才说只一条底线,具体指的什么?”
“这还用问吗!”
他直指对面的穆罗:“现在,立刻,叫他滚!”
穆罗静立未动。
他垂眸,目光落在叶捷的发顶,细细描摹着她的发丝。
漫不经心地等她指示。
如果她真的让他滚,那他保证一刻也不停留。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国家。
空气很静,只余齐钺粗重的呼吸,胸腔愤怒起伏。
叶捷终于动了。
向后轻退一步,恰恰站到穆罗身侧。
肩臂几乎与他相触。
抬眼看向齐钺,眼带讥讽,话却是对身旁的男人说的:“穆罗,我不想看见他,你快把他轰走。”
既然开口问了他的底线,自然是为了狠狠碾在脚下!
齐钺脑子嗡的一声,某根弦当场炸了。
她说什么?!
欲擒故纵也要有个限度,她就不怕适得其反吗!
齐钺彻底没了陪她胡闹的心思,她以为故意说几句气他的话就能叫他吃瘪,大错特错。
身为筑基修士,尊严岂能容人践踏!
他会让他们两个都知道,玩笑开过头的后果!
“好……这是你们自找的!”
他怒极,周身灵气变得狂暴,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身实力再无保留,气场全开!
室内货架剧烈震颤,瓶罐叮当乱撞,墙壁隐隐开裂,仿佛这一方空间随时要被碾碎。
他早就用神识探查过,这个被她称作穆罗的男人几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除了这副非同寻常的容貌,就只是个看着肌肉发达的莽夫罢了,在他剑下与蝼蚁无异!
他右手虚空一握,一柄清光湛湛的长剑显现,嗡鸣中灵气激荡。
剑尖一抬,直刺向穆罗丹田之处!
他要一击废了他。
让叶捷亲眼看看,挑衅他的代价!
第36章 都杀了吗
“给我死!”
齐钺已经红了眼。
这一击若中,可不仅是废了灵根修为这么简单。
此处一旦被重创,便是落下终身的损伤,这辈子几乎就算完了。
他就是要他生不如死,给叶捷一个狠狠的教训!
叶捷没想到齐钺今天跟条疯狗似的,来不及阻止,下意识想叫穆罗躲开。
然而,一个字还未出口,那把气势如虹的长剑蓦地消失了!
她张着嘴,愣住。
剑呢?
别说那么大一把武器,就连四周灵压掀起的劲风也消失了。
只余一缕极轻的微风,撩动她几许鬓发。
这个感觉似曾相识啊?
刚才齐钺对她动手时,好像也是这样,攻势到一半就突然哑了。
她看了眼齐钺,要不是对方的表情比她震惊百倍,她都要怀疑是他良心发现主动撤了。
齐钺目眦欲裂,疯了一般四处张望。
他的本命剑呢?!
就在这时,他喉头一腥,哇地一口吐出大滩鲜血!
“殿下!”洛清颜慌了,赶忙上前扶住他。
她害怕得忍不住发抖,发生什么事了?
像齐钺这个等级的修士,所谓本命宝剑是真的与宿主本体挂钩,威力可翻数倍。
可一旦遭暴力摧毁,也会反噬宿主自身。
齐钺本来试图欺骗自己,是对方使了什么幻术,把他的剑暂时隐藏了。
直到现在口吐鲜血,他才不得不接受自己本命宝剑已毁的事实。
叶捷转身看向穆罗,对方正低头看她的头发看得一脸认真。
竟是全程头也没抬。
“呃……是你干了什么吗?”她试探着问了句。
穆罗没有回答,心思压根就不在这上面。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了抚她的一缕发梢,神情十分专注。
感受到那顺滑的触感后,一触即离。
叶捷被他搞得一头雾水,正要再问,眼角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仔细一瞧,这一看不得了。
地上竟到处是星星点点的粉末!
“穆罗,你……”
穆罗的注意力刚才还在她的头发上,现在又移到她的眼睛上,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端详起她的眼睛。
同时开口:“要杀吗?”
“什么?”叶捷疑惑。
“他。”穆罗仍然在看她的眼睛,只抬手随意指了指齐钺的方向。
随后,又往旁边偏了偏:“还有她。”
“都杀吗?”
齐钺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就在被那个白发男人指定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死亡恐惧,让他头皮发麻。
他肯定那不是灵压,更不可能只是威势。
而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将他每一寸血肉都死死压住,隐隐有撕扯的趋势。
洛清颜焦急地扶着他,连唤数声:“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她想将他扶到一旁坐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挪不动他分毫。
齐钺好似被定身了似的,一动不动,额角不断滚落冷汗。
他不敢动。
甚至不敢呼吸得太用力。
他有种预感,只要他敢动一下,身体会在顷刻间轰然炸碎!
洛清颜一脸懵懂。
难道是殿下运功时意外岔了气?被本命剑反噬了?
叶捷看着穆罗那对非人般的瞳孔,里面清楚传递出询问的意思。
她明白了,齐钺的本命宝剑这是被他轰成了一地粉末。
而现在,眼前的男人正在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
“不可以。”她伸手,轻轻按下那只随意指点生死的手臂。
穆罗终于将目光从她眼睛上移开,微微偏过头,似乎有些不解:“不是你说,要把他轰走?”
他语气依旧漫不经心:“确定吗,下次可能没机会了。”
他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私心,想趁此机会让齐钺彻底消失,他不明白那个人有什么值得她曾经喜欢成那样。
他如今的肉身岌岌可危,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不足百分之一,真的可能再也没有下一次机会。
但现在,只要她想,他能马上把齐钺轰成一团血雾。
叶捷:“……”
她有点想扶额,有一说一,穆罗这个执行力未免也太强了点。
她的意思只是说把齐钺赶走,他还真打算物理意义上的轰啊!
她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他这个人,又听话,又不听话。
时而服从,时而放肆。
“现在不能杀他。”叶捷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他是玄庆国太子,不能死在我们国都的闹市。”
真把他杀了,后果等同于直接跟玄庆国开战,母亲还在闭关的关键期,她可不想在这时候节外生枝。
穆罗定定看了她几秒,那些麻烦事情他不关心,只是再三确认她的意愿后,他终于点了点头。
“好。”
几乎就在同时,齐钺腿一软,若非洛清颜一直搀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如同一条死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将里衣浸透。
劫后余生的感觉,令他浑身虚脱。
洛清颜被他吓了一跳,更加坚信是反噬所致,心疼地用手帕擦拭他额头的汗:“殿下,您好些了吗?我们要不要先疗伤……”
叶捷挑眉:“二位这回真没什么事了吧?我们先走一步。”
说罢,她从早已石化的店主手中拎过丹药,领着穆罗扬长而去。
洛清颜还在关切地说着什么,齐钺却恍若未闻。
他死死盯着叶捷和那个白发男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残留着浓烈的恐惧与惊疑。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出手痕迹。
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谁?!
是叶捷身边还跟着实力高深莫测的暗卫吗?
是他小看她了,毕竟是长湘国君的独女,他小看了她被重视的程度。
今天实在冲动了。
洛清颜蹙眉看了一眼门口:“这个叶捷,运气也太好了些,竟然正巧碰上您运功失误。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把您的话听进去,若能回去自行反省,倒也不枉您一番苦心。”
“清颜。”齐钺忽然开口。
“殿下,怎么了?”
齐钺借着她的搀扶站起身,双腿仍有些发虚。
但他现在顾不得这些,不等站稳就一把握住洛清颜的双肩:“宗门大选,你必须被选中!”
他身为太子,不方便投身宗门,只有嫁给他的洛清颜被顶尖宗门选上,才能成为他在修真界的一大助力。
为此他不惜代价,把叶捷的灵根换给了她。
现在的叶捷他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洛清颜可千万不能再令他失望!
第37章 想离开我吗
洛清颜怔了怔,随即垂下眼帘,柔顺道:“清颜自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期望。”
“不是尽力,是必须!”齐钺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厉。
他可没叶捷那么好的命,他有好几个兄弟,个个野心勃勃。
他绝不能再承受任何意外!
齐钺手指收紧,目光灼灼:“清颜,听着,我为你铺好的路,你必须要走到最高处,明白吗?”
肩头传来细微的痛感,她有些不适,但还是默默忍下。
她看向自己的未婚夫,眸子里映着他那张无比焦躁的脸,不知为何有种不安的感觉被越放越大。
“清颜明白,为了殿下,我一定会被选中,但是……”
洛清颜咬了咬嘴唇,终于忍不住了:“我的灵根……这两天越来越不对劲了,真的不会出什么事吗……”
她已经担惊受怕好几日了。
最开始,齐钺跟她再三保证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也深信不疑。
后来,自己偶尔会有轻微的不适感,但考虑到毕竟有个适应的过程,也没太放在心上。
最重要的是,她也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这是她原本永远不可能得到的。
可最近身体的钝痛却越来越频繁,由不得她不怀疑。
她细细品味起叶捷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玄庆国王宫,订婚礼上,她主动提出和叶捷单独谈谈。
叶捷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叫她最好一个月内都不要修炼。
这话什么意思?
她原本都忘了,现在却没来由地想起来,越想越心慌!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齐钺动了怒,几乎是吼出来。
“我……”洛清颜呆了呆,眼中涌起一层水雾,这还是殿下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跟她说话,不免有些委屈。
话一出口,齐钺便后悔了。
努力平复了下情绪,他放软了语气道:“这株灵根是国库里的宝贝,族中长老都检验过的,我既然敢给你用,便是有十分把握。”
洛清颜小心翼翼道:“我知道……可这灵根最开始是从哪儿来的呢?”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是一处古遗迹中陨落的宗门弟子。”齐钺这次说得十分详细,“族中有位前辈曾去寻宝,路遇一支宗门队伍,后来这支队伍在遗迹中全军覆没,只有那位前辈侥幸逃出,还幸得了一位天才弟子的灵根。”
他自是说谎话不打草稿。
若告诉她这灵根的原主就是叶捷,他怕清颜接受不了。
可他实在太想太想在灵域宗门中培养一位自己的势力了,不得不出此下策。
果然,洛清颜的疑虑一下子便被打消了个七七八八:“原来如此,抱歉殿下,我一定会好好做准备,不再胡思乱想了。”
是啊,殿下是要娶她为妻的,怎么可能会害她呢?
也许是那个叶捷嫉妒她抢走了殿下,这才故意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想扰乱她的心性。
齐钺见她被打动,继续加码:“这株顶级灵根万分珍贵,一直珍藏在国库里,本来是要留给族中后辈的,是我千请万求,族里才答应送给你。”
洛清颜怔怔望着他。
天哪,她以前竟不知道,殿下为了她做到了这一步!
她顿时羞愧难当。
殿下对她这么好,她竟然心生怀疑,差点寒了殿下的心!
“殿下!刚才是我不好,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她一把扑进齐钺的怀里。
都怪叶捷。
她竟然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人,差点误会了最爱她的人!
自己真是是非不分,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今后再也不会相信外人半个字。
齐钺闭上眼,悄悄松了一口气。
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这灵根叶捷修炼了多久了,一直好好的,还是各方公认的天才,要出什么问题早就出了,哪会等到今日。
他揽着洛清颜的手臂收拢了些,轻拍她的背以示安抚。
眸光却更幽深了。
洛清颜是他的筹码。
这一把赌上了,就必须赌到底!
……
街道上,热闹依旧。
叶捷经过刚才的事,越想越恶心得不行。
彻底没了逛街的心思。
正要打道回府,突然觉得身边空荡荡的。
“穆罗?”
那么大一个男人呢?
刚才还在旁边,怎么一下子不见了?
“你找我?”低哑的嗓音响起。
“!!”
叶捷吓得当场心脏停跳:“我靠,你能不能别这么神出鬼没,吓死我了啊!”
他的隐匿技能不知道怎么这么恐怖,真就无声无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凭空出现,能把人吓出毛病。
穆罗困惑地看她一眼。
不是说好了,离远一些吗?
不是她自己说的,不希望他靠近吗?
刚才也是她叫他,他才出现的。
人心真复杂。
叶捷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抚了抚受惊的胸口。
轻声道:“和我一起走好吗?我有话想问问你。”
穆罗有些意外。
一起走?
他很费劲地理解了会这个词。
然后,根据自己的理解,他慢慢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的位置。
叶捷想了想:“我听母亲说,你曾遇到过生命危险。”
男人默不作声,但也没否认。
“母亲说,她用丹药暂时救下了你,但治标不治本,你是靠跟我签了影仆契约才真正转危为安,是这样吗?”
“嗯。”他随意应了声,眼底没什么波动。
“这个契约能不能解除?”
此言一出,穆罗唰地看向她。
“……怎么了?”她被他盯得发毛。
男人沉默了会,语气喜怒不明:“为什么这么问?”
叶捷正色道:“既然当初是迫不得已,现在又已经没事了,你自己的意愿如何?往后想离开我吗?”
他突然不说话了。
她也没有追问,静静朝王宫的方向走着,等待他的回答。
这一番话,有试探的成分在。
通过系统情报,她已经了解到了血魔的强大。
刚才又亲眼目睹了他的可怕之处。
这样的人,还不是现在的她能轻易驾驭的。
不如将目光放得长远些。
若他不想留,趁现在两人的关系还行,不如早点放手。
若是一定要他,要,就要绝对的忠诚!
二人静默无言,并行许久。
就在她几乎以为他不会有任何回应时。
男人的声音蓦然响起:
“不想。”
第38章 失控的欲望
“什么?”
什么不想?过了这么久,她都忘了他在回答哪个问题。
穆罗面无表情,多说了两个字:“不想离开。”
叶捷:“……行,那你想不想解除契约?”
主动跟随和被动束缚,还是有点区别的。
尤其这种主仆形式的契约。
若他心不在此,强留无益;若他真心留下,这层契约反倒成了不必要的枷锁。
穆罗却缓缓摇头:“现在解除,我马上就会死。”
叶捷心中一惊:“什么意思?”
“我遇见你的那天,本来就该死了,是借助契约之力才能续命至今。”他平淡得仿佛讲的是别人的事。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即便有契约在,我也随时可能会死。”
叶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事情好像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那,你,为什么?”她有好多问题涌到嘴边,一时竟不知从哪里问起。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系统预言!
红色行星:【气血逆冲,暴毙。】
穆罗的结局,好像就是暴死。
跟他的自述完全吻合。
许多零碎的信息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血魔出生即在体修的第二大境界。
而这第二大境界,正是以修炼气血为核心。
穆罗暴死的原因,又正好是气血逆冲。
难道……
“你是不是修炼上出了什么问题,你的气血是走岔了还是怎样?”
修炼之人不是经常有可能走火入魔吗,她母亲也遭到过灵力反噬,原理都差不多。
只是穆罗的境界太高,不知要多高级的丹药才能给他治好。
母亲倒是有不少应对结丹期各种意外的丹药,就连对元婴期有用的丹药,国库里也有那么一两颗。
但她严重怀疑,这些对于穆罗根本就没用。
穆罗意外地看她一眼。
她知道的还挺多?
他的问题的确出在气血,却不似这般简单。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魔族天生就是体修之最,血魔的气血之强横更是冠绝天下。
血魔不仅出生就在第二阶段,其气血之强就连给第二阶段也铺平了路,只需稳步提升至冲击第三阶段即可,基本不可能在这个层面产生危险。
古神级的妖族更是有血脉天赋,比如她身边的另一位,其天赋本源也绝不可能反噬自身。
所以这个问题,他也不明白。
他也想过,或许是他的血脉与一般血魔不同。
可这世间早已没有第二头血魔,根本无从比对。
唯有她,虽然是人族,但体质和他相同。
她已经是这世上和他最接近的存在了。
穆罗眉头紧锁,迟疑道:“或许是吧,我也不……”
话音未落,他脸色突变!
双眼瞬间染上猩红,周身气息轰然炸开,似要毁灭一切的架势,面部几近癫狂。
他的身躯猛地一晃,不得不伸手撑住一旁的墙,坚硬的石料在他指下竟当场碎裂!
“穆罗?!”
叶捷惊骇:“你怎么了!”
“我……又……”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脖颈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叶捷急得冒火,却深知自己无能为力:“你能不能再坚持一下?这里离王宫很近了,我马上回去叫医师!”
穆罗艰难地摇了摇头。
叫谁来都没用。
他的身体随时会失控,这一次也同往常一样。
他会失去理智,会无差别破坏一切,不管活物还是死物。
谁靠近他都是送死。
之前每一次发作,他都是找个没人的空旷地方独自挺过去。
熬过去,能再活一段日子;若熬不过,便也就那样暴死荒野了。
即将失控的最后,他想像往常一样隐匿远去。
却没想到这一次发作来得比以往都要严重!
穆罗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高大的身躯便轰然倾倒!
全身肌肉都虬结鼓胀,暴虐的能量在他每一根经脉与血管中疯狂冲撞。
他一只手死死扣住身下的砖石地面,五指深陷,坚硬的地面如同酥饼般粉碎。
叶捷惊慌上前,想要细察他的情况。
“走……开!”他用尽最后残存的意识,将她推开数步。
快走……离我越远越好。
他有预感,说不定今天这次,就是最后一次。
往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突然觉得有些惋惜。
刚才就该杀了那个齐钺的,他就说下次没机会了吧。
叶捷被推开,眼睁睁看着穆罗越来越狂暴混乱。
到底该怎么办?
正万分焦灼之际,她急中生智。
系统!
不是还有系统吗!
她赶忙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丹田之中。
“系统!快告诉我怎样才能救他?”
她一口气问完,视线落在恒星的下方。
【灵力值:2】
天塌了。
叶捷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
她忘记自己的灵力值早就花完了。
此时此刻,因为她的问题已经抛出,那轮恒星依旧遵循着规则,开始加载答案。
她颓然地放任着这一切,心如死灰。
没用了。
即使有答案,她也肯定买不起。
怎么办……
恒星的光芒明灭不定。
这一次,加载的过程似乎格外漫长。
寂静的神识空间里,仿佛能听到全力运转、计算的轰鸣声。
在她绝望到发呆之时,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终于,系统加载完毕:
【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0】
什么玩意?
叶捷怀疑自己看错了。
短暂错愕过后,瞬间涌起一股狂喜!
她来不及细想为何如此,大喊:“快解锁!”
【什么都不用做,待在他身边即可。】
她傻眼了。
难怪价格为零。
可确定吗?他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用为他做的样子吗?
她还在愣神,却没注意到此时的红色行星,已经发生了轨道偏移,正在快速向恒星靠近。
与此同时——
早已倒地的穆罗,忽然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感觉。
身体里的血依然在沸腾灼烧,但这一次,是一股扑向她的强烈冲动。
渴望她。
快要疯了……
眼底的猩红已经褪去不少,转而覆上一层欲念,倏地转向跌坐在不远处的叶捷。
此刻的她还在神识向内,丝毫不知自己被盯上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女人,毫不掩饰的欲望喷涌而出!
? ?今天还有一章~
第39章 今晚,留在我身边
叶捷对这零成本答案将信将疑,但时间紧迫,容不得她细想。
她立刻睁开眼。
整片视野,已被穆罗那张放大的俊颜占满。
呆。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从几步开外来到了她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拂过皮肤。
她近距离观察着他的状态,才这么一会儿,他看着似乎稳定了不少?
但那种稳定之下透着诡异。
男人瞳孔中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痛苦消失了,变得更幽暗,更专注。
如果说刚才是他有危险。
现在,叶捷感觉危险的变成了自己。
他动了,高挺的鼻梁贴近她的颈侧,对着耳下与脖子相连的那处脆弱皮肤,轻轻嗅了嗅。
她一动不动,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理解不能,不知作何反应。
下一秒——
“啊!”
耳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咬住了她,牙齿抵着皮肤。
被凶猛生物叼住命脉感觉令她浑身战栗!
这个姿势太过危险,她不敢大幅度挣扎。
未等她挣脱,穆罗猛地欺身而上,借着钳制的力道,他整个人的重量压了下来。
叶捷失去平衡,被迫躺倒在地。
他顺势更进一步,膝盖抵在她身侧,宽阔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将她完完全全罩在身下。
耳边的喘息声又粗又重,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每一口呼吸都充满了近乎癫狂的兴奋。
叶捷心中只想咆哮!
这又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气血逆冲吗?
别说她不懂,他现在俨然一头发情的兽。
她百分百确定他现在神智不清,因为这里还是在外面啊!
虽然此处离宫门很近,市井的喧嚣早已远远被甩在后头,这个位置恰好偏僻无人。
但外面就是外面!
光天化日就要这么发癫吗!
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他的胸膛,触及之处坚硬如铁,纹丝不动。
反被他制住手腕,一股近乎蛮横的力道,手腕被他强制扭到头顶按在地上!
“唔……!!”
男人不管不顾,脑袋又偏过来,喉结上下滚动,欲咬她另一边的脖子——
叶捷恨恨地叹了口气。
趁他转换进攻方向的机会,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仰起脖颈,将嘴唇贴上他同样滚烫的耳廓。
却不是缠绵的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怼着他耳朵就是一声暴喝:
“穆罗!给我清醒点!!”
“呃——!”男人浑身剧震,痛苦地闷哼一声。
他捂着耳朵直起了上身,眼底闪过一丝短暂的茫然和痛楚。
终于拉开距离!
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宝贵空间,双腿一缩,身体如同滑鱼般从他身下溜了出来。
接连后退数步,直到拉开足够远的距离,她才惊魂未定地停下。
“你突然发什么疯!”她远远冲他喊。
气喘吁吁,但并非真心责怪。
她还是能看出来,他的状态极不正常。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穆罗脸上秒切痛苦表情,刚刚直起的身躯好似被抽走所有力气,轰然再次倒地。
比之前更剧烈的肌肉鼓胀,他又回到了最开始那样随时可能暴毙的危险状态!
“别……走……”
他牙关紧咬,艰难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叶捷心脏狠狠一揪。
她亲眼看着他在两种极端状态间切换,仿佛两种人格打架。
这时,她想起了系统提醒。
什么都不用做,待在他身边即可……
难道只要靠近她,就能稳定他的失控?
经过几秒钟的思想斗争,看着他在地上痛苦挣扎……
终究是不忍。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慢慢地,重新向他靠近。
随着她的接近,男人周身的气息果然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来。
叶捷神经紧绷。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叫她为难。
穆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一刻眼底是清明的。
为避免再次控制不住对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他当机立断,用内力把自己弄晕了。
只见他双目失焦,安静倒地。
叶捷都没看清他如何做的。
唯一能确定的,这一次没有痛苦,没有异常,只单纯地昏睡过去。
一连串的突变,打得她措手不及。
看着地上昏迷的男人,她努力平复着呼吸。
还好,宫门就在不远处。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副沉重如山的身躯半拖半抱地挪到更隐蔽的阴影处。
随即用最快的速度回宫……
……
“殿下,真的不用传医师吗?”
“不用。”
“那他如何处置?”
穆罗悠悠转醒,眼睛还未睁开,便先听到一段对话。
视野渐渐清晰,第一眼便看见她的脸。
她正在同谁吩咐着什么。
“你们都下去吧,今晚他就留在我这了。”
“是。”
叶捷揉了揉发昏的脑袋。
费了老大劲,现在终于将穆罗运回了她的寝宫。
她不知道,系统指的让她待在他身边具体是要待多久。
为保险起见,她决定今夜就不分开了。
叶捷做好了决定,刚准备将男人好好安置一下。
一回头,视线猝不及防对上。
“你醒了?”
穆罗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来。
正茫然地看着她。
她走到他身边,缓缓蹲下:“你感觉好点了没有?”
“我……”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甚至有一丝残存的情欲。
“这里,是哪?”
虽然从刚才的对话,他隐隐能猜到现在身置何处,但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叶捷也不含糊,开门见山道:“这里是我的寝殿,今晚你睡在我这,怎么样,有没有意见?”
第40章 多摸摸我吧
穆罗:“……”
男人竟然沉默了。
叶捷脸上的表情渐渐有些挂不住。
他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说话!
她算是发现了,他一旦不乐意或是不知如何应对,就习惯沉默。
上次修炼被他擅闯时便是如此。
难不成他不愿意留在她这过夜?
“怎么了,你不是宁可离远些也要跟着我吗?今晚就当离得近些跟着了。”
他抿着唇,线条分明的下颌线绷着,一言不发。
叶捷有点上火。
的确,她的话在旁人听来就像是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
可天地良心,她只是遵循系统情报,怕他有危险才要留他在身边。
系统的事又不能透露,她就只能这么说了,毕竟她跟他还是存在名义上的伴侣关系,完全可以提这种合理要求来打掩护。
她都是为了他好。
这男人最好不要不领情!
叶捷唰地站起来,双手叉腰瞪着他,眼神持续释放压力。
他要是敢拒绝她……
“跟你睡,我怕控制不住。”
穆罗突然闷声来了这么一句。
她一愣,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露骨!
还配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简直了!
果真是个狂放的男人。
等一下,不对。
谁要跟他睡了!
原来他以为她今晚要求他侍寝吗?
叶捷轻叹一声:“我没那个意思,但你今晚无论如何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不然我不放心。”
他才刚刚经历过那样的凶险,她就是再狠的心,也不至于这时候还要求他干这种事。
穆罗的心情全写在脸上,她这话一出,他的表情明显变得欣喜。
他当然想留在她身边。
他的每一次失控发作,本质就是一场剧烈淬体。
只是远比一般淬体来的疯狂。
但不知为何,方才仅仅是靠近她,全身上下都似得到了安抚,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可另一种冲动却更加无法抑制。
比起自身痛苦的缓解,他还是更怕伤害到她,从而被她疏远……
叶捷不再给他纠结的时间。
她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便将人往内室带。
床榻早已备好,宫人早已屏退,室内只余昏暗的夜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暧昧地交叠。
穆罗被她按在床沿,兀自闭上眼,看着安安静静,实则全身肌肉都绷着。
几乎夺他性命的身体失控,现在好像真的变成了一次普通淬体。
只是淬体的过程没这么快,至少要持续到今晚过后。
原本无解的问题,似乎只要待在她身边就迎刃而解了。
如果单单忽略这股越来越难以压制的燥热的话。
叶捷见他呼吸仍有些紊乱,但气息还算平稳,心下稍安。
想来最危险的爆发期已过,但余波还没完,不能掉以轻心。
也罢,她不会离开他的。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先挨过今晚再说。”
男人仍闭着眼,只极轻地点了点头。
叶捷不再打扰他,自己也盘膝坐好,开始吸收灵气。
这会不着急了,她终于注意到了系统的景象。
红色行星与恒星靠得很近,能量交相辉映,看着亲密极了。
这个状态持续多久了?
看着有点眼熟啊。
她猛然想起,回国的第一晚,她第一次观察到成型的系统时也见过类似景象。
那时格外贴近恒星的是那颗黑色行星。而当时陪在她身边的,正是纪年。
难道。
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也不对啊,她记得当时,纪年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她思索片刻,想不出来。
那便不想了,问题可以先留存,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刚刚十万火急时才发现自己灵力值见了底,得亏运气好,问对了问题,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未免再碰到意外时束手无策,她得赶紧补充一波灵力值!
她收敛心神,专心引导灵气入体,灵力值数字缓缓加一、加一……
不知过了多久,叶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轮修炼结束。
她正要活动活动僵硬的关节,目光无意间扫过床榻——
忽然发现,身边的穆罗好像看着不大对劲。
他双目紧闭,心跳声大得连她都能隐隐听到,额头、脖子全是汗珠!
再仔细看,他手背上的血管又隐隐有暴起的势头。
不会吧,他的情况又要恶化了吗?
“穆罗?穆罗?你还好吗?”
她焦急呼唤他,他却毫无回应。
穆罗已经进入到了淬体的关键时期。
身体的钝痛尚能忍受,可另一股丝毫不落下风的欲火也在灼烧他,两种痛苦交织折磨,让他意识模糊,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叶捷见呼唤无用,情急之下,伸出手,轻轻贴上了他滚烫的额头,想试试体温。
柔软的掌心触碰皮肤的刹那——
“嗯……”
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紧拧的双眉舒展了一丝,呼吸也流畅了不少。
叶捷睁大了眼。
怎么,突然又好了?
她缩回手。
然而手刚一离开他,难受的表情又回到了他脸上。
“别……”
他突然出声,像是呓语,出于本能地挽留。
此时她的手刚缩回一半,正悬在半空中。
想了想,手又落回他的额头上。
这次还额外抚了抚,指腹轻轻揉着他的眉骨。
男人得偿所愿,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叶捷一边抚摸,一边柔声问:“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有什么要求,想让我做些什么,你就说吧。”
她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眸中盛满担忧。
母亲闭关前,曾嘱咐她尽量善待穆罗。
她与他之间或许有过不愉快,但今天白天在外面,他毫不犹豫地维护了她,她也想对他好些。
叶捷忧心忡忡,就在她以为他无法做出回应时,男人干燥的嘴唇微微翕动:
“再多……碰我……”
“什么?”她耳朵凑近他的嘴唇。
断断续续的声音飘入耳中:
“碰我……怎样都可以……哪里……都行……”
? ?稍等一会,还有
第41章 哪里更舒服些?
面对这样直白的要求,叶捷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僵在半空。
“……求你。”
男人近乎哀求的声音响起。
沙哑破碎,压抑着濒临极限的意味。
与他平日高大冷漠的形象反差太大,她心中不免有些动容。
“好好好!我答应你。”
她还是妥协了,不想他再难受。
手掌顺着他滚烫的额头滑下,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抚摸他的脸,拇指拂过鼻梁。
他像一头得到慰藉的猛兽,几乎是立刻偏过脸,不知餍足地主动蹭着她的掌心,鼻息灼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哼。
叶捷忍不住失笑。
心中最后那点犹豫也被冲淡了。
“碰哪里都可以,对吧?”
她再确认一遍,带上了点自己也未察觉的纵容,甚至隐隐起了坏心思。
刚才在宫外,他敢欺负她,虽然是无心的但她可都记着呢!
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抚过紧绷的脖颈。
男人极其配合地仰起头,抬高下巴,将脆弱的喉咙与颈脉完全暴露在她指尖下,仿佛献祭一般。
有点那什么……她暗暗吞了口唾沫,指尖微颤,感受到皮肤下奔流的血液和有力的脉动。
喉结像有生命,在她手下滑来滑去。
继续下移,转而用掌心贴住他的肩颈处。
从这里开始线条硬朗,再也与脆弱不搭边了。
想到他发作时痛不欲生的样子,她轻轻揉按着紧绷如石的肌肉,力道不算重,却能极大程度上令人放松。
穆罗舒服地喟叹一声。
但很快,当她的停留仅限于肩颈和上臂时,他眉宇间又浮现出焦躁与不满足。
这个位置,太久了。
太慢,太轻,远远不够……
就在叶捷专注于帮他放松手臂肌肉时,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毫无预兆地覆上了她的手腕。
“嗯?!”
她一惊,那只主导的手被牢牢捉住。
下意识看向他,发现穆罗并没有完全睁开眼睛。
貌似只是凭着本能,牵引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向自己的胸膛。
掌心之下,瞬间换成了坚实饱满的胸肌!
“呃……”
她都忘了如何动作,衣料早被他嫌碍事地扯开,能清晰感受到直接的心跳。
他的胸膛大幅度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底下蓄满力量的肌肉群。
叶捷耳根轰地一下红透了,手开始抖抖抖。
遭不住了,遭不住了!
这触感太超过了!
但她强自镇定,不想落了下风。
一遍遍给自己壮胆,是他自己求她这么干的,是他自己想要的,都是他……
起初还有些生涩迟疑,但很快,一种奇异的感觉浮起。
摸着摸着她也品出一丝滋味来,男人身材极好,光摸也是一种享受啊。
还有种探索的乐趣。
反正摸也摸了,那再摸摸腹肌吧。
一不做二不休。
一口气下移大段,摸到的形状一下子变得复杂多了。
腹肌手感野性十足,每一块的隆起与沟壑都清晰分明。
每一块的缝隙间蓄着汗水,很有弹性,她碰到哪里,哪里就有反应,互动这一块简直拉满!
叶捷彻底放开了,不再小心翼翼。
腹肌明显壁垒分明,且更加紧实有力,线条也更深刻,随着他隐忍的呼吸起伏。
她欣赏着他的样子,印象里是很凶的,现在又这么乖。
像被驯服了一半。
他会对今晚有印象吗?
反正他一直闭着眼睛,估计是半梦半醒,醒来未必记得。
正想着,一不小心走神了,手偏到了自己都未曾注意的地方。
嗯?
这是哪,温度一下子这么高。
全场轮廓最惊人。
叶捷像被烫到一样,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她偏到哪里去了?!
不得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她触电般将手抽回。
穆罗正在最沉浸的时候。
却毫无预兆的,舒服的感觉戛然而止。
眉宇间拧紧,浮现出巨大的失落和急切。
他蓦地睁开了眼睛!
叶捷正藏着手不知所措,目光猛地撞进他眼中。
四目相对。
“……”
空气凝固了一秒。
“哈哈,你醒了?”叶捷干笑两声。
她眼神飘忽,尴尬得想跑路。
虽然是他自己说的,碰哪里都行,但她怎么知道他说这话时到底清不清醒。
现在肯定是醒了。
那说的话还作数不作数?
穆罗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从她躲闪的眼睛,慢慢移到那只僵硬的手上。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穆罗盯着她,幽幽开口:“怎么不继续?”
叶捷:“继续什么?”
被触及禁区,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见,还是先装傻。
手腕却再次被一把攥住,这回力道不小!
穆罗直直看着她,眼神恳求:“都到这里了,求你,就这一次,好吗?”
她怔怔的,此刻的他十分清醒,传递的意思很清楚,和刚才截然不同。
心里一阵紧张:“你确定?”
他的眼神愈发哀求了。
她被他看得心一软。
“……好吧。”
叶捷把被子拉上来一截,先挡住他的身体。
然后,手从被子的边缘伸进去。
试探地摸索着,很快找回了那一处地方。
“啊……”
穆罗闭上眼,这一次是享受的,主动闭眼,将感官进一步集中。
“这里?”
“还是这里?”
“哪里更舒服些?”
男人忍受着没章法的触碰:“随便……你想怎么都行……”
叶捷心想,这么好对付,一点要求都不提吗?
“你倒是给点反馈啊,我也可以调整的。”
他索性把头偏向另一边,不看她了。
她无语,这男人真是。
忘了刚刚求她时是什么样子,这会又傲娇起来了。
好吧,没有反馈,她只能凭着他的身体反应调整了。
好在他嘴上不说,身体还是诚实得很!
第42章 我来的不是时候
还是能从蛛丝马迹的反应中找到些参考。
尝试着,驯服一头强大危险的野兽。
这样的游戏,莫名很有乐趣。
叶捷起初还算兴致勃勃,可玩着玩着,她就笑不出来了。
安抚了半天,丝毫不见成效!
“要不你还是说两句吧,指导一下好吗,这样下去没完了。”她实在忍不住了。
男人继续嘴硬:“我说了,随你怎么对我。”
叶捷无语,白了他一眼:“我可有言在先,最多再过一刻钟,你要是还不好,我真的不管你了!”
闻言,穆罗欲言又止。
但他还是强忍着扭过头,一言不发。
好好好,不肯说是吧!
她立刻报复似的用了把力——
原想等着看他吃痛,听他亲口表达不满。
可他只是狠狠拧了拧眉,硬生生将那声闷哼咽了回去,牙关咬得死紧,将绝不反抗的沉默贯彻到底。
她没招了。
这男人既然说了随便她如何,便百分百说话算数。
既不肯指挥她,也不会对她的手法挑剔。
是真的怎样都行,即便她故意使坏也绝不生气。
好吧。
叶捷嘴上说得绝情,心总归是软的,一刻钟时间过了也没真的晾他不管。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她手都麻了,才勉强将这头猛兽安抚好。
穆罗沉沉睡去。
安安静静的,连一丝轻微的鼾声都没有。
他的睫毛一动不动,眉目间是难得的温驯。
她看着这样的他,竟是看呆了许久。
……
后半夜,叶捷强撑着精神,又运转了几轮功法,吸收了些灵气。
系统灵力值总算看着没那么让人焦虑。
天然修炼法,实在太慢了。
她空有这么多钱,却一颗聚灵丹都用不了,真是越想越心酸。
看看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天天熬夜也不是个办法。
再说了,后天便是至关重要的宗门大选,明日还有一堆事情需要安排。
她轻轻掀开另一侧的锦被,侧身躺下,背对着床榻另一边沉睡的男人,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天光熹微。
她揉着惺忪睡眼,缓缓从床上坐起。
在她起身的同时,身旁的男人也同步睁开了眼睛。
“早上好啊。”她舒展了一下手臂,轻快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穆罗的表情明显很意外。
他看着她,似乎这简单的四字问候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叶捷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披衣下床,懒得管他什么反应。
不回应就不回应吧,她已经习惯他这样了。
简单的洗漱完毕。
她瞥了一眼依旧安静坐在床沿的男人,仿佛在等待指令。
扬声吩咐候在外间的侍女:“准备两份早膳。”
“是,殿下。”
侍女应声,低头退下时,心里却忍不住偷偷琢磨。这位是第三个侍寝的,可却是第一位能与公主同室而眠后,还一同用早膳的。
看来这一回,公主最满意。
早膳很快被端上偏厅的小圆桌。
两份粥点,几样精致小菜,散发着温热的香气。
叶捷在桌边坐下,对仍站在内室门边的穆罗招招手,笑盈盈道:“过来吃饭呀。”
穆罗顿了顿,依言走过来。
不知是没完全睡醒,还是昨夜被安抚得足够好,他此刻看起来十分听话。
一脸乖巧地坐到她身边,也不主动夹菜,碗空了,就这么一动不动。
叶捷心情不错,看他这副模样,便如同投喂大型动物似的给他夹菜。
她夹了一块点心放到他空了的碟子里。
“吃这个。”
穆罗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却乖乖地拿起筷子,将她夹过来的东西一一吃掉。
她夹什么,他就吃什么,速度不疾不徐,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咀嚼声。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两人相处的画面十分和谐。
就在这时,一位侍从进来通报:
“殿下,弥恒公子求见。”
叶捷的筷子一顿。
弥恒?
他怎么来了,这大早上的。
她看了眼穆罗,男人依旧安静地吃着东西,没什么反应。
略一沉吟:“让他进来吧。”
“是。”
侍从应声退出。没一会儿,一道高大挺拔,活气十足的身影逆着光,大步走进偏厅。
“殿下!你在……”
他兴冲冲地进来,一眼看见叶捷身边坐着个男人,嘴边的话生生止住。
穆罗抬眸,冷漠地看他一眼。
弥恒脸上的笑容僵住,死死盯着若无其事的男人。
目光飞快扫过叶捷,再回到穆罗身上,来来回回。
气氛略为诡异。
“咳咳!”叶捷清了清嗓子。
“弥恒,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有什么事吗?”
弥恒回过神,视线落在叶捷脸上,表情颇有些委屈。
“我……我想着你可能还是不太会用我送你的礼物,就写了一点配套的练习方法,特地给你送来。”
穆罗的动作一停。
礼物?送她的?
听到关键词,他放下手中的碗筷,终于正视起来者。
弥恒说到这里也正好看向他,眼神在他和叶捷之间巡移: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叶捷愣了一秒。
“哈哈,怎么会呢!”
弥恒眼巴巴:“真的吗?”
“真的!”叶捷用力点头。
为了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立即唤来侍女:“再添一份早膳!”
“来来,你来,坐下一起吃!”
穆罗唰地看向她,眼神明显不满。
弥恒一听高兴极了,从善如流地迈步上前,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叶捷另一侧。
刚坐下便迫不及待开口:“你今天忙不忙?虽然我把招式都写下了,可光看书多枯燥啊!不如还是我手把手地教你?”
“这……”她维持着笑脸,尽量不去看另一边的穆罗。
被他这么盯着,她感觉自己靠近他的半边脸有点刺挠!
第43章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叶捷想了想,笑容不变:“今日确实不方便,明天宗门大会,我手头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安排,练习武器的事不如等过了这几天再说?”
她说得合情合理,弥恒即便心里失落,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说的也是,那好吧。”他爽快地接受了这一事实。
叶捷暗自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
左边给穆罗夹一块,右边给弥恒夹一块,谁也不落下,非常公平。
弥恒看着没心没肺,实则偷偷打量起穆罗。
平常这个人,跟纪年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他就是劝架也和他们两个劝熟了。
对于穆罗他有自己的评价。
性格非常反人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讨公主喜欢。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上次看见他还一个人杵在公主的门外吹冷风。
今天摇身一变就坐在公主身边吃上饭了?
弥恒百思不得其解。
是对方手段太高明,还是自己太不中用?
“在想什么呢?”
叶捷见他对着碗发呆有一会儿了,忍不住叫他。
“没什么!”弥恒回过神,语气有些幽怨:“其实那一晚过后,我一直在等你找我……”
什么?
叶捷表情凝固,她怎么感觉这话听起来不太对。
不确定,先听听再说。
“那天晚上,我们本来都还没结束,真是可惜了。”
她感觉身边冷飕飕的,是穆罗的气息。
弥恒忽然执起她的手,少年气十足的脸上满是真挚:“我知道,那方面你不是很会,但我可以教你,可以带你慢慢来,可你一整天都没有理我,我真的不确定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的东西……”
叶捷已经汗流浃背了。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只是礼物!
他非要这么说吗?!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所以刚才,我擅自过来了,如果不合适我随时可以走。”
他说着说着,头越来越低。
叶捷没有马上接他的话,也没有立刻抽回手,她盯着他眼睛看了半天。
弥恒的眼睛很好看,很清澈。
有这双眼睛在,无论从他嘴里说出什么样的话,都显得十足十的真诚可信。
她柔声道:“你别这么想,你来得正是时候呀,这不正好赶上用早膳,刚好可以一起嘛。”
另一边的视线更加冰冷。
“至于练习武器的事,我确实需要你教我,有空我会去找你的。”她顶着越来越冷的气息,重点把“练习武器”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真的?”弥恒眼睛倏地一亮。
“嗯嗯,当然!别说了快吃饭吧。”她夸张地点头,强行终结话题。
他满意了,果然不再说话。
穆罗那边虽然没什么好脸色,好歹也停止了制冷。
叶捷悄悄松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其实,如果弥恒今天不来,她还真的不会主动去找他教学武器的事。
并非她不喜欢,而是有无所不知的系统在。
武器之流,毫无疑问剑是最大的流派,灵域三十六宗之中光是纯粹的剑宗就有四个,下属附属的剑道小宗小派更是不计其数。
齐钺也好,叶铭也好,入的都是剑宗。
就连洛清颜,此次海选也是以剑宗为首要目标。
如果她叶捷也想学剑,剑修功法遍地都是,长湘国也有不少高阶的,完全用不着依赖弥恒。
可他送的武器着实冷门,她就没听说过哪个门派是主修锏的,更不用说功法,找都不知从何找起。
不知弥恒为何擅长此物,或许是巧合。
但她有情报系统,不管多冷门的知识都可以问,多稀缺的武器功法都可以用灵力值换。
所以她潜意识里压根就没想过找弥恒来教她。
现在他却来自荐,言辞恳切态度殷勤。
叶捷倒是觉得,跟他学似乎也不错。
她摸了摸下巴,细细思索起来……
“殿下。”
又有侍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嗯?”她无意识应了一声,思绪被打断,抬眼望去。
侍从垂首禀报:“凌珣公子求见。”
叶捷:“……?!”
她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对了,自那日天禄阁一别,凌珣为了全力准备即将到来的宗门大选,已经闭关许久。
算算日子,明天就是大选正日,他今天是该出关了。
而他出关后,第一时间便来寻她。
想到那日与他谈到自身缺陷时,那双不甘心的眼睛,想到他这么多年在凌家处境艰难却依旧努力生存,叶捷心底便不由得泛起一阵柔软。
她也有些想他了。
也不知道他这次闭关,效果如何?
“快请他进来!”她几乎立刻应声,难掩期待,甚至边说边无意识地站了起来。
她这格外在乎的动作,落在身旁两个男人眼中。
穆罗握着筷子的手收紧,周身原本稍缓和的气息已然趋向暴躁。
弥恒则是懵了,嘴里还叼着半块点心。
凌珣?他怎么也来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光听这轻快的节奏,便可见来者满心的期待。
下一刻,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清晨的阳光,如同自带光芒。
叶捷晃了神。
一如在玄庆国初见时,他还是那么惊艳。
凌珣走了进来。
他的金发被仔细束起,露出额头和优越的眉眼。
一次闭关,不仅是修为上的提升,连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他看起来意气风发,双眸熠熠生辉!
凌珣一想到来见她,便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跟她分享成果了。
“殿下!我出……”
然而,话才开了个头,他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扫过了叶捷身侧的座位。
他看见了穆罗。
看见了弥恒。
两人一左一右,将叶捷身侧的位置全占了。
凌珣脸上笑容消失。
他好像来的时机不大对。
“……要不,我等下再来?”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不!”叶捷激动迎上前去,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你一出来就来找我吗?闭关累不累?还没吃东西吧?”
扭头高声吩咐:“再添一份早膳!”
侍女们手脚麻利地准备。
很快,第四份早膳被端上了桌。
第四条凳子也被搬到了她的对面。
“来,坐!”
第44章 都是人才
见她邀请,凌珣重新扬起笑容。
顺从地在那个属于他的新位置上坐下。
他明明有许多话想说,却只是殷切地望着叶捷为他张罗来张罗去。
两侧投来的视线,一道冰冷审视,一道好奇探究。
但凌珣依旧挺直脊背坐得端正,满心满眼都在叶捷身上。
“快跟我说说,你闭关效果如何?”她迫不及待问。
凌珣笑容更深了些:“还好还好,炼气已修至圆满,总算不负殿下期望。”
“这就圆满了?!”
叶捷一听瞪大了眼,叹为观止!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凌珣停在炼气中后期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本就没有任何资源,又不能运用功法,只能用最原始、最低效的天然修炼法。
还这么多年过着生无可恋的日子,不能修功法的缺陷又无论如何克服不了,这一来二去,他的修炼便基本荒废了。
如今他在她的开导下重拾信心,不过简简单单闭了个小关,竟然一举将现有境界直接拉到了满级。
堪称神速!
“哇!太厉害了,阿珣你怎么这么强!”
叶捷毫不吝惜赞美,鼓掌鼓得啪啪响,满眼崇拜的星星。
就差把他捧到天上去了!
凌珣彻底愣住了。
他这辈子,从未被人如此热烈地夸赞过。
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欣赏的眼神看他。
一股热流直冲眼眶,他几乎要控制不住。
但……
激动过后,更深的失落袭来。
再想往上,便是筑基。
凝聚道基,需要合适的功法引导灵力质变。
而这正是他的致命缺失。
她说过,灵域或许有高阶修士能破解他的难题。
可万一呢?
万一明日过后,依旧无人能解呢?
她会对他失望吗?
她还会喜欢他吗?
“呃,你怎么了……”叶捷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小心翼翼地问。
凌珣反应不大对啊,她本意是想狠狠夸他一通,给他涨信心的,结果看起来更加失落了怎么回事?
是她哪里说错话了吗?
“没什么,殿下。”他一秒收拾好心情,笑容灿烂,好似无事发生。
叶捷眨了眨眼,好吧。
虽觉疑惑,但他不想多说就算了。
这时,一边的弥恒插嘴:“那我呢?”
她瞥他一眼,不明所以:“你怎么?”
“我也很厉害啊,我现在可是筑基期。”
叶捷再度惊讶地睁大了眼。
他刚才说什么?
她明明记得,弥恒不也是炼气期吗。
“你什么时候突破的?”她问。
他摊了摊手:“就是不久前,我实在太无聊,就顺便筑基了。”
其实他想说,从前公主眼里根本没他们这几号人,他反正天天百无聊赖,日子能混下去就行。
他没有什么目标,也无所谓修炼,炼器是唯一打发时间的爱好,修为停滞不前他根本不在乎。
脑海中那个声音告诉他,只需顺利活到二十五岁即可。
提升修为是为长生,若只求活到二十五,那他还卷什么修仙呢?
故而人人心向往之的修真,于他而言什么也不是,他甚至都懒得修。
直到某日,听说公主挖了自己的灵根。
他才忽然觉得,炼气期灵根未与本体深度融合,太容易失去了,还是筑基后更安全。
就这么个很随便的理由,心念一动,他便自行突破了筑基。
叶捷已经震惊到麻木了。
她确信从没给过他资源。
关键是,他怎么不说?
凌家大公子,太子叶铭,都是筑基,哪个不是天之骄子风光无限!
他也筑基了怎么不说出来,果真毫不在乎?
就这么闷声干大事。
这一个两个,都是哪来的神人!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弥恒我问你,若你最高境界只是筑基,那送我的礼物是怎么做出来的?”
炼器师与炼丹师,就算拥有通天的知识,所能炼制的成品也会受自身修为上限的制约。
此乃修真界无人不知的铁律。
他送她的那把锏,就连她都能看出来绝非筑基修士所能达到的锻造水平。
太奇怪了。
过于反常,以至诡异。
弥恒却一脸不以为然:“就是正常做的呀,我炼器从来不依靠修为。”
修为上限?那东西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炼器是爱好,懒得修炼是没必要。
如果自身境界真的会限制他炼器,那他早就被迫勤加修炼了。
但他现在想听的不是这个:“殿下你还没说呢,我呢?我已经筑基了,是不是比他厉害?”
叶捷内心震撼无以复加,反复深呼吸,许久才平复心情。
她颤抖着,对弥恒竖起大拇指:“厉害,你可真厉害。”
这男人还搁这筑基呢,筑基算什么,他炼器无视修为上限这件事,根本属于逆天的级别,完全颠覆了炼器师的基本理论。
更别说他的炼器知识是从哪来的。
是她没见识了,累了,她已无力形容。
听到了想听的话,弥恒非常满意。
这时,另一道低哑的嗓音插进来:“那我?”
叶捷已经麻得不能再麻。
忘了这还有个出生即化神的大佬。
转身朝向穆罗:“齐钺也是筑基,昨天你帮我秒杀了他,说明你比筑基还厉害,所以你最厉害。”
引入参照物,夸得有理有据,穆罗满意地点点头。
弥恒却坐不住了。
眼睛里燃起斗志,他决定了,从今天起再也不偷懒。
他一定要早日超过这个穆罗!
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叶捷一一应对,游刃有余,直到这顿饭吃完。
她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宣布道:“好了,我要去最后过一遍明日参选的名单了。”
母亲交给她的正事不能忘。
话音刚落——
“我送殿下。”凌珣立刻起身,“就当陪殿下走走。”
“我也去!”弥恒不甘落后。
穆罗没说话,但也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行动表明一切。
“行吧……”
叶捷走出大门,后面三个男人跟着,阵仗不小。
她正想说点什么,目光随意一扫,瞥见不远处的宫墙边静静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熟悉身影。
那人似乎也刚到,正望着她这边的方向。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纪年?”
他怎么也在这?!
第45章 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纪年走上前,步履从容。
他面带笑意,对着叶捷微微一礼。
“殿下,早。”
叶捷点点头,有点意外:“你找我有事?”
凌珣和弥恒也就算了,一个刚出关,一个自称来送教材,纪年这么一大早精准路过她的寝殿,总不能是散步吧?
他笑容不变,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扫过,语气里带着关切:“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起上次同殿下共度良夜,殿下突然体力不支昏了过去,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今早得空,便想着过来看看,见殿下神采奕奕,我也就安心了。”话说得温和有礼,情真意切。
叶捷脑子嗡的一声,当场裂开。
现在想捂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大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弥恒她姑且相信是无心,这货绝对是故意的吧!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大写的尴尬。
爆炸的信息量,把在场众人都砸沉默了。
一旁的弥恒果然瞪大了眼,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殿下第一次就晕过去了?这么激烈的吗?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结实的胳膊,莫名升起一股胜负欲。
穆罗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掠过纪年。
他分离了自己的天赋血脉,他一眼便知。
那晚,叶捷貌似出了什么事,竟要让纪年分一丝血脉给她,可见麻烦还不小。
至于这番迷惑性的话,他懒得拆穿,也没兴趣解释。
反应最大的是凌珣。
他脸上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出关后就一心只想着见她,刚才早膳时,见到弥恒和穆罗都在,虽然有些意外但根本没往深处想。
现在才后知后觉。
殿下已经先后和他们三人……都在一起了。
唯独没有他。
是因为他闭关了吗?是因为他不在她身边吗?
凌珣垂下眼,睫毛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他努力告诉自己没关系,殿下不是不喜欢他,只是他刚好错过了时机。
可心口那股窒息的感觉,却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越想越难过。
气氛一时间诡异到了极点。
叶捷简直要原地爆炸!
她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哈哈,意外而已。”她尬笑两声。
语速起飞:“我没事多谢关心,那个,我正要去处理明日参选的名单。”
她一边说,一边抬脚就想溜。
刚迈出一步,又猛地想起什么,撤回一只脚。
叶捷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这四个让她头疼的男人,叹了口气:“对了,既然大家都在,我还是最后问一遍。”
“明天除了凌珣已经确定参加,你们三个,还有谁想去的吗?现在说还来得及。”
穆罗连眼皮都没抬:“不感兴趣,不必。”
弥恒挠了挠头,笑得很坦诚:“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待在宫里挺好的。”
他志不在此,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纪年则微微欠身,笑容无懈可击:“多谢殿下好意,我便不去了,把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他断然不可能没事跑到宗门那帮人堆里,承受暴露身份的风险。
但第一次同她过夜,从她说过的话来看,她貌似也知道……
纪年目光幽深了几分。
他依旧不信叶捷“做过背景调查”的说辞,整个长湘国没人有能力调查他,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今早过来,自有试探的意思。
叶捷点点头,一点也不意外。
这三个男人的反应都在她预料之中。
就是走个过场了,公平起见嘛。
“行,那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她摆摆手,迅速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穆罗看着叶捷走远,并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弥恒拉着还有点失魂落魄的凌珣也嘀嘀咕咕地离开。
现场只剩下他和纪年。
他转过头,眼中无波,没什么情绪地开口:
“你想跟我说什么?”
纪年眉梢微挑,笑容玩味:“哦?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问你?”
穆罗懒得跟他绕弯子。
纪年也不再装,抬头看天气,出口却字字要害:“昨晚,你又发作了?”
公主昨晚严令禁止外传,但那点动静瞒不过他的感知。
他来此目的并不单一,除了试探叶捷,还包括穆罗:“我来看看你死了没。”
他知道,穆罗的情况一次比一次严重,按理说这次应该凶险万分,甚至就在这次结束生命都有可能。
可眼前之人,气息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强大了些。
这很反常。
和叶捷竟能得知他的身份一样反常。
而这一切都是在和她相处时发生的。
叶捷本人的转变也很突然。
她身上有秘密。
穆罗沉默了很久。
晨风穿过宫道,卷起几片落叶。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她在一起可以缓解他的气血失控。
每一次失控,即使能活下来,肉身也要崩毁一分。
这是不可逆转的永久性损伤。
他的损伤一直在累积,勉强活到今天肉身已经岌岌可危了。
不过是苟延残喘,拖着这副躯壳等死。
但这一次,不仅活下来,恶性的气血失控还被压制变成了淬体。
淬体是良性的,反倒让他的肉身修复了一层,甚至实力也增长一分。
是巧合吗?
他不知道。
最终,穆罗只是摇了摇头,转身消失不见。
纪年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眼底只余深不见底的思量。
他几乎可以肯定,一切异常都和叶捷脱不了干系。
这位公主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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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喜欢我吗
叶捷逃也似的回到自己处理公务的地方。
关上门,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遭不住,真是遭不住!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专注于正事。
拿起母亲交给她的名单,上面是长湘国本次获得推荐资格的王室子弟和世家精英,名字后面附有简单的灵根属性和当前境界。
她一行行看过去,心里大致有了数。
凌珣的名字已经被她亲手添在了末尾,备注是“单一火灵根”,现在可以再添一句“炼气圆满”。
想到凌珣刚才那失落的样子,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处理完名单,又安排了些明日的琐碎事宜,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空下来的时间,她一点也没浪费,立刻盘膝坐下,争分夺秒地修炼。
灵气丝丝缕缕汇入体内,被系统尽数吞噬。
灵力值数字缓慢跳动着,蚊子腿也是肉,攒一点是一点。
直到窗外天色渐暗。
叶捷准备收功了。
最后结束之前,她忧心忡忡地看了眼金星的预言:
【明日,重伤而亡。】
倒计时已经不见了,或者说,已经不再需要。
因为不足一天。
她的心越来越沉,像被什么攥紧,透不过气来。
到底该不该让他去?
现在把他从名单上划掉,还来得及。
找个理由,就说他身体不适,或者修炼出了岔子。
可是,这样等同于亲手掐灭他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
那天他眼中那种向往的光芒,她看得清清楚楚。剥夺这次机会,跟把他推回原来的绝望深渊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不划掉,明天,万一呢?
况且真剔除了,让他躲在宫里也不一定就能破解,又没说这伤会在哪里受。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系统,凌珣明天为什么会重伤?”她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
恒星这次闪都没闪一下,不知是有历史记录还是怎样,几乎秒答:
【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避免他明天受伤?”
【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
“如果我不让他参加大选,是不是就不会重伤了?”
【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
……
不管她换哪种角度,怎么旁敲侧击,系统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似的,死死卡在这个数字上。
叶捷简直要吐血。
这破系统是跟她杠上了吗?一点漏洞都不给钻!
眼看着天色彻底黑透,宫灯次第亮起。
她知道,再纠结下去也无济于事。
该做的准备她都做了,剩下的,似乎只能交给明天。
她心事重重地站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颈,决定先回去休息。
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明天的硬仗。
从偏殿回自己寝宫的路上,月光清冷,一路安安静静。
走到一处回廊拐角,她脚步一顿。
月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金色的发丝在夜里也泛着柔和的光泽,正是凌珣。
他好像特意在这里等她。
“阿珣?”
叶捷有些意外,快步走过去:“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怎么不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大事呢,得养足精神才行。”
她以为凌珣是紧张,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别担心,明天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没事的。”
她说了这么多,凌珣却一直沉默着。
只是望着她,那双澄亮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幽深。
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叶捷终于察觉到他不对劲。
她伸出手,轻轻牵了牵他的衣袖,声音更软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凌珣垂下眼,看着她牵住自己衣袖的纤纤手指,那点温暖的触碰,却让他的心更乱了。
他在意。
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一整天了,纪年那些话,还有早膳时那古怪的氛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殿下对他很好,这就够了。
可越是压抑,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早上他们说的那些……也没什么。”
他声音很低,似有赌气的意味:“只是有些话,想问殿下。”
叶捷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
他在生气。
她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从何解释。
对于凌珣,她的心思还是有所不同。
其他三位各有各的古怪,她反正暂时管不了一点,只能随他们去。
凌珣是她唯一看得懂的,也能帮上忙,便只想着帮忙了。
系统现在可不能跟任何人说,她连母亲都没有告诉。
至于情之一事,她也刚刚遭受这么多变故,心思还没放在那方面,绝非故意把他轮空。
不过她也承认,自己确实压根没想过和他……难道他很想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夜风吹过廊下的细微声响。
就在叶捷搜肠刮肚想着怎么安抚时,凌珣忽然抬起头,直直望向她的眼睛。
月光落在他眼里,闪着执拗的光。
凌珣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克制的颤抖:
“你喜欢我吗?”
第47章 等你一个答案
这个问题太直,也太有重量。
叶捷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凌珣盛满期待的眼睛,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喜欢吗?
她倒是心疼他,希望他好,这能算回答吗?
凌珣见她沉默,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这几年,他的心本是死的,是从玄庆国那天开始,她当着齐钺的面要牵他的手,跟他说我们回家去。
然后是天禄阁,她毫不迟疑地站在他这边,为他出头,给他一切资源,帮他争取机会……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若她一视同仁也就罢了,可她偏偏只不跟他亲密,光想着这件事便让他难受一整天。
他控制不住想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可能会让他更难过。
叶捷第一次觉得自己失去了表达能力,不知该怎么回应他最合适。
她只好先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格外轻柔:“阿珣,明天说不定你就一飞冲天了呢,说不定灵域宗门任你挑选呢,将来见过的天才不知凡几,眼光自然就高了,说不定啊,回头再看我,就觉得也不过如此啦。”
她这话既是自谦也有鼓励,参考了前世如何安慰一个即将高考的学子——你前程远大,未来会遇到更广阔的天地和更优秀的人。
可她话音刚落,凌珣情绪骤然激动起来:“我不会!”
“我不会变的!无论明天结果如何,无论我走到哪里……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月光下,他的眼眶隐隐发红。
叶捷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怔住了。
黯然垂眸。
这可不一定。
首先她相信他此刻的真心,少年人赤诚滚烫的心意,她感受得到。
可她更相信他是明珠蒙尘,单一火灵根,前途一定远不止于此。而她自己呢?灵根已失,注定要走一条跟他截然不同的道。
两条不同的道,或许会将他们带往完全不同的世界。
感情一事上,她对得失都看得比较开。少年一腔赤诚心意,一时觉得她好,喜欢她很正常;但当两人不在一个世界,他会发现世界很大,曾经所谓的喜欢变得不值一提,这同样很正常。
所以,没有什么相信不相信的
见她垂眸不语,凌珣只觉得一股酸涩直冲鼻尖,突然哽咽道:“如果一定要我失去你,那我哪里都不去!”
“你不要胡说!”
这么想可不行,叶捷忙劝:“你千万别冲动!我都给你铺好了路,你不是答应了我不会辜负我吗?”
听到她这么说,凌珣这才稍稍想通了点。
是啊,他答应过她的。
他不能让她失望。
见他神色有触动,叶捷趁热打铁:“好啦,不要想这么多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会场,以后的事,以后再慢慢说嘛。”
凌珣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那……殿下也早点休息。”凌珣低声说,准备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停下,回过头。
月光将他精致绝伦的侧脸晕得有些虚幻:
“殿下,如果明天之后,我没有被选中,或者我被选中了,但向你证明我的心意依然未变,你会回答我今天的问题吗?”
叶捷一愣,什么问题?
片刻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你喜欢我吗”。
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她今天确实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没想到他心里都有数。
这男人还挺不好糊弄,在这里等着她呢。
不过现在,她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沉淀下来。
她想了想,清清楚楚地回应他:“好,我答应你。无论结果如何,结束后我都会回答你的问题。”
凌珣笑了,笑得那样动人:
“明天见。”
……
叶捷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宫道尽头的背影,许久未动。
是的,她答应了他。
所以为了能在之后亲口给他一个回答,她都必须让他平安渡过明天。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他,扭转他的命运。
她一定不会放弃他的……
这一晚,叶捷几乎没怎么合眼。
她把能想到的所有可能,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种可能,暗杀袭击。凌珣应当没有仇家,但不排除有人想杀她,凌珣关键时刻为她挡刀什么的。
第二种,被神仙打架波及。各路势力齐聚,鱼龙混杂,现场上演仇人相见被卷入火拼也极有可能。
为此她把压箱底的防御系法宝全带上了。
天命不可知,但她尽了人事。
能做的都做了,叶捷这才和衣躺下,静待明日到来。
……
清晨,日光透过窗棂。
叶捷一睁开眼,匆匆翻身下床,动作利落。
她快速洗漱,换上一身利落的常服,检查储物袋里备好的丹药法宝。
一切妥当。
她稳了稳心情,迈步出门。
去找凌珣,然后一起赴会。
可刚踏出寝殿门槛,她脚步猛然停下,只见门外不远处,一行三人正朝这边走来。
叶捷心想,莫非是传话的?
可三人虽都是侍从,却有一人为首带领,这能算一个微型仪仗了。
必定不是寻常传话。
叶捷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母亲还在闭关,是谁对她用这种阵仗,难道是太子?
虽然她急着跟凌珣会合,眼下也不得不停下,等他们过来。
为首的侍从在她面前三步站定,先程序性地完成礼节。
叶捷盯着他的脸,总觉得眼熟。
“叶捷公主。”
那人开口:“太上长老请您过去一趟。”
……太上长老?
叶捷惊呆了。
难怪眼熟,对方竟是太上长老叶嶙的侍从!
叶嶙是叶氏宗族当前最强者。叶氏两位金丹,母亲巅峰时刚刚步入后期,另一位便是叶嶙,修为金丹巅峰。
母亲如今情况不妙,天禄阁前她敢暴打凌大公子,倚仗的正是这位太上长老的存在。
可太上长老为何突然召她?
难道母亲出了什么大事?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也顾不得许多了,赶忙动身跟着前往。
开始没注意方向,等走出百余丈,她发觉不对劲。
这个方向和母亲闭关的地方差太远了。难道不是跟母亲有关的事吗?
侍从将她带到一座古朴肃穆的殿阁前,停下脚步。
那扇门半掩,里面隐约有深不可测的气息透出,还不止一道!
第48章 飞来横祸
侍从侧身,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可谓十分复杂,还有一丝怜悯。
“殿下,请。”他后退一步,示意她一个人进去即可。
叶捷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待看清里面的景象,她的心瞬间沉到了底。
殿内,四道身影分坐各方。
正中央尊位,须发皆白面容威严的老者,正是太上长老叶嶙。
其余三位长老,她循着记忆一一辨认,除了为母亲护法的那两位,叶氏宗族目前在王都的几位长老,竟然全齐了!
她不淡定了。
这是出了多大的事!
叶捷的身影一出现,殿内本就凝重的气压更是低得可怕。
叶嶙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面部肌肉因极力压抑怒气而隐隐颤抖。
叶捷心道不妙,但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先垂眸敛目,向在座诸位长辈一一见礼。
“叶捷见过太上长老,见过三长老、四长老、六长老。”
礼毕,这才小心询问:“不知长老们召见,所为何事?”
无人应答。
叶嶙不发话。
只有三长老猛地一掌拍在身旁案几上,表面应声裂开!
“叶捷!你这逆女,还有脸问!”
声如洪钟,蕴含的灵压如有实质朝她扑面压来。
一上来就要施罚的架势!
三张老这一吼有所控制,原本刚好能叫叶捷当场跪地,然她只身形一晃,硬生生挺直了。
淬体后的肉身帮她扛住了大半冲击,只有耳膜嗡嗡作响,倒没吃太大苦头。
作为晚辈,她默默受下:“晚辈不知做错了何事,请长老明说。”
三长老脸色铁青,正要再开口,叶嶙抬手制止了他。
经年锐利的目光落在叶捷身上:“我希望,你能自己承认。”
叶捷眉心拧起,她承认个啥?
宗族长老同时现身应是应对宗门大选的缘故,但她最近干什么了能让他们专门把自己叫来一趟?
“……不知何事,晚辈无从承认。”
话音落下,叶嶙缓缓闭上眼。
似乎已失望到极点,轻轻一摇头,比任何怒斥都让人心寒。
“我且问你。”
叶嶙睁开眼,目光沉沉压来:“昨日,你出宫,都做了什么?”
叶捷一愣。
昨天?
昨天她是出宫了,不就去买了一堆丹药吗。
后面穆罗倒是出了事,但她并不想将他的弱点宣扬出去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就下令封锁了消息。
难道被长老们查到了?可查到又如何,他的身份母亲都知道,对于长老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见叶捷站在那迟迟没个态度,四长老终于忍无可忍,站起来朝叶嶙拱手:
“这逆女已无可救药,不必同她废话了,直接宣判便是!”
叶嶙缓缓点头。
叶捷心情郁闷到极点,终于肯说事了,他们倒是快点说!
“你给长湘国、给叶氏丢的脸,这些年还少吗。”
叶嶙字字沉重:“自你成年以来,痴缠玄庆国太子,朝野非议,你母亲替你扛下所有,而后你自挖灵根,她被你气得金丹险些碎裂。”
“这些,我都未曾像今日这般说你。”
他说到最痛心之处,突然大声斥骂:“但你昨日,已不知羞耻为何物!”
“你只身出宫,私会玄庆国太子,还在一间店铺中——”他闭了闭眼,仿佛接下来的话说出来都是对叶氏门楣的玷污。
“你竟在闹市之中献身于他!”
殿内死寂。
叶捷站在原地,从头寒凉到脚。
献身?是说她对齐钺吗?!
叶嶙也不想再给她机会了,疲惫地摆摆手:“眼下国君无法出面,老夫今日便代为管教,诸位共同见证。”
“叶捷,你身为公主,屡行丑事,不思悔改,还在这各国使节齐聚的档口做出此等不堪之举,令王室蒙羞受辱。”
“从今日起,剥夺你公主身份的一切待遇,禁足宫中,直至你母亲出关再另行发落!”
宣判完毕。
殿内无人出声。
叶捷只觉一股血气上头,杀人的心都有了!
到底是哪个造谣她!
太子那边的人吗?
不是没受过委屈,不是没经历过比这更糟的局面。
凌珣还在等她过去啊!
她答应过他会全程陪着他。系统预言就在今天,危险随时会发生,她已经急得快起火了结果现在出了这种事。
她准备了整整一夜,把能想到的风险全都堵了一遍。
唯独没算到,自己会在出门的这一刻被拦在这里!
“太上长老。”
叶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说我跟齐钺,到底是谁这样说的,证据何在?”
一直没发言的六长老冷哼一声:“你也知道怕人看见?至于何人告发,不必告诉你。你自甘堕落又不是头一回了,还要什么证据?”
四长老补充道:“我们早派人查过那个齐钺,他本人都没否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叶捷:“……”
好好好,很好。
那天在场只有四人,排除洛清颜和自己人,难道齐钺又在犯贱?
齐钺虽然神经,但凭她的了解应当不至于无聊到四处宣扬这种事,更何况本就是污蔑。
可既然不是他传的谣,那问到他时他为何不否认?
他到底想干什么??
叶捷一阵恶心想吐,人竟能如此厚颜无耻!
她还想再说什么,被叶嶙挥手打断。
“你不必再狡辩,你是自己回去禁足,还是要我等把你关去禁闭室?”
叶捷思考片刻,迅速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深究这种无聊事情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尽快脱身,找到凌珣。
她敛去眼中情绪,假意顺从道:“晚辈愿意领罚,正好近日无事,我这就回宫去,保证再也不踏出一步,但晚辈只求一件事,我要等到母亲出关亲口跟她说明。”
叶嶙见她终于服软,脸色好看了些:“可以。你母亲尚在闭关,我现在也不罚你,回去好好反省罢。”
叶捷再度向长老们逐一行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殿门。
她先老老实实回宫,然后在一拐弯处突然改变方向!
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直奔凌珣而去。
长老们不是傻的,这样做后果很严重。
但她现在可以不顾一切,哪怕是天塌下来,也过了今天再说!
第49章 前往!宗门大选
名单上的集合点是王宫东侧的一处偏殿,所有获得推荐资格的参选者都会在那里集合,然后统一乘坐飞行法宝前往会场。
不知道凌珣还在不在那里等她。
叶捷一路狂奔。
到了。
偏殿前的空地上,空无一人。
不好,她这一耽搁,来晚了,队伍已经出发了。
凌珣已经去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她气喘吁吁,急得脑子里闪过各种可怕猜测。
“殿下?”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捷猛地转身。
凌珣就站在不远处,见到她来,脸上扬起笑意。
“你怎么还在这儿?”她并作几步跑过去。
凌珣站定在她面前,理所当然道:“等你啊,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吗?”
她小小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人还好好的。
“抱歉,我来晚了。”她也冲他笑,若无其事道:“出门忘带东西耽搁了,我们现在就走。”
凌珣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集合点:“他们什么时候出发的?”
“走了有一会了。”凌珣指了指天边某个方向,连个点子都没有,想来已经走没影儿了。
“没事我们有自己的。”她从储物袋里拍出一艘巴掌大的小巧飞船,往空中一抛,迎风便长,眨眼间变成一艘丈余长的梭形飞舟。
这是她的私人法宝,速度比制式飞行器快得多,就是太烧灵石。
但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上来!”
叶捷一跃而上,凌珣紧随其后。
她冲到船头的能量匣,从储物袋里倒出所有灵石,看也不看,全当豆子撒进去。
飞舟提速到最高,猛地窜了出去!
劲风扑面,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凌珣被这不要命的赶法吓了一跳,下意识扶住船舷。
“殿下,是不是太快了点?”
叶捷头也不回,盯着前方:“嗯,赶时间。”
她没解释更多。
一路上,她时不时回头张望。
心惊胆颤,生怕自己偷偷跑路被长老们发现追上来。
凌珣见她紧绷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今天好像格外紧张。
“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叶捷打断他,“早点到最好,方便熟悉会场。”
“哦……”凌珣勉强信了,不再多问。
叶捷偷偷抹了把虚汗。
先不告诉他,怕他内疚影响心情,这种小事还是她独自承受吧。
……
飞舟在高空疾驰,下方是迅速掠过的山川河流。
越靠近目的地,天空就越热闹。
各色飞行法宝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像他们这样的小型飞舟,有的则是大型楼船,船身刻画着各路势力的标识。
还有驾驭飞禽灵兽的,御剑飞行的。
“那边那几个踩飞剑的,是散修,没有组织接引,自己跑来碰运气。”宗门海选,也会视情况招收散修。
她见着什么便一一介绍,凌珣听得认真。
很快,前方出现一座巍峨的山峰。
山势陡峭,直插云霄。
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飞瀑流泉,古木参天。
整座山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灵光之中,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浓郁灵气。
“那就是湘妃山。”
叶捷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长湘国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没有之一。当年叶氏先祖就是借此地利,才得以建国。”
叶氏的大佬们都会选在这里突破,可以说这座山就是天然的法宝。
叶捷侧头看向身边的凌珣,忽然想起数年前自己第一次参加海选时的样子。
那时候,长湘国没有会场,她还是赶到别国去参加的,也是这般盛况。
当时她是什么样的心情?
只记得原主当年大放异彩。
单一水灵根,多好的天赋。
魔道七宗之一的影渊宫当场抛出橄榄枝,师尊乌渡亲自收她为徒,那时候,她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
回国后更是风光无限,母亲亲自为她加封储君,满朝恭贺……
这才几年?
物是人非。
本届宗门大选难得就在家门口举行,自己却不能以师姐的身份光明正大出现。
她这个曾经的天才,只能这样偷偷摸摸的,长老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捉拿她。
搞得一地烂摊子,叶捷越想越委屈。
“你怎么了?”凌珣察觉到她的情绪,关切地看过来。
“啊?没事。”她回过神,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就是想起一些往事。都不重要,你的事最重要。”
飞舟在山脚下降落。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此刻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
人山人海,乌泱泱一片。
放眼望去全是年轻的面孔,一个个眼神清澈。
脸上带着憧憬和紧张,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的独自一人闭目调息,还有抱佛脚的来回踱步念念有词。
叶捷抬头。
半空中,悬立着三五成群的身影。
那些人气质明显不同,或穿着统一服饰,或打扮随意但周身气息凛冽。
他们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偶尔低声交流几句,表情皆是见惯不惊的淡然。
地上的人仰望他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向往和崇拜。
叶捷低声对凌珣说:“看到了吗?上面那些人,就是各路门派来的,不过他们都是附属宗。”
凌珣也压低声音:“附属宗?”
考虑到凌珣是第一次来,她凭借自己上一次参加的经验,给他做起了介绍。
所谓“灵域”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地名,而是所有世外宗门所占地盘的总称。
事实上,他们也几乎占据了这一方世界灵气最浓郁、修炼资源最丰富的地方。
至于世人常说的“灵域三十六宗”,并非整个灵域就只有三十六个宗门。
这三十六宗门是“主宗”,剩下还有数以万计的大大小小门派,都是三十六宗的附属。
他们现在看见的,半空中这些高冷范的修士,其实来的都是附属宗,主宗自有其他的招新门道。
像这种宗门海选,主宗的人也有,但来的很少,除非有惊世天才出现,不然主宗一般不现身。
叶捷徐徐讲述,凌珣若有所思地点头。
“当然,魔道七宗也是主宗级别,跟三十六宗平起平坐。”
说到魔道七宗,她又忍不住要叹气了。
想她叶捷当年……
唉,说多了都是泪。
凌珣听出她话外的苦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叶捷却已经摆摆手,朝入口方向走去。
“走吧,先去登记。”
第50章 五宗大会场
叶捷一边跟凌珣聊天,一边来到入场之处。
长湘国本次做东,搭了引导台。
还未走近,她突然停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件宽大的斗篷,三下五除二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凌珣愣住:“殿下?”
叶捷把兜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没事,我想低调点。”
她可不想被这里的人认出来。
万一长老们追来,一问就知道她往哪儿跑了。
能拖一刻是一刻。
两人来到长湘国负责人设的引导处。
一名中年修士抬头,一脸古怪地看了他们几眼。
见叶捷裹成这样,不像什么正经人。
就没理会她,直接看向凌珣:“你是来参选的?报意向宗门。”
凌珣沉默了。他这几天只顾着闭关修炼,光想着怎么突破,还真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见他说不出话,那修士不耐烦地催促:“有没有?没有就先填个散修,进去自己逛,看到顺眼的宗门再试。”
叶捷在一旁开口:“谁说没有?我们报千焰灵宗。”
那修士一听,终于正眼瞧上他们。
“千焰灵宗?”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古怪:“你们确定?”
叶捷毫不迟疑:“确定。”
一般参选者在参加之前多多少少都有自己心属的门派,大多与自己的灵根属性以及就近原则有关。
她刚才替他想了想,距离长湘国不算太远的,又主修火属性的宗门,她想到一个千焰灵宗,张口便替他报了。
她知道此宗不简单,但那又怎样?
单一灵根的天赋已经达到了主宗的最低要求,千焰灵宗还不是主宗,有什么不敢报的。
修士嘶了一声,抽出一面小小的三角旗,扔给凌珣。
“拿好了,这是那边的坐标旗。顺着尖端所指的方向走,就能找到他们的场子。”
他虽然不看好他们,但给完坐标旗还是好心提醒一句:“就算选不上你们也别灰心,里面场子多得很,只管到处试试,没准能捡个漏。”
凌珣接过旗子,礼貌地道了声谢。
那修士摆摆手,不再看他们。
叶捷拉着凌珣转身离开,往会场深处走去。
凌珣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多被看好,给他报了个多牛的地方,反正她安排什么,他听从就是了。
叶捷则压根没把一个附属宗放在眼里,她更担心预言的事,一路上扫视四周,人群熙熙攘攘,暂时看不出任何异常。
走一步看一步吧。
二人几经辗转,穿过层层人群。
前方,豁然开朗——
一处巨大的圆形场地,占地面积是她这一路走来所见之最!
四周悬浮着长长的彩色绸缎,围成一圈,将场地与外围隔开。
绸缎无风自动,上面绣着各种宗门标识,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绸缎内侧,是一圈圈阶梯状的坐席,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叶捷抬头,视线扫过整个场地的布局。
五边形。
五个方向,五个巨大的宗门标识。
每个招牌下都聚集着一群气质迥异的人。
那些便是来招新的负责人。
看样子,他们是五宗共同拼凑了一个超级大会场!
千焰灵宗,背景绸缎整条都是火红色,底下站着七八个人,个个周身气息灼热,为首的老者须发皆赤,闭目养神,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环月宗,水蓝色的招牌,上面绘着一轮弯月。那群人气质清冷,穿着素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雾。
千幻虫宗,招牌绘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影,有修士的袖口里时不时探出触须。
第四个……
叶捷目光扫过去,脸色一变。
悬河剑派!
招牌上只有四个字,简简单单,却透着一股凌厉的剑意。
那边的人最少,清一色的剑修打扮,腰间悬剑,脊背挺直,目光如剑。
其中一张脸,让她瞬间冷了眼神。
齐钺。
他就坐在悬河剑派那群人中间,位置靠前,姿态从容,正侧着头跟身旁一位同门低声交谈。
一副师兄的派头。
叶捷只觉得一阵反胃!
悬河剑派,主修剑道。
虽为附属宗,却也算得上是附属宗之中的一流。
尤其背后的主宗在灵域三十六宗之中排行第四,得其庇护,更是地位超然。
齐钺的师门。
也是叶铭的师门。
她现在看着齐钺那张脸,简直恶心得没法直视!
献身的谣言是不是他传的?
为什么不否认?
这种恶心人的话传遍王都,他很得意是吧?
可她没有动。
她盯着齐钺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分明在那样的造谣里,当事人应是她和齐钺双方才对,可齐钺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同样一件事,她作为女子就要受千夫指责,令王室蒙羞。
而齐钺这个人渣呢?
他只要不否认不澄清,就能零成本占她便宜,污她名声,没人指责他如何。
没人会说他不知羞耻。
甚至叶氏的长老们,她的长辈,也只会骂她一个人。
叶捷垂下眼,把那股怒意在心中狠狠地记上一笔。
她不喜欢自证。
即便没做过这样的事,她也不想把重点放在自证清白上。
如果同一件事,安在她身上是过错,安在齐钺头上却毫无损失,那就不是这件事有错,她无需证明自己。
再次坚定了尽快变强的决心。
正如体修一力破万法,此等局面,唯有绝对实力可破天下一切不公之局!
强忍怒气,她拉着凌珣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凌珣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低声问:“殿下没事吧?”
叶捷目光扫过对面的方向:“没事,看到几个熟人而已。”
凌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看见了齐钺。
他眉头微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往她身前挡了挡。
想到身边的凌珣,她顿时心情好了不少,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寻。
熟人还真不少。
悬河剑派那边,除了齐钺,她还看到了叶铭。
叶铭也算悬河剑派的师兄了,这位太子殿下今日一身素色剑袍,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坐着那位骄纵的凌家小公子,还有太子妃林泠的弟弟林屿。
看来二人都是以悬河剑派为目标。
叶捷观察一圈,感觉还少了个人。
话说,洛清颜呢?
她不是也想入剑宗吗?
就如同凌小公子和林屿跟着叶铭,按理说洛清颜现在也该寸步不离跟着齐钺才对。
可齐钺身后,怎么不见她?
叶捷刚产生这样的疑惑,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竟从她身后响起:
“叶道友,我等你很久了。”
第51章 她们共同的敌人
……洛清颜?
她怎么在她后面?
洛清颜今日一身素雅裙裳,发髻高挽,气质依旧清冷出尘。
但仔细看,眼底有血丝,妆容也遮不住眼下淡淡的青黑。
“你在这里做什么。”每次见着她准没好事,叶捷这次也不想同她多做纠缠。
朝对面方向扬了扬下巴:“你家齐钺殿下在对面呢,你还不过去?”
她想打发她走,故意讽刺,却没想到对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都没有往齐钺那边看一眼。
从头到尾,只深深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想如何?”她想起对方刚才说,等她很久了。
她等她干什么,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洛清颜貌似平静地开口:“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平静的表象下,极力压抑的情绪还是能从颤抖的声音里听出端倪。
又谈!
谈什么谈!
叶捷本能抗拒,正要拒绝,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微微眯起眼睛。
那个恶心人的造谣,跟洛清颜有没有间接关系?
这时凌珣站出来,正要帮她赶人。
叶捷抬手,轻轻拦住他。
凌珣疑惑,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她向他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洛道友特意在此等候,想必有极重要的事。”
“走,我跟你谈。”
洛清颜虽然脑子不灵光,眼神也不好使,偏偏看上齐钺那坨渣。但她对齐钺的在意程度不是假的,应当不会希望出现这种流言。
或许可以从她身上套取一些信息。
洛清颜没想到叶捷这次会这么爽快同意,眼中划过一丝意外。
但一想到某些事,她的眼神迅速变冷,朝某个方向示意一下,转身就走。
叶捷紧随其后。
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叶捷不想凌珣离开视线,距离差不多便停步不肯走了。
此地只有她们两个人,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洛清颜开门见山:“叶捷!你到底要如何才肯不再纠缠殿下,你开个条件吧!”
终于说出口,她再也抑制不住眼泪。
她真的觉得累了。
为了守住爱人的心,她用尽了手段。
对齐钺她百般讨好,对叶捷她处处提防。
可结果呢?
两人这般轻而易举便旧情复燃!
衬得她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成了笑话!
在人前人后,她用了那么多手段抹黑叶捷,有用吗?
男人的心,只要偏向谁,自会为其百般开脱,在乎与不在乎非常明显。
她累了,不想再绞尽脑汁耍那些争宠的手段。
因为事实证明她争也无用。
即便很不想承认,现在也不得不承认,齐钺就是对这个魔道女人念念不忘!
她一口气说完,激动得呼吸急促,胸腔起伏。
说到最后,尾音已哽咽得不成样子:“算我求你了好吗?你别再纠缠他了……算我求你……”
叶捷静静听她说完。
双手抱胸。
面无表情。
见对方这好整以暇的模样,洛清颜当场破防了!
“呜…呜呜…为什么……呜呜呜……”
她突然蹲下,掩面而泣!
她本不想在情敌面前落了下风,但此刻实在崩溃,忍不住了。
齐钺殿下,甚至都没有和她同房过。
只不过来了一趟叶捷的国家,便先同叶捷……
她输了,输得彻底!
洛清颜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正哭得支离破碎,隐约感觉到有只手伸到她面前。
她愣愣抬头,脸上泪痕交错。
竟是叶捷的手。
她什么意思?
洛清颜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叶捷也不多说,只是保持着这个动作。
洛清颜哭得真是可怜啊。
都快爆体而亡了,还在这里为渣男伤心呢。
不过……
叶捷垂眸,想起一些别的事来。
关于洛清颜是否真的恶毒。
其实从头到尾,有很多地方不合逻辑。
这些不合理的细节,她一直埋在心底没来得及细想,现在见洛清颜这样,反倒是令她想起来了。
首先,她的灵根被换给了洛清颜,这一点来自系统情报,毋庸置疑。
刚穿越来时,在玄庆国她喝令齐钺把灵根还给她,齐钺自是谎话连篇,洛清颜也在一旁替他说话,说什么她的灵根魔气重,早被处理炼化了。
故而她以为,齐钺跟洛清颜一对狗男女狼狈为奸,夺了她灵根,两人还一起瞒着她。
现在看来,此事另有说法!
如若洛清颜知晓此事并有意隐瞒,那日在天禄阁前,她如此大张旗鼓地炫耀灵根,就不怕露馅吗?
原主当年测出来正是单一水灵根,这可是公开信息。
虽然一般人不会往那方面想,可万一呢?万一有人起疑呢?
正常人都不会傻到在受害人的家门口炫耀吧!
再说那日在丹药铺,她都已经出现了不良反应,如若知晓灵根的来源是一个魔修,她怎么还敢继续使用?
种种证据表明,洛清颜很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灵根正是来源于她叶捷。
如果洛清颜知道,那她没得洗。
如果洛清颜真的不知道,那她也是受骗方。
她们二女就不应该相斗,齐钺才是她们共同的敌人!
叶捷决定试探一番。
她主动蹲下身,和她平视:“我知道你换过灵根。”
洛清颜一听,脑子都没转过弯来。
她们不是在为了齐钺的事谈条件吗?
这话题跳得有点大。
不对,她怎么知道?!
“你……你胡说!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天赋!”她赶忙掩饰。
叶捷无视她继续说:“你不必觉得羞于启齿,这不是很正常吗?炼气期灵根本来就有可能换,既然有本事换了,那自然便是你的东西。”
洛清颜张了张嘴,竟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可那又能说明什么??
难道这便是她的条件?
“你……莫非你是要我宣之于众,承认我的灵根是换的,你才肯主动离开殿下?”
叶捷翻了老大一个白眼。
这恋爱脑绝了,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首先,外头现在传我主动送上门便宜齐钺的事,这是谣传。”
洛清颜秀眉一皱,满脸写着不相信。
“你如何证明?”
叶捷才懒得证明:“我言尽于此,你爱信不信。”
她接着说:“我倒有话问你,你知不知道你这灵根从哪来的?”
洛清颜不明白她为何总是揪住这不相干的事,她到底肯不肯离开齐钺殿下!
她语气急躁:“殿下贵为太子,这灵根是他国库里的宝贝,送给我这个未婚妻再合适不过,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捷点点头。
哦,原来如此。
第52章 给你一次机会
亏得齐钺能编出这种理由。
叶捷心里冷笑。
洛清颜也是真好骗。
且不说单灵根非主动赠予的前提下完整夺取有多难,那得找专门的阵法师,护法布阵、耗时数日。
就算国库里真有这种级别的宝贝,不留给齐氏后人改善天赋,却送给一个甚至都还没完婚的外人?
这可能吗?
八成是齐钺又说些什么,是他为了她全力争取来的之类。
他的老套路了。
“当然跟我有关系。”
叶捷缓缓丢出重磅炸弹:“因为这就是我的灵根啊。”
洛清颜呆住。
那张清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血色褪尽。
她眼里失去高光,仿佛根本无法理解这句话,也无力消化这一事实。
叶捷不语,给她接受的时间。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说。
按原计划,今天洛清颜的灵根就该在测试中引爆,当着所有人的面爆体而亡,自食恶果。
她之前也确实是这么想的,等着看这女人自作自受的笑话。
可现在,她改主意了。
一是确定了洛清颜并不知情。
二是齐钺不否认和她的那个流言,不仅是恶心了她,更是完全没把自己未婚妻的心情当回事。
但凡他对洛清颜有一句解释,洛清颜现在就不会信以为真,还特地来找她谈条件了。
眼前这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女人,不过又是一个被齐钺再三辜负的可怜人罢了。
倒是罪不至死。
她有心救她,就看她上不上道了。
洛清颜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你……你说什么……”
叶捷:“其实你自己想想,齐钺说的那些话,有多少经得起推敲?我自挖灵根送给他的事,你也不是不知道,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再想想他是不是马上就给你换灵根了,时间也对得上吧?”
“不可能!”
洛清颜如同疯了一般,歇斯底里:“你骗我!你……你一定是在骗我!”
叶捷也不生气:“你若不信,大可在长湘国打听打听,我当年测出来的灵根属性、品阶如何,是不是跟你现在这个一模一样。”
洛清颜颓然滑坐在地。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叶捷说的对。
提出的每一点,单独来看都可以是巧合。
可当这几点同时满足,再若不信,便是自欺欺人了。
“哈哈……哈哈哈……”
她神情痴傻,竟又哭又笑起来。
也不知笑的是谁。
亏她自诩正道,却身负如此血淋淋的罪孽而不自知!
亏她对齐钺深信不疑,可他却把她当成了罪孽的容器!
他选择瞒着她,便是知道她无法接受。
明明知道她无法接受,却还是瞒着她做了。
夺取活人的灵根,是会结心魔的。
他为什么要对她做这样的事?
叶捷看她这副模样,知道她已经接受的差不多了:“现在好点了吗?”
她开口,切入正题:“所以,你可以把灵根还给我了吗?”
“什么?”
洛清颜眼神茫然。
还给她?
现在吗?
叶捷点到为止。
她们二人相斗没有意义,只会让齐钺美美隐身,还能坐收渔利。
她是看她可怜,好心提醒她。
洛清颜要是醒悟,现在马上把灵根还给她,就能赶在测试之前保住一命。
会还吗?叶捷也想知道。
她仁至义尽,是生是死就看对方自己的选择了。
洛清颜呆坐在地上,许久。
“我……”
她渐渐醒悟过来,开始闭上眼睛,运转灵力。
极其缓慢地,运行灵力至丹田处,灵根被催动,散发出莹莹水蓝色灵光。
她在犹豫。
她原本的灵根资质平平,但换下后却一直不曾丢弃。
今天拔除了这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把原先的装回去,她还能做回她自己。
指尖无意识颤抖着。
不是谁都有勇气主动剥离灵根,至少她现在,说不怕是假的。
叶捷从头到尾静静地看着她。
不催,不急。
反正她的命都是自己选的。
就在洛清颜咬着牙,几乎要下定决心的那一刻——
远处忽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快看!是伏昀国的人!”
“天啊,伏昀国的人也选了这个场子!”
“快看那边!是环月宗的月绫仙子!”
“月绫仙子是长老级别的啊,连她都来了,竟然要亲自挑人吗?”
嘈杂的人声,欢呼声,惊叹声混成一片,如潮水般涌来。
洛清颜浑身一颤,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去。
她看见了不知何时坐得满满当当的席位,一列又一列的参选者还在入场。
无数年轻的面孔,因来迟了没能占到座位,只能挤在外围伸长脖子张望,心驰神往。
前排则是衣着光鲜、气息凛然的宗门负责人。
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她还看见了齐钺端坐的身影。
会场的氛围像一锅烧开的水,沸腾着,翻滚着,扑面而来。
马上就要开始了。
马上,她就能站上那个台子。
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示她的惊人天赋。
宗门会为她惊叹。
她会成为全场焦点,成为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然后,嫁给齐钺。
成为玄庆国的王后。
荣光万丈,风光无限。
洛清颜的呼吸急促起来。
刚才归还灵根的决心,突然又动摇了。
她盯着那个方向,眼里闪过挣扎。
良久。
她转回头,躲避着叶捷的眼睛。
“灵根我会还给你的,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叶捷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冷。
“要还现在就还,你还等什么呢?”
洛清颜咬着嘴唇:“我说了会还你,我说到做到!你信我就是了!”
“好吧。”
叶捷拍拍手,站起来。
她利落地转过身,朝会场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道:“我曾经也爱过他,他却把我的灵根换给你,全然不顾我的死活和未来——这是齐钺对我做出来的事。”
“今天他能这样对我,明天就能这样对你。”
“这样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你费心争取,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她迈步走远,再也没回头。
洛清颜啊洛清颜。
我给过你机会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
第53章 一念之差
叶捷回到座位时,凌珣立刻站了起来。
目光越过她肩膀,往她身后扫了一眼,确认洛清颜没跟过来,紧张的神情才稍微舒展些。
“殿下,她没为难你吧?”
叶捷摆摆手:“没有,随便聊了几句。”
凌珣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片刻后才道:“她没安好心,你别理会她。”
这话说得有点突然。
叶捷略感疑惑。
她能感觉到,凌珣话里话外似乎很敌视洛清颜。
可为什么?他跟洛清颜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吧。
印象里,除了玄庆国那次,就是天禄阁前那回。第一次凌珣藏起来了,应该没正面碰上才对;天禄阁那次洛清颜倒是来了,但全程跟她对峙,跟凌珣也没什么交集。
他的敌意从哪来的?
凌珣要敌视也应该敌视齐钺才对吧,洛清颜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
不过她也没深究。
可能是她想多了。
反正眼下最重要的只有他。
小插曲暂时抛之脑后,叶捷的注意力放回眼前这座巨大会场。
刚才跟洛清颜单聊时,只能听见外头震天响的动静。
现在坐回来了,才算真正看清这场面。
短短时间内,这里已经变得越来越夸张。
人山人海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五宗围成的巨大圆场,此刻四周的席位全被挤满。
后来的没位置,只能到处见缝插针。
空中甚至还有不少看热闹的散修,踩着各自法宝零零散散悬在半空。
喧嚣声嗡嗡的,混成一片。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挤破头的参选者。
而是刚刚入场的那支队伍。
伏昀国。
叶捷也不免正色起来,表情不敢有丝毫轻视。
伏昀国那边人人锦袍玉带,气质矜贵,坐在最前面那个,年纪看着跟她差不多,周身气息却不简单,至少筑基中期!
他身后坐着的几个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至少有筑基初期的修为。
人均筑基!
叶捷忍不住嘶了一声。
伏昀国,七十二修真国之中当之无愧的最强国!
地盘最大,资源最多,王室实力稳压其他所有国。
伏昀国的国君,早已是元婴期的大能。
整个宗族之中,元婴老祖足足有三位!
要说伏昀国有多牛,如果当年原主追求的不是齐钺,而是伏昀国太子,那她叶氏的长老们甚至都不会说什么。
这便是差距。
这样的国家,他们的王室子弟、世家精英,根本不用愁宗门收不收。应该是反过来,宗门抢着要他们。
没想到他们也看中了这个场子?
她扫了眼场中五个宗门。
虽然都算附属宗里的一流,但对伏昀国的人来说,应该根本不够看才对。
叶捷正纳闷,旁边传来一阵骚动。
“月绫仙子!她落座了!”
“她是真的准备亲自把关啊。”
叶捷顺着声音看去。
全场另一处焦点——
环月宗的席位那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女子一袭月白长裙,冰丝挽袖,面容清冷如霜雪。
她就那么静静坐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雾气,真如月仙下凡了一般!
旁边原本端坐的几个环月宗修士,此刻全都站了起来,恭敬地垂手立在她身侧。
月绫仙子。
环月宗长老。
叶捷记得这个名号。
上一届海选时她就听过,此人金丹巅峰,据说是环月宗最年轻的长老,随时可能突破元婴。
目前来看,她应当就是本场明面上的最强者了。
周围的参选者们显然也被震住。
惊叹声此起彼伏,尤其女修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太美了……我要是能加入环月宗就好了。”
“听说环月宗主修水属性功法,气质都养得这么好。”
“月绫仙子就是我以后的目标!”
“大白天呢你就开始做梦了……”
叶捷听着这些憧憬的声音,默默收回视线。
环月宗可不是只修水属性功法这么简单,她没记错的话,环月宗也有独属的剑道传承。
此时,悬河剑派坐席处——
“齐师兄,你家未婚妻是打算跟着你来我们这,还是要去那个环月宗啊?”
齐钺正侧着头跟旁边一位同门说话。
这时洛清颜才刚刚回到座位。
见她回来,他随口问一句:“去哪了?”
“随便走走,有点紧张。”洛清颜避开他视线,若无其事道。
齐钺皱了皱眉。
紧张?
她现在的天赋十拿九稳,有什么好紧张的。
注意到她明显心事重重的样子,但顾及场合,他没说什么,只是语气淡了些:“等下别掉链子。”
洛清颜乖顺地点头:“殿下放心,我会好好表现的。”
齐钺嗯了一声,转回头去,继续跟同门交谈。
洛清颜坐在他身侧,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刚才叶捷的话,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
这是我的灵根。
现在就把灵根还给我,你还等什么呢?
她咬住下唇,心里乱成一团。
她不是不信。
正是因为信了,才更乱。
还是肯定要还的,她洛清颜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也绝不想背负这种罪孽过一辈子。
可是……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场中央。
巨大的引灵阵法正在做最后调试,五宗的负责人在低声交流,四周的参选者们翘首以盼。
马上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示了。
单一水灵根,中品。
这样的天赋,在这里足够惊艳全场了吧?
会被哪个宗门看中呢。
悬河剑派?还是环月宗?
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全场瞩目,惊叹声四起,所有人都在打听她的名字。
得知她是齐钺的未婚妻,玄庆国未来的王后。
她看到玄庆国的使者们了,今天她的表现会被他们看在眼里,然后传回玄庆国去,不知有多少只耳朵正等着她的消息呢。
她告诉自己,只是推迟一下而已。
她不是不还。
等今天的测试结束,等风头出完,她就找个机会,私下里把灵根还给叶捷。
她都想好了。
如果被宗门选中,她就说自己志不在仙途,决定入世修行。
等于结束后还是回玄庆国当王后,只挂名宗门,不求大道。
这样既能在修真国之间出尽风头,又不用天天待在宗门里,不会露馅。
等今天结束,一切尘埃落定。
她就偷偷把灵根还回去。
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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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引灵大阵
洛清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安。
对,就是这样。
叶捷说的那些话,她都记着。
但她只是推迟一天而已,又有什么关系呢?
“诸位——”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众人齐齐看去。
千焰灵宗那位须发皆赤的老者站起身,走到场中央,朝四方拱手。
“今日五宗联选,承蒙各位赏脸,规矩想必大家都懂,老夫便不多废话了。”
他抬手一挥。
霎时间,场中央的地面亮起无数道符文!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阵网。
光芒从符文中透出,越来越亮,最后冲天而起!
“引灵大阵,开——”
哗!
一股磅礴的灵气从阵法中央喷涌而出,如同无形的浪潮向四周扩散开。
场边的参选者们纷纷后退几步,脸上却满是兴奋。
“这就是引灵大阵……”
“听说是宗门之间专门用来测天赋的,不光是测灵根这么简单,这种专业阵法还能发掘各种隐藏天赋。”
叶捷坐在角落里,看着那冲天的灵光。
非常熟悉,她上回就见过了。
引动的灵气还是那么浓郁,洛清颜现在绝对承受不住的,她就是曾经见过才这么肯定。
不知道洛清颜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虽然心软给了机会,但对方若不珍惜,她也绝不会再管。
叶捷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凌珣。
男人正盯着阵法,眼神专注,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叶捷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冲他笑了笑:“别紧张,你肯定没问题。”
凌珣目光温柔,回握住她的手:“嗯。”
他没说,他紧张的不是测试。
而是她之前说的那句话,等结束后,她会回答他的问题。
光芒渐渐敛去,阵法稳定下来。
五宗的负责人各自归位,坐镇一方。
场中央只剩那座巨大的阵法,静静散发着微光。
“好了!”
赤发老者扬声:“谁第一个来?”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少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大声道:“我!我来!”
他快步跑进场中,站到阵法中央。
光芒瞬间将他笼罩。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阵法。
几息之后,阵法的光芒开始变化。
三道颜色各异的光柱,从少年头顶升起。
火、土、金。
三灵根。
寻常人的天赋,不算好,也不算坏。
少年紧张地站在原地,等着结果。
五宗的席位上,静悄悄的。
没人说话。
少年的脸慢慢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最终还是赤发老者开口,语气平淡:“下一个。”
少年愣住。
就这样?
没人选他吗?
他可是三灵根啊!
他难以置信地环望四周,略过一双双丝毫不感兴趣的眼睛,确信没有人再看他一眼。
最终,少年失魂落魄地走出阵法,被人群淹没。
场边,议论声四起。
“为什么那个三灵根没人要啊?”
“这几个都是一流宗门,看不上吧。”
“不是,三灵根虽然不算顶级,但也能当外门弟子了吧?”
“就没一家顺手捞一下吗?”
“谁知道呢,可能他还有什么别的缺陷吧,咱们看不出来,那些大佬能看出来。”
叶捷听着这些议论,托着下巴盘算起来。
按照附属宗的平均规格,双灵根可做内门弟子,三灵根可做外门弟子,四灵根以上只能做杂役弟子。
单灵根,在附属宗可谓绝对的人上人,可做长老直系亲传弟子。
然而,对于主宗,单灵根却只是够到了门槛。
所以也有不少人选择宁当鸡头,不当凤尾。
她看了眼身边的凌珣。
其实她真心觉得,他至少应该配得上一个主宗……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参选者陆续上场。
无一例外,全是三灵根。
也无一例外,全被沉默拒绝。
场边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默。
三灵根都不要?
原来不是第一个少年有问题,是他们这次根本不收三灵根!
这一届,这么严的吗?
后面还有不少四灵根的,见此情形,脸色一个比一个沮丧。
原本还跃跃欲试的,现在全缩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时间,竟无人敢再上场。
就这么冷场了。
赤发老者扫视一圈:“没人了?”
无人应声。
他正要说话,悬河剑派那边,有人站了起来。
是一个中年剑修,他朝老者拱了拱手,示意暂停。
老者会意点头,闭目暂退。
那剑修立刻偏头看向身后:“齐钺,叶铭,你们带来的人可以上场了。”
齐钺应声而起:“清颜,该你了。”
洛清颜却僵住了。
她刚站起身,小腹处猛地传来一阵钝痛!
她脸色微变,捂住小腹又坐了回去。
齐钺见她如此,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该死,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附在她耳边:“快用固体丹,多吃几颗,赶紧压下去!”
洛清颜惨白着脸,勉强摸出一个瓶子,趁人不注意倒出三颗,借着袖子的遮挡飞快吞下。
丹药入腹,那股钝痛稍缓。
齐钺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要不要紧?还能上吗?”
“能……”
她必须能。
都到这一步了,她一定要站上那个台子!
齐钺松了口气,拍拍她的肩:“那就好,我们先等等,让他们先上,你缓一缓。”
洛清颜乖顺地点头。
之前齐钺告诉她,换了灵根会有一个适应的过程,这些都是正常现象。
她本来还很忧心,这不良反应什么时候能结束。
现在倒是不愁了,因为她刚刚得知这是叶捷的灵根,等她应付完今天就会马上还回去。
姑且先忍忍吧。
齐钺转向叶铭,递了个眼神。
叶铭微微颔首,站起身。
“那就我们长湘国的人先吧。”
他身后,凌小公子和林屿激动得满脸通红!
立马跟着站起来,跃跃欲试!
叶铭拱手:“师叔,那我等先上了。”
待中年剑修点头,三人步下席位,朝场中央走去。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
第55章 尘封的往事
叶铭走在最前,林屿亦步亦趋跟着。
如若不是林家傍上了太子,这种场合哪有他的份。
凌小公子虽然稍显稚嫩,但也挺直了脊背,努力不露怯。
“那是长湘国的太子吧?”
“他也是悬河剑派的弟子吗,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我也是长湘国易储之后才知道他的。”
叶铭还算低调,从前在师门修行,从不拿身份说事。
直到被召回国做了太子,向师门申请入世,叶铭才算真正走进大众视野。
叶捷远远看着那三人走向场中央。
凌家小公子,名凌珩。
他骄傲地昂着头,越过比他年长的林屿,率先走向阵中!
林屿本来走在前面,冷不丁被他一挤,闪了个趔趄。
“你……”他刚要发作,见叶铭目不斜视,丝毫没有给他做主的意思。
那股子气又瘪了下去。
凌家乃长湘国第一修真世家,底蕴深厚,不是他这样的新贵可以比拟的。
凌珩又被养得目中无人,一向如此。
算了。林屿闷闷地退后。
谁让他的天赋也比不上人家呢。
凌珩已经昂首挺胸,在阵中站定。
阵法光芒亮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几息之后,两道光柱升起!
双灵根!
场边一片哗然。
“是双灵根!终于出现双灵根了!”
“他年纪好小,天才啊!长湘国又出天才了。”
千焰灵宗的赤发老者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
环月宗的月绫仙子也抬起眼帘,多看了凌珩一眼。
但谁都没开口。
他们看得清楚,这小子是从悬河剑派的坐席上下来的,是叶铭带来的人。
不出意外,肯定归悬河剑派。
果然,中年剑修站起身。
“凌珩。”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你可愿入我悬河剑派?”
凌珩愣了一秒。
随即狂喜涌上脸,差点当场蹦起来!
“愿意!弟子愿意!”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但还是记得礼数,转身朝叶铭深深一揖:“多谢师兄!”
又转向齐钺那边,也是一揖:“见过齐师兄!”
这有模有样的举动,配上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怎么看怎么有趣。
这孩子,对叶铭和齐钺都不喊殿下了,当场改口叫师兄。
周围那些原本神色严肃的修士,有几个没绷住,捂着嘴偷笑。
中年剑修也笑了,朝他招招手:“过来坐吧。”
凌珩应声,快步跑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屁股刚挨着座位,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放烟花。
太好了!他终于也是凌家继大哥之后,又一个加入一流宗门的了!
凌家一定会为他骄傲的,母亲该有多高兴啊!
他都能想象回家之后,全族上下夹道欢迎,长辈们争着夸他有出息……
凌珩美滋滋地想着,腰杆挺得更直了。
叶捷远远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有一件事,她很在意。
她知道凌珣在凌家从小不受待见,也一直被当成废柴。
难道凌家就没有天赋测试吗?就没人在乎他的单一火灵根吗?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系统,凌珣小时候灵根测试那天发生了什么?”
【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50】
“买!”
情报解锁,恒星变作透明,尘封的影像开始徐徐播放……
凌家虽比不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外宗门,但也会挨个给小辈们安排族内的灵根检测。
她看到了幼年时的凌珣。
小小的一只,头发软软地垂着,一个人站在测试阵前。
没有长辈陪同,没有兄弟姐妹作伴。
然后——
整颗恒星突然被刺眼的光芒充斥!
那光太烈了,刺得叶捷当场睁不开眼睛!
如此惊人,堪比太阳。
她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系统炸了?
直到光芒渐渐暗下去,影像如常。
叶捷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光芒,居然是影像里的测试阵发出来的!
她茫然地揉揉眼睛,盯着那片渐渐恢复的画面。
这是凌珣当年测出来的天赋吗?!
开什么玩笑,若果真如此,怎么可能这么多年在凌家不受重视?
正疑惑,答案很快就来了。
影像清楚显示,测试房间的那扇门被推开了一条不起眼的缝。
凌玦偷偷躲在门外,看样子是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他立刻跑去将一切告诉了自己母亲。
而后他的母亲,凌家当前的主母夫人,当机立断,暗中买通检测之人修改了测试结果。
呵呵。
看到这里叶捷心中冷笑。
为了给自己儿子扫清障碍,下手够快的。
这么多年凌玦一直默不作声,心安理得地踩着凌珣享受一切。
不过他们就一点不心虚吗?
凌珣毕竟真实资质摆在那里,是金子总会发光,这事总有一天会败露。
还有什么被忽略的地方呢?
叶捷稍一思索,心中便大致猜到了。
凌珣闭关之前,曾说过自己无法控制灵力,不能运转功法。
这才是他被界定为废柴的根本原因!
灵气本无形,需有序运转才能形成法术。
而功法正是一种规束,教人控制自身灵气,按某一种特定的轨迹与规律运转。
大道无穷,灵气如何运转,本就有无数解。
前人发明一种轨迹,后人又在前人的轨迹之间排列组合,修真界千变万化的术法神通正是由此而来。
每一种功法的开创者,都是各自领域的宗师。
故而一个人是否算得上有天赋,也分两个层面:一是灵根资质佳,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二是悟性高,对功法的领悟能力强。
若是光有灵根资质,没有功法相佐,灵气不能有序运转,无法形成任何术法神通,再好的灵根也是毫无意义。
如果他能正常修炼,哪怕测试结果被篡改,也迟早会有人发现不对劲。
可他偏偏一运转灵力就失控,什么都学不会,直接盖章定论,根本没人会在意他的灵根到底是什么。
说起来,这事确实离奇。
功法的本质只是一种灵气的运转方式,因此难度上限是无穷,下限也可以无限简单。
这世上只有没有灵根的废人,但凡有,就不存在学不会功法。
还好,她有无所不知的系统!
叶捷搓搓手,满怀希望地追问:
“系统,凌珣为什么不能修炼功法?”
第56章 心猿意马
【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5000】
叶捷眼睛一亮!
不贵哎!
这个价格,她虽然现在买不起,但攒一攒还是能拿下的。
跟某人动辄三亿的价格比起来简直太友好了!
能找到原因,就能找到出路,这个问题有解便好。
叶捷激动握了握拳,嘴角不自觉咧开。
她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立马勤奋修炼,首要目标就是买下这条情报!
有了迫切的消费目标,就有了打工的动力!
她越想越美,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殿下?”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捷一个激灵,瞬间回神。
凌珣疑惑:“什么事这么高兴?”
她眨眨眼,凑近他神秘兮兮道:“你不能修功法的问题我能找到原因,只要等我……”
她临时算了算,天然修炼法一分钟一点灵力值,大约一周左右就能凑齐。
“给我一周时间,相信我!”
凌珣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一时神情恍惚,做梦一般!
困扰了他二十年的问题,她刚才是不是说,可以一周之内找到原因?
“你……你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
叶捷看他这呆呆的样子,怪可爱的,心里软了一下,脸上笑得更灿烂了。
“我反正有办法,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要等着我就可以啦!”
凌珣怔怔地看着她。
她眼里碎光闪烁,晶亮晶亮的。
好美……
美得晃眼。
那张脸上写满了笃定,好像她说能解决,就真的能解决。
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莫名可信。
就是充满希望。
他想,他真的信她。
“殿下……”凌珣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捷心情好得不得了,她一激动,下意识伸手,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
凌珣浑身一僵。
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的身体贴过来,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心跳开始失控。
他垂眼,看着那只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
动作那么自然,像是他们本该如此。
她的脸也随着这个动作自然而然贴过来,头几乎要靠在他的肩上!
凌珣呼吸都乱了。
好想让她再靠近一点……
这个姿势,他只要将手臂收紧些,就能把她再拉过来一点,让她完全靠在自己身上了。
但是他不敢动。
只能僵着,任由那股酥麻的感觉从手臂一路窜到心口,再窜遍全身。
叶捷浑然不觉,还在那美滋滋地盘算着回去怎么攒灵力值,没注意到身边的男人耳尖已经红透了……
场中央,凌珩已经归位。
该林屿了。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进阵中。
阵法光芒亮起。
三灵根。
场边的议论声一下子低了不少。
五宗的席位上,原本因为凌珩而提起的那点兴趣也彻底淡了。
林屿站在阵中,环顾一圈见没人理睬自己,惴惴不安地看向悬河剑派的席位。
巴巴望着刚才发话收了凌珩的那位中年剑修。
剑修眉头一皱,显然不太想开口。
就在这时,叶铭微微倾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剑修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林屿一眼:“行了。”
“林屿是吧?可为我派外门弟子,回头来报到。”
林屿喜极而泣:“多谢师叔!多谢师叔!”
他激动得连连作揖,就差跪下去磕头。
此刻有嗓门大的已经嚷嚷起来:“这什么情况?!”
“三灵根也收啊?”
“刚才那几个三灵根怎么不收?”
“啧,还不明白?人家有太子打招呼呗。”
“这也能走后门?”
“小声点,别说了……”
前面被淘汰的那几个三灵根少年,此刻脸都绿了!
凭什么!
同为三灵根,为什么他们就没有一点机会?
全场的关注点都在讨论林屿,甚至比凌珩刚才还热烈,可叶捷却注意到了另一个地方。
伏昀国那群人。
他们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从开场到现在,一个个脸上比宗门大佬们都沉得住气,现在也还在闭目调息,压根没有下场的意思。
叶捷疑惑地左看看右看看,在场就五个宗门啊?
悬河剑派算顶好的了,其他几个也不差。
他们既然来了这个场子,又按兵不动,在等什么呢?
她盯着那群气定神闲的伏昀国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里还有她不知道的情况吗?
林屿下场后,场中短暂安静了一会儿。
齐钺侧头,看了洛清颜一眼。
“你好点了吗?差不多就赶紧上吧。”
洛清颜缓缓站起身,丹田处的钝痛还在,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点点头:“可以了。”
齐钺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拍拍她的肩:“去吧。”
洛清颜迈步,朝场中央走去。
她和前面那些参选者截然不同,即没有兴奋激动,也没有紧张小心。
她就那么走着,脊背挺直,裙摆轻曳。
清冷又从容。
无形中竟能抚平人心,嘈杂声不知不觉消失了,所有人屏息凝神,视线都落在那道素雅的身影上。
洛清颜走到阵中,站定。
阵法光芒亮起,将她笼罩。
那一瞬间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齐钺许给她的未来。
他还是爱她的吧……虽然灵根的事瞒了她,但他也是希望她好啊。不然怎么舍得给她,不给别人呢?
至于传言他和叶捷私会的事,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早于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毕竟,曾经叶捷也梦寐以求他的爱,却求而不得,如今叶捷得不到的东西却被自己轻易得到,就连灵根也被移植给了自己。
换位思考,叶捷也太惨了!
她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灵根的真相,她是真心怜悯她,真心感到愧疚,也是真心想补偿她。
是自己夺走了叶捷的一切。
回头把灵根还给她时,再好好跟她道个歉吧。
正思量间——
轰!!
一道精纯至极的蓝色光柱,冲天而起!
场边先是安静如鸡。
下一刻,全场沸腾!
“水灵根!是单灵根!”
“我的天!我就说肯定还有隐藏大佬吧,叫你们不信我!”
“我就不信这几个宗门还能这么淡定,你们说会不会为了抢她打起来啊,哈哈哈……”
“她真的好美,人这么美天赋还这么强,好羡慕……”
单灵根的分量投入场中,足以击碎一切冷静。
没有人还能坐得住,各宗的坐席处,已经有不少人当场站了起来!
齐钺嘴角微微扬起。
成了。
第57章 主宗现身
全场之热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惊叹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打听那个站在阵中的女子是谁。
“她刚才好像也是从悬河剑派的坐席那边下来的?”
“没错,我也记得。”
“这么说,她也会加入悬河剑派?”
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悬河剑派在收人,一连几个天才都被他们收了,其他几家该有意见了吧,哈哈哈……”
洛清颜站在原地,沐浴着四面八方的目光。
引灵大阵还在持续运转,除了灵根属性,还有纯度、品阶等一切细节特性都在大量灵力的注入下逐一被读进阵中,各大宗门各执一面阵旗,可随意读取其中信息。
环月宗,月绫仙子早已站起身。
她亲自注入灵力催动面前的阵旗,神情专注,正在仔细读取洛清颜的天赋信息。
读着读着,她的表情产生了微妙变化。
越来越惊喜!
洛清颜自信地等待着。
灵气从阵法中涌来,源源不断地灌入她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汇聚在丹田。
一开始只觉得很暖。
可等待期间,大阵运转不停,灵力持续注入。
她渐渐感到丹田处开始发热。
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第一次参加大选,第一次体验引灵大阵,她只当大家都这样,是正常反应。
就在这时,中年剑修一把拉过齐钺:“你不是说她是你的未婚妻吗,你有提前跟她说好吧?她会加入我们对吧?”
“这……”
齐钺有点不情愿回答。
他特意没将洛清颜的天赋提前告诉师叔,就是怕他们在大选前就直接过来抢人。
显然师叔现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猜到他故意不报是有更大的打算,这会逼问起他来了。
他倒是不惧。
人往高处走,天才有更大的目标实乃人之常情。
但他也确实不满意。
他真正的目标,是将洛清颜送进主宗!
然而主宗的人不会主动现身,他也没办法预测能在哪个场子碰到。
这里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场子了。
一开始他还拿不准,可自从看见伏昀国那帮人也来了这里,他就有了十二分把握!
伏昀国根本看不上附属宗,他们既然来了,便是提前得到主宗的消息。
这里,一定有主宗在暗中观察!
再等等。
大阵还在测,等清颜彻底展示完毕,说不定就有主宗现身了呢?
还有希望。
齐钺死死盯着场边每一个有可能的角落,生怕错过一丁点主宗的动静……
中年剑修坐不住了。
他一跃而起,竟直接御剑飞至洛清颜的面前!
“洛姑娘,你可愿加入我派?大长老正缺一位亲传弟子,他老人家若见了洛姑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洛清颜眼睛一亮!
大长老,亲传弟子!
没有人听了这样的话不动容,饶是她此刻也再难冷静:“弟子愿……”
她激动上前一步,正欲答应——
“且慢。”
一道空灵的女声传来。
清冷如水,瞬间将这边如火如荼的气氛浇灭。
众人包括洛清颜在内,齐刷刷回头,看向声音来处。
月绫仙子不知何时已离开坐席,脚踏轻烟,飘然而至。
中年剑修有些恼怒:“仙子这是何意?”
他御剑迎上去,将洛清颜挡在身后:“洛姑娘已属意我派,仙子还是不要横插一脚了。”
然而,月绫似乎一点也不急。
她依旧端着姿态,缓缓道:“洛姑娘身负水灵根,我观你灵气柔中带刚,可修剑道,若能将五行之水融入剑意,将来必成大道。”
洛清颜一听,又激动又茫然。
她听懂了月绫仙子的意思。
她本就是水属性,也有心在剑道上深造,若能同时修习水属性功法与剑道,对她来说简直再好不过。
若论水属性,在场自然是环月宗最强。
若论剑道,毫无疑问悬河剑派最强。
月绫却教导说她的道应将两者相结合,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要她同时加入两宗??
显然这番话令那中年剑修也莫名其妙:“月绫长老,你有话直说了吧!但不可强迫洛姑娘的意愿,不然我第一个不答应!”
月绫淡淡道:“我自然尊重她的意愿。”
说罢,她忽然侧身,朝某个方向行弟子礼:“师尊,请。”
什么?!
众人无不震惊。
月绫在跟谁说话?
话音刚落,半空之中,一位女修的身影缓缓浮现!
无声无息,好似凭空出现一般。
待她身影完整显现,顷刻间,潮水般的威压倾泻而下,笼罩整个会场!
在她出现之前,月绫是在场气息最强之人。
可当她现身后,月绫与众人的气息加在一起,在她面前也只如滴水之于大海!
她看起来上了些年纪,纵使周身气息如此恐怖,脸上却带着慈祥宁和的笑。
“小姑娘,可愿加入我观澜山?”
第58章 突发变故,灵根要炸!
全场死寂。
表情集体凝固。
众人皆张大了嘴,被这股气势镇得大脑一片空白,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能理解这句话。
包括一直看戏的叶捷。
她十分吃力地想了想,脑海中记忆片段浮现……
突然——
她倒吸一口冷气,一个没注意,正挽着凌珣的手当场掐了他一把!
“唔……”男人吃痛地哼一声。
叶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疯狂摇晃他的胳膊!
观澜山……观澜山……
她就说怎么这么耳熟呢。
是主宗啊!
环月宗正是其附属宗之一!
对了,灵域三十六个主宗,观澜山排名多少来着?
她想起来了。
排行第十八!
她这会儿真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当然不是为了洛清颜,而是凌珣。
这方面她和齐钺的心态一致,也希望凌珣能被主宗看中。
观澜山既现身,说明这个场子有被主宗关注,肯定不止一家,肯定还有别的。
凌珣的希望就更大了!
刚才月绫仙子说的话,她现在也明白过来了。
观澜山的传承,将水系功法与剑道深度融合,聚水为剑,凝冰成剑,在灵域独树一帜。
对于洛清颜这样的水属性剑修,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圣地。
引灵大阵不光测灵根,还能测体质,叶捷这副身体更适合修魔,原主当年直接被魔宗捞走了。
同样的灵根放在洛清颜体内,便是截然不同的结果。
只可惜,这株灵根注定与正道无缘。
场上不少人也渐渐反应过来了。
即便震惊无以复加,在那股恐怖气息之下,也无人敢发出一声议论。
洛清颜扑通一声跪下。
“我……我……”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失态过,想赶紧答应,结果一开口就语无伦次。
齐钺在一旁急得跳脚。
快答应,快答应啊!
他费尽心机,为她铺了这么多路,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苍天有眼,不负他辛苦筹划,洛清颜入了主宗,他的太子之位再无人能动摇!
至于那几个敢觊觎他位置的兄弟……齐钺眼中残忍的光一闪而过,他会一个个清理的。
那位大能笑着道:“小姑娘别怕,再考虑考虑也无妨。”
“……不!不必考虑,弟子愿意!!”
洛清颜喜极而泣。
她终于搞懂月绫仙子刚才的点拨了,观澜山简直为她量身定做,她岂有不去的道理。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幻想,仙途一片光明。
她已经全然忘了。
忘了这株灵根不属于自己。
忘了要归还叶捷的承诺。
直到丹田处的温度节节攀高,灼烫的感觉强行将她从无限畅想中拉回现实。
灵根突生异变,仿佛成了一个黑洞。
阵法引入的灵力像开闸的洪水,猛地冲进她体内,被灵根疯狂吞噬,根本停不下来!
洛清颜脸色唰的惨白!
怎么回事?!
她想抽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灵力还在疯狂涌入!
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有什么东西被撑到了极限。
事发突然,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身体却感到了死亡的本能恐惧。
情急之下,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自己的每一次不良反应。
叶捷的每一句话。
“看来你在修炼上遇到了些麻烦啊。”
“不适合你的东西,何必强行修炼?”
还有刚才在角落里,叶捷突然提起灵根的事。
明明是被夺灵根的深仇大恨,叶捷却说得一脸平静,好像心中并没有恨,也根本无所谓要不要得回来似的。
似乎只是为了说给她听而说给她听,暗示着什么吗?
最后她们谈崩了,叶捷临走时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脑中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
这灵根真的有问题。
而现在,它很可能要炸!
“不……不!”
洛清颜失声尖叫!
她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原来她一直在提醒她。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洛清颜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她真是个蠢货!
悔不当初……
原来人家早就给了她机会,她非要贪这一时虚荣,非要等什么测试结束!
现在好了,现在——
丹田处的剧痛再次加剧!
她清晰感觉到,那株灵根已经到了极限。
要炸了!
真的要炸了!
……
月绫仙子见此变故,不明所以,当场便要上前查看。
“慢。”一只手按住她的肩。
“师尊?”
她疑惑地看向观澜山那位:“这洛姑娘似有危险,再不施救恐怕来不及了。”
师尊摇了摇头,脸上慈祥的表情消失了,只余一片冷漠。
那双眼睛,在这一刻已然洞察了一切。
“不必管这孩子了,这是她命中应受的,我们走罢。”
“……是。”
她还是不太明白,可师尊发话,她也只能随之撤退。
边走边惋惜,多好的天赋啊,就这么放弃了吗……
场中,只剩下洛清颜一人。
生死一线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挖出来!
替换灵根原本需要极繁琐的过程,她原计划结束后归还,就能不紧不慢按照正确的方法把自己的灵根无缝衔接进去,完成替换的同时也不会损失多少修为。
当然,若是刚才跟叶捷谈话时就立刻归还,时间上有点紧,损失的修为或许会多些,但至少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后悔已经没用了。
她若想活命,就得豁出一切。
她猛地抬手,五指成爪,狠狠扣向自己的小腹!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全场!
鲜血迸溅。
痛……
真的好痛……
自挖灵根,原来是这样的痛么……
洛清颜几乎昏倒,意识迷离的最后一刻,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叶捷。
在玄庆国,和齐钺的订婚礼上。
叶捷当时是什么表情呢?
对了,她在极力忍耐疼痛。
因为她不久前才为齐钺自挖灵根,是拖着重伤未愈的身子来的。
原来当时她承受的痛,是这样的感觉啊……
对不起……
现在还给她,一切都迟了吧。
对不起……
第59章 第二次改命
视野天旋地转,洛清颜再也支撑不住倒地,失去了意识。
齐钺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清颜!!”
他抬脚就要冲过去,却被旁边的同门死死拽住!
“别过去!危险!”
齐钺立刻冷静下来。
他盯着场中的女人,心中已有决断,便顺着同门的力气撤回了脚步。
他自己编的话自己清楚。
一次次见洛清颜发作不适,他也不是一点都没怀疑过。
他只是在赌。
显然现在赌输了,洛清颜马上就要废了。
齐钺突然窜上来一股火气。
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没用!
他需要一个工具人帮他稳住太子之位,妻子的位置是最佳首选。
对于叶捷,他经营的时间是最长的,本来已经牢牢控制住了她,连长湘国君都快妥协了,他差点就把叶捷搞到手了!
结果关键时候她疯了,来了个自毁,他的计划全毁于一旦。
他不能娶一个没价值的废物,好不容易重新物色了一个洛清颜。
结果,又废了!
没用的东西!
齐钺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还好没有正式完婚,他现在只庆幸这一件事。
她今天要是没死,他回去就解除婚约!
洛清颜昏倒的瞬间,一团血淋淋的东西骨碌碌滚出一段距离。
所有人都傻了。
“她、她在干什么?!”
“那滩血里的东西好像是灵根……自挖灵根?她疯了?!”
那株脱离了宿主的灵根,暴露在空气中,光芒越发狂乱。
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猛地冲向阵中!
叶捷正盯着洛清颜的方向,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候她居然这么有魄力,脑子里还在转着“她居然真的挖了”这个念头。
下一秒,她余光扫到身边的人。
咦,身边的人呢?
空空如也。
凌珣?!
叶捷整个一懵,一颗心凉到底。
“凌珣!!”
她失声大喊。
果然男人已经冲到了前方,她只能看见个背影了。
那速度,像是把命都豁出去。
他要干什么?
场上现在只有昏倒的洛清颜,他不可能去抢救洛清颜,那就只有可能是为了那株灵根。
他知道那株灵根是她的吗?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极限的一瞬间里,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
脑中掀起风暴,所有的线索碎片均已准备就绪,只等待最后的串联。
爆体而亡、重伤而亡……
相同的时间。
【第一条免费情报,已领取。】
【重伤而亡,倒计时29天。】
【重伤而亡,倒计时28天。】
【明日,重伤而亡。】
叶捷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让他陷入这场死劫的,竟然就是她自己!
顿悟的刹那,时间启动,加速流逝。
没时间了,叶捷猛地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那个方向狂奔。
……
凌珣已经冲到阵眼附近。
那株灵根悬在半空,光芒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周围的气流都在扭曲。
他知道危险。
但他更知道,这是殿下的东西。
殿下对他那么好,给了他那么多,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发过誓的,一定会帮她夺回灵根。
原本一直没机会,只能来日方长,但刚刚洛清颜突然主动剥离,此刻灵根无主在外,这是天赐良机。
当然,他也察觉到灵力的剧烈波动,是爆炸的前兆。
灵力的流向也很明显,从四面八方汇聚于阵法之中,再注进灵根成为引爆的能量。
只要破坏阵眼,终止此阵,就能切断能量,抢救下这株灵根!
会场很大,炼气修士的灵根爆炸威力也有限,其他人只是被动地等着看完这场热闹,除了坐在前排的后退些许,后面的甚至都没有动。
没有人会想着亲身上前终止阵法。
就连唯一和洛清颜有关的齐钺都没有动,其他人非亲非故的就更不会了。
只有他,为了殿下,必须破坏阵眼。
在变故突发的瞬间,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阵眼离爆炸的中心很近,他知道大概率来不及了,但他不能停。
引爆的能量已经突破临界值。
光芒已达到最亮。
千钧一发之际——
“凌珣!!!”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
下一秒,一股巨力狠狠撞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被撞得偏出不少距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已经扑到他身前。
他被撞开后,那人一刻也不停,立马调整身体转向他——
……殿下?
眼睁睁看着,她再度向他扑来。
叶捷张开双臂,背对着那团即将炸开的光芒,死死抱住了他!
轰——!!!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人耳朵当场失聪,气浪翻滚,碎石飞溅。
叶捷只觉得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压在凌珣身上。
四周的声音,似乎一下子被屏蔽了。
几秒钟后,隐约有嗡嗡的杂音,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没有任何感觉。
她完全感受不到后背如何,没有疼痛,没有知觉。
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一股股地往上涌。
五感尽失,她都不知道爆炸结束了没有,但她没松手。
还护着他。
视野丧失的最后一刻,她看见凌珣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嘴在动,听不清说的什么。
周围的一切迅速淡去,很快连凌珣都看不清了。
世界被切断。
她坠入了无边黑暗。
……
没有时间感知。
不知坠了多久,也可能只有一瞬。
就当她以为会永远迷失在黑暗中时,某处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处亮光渐渐扩大,生长为一颗恒星。
又演化出四颗行星。
黑暗如同宇宙,孤独的恒星系统,孤独地成型。
……她没死吗?
这一团东西长得好像她的系统啊,难道一切又重来了吗?
不知道功能还在不在,她现在也不确定自己是人是鬼。
【是人。】
我去!
叶捷惊呆了。
它还会回答问题,还真是她的系统!
系统只会回答她心中的问题,刚刚可能不小心默念出来了,说明她真的还活着。
她都活着,那凌珣大概率也活着!
她迫不及待问:“凌珣怎么样了?”
紧接着,系统以她非常熟悉的频率闪了闪:
【凌珣命运发生第二次改变】
【奖励:淬体一次。】
第60章 神秘高人
这条播报,听起来好熟悉!
第二次改变。
她想起来了第一次,那还是她刚穿过来的时候。
在玄庆国,她一巴掌扇在齐钺脸上,阻止了凌珣自尽的念头。当时系统也是这么播的,奖励也是一次淬体。
看来只要在倒计时结束前扭转了死亡命运,每改变一次,就能得到一次淬体奖励。
这次远比上次要惊险,几乎在最后关头卡着点,她来不及想别的办法,只能用这最生硬的办法。
直接冲上去,用身体为他抵挡。
至于会不会把自己搞得没命,那一瞬间还真想不了这么多。
只知道,他冒死冲上去都是为了她。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
还好还好,成功阻止了命运,虽然做法略蠢,但解题过程就别管了答案对了就行。
叶捷正想着,四周的黑暗不知不觉褪去,感官一点点回归。
首先感受到刺眼的日光,她费力地掀开眼皮。
入目是凌珣的脸。
他眼眶通红,泪流满面,神情近乎癫狂。
直到看见她睁开眼睛,他的表情转为狂喜!
紧接着听觉也恢复了。
“殿下!殿下!”
“你醒了?你还好吗?”
“再坚持一下,我已经通知长老们了,马上就会有人来救你,再坚持一下下就好了……”
什么!
长老?!
叶捷吓得心脏骤停,忘了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当场就要弹跳起步。
不出意外扯到了伤口,她痛得两眼一黑,又跌回了男人的怀里。
“殿下?你怎么了?!”
“……不……不能……”她艰难地抓住凌珣的袖子,喉咙努力发出声音。
“……不能……叫长老……”
她太虚弱了,声音细若蚊蝇,男人根本就没听清!
“是很痛吗?你别说话了,你现在一点都不能动,有我在这里,你别怕!”
他怕她再扯到哪,尽量将她的身子放平,手掌一遍遍地抚摸她的脸,帮助她保持清醒意识。
“我……”叶捷那个悲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放弃挣扎。
男人声音哽咽:“都怪我,你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都怪我……”
听着他泣不成声,叶捷心疼得不得了。
也想摸摸他的脸安慰一下,想告诉他这事不怪他。
严格来说应该怪她。
没有早点告诉他灵根会爆炸,而且也没告诉他自己已经不需要灵根了。
但她实在没力气说出来了,手也抬不动。
“两位小友。”
一道慈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凌珣愣愣回头。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身后。
凌珣只扫了一眼,就迅速转回去。
这老者来历不明,周身灵力的气息十分微弱。
若在平时,他不会轻慢。可现在叶捷伤势严重,他心乱如麻,根本没有心情再顾及除了叶捷之外的任何事。
“呃……”见自己被无视,那老者挠了挠胡子,身形一闪,又执着地跑到了两人前方。
他伸手进袖子里,掏啊掏。
不一会儿摸出一个丹瓶,倒出两颗丹药:“两位的伤不容耽误,可先服下此丹。”
他将丹药递到凌珣面前,见对方没有马上接过,又笑眯眯地往前送了送。
凌珣快速查看一番,似乎只是两颗治愈类的丹药,没有什么别的古怪。
虽聊胜于无,但毕竟是一份心意,他双手接过,道了声谢:“多谢前辈好意!”
他自己的伤也不算轻,却第一时间将丹药喂到叶捷嘴边。
叶捷犹豫了两秒。
她这副身体没有灵根,系统更是只进不出,根本无法催动灵力运行周身,消化药力。
而世间绝大多数丹药,吃下后都需要运行灵力才能吸收。
只有最顶级的丹药,可活死人肉白骨的那种神丹级别,才可以不用服用者做任何事。
体修类丹药除外,所以她其实没办法吃别的。
“这位小友不必顾虑吸收的事,尽管服下便是。”老者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出言提示。
叶捷心下一惊,他怎么知道!
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老前辈不简单。
“……多谢。”
她不再犹豫,就着凌珣的手吃下。
丹药入喉,顷刻间化作千丝万缕的灵气,隐隐还含着一丝天道之力!
她都没反应过来,药力便已经渗透了四肢百骸。
不过一息之间,竟完成了全面修复!
叶捷猛然睁开眼,一个仰卧起坐直起身!
凌珣惊呆了:“殿下?你没事了?”
何止没事!
她心中惊雷滚滚。
她觉得自己现在能跑能跳,能上天能入地,现在去打架她一个能打十个!
“前辈是何方高人?”叶捷一脸正色,向对方行一礼。
老者仍旧笑眯眯的,没有第一时间回她,反倒指着凌珣手上另一颗:“还有一颗没吃呢,快吃快吃。”
在对方殷切目光的注视下,凌珣一脸茫然吃下。
很快,他眼睛亮了!
立刻起身同叶捷一并行礼:“敢问前辈姓名?”
老者连连摆手:“哎呀,不急不急,二位刚经历这么凶险的事,先休息会儿。”
“那,这丹药……”叶捷想了想,吃了人家两颗这么好的丹药,总得问问价值几何吧。
但说出口又忍不住心虚,生怕问出什么把家底全卖了也付不起的天文数字。
老者看出她的紧张:“丹药一事,小友不必思及回报,但——”
他话锋一转,那双沧桑的眼睛里泛着精明的光:
“这位少年,老夫别无所求,你可愿加入我宗?”
此言一出,两人语塞。
面面相觑。
叶捷心思飞转,这老前辈原来等在这儿呢。
他随意一出手就是这种等级的神丹,看起来像某个炼药大宗的高人,可凌珣根本没来得及做任何天赋测试啊,他怎么放得下心说招就招?
她看向凌珣,这种事情还是要看他本人的意愿。
凌珣却坚定道:“前辈救了殿下,于我有大恩,谨遵前辈之言,晚辈愿意。”
“好!好!”老者一听,抚着胡须哈哈大笑。
此事就这样云里雾里地达成。
危机也解除了,叶捷终于放下心来,有心思管别的事了。
她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前方。
那里,还有一个人重伤昏迷,生死未卜地躺在原地。
洛清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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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宝子们,这本书其实很凉很凉,更到现在还没有扑街,离不开你们的一路支持和追读,今天本书终于闯到了最后一轮pk测试,没想到第一天就收到了三位宝子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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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一只作者留下了感动的泪水qwq我爱你们!!
第61章 破防了
一动不动,身下是一滩刺目的血。
周围空无一人。
跟她一起来的同伴呢?齐钺呢?刚才就躲得远远的看热闹,现在热闹结束了,也没人上前管她死活。
叶捷沉默了几秒。
心情有点复杂。
说恨吧,好像也谈不上。从头到尾,洛清颜不过是个被齐钺利用的蠢货。
开场前自己单独对她说的那些话,看来还是有点作用。
虽然她没有马上醒悟,但好歹给她提了个醒,不然就凭她对齐钺的信任,最后关头怕是直到真的爆体而亡也想不通为什么,更下不出自毁灵根的狠心。
好在这份信任还是被撬动了,她能在生死一刻想明白,能及时止损。
体外爆炸总归比体内爆炸伤害要小得多。
虽然晚了点,好歹命是保住了。
就是今后,她将会面临原主当时的后果,修为尽废、根基受损,即便花很长时间养好也再回不到从前。
她直接选择放弃灵修。
洛清颜将来又会如何选择呢?
叶捷叹了口气。
算了。
她站起身,朝那边走去。
凌珣下意识要跟,她摆摆手:“没事,我自己去。”
走近了,血腥味扑面而来。
洛清颜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就这么躺在碎石堆里,跟死了似的。
叶捷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还真没死。
她挑了挑眉,心里闪过一点微妙的情绪,这人命不该绝啊。
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疗伤丹药,塞进洛清颜嘴里。
这药是她自己备的,比不上刚才那老前辈的神丹,但也算好东西。
反正她和凌珣都用不上了,给就给了吧。
丹药入口,洛清颜的眉头似乎松了松。
她的身体,这时候修为还没散干净,灵力本能地运转起来,勉强还能吸收些药力。
看起来应该不会有事了。
叶捷站起身,正要转身回去,余光瞥见悬河剑派的坐席那边有人下来了。
朝这边走。
是齐钺。
叶捷脚步顿了顿。
她看了眼地上的洛清颜,又看了眼那个正往这边走的男人,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洛清颜啊洛清颜。
你还把我当敌人。
你现在真该睁开眼睛看看,你心心念念的齐钺殿下,来看望你甚至还没我来得早。
她可是刚刚才从重伤中缓过来。
齐钺呢?从头到尾什么事都没有,这么久了也没看见他过来关心一下。
现在才下来,人都凉了,敢情来收尸的呢?
叶捷收回视线,懒得再看。
她快步走回凌珣身边,拉起他的手:“走。”
喂过丹药了,她也不想跟齐钺接近。
后面的事,他自己的未婚妻他自己善后吧。
凌珣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见到齐钺,当即没了好脸色。
他用了几分力道回握住她的手,跟着她往回走。
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齐钺已经到了。
他站在洛清颜跟前,低头看着地上这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丢人。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就这么搞砸了!
除了为她铺路,他平时也没少爱她哄她,呵护她对她好。
结果呢?全白费了!
洛清颜是他带过来的人,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名门的面搞得这么难看,他的脸往哪放?
齐钺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洛清颜的气息,动作慢吞吞的。
眼睛却压根没看她。
而是越过她的身体,阴鸷地盯着不远处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
叶捷。
还有她身边那个男人。
他认得他。
上次在玄庆国,叶捷身边跟着的就是他。
那时候他还以为只是哪个没名没分的侍从,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
他看见叶捷拉着他的手。
两人靠得很近,近得刺眼。
竟然比上次还亲昵!
齐钺后槽牙咬了又咬,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齐师兄!”
身后一阵纷乱的脚步,有人来到他身后他都浑然未觉。
几个悬河剑派的同门跟过来,七手八脚地把洛清颜抬起来,准备带回坐席那边。
“齐师兄,先回去吧。”一个同门拍了拍他的肩。
“人没事,回头再说。”
“是啊是啊,我刚才看过了还有救,你别太伤心了。”
齐钺没动。
那同门以为他是担心,又拍了拍,正要再劝——
“啪。”
齐钺猛地打开他的手。
力道不小,发出一声脆响。
那同门愣住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干什么?”
齐钺没理他。
他的视线,还死死钉在远处那两个人身上。
他们走到座位那边了。
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跟她关系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扶着她坐下,动作小心翼翼。
她的口型似乎连连在说不用扶,对他半推半就的,兴冲冲地反复站起又坐下,好像在跟他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她冲那个男人笑,那样明媚的笑容,他从来没见过!
然后,她的手还一直牵着对方。
从刚到现在,一直没松开!
为什么牵得这么紧。
他真想冲过去给他们掰开!
齐钺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知道。
时至今日,他就算冲上去骂她威胁她,叶捷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低头求他原谅了。
他知道,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凭什么?
凭什么他费尽心机,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凭什么她叶捷转头就能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凭什么?!
齐钺的眼睛红了。
突然,他灵光一闪。
眼中仍盛满了扭曲的仇恨,嘴角却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叶捷,这都是你逼我的。
你可别怪我。
他直起身,深深吐纳了一口气,周身灵力涌动——
“叶捷!你敢大庭广众下行凶,现在还想走?!”
一声暴喝,裹挟着灵力,响彻全场!
“是你害了我的未婚妻!!”
“清颜是无辜的,你竟然因嫉妒就要杀她!她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今天便要你抵命!”
? ?今天换了新的封面,因为这本书之前不吸量所以找编辑商量改了书名,但封面上的字还是那个旧名,由于我手上没有原封面的底图,就干脆把封面也换了,宝子们还认得出我吧hhh
第62章 倒打一耙
叶捷刚坐下,凌珣正在给她检查手背上蹭破的皮。
两人靠得很近,气氛温馨。
共患难后心旌摇动,甚至难得有一丝暧昧升温……
正享受凌珣的细心呵护,冷不丁被齐钺这么一吼。
叶捷抬头。
发现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她射过来。
从四面八方。
像无数道聚光灯把她曝光在原地。
叶捷:“……”
她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什么玩意?
本来突发变故大家都很意外,都在观望,齐钺这一嗓子,直接让她成了全场焦点。
齐钺已经大步朝这边走来,身后的剑派众人原本要回去,这下也都跟着他过来。
他停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抬手指着她:
“就是你!是你害了清颜!”
叶捷眉头皱起:“齐钺你又发什么神经?”
齐钺冷笑一声:“我问你,爆炸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动,如果不是你们搞的鬼,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冲上去?”
叶捷:???
她再次被他的厚颜无耻刷新了认知:“你自己的未婚妻,你不第一时间相救,你还好意思说?”
“如果不是你做了手脚,你怎么会知道要出事?”
齐钺步步紧逼:“在场这么多人都来不及反应,只有你,早就心里有数,所以才能最快知道马上会发生什么事。”
叶捷呵呵了。
今天她算见识了什么叫理不直气也壮。
是他亲手换的灵根,谁能比他更清楚。
他说这话不怕遭雷劈吗?
敢这样嚣张,不过是以为她不知道自己灵根的下落。
“我要是做了手脚,知道会炸,那我冲上去送死干什么?”
齐钺想也不想道:“那是因为你玩脱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出事,又见这里这么多前辈在,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
“你以为冲上去装好人就能洗清嫌疑?”
“做梦!”
一连串的指控砸下来,话密得不给人思考时间。
叶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得亏有情报,她随时可以戳穿这一切。
但她不急,悄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录影石。
从头到尾给他录下来,有视频有真相,等洛清颜好点了,回头一定发给她好好欣赏欣赏,看她还迷信人渣不。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出乎她的意料。
齐钺不再盯着她不放了,他猛地转身,朝向环月宗的坐席。
向着月绫仙子。
“月绫长老!”
他拱手,声音悲痛颤抖:“晚辈斗胆,请您为清颜做主!”
月绫静静地看着他。
他抬手指向叶捷:“前辈有所不知,此女与清颜有仇!她曾一直对晚辈痴缠不休,多番骚扰。”
“清颜与我定亲后,她便怀恨在心,利用清颜的善良接近她,私下里对她动了手脚。”
“今日清颜灵根失控,就是她一手算计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声浪层层掀起。
“真的假的?”
“他说的那人好像长湘国那个公主啊。”
“我也听说过长湘国的公主,追他追得人尽皆知。”
“我怎么不知道?谁来跟我说说,我好急!”
“我跟你说,她叫叶捷,追玄庆国太子追了好几年,后来人家跟别人定亲,她还跑去闹过。”
“哎呀,听说本届大选开始前,人家未婚妻才刚和她正面交锋过呢。”
“那这么说,她们确实是情敌啊……”
“情敌之间什么干不出来?”
“有道理,今天这情况确实诡异,灵根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爆炸?”
“要真是被人动了手脚,那就说得通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越来越大声,越说越难听。
她的手被人握紧了。
她偏头,是凌珣。
他眼里怒意滔天,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副要杀人的表情。
叶捷轻轻按住他。
摇了摇头。
先别动。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齐钺这个死癫公,算他有点厉害,怎么能想到跟月绫仙子控诉的,连她都没料想到这一步!
她也朝那个方向看去,月绫这个层次的大佬应该不屑于插手这种小事吧。
可当她看见月绫仙子的表情。
惊讶发现,情况好像有点对她不利……
听齐钺说完后,月绫仙子的眼神越来越冷。
小辈之间的感情纠葛,本与她半点干系也无。
可洛清颜却是少见的天才。
最重要的是,难得师尊看中了她!
本来就因为错失了这么个天才而烦闷,只当是天意,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人为的陷害。
“他说的,是真的吗?”
月绫仙子突然朝叶捷发难:“洛姑娘今日重伤一事,是你做的吗?”
她隐隐动了怒,无形灵压让离得近的不少人感到一股窒息。
众人大气不敢出。
凌珣立刻看过来,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他来说出真相?
叶捷在斟酌。
月绫要插手,这事就不简单了。
对方的层级,还不是现在的她可以轻易应付的。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真相说出来。
是齐钺把她的灵根换给洛清颜,而她的灵根只能修魔,说出来就什么都清楚了,想必大佬的眼界与见识一听便知。
只可惜她今天说了,洛清颜便算声名扫地。
冒用别人的灵根参加天赋测试,不仅没有得逞还自食恶果,往后彻底沦为笑柄。
等洛清颜伤好醒来,无尽的心魔等着她。
以后要怪就怪齐钺吧,叶捷心想,她还是低估了齐钺的无耻程度。
境界差距太大,说什么都不如直接说实话。
叶捷迎着月绫的视线,不卑不亢站起来,正要一五一十道来——
“月绫前辈,我看此事有蹊跷。”
一道年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潇洒风流,带着玩世不恭的意味,回荡在整个会场。
叶捷到嘴边的话被打断。
谁?
那人是在给她解围吗?
这个时候帮她,谁有这个胆量?
她四处张望,想找出说话的人。
可那声音像从四面八方传来,只听得天边回音阵阵,根本辨不清方向。
众人也纷纷抬头,满脸惊疑。
月绫脸色十分难看。
这分明是个少年的声音!
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这么跟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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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伏昀国楚氏
“快看!在那儿!”
人群中一道喊声响起。
众人受其指引,向某一处空中望去。
只见气流成旋,空间隐隐扭曲,竟缓缓浮现一道人影来!
男人一袭玄色锦袍,衣摆无风自动。
剑眉星目,轮廓如刀裁,周身气息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就那么悬立在空中,居高临下地扫过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那是谁?
不少人交头接耳小声猜测,却无人知晓其身份。
叶捷眨眨眼。
她也不认识。
但,他登场的方式很眼熟。
跟刚刚观澜山的高人一模一样!
难道是,第二个主宗?!
看着好年轻啊,比她大不了多少,按理主宗大佬不应该如此年轻啊,是驻颜术吗?
就在这时,坐席某一处出现了集体骚动。
叶捷被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看了眼那边,一下子惊了。
是伏昀国的队伍!
他们居然集体站起来了!
从开场到现在,不管台上多热闹,天才惊艳也好,宗门抢人也好,他们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更别说刚才灵根爆炸、凶手指控,一连串吃瓜大戏都不足以惊动他们。
就连观澜山现身,他们也没反应。
这让她确信,他们应该在等着什么。
可连主宗出现都不能让他们像现在这样起立,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他们等呢?
现在她懂了。
等的是这个人。
他们全体起立,朝空中那个人注目行礼!
伏昀国队伍的最前方,是一位跟她年纪相仿的少年,作为队伍中最年轻的选手,修为已达筑基中期!
他一改刚才故作老成的姿态,神情激动,向前冲出两步。
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一副年少露怯的模样。
他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同伴戳了戳他,使了几个眼色。
少年点点头,调整了下心情。
又整了整衣领,朝空中躬身,抱拳高举过头顶:
“楚河见过王兄!”
哗——
王兄?
叶捷疯狂头脑风暴。
少年自称楚河,楚姓,乃伏昀国王室。
被一个小年轻唤作兄长,说明是平辈的。
空中那青年不是什么驻颜有术的老怪物!
真实年龄如肉眼所见,的确年纪轻轻!
伏昀国王族,年轻一辈。
遁入宗门,还是主宗的派头。
她好像想起来了。
多年前,修真国之间的传说!
叫什么来着?叫什么来着??
这边叶捷还在绞尽脑汁搜索记忆,环月宗那边却气氛一变。
月绫仙子沉默了。
这小子……
她当然认得。
她被师尊叫回来,本来都没事了,恰好碰上小辈向她告状。
正好心里的确有点烦,就顺便过问一下。
但现在她不想管了。
空中的青年要管,便让他管去。
那可是天阙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金丹巅峰,甚至已是半步元婴,修为在她之上!
刚才他唤她一声月绫前辈,那不过是自谦罢了。
她心里有数,可不会当真。
月绫摆摆手:“何事蹊跷,与我无关。”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闪,已飘至后方,闭目敛息。
说不管就不管。
众人傻眼了。
齐钺也傻眼了。
“月绫长老!此事证据确凿,凶手昭然若揭,您怎么……”
“闭嘴!”
空中传来一声怒喝。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胸口!
齐钺眼球突出,整个人剧烈一晃。
捂着心口,“哇”的一下咳出鲜血!
他面目痛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冷汗浸透后背。
他后知后觉自己今天又冲动了,做过了头。
心中懊悔不已。
每次看见叶捷和别的男人亲近他都会冲动,第一次是在那个丹药铺,他损失了本命剑。
这回是第二次了,自己这是怎么了,着实不应该……
齐钺好歹也是堂堂一国太子,此刻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叶捷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想起来了!
伏昀国前任太子,楚天阔!
是他吗?应该是的,这个气势对得上。
多年前,也是像今天这样的宗门大选。
伏昀国一般不参加海选,他们一出新人就有宗门排队预定。
他们国力太强,力压诸国稳居第一,大多数宗门根本比不上他们,并不值得他们选择出世。
排着队争抢的,不过一个记名。
便值得这些宗门对外吹嘘,本派如何如何好,能被伏昀国的天才选择。
但那一年,太子楚天阔执意参加海选。
即便早有主宗向他抛出邀请,他也执意海选。
江湖有传言,他心高气傲,连非顶级的主宗都看不上。
直到大选当日,他惊艳了整个修真界,被天阙宗一眼看中!
天阙宗,三十六主宗之中,排名第四!
号称天下第一剑宗!
同样有江湖传言,第四名有点小看他们了,他们的弟子平均战力应该排在第二。
当然第一名没得说,各方面遥遥领先,综合实力哪一项单拎出来都是第一。
但,除了排名第一的那个古老宗门不可撼动外,第二名是炼器大宗,第三名是炼丹大宗。
炼器与炼丹,这两个庞大的领域,所形成的影响力不在于弟子的战斗实力。
而是人脉。
修为再强的高人也会难求一件神器、难求一颗神丹。
故而论多方综合实力,勉强把天阙宗排到了第四。
但世人对于真正的战力,心中自有另一套评价。
天下第一剑宗的威名,无人不知!
楚天阔原本是伏昀国的储君,加入天阙宗后,他毅然放弃了储君之位,选择出世。
想到放弃王位这里,叶捷也不免苦笑。
连观澜山都只排在十八,堪堪中游的主宗,就远比任何一国太子值钱了。
那可是天阙宗啊,比之观澜山又称得上天壤之别,完全在另一层境界。
一个是为了天阙宗,一个是为了嫁给别人当妃。
看看,同样是放弃继承权,人家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啊!
第64章 天阙宗,楚天阔
此刻场中,齐钺瑟瑟发抖。
楚天阔连正眼都懒得施舍他一个。
这个垃圾,他早就已经暗中注意过了。
孰是孰非,谁真情谁假意,对他来说分清这些并不需要证据。
他也是男人。
齐钺什么态度,他一眼就能看明白。
未婚妻出事,第一时间不下来。
该关心的时候不关心,第一颗救治的丹药还是他口中陷害未婚妻的凶手喂的。
现在表演深情,还求人家月绫长老做主呢。
同为男人,齐钺存的什么心思他都不想点破。
只能说垃圾就是垃圾。
空中,楚天阔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便已出现在场地之中。
站在齐钺的面前。
“让开。”
冷冰冰的两个字。
视线却直接越过齐钺,投向伏昀国队伍的方向。
从头到尾都不屑于给个正眼,他直接朝本国的方向招了招手。
他同宗的弟弟,楚河。
楚河满脸激动,立即飞身上前!
齐钺这才惊觉自己挡了道。原来人家是要用测试场地了,赶紧连滚带爬起来,连连后撤!
楚天阔冷嗤一声。
好狗不挡道,算他识相。
他会亲自出手制止这场闹剧,不仅仅是路见不平看不顺眼。
更重要的是,齐钺蹦跶个没完没了,戏唱了一出又一出,策动月绫仙子还煽动群众情绪,占用场地公报私仇,影响他的族人测试了!
亏得齐钺滚得快,要是晚上几秒,他不介意当场废了对方。
楚河落地于场中,恭恭敬敬向楚天阔再行一礼:“王兄!”
楚天阔终于露出笑容,朗声道:“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我已经出世了!”
他指了指阵中央:“去吧,我相信你。”
楚河怪不好意思,憨憨一笑,听话地走向阵中。
阵法再次启动。
灵力汇聚成旋——
漩涡的中心,忽冲出一道紫色的光柱,自下而上直劈天穹!
那紫光太烈太盛,前所未有之最,几乎要撕裂空间。
光芒之中,隐隐有电弧跳跃,噼啪作响!
历经起起伏伏,已经麻木的会场,一点即燃。
“雷灵根!!”
“这个亮度不止上品了吧,是极品雷灵根吗?”
“变异灵根本来就稀有,还是极品的?!”
“好恐怖啊……”
五大附属宗,非常默契地集体沉默了。
心知肚明,这少年注定不属于他们。
就连已经退到一边的月绫仙子,虽然睁开眼,多看了一眼。
摇头轻叹。
师尊没有任何指示。
这样的天才,平常他们也会争取,但今天楚天阔在,说明天阙宗也在。
天阙宗的人,那就跟她没关系了。
楚天阔站在场边,看着那道冲天的紫光,哈哈大笑。
他抬头,朝虚空之中某个方向扬声:
“师叔,我这个弟弟如何?”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什么也没有。
那边的空气确实波动了一下,但无人现身。
只听得一道威严的声音:
“不错,比你当年差不了多少。”
“人我们要了,你全权安排吧。”
话音落下,那片虚空再无动静。
楚天阔微微颔首,笑着转向自家弟弟。
楚河还傻站在原地,梦没醒似的。
直到被拍了拍肩膀:“你小子可以啊,加入我们天阙宗吧,以后我们就是师兄弟了。”
他激动得脸都涨红了,语无伦次,差点当场晕过去!
“是!楚河见过师兄!”
他深深一揖,声音都在抖。
“怎么没开始就这么见外。”楚天阔笑着扶起他,带着他退到场边。
无人不艳羡。
直到场地再次空无一人,放眼望去,周围一张张脸仍久久沉浸在梦幻之中。
没想到这个场地,竟然前后出现了两家主宗。
珠玉在前,不少人反倒被点燃了热血激情。
重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叶捷也啧啧称奇,正看得全神贯注。
忽地听见背后有人嘿嘿一笑。
她扭头看了眼。
居然是刚才给她神丹的那位神秘高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坐到了凌珣的正后方。
一脸笑眯眯。
感觉脸上有算盘珠子……
他是真的低调,也是真的不起眼,连什么时候坐过来的她竟一点没发现!
老者探了探脑袋:“两位小友,是否觉得心动啊。”
“要不要上去试一下?”
后面一句,是对凌珣说的。
凌珣则看向了她,遵循她的指示。
呃……
叶捷犹豫了。
“去试试嘛,测一下也无妨。”老者还在一旁使劲鼓舞。
叶捷心想,他们刚才已经答应过这位老前辈,加入他的宗门了。
后来齐钺跳出来搞事,伏昀国与天阙宗轮番下场,她应接不暇,竟然忘了问这位老者他家的宗门叫什么名字。
现在老者的意思,是要凌珣也下场去测一下。
这就奇怪了。
凌珣什么水平她清楚,绝对不会比洛清颜测出来的结果差,他就不怕凌珣也被主宗看上?
他就不怕到时候,他们有了更好的选择,反悔不加入他家了吗?
扪心自问,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更何况老者对他们有救治之恩。
未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她其实已经决定让凌珣不再下场测试了。
可既然老者都这么说了……
测一下确实也没什么,阵都搭好了不测白不测。
就算最后真有其他门派看上凌珣,再拒绝便是。
打定了主意,她冲凌珣点点头。
凌珣会意。
也向老者致意后,他缓缓站起来。
前方大阵运转不停,极品雷灵根的影子恍然未散。
人人还在讨论楚河。
无人注意的角落,凌珣只身穿过人群。
朝场中央走去。
第65章 太阳降临
直到他在阵中站定,大多数人都没发现场上多了个人。
许久,才陆陆续续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讨论声变小了些。
好像又有人来了。
他会有更惊艳的表现吗?
“咦,他不是刚才爆炸时冲上去的那个人吗?”
很快有人认出了凌珣。
“原来他也是来参选的吗?”
原本没人认识凌珣,也无人知晓他的阵营。
无前辈引荐,没有预热,便与那数不清碰运气的路人无异,不会有宗门特意关注。
但有了刚才齐钺的一番针对性操作,大家都认出了叶捷。
而他坐在叶捷身边,自然应属长湘国的阵营。
悬河剑派那边,中年剑修看了看一旁的叶铭:“你们长湘国的人,怎么还分成两拨呢。”
他探究的目光在叶铭与叶捷之间传递。
王室内部的那点事儿,他多少也有耳闻。
对面的女子,是前任储君。
后因一些登不上台面的事被废了,储君换成了现在的叶铭。
所以他们两个应该是政敌。
该说不愧是敌对,参加个大选都各自为营,各带各的人分坐两端。
叶铭带的这两人,开场之前就已经跟他介绍过了,大概什么水平他心里有数。
不知叶捷带的这个人如何呢?
凌珣全然无视四周各异的心思,专心来到阵中。
阵法再次启动。
这一片的灵力再次被吸引,从外围的纷杂混乱到被引至阵中时,渐渐筛出一丝丝醒目的金红色。
无数缕金红汇聚,注入能量中心。
所谓引灵大阵,充当的是灵根的放大器。
故而吸引的能量由被测者的灵根属性决定,只是细节被无限放大,方便观测到一些隐藏的天赋或特质。
当下的变化,说明凌珣至少拥有火灵根。
引灵还在继续。
等待过程中,叶铭感受到自家师叔目光里的探究,皮笑肉不笑道:“咳……我国的参选名单在叶捷公主手里,我事先并不知晓还有此人参与。”
“是吗?看来此人也不怎么样。”中年剑修随口道。
之前从未听人提起过,年纪看着比他刚收的凌珩大了不少,不是小年轻了。
至今无宗门归属,现在才来测试,说明乃资质平庸之辈。
他摇摇头,很快失了兴趣。
叶铭则略显尴尬。
说到叶捷……
他承认,刚才爆炸结束后,当他看清楚那身受重伤的女子是叶捷时,心里忍不住产生了一丝恶念。
如果叶捷就这么死在这里……
他本与储君之位无缘,此前也从未肖想过。
一朝撞大运,他很顺利地接下了储君之位,也一直没什么危机感。
直到最近,他的太子妃几次三番提醒他。
他一开始不以为然,但渐渐地,他也发现林泠很可能是对的。
叶捷比之从前,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还没有真正落幕。
她和陛下亲母女的深厚感情绝非他可比拟,事情根本没这么简单!
所以当她重伤,他假装没看见,故意不救人。
眼看着她快不行了,她却又莫名其妙醒了!
叶捷修为已废,这种程度的爆炸绝对能让她当场送命,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然后又不知道哪里窜出来一个老头,一出手便是妙手回春,都给他看傻了。
这下好了。
不仅叶捷一点事没有,连师叔都认为他们关系恶劣。
若他今天见死不救的消息被传回国去,传到陛下耳中……
叶铭越想越害怕,捧起衣袖狂擦额头上的虚汗。
“太子殿下……”
叶铭正想着事情,忽然听见有人小声唤他。
扭头一看,是凌珩。
凌珩自从上次被叶捷狠狠教训,够他一辈子心理阴影了,明里暗里都不敢再说凌珣一句坏话。
此刻他看了看场中的凌珣,又看看叶铭,欲言又止:“殿下,这阵法……是不是坏了?”
“什么?”叶铭一愣。
他也看了看阵中。
运转得挺好的,没什么问题啊?
等一下,不对劲!
这个阵,为什么还在转?!
他茫然四顾,只见周围的人个个一脸茫然,显然此等现象已经超出所有人的认知。
他的反应算迟了。
自己光顾着发呆沉思,没注意,时间过去多久了?
阵法一直在转吗?
在场不少宗门负责人,包括月绫在内,都执起阵旗百思不得解。
阵法不停,金红的灵光便源源不断地汇聚。
这么久了,没有一丝杂色,唯有金红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已经亮得发白了!
看这势子,应当是单一火灵根。
可,光柱呢?
一旦测出结果,汇聚而来的灵力达到临界值,便会集中爆发一次,形成所谓的光柱。
天赋差的可能就一两秒钟,像楚河这种顶级天才足足有十几秒钟。
显然这个点上并不能体现差距,三灵根之流对比楚河,也不过相差十几秒钟而已。
可凌珣这一趟,都多长时间了?
得超过一分钟了吧!
眼看着能量积聚,光亮得愈发不正常。
怎么办?几位执阵旗者用眼神商量,难道真的出了岔子,要不要停下?可别又来一个爆炸啊。
叶捷第一时间查看了系统。
金色行星:【存续。】
死亡危机没有了,倒计时也消失了。
确认安全,她放宽了心,兴致勃勃地观摩起来。
发展到这一步,也就只有她一个人不紧张。
下一刻,能量似乎攒到了临界值。
高亮的光芒最后膨胀一圈,猛地开始急剧收缩!
“立刻终止阵法!”
月绫仙子率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
迟了。
光芒坍缩成一点,而后极速膨胀!
霎时间,一颗宛如太阳降临的巨大光球,占满了整个会场!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试图终止阵法。
然而光球的表面迸射出刺目的白光,铺天盖地淹没过来。
天地间,一片高亮的白。
众人不得不紧紧蒙住双眼。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做不了。
……
几个呼吸后,光芒悄然褪去。
多数人甚至不敢立刻睁开眼。
四周静得针落可闻。
叶捷倒是第一个睁开眼,心急得不得了,就想看看凌珣怎么样了。
视野中的亮斑仍未散去,她一阵目眩,差点没跌一跟头!
第66章 抢人大战
场中重新恢复正常。
别的倒没什么变化,只是看起来一片空空荡荡。
阵法消失了。
几人手中的阵旗直接作废,连阵都没了,自是读不出任何信息。
测了半天,凌珣的数据还是一无所知。
这要怎么算?
几大宗门皆在斟酌,暂无人动作。
“大阵果然出了故障。”
“好歹也是这么多高人一起搭的,这才测了几个人呀,这么快就坏了?”
“可能刚才楚河测试的能量太烈,把大阵冲得濒临损坏了吧。”
人不能想象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
有人只凭纯粹的天赋力便使阵法过载一分多钟直至毁灭,哪怕亲眼所见,大脑也不愿相信。
最后归结于楚河太强,阵法故障,这已是可以理解的极限。
只有一人例外。
正是鼓舞凌珣下场的那位神秘老者。
他面色平静地望着这一切。
目光之中,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情绪。
好像什么都算到了,只差亲眼见证。
光芒最刺眼的那刻闪瞎了所有人,唯独没能让他的眼睛闭上。
他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一切如他所想。
迟迟不见光柱升起,是因为那位小友的灵力无法被控制,连最基本的凝聚都做不到。
他知道有一种世间最强的火灵根,能量太过狂暴以至于极难掌控,其能量的层级可追溯到开天辟地时期,刚好符合这一特征。
心中有了大致猜测,下一步只需要证实。
若真是这种灵根,又暂不能凝聚灵力的前提下,持续吸引的能量根本不是这种阵法可以承受得了的。
所以他才会鼓动凌珣测试。
没有光柱,引灵大阵被撑到报废,事情的发展果不其然。
如此,他便基本可以证实了这个猜测。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一趟他与宗门竟能有如此收获!
……
叶捷已经站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别人不懂,她如何不懂!
这番景象她刚刚才见过!
系统影像里,凌珣小时候在凌家进行灵根测试那天的画面。
也是这样强烈刺眼的光,也一度让她误以为系统炸了。
所以没有任何环节出现问题,这就是凌珣自己的实力,他一人造成的影响力!
曾经,他的测试结果被家里人篡改,明珠蒙尘。
又这么多年跌跌撞撞,修炼不得其门道。
现在,终于,他被所有人看见了。
再也没有人可以雪藏他。
再也没有人可以看轻他!
太阳就是太阳。
同时她也相信,在这个远比长湘国大的平台上,多的是识货的眼睛。
果然,下一秒。
一道身影闪至凌珣面前。
“小伙子,有点意思啊。”
此人是个中年男人的模样,乍一看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但周身凌厉的剑意让人光靠近便觉胆寒。
背后足足背了三把大剑,斜插交错,昭示其剑修的身份。
“你可愿加入我天阙宗?”
叶捷远远看着,她都替他激动上了!
这人貌似才第一次出现,但她立刻猜到他是谁。
尤其当他自报家门,她就更确定了,正是楚天阔刚才对着虚空交流,一直不肯露面却被楚天阔唤作师叔的那位!
他架子那么大,收楚河都不现身,现在却直接拦在凌珣面前。
月绫才反应过来又被捷足先登了,正要请示师尊,咱们要不要也争取一下。
咦?师尊呢?
四顾不见其身影,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凌珣身上。
凌珣面对那剑修的突然邀请,表情也有些错愣。
但也很快猜出对方身份。
正要回话,还没来得及开口——
“小友若是不急……”温和的女声响起,让人如沐春风:“不妨也听听我观澜山的诚意。”
面目慈祥的女修突然闪现。
月绫:“……”师尊您老人家跑得可真快。
那剑修一听,不乐意了:“涂仙姑,你这是什么意思!”
涂仙姑笑容和煦,不咸不淡道:“秦垣道友见谅,我观澜山向来求贤若渴,这位小友天赋异禀,我不过是想替宗门争取一下,并无冒犯之意。”
“什么求贤若渴,你就是来截胡的!”秦垣毫不客气。
涂仙姑依旧微笑,不接他的茬,只看向凌珣:“我观澜山虽不及天阙宗排名靠前,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若愿来,宗门上下所有资源,皆可向你倾斜。”
她目光温和却笃定:“我将收你为直系弟子,全程亲自指点。”
此言一出,不少内行之人倒吸一口凉气。
亲自指点?!
涂仙姑是什么人?那可是观澜山当代掌门的师姐!
她轻易不收弟子,很多年都只有一个月绫。
如今竟放话亲自指点一个还没入门的小子?
秦垣不服:“我宗剑道传承冠绝灵域。你若来,我亲自为你选材铸剑,量身打造本命剑,我也可亲自教你剑道!”
天阙宗鬼才不少,资源分配做不到极端倾斜,但他自持排名远高于对方,虽然为抢人略微低了点头但仍不乏一丝傲气。
涂仙姑轻轻摇头:“贵宗的底蕴我自然知晓,可你也得看看他适合什么。”
她看凌珣的目光带着洞察:“你的灵力极为纯粹浓烈,当走法术流,天阙宗在剑道领域登峰造极,却不一定适合你。我宗剑与法并重,法修资源五行深通任你取用,我亦可为你量身规划最合适的道途。”
不得不说,涂仙姑一双慧眼如炬。
观澜山虽然排名远不如天阙宗,但她本人特别会教,其直系弟子的价值已经超过了本宗的排名。
月绫就是最好的例子。天赋远远不如楚天阔,但受其教导成就可不低,未来进阶元婴大有希望。
月绫指点洛清颜的那番话就是出自涂仙姑之口,她很擅长发掘每一个人最合适的道。
“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秦垣一挥手豪气干云:“什么东流西流,剑道乃百流之首!非剑修又如何,没接触过剑道又如何!”他往前一步,目光灼灼盯着凌珣,“只要你来,左右不过从头学起,剑修的战力是所有流派之最,你试过就知道其中的好!”
涂仙姑笑而不语。
秦垣看得不爽:“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该说的都说了。”
? ?家人们这两天我加班太晚了,更得有点迟
?
(还有一更
第67章 最终的选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争了许久。
一个语气平和却寸步不让,一个态度强硬但底气十足。
把所有人看得感觉要长脑子。
楚天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大阵的异象,就连他也没看懂。
恍恍惚惚到现在,眼睁睁看师叔就这么抢上了。
一旁的楚河向他投来一个迷茫的眼神。
他目移:“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算了算了,就当见世面了。
在他看来,涂仙姑就算话说得再漂亮,两宗之间天然存在不小的差距,凌珣最后一定会选择他们天阙宗,等凌珣同他们一并回师门,再仔细问问也不迟。
他悄悄移开视线,却无意间扫到坐席另一边——
叶捷正站在那里,满脸自豪,眼睛亮亮地盯着场中的凌珣,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楚天阔微微一怔。
没记错的话,场上这个男人同她关系匪浅。
刚才爆炸时两人舍命相护的画面,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她的男人。
至于那出闹剧他也看了,知道她是长湘国的公主。
他虽然出世已久,也知道一国王室会在宗门里培养自己的势力。譬如那个玄庆国的太子,把未婚妻送进宗门存的就是这样的心思。
公主也一样,她带自己的男人来参加,想必也是为了进一步提升她在王室中的影响力。
想到这,楚天阔轻轻摇了摇头。
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认为叶捷的想法无可厚非,但事情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男人能有这种天赋。
他当年放弃储君之位加入天阙宗是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决定,见过了另一层天地,回过头来才真正明白,一国太子真的什么也不是。
公主也一样。
再高的地位,也只限于俗世。
若只是普通的天才,选送进宗门,确实会对她有助益。
可像现在这样,被两大主宗争抢……这种程度的天才,反倒对她没什么帮助了。
因为他们之间的差距,拉得太大了。
大到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看她现在这么高兴,怕是压根没意识到她的男人很快就要彻底远离她,从此形同陌路。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楚天阔收回视线,不再多看。静静等着凌珣做出决定,他好上去结识一番。
这时,两位大佬也说得差不多了,两人同时停下,一起看向凌珣:
“你自己选吧。”
凌珣全程没有插上一句话的机会,现在终于能让他说话了。
“两位前辈,晚辈已有属意的宗门。”
“你说什么?”秦垣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上下打量起眼前的青年,见对方波澜不惊,不像说胡话的样子。
眉头越拧越紧。
他可以接受对方选择观澜山,但不能接受他一个都不选。
这种海选的场合能有主宗来都不错了,他敢肯定,本届所有会场加起来也不可能有比他的本门更强大的宗门。
这种显而易见的情形,这小子还一个都不选,那叫不知天高地厚。
涂仙姑也有一丝不悦:“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
凌珣诚恳道:“前辈们有所不知,晚辈已有承诺在先,刚才过来测试也是受师门指示,绝非有意辜负二位前辈。”
“哼!”秦垣重重地一甩袖,气得背过身去。
对天指指点点道:“本座活到今天,还第一次见你这等愚蠢无知之人,难道你还要本座再向你从头介绍本宗?”
秦垣认为,凌珣会拒绝,应当是见识太浅薄,不了解灵域的势力格局,也对他的宗门毫无概念。
天阙宗的威名就应该根植在天下所有人的心中,居然还有不知好歹的!他实在拉不下这个脸来从头介绍,又不甘心错过人才,烦躁极了。
涂仙姑叹了口气,她也认为凌珣必定存在认知上的缺失:“你还是重新考虑吧,莫因今天的决定而后悔终生。”
凌珣一脸无奈,求助的眼神投向叶捷。
叶捷立刻看向某人:“老前辈,您快别在这躲着了。”
老者嘿嘿一笑:“好了好了,莫急,我这就过去给他解围。”
说罢他从容地起身,竟真的朝那边过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叶捷一脸讶异。
她以为,他不敢面对那两位主宗大佬,永远都不会过去。
没想到他来真的啊!
这时涂仙姑见凌珣还不松口,退一步道:“好吧,我不逼你现在做决定,但你可否告诉我,你方才说的属意宗门是哪一家?”
这……
凌珣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是哪家,那老前辈还没告诉他呢。
“怎么?你连自报家门的胆量都没有吗?”秦垣已不悦到极点。
凌珣实在没办法,正要强行抽身——
“二位,二位!”
老者姗姗来迟:“别争了,他的师门就是我,两位还有什么问题?”
涂仙姑脸色一沉。
什么人这么嚣张?
秦垣怒极反笑:“您老人家是哪位?!”
老者又是嘿嘿一笑:“老夫光明磊落,从不强人所难,即便凌小友早已答应加入我宗,老夫现在也同你二位公平竞争一回。”
说罢,他一步踏前,站在凌珣的另一侧。
以凌珣为中心,他与涂仙姑、秦垣二人成三角之势。
“两位误会了,凌小友并非不了解两大贵宗,故不存在认知上的问题,他只是心态平常,信守承诺罢了。”
“这样吧,老夫把话放在这,此前承诺可以作废,凌小友不必有负担,可以重新选择。”
“我等再重新问你一次,你真正想加入哪家宗门?”
一时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三双眼睛紧紧盯着凌珣。
只见他坚定地转身,再度朝那老者的方向躬身:“我的选择不变,弟子拜见师尊。”
无论再来多少遍,他都不会反悔。
只因这位老者出手救了叶捷。
她重伤躺在他的怀中时,他体会到了什么叫比死还绝望。
在场诸多大能,无一人出手救救她,除了这名神秘老者。
仅凭这一点,便足矣。
“哈哈哈哈!”
那老者后仰大笑。
“不错不错,是个讲信义的好孩子!”
与此同时,老者也不再掩藏气息。
涂仙姑与秦垣脸色皆是一变!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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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虹海曙乡
……
“这是我的引荐牌,你收好。”
“七日后,本派会有专人来接你。可趁这段时间把该了的事都了了,别给自己留遗憾。”
……
观众席上,叶捷眼看着那老者亲自下场后,没过多久观澜山与天阙宗的两位便相继退走了。
就是走的时候表情很奇怪,丝毫没有目标被抢的懊丧,就连一丝惋惜也无。
二人皆是一脸恭谨与严肃。
秦垣回去后,楚天阔立即上前,疑惑地指着凌珣的背影询问。
秦垣嘴唇动了动,只说了四个字,楚天阔的表情瞬间从疑惑转为了惊悚……
很快,凌珣也回来了。
叶捷都快急死了:“什么情况,快告诉我!”
他微微笑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没说话。
叶捷正要追问,忽然见男人张开双臂。
一片阴影投来,她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抱住了。
叶捷:“……”双手不知如何安放,僵硬地举在半空。
身体的温度在怀抱中传递,让她能直观感受到他满腔热烈的情意。
凌珣抱得很紧,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她一动不动,任他抱着。
过了许久。
他深呼吸强行克制住心情,不舍地松开了她。
叶捷望着她眨了眨眼。
他看她被抱得发懵的样子,没绷住笑出了声:“哈哈……这个给你看。”
凌珣将一块手牌塞进她手中。
“什么?”叶捷拿起来一看,只见表面虹光流转,有种自天外的古朴气息扑面而来。
翻转到背面,赫然四个流光溢彩的刻字——虹海曙乡。
叶捷脑袋一片空白。
没有看错,不用怀疑。
这世上只有一个地方能叫这个名字。
她反复翻看着这块手牌,直看得视野模糊,才恍然发觉自己落泪了。
她把手牌还给他,主动回了他一个拥抱:“……不愧是你。”说出口时声音已哽咽。
叶捷也觉得很神奇,她竟然没有感到很意外!
凌珣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湿气:“我们一起回去好吗?”
回去?
“你不现在走吗?”她问。
他如何还能跟她回去呢。
天下第一宗,虹海曙乡,不接受入世修行。
世人奉他们为灵域之首,但他们其实对灵域的排名没有兴趣,因为早在灵域形成之前他们就已经是天下第一了。
曙乡位于东极之地的旸谷山脉,无论世事万物如何变迁,王朝覆灭又更迭,曙乡永远都在那里,从没变过。
他们招收弟子,根本不会问选择出世还是入世。
一入宗门,便要立即去到旸谷山脉的最高峰,曦云峰,闭关到灵根蜕变为止。
峰顶位于云海之上,沐浴日出的云层常年一片金红,“虹海”由此得名。
那里最接近太阳,有开天辟地之初最原始纯粹的自然能量,闭关者每日潜心洗炼自身灵力,只与日升日落为伴。
这个过程因个人天赋而异,有人需付出百年,也有人数年便可完成。
所以,不会问是否愿意出世,没有不出世的可能,要不然就别来。
能被他们选中,凌珣如何还能随她回去呢?
凌珣解释道:“师尊亲口说的,他说不着急,叫我只管先跟你回去。”
刚才老者问他有什么要求没有,只管提,随便提,他便说自己只有一个愿望。
想再和她多待几日。
老者一听笑眯了眼睛,连声道“好说好说”,临走时还说七天后若觉得不够,那就再来七天……
叶捷哭笑不得。
真好,一切都很圆满。
突然她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哎对了,你有没有跟他说你掌握不了任何功法的事?”
凌珣点点头:“说过了。”
“那……那他怎么说?”
凌珣笑了笑:“他说,那都不算问题。”
接下来,凌珣把那老者的话复述了一遍。
不能修习功法,没那么复杂的原因,就是功法不合适。
一种功法不行,是不合适。
一百种不行,便是一百种都不合适。
那老者甚至说,天道有无穷解,即便他把世上的功法全部尝试一遍,哪怕每一种都不行,那也不是他的问题,因为功法是人发明的,只能说明适合他的没有被发明出来。
而曙乡有几种古老的功法,应当适合他。
当然也要试过才知道。
不过那老者说就算试过也不行,大不了他们专门为他打造一部只有他一个人能修的功法就是了,那还不简单。
叶捷:“啊?”
凌珣摊手,表示他一字一句复述的,绝对没有夸张。
叶捷已经不知震撼为何物。
凌珣修炼上的问题她想象过大佬可能会有的无数种说法,唯独做梦也想不到这种论调,简直霸气到没边了!
“太好了太好了,总算不枉此行。”
大佬的境界她不懂,能解决就行。
叶捷心里那个高兴,拉起他的手就要动身回去。
曙乡收徒也很低调,其中内情除了他们自己,只有极个别人知道。
会场众人不明所以,很快便抛之脑后。
引灵大阵也重新搭建好了,还有无数人等着上场展示,各大宗门的招生还将继续。
这一切跟他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既然最后的相处时间宝贵,那就快些回去吧。
叶捷拉着他穿过热情高涨的人群,悄悄启动飞舟法宝,原路返回。
路上,凌珣忽然看着她的眼睛:
“殿下,你今后打算体修吗?”
她有些意外:“没错,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呀?”
她不曾特意宣扬过,也没来得及单独告诉凌珣,他怎么会在这时候突然提起呢?
凌珣深深望着她:“我对师尊说,感谢他救了你。”
“他却说,不必感谢,就算没有他你也不会有事。因为你淬过体,肉身强度远超一般炼气期修士,那种程度的灵根爆炸要不了你的命,他不过做个顺水人情让你好得快一些。”
凌珣顿了顿:“他还说,让我要感谢就只管感谢你,因为我的修为现在还太低,又太靠近爆炸中心,如果不是你为我抵挡了大部分威力,我一定会死。”
原本该死的,是他。
是她救了他的命。
凌珣难过地低头,轻轻抱住了她,心中无比自责。
“对不起……”
第69章 因果与宿命
叶捷靠在他怀里,一时无言。
该说大佬不愧是大佬,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真是大手笔啊,都看出她没事了,就为了好得快些,随手给出那种丹药……
当然,若是曙乡的大能,那就不奇怪了。
凌珣埋头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殿下……体修这条路,好走吗?”
她立刻笑着道:“我感觉挺好的呀,这不,淬体一次就有这么好的效果,我还挺庆幸这个选择。”
叶捷故意说得轻松,希望他今后能一心走自己的道,不必为她担心。
可她刚说完,有个一直被忽略的点冒了出来。
她微微皱眉。
有什么东西,越想越不对!
因为淬体过一次,所以她才能在爆炸中活下来。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这次淬体,那她不就死定了。
她穿越来看见的第一条预知是什么?
叶捷记得很清楚,是首次出现在洛清颜头上的:【三十日后,爆体而亡。】
其一,她的系统会算命。
其二,系统给的奖励是淬体,可以抵御原本修为尽废的她绝不可能抵御的爆炸威力。
其三,系统早就算到会有爆炸。
叶捷反复细品着其中的因果逻辑。
突然打了个冷颤。
这一切都是算好了的吗?!
凌珣的死劫如何破解,就是简单粗暴地挡在他面前,答案早就预设好了吗。
是某种“天意”要安排她用身体为他抵挡吗?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细节!
系统明明只有五个单元部分,一颗恒星与四颗行星,代表她和因各种缘分聚到她身边的四个男人。
不存在第六颗星。
也就是说,洛清颜在系统的构造里整个就一无关人士。
为什么会有关于洛清颜的死亡预言?还是作为第一条出现。
还有【情报商城】刚刚开启时,她领取到的第一条免费情报!
影像中有关于她灵根的下落,还有齐钺嘱咐洛清颜的话,叫洛清颜务必换上她的灵根在宗门海选上展示。
表面上看,貌似和她的四个男人都没有直接关系。
她之前觉得奇怪,但没有深想,现在终于明白了!
没有所谓的无关人士。
没有真正不相干的提示!
凌珣的命数:【重伤而亡。】
造成重伤的来源是谁,地点在哪,重伤的原因,以何种方式,每一个提示都息息相关!
每一个提示都环环相扣!
原来系统一开始就在提醒她,而她直到现在才幡然醒悟!
“殿下,你怎么了?”他一脸担忧。
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叶捷忽然从他怀里钻出来,正对着他,一把抓住他的肩!
凌珣:“殿下?”
“我有个事问你!”
他见她如此严肃,也正色起来。
她直勾勾盯着他:“阿珣,那一瞬间你会冲上去,因为你早就知道洛清颜体内的灵根是我的,你想帮我把灵根抢回来,对吗?”
他点点头:“没错,从我们还在玄庆国时我就发现了,我怕你太伤心才没敢告诉你……”
叶捷了然点头。
他果然早就知道。
难怪他会这么敌视洛清颜,这下破案了。
凌珣继续说:“当时在玄庆国,我看你也没有很强烈的意愿要拿回灵根,他们又太无耻,确实难以拿回,所以我也没有马上产生帮你夺回的想法……”
“什么?!”
叶捷一听,又捕捉到一个不对劲的点:“你是说,你并非一开始就想帮我夺回灵根?”
“对啊。”凌珣坦诚地点点头。
她立即追问:“那你是从什么时候产生的这个想法?”
凌珣凝望着她,笑得温柔。
“当然是那天在天禄阁,你专程赶过来维护我。”
他此刻也不再藏着自己的感情:“殿下,那一天我就以道心立誓,无论如何也要报答你,此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帮你夺回灵根。”
叶捷呆呆地望着他。
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原来是这样……
等等。
她知道又是哪里不对劲了!
时间!
时间不对!
凌珣想帮她抢回灵根,才会在爆炸时冲上去。
但他这个想法,并不是一开始就有。
【三十日后,重伤而亡。】这句预言却一开始就有了。
凌珣产生这个想法,反而在后!
明明这个想法才是他致死的根源,但并非他先觉悟赴死,才有死亡预言。
而是先出现的预言!
而后才有拼上命的决心!
至于他为何会产生这一想法,她还意识到一个更残酷的事实。
如果是曾经的原主,对凌珣一点都不好,凌珣并不会心生情愫,更不会产生替她夺回灵根的想法,反而不会死。
可自从她来到这里,自顾自地一心对他好,处处为他想。
他恰恰是因为感念她的好,才会愿意为她不顾一切。
阴差阳错,注定了他会应验重伤而亡的命运。
时间线错乱。
因果倒置。
叶捷感觉呼吸加速,脑中掀起风暴。
从未觉得这样惊悚。
脊背生寒!
她的这个系统,到底是个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她忽然泪意汹涌。
“殿下!你怎么哭了?你别……”他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
叶捷泣不成声。
她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系统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好像也不是纯粹的福利。
每一颗行星都有死劫。
那恒星的使命是什么?
她隐隐窥见了一点点,幕后深不可测的天机……
凌珣越帮她擦眼泪越多,他只好再把她紧紧抱进怀中,安抚地一点一点顺她的脊背。
他心疼得揪起,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哭成这样。
但他隐隐猜到了些:“殿下,你该不会觉得是自己造成的这一切吧?”
“难道不是吗?”
她哇地一声大哭!
“怎么会呢……”他的唇贴在她耳边,轻声哄着她。
“殿下,多亏有你,是你救了我啊……”
“你一直在保护我,直到最后也是。”
“我遇见你何其有幸……”
他隐约能感受到,她的情绪突变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我去曙乡闭关之后,你别忘了我……”
“不管发生了什么,你给我一些时间。”
“等我回来。”
“我就能保护你了……”
? ?关于凌珣什么时候道心立誓的,有点久了,早期追书的宝子们还记得嘛,在20章>w<
第70章 回宫,今晚的侍寝安排
……
叶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在他怀里窝了挺久,姿势舒服得她都不想起来。
她抬头,见凌珣也在闭目养神。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回去的路上不必赶时间,她自然没有像来时那样往能量匣狂倒灵石。
飞舟的速度不紧不慢,悠悠地飘在空中。
现在都睡了一觉,天色暗了许多,应该也差不多到了。
她慢慢抽身出来,想看看到哪儿了。
感受到她的动作,凌珣也睁开了眼睛。
“殿下醒了?”
“嗯……”她拢了拢压得散乱的头发。
叶捷的心情已经稳定下来了。
有些事现在想破头也是想不通的,还不如不想,既来之则安之。
天还能塌了不成。
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来一个解决一个,至今为止她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这么一想,她整个人都松快不少,还有心情跟他调笑:“我睡了多久啦?你怎么都不叫我。”
凌珣笑了,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柔:“你很累了,要不要再睡会?”
叶捷摇摇头,朝下方望去。
她看见王宫的轮廓了,他们快到了。
关于降落的地点,她特意调整方向,目标转向一处偏僻的宫道。
飞舟缓缓下降。
天边暮色四合,越接近地面光线越显昏暗。
这时,叶捷突然一个闪身!
整个人躲到了凌珣背后。
凌珣:“殿下?”
他疑惑地转身,刚想问她出了什么事,却被她第一时间把身子掰正回去。
“嘘……别动,替我挡一会儿。”
凌珣不明所以,一动不敢动。
她悄悄探出一双眼睛,飞速扫过四周。
宫道上安安静静,一个人也没。
长湘国本次负责统一接送的制式飞行器在叶铭那里,她和凌珣去的时候迟到了没乘上,现在回来也是提前回来,错开了大部队的时间。
没人知道她这会儿回来了,所以也没人专门迎接。
未见可疑,她又进一步探出了整个头。
嗯,没看见长老的踪迹,看来她偷跑出来的事还没有被发现。
“殿下,到底怎么了?”
“哈哈……没事没事,我们就在这里降落吧。”她若无其事地笑笑,从凌珣背后钻出来。
飞舟彻底落地,两人相对而立。
宫灯还没点亮,四周只有微弱的暮光。
下一步,当如何?
凌珣主动开口了:“殿下,是不是可以轮到我了。”
他说话时眼神都带着一丝幽怨。
“什么?”叶捷脑子没转过来,疑惑地盯着他。
他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一副“我就在这里静静地看着你,你什么时候体会我就跟你耗到什么时候”的模样。
叶捷呆了会。
猛然反应过来!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哦!这个事情嘛……”她托着下巴做思考状。
凌珣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哀哀地望着她,紧张得不敢呼吸。
他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如果她拒绝,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如果她犹豫不定,这种可能性应该更大,那他还可以再争取一下。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全力思考着各种说辞,想着怎么才能给自己争取到机会。
看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叶捷展颜一笑:“好啊!今晚你陪我。”
凌珣人懵了。
她刚刚是答应了吗?
他想过她各种可能的反应,唯独不敢想这一种。
她竟欣然同意。
他想都不敢想!
“你……是说真的?”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当然。”叶捷点点头。
她觉得时机挺成熟的了,心里也泛起一丝期待。
最开始确实没什么心情,接二连三的变故太多,需要她钻研的东西也太多。
时间永远紧迫,她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现在呢,死劫也化解了,迫在眉睫的危机没有了。今后的修炼之路也基本摸了个清楚,各个阶段该做什么非常明晰。
是可以放松一下了嘛。
她现在非常有心情体验一下快乐的事。
不过,还有一件小事情要做。
叶氏的丹房里,关于体修的丹药准备得极少,而她大选之前疯狂体修把为数不多的储备都耗尽了,后来不得不上集市采买。
那天她曾传令下去,让叶氏御用的几名炼丹师从今往后多多炼制体修类丹药,这会儿不知炼了多少了?
她看了看天色,虽然暗了,但还没到就寝的时间。
“阿珣,我要先去一趟丹房。”
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晚些时候我让人去叫你。”
凌珣愣了一秒。
然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我等你!”他用力点头。
叶捷忍不住笑出声:“那约好了,晚上见!”
凌珣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他一步三回头,走到拐角处还依依不舍回头望了一眼。
她冲他挥挥手。
他这才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叶捷马不停蹄朝丹房的方向赶去。
宫道上很安静。
她一个人走着,心思已经全是晚些时候的事了。
她突然有点好奇,凌珣到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应该会很紧张吧。
毕竟他看起来就是那种很纯情的样子,第一次会兵荒马乱吧。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突然。
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被迫停下心思,叶捷眼光一凝。
好快!
她甚至没来得及转身,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眨眼逼近,将她整个人笼罩!
天旋地转。
……
不是昏迷,意识还是清醒的。
但五感尽失。
看不见,听不见,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身体传来强烈的失重感,像被卷入了什么空间通道,正在飞速穿梭。
但没过多久,重心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待感官也陆续回归时,叶捷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宫道上了。
她站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陋。
一张还算能睡的床,一张木桌,一把孤零零的椅子。
明显一个人的房间,墙上的窗开得很高,只有一盏灵灯悬吊在房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叶捷的心沉到谷底。
这里不是她的寝宫!
也不是记忆中见过的任何一处地方。
这到底是哪?!她还在王宫吗?
第71章 母亲出关
目光落在桌上,那里静静躺着一块留音石。
她走过去,一把拿起。
石头亮了,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传出——
“叶捷,我很失望。”
太上长老,叶嶙!
“你不思悔改,满口谎话,敢欺骗长辈!”
“你自己说会回宫禁足,我看你态度诚恳,才让你自行离去,结果你罔顾我的信任,私自出宫,一去便是整整一日。”
那声音似气得一口气没续上来,好半天才强压怒意道:“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偷跑出去又是为了私会,我叶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既然你不愿自行反省,那只好把你关起来,这是你自找的。好好在这里待着,等你母亲出关,再行发落!”
话音落下,留音石暗了下去。
叶捷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原来这里是禁闭室。
这太上长老,早就发现了也不追出去,就在这等着捉拿她。
一口一个私会,但凡多看看呢?
私会私会,她全程跟凌珣私会了有什么问题!
她张了张嘴,想骂人,骂不出来。
想笑,也笑不出来。
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就不该抱有侥幸心理!
早知道不跟凌珣分开了。
她好后悔啊,还没来得及把他加入曙乡的好消息宣扬出去,没来得及狐假他的虎威,不然何至沦落至此!
叶捷麻木地看了一眼大门,没有锁。
这里有阵法封闭。
不仅能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还能封印灵力。
她倒没有灵力可以被封,主要防止她再和任何人接触。
叶捷一屁股坐在那张简陋的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太上长老以为她偷跑出去又是为了齐钺。
打算用这种雷霆手段,把她关起来隔绝外界,强行给她戒断这段孽缘。
叶捷无语至极。
她刚刚都跟凌珣约好了。
现在这算怎么个事?!
不仅害得她没法履约,还连个信都传不出去,根本没办法跟他说明情况!
她想起男人那小心翼翼的样子。
想和她亲近,却连表达自己的愿望也不敢用提要求的语气,只问有没有轮到自己。
还有分别时他欣喜若狂的眼神。
他肯定特别期待。
肯定回去之后就开始紧张地等,等着她派人去叫他。
然后等着等着,天越来越黑,越来越晚。
等到深夜,等到后半夜,等到天亮。
等不到任何人来。
叶捷一把捂住心口!
心好痛。
她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两腿一蹬闭上眼睛,心如死灰。
她一万个不愿意让他误会,可眼下他必然要误会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胡思乱想间,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现在什么时辰了。
叶捷心情平复了不少。
她面无表情地坐起来。
要坚强。
想太多也于事无补,不如分析下一阶段的计划。
首先查看系统——
红色行星:【气血逆冲,暴毙】
黑色行星:【遭受围猎,挖肉剔骨】
紫色行星:【囚禁炼魂,折磨致死】
金色行星:【存续】
恒星:【灵力值:126】【未使用:淬体一次】
她接下来有三件事情要做。
首先是新得的奖励,第二次淬体机会。
上一回用得太草率,差点出大事,这回需慎之又慎。
第一次淬体过程的细节很重要,有必要了解清楚,减少第二次的危险。
当时只有纪年在她身边,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也一概不知,或许可以找个机会把他叫来好好问问。
然后是她花费不少灵力值换来的体修功法。
等她完成第二次淬体,肉身又会产生质的变化,旧的功法或许不再适用,她又要花灵力值买新的。
这第三件,便是她在宗门大会上预先问过的那条情报,关于凌珣灵力的秘密,报价5000。
按天然修炼法,她攒够需花费八十多个小时。
她非灵修者,不能不睡觉,相反体修肉身的劳累还比一般人更需要充足的睡眠。
更不用说,适用二次淬体后的进阶功法价格飙升,这部分的预算也要留出。
凌珣七天后就要走了,即便只攒这五千时间也很紧。
她想在他走之前搞清楚原因,临别时告诉他,或许对他今后的修炼有帮助。
虽说那位尊者十分通情达理,说七天不够可以再延。
但她可不打算七天又七天没完没了。
他们又不是没有未来。
何必拘在这区区七天里。
想到这,叶捷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禁闭室封印灵力,也隔绝外界灵力。
她根本没法吸收一丁点!
本来时间就不够,这下直接浪费一天,叶捷无语死了,真就什么都做不了!
正烦着,她眼珠一转,想到一个机会。
她可不是那些辟谷的高阶修士。
太上长老总不至于饿死她吧。
明天早上,该有人送早饭吧?
叶捷一骨碌弹坐起来!
她只要让凌珣知道她的处境就好了。
凭他如今的地位,都能在所有修真国横着走路,还愁不能把她放出来!
她松了一口气。
希望凌珣能等她。
也希望他相信她,千万不要误会。
打定了主意,也没别的事可做,只能等第二天早上,叶捷煎熬地合上了眼睛。
……
黎明时分。
天边刚刚泛白,除了守夜的宫人,整个王宫还沉浸在将醒未醒之中。
忽然——
轰——!!!
一股磅礴的灵力波动,从某座宫殿深处爆发!
那波动之强都快赶上结婴了,无比震撼,铺天盖地席卷整座王宫!
宫人们纷纷惊醒,踉跄着冲出房间,四处张望。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是国君的寝殿方向!”
“是陛下吗?天哪,陛下突破了?!”
宫中各处,一道道身影被惊动。
是叶氏的长老们。
他们几乎同时睁开眼睛,望向同一个方向。
最深处的静室里,太上长老叶嶙立刻闪身不见,下一秒便悬立于半空,极目眺望。
那双浑浊了多年的老眼,此刻隐隐泛着水光。
是大范围突破的前兆!
不仅修复了先前反噬的损伤,还更进一步,等她出来修为应当就彻底赶超他了。
叶浔,真的成功了。
夜风拂过他苍老的脸,他却觉得心潮澎湃。
太好了!
他一天都不愿再看叶浔伤病卧床的样子。
那个意气风发的叶浔,终于要回来了。
叶嶙仰头望向那道冲天而起的灵光,老泪纵横。
然后,他又连连叹息。
她的女儿实在不争气。
叶捷要是多像她一点,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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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她在哪里
与此同时。
长湘国的大部队正缓缓靠近王都。
宽敞庞大的制式飞行器上,坐满了参选归来的年轻人们。
大多数人都已昏昏欲睡,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分享白天的见闻。
这一趟,收获颇丰。
被悬河剑派收了两个弟子,外门一个林屿,内门一个凌珩,还有几个人被其他稍逊的门派看中,总体算得上风光无限。
虽然中间出了洛清颜那档事,但那是玄庆国的笑料,反正跟他们没关系。
“快看!那是什么?!”
一声惊呼打破了飞船上的沉寂。
众人纷纷转醒,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天边,一道冲天的灵光正在缓缓扩散,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云,笼罩在王宫上空。
那景象太过震撼,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呆了。
叶铭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舷窗边。
他盯着那片能量云,久久不敢置信!
这是突破的异象。
他曾有幸远远观摩过一次元婴大能的突破,现在这等耀眼的灵光已经很接近了!
陛下突破了吗?
他记得陛下巅峰时期是金丹后期,这次出来会到哪种程度?
叶铭的手微微发抖,浑身感到一股凉意。
“太子殿下,那是什么呀?”凌珩凑过来,满脸好奇。
“好漂亮!是王宫里有什么宝贝吗?”
叶铭没有回答。
他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无比难看的表情。
陛下出关了。
怎么这么快就出关了!
大选上叶捷身受重伤,而他毫无作为。
等他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救治好了,他别说伤药了连句慰问都没送上去,假情假意都没来得及。
别人也就罢了,可他的身份微妙,跟叶捷关系也微妙,此次难逃干系。
他本以为国君这次闭关至少要数月甚至半年,等事情拖一阵,拖淡了也就没事了,就算叶捷再去告状,他也有转圜的余地。
可现在。
叶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麻烦大了。
他自接下这太子之位,一直小心谨慎,今天怎么就出现这么严重的判断失误!
飞船在叶铭复杂的心情中缓缓降落。
大批宫人、侍从早已列队等候,一见飞行器落地,立刻上前伺候。
叶铭迈步走下,心不在焉地想着接下来的对策。
“太子殿下,您回来了!”
一个侍从殷勤地迎上来,伸手要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叶铭烦躁地甩开他。
凡是凑上来的侍从,他连看都不看,抬手挥开。
他现在没心情应付这些。
他低着头,大步往前走,脑子里全是国君出关的事,明天一早定要面见陛下汇报本次大选的成果,关于叶捷的事陛下问起来他要怎么狡辩啊。
突然。
“啊!!殿下!”
身后传来一声惊叫!
叶铭眉头一皱,正要回头呵斥,却发现自己的视野不知什么时候被一片阴影充斥。
大片的阴影,将他兜头笼罩。
他愣住。
下意识抬头。
一道高大的身影,突兀地站在他面前。
银白的发丝在将明未明的天色下泛着冷光,那张脸俊美得不像真人,却没有任何人性的表情,杀神一样挡在他面前。
他冷漠地站着,居高临下看着叶铭。
没有任何动作。
叶铭感觉如坠冰窖。
周围空气都变成了压力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鼻腔里甚至闻到了四周翻涌的血味,不知是真的还是吓出的幻觉。
双脚一动不敢动。
太可怕了。
他知道自己只要动一下,一定会如散架般脱力瘫倒。
穆罗。
叶铭认得他。
叶捷身边那几个男侍,他都没什么印象,唯独这个男人因为外貌太过扎眼,他印象比较深。
穆罗平常从不在人前出现的。
今天怎么会突然找他麻烦?
穆罗冷冷开口:
“她在哪里?”
眼里没有规则,没有礼数,他只知道叶捷没在这群人当中,不知安全与否,而叶铭是为首之人,直接拿他是问。
叶铭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努力想说话,嘴唇却抖得厉害。
穆罗盯着他,等了两秒。
耐心转瞬即逝,他抬起手。
那只手分明动作很慢,却带着强烈压迫感让叶铭不敢躲闪分毫!
他捏住叶铭的下颚。
力量渗透了头骨,足以让叶铭浑身血液倒流。
与其掐那软绵绵的脖子让人窒息,他更倾向于这种方式。
可以随时捏碎对方的半边头骨。
叶铭惊恐到极点,瞳孔失焦!
面部传来剧痛,毛细血管寸寸爆裂。
下颚骨被暴力挤压,他清晰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咔咔作响。
疯子!
叶铭血液冰凉,意识到对方是真的敢在这里杀了自己!
最后关头,他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字:
“她……提前回来了……现在……应该在自己寝宫……睡觉……”
话音刚落,那股铁钳般的力道消失了。
叶铭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感觉捡回一条命,他大口大口贪婪地吸入空气,涣散的瞳孔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
再抬头时,穆罗已经消失不见。
身后,一个侍从这才后知后觉颤抖着对着空气喊道:“哪、哪里来的暴徒!敢对太子殿下无礼!”
叶铭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铁青。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好歹是个筑基修士!
可他刚才,居然被吓得完全忘记了反抗!
……
穆罗很快来到叶捷的寝宫外。
他和纪年身份特殊,宗门大会现场不知道有多少隐藏的大能,他不方便跟过去。
发现队伍回宫,他第一时间赶来,却没看见她。
从前他肉身不稳定,一般不在人前现身。
但自从那一晚和她共度后,他感觉状态好了很多,不必再强压本性,今天叶捷要是没回来他必定杀了刚才那个人。
他站定,闭上眼感受契约之力。
有影仆契约在,不超过一定范围内,他可以随时传送到她身边。
他刚准备这么做。
动作一顿,突然回想起那一天。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她寝宫。
她在一个人修炼体修之法,他贸然闯入,惹她生气了。
她说的话,他记得很清楚。
怕再惹怒她,穆罗放弃了进去的打算。
第74章 当面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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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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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你们圆房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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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一种加速修炼的双人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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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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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凌珣的占有欲
上一次出现使用说明,是情报商城的开启。
莫非那时的进度节点就已经达到1/5?
叶捷惊呆了,先不说别的,按这个说明来看原来她迄今为止修来的灵力是可以返还的?!
但好像问问题花费的不算,剩余数值达标才行。
看来她以后非必要不能乱花,也不知道达标值是多少。
灵力值的规则是零存整取,这么看系统还是有点黑啊,连利息都没有!
至于这个新模式,可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太及时太贴心了!
人家也说了是被动技能,不用她管。
看来今晚不用担心了。
问题得到解决,困意终于袭来。
叶捷沉沉睡去。
……
凌珣走出大门,脚步还有点恍惚。
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种触感好像还留在上面。
强行逼自己不再回想,他加快脚步,想快点回去收拾东西。
没想到刚走出没多远,迎面碰上一名不速之客。
弥恒。
对方步伐的方向很明确,不是偶然路过,而是直奔叶捷的方向。
两人打了个照面。
弥恒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向他身后的道路。
发现他过来的方向正是自己的目的地,但弥恒什么也没说。
直接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弥恒。”凌珣叫住了他。
他脚步一顿,回头:“什么事?”
“殿下在休息,你别过去。”
弥恒愣了一下,眯起眼睛。
大白天的,休息?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凌珣,头发稍微有点乱,看起来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他刚从殿下那里出来吗?他们干什么了?
他刚出来,她就要休息?
弥恒心里有点不爽,但也没办法。
他收回脚步,耸了耸肩:“那好吧,我晚上再来。”
凌珣的眼神冷了下来。
“晚上也不行,殿下今晚有安排了。”
说话声不重,但极其冷硬。
弥恒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突然发现,今天的凌珣很强势。
以前他从来不这样的,四个人里他是最温和的那个,存在感最低,见谁都忍让,从不争什么。
今天这是怎么了?
脱胎换骨了?
弥恒耐着性子:“那我明天来,总行了吧?”
“明天也不行。”
“……”
弥恒彻底不爽了。
“你什么意思?”
他上前一步:“见不见我是殿下的事,我都没问过殿下,你怎么知道明天行不行?”
面对质疑,凌珣面色不改。
他说的对,见不见他由殿下决定。
但今晚过后,他会让她明天不舍得见任何人的。
弥恒对他意见很大,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只看出了势不相让。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
弥恒实在想不出他为何如此自信,如此笃定。
但他毕竟刚从殿下那里出来,也许他们之间存在信息差,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也不好说。
“好吧好吧,我以后再来。”弥恒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转身,原路返回。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其实他真没什么过分的目的。
他只是听说殿下回来了,想告诉殿下,他的生辰快到了。
生日那天,希望她能陪他一起过。
除此之外,真没别的了!
却不想碰见凌珣这个拦路虎。
他能想到被任何人阻拦,打死也想不到自己能被凌珣拦住。
兴冲冲地来,公主的面都没见到就要打道回府。
他连一句话都传不到她那里!
弥恒委委屈屈地走远了。
凌珣站在原地,监视着他消失在宫道尽头,这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很快回到自己的住处。
收拾行李没花多少时间,他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几本早就翻烂了的书,还有一些叶捷给他的东西,他一直收着。
刚打包好,外面就来人了。
是国君派来的,要翻修他的住处。
叶浔想通过这种小细节笼络他,即便笼络不成也可成为一种对外的威慑。
今后,凡有人路过,看见这座新修的奢华宫殿,都会被反复提醒它的主人是谁,曾有一名曙乡弟子从这里、从他们长湘国的王宫走出去。
宫殿日日打扫,象征他随时有可能回来。
叶浔毕竟当了这么多年国君,这种小手段用起来非常顺手,又能收买人心又能不着痕迹地给自己和国家创造利益。
她修为高,站的也高,知道灵域的顶级宗门是什么概念,那伏昀国的前太子加入天阙宗后,漫长岁月里总共回去了几次?
人家那还是有亲情羁绊在,凌珣就不好说了,凌家的亲人怕不都是仇人,不翻旧账就不错了。
叶浔其实做好了他再也不会回来的准备,留一座空殿在这里能威慑几时算几时。
可事实如何呢?
其实对于凌珣来说,什么都不用多做。
只要叶捷在这里,他的思念会带到天涯海角日日夜夜都不会停息。
凌珣把行李拎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好几年的地方。
破旧简陋,冷冷清清。
他名义上也算公主的男人,即使在公主势力最盛时,别说权贵了,除了同样百无聊赖的弥恒偶尔来串个门,这里从未被人造访过。
以后这里也会永远消失。
他转身离开。
身后,全国最好的工匠团队已经开始动工,个个修为不低,阵法布开的光芒白日里都很明显,法宝的嗡鸣传出去很远很远。
凌珣拎着行李,往叶捷的寝宫走去。
巨大的动静,传到宫墙的另一边。
眼下正在举行国君出关后的第一次朝会。
凌家家主自然要参加。
凌氏其他公子则在殿门外,看势子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不少人在宫里闲逛,等待结束后朝拜国君。
包括凌玦与凌珩。
凌玦站在廊下,正望着远处出神,忽然听见一阵敲打声搞得惊天动地。
循声望去,好像是凌珣住的那个地方。
“那边怎么了?”他偏头问身边的弟弟。
凌珩正蹲在地上数蚂蚁,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啊。”
凌玦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莫不是那家伙惹怒了公主?
他又想起那日在天禄阁丢失的面子,语气带着幸灾乐祸:“你过来看看,凌珣住的地方都被砸了,这是要被赶出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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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二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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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较强的男德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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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优秀的服务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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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双人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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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六个周天
“殿下?你感觉怎么样?!”
凌珣顾不得被抓出道道红痕的手臂,紧张地盯着她的脸。
叶捷嘴唇发白,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想呻吟都发不出声,她头一次产生这种无助的感觉,那真的是灵力吗?
她可算理解他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的灵力了。
太狂暴了!
在她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火烧火燎,刺痛的感觉传遍全身。
凌珣已经把这股能量削减到极微小的范围内,承受倒是能勉强承受,但痛苦也是真的痛苦。
她本不打算动用系统来抢夺主导权,但架不住有怪物在她身体里脱缰,本能地要去扯缰绳,结果发现追都追不上!
惊慌之中,那股灵力已经以极度蛮横的态势运行完一周天,回归凌珣身上的起点。
整个过程非常快,摧枯拉朽。
叶捷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体像从深水里捞上来一样,有种高压骤减的轻松。
只是身体里残留的灼痛感隐隐未散。
凌珣也怕她第一次受不了,只放了一点点,并在释放后立即切断,她还没回过味儿来就结束了。
“殿下,还能继续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他。
休息了好一会儿,她才答非所问了一句:“……阿珣,你平常自己修炼,怎么受得了的?”
她还是低估了他问题的严重程度。
正常修炼需要持续不断地运行周天,这哪是修不修得了功法的问题,确定不会爆体而亡吗?!
修士被逼到绝境,有时会选择自爆灵根,导致灵力的狂暴倾泻和刚才她的感受非常类似。
自爆灵根可以越级诛杀境界远高于自己的修士,可见其威力!
难以想象凌珣从小到大都是怎么顶着这种程度的威力修炼的……
“我修炼起来确实比常人痛苦一些,但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倒也没什么。”他答道。
“但我修炼的速度也比一般人快,只是如你所见,我一次不能坚持太久,不然经脉会承受不住而爆裂。”
叶捷点点头,这话没毛病,她有亲身体会。
不过按他的说法,这比一般人快究竟是快多少?不能坚持太久,那便意味着修炼时长低于正常水平,提升了速度而牺牲时长,总体来说究竟利大还是弊大?
这个问题,她很快想到了答案。
凌珣不久前才闭关过一次,三十天不到,就直达练气圆满!
虽说也有她砸资源的缘故,但这个成果绝对称得上变态。
她与他双修,岂不是也能蹭到这种效果?
到底能达到多快的修炼速度,叶捷又想到一个办法可以非常直观地了解。
她直接跑去查看系统:
【灵力值:256】
乍一看,好像也没什么。
等一下,多少?!
她怔怔地回想着,上一次的灵力值明明才126。
不能只看总数,得看涨幅。
刚刚有一分钟吗?
就算有一分钟,意思是暴涨了一百多点?
跟他这番合作,居然让她的修炼速度飙升了一百倍!
叶捷激动得一把抱住他:“我还要!”
……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自己被抱起。
躺得正舒服呢,要干嘛?
她疑惑地睁开眼睛,只见男人的脸被放大,他们贴得很近,鼻尖几乎相触。
他轻声提醒:“二周天了。”
叶捷:“……”她被抱着坐到了他身上。
又是一轮循环往复。
……
“三周天。”
男人话音落下,将她再次从昏沉中唤醒。
“嗯?”叶捷早就记不得那些图的顺序了,自然不知下一次是什么样的。
但他记得够清楚,将她翻了个面。
原来是这个,她也想起来了。
她配合地塌下腰,脸埋进枕头里。
……
“殿下醒醒,四周天了。”
她挣扎了好一会儿都没能起来,还是他伸手将她架起来。
枕头上有斑驳的泪痕。
“下一个又是什么……”她一点都懒得去想,边嘴里嘟囔着,边随他摆弄。
她被恢复成了坐姿。
叶捷纳闷,这不跟二周天一模一样的吗?
很快她就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下一刻,视野旋转,他一只手托着她站了起来。
她整个人都悬空了。
……
“五周天。”
又回到了榻上,这次还行不费力,她只需要侧卧。
“六周天,殿下再坚持一下……”
没想到最后的是背靠,她不乐意了,早就累得不想动却连个手撑的都没有。
她抗议,怪他顺序安排得不好。他只好边道歉边哄着她,再三保证下次注意。
她也懒得指出他话里夹带的东西,居然还有下次。
他连哄带劝,她半推半就,走完最后的流程。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
窗外夜色浓重,已至后半夜。
终于。
叶捷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眼皮一合上就昏了过去。
第85章 发财了
第二天。
叶捷是被热醒的。
感觉全身都被包裹在热气里,还有更灼热的呼吸规律地喷洒在她的后颈。
她睫毛颤了颤,想睁开眼睛。
但感觉被胶水黏住了似的,挺费力才掀开一丝眼皮。
光线顷刻涌进了视野,天光大亮。
甚至有些刺眼,看来天色又将近中午了。
“唔……”她使劲揉了揉眼睛。
除了黏滞的感觉,两眼还很酸涩。
早晨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是昨夜哭过,没擦干眼泪就直接睡着了,哭得越久第二天就越打不开眼。
她一下接一下地揉着,悠悠转醒,大脑开始读取记忆。
昨晚……
她真想不起来怎么结束的了,只知道折腾了很久很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叶捷迷迷糊糊想支起来,却感到身上很沉很沉。
她这才发现,有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身上,将她紧紧圈住,压得她动弹不得。
自己的后背更是紧紧贴着男人的前胸,体温如蒸笼一般烘着她。
难怪一大早的这么热!
她朝后扭头:“阿珣?阿珣!”
男人哼哼了两声,额头在她后脖子上蹭了又蹭:“殿下……不再睡会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一点刚睡醒的沙哑都没有。
显然早就醒了。
醒了也不叫她,就这样静静地拥着她什么也不做。
要不是实在太热,她会一觉睡到下午也说不定!
“你放我起来。”她用肩膀推了推他。
“噢……”
他慢吞吞地起身,放是放她起来了。
但那条胳膊还固执地横在她腰间不肯撒手。
胸膛仍紧贴着她的背,脑袋从后面枕在她肩上,仿佛一块巨型的黏皮糖。
叶捷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挣扎,由着他去。
反正他不撒手她也动不了。
趁着这难得的闲暇,她也自然地靠在他怀里。
顺便,看一眼系统。
她舒服地靠着,神识沉入丹田。
【灵力值:2656】
乍一看到这个数字,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还是这个数没错。
虽说早有心理预期,但真正看到还是让她抑制不住激动。
两千多啊,她一个人苦修了这么久,几百都是最高纪录,什么时候尝过破千的滋味!
这就是一夜暴富的感觉吗!
她清楚地记得,昨天入夜之前,灵力值才一百多。
仅仅一晚上。
这就是双修的威力吗?!
她盯着那个数字,兴奋地在脑子里畅享宏图,美好的生活就在前方。
第一个小目标,五千灵力值换取凌珣灵力的情报,她现在已经达成了一半。
照这个速度,只要再来一个晚上就能全款拿下!
“殿下?殿下?”
耳边传来凌珣的声音,叶捷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笑出了声。
哈哈哈发财了!
她激动得想蹦起来,完全忘了自己还在他怀里。
肩膀猛地往上一顶,重重磕在他下巴上。
“唔!”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
叶捷吓了一跳,赶紧转过去查看他情况。
只见凌珣捂着下巴,正幽怨控诉地盯着她。
“对不起对不起!”叶捷连忙捧起他的脸,伸手去揉他的下巴,“我不是故意的,太激动了没注意……”
凌珣故作出痛意难消的样子,享受着她的关心,只有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他问。
叶捷激动地搓搓手。
她凑近他耳边,嘿嘿道:“今天晚上,咱们继续吧?”
凌珣心头一喜。
继续?
她叫他今晚继续?
她对他很满意?
雀跃的光如繁星点点亮起,照得他眼眸一片璀璨。
“好啊!”他声音都高了几度。
同时不忘表现自己,他认真道:“昨晚我有不少体会,今晚一定改进。”
叶捷挑眉:“什么体会?”
凌珣脸微微红了:“我大概都摸清楚你的喜好了。”
什么情况下喜欢重一点,什么情况喜欢轻一点,何时快何时慢、何种角度……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得了:
“今晚,可以重点伺候。”
叶捷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全程没怎么多想,叫她现在自己说自己的喜好恐怕都说不出来,他可真是有心了。
她甚至期待起下一回来,真好奇他的理解。
叶捷高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好!那我提个要求。”
“殿下请说。”
她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时长,不许少于一个时辰。”
凌珣笑了。
“好好好。”
心道:昨晚他们可不止一个时辰,看来她后面都不怎么清醒了,连这都不记得。
他心中暗喜。
到现在还记得碰见弥恒的事,还有人等着截他的胡呢。
还好一切如他计划之中。
殿下很满意。
今晚仍然属于他。
喜悦过后,他又有些黯然神伤。
他和弥恒关系一直挺好的,并非不肯让与他一点点。
实在他的时间太宝贵了。
只有七天能与她相处。
七天之后他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东极之地,这一方世界的边境,再见都不知今夕何夕。
所以他也没办法。
这七天里,他一天也不想相让。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终于舍得起来了。
侍女们训练有素地鱼贯而入,端着热水、毛巾、各种洗漱用具。
叶捷披上中衣,慵慵懒懒地坐到镜前。
随意瞥了一眼。
哎哟!
她一把扯过来镜子照了又照。
脖子上,锁骨上,胸前若隐若现的地方……
大片大片的痕迹,深深浅浅的红。
没眼看。
足以证实昨夜的极度荒唐。
叶捷脸颊飞红,但面上稳得很,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侍女们更稳,眼神都不带飘一下的,该梳头梳头,该编发编发。
凌珣站在一旁,认真地看着。
梳头,编发,怎么插簪子、戴头饰……
他目光随着侍女的手指移动,暗戳戳地学了起来。
叶捷从镜子里瞧见他那副专注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两人又一起用了膳。
时间转眼到了下午。
叶捷靠在软榻上,凌珣坐在旁边,正给她剥果子吃。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再腻歪一会儿,差不多又可以开始今晚的正事了。
第86章 废太子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殿下。”
叶捷眼皮都没抬:“嗯?”
侍从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凌家主又来了,已经等了半个多时辰,是否要见?”
他原本遵照公主的命令,来的人甭管是谁一概说不见,但凌家主这次非说愿意等,从公主刚起来到梳洗、用膳完毕到现在还在外面坚持求见,他这才进来问一句。
叶捷挑了挑眉。
凌家主?
凌珣的父亲。
她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凌珣表情毫无变化,跟没听见似的。
手上还在专注地剥果子,修长的手指捏着果皮,一点一点撕下来,露出里面晶莹的果肉。
对于那个“父亲”,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日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薄唇诱人落吻。
叶捷托着下巴欣赏,感叹认真的男人真迷人。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看也不看门口的方向,懒洋洋吐出两个字:
“不见。”
他的笑意更深了。
恰巧剥好一颗果子,凌珣伸手喂到她嘴边。
她凑过去就着他的手一口吃下,甘美的酸甜滋味从舌尖蔓延开来,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他的指尖。
凌珣手指微微一颤。
他垂眼看她,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暗色。
叶捷浑然不觉自己点了什么火,还冲他眨眨眼:“好吃,还要。”
凌珣喉咙滚了滚,倾身附耳道:“留几颗,晚上能用得上。”
热气喷洒在耳廓,酥酥麻麻的。
叶捷好半天才理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玩法。
偏头瞪他一眼。
他笑得无辜极了。
门外,侍从识趣地退下。
从现在起,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两人就这样消磨着时间。
靠在软榻上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偶尔吃些东西喝口茶。
日光从倾斜到西沉,再到彻底消失。
夜幕降临。
烛火次第亮起,将整个寝殿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叶捷靠在床头,等着他准备好过来。
她决定今晚仍由凌珣主导,因为马上就能凑齐五千的费用,从明晚开始就换成她来主导双修。
她心里盘算着。
虽然凌珣主导有百倍效果,系统暂时只有十倍。
但说明上写了,这个速度会随着结合次数增加而逐级递增。
所以今天过后,她就差不多可以把系统慢慢养起来了。
他放下帷幔,躺到她身边。
烛火透过层层薄纱映进来,朦胧而暧昧。
他侧过身,将她揽进怀里。
又是一夜激烈。
……
叶捷沉沉睡去。
这次她还算清醒,起码不是昏过去的。
累得合上眼的最后一刻,她心想就自己现在这状态,明天两眼一睁又得是中午了。
颇有一种日日夜夜只做这事儿的荒谬感。
第二天。
果然一觉睡到中午。
叶捷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连着两天放纵,不仅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倒愈发神清气爽,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舒适得像泡在温泉里。
她像猫儿般做了个前屈式拉伸,筋骨舒展,那叫一个舒服。
身后,凌珣又缠过来了。
脑袋从后面枕在她肩上,手臂圈住她的腰:“殿下,今晚还是继续吧?”
叶捷想也没想:“当然了。”
两人又腻了一会儿,她以为今天又会是岁月静好地相处到晚上,然后开启第三晚的激情时。
门外传来通报声。
“殿下,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母亲找她?
那肯定要去。
她拍了拍腰间那条胳膊:“阿珣,起来,我要去见母亲。”
听闻是国君,凌珣立刻放开了她,还贴心地替她拿来外衣,服侍她穿戴好。
叶捷趁他忙碌,趁其不备亲他一口:“等我回来。”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步出殿门。
国君的宫殿——
叶捷一路畅行,路上宫人们见了她个个惊惧,纷纷行大礼,这两天外面关于她的讨论已经热翻天了。
她没在意这些,快步走进殿内。
“娘亲!”
叶浔正坐在尊位上喝茶,见她来了,放下茶盏,脸上露出笑意。
“小捷来了,过来坐。”
她几步走过去,在母亲身侧坐下。
叶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那目光意味深长得很。
“这两天过得如何?”
母亲一开口就调笑她:“我听说你整整两天都没出过宫,在做什么好事呐?”
叶捷笑嘻嘻:“没什么啊,就是休息。”
“只是休息?”
叶浔看着自家女儿气色这么好,脸庞红润,眼睛水亮,她还能看不出来吗?
还不承认呢。
“行行行,休息就休息。”叶浔笑着摆摆手,不再逗她。
叶捷挽住母亲的手臂:“母亲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叶浔敛了笑意,正色道:“林泠的事查清楚了,她果真安排了眼线监视你。”
“那天你出宫,被她的人碰巧看见,她便立刻派人跟踪,见你和齐钺先后进了同一家店铺,林泠就想到了这个主意。”
叶捷听得脸色一黑。
小人搞起事情来真让人来火。
听到这里后面的事她便全明白了,林泠必定是想害她身败名裂,只要让长老们对她彻底失望,她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林泠也考虑到叶捷会争辩,但叶捷太多前科长老们很有可能不信,就算再勉强信一次也会败一大截好感,总之横竖都能达到目的。
而林泠也确实差一点成功了,一切基本如她所料。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凌珣这个变数。
这个由叶捷亲手培养出来的变数,能一夜之间凌驾于一切之上,任何手段都失去了意义,任何问题都迎刃而解。
叶浔最终宣布:“我已经下旨,废太子妃。”
叶捷意外地看着母亲:“这么干脆?”
母亲两天前才说要彻查,没想到这会儿就废完了,神速啊。
叶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林家还是不行,该斗的不会斗,不该斗的乱斗。”
这样的家族成为后族,将来必成祸害。
叶浔放下茶盏,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孩子也真是沉得住气,躲了两天不出来,你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样了吗?”
叶捷摇头:“不知道。”
“知道有多少人想找你们吗?”
她继续摇头:“真不知道哇。”
叶浔看着她那副无辜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啊你。”
第87章 母亲的心魔
叶捷往母亲身上一靠,开始撒娇:“我一个都不想见嘛,让他们找去,我才不搭理。”
叶浔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
“好好好,不见就不见。只要你开心,怎么都行。”
叶捷嘿嘿笑,在母亲肩头蹭了蹭。
忽然想到什么,她抬起头。
“对了娘亲,还不知道您如今修为如何了?”
叶浔闻言:“这个嘛。”
顶着女儿好奇的目光,她波澜不惊地吹了吹茶水:“修复金丹之后,我一举突破到结丹期巅峰,当时已经摸到了元婴的门槛,便试着冲击了一下。”
叶捷瞪大眼睛。
冲击元婴?
“我知道不可能一次成功,但可以把这道障壁冲击得松动些,也能积攒些经验。”
她屏住呼吸,等着下文。
“最后确实没成功。”
“但有意外的惊喜,元婴的雏形,已经隐隐有了轮廓。”
叶捷震惊得忘了呼吸。
元婴的雏形?那就是……
“半步元婴!”她心里这样想,忍不住脱口而出。
母亲淡定地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叶捷直咂舌,别人到了结丹巅峰,得巩固多少年才敢冲击元婴?
太上长老更是在这道坎上卡了快一辈子!
母亲倒好,刚修复金丹就直接冲击,还成功了一半!
这也太猛了吧?
叶捷激动得一把抱住自己的亲娘:“您也太厉害了!”
叶浔笑着搂住女儿,眼里全是欣慰。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她拍拍女儿的背,“你自己选的那条路,也要好好走下去,目前为止还顺利吧?”
叶捷从她怀里骄傲地抬起头。
“那当然,我都快赶超曾经的自己了,可能我不管在哪个领域都是天才吧,毕竟我可是您女儿。”
叶浔被她逗笑了。
母女俩顿时笑作一团,一片和乐融融。
然而在表面的欢乐之下,两人却各有各的不可言说。
叶捷故意把自己的路说得很轻松,而短短时间内两度遭遇生死危机,一次是首次淬体,另一次在宗门会场,她都绝口不提。
身为母亲的叶浔亦有所隐瞒。
世上无数修士,道途有千千万,各有各的心魔。
元婴之下,心魔都不是最主要的难关,能在元婴之前走多远,可预测性比较强。基本用传统的引灵大阵全方面测一下灵根,就能判断出来一个修士将来的最低成就在哪里。
可若因此放松警惕,不重视对心魔的处理,到了冲击元婴的时候前期种下的一切动摇心性的种子,都会一次性结成苦果,不存在一丝侥幸。
结婴,乃修士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心魔。
叶浔也不例外。
她身为母亲,亲眼目睹女儿受打击,从顶峰跌落,又亲眼见证她坚强地爬起来,换一条路从低谷开始重新攀过。
说不心疼是假的,说不担忧是万万不可能的。
连她自己也从未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深处不知从何开始极度渴望变强,而且是短期内迅速变强。
因为她自知帮不上女儿的新道途,也看不透女儿的前路,她能把握的只有自己。
她只盼着自己能变得再强一些,就能更好地庇护女儿,而且更高的修为意味着更长的寿元,她一直活着就能保护女儿更加长久。
没有人会在刚刚达到金丹巅峰就想着立刻冲击元婴,叶浔会这么做正是受到内心深处这些想法的驱使。
即便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直到,她真的这么做了,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心魔。
有两种,一种是女儿道途不顺,苦修无果后意外身亡;另一种是女儿在她的保驾护航下稳步前进,但她自己某一天寿元耗尽再也护不住了,只得含恨而终。
叶浔第一次直面这些,没能扛得住,凝聚出的元婴一举溃散,宣告失败。
虽然她积攒了不少经验,对于下一次如何避免也有些头绪。
但经历此番过后,她也受到了提醒。
得抓紧一切时间给女儿铺路了。
既是为了女儿,也为了自己将来能放得下心冲击更高的境界。
叶浔看着女儿明媚的笑容,更加坚定了某个想法。
她笑着笑着,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叶捷也注意到了母亲的变化:“娘,你怎么了?”
叶浔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她握住女儿的手:“小捷啊,为娘今天叫你过来,是要和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叶捷惊讶地张了张嘴。
听母亲的意思,是还有正事?
她以为今天最大的主题就是告诉她林泠一事的调查进展呢。
废除太子妃,这也不是小事了吧,她为此专门过来一趟跟母亲沟通消息,这是应该的。
难道这都不算正事吗?
“跟我来。”
叶浔突然用了灵力传音,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说罢她立刻起身,示意女儿跟过来。
叶捷也意识到事情重大,不敢轻视,紧了几步跟上去。
“小捷,母亲今天要传给你一样东西。”
第88章 镇国神器
什么东西?!
还不是给她,是传她。
莫非是那传说中的传家宝!
一流的修真世家有那么一两件镇族级别的顶级法宝,再正常不过。
想来凭她们叶氏的家族实力,肯定也是有的,只是母亲一直不曾提起,她便也从未问过。
难道今天就要交给她了不成?
说实话叶捷并没有觉得很合适,她现在实力这么弱,太好的宝贝守不住怎么办,可别落到她手里反倒被她败出去。
至少也该等她拥有比肩金丹的实力再传给她吧……
“娘亲。”
她犹豫着开口:“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叶浔听出了女儿的不安,立即解释道:“别慌,我既然决定要给你,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不用多想,也不必有负担。”
其实还有些话叶浔没有说出口。
这样东西,原本早在女儿成年之际就打算给她了,可惜女儿那段时间着实不太清醒。
连她这个老母亲也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不敢拿给女儿,此物太过重要,她生怕女儿转手送给某人,自己就只能等到下面去给祖宗请罪了。
好在上天保佑,女儿终于醒悟过来,现在的叶捷心性上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时机已成熟,可以让她接触此物了。
至于女儿现在的实力问题,叶浔也不是没考虑过。
即便她秘密传予,连长老都不告诉,绝无第三人知晓,也相信女儿拎得清轻重不会透露分毫。
可将来,女儿不可能永远不遭遇危险。
一旦出事,人没了,随身的法宝自然也逃不过被抢的命运。
但这个考虑叶浔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很快就打消了。
原因无他。
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此宝十分神秘,叶氏祖先代代开发,目前暂时将其定性为防御系法宝,留给女儿傍身正好,将来说不定可以救女儿的命。
倘若女儿命中注定有过不去的劫,连这法宝都救不了她,届时连女儿人都没了又何必顾惜一件法宝呢?
所以叶浔很自然地下了决心。
只要女儿心智坚定,此物就给得。
她继续灵力传音:“我叶氏的家传古宝,是一件神级的防御系法器,既为此等用处那自然是要带在身上的,之前我一直留在自己宫里自保用,今后就交给你了。”
叶捷的心,再次狠狠受到震撼。
只因母亲话里的两个字。
神级!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世界有些形容词是不能乱用的,就比如这个神级。
以炼丹师为例,并非炼丹的手法多么精湛高超,旁人就可以随口称赞一句神丹现世,哪怕天下最强的炼丹师来了也是如此。
神丹也好,神器也罢,冠以神字,就必有神级的原材料。
只分为两种:蕴含法则之力的天然原料,或者古神兽的身体部位。
最顶级的治愈系丹药,可活死人肉白骨,其原理在于丹方中含有某种在顶级灵地滋养了千万年时光,自修出天道法则的灵植。
修真界公认的天下第一灵地,正是虹海曙乡。
可能一株野草都含有生命法则,直接将死去之人重新赋予生命;也可能含有时间法则,可将死人的时间倒流回生前的状态。
如此,可称得上神丹。
神器则多采集自古神兽,这类生灵拥有天赋血脉,肉身中自带天道,且一般拥有固定的神职。
譬如一把利刃,取自古神兽的一颗牙齿,便可称得上神器一件。
刚才母亲居然说,叶氏的家传古宝,是神级法器!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叶捷强压下心头的震撼。
不知那东西收在哪儿?
母亲在前面带路,她跟在后面,一路走着。
由于心神震颤,她没怎么看路,不知不觉总觉得走了很久。
母亲的宫殿有这么大吗?
她回过神来发现,她们好像一直在绕。
左拐,右拐,再左拐。
明明是在熟悉的宫殿里,走的却是一些她从没注意过的角落。
时而穿过一道门,时而绕过一扇屏风,又在一面墙前反复来回。
叶捷越走越心惊。
她这才意识到,母亲的宫殿里,藏着无数个小阵法。
它们勾连组合,覆盖整座宫殿,形成一个巨大的空间系超级大阵。
她们所走的路线,是阵法的一种解法。
能把人带入一个特定的空间。
不知绕了多久。
终于,母亲的脚步停下了。
看来这里就是终点。
叶捷再熟悉不过,这不就是母亲的寝殿吗?
布局与平常并无二致,床榻,桌椅,屏风,梳妆台。
唯一的区别,是床头多了一个不起眼的黑乎乎的盒子。
“我们到了,这里是二重空间。”
叶浔直接开口说道,声音正常,没有再用灵力传音。
因为此空间内只有她们母女二人,无需密语。
叶捷见母亲边说边走上前去,目标果然是那盒子!
母亲当场打开盖子,她好奇地凑过去看。
只见里面躺着一颗球状物体。
滚圆的,灰扑扑的。
母亲随手将那东西取了出来,递给她。
“这是什么?”叶捷伸手接过。
那东西被她捧在掌心,还挺沉。
整体色泽灰暗,翻来看去,颜色形状都很均匀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一颗球。
捏一捏,手感偏滑,但很韧很韧。
感觉往地上一砸,能弹得老高。
“娘亲,要怎么使用啊?”
“此宝跟灵力无关,不用灵力催动,用血脉催动。”
叶捷一听直呼谁懂这救赎感,跟灵力无关那可不就为她量身定做似的吗!
“叶氏祖先世世代代,都用自身的血来跟它建立联系。”叶浔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慈爱,“你身上流着的是叶氏的血,只需滴一滴在上面,你就知道怎么用了。”
就这么简单?
叶捷照做,割破手指血珠渗出。
她将手指按在那颗灰球上。
灰球像海绵一般,把她渗出的血吸了个干净。
叶捷立刻感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球还是那个球,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就是能感觉到,它从死物变成了活物。
她隐隐能感知到它,这种感知果然和灵力毫无关系,是一种纯粹的身体感知。
就像感知自己的手和脚一样。
只是知觉非常非常微弱,顶多达到悬丝诊脉的程度。
她也果然如母亲所说,自然知道怎么使用了。
第89章 大一统天瀚王朝
只需给它喂一滴血,就能短暂和它共体。
全身都会覆盖一层和它一模一样颜色的透明光膜,像滤镜一样覆在身上。
正是这层光膜,具备防御功能。
但只有短短几秒,而且下次间隔很长很长。
最好只留着保命用。
叶捷问:“娘亲,这东西的防御力有多强?”
“嗯……这么说吧。”叶浔若有所思地开口,“叶氏代代先祖,凡是有记载的使用记录,从来没有过防御失败的。”
“所以,无人知道它的防御上限在哪里。”
叶捷再次刷新了对这东西的认知!
居然代代先祖都没能摸清楚它的底细,最后只得堪堪总结一句上限未知。
她又盘了盘这颗大球。
怀着不同的心情再看,连这灰扑扑的颜色都显得神秘莫测起来。
这么厉害又深不可测的东西,叶氏祖先是如何得到的?
要知道叶氏历来没有出过一位元婴大能,金丹巅峰就是极限,怎么可能拥有神级的古宝。
她越想越奇怪,忍不住问:“娘亲,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在哪儿得到的啊?”
叶浔道:“它的来历我也不确定。此宝每传一代,其信息都是靠着口口相传,绝不能留下有记录的东西。”
叶捷心道果然。
此物早已远远超出叶氏所能触及到的层级,若留下文字、影音等族内记载,一旦被外人发觉极有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小捷啊,为娘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也是为娘曾经听先父说的,事关重大你务必守好秘密。”
“娘亲放心,我记住了。”
叶浔点点头,这点她倒不担心,她相信自己的女儿。
按流程嘱咐过后,叶浔神色一肃,开口切入正题。
叶捷立刻集中注意力,仔细地听着。
可令她感到意外的是,母亲没有直接介绍宝物的来历,而是首先提及了一个让她绝对意想不到的名称。
“小捷,你可知曾经的天瀚王朝?”
叶捷的思维陷入一瞬的空洞。
天瀚……王朝。
她默声咀嚼着这四个字。
许久后,那深埋在七十二修真国每一位国民意识深处的记忆,此刻在她的脑海中松动了,扬起久远的尘土。
似有一阵跨越九千年的风吹来。
夹杂着盛世的喧闹,带着一点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辉煌余温。
将她短暂带回了那片天下大一统的盛景之中。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什么。
城墙绵延万里不见尽头;城楼上旌旗招展,每一面旗上都绣着同一个字——瀚。
一座座宫殿鳞次栉比,金顶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地上众生百态,繁荣永乐无边。
天上宫阙凌空而建,比肩日月星辰。
天瀚的皇都更是整座皇城都建立在天上,仿佛天宫一般!
瀚星历某年某月某日。
叶捷站在那片幻象之中,被扑面而来的繁华冲击得几乎窒息。
天瀚王朝,居然已经覆灭了将近一万年了……
七十二修真国的格局,已经存在了太久太久,久到人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好似天下从来便是如此。
人们已经忘记了,天下曾统一过。
如今的天下,分下界与上界。
下界灵气稀薄,资源贫瘠,以无灵根的凡人为主。有灵根的人极其稀少,就算有也几乎不可能修到高境界。
下界危机四伏,妖兽横行,人们多为体修于夹缝中求生。
叶捷所在的这一方天地为上界,灵气充沛资源丰富,人人天生具有灵根,修真成为上界的唯一主流。
修真国也只存在于上界,下界基本就是一片混乱。
然而,天瀚王朝存续期间,天下其实根本就不分什么上界和下界。
天下就是天下,均受王朝的统一。
直到王朝覆灭,天下陷入无休止的资源抢夺,有灵根之人逐渐与无灵根之人割席,有资源的地方又与无资源的地方分裂,才逐渐形成了如今上下界分明的格局。
王朝覆灭后的初始阶段,最多曾有过上万个乱七八糟的国家,大家天天不是疯抢就是搞吞并乱斗,这一过程持续了数千年。
后来随着上下界越来越严格的区分,下界为了求得肉身意义上的生存,主动搜集本就为数不多的修真资源向上界进贡。
漫长的岁月里,这种上贡行为导致修真资源向上界进一步倾斜集中。
集中到了中后期,才逐渐稳定形成今天上界七十二修真国与灵域宗门并存的格局。
在今天这种并行格局下,修行方式分为出世与入世。
入世修行即留在修真国,出世修行即彻底的遁入宗门,两种选择各有千秋,但总体来说还是出世更胜一筹。
高高在上的宗门虽凌驾于修真国之上,但并不会过多干扰修真国的运转。
附属宗受主宗的庇护,而三十六主宗则受国家的供奉,国家让宗门挑走一些好苗子,但届时选择出世还是入世皆由个人决定。
如果在修真国地位崇高,一般会选入世,比如当年的叶捷、叶铭和齐钺。
入世不等于放弃加入宗门,只要被选上了就是宗门弟子,只是主要留在本国修炼,宗门会按期提供支持,同理宗门有难也要受召回去。
即便在修真国地位崇高,如果宗门足够强大,自己的天赋又高到一定程度,就有可能选择放弃凡尘。
譬如楚天阔,譬如凌珣。
但,这都是现在的情况。
曾经的天瀚王朝一统天下,宗门皆为王朝的附庸!
除了自天瀚开国起就存在的虹海曙乡,今天所见的一切宗门,不管主宗还是附属宗,当年统统不存在。
天瀚时期的“世外宗门”一词,专门指代曙乡,真正从头到尾独立于王朝之外。
其他的都只能称之为地方门派,向王朝称臣,受王朝统一管辖。
可见当年是怎样的不世荣光啊……
叶捷从那片遥远而模糊的遐想中回过神来。
母亲既然提到了那段历史,必然有原因。
“娘亲……咱们这个法宝,莫不是天瀚王朝时期的旧物?”
叶浔点点头:“没错,此宝出现在王朝历史后期,乃一百件国宝之一。”
第90章 遥远的历史
历史后期?
叶捷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这么厉害的东西应当出现在鼎盛时期呢,没想到……
她捧着那颗灰球,手心微微发烫。
叶浔开始徐徐讲述那段历史,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王朝末年,乱象丛生。”
“天瀚开始走下坡路,皇室高层为了延续国祚,传说打造了一百件神级法宝。”
叶捷瞳孔一震,一百件!
搞神器批发吗?
不愧是天下大一统王朝,到了末年都还有如此能量,难以想象其盛年该当如何……
“一百件法宝,据说每一件都倾注了当时最顶尖的炼器师、阵法师、符文师的心血,用的材料无一不是稀世珍品,有些甚至取自已经绝迹的古神兽。”
“但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因为王朝覆灭得太快了。”
“太快了?”叶捷脱口道。
“对。”叶浔点头,“王朝摇摇欲坠了很久,但真正覆灭的时候,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全线瓦解崩盘。所有的法宝一夕之间分散流落,被各方瓜分哄抢。”
叶捷可以想象那个画面。
天瀚王朝崩塌的那一刻,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法宝,像流星一样散落四方。
无数势力蜂拥而上,你争我夺,血流成河。
“每一件法宝都经历了无数次辗转。”
叶浔指了指女儿手里的灰球:“最终,有一件被叶氏的祖先得到。”
天瀚时期有大量诸侯国,但那时还没有长湘国。
叶氏的前身在天瀚时期还只是个偏远诸侯国的小贵族,王朝覆灭后几千年的乱斗中,叶氏才慢慢崛起。
“我族祖先正因得了此宝相助,才得以在乱战中幸存,最终建立今天的长湘国。”
母亲带着几分感慨:“若没有它几次三番助力先祖死里逃生,我族可能早就不存在了。”
叶捷再低头看手里的球,顿觉沉甸甸了许多。
谁能想到,它承载着叶氏整整一族的兴衰存亡?
叶浔继续道来:“这么多年里,祖先们已经对它反复研究过无数次,没有发现此宝有任何人造的内部结构,浑然一体。”
“故推测它应当直接取自某个古神兽的肉身部位。”
她刚才盘了这球这么久,心中虽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惊奇。
“娘亲可知源自什么种族?取自身上哪一处?”她忍不住问。
叶浔摇头:“不知道,完全看不出来。再说古神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要不是有古籍记载,都要怀疑它们到底存不存在。”
叶捷默然。
的确。古神兽那都是传说中的传说了,这么具体的东西谁还能说得清?
讲完这些传说,叶浔转身,将那个盛装宝物的盒子也拿起来,递给女儿。
“这个盒子本身也是高阶法宝,内含封印,可屏蔽一切灵力、神识等感知,你把宝物装在盒子里一起收着。”
叶捷接过盒子,小心地将灰球放回去。
盒盖合上的瞬间,她感觉到那股微弱的身体感知消失了。
彻底隔绝。
好东西,一个个都长得如此不起眼。
她将盒子收入储物袋,贴身收好。
关于此宝背后的传说暂告一段落。
叶浔领路,母女俩原路返回,走出阵法。
进出的路线都很复杂,左拐右绕,踏过一道道隐藏的点位。
走了一会儿,叶浔突然开口:“小捷,这两天你和凌珣相处得怎么样?”
语气随意得很,好似随口一问。
叶捷大大方方道:“圆过房了。”
叶浔脚下一停,差点笑出声来。
“你这孩子。”她都被女儿逗乐了。
偏生女儿一脸无辜:“您上回问过我这个问题,上次还没圆,这次真的圆了。”
叶浔笑够了,终于道出本意:“为娘可不是问你这个……我出关那天的朝会上,发生了很多事。”
她边走边说:“你倒躲在宫里乐得轻松,别的就算了,但有件关于你的事,我还是要告诉你。”
叶捷竖起耳朵。
“朝会上,大臣们分成了两派。”
“其中一派主张,储君仍为叶铭保持不变,让你跟凌珣正式结为道侣,以此绑定你们的关系。”
叶捷面色不悦,什么玩意,净琢磨怎么把她卖了呢。
这有用吗?朝中就没个明白人吗?
她刚这么想,母亲果然话锋一转:“但另一派觉得没必要。”
“曙乡我们横竖高攀不起,现在绑定有什么用?等人家到了那边心性迟早会变,过段时间就不作数了。反而让你将来陷入尴尬的境地,主动断也不是,不断也不是。”
“故该派主张,不如心照不宣,顺其自然,留这一层人情即可。”
叶捷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能从母亲的语气里听出来,母亲认可后者。
别看凌珣现在对她如此依恋,他毕竟还没去过灵域,没去过曙乡,将来他会不会变,会变到何种程度,她还真没把握。
眼界开了,心境变了,还会记得长湘国这个小地方吗?
就算他记得,还会像现在这样非她不可吗?
难说。
叶浔看了女儿一眼:“为娘觉得,这事完全在你,你喜欢如何便如何。圆过房也不等于绑定了关系,毕竟你们今后的道也不同。”
母亲还是看得透啊。
她和凌珣,的确道不同,将来也只会越走越远。
不过,没关系。
她不会因为未来的不确定,就怠慢了现在。
现在她和凌珣你情我愿,快乐的事快乐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将来会变,归根结底不过一个假设,她不会因为一个假设就拒绝现在的他。
两人又走了一段,终于出了阵法范围,回到正常的空间。
叶浔停下脚步:“行了,你去吧,有事随时来找我。”
叶捷点点头,跟母亲告了别,转身朝自己寝宫的方向走去。
没走出多远。
她眼神飘向一个角落。
前面拐角处,好像蹲着一个人?
定睛一看,宽大的斗篷裹着高壮的身体,整个人很迷茫地蹲在那里。
她撤回一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弥恒。
他怎么在这儿?
弥恒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看见是她,眼睛唰一下亮起来,几步就冲到她面前。
“殿下!”
第91章 弥恒的生辰
叶捷被他这热情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弥恒张了张嘴,表情肉眼可见地委屈起来:“我想见你……”
“但无论如何都见不到,靠近你的宫殿就有人拦着,等在外面,等到天黑也不见你出来,连句话都传不进去!”
他越说越可怜,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他也是没办法了,听闻国君出关,想着叶捷总会出来见陛下的吧,万般无奈只好在这附近蹲守。
天天都来等,终于等到了她。
叶捷听得下巴掉地上。
她确实嘱咐过宫人不让任何人打扰,但她明明强调过自己人除外啊!
方才母亲叫她,侍从立马就传话进来了,弥恒当然也算自己人,就算拿不准好歹也可以进来问她一句吧。
按理说,不会有人刻意阻拦他才对。
他都遇着谁了?
不过他这么执着地要见她,想必有很重要的事,不管怎样先搞清楚再说。
叶捷正色道:“我没有故意不见你,可能有什么误会,不过你找我到底为了什么事?”
弥恒抿了抿唇,低下头思索着。
半晌,他才开口:“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告诉你,我的生辰快到了。”
他说得很没底气,说完半低着头悄悄观察她的脸色。
生辰?
她不解道:“……没有别的了吗?就这个?”
“嗯。”弥恒点头,抬眼看着她。
叶捷:“……”她想起来了。
她不久前好像的确问过他的年龄,记得那时,他说再过不到一个月便要满二十五了。
至于她为何要问……
因为更早的时候,她问过弥恒是否会一直留在长湘国王宫。
系统预言:【只会留至二十五岁。】
他看起来一身轻,没什么纠缠不清的关系,也没有不得不做的事,更没有目标。
弥恒应该没有任何理由离开长湘国王宫。
而他本人也从未表达过想离开的意愿,连一点点离开的迹象也没有。
他甚至还和她约定,无论在哪都要陪着她,虽然是他单方面的……
总之,很诡异。
她一直断断续续想过这个问题,可惜毫无头绪,不知道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再后来,更重要的事淹没了她,她也就渐渐抛之脑后了。
现在又翻出来,叶捷一时也沉默了。
她认真打量着他,依旧一双清澈的眼睛,依旧一张无比年轻的脸。
虽然想不通他为何会离开,但想来这一天至少得过几年才会到来。
万万没想到,已经不足一月。
叶捷试探道:“生辰那天,你有什么愿望吗?比如……想去什么地方?”
弥恒摇摇头。
“我没想过去什么地方,殿下有想法吗?”
她却蹙了蹙眉:“真的没有?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
弥恒闻言,还真仔细想了想。
他发现自己在宫外的记忆很模糊,在她身边待了几年,都快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
没有家,也没有亲人朋友。
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也不知道哪里有什么好去的。
难道,殿下想陪他出宫走走吗?
他顿时满眼欣喜,如果殿下肯带他出宫,两个人还能独处一天,那再好不过!
“殿下拿主意就好!”
这下轮到叶捷犯难了。
她再次试探:“要不然你哪也别去了,就留在宫里吧。”
没想到此话一出,弥恒不假思索道:“也行。”
叶捷无奈:“你就直说了吧,你费这么大力气见我,专门告诉我生辰快到了,总有个目的吧?说吧,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他终于鼓起勇气般直言:“殿下,生辰那天,你能不能陪我一起过?”
怕她不同意,又赶紧补充道:“就一天!怎样都可以,也不用殿下做任何事,我只想你陪我过这一天……”
叶捷:“就这么简单?”
弥恒连连点头。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很想很想和她独处。
以前他从不关心自己的生辰,因为对他来说每天都一个样,只要他愿意天天都可以当作生辰过,反正自己跟自己过。
他的唯一娱乐方式就是炼器,无需他人参与就能自得其乐。
但今年不一样。
第一次对生辰抱有特殊的期待,因为可以拿来换取一些比平日里稍微过分些的机会。
比如独占她一天的时间。
她应该不会拒绝吧……弥恒忍不住紧张起来。
叶捷托腮:“嗯……”
倒也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
毕竟生日嘛,一年只有一次,人人都会在那天许愿,向在乎自己的人提任性的要求。
何况他的愿望再简单不过了。
再说,他还送过她礼物呢,比起人家不眠不休半个月的心血,一天的陪伴而已压根不算什么。
她爽快答应:“好!我陪你过生辰。”
“真的?!”
弥恒激动地上前一步,眼中流光阵阵:“那我们约好了,我的生辰就在二十天后,你可别忘了啊!”
叶捷轻咳一声:“我会记着,不过你也可以提前过来找我,我等下就吩咐好宫里的人,再也不会有人拦你。”
他却微微一笑:“殿下肯陪我过生辰,我已经很高兴了,在那之前我不会叨扰的。”
弥恒心里清楚,她再怎么吩咐宫人都没用,因为拦他的人是凌珣……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接受。
亏得这几日到处蹲她,他也顺便听到了不少消息。
比如凌珣命中不凡,七天后就要远走高飞。
对凌珣来说时间的确宝贵,难怪这般又争又抢,他总算能理解了,也释怀了。
反正他的生辰还早呢,跟凌珣又不冲突,他就当大方一回,不跟凌珣抢这七天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弥恒适可而止道:“那我就不多打扰殿下,二十天后我再来找你。”
说罢,他果真同她告退,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回去了。
叶捷没多说什么,目送他远去。
内心无比复杂。
这男人,这么客气做什么!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但她同时又不得不怀疑,他真的会按时赴约吗?
她相信他,也相信系统。
那影响他的因素就只能来自第三方了,或许会出什么变故,比如天降一位失散多年的亲人要把他接走之类,也不是没可能。
到了那天再说吧。
她本来就不是非得强留他在身边,他想走就走吧,她随时可以放人,好聚好散。
叶捷耸耸肩,抬脚正欲往回走。
忽然感觉丹田处,有能量嗡嗡作响!
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是系统!
系统在提醒她,有情况!
第92章 死劫纷至
叶捷赶紧停下脚步。
那股嗡嗡声还在持续,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深处震颤,急切地想要传递什么。
她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
恒星亮得刺眼,四颗行星依旧在轨道上缓缓运行。
她刚刚见到弥恒,有预感弥恒身上的预言会出什么变故,所以第一眼就立刻看向紫行星。
【囚禁炼魂,折磨致死,倒计时20天。】
果然!
叶捷呼吸急促起来,触目惊心的倒计时,再次出现了!
继凌珣之后,终于出现了第二个倒计时。
然而,这还没完。
紫行星随着公转轨道缓缓转去了后侧,其余的星体则转至她的眼前。
她目光一扫。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气血逆冲,失控暴毙,倒计时30天。】
【遭受围猎,挖肉剔骨,倒计时360天。】
无情的字幕,在她眼前飘过。
整整三条!
叶捷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什么情况?!
一直以来,只有凌珣一个人频频出现危机,另外三个男人一直相安无事。
她都快忘了,他们身上也挂着死劫。
她还想过,为什么只有凌珣有倒计时,其他人没有?
现在好了。
不来则已,一来就来一片。
二十天,三十天,三百六十天……
不过,有个数怎么那么眼熟呢?
叶捷盯着紫星上那行字,一股凉意爬遍全身。
弥恒的死劫,只剩二十天。
而刚刚,她还跟他约好了,二十天后陪他过生辰。
又碰得这么巧吗?她再也不信巧合了。
之前凌珣的日期就和宗门大选重合,她也想过巧合。
事实证明,不能抱有任何侥幸!
弥恒生日那天,就是他的死期吗?
叶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疯狂回忆,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今天之前,凌珣以外的三人明明只有预言,从没有过计时,她记得清清楚楚。
是因为她触发了什么关键点吗?
宅在宫里一连几天都相安无事,非要说触发什么,也就今天来见母亲这一趟了。
统共就发生了两件事:首先从母亲那里继承了家传古宝,再和弥恒约定二十天后陪他过生辰。
是其中一件触发了连锁反应,还是两件事都有关系?
叶捷想得头都要炸了。
凌珣一个人,她都处理得这么勉强。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死在那场爆炸里了。
现在一下来三个,她要怎么招架?
叶捷不知道自己怎么抽离出来的,直到周围再次变回她熟悉的环境。
唉……
为什么,她会绑定这些任务?上天为什么要安排她来救他们?
她一个土生土长的长湘国人,绝对这辈子没跟他们产生过交集,就连他们被选进来也是母亲一手操办,她就没过问半句!
难不成是前世的纠葛?
叶捷已经要崩溃了,越想越离谱。
但即便到了现在,她也从未想过放弃他们。
虽然与他们素昧平生,她却不打算逃避这些麻烦。
因为“叶捷”命中本应死去。
系统助她重生,也助她从一无所有中崛起,让她的未来重新焕发希望。
她只基于浅显的认知暂且把它称作系统,或许它真正的本质是某种超凡意识体。
所谓神。
总而言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它改变了她的死局,作为交换,也带来了任务。
她一直是这么理解的,也从内心深处接受了这些任务。
眼下不能慌,慌也没用。
先回去,从长计议。
叶捷心事重重地往回走,根本没心思看路,全凭肌肉记忆原路返回。
“殿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没听见。
“殿下?”那声音近了些。
叶捷如梦初醒,扭头一看。
……纪年?
他站在三步开外,正含笑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眸像永远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深不见底,能将一切探究吞噬得毫无痕迹,永远只能触达表层。
叶捷呆呆地望着他,脑子里全是那些预言和计时,看到他第一反应也是对应的日期。
三百六十天,一年以后。
还好,他的时间还算从容……
纪年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殿下看起来有烦心事?”
温和有礼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叶捷思绪纷乱,动了动唇却不语。
纪年被她盯得有些莫名,主动道:“若殿下不嫌弃,可否容许我送您回宫?”
她终于移开目光,很轻地点点头。
表示默许。
他立即跟上,两人并肩往前走。
叶捷心不在焉,脚下机械地迈步,心中还在梳理前前后后的记忆。
走了一会儿,她随口问道:“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纪年听到这个“又”字,唇角弯了弯:“我没有刻意蹲守殿下,我是真的路过。”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是吗?”
纪年无奈地笑笑。
他说的实话,的确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因为他是来找东西的。
一直以来要找的东西,找了很久很久。
就在刚才,他终于感应到了那一丝血脉的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一部分。
当即可以断定,那就是他要找的,终于出现了!
他立刻循着感应找到此处。
却只偶遇了叶捷。
纪年默默走在她身边,心思收敛得极好,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与她同行的这段短短的路,他已经悄悄探查了无数次。
只有叶捷一个人。
她身上本来就有他的血脉气息,那是他自己给出去的,那一晚,他把一丝血脉分给了她。
所以她身上存在那股气息很正常,不是他要找的。
但刚刚分明出现了另外一股,和叶捷身上的不是同一股!
可他赶来一看,发现还是源自叶捷。
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感应,好像错觉。
奇怪,是他混淆了吗?
纪年目视前方,却无心景色,眸中一片深思。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
不知不觉,已经能看到叶捷寝宫的一角了。
他停下脚步。
她也跟着停住,回头看他。
纪年就那么站着,微风渐起,衣袂轻轻飘动,俊美无双。
“殿下。”
“嗯?”
“我有好久没见你了。”他忽然开口,“自从第一晚过后,你就再也没找过我。”
“是不喜欢我吗?”
第93章 重重心事
叶捷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下意识否认:“不是……”
纪年笑了。
也不过多纠结她话里几分真情,直言道:“我想你了,我还有机会同你过夜吗?”
他的声音有种蛊惑人心的意味
瞳孔像两汪深潭,要把人吸进去。
她含糊道:“会有的。”
纪年也不深究,只是笑了笑。
这个回答一点都不确定,但他点到即止。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那我就先告退了。”
他直起身,最后看她一眼:“我会等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叶捷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直觉告诉她,他心里也有事瞒着,但她还是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寝宫。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该怎么办?
“殿下。”
一道温柔的声音几乎立刻响起,叶捷抬头,看见凌珣正站在她面前。
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她回来了,一直在门口等她吗?
凌珣迎上前来,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
“回来了?陛下那边还好吗?”
叶捷扯出一个笑:“挺好的。”
凌珣的目光依旧仔细落在她脸上,没有挪开的意思。
就这一眼,她就知道自己瞒不过他。
但她还是尽量若无其事地往里走,语气平常:“母亲唤我过去,特意说了太子妃的事,她怎么造谣我的都查清楚了,母亲决定废了她太子妃之位。”
凌珣跟在后面静静地听着,点点头。
是该废。
但他心里清楚,肯定没这么简单。
“真的吗?陛下真是这么说的?您不会又报喜不报忧吧。”
这明显大快人心的事,如果真的没别的了,她出去一趟回来气压不会这么低。
叶捷说完,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瞒他不过。
但这确实是唯一能说给他听的了。
回到内殿,她主动挨到他身边,带着撒娇的意味:“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去打听嘛。”
凌珣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殿下……”
他很认真道:“你不要总独自承受了。”
叶捷一听不乐意了:“我哪有总是!”
凌珣直摇头,心想你还好意思说呢,没好气道:“灵根的事,你知道会爆炸决定舍弃,你我都一起到现场了你都不告诉我。”
叶捷:“……这。”
他细细数来:“还有,你为了陪我出去不惜违逆长老,前往会场的路上我还问过你好几遍,为什么那么紧张,你不也没有告诉我。”
她听得一阵汗颜。
好像是哦……
她心虚地低头,再次刷新了对凌珣的认知。
还以为他是个只会受气的,没想到记性这么好,心里一本账算得门清,一点都不好糊弄。
上次他问她的心意,问喜不喜欢他,她想蒙混过去简直门都没有!
凌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难受又翻涌上来。
她承受这些,都是因为他。
为了陪他参加大选,她违逆长老,被关禁闭。
为了护住他,她冲上去挡住爆炸,差点没命。
她一个人默默承受了所有。
他每每想起,心里都难受得要命。
叶捷被他这一通数落,彻底没词了。
她老老实实低下头,态度端正地开始检讨:“我的问题,保证下次再也不这样了,再有这种困难一定不会瞒着你。”
凌珣轻笑一声。
“这还差不多。”
他抬手,替她别过一缕鬓发。
叶捷心想,他这么快就接受了?
悄悄观察他的表情想确认一下,却不想当场撞进他的目光里,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
“饿不饿?晚膳备好了。”
叶捷心里一松,“哦”了一声。
凌珣见她丝毫没有说下去的意思,比他还急着转变话题,便知道今天她去陛下宫里一趟,遇到的事情比他列举的那两件旧账还要重大得多。
即便她向他保证了,也说不得。
所以他不问了。
他主动揭过,装作不知道。
晚膳很丰盛,叶捷心不在焉地咀嚼着,食之无味。
凌珣也不多话,只是时不时给她夹菜,偶尔看她一眼。
用完膳,侍女们进来收拾。
一切都和前两天一样,但又有无形的东西萦绕在她周围,让她看起来心事重重。
叶捷坐在榻上,看着窗外暮色渐起,夜幕降临。
她早早地躺下了,背对着外侧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凌珣看出来她今晚没心情,只从背后轻轻拥住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殿下累了,今天早点休息吧。”
叶捷轻轻说:“好。”
他的手臂圈在她腰间,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房里很安静。
时间静静流逝,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叶捷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弥恒还有二十天,穆罗还有三十天。
纪年还有一整年。
最近有什么特殊的日子吗?除了弥恒的个人生日,好像也没什么像宗门大会那样标志性的事件。
毫无头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背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听起来像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还是睡不着,喃喃开口:“阿珣,你和弥恒他们……关系怎么样?”
她想得入了神,不自觉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居然发出了声。
“殿下怎么问起这个?”
耳边响起凌珣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听起来一点睡意都没有。
叶捷惊讶地转过身,在黑暗中对上他的眼睛。
“你也没睡?!”
第94章 查探死因
凌珣幽幽道:“睡不着。”
她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却不说话了,深吸一口气,挪了挪改侧身为仰躺,避开她的视线不回答。
黑暗之中,他耳畔的绯红被完美掩藏了。
叶捷支起身子盯着他的脸,也没盯出个花来。
凌珣不想被她看出端倪,主动接过话道:“殿下是想知道我和其他三位的关系?”
她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连连点头。
他沉吟半晌,似乎回想了一番才开口:“其实不太熟,我只跟弥恒有些交道。”
他之前基本处于自闭状态,在他的印象里为数不多的人际关系就是弥恒无聊时候来串个门。
至于另外两位,火药味特别重,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关系不太好,每每打起来都是弥恒劝架,也只有弥恒一个人敢劝。
他大概讲述了两三件还有印象的事,很快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叶捷单肘撑在枕头上听着。
心想,凌珣举的这些例子也太有代表性了!
想她第一次同时见到他们四位,还是刚回国从母亲宫里出来的时候,第一面就看见纪年和穆罗剑拔弩张的样子。
她回想起那天,初见穆罗着实有点吓人,纪年也是一点都不怵,生怕挑衅不死似的,那个可怕的场面连她都不想靠近一点,弥恒却敢一脸不当回事地站到他们中间。
弥恒简简单单的背后有种平等地对一切无畏,还是那个结论,要么单纯到极致如不怕虎的初生牛犊,要么心思藏得极深怀有某种惊天的目的。
所以到底为什么,他既要再三同她约定,又一定会在满二十五岁时离她而去呢……
而且,他还会在生日那天死去。
“殿下怎么了?”
凌珣见她脸都纠结成一团了,不知在想什么。
难道她担心他们平常关系不好,怕他将来会对他们不利?
一股醋意涌上来,他闷声道:“殿下今后打算一直留他们在身边吗?”
“这个……”她还真没想好这个问题。
不是她想不想留,人家弥恒自己马上就会走。
纪年她更是管都没管过他,他一个妖族想走早就走了,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图什么。
穆罗倒是个例外,他是唯一一个离不开她的,有契约绑定,而且还不能解除,现阶段一解除他就会死。
对了说到穆罗,他三十天后就要死了,只比弥恒晚了十天……
“噗”的一声闷响,叶捷自暴自弃地一头砸进枕头里。
“不说了不说了,睡觉!”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些纷乱的东西。
凌珣却更加睡不着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此番一走,不知何时能回来,她身边还有那么多选择,将来还会记得他这号人吗?
凌珣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他想开口要求她等他,又觉得自己凭什么提这种要求。
关于曙乡的入门规则他也大致了解了些,每个人都会有一次强制闭关,达成全面淬灵的目的才能出来,时间依个人天赋而定。
万一他几十年、上百年都出不来呢?
自己有什么资格要求她承诺等他?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
过了半夜。
叶捷悄悄神识遁入丹田。
想那么多没用的,不如直接来打探。
【灵力值:5531】
【未使用:淬体一次】
根据死劫时间排序,她决定先问最近最紧迫的。
“弥恒二十天后为什么会死?”
【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
叶捷:“……”很好。
不能说毫无收获,虽然买不起,但此条消息的价值与弥恒的身世价值等同,说明弥恒的死因与他的身世直接相关。
“弥恒二十五岁后为什么会离开这里?”
【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
看着一模一样的数字,她的心情愈发凝重。
她曾经问过,弥恒是否会一直留在长湘国王宫,那条情报很便宜只值150,答案是只会留至二十五岁。
既然是或否的二极问题已经问过了,系统说了会走,她刚刚不过追加问了句为什么会走,价值就从一百五飙升到了三亿。
这说明,会不会走不重要,为什么走才涉及到无比重大的天机。
一模一样的价值数字也表明,弥恒的身世、弥恒的死因、弥恒离开的原因,本质都是同一个问题。
且时间点都在生日当天。
她已经可以肯定,弥恒的身世命中注定了他二十五岁当天将迎来重大的命运转折。
可他本人却对此毫不知情。
推到这一步,叶捷感觉有点推不动了,决定暂且搁置。
下一个。
“穆罗三十天后为什么会死?”
【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500】
叶捷万万没想到。
她都做好准备,像问弥恒那样再套路一轮。
结果这个价格,居然低得有点不正常!
凌珣的死劫没解决之前,她也直接问过凌珣为什么会死,报价比这个多了两个零。
从结果来看,凌珣的死因不涉及重大天机,只属于阴差阳错,弥补了双方的信息差就能轻松避免。
但毕竟涉及生死,五万也算正常。
可同样关乎生死,穆罗怎么就低了一百倍?
叶捷决定先买了再说:“解锁。”
【情报已解锁,灵力值-500,剩余:5031】
【三十天后,穆罗再次发生恶性淬体,而你已经离开长湘国,没有你的安抚穆罗将气血失控直至死亡。】
她惊讶了。
居然是这个原因?
那确实不算什么惊天的秘密,穆罗会随机失控发作,她已经见识过了,解决方法也很简单,她在他身边就能避免。
看来穆罗暂时不用担心了,她只要注意那一天不要让他远离自己就行。
不过,没想到未来她跑得还挺远。
预言中的她不是离开王宫,而是离开长湘国。
她没事出国干什么?
叶捷想了想,最近没什么要出去的理由,母亲那边也没指派过她干嘛。
莫非未来的一个月内,母亲会有什么需要她做的事?
或许吧,她没有再深想这个问题。
她就不再追问系统自己为什么要出国了,应该不会有多严重吧,她记得带上穆罗就行了。
还剩五千多一点,叶捷没忘记还有一个必买的情报,不如现在就买了。
“凌珣为什么不能修炼功法?”
“直接解锁这一条。”
第95章 熵增法则
【情报已解锁,灵力值-5000,剩余:31】
【凌珣拥有世间最强的一类火灵根。】
【这类灵根可引动的能量,为开天辟地的原始能量之一,目前只存在于旸谷山脉。】
【其中极小的部分,在亿万年的演化之中被天道同化,融合了一丝法则之力——将有序转化为无序。】
【凌珣的火灵根正是蕴含这种法则,作为无序化的法则本身,不可有序运转,故世间一切基于灵修原理的功法均不适用。】
随着最后一行字淡化消失,本条情报已解析完毕。
叶捷看完,不知为何竟不觉得太过震惊,反倒露出一抹会心的笑。
难怪。
修士发明的功法,旨在将灵力按某一固定路径有序运转,以达成某种特定的神通。
倘若有一种力量,其存在就是为了把有序打成无序,那还谈什么有序运转!
灵根是能量的引子,灵根的属性、特性、品级均区分于其能引动什么样的能量。
如果凌珣的灵根能引动的能量含有法则之力,那他将成为世间极其稀少的法则修士!
她有想过,他不能修功法的原因可能是能量太狂暴难以驱使,只能说猜对了一半。
狂暴是狂暴,只是狂暴到极致成了概念神。
她得好好想想,明天一早该怎么在不暴露系统的前提下跟凌珣解释……
一夜过去。
天光从窗棂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床榻边缘,逐渐凝成一条细细的金线。
叶捷悠悠转醒。
她的心情有点急迫,很快就清醒了。
轻轻翻了个身,想看看枕边的男人醒了没。
凌珣的脸在她眼前放大,面目也随着天光转亮变得清晰可辨起来。
她发现他的表情很奇怪。
双目虽紧闭,但眉宇间含着一丝微妙的痛苦之感,呼吸略显急促,不像睡眠中人那样悠长平稳。
“……阿珣?”她试着叫了一声。
凌珣缓缓睁开眼睛,他果然也已经醒了。
他眸中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一脸迷怔地看向她。
莫名有点可怜怎么回事……
叶捷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为了印证,她的手从被子下面探了过去。
凌珣察觉到她的动作,不躲也不闪,只用那种眼神望着她,静静等待她发现自己的不可说之处。
她很快就摸到了。
碰了一下,又触电般缩回。
叶捷默默吞了口唾沫。
只这一下,那不寻常的温度和坚硬的触感已极具侵略性地传递到她的指尖。
她无声和他对视。
忍不住感叹,好吧好吧,忍了这么久真是难为他了。
略一思索,她立刻支着坐了起来。
紧接着,她顶着他疑惑又可怜的目光,一个翻身跨坐在了他身上。
“殿下?”
凌珣被她的举动惊到了,难道她要……
她接下来的动作,完美实现了他此刻最大的期待。
“殿下!还是我来吧!”
他无措地想要制止她,是他想要,怎么好意思叫她出力。
“你先别动。”她一把摁住他的肩。
叶捷说道:“让我来吧,你躺着就好,我有些话要告诉你。”
他刚撑起来,闻言又顺从地躺了回去。
她磨蹭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便进到了下一步。
刚开始有点吃力。
话说她还没试过系统的新模式,虽然一开始效率只有十倍,但可以随着次数的叠加提升效率。
说明书她还是记得的。
如今答应他的情报也买完了,是可以开始叠起来了。
正好来试试效果如何。
许久不曾催发灵力,她都感觉有点生疏了,丝丝灵力从丹田处出发,流经四肢百骸。
好陌生的感觉,对于正常修士再随意不过的运转灵力,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喂给系统的灵力果真没有消失,全都被它藏起来了,也就这种时候肯吐出来给她用用……
灵力一经启动,便如说明中的那样,自动形成了最适合的路径,自行运转起来一点不用她操心。
她可以分出心来跟他说话了。
“阿珣,你还记得那天我说过,有办法找到你不能修功法的原因吗?”
“嗯?记得……”
男人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没想到她刚才说的有话告诉她,居然指的这个。
她说能,他就无条件相信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是什么?困扰了他二十多年的问题,他也很想知道,本能地激动起来,紧紧盯着她阖动的唇生怕错过一个字。
“我昨天去到母亲那里,顺便问母亲要了几本古籍,查到了些关键。”叶捷随口编了个开头。
“简单来说,火灵根本就比较狂暴,而你恰恰属于最狂暴的那一类。”
“寻常的火焰可以融化寒冰,更高温的能量可以融化铁石,理论上极致的能量可以破坏世间一切有结构的东西。”
“任何结构都不能在它之下存在——如果强大到此概念成立,那就是无限熵增的法则了。”
凌珣瞳孔震动:“你是说……我的灵根,含有法则?”
叶捷很认真地点头:“没错。”
“但凡有一部功法能修都可以说是你的问题,但普遍排斥一切功法,只能说明你的灵力压根就不能有序运转,这是由天道决定的。”
他沉默着听完,少有地对她露出一个难以相信的表情。
不是他不肯信她,而是天道之说实在是……
世上所有的规律与现象,背后都对应了一条法则,亿万法则的集合即为天道。
修士天天说自己悟道悟道,实则只有达到了凡胎境的最高境界——大乘期巅峰,才算真正触碰到了天道的本质。
再想突破,要么接受天道的考验,尝试渡劫成仙;要么在天道的瀚海中参悟法则,若能成功参悟一条就能跳过渡劫考验,直接成为天道的化身。
寻常灵力修士走的是第一条路。
走第二条路的是法则修士,万中无一。
总之,是否参悟法则是大乘巅峰的选择,他一个连筑基都没达到的修士,怎么可能比拟大乘巅峰?
当然有些天地灵物自带法则,古神兽之所以称神也是因为血脉中自带法则。
但他是正常人类啊!
他的灵根,怎么会有法则之力?
第96章 凭本事让我记住你
叶捷看出来他不信。
系统的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不打算现在就强行说服他。
“没关系,我说的你就暂且听一听,等到了那边再问你的师门。”
等他前往曙乡,想必那里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情报中说,这类灵根可引动的能量目前只存在于旸谷山脉。
东极之地,旸谷山脉,正是虹海曙乡的所在。
在世人眼中超出理解的东西,或许在那边不过寻常尔尔。
既是仅曙乡存在的东西,那边还能不知道吗?叶捷越想越觉得,那位老前辈怕是在会场时就已看透了一切。
不过,他亲口说凌珣不适用功法,那就创一个适用的就行了,可问题出在法则他又要如何创造?
这就不是她关心得了的问题了。
具体的解决方案,大佬们应当心里有数。
等一切就位,答案自会揭晓。
她之所以对此深信不疑,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此条情报的价值,这么关键的信息竟然只值区区五千!
这说明什么?
说明曙乡早已准确了解了他的情况,即便她一个字也不说,凌珣报道之后也会很快知晓一切。
在系统的算法里,一切没有系统介入也迟早会知道的信息就是不值钱的,而且越快知道越不值钱。
她花费这么多灵力值换取这条情报,全当是给自己看了,毕竟凌珣一入宗门就再也回不了头,曙乡又不可能派人来专门告诉她。
当然凌珣的个人特质,她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凌珣自己又迟早会知道,她换了这条情报对他和她的命运影响都很有限,当然不值钱了。
等等。
命运?
叶捷正自顾自地想着,脑中一闪而过这个词,心底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好像一不小心撬开了什么东西……
她回过头来细细地想,试图再抓住这一缕思路,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正当她眉头紧锁,在空洞的思绪里怅然若失时。
“殿下,你以后还会记得我吗?”
叶捷一愣:“什么?”
这是哪里的话题?
凌珣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胡思乱想了一晚上,终于忍不住了,不吐不快。
有时他觉得,她很在乎他,把他的事情件件记在心上,连他自己都不抱什么念想的事她也从来没有忘记的。
但她越是这样,他就越害怕。
怕久不能相见,怕自己被遗忘。
她是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乎他的人,他怕终有一天会失去,再也享受不到了。
叶捷望着男人落寞的表情,慢慢反应过来了。
她抿了抿唇,心下了然。
好吧,她一看就知道他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鼓励的话,表白的话,她能说的都说了,该主动的也都主动过了。
他还是这么不自信。
二十多年,这么久的心里创伤非一朝一夕可根治,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她不介意陪他慢慢治。
但现实很残酷,他们马上就要分开。
别的她倒不担心,她只担心他会有心魔。
他对她的爱,会成为他问鼎巅峰的阻碍。
曙乡对于新入门的考验,都不用想就知道绝对不简单,他一开始就带着这么重的心魔去,那怎么行?
今天必须跟他好好谈谈!
“阿珣。”
他见她这样认真地说话,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的回答会是什么?她会承诺永远记得他吗?
哪怕是一个冲动发言他也会很高兴的!
凌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期待她说出自己想听到的东西。
她却缓缓启唇:“会与不会,看你表现。”
他眼中浮现一丝错愕。
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这话什么意思?
叶捷俯身而下,几乎与他相贴,只动了动臀腿。
缓慢而规律的磨合再度开始。
头顶的呼吸又变得粗重起来,被遥远的话题打断的情欲卷土重来。
“我们还有四天时间。”她说。
“你也还有四天的机会,想让我记住你,那就再卖力些,用力过猛也没关系,再过分一点都行,让我永远也忘不了你。”
话音落下,叶捷抬起头来。
一双美目含笑,脸庞说不出的妩媚。
凌珣都看痴了。
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么蓄意勾人的表情。
她的意思,是他理解的那样吗?
叶捷知道虚浮的问题回答得再多也无用。
他既如此患得患失,听了下次还是患得患失。
她大可以随口承诺一句永远记得他,现在是哄他高兴了,可对改善他的心魔无益。
她希望他好。
不只为短期的欢愉,还要为他的长远考虑,对他的道途负责。
如此,不如引导。
引导他来折腾她,让他把心魔全都宣泄出来。
表面温柔乖巧的男人,偏偏拥有世上最狂暴的灵根,亦如他深埋心底的另一人格。
来吧,冲她来发泄吧。
或用唇齿,或用最硬的部位,亲手在她身上烙痕,凭本事让她记住他。
心里踏实了,心魔便不会作祟。
多说无益,堵不如疏。
凌珣的眼神变了。
他听懂了。
“我会的。”
狂嚣的能量,一股脑找到了倾泄的出口。
……
第97章 林泠的下场
四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叶捷的生活很单一,却又疯狂到了极致,一日要换三四回床垫。
除此之外,公主的殿门一直对外紧闭,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动静。
此间各方势力的打探就没停过,时时刻刻都有人造访,但无一不被远远拦在外围,看着无情的高墙只能干瞪眼干着急。
有人说公主故意冷处理,也有人说公主早就闭关了。
外界各方的心思已经酝酿成了乱麻,猜不透公主到底想干嘛,最后只能把自己逼疯。
太子府。
女人失魂落魄地跪在阶下,长发散乱,涕泪横流,额前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但她就跟感觉不到疼似的,还在机械地一下一下磕着头。
“殿下……”
“殿下……求您了……”
“求您跟陛下说说吧,我再也不敢了……”
她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几句说了百十遍的话,血丝遍布的眼珠执着地盯着那扇大门,膝盖不自觉地向前挪动。
一点一点,又近了些许。
“停!你不能再往前了!”
侍卫及时拦上来,将长枪的尾端重重杵在她面前。
她却看不见似的,往另一边伸着脖子,视线绕过他死死黏住大门,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生怕错过那条门缝开启的瞬间。
幻想着那个人还会出来见她。
她不明白。
他们那么多年的夫妻情分,说没就没了吗?
她嫁给他时,他还不是太子。为何那时可以仅凭一个眼神就认定彼此,现在却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望!
林泠不甘心。
她还妄图再近一些,却被那根枪杆横在了双肩处。
“退后!退后!”
冰冷的枪杆将她强行逼退,将她掀得歪倒在地。
侍卫最后用枪在她前面的地上横画了一条线,示意不可超过。
他不耐烦地向一旁的同僚抱怨:“她不是都回去了吗,走的时候也没见这般纠缠,怎么现在又这副模样跑回来要死要活的。”
另一人道:“陛下亲自下诏废妃,哪里还有回转的余地,她自己想不通,林家呢?林家就没人拦着她吗?”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着,林泠全程眼神麻木,却在听到“林家”两个字时脸色一白。
本就脆弱的表情顷刻寸寸崩裂,整个人突变得绝望而疯狂!
林家……哈哈哈……
怎么可能会有林家的人拦着她?她分明就是被林家给赶出来的!
她刚被废时,只是从太子府收拾东西走人,家还是有的回的。
但一连几天公主谁也不见,谁也摸不准公主的态度,林家散了不少财,托了不少关系,硬是没能探出半点消息。
外面的传言越来越可怕,说什么,天要翻个面了,哪哪的势力都要血洗一遍了……
哪几家会遭殃先不说,林家肯定首当其冲。
林家主天天担惊受怕,不得不召开家族会议商议此事。
最后的讨论结果是,林屿已加入悬河剑派,背靠宗门,是家族未来唯一的希望,要举全族之力保林屿。
那么第一件要做的,就是跟林泠划清界限。
只要把林泠舍弃出去,公主和陛下或许会觉得他们林家处置果断,考虑到剑派的一分薄面放过他们。
于是,林泠就被彻底赶出了家门。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有在殿下的宫门前不断自虐,以求唤起殿下一丁点恻隐之心,她才有绝处逢生的可能。
这是唯一的自救方法,要么离开死路一条,要么就在这里磕到死,横竖没区别!
她不信,他们多年夫妻,她不信他如此绝情!
林泠心底窜起一股狠劲。
她如同疯了一般,从地上跳起来不顾一切冲向大门!
“太子殿下!您救救我啊!”
两名侍卫正东扯西聊,一个没注意就让人冲了过去,冷汗都吓出来了,赶紧跑过去制止。
“站住!”
然而还未等他们接近,那宫门竟真的张开了一条缝隙!
林泠瞳孔中燃起浓浓的希望,死死盯着那条缝。
门开停止了,缝隙不再加宽。
只有连续透光的一条竖线,空空如也,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下一秒,一道风浪自内向外涌出!
不偏不倚,正打在林泠身上,将她击飞数米。
“啪!”她的后背狠狠撞向墙壁,身子无力滑落,趴在地上呕出几股鲜血。
太子的怒吼声紧跟着传来:“别叫我太子了,我也跟你一起被废,你满意了?!”
歇斯底里的吼声,再也不复平时的端庄稳重。
门内传来一大片东西噼里啪啦碎裂的声音,那条缝又无情地合上了。
叶铭自己都快疯了。
陛下出关得太突然,叶捷差点出事他本来就心虚,天天两眼一睁就幻视有人带着陛下的口谕来处置他。
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有余力保她?!
就连太子妃被废,落在他眼里都成了有意的恐吓。
就像一只鸡在被杀之前,先拔去它的羽毛。
林泠已经没救了,他哪还敢公然违逆君命放她进来,嫌死得不够快吗?
他是真怕啊,想知道陛下到底什么想法,叶捷到底有没有告状。
可惜陛下态度冷漠,叶捷就更不用说了压根打探不进去,他天天自己吓自己,已经濒临崩溃了。
她还叫他救自己,还喊他太子殿下。
可笑!
他还能当几天太子?
叶铭顿觉悲从中来,悲到极致,竟疯狂大笑起来。
“本来就不是我的……哈哈哈!我不要了,我还给你!”
他一脚踹开大门。
日想夜盼的人终于出现,林泠却毫无反应。她已经被刚才那一击打晕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叶铭赤红着眼睛冲了出去。
“殿下您去哪儿!”侍从们匆忙追出来,完全跟不上被远远甩在后面,眼睁睁看着他消失。
他一股脑地冲,直奔政殿的方向而去,这个时候应该能见到陛下。
与其天天这样担惊受怕猜人心思,坐等下一道废太子的诏谕,还不如他主动过去自请废了自己!
叶捷只要不糊涂,陛下怎么会不想传位给自己的女儿?
事已至此他何苦自讨没趣,趁现在主动让位,起码下场能好些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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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临别之日
……
叶浔正在批阅奏折,门外传来侍从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有书信送至。”
她执笔的手一顿。
送折子就送折子,哪里冒出来什么书信?
但她头也没抬:“放下吧。”
侍从却没动,声音里带着几分异样:“陛下,这信……是凭空出现在政殿门前的,上边的宗门纹样此前从未见过。”
叶浔终于抬起头。
只见侍从双手捧着一块方形的灵石。
她的近侍,修为不低,也都有些见识,认得出这是宗门常用来送信的传音石。
算算日子,难道是……
心里已有了猜测:“呈上来。”
叶浔亲手接过,一块刻有字符的金色灵石触手生温,隐隐有灵力流转。
她立刻注入灵力。
几行字显现出来,同时响起空远的传音:
“长湘国君:宗门新收弟子凌珣,定于明日辰时遣人前往贵国相接。”
“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曙乡,谨呈。”
叶浔反复看了三遍。
直到读到落款处的宗门名字,她都不敢相信,竟真的是那边的来信!
不是因为她看不懂。
而是因为,太客气了。
那个凌驾于灵域之上,连各大主宗都要仰望的仙地,在接一个新弟子的时候,居然会提前一天写信告知她这个小小修真国的国君?
就算他们知道凌珣跟叶氏王族有关系,得到她这儿来接人,但这么把她当回事,信里措辞还这般有礼有节也属实意外了。
叶浔靠在椅背上,思考良久。
她本以为曙乡的使者压根就不屑于在他们面前现身。
现在嘛……倒是个好机会。
“来人。”
一众随侍应声而入。
叶浔站起身,果断下令:“传令下去,明日辰时,政殿前设仪仗。召太上长老、朝中重臣、各世家代表前来。”
侍从一愣:“陛下,这是……”
“送别凌珣。”
她严肃道:“彼时宗门使者可能出现,我们不能失了礼数。”
侍从领命而去。
叶浔背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沉思。
接应曙乡使者,是个不错的由头。
正好可以把重点势力都叫来旁观,亲眼看到凌珣跟小捷的关系有多好。
而她身为国君对凌珣亲自相送,传出去也会让邻国认为长湘国与凌珣感情深厚。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通报。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叶浔眉头微蹙。
太子?这时候来做什么?
“传。”
叶铭进来的时候,叶浔差点没认出他。
双目赤红,头发散乱,衣袍皱巴巴的,整个人像从废墟里捞出来一样,哪还有半分太子的体面?
叶铭一进门便伏身跪下。
“陛下……儿臣有罪,不能胜任储君之位,恳请陛下另择贤能。”
叶浔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她废的是太子妃,又不是太子,他这副模样受什么刺激了?
“太子妃犯了错,咎由自取。”她淡淡道,“你何必自己吓自己?”
叶铭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儿臣……无能……大选之日,公主遇险,儿臣就在现场却未能及时相救,每每思及愧疚难当,连公主都不能保护好,实在不配当这个太子……”
他说着,重重磕下头去。
声泪俱下。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个年轻人无比自责,是真的在悔过。
叶铭这么做就是想为自己开脱,以求减轻罪责。
可叶浔的表情却变了。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骤然冷下来:“公主遇险?”
叶铭的哭诉卡在喉咙里。
他抬起头,对上国君的目光。
没有他想象中的动容,也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凌厉的寒光。
陛下不知道?
叶捷没有告状?
他张了张嘴,排练好的情绪、一肚子腹稿,统统变得苍白无力。
完了。
叶浔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清楚!”
“公主在大选上遇到了什么危险?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
……
次日。
天还没亮透,叶捷就醒了。
凌珣比她醒得更早,正侧躺着看她。见她睁眼,他不复前几日的笑容,神情变得哀伤,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醒了?”
叶捷握住他的手,在掌心蹭了蹭。
今天,他要走了。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二人早早起身收拾好,消磨了会儿时间。
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殿下,陛下传话,让您带着凌珣公子一起到政殿前去。”
“现在?我们两个吗?”叶捷满脸意外。
“是,陛下和太上长老都在。”
她和凌珣相视一眼。
他们其实早就知道了,凌珣有宗门给的手牌,可传递讯息,早就知道会什么时候来。
他拿出手牌看了一眼,对比现在的时间,的确差不多。
“母亲怎么知道得这么准?”她喃喃道。
两人都觉得奇怪。
原本他们没打算惊动任何人,叶捷以为曙乡来者会如上仙一般,来时悄然无影,去时也不带走一片云彩。
高高在上,视一切若无物。
所以叶捷特意没有宣扬此事,准备就她一个人,以个人情意送送也就罢了。
但既然母亲都这么安排了,还是过去吧。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并肩往外走。
不一会儿到了现场。
叶捷眼睛都看傻了!
这阵仗,何止母亲和太上长老?
政殿前的广场上,布有隆重的仪仗,朝廷重臣按品阶站位,顶级世家代表分列两侧!
就连平时深居简出的叶氏宗族长老们,居然全都到齐了!
所有人都穿着最正式的朝服,表情肃穆,像是要迎接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凌珣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场面,一时愣在原地。
但他很快敛去惊讶,快步上前,向叶浔行了一礼。
“陛下。”
叶浔笑着扶起他,无比热络地招呼:“贵宗使者快到了,我们一起在这儿等吧。”
叶捷从侧面溜到母亲身边,掩唇悄声道:“娘亲今日怎么这么大排场?也不怕吓到人家阿珣。”
叶浔一听这护着自家男人似的口气,忍俊不禁。
悄悄用灵力传音回她:“当然是做给别人看的,这么好的扩大威势的机会,岂能放过?该做的事一定要做,你学着点,将来我这位子啊,我还指望你呢。”
第99章 神仙哥哥
一听这番话,叶捷心头浮起一丝异样。
母亲的位子?指望她什么?
总觉得母亲话里有话,但她这几日过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听也听不懂。
她将疑问暂存,这里人太多,回去有的是机会问。
叶捷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她向后扫视一圈,看见不少熟面孔。
凌家的人来了。
站在靠后的位置。
凌家主低着头,弓着背,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好像地上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值得研究。
他都不敢抬头看那个从来没正眼瞧过的儿子。
比起蹭好处,他更怕被秋后算账。
大公子凌玦站在父亲身后。
他看着凌珣的背影,满腔干涩。
没有嫉妒,没有愤怒,整个人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的身影。
刚得知此事时,他以为自己会崩溃,会无法接受巨大的落差。
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的心情一连几天都如死灰一般,没有任何起伏。
他起初还不理解自己这是为什么。
直到这一刻。
当他再次看见也是第一次看见现在的凌珣,他终于明白了。
当两个人同阶,会互相竞争;差了一两阶,会产生嫉妒。
差三四阶甚至更多,嫉妒反而会变淡,转化为憧憬和羡慕。
可差距一旦被拉大到一定程度,差到天地之分呢?
他已经生不起一丝情绪了。
因为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可比性。
凌玦闭上眼,把所有的苦涩都咽了回去。
小公子凌珩则躲在父亲身后,从刚才起就瑟瑟发抖。
他其实根本不敢来,今天一大早就假装风寒发烧,装病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结果被父亲一眼识破,硬是拽了过来。
站在这儿他的腿都发软。
现在见到凌珣和公主,更是吓得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凌家主手忙脚乱地拉着他。
别处,大臣世家们都蠢蠢欲动。
有不少人想上前套近乎,碍于陛下在场不敢做得太明显,只好使劲递眼神。
然而那万众瞩目的两人,只想着马上就要分开了,一秒钟都舍不得把视线从对方身上挪开。
宗族长老们站在最前方,站位仅次于叶浔。
以太上长老叶嶙为首,身后依次跟着大长老等人。
他们个个眼神复杂地望着叶捷。
尤其是叶嶙。
他看着凌珣和叶捷站在一起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止一次地斥骂她,也早对她失望透顶,如今突然变得这么争气他都有点不习惯。
她转变得太快了,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
心里愧意滋生,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她关心得太少了?仔细想想,自己向来的确责骂居多,疏于关怀引导,就连她被人造谣污蔑,他第一反应也是挑她的不是,都没仔细问过她就把人关了起来。
太子已自请退位,他还想活着看她肩起长湘国的重任呢。
她会恨他这个长辈吗?
叶嶙悔之晚矣,长长地叹了口气。
晨光渐亮。
这时,凌珣忽然有所感应。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宗门给予的那块手牌。
“怎么了?”叶捷凑过去看。
灵光高频闪烁,似在传递某种讯息,提醒它的持有者接收。
凌珣心领神会,刚一注入灵力,果然立刻接收到了一处坐标信息。
他捏了捏手牌,望着叶捷的眼神带着不舍:“他们快到了。”
……
不久前。
湘妃山下——
晨光穿过檐角,落在青石板路上,将早起商贩的身影拉得老长。
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各家铺子陆续卸下门板,把货品依次摆出来。
街边,一个小女孩蹲在竹筐旁,怀里抱着一摞纸包,逢人便脆生生地喊:“糖糕!刚出炉的糖糕!”
她瞧着不过十来岁年纪,衣裳洗得发白,但一双眼睛又圆又亮。
有人从面前经过,她便仰起笑脸迎上去,甜甜地叫卖。
即便大多步履匆匆,摆摆手就走了,她也一刻不停,转头又朝下一个路人笑:“要不要买一块尝尝?很好吃的……”
可惜,今天运气实在不好,出摊以来接连碰壁。
忙碌到现在,嗓子都喊哑了,竟一块都没卖出去!
女孩强撑的笑容渐渐垮了下来,不免有些灰心。
她沮丧地蹲在路边,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却再也没有开口的勇气了。
正当她情绪低落时,一片衣角从她眼前飘过——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那是一片绣有浅金云纹的衣角,质地极好,是她从未见过的好料子。
但也不像富贵人家穿的绸缎。
眼前这个有种说不出的光泽,似烟似霞,却又内敛得很。
衣角轻飘飘地从她眼前掠过,带着一缕天地间涤净的清气。
女孩情不自禁被吸引,目光追随着上移。
逆着晨光,一个极其出尘的背影,映入她的眼帘。
长发及腰。
肩背挺直,身姿舒展如流水行云。
衣袍一尘不染,行走无声。
周遭的喧闹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街上的叫卖声、车马声,到了那人身边便自动屏退,街景成了模糊的背景。
一个人走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
小女孩看呆了。
她眼神痴痴的望着那个长发垂腰的背影,恍惚间以为看到了仙女下凡。
女孩低头看了看怀里卖不出去的糖糕,再看看那气质若仙的姐姐,想上前去叫卖,但想到今天遇到的打击,刚迈出的脚步又缩了回去。
短暂的犹豫间,那位姐姐已经快要走远了。
这时,她想到了自己卧病在床的娘亲。
娘亲还在等着她回去,等她用赚来的钱买药!
女孩豁出去了,鼓足今天最后的勇气,一路小跑着追上那道背影。
“姐……姐姐好,要不要买一块糖糕?”
那人的脚步停下了。
女孩顿时紧张无措,手心冒出汗来!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俊逸的容颜宛如画中仙。
绝美,但并非女子的美。
背面被长发遮挡没看清,如今对方转过身来,她才注意到那对宽阔的肩,和硬朗的颈部线条。
很明显,是个男人。
“呃,是、是哥哥……对不起!”
女孩人都吓傻了,哆嗦着连声道歉。
第100章 武神姐姐
男人却并不在意称呼。
他缓缓蹲下身来,与那小女孩平视。
双眼如静谧的深潭,倒映着晨光,也映出女孩紧张的脸。
“这是什么?”
他指了指她怀里的油纸包,声音清朗如山涧流泉。
小女孩一愣。
这是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听见有人问糖糕是什么。
最寻常不过的吃食,街头巷尾到处都在卖,他竟不知道吗?
她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不敢耽搁,认认真真地回答:“这是糖糕,用糯米粉做的,里头包了红糖馅儿,下油锅炸一炸就成了。”
没什么新奇的做法,家家都一样。
母亲生病,这些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她也只能做成这样了,或许也是因为太普通才卖不出去的吧。
男人认真地听着,但眉眼间浮起一丝迷茫。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
虽然听不懂,但假装听懂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递到她面前,问:“这些钱,够买你的吗?”
小女孩接过钱袋,打开一看。
竟是一整袋透明的片状晶石!
每一片都晶莹剔透,即便在大白天也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她盯着这些“钱”,迟疑了半晌。
有点眼熟,好像见过一次?
对了,她一周前才见过的!
那会儿娘亲还没染上急病,她正巧过生日,娘亲带她去湘妃山脚下围观了一场盛会。
天上到处都是人在飞,五花八门的飞行法宝,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娘亲说,这是宗门海选的会场,说她的爹爹生前也参加过,但灵根资质太差没选上。
娘亲还说,要努力攒钱,等她长大了也带她去测灵根,为了这个目标天天起早贪黑地干活,终于在几天前病倒了。
女孩想起在那个什么宗门海选,有人就用过这种晶石交换东西。
娘亲说那个叫灵石,所有修真国的硬通货。
眼前这位哥哥给她的,也是灵石吗?
但她那天隔得远没看清楚,而且那天所见的晶石也远远没有手上这一袋晶莹透亮,她不太确定究竟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她不懂,也不知道这一袋价值几何,更不懂该怎么找钱。
正当她捧着袋子发愁时。
一道干练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凌曜,你在这做什么呢?”
循着声音,男人和小女孩同时仰起头。
来人是一位女子,身量高挑,一袭红衣猎猎如流火。
黑色束腰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
她的五官生得极为明艳,整个人像一柄淬了火的长剑,锋芒毕露,英气逼人!
女孩再次看呆了,捧着那袋钱蹲在地上,都忘了站起来。
武神下凡。
脑子里只蹦出这四个字。
凌曜“哦”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来。
蹲久了,膝盖处有细微的褶皱,他随意地拍了拍:“在买糖糕。”
女修的目光落在那包鼓鼓囊囊的东西上,眉头微微一挑。
“新来的同门已经在等了。”她提醒道,“我们得快些去王宫接人,别耽搁了。”
凌曜嗯了一声,走到她身侧。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如同被吹散的云烟,倏地一下不见了。
风过无痕。
小女孩仍旧蹲在原地。
手里那袋灵石沉甸甸的,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二人消失的方向。
晨光比刚才亮了不少,驱散了空气里最后一丝困意,整条街全面苏醒了。
如果不是手里这袋灵石,她真要怀疑刚才都是她做的一场梦。
……
云端之上。
两道身影并肩疾驰。
二人皆未依托任何法宝,就那么自在飞行,身姿轻飘得像一片云,速度却快得惊人。
凌曜顺手摸出一块糖糕,咬了一口,吃起来很松散,甜得也发腻。
算不上好吃,但也还行。
他细细咀嚼着,还好心地递了一块过去:“萧滟,你吃吗?”
萧滟无语地瞄了他一眼。
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
但她并没有马上吃,反而问道:“宗门大比你准备得如何了?”
凌曜歪头想了想,诚实地说:“还没开始准备。”
萧滟别过脸去,扶额叹息。
五十年一届的全灵域宗门大比,再过一个月便要开了。
天下所有宗门,不论大小,不论门类,年轻弟子人人都会参加。
多少天才闭关苦修,摩拳擦掌,就等着在大比上一展锋芒,更有甚者专门为此备战了数十年。
唯独身边这位是个例外。
他们曙乡的大师兄。
怕不是没睡醒吧?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就不该跟他讲这个话题,简直对牛弹琴。
在凌曜出现之前,她是曙乡的大师姐。
他到来之后,百年不曾出山,大大小小的比试也从未参加过,这次还是师尊强行给他报了名。
他会是一大劲敌,萧滟心想。
她忍不住再次开口:“行吧,你没准备就没准备,但哪些人够得上对手,你心里总有数吧?有几分把握?”
这番话里有试探的意思。
他怎么想的先不论,但哪些人在她眼里够得上对手,她可研究得门儿清。
所以凌曜究竟有几分信心,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情报。
这将直接决定,她决赛的对手是天阙宗的楚天阔,还是身边的凌曜。
她痴迷比赛,看中比赛结果本身。
无关奖励,也无关师门与前辈们的眼光。
她只在乎排名。
更准确地说,她只在乎第一的位置。
然而凌曜听了她的问题,回答道:“对手?什么对手?”
萧滟彻底被他这副脑袋空空的样子气到了,加快速度,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凌曜赶紧追上去。
不出片刻,长湘王宫的轮廓已经依稀可见。
第101章 魔尊乌渡
快到了。
萧滟加快速度,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衣袂猎猎作响。
飞出数百丈,她忽然觉得不对。
周围空空如也,就她一个人,身后那道气息又没了!
她刹住身形回头一看。
果然发现,凌曜根本就没跟上来。
萧滟捏了捏拳头,她真的有点来火了!
这家伙,一路上已经掉队无数次了!刚刚跑去买什么糖糕,现在又不知被什么绊住了脚,他总是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吸引注意力。
她愤愤地折返回去,准备像先前无数次那样把他叫走。
凌曜就站在方才的位置,一步都没挪动,目光定定地望着某个方向,连她走近了都不为所动。
“你又在发什么呆?”
萧滟来到他身边,没好气道:“看什么,别看了快些走了!”
凌曜却没动,连视线都不曾移开半分。
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指向远处的天际。
“你看那边。”
什么?萧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天际尽头,云层厚重,连绵起伏如群山叠嶂。
日光从云隙间漏出来,像有什么酝酿许久的东西即将破出。
看了半晌,这番景象也不过是正常的天象。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没什么特别的啊。
她正要收回目光。
轰——!!!
下一刻,一道惊雷劈开云层!
萧滟被那道声音惊到了。
大晴天,哪里来的雷?不,那不是寻常的雷,是小天劫!
好似触发了连锁反应,一道又一道雷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劈出,将厚云劈得四分五裂。
霎时,浓郁宛如流体的绚烂极光倾泻而出,从乍破的云里迸发!
铺天盖地的灵光,很快铺满了大半片天穹,更有单独的一束笔直刺向上空,天地间多了一根擎天之柱。
顶部还在持续向无际的青天铺设,底端的能量则收束起来,指向某一处方位。
方圆千里的灵气都在这一刻躁动起来,疯狂地朝那处方位涌去。
灵气倒灌掀起罡风,从四面八方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萧滟盯着这场天地异象,瞳孔微微震颤。
灵域各大山头,修士们早已炸开了锅。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哪家大佬在斗法吗?这么大的阵仗……”
“不可能,哪有斗法打成这样的,这是渡小劫了吧?”
这一刻,灵域几乎所有修士都远远仰望着这一幕。
也有人吓得往洞府里躲,甚至跪地叩拜。
各处的散修们也跟着讨论纷纷:“这是什么境界?”
“金丹?还是元婴?”
“不知道,有谁见过吗?”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交换过眼神后都纷纷摇头。
“难道是,传说中的化神?”
“……是吗?”
议论声被风撕碎,淹没在灵气的轰鸣里。
远处,灵域深处。
天阙宗,一座孤峰之巅。
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崖边打坐,忽然睁开了眼睛望向那片灵气场,眼中饶有兴味。
“合体期。”他抚了抚长须,“又出一位合体期。”
观澜山,碧波潭畔。
面目慈祥的仙姑瞧着那片天:“魔门那位,竟真的成了……
……
萧滟为了更好地辨认方位,身形一闪,掠至更高处的空中。
罡风更烈了,吹得她长发飞扬,红衣翻卷如旗。
她极目远眺。
灵光下端收束的源头,在西南方向。
那里一片深渊幽谷,紫色的霞烟终年不散。
魔道七宗之一,影渊宫的所在。
萧滟微微眯起眼睛。
她见过本门的师长突破,认得这灵气倒灌霄汉、天地色变的动静,正是突破合体期的征兆。
影渊宫,谁最有可能突破到合体期?
她心里默默推测起来。
想起几年前,师尊曾在闲谈中提过一句,影渊宫的乌渡长老闭关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乌渡长老此前已经是炼虚期巅峰的修为。
难道今日突破的,就是这位乌渡长老?
萧滟只看了一会儿,很快便收回目光。
合体期大能出世,足以惊动整个灵域,但对于曙乡来说算不得什么。
她此行是为了接人,正事要紧,看过了便够了,没什么好一直看的。
她身形下落,回到凌曜身边。
凌曜心思和她差不多,甚至比她更早失去兴趣,这会儿已经在等她一起走了。
“我们继续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朝王宫的方向行去。
……
长湘王宫。
政殿前的广场上,叶浔领着朝中重臣和各世家代表,所有人表情肃穆。
天边,两道流光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下一瞬便已到了王宫上空。
所有人都仰起头,那两道流光骤然停住,悬停在广场正上方。
二人看见下面一大群人严阵以待,都傻眼了!
凌曜:“怎么这么多人?”
萧滟半天没说话,无奈道:“应该是……我事先给国君送了拜帖的缘故。”
她昨日之所以送出拜帖,是因为师尊交代过,这位新同门名叫凌珣,他有一位情深意重的道侣,愿意为他豁出性命抵挡危险,那位道侣正是长湘国君唯一的公主。
师尊说,他们带走凌珣,算亏欠了那位公主。
务必好好补偿。
为了送达表示歉意的礼物,她才特意提前知会国君,以示郑重。
倒没想到惹出这么大的动静。
她还是不下去了。
萧滟和凌曜对视一眼,二人的身影从天边消失。
人群中有人指出:“咦,刚刚天上不是有两个人吗,怎么又不见了?”
叶浔严肃地看着天上,她刚才也以为曙乡的使者到了,还没来得及怎样呢,没想到这么快人就不见了。
叶捷也疑惑地在上空搜寻着。
猝不及防,耳边响起空灵的声音:“你可是叶捷公主?”
叶捷心下一惊,茫然四顾,发现根本没人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灵力传音,只有她一个人听见。
她没法回以灵力传音,也根本看不见对方身在何处,只好低头悄声道:“……道友是曙乡的使者?”
“我名萧滟。”对方没否认,直接报上了名来。
“听闻你与凌珣关系非凡,有几句话,我必须如实告知于你。”
叶捷不知为何,一颗心提了起来。
对方远比她想象中随和,但话音有股无情宣判的意味。
她突然有点没勇气听下去。
第102章 他与你,缘分已尽
“我宗新入门弟子,必须前往曦云峰顶的虹海闭关,完成淬灵方可出关。”
“虹日能量极为暴烈,稍有疏忽便会身死道消,闭关者的心性容不得半点动摇。”
“因此,虹海设有阵法,踏入者会忘记尘世中的一切。”
“待到他出关之日,一经离开,失去的记忆便会回来,但此过程十分漫长,耗时百年也未可知。”
“……”
“他与你,缘分已尽。“
”你这一生,都不必再等他了。”
……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亮了起来。
古老而沉静的光,比肩一轮旭日。
众人纷纷抬头,又被刺得睁不开眼睛,只好从指缝里艰难观察。
过了会儿,光芒略微淡了些,依稀浮现出一艘巨船的形状。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这是船?”
“不对,这应当是法宝。”
宗门特意来接,肯定也派了飞行法器,他们在这儿站了这么久都等着瞻仰一番,还说怎么一开始没看见呢,现在才是符合预期的情况。
不过真正看到,还是过于震撼了。
“那是什么法宝?怎会如此巨大……”
“好像神话中的太阳船……”
没有人能回答。
那不是他们能理解的东西。
凌珣手中的手牌忽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有阵法的纹路在他脚下显现,他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他知道自己即将传送至天边那艘太阳船中。
凌珣回头,想最后与叶捷告别。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
他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殿下——”
他张口喊她,声音却被光芒吞没,传送阵法已经启动,他的身体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缓缓脱离此地的空间。
他知道声音已经传不出来了。
凌珣动了动嘴唇,一字一字用口型对她说:
“别忘了我。”
叶捷看着他的唇形,读懂了那四个字。
她忽然笑了。
闭了闭眼,将眼泪忍了回去,笑得有些自嘲。
她真是想多了。
此前还担心他受心魔困扰,怕他带着执念去曙乡会影响道途。
这下好了,他很快就会忘了她,她也就能彻底放心了。
压下喉头的哽咽,她也对他做出口型:
“再见。”
祝你大道可成。
祝你一切都好。
……
传送的光束划过天际,没入那艘金红色的巨船。
太阳船启航。
它无声转向,朝东极之地驶去。
最终化作天际尽头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影渊宫——
洞府深处的石门轰然打开,一股磅礴的灵压如潮水般涌出,充斥了整座幽谷。
紫烟被暂时冲散,露出嶙峋的崖壁和头顶狭窄的一线天。
乌渡长老缓缓步出洞府。
他身形高大,面容古拙,灰白的头发随意披散着,周身气息深沉如海。
灵力有所感应,他抬头望向远方。
天际尽头,一个金红色的光点正在缓缓移动。
太阳船?
乌渡眉头不自觉皱起。
从驶来的方向看,那边似乎是长湘国。
长湘国,他几年前收的徒儿,叶捷的所在。
那一日她测出中品水灵根,对她感兴趣的宗门多的是,他亲自出马才将她收下。
他看中的,可不是区区一个中品水灵根。
引灵大阵的测试效果十分全面,能测出不少灵根以外的东西,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苦苦寻找多年的资质……
乌渡双目半闭,一丝精光闪过。
他的好徒儿,他亲自将她收入门下,亲自为她挑选功法,连她不肯出世也纵容了她。
不知她独自修炼了这几年,修为如何了?
可别枉费了他一番期许啊。
他可还等着用她的身子呢……
不过眼下有个棘手的问题,曙乡的太阳船怎会从他徒儿的国家驶来?
乌渡的目光沉了沉。
他闭关数年,外面发生了什么?
“大长老!”
外面传来弟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乌渡没有理会,他现在完全不关心除了叶捷以外的事。
他盯着那个渐渐远去的金红色光点,沉默良久。
梦寐以求的体质也找到了,修为也突破到了合体,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得好好查探一番,万万不能误了他的好事!
乌渡转身,朝影渊宫正殿走去。
外面的坪地,早已跪满了弟子。
沿着谷道黑压压的一片,全都低眉顺目,恭恭敬敬不敢有半点动作。
“恭迎大长老出关——!”
声音如山呼海啸,在山谷中回荡!
乌渡看着这一幕,心中古井无波,简单接受朝拜后身影便消失了。
再现身时,已经到了一处幽闭的洞府之中。
“乌渡,恭喜你。”
苍老的声音响起。
乌渡目不斜视,只双手朝某一侧方向拱了拱:“师兄,我来找你问些事情。”
一个身披玄黑色斗篷的身影于幽暗中浮现。
影渊老祖,乌涯,合体中期。
兜帽之中一片漆黑,看不到人首,声音像从幽冥之中传来:“你是想问,你那个叫叶捷的好徒儿吧。”
乌涯老祖背过身去,边漫步边道:“放心吧,我都替你看着呢。”
“这些年她痴恋上了一个男人,为其不惜自挖灵根,不过我想着对你的计划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便不曾出手阻止。”
“再后来,她好像一夜之间清醒了,不仅收回了心思,还发觉了一个近在眼前的天才,在七日前的宗门大会上被曙乡收作弟子。”
“别的都没什么。”
“你现在可以着手准备,将她炼成炉鼎了。”
第103章 先天罡煞之体
“你说什么?!”
“为了一个男人自毁灵根?”
乌渡神情惊讶,他这徒儿初看起来分明是个豪放不羁之人,心中的道也好,灵根本身也好,都很适合修魔。
若非她的体质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还是愿意好好栽培一番的,没想到短短几年她竟然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略微惊讶过后,乌渡很快就没什么波澜了。
正如老祖所说,她即便失了灵根修为也无所谓,还能为他所用。
她那所谓的天才单灵根,在她世间罕见的体质面前,可以说一文不值!
先天罡煞之体。
体修的绝世奇才,大概率能修到体修的第三大境界,法天象地,肉身成圣!
他这辈子还能不能突破到大乘,甚至渡劫成仙,希望渺茫。
除非能去到那个地方……
两界的边境,古神妖族的栖息地。
如今这灵域的资源越来越不够用了,猎杀下界那些寻常的妖族也早对他现在的境界起不了什么作用。
唯有传说中古神的栖息地还未受到开发,数不尽的稀世资源等在那里……若能前往那里获取资源,他就有望成仙了!
只可惜,下界灵气稀薄,包括他在内的一切灵修都会受到境界压制。
且越往下界的边缘处去,灵气越稀,灵力将失去意义。
这时体修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肉身本身越强才能走得越远。
而那古妖的所在,更是传说中灵气浓度为绝对零的地方,修为从最低的炼气期到最高的大乘期,甭管你什么境界,到了那里通通压成凡人!
只有极致的体修,才有可能抵达。
至于这些重大发现都是怎么来的……
数十年前,下界那群体修发现了一处天瀚时期的古遗迹,搜罗来的好东西很快都流转到了上界灵域。
他也是运气好,其中有一本来自前朝皇室的古籍被他得到了,这才得知了古神存在的踪迹!
这些秘密只有他和师兄乌涯知道。
毕竟下界会压制境界,对纯灵修来说危机四伏,他也不敢一个人单闯,这才告诉师兄二人合谋。
乌涯老祖道:“嗯,区区灵根毁了就毁了,我原本还想多养她些时日,看来不必等了。”
“你闭关这几年,采补气血的功法我都已经备好了。”
闻言,乌渡眼底划过一道兴奋的光!
他与乌涯师兄弟二人修炼至今,又是这一大把年纪,再想从零开始转体修基本没有可行性。
除非将先天罡煞之体炼成炉鼎!
再对她用一种特殊的采补功法,侵噬她的骨血,用以优化他们师兄弟二人的体质,如此便能走捷径,就能在寿元耗尽前去下界的边缘探索了。
不过……
乌渡兴奋过了,想起什么,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师兄,你刚才是不是说,她给曙乡输送了一名弟子?”
“不错。”
乌涯一只手背在身后,漫步不停,不甚在意道:“那人前途无量,与你那徒儿又没什么干系,曙乡不会什么事都管。”
这么多年,曙乡从不干涉修真国的形势,也从未插手过修真界的任何一件纷争。
他们高居穹顶,与世无争。
更不用说各人有各命,弟子入门前的尘世缘就更不可能管了。
故无论拿叶捷怎样都不必忌惮曙乡。
乌渡听了这席话,心中仍存有一丝警惕:“话虽如此,但那人究竟与我徒儿是何种关系,得此机遇是自身气运使然,还是受我徒儿知遇之恩,这其中人情的份量到底有些差别。”
乌涯静默片刻,道:“你的话也不无道理。”
二人错身而过,在这幽闭的洞府中各自思忖着。
事关重大,他们都不想徒增变数。
但事情本身倒不难,乌渡长老很快提出解决之法:“还是谨慎些为好,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还怕再多等个十几二十天吗?”
“你的意思是……”
“曙乡的新弟子不是人人都要闭关吗,那就等他闭关再动手。”
乌涯拢了拢袍袖:“此法可行。”
师兄弟二人最终达成一致。
……
长湘国。
叶捷望着身边空空如也的位置,心中怅然若失。
即便心里早有准备,还是没那么容易马上接受啊……
堆积许久的浓烈情感想要收拾好,需要时间,但她可以慢慢调理,虽有惆怅但内心并不堵塞郁结。
世间分分合合,本就无常。
个人命运都不过交织在世道的轮回里。
他的成就,亦是她的心血。
这个结果对他好,对她也好。
为了将来还有机会重逢,她会走好自己的道的。
叶捷的心情很快走了出来。
今天天气真不错!
晴空万里,连呼吸间都有股朗朗清气。
回宫吧。得开始计划着找个时机,把第二次淬体给用了,还有这几日攒下的灵力值,正好可以用来换取新的体修功法。
对了,还有她之前吩咐过丹房准备的体修辅助丹药,本来上次要去看的结果中途被关了去,后来事多又忘了,她准备现在马上就去把丹药取回来。
曙乡来过的痕迹也已彻底远去,叶浔动身回宫,去时一声令下:“诸位自便吧。”
在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拜别国君。
不少人向母亲拜过,还会特意调整身姿朝向,煞有其事地跟叶捷躬身作拜,恭敬不减分毫。
叶捷感到有些反常。
总觉得这些人眼里藏着不少心计,也不像没营养的客套,倒像顺应在某种大势所趋之下。
再结合母亲最开始说的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叶捷脑中的思路好像找到了出口。
正想得出神,不知不觉走到岔路口,转向另一条道就能回她自己的寝宫。
她正要同母亲分别,叶浔却开口了:“小捷,昨日太子来找过我了。”
什么!这话题来得突然,叶捷心中惊诧。
太子?是她想的那样吗?
她猛地对上母亲的眼睛,果然看见母亲正深深地望着她,不同于以往的轻松神色,此刻里面蕴含着极复杂的情绪。
前所未有的心疼之下,叶浔再三思量,决定将那个重要的托付再次交还给女儿:
“你跟母亲过来一趟,有件大事要告诉你。”
第104章 储君之位
叶捷跟着母亲回了宫。
一路无话。
进了内殿,叶浔屏退左右。
门在身后合上,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叶浔转过身来,看着女儿,开门见山:“太子自请退位了。”
叶捷一怔。
“什么?”
“就昨日的事。”
叶浔在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她也坐:“叶铭来找我,说他不能胜任储君,愿意让贤。”
叶捷哑然,太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搞辞职?
她在母亲身侧坐下,满脸不解:“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叶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视前方,目光里带着几分冷厉:“我还没跟你细说吧,废太子妃的正式诏书,罪名是造谣公主,德行有失,德不配位。”
母亲突然提起前太子妃。
莫非太子被吓着了?怕受牵连?
关于献身一说得到完美解决,全程精准打击源头,且打击过程没有牵扯到她本人,也没有把她清白与否当成个指标拿来展示。
她虽然不在乎,但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无中生有的东西没必要背着,谣言需要打破,但她在乎的是打破的角度。
就像破阵时,寻找阵眼。
直接将林泠的行为定性为造谣,加以惩治,谣言不攻自破。
唯一清楚而公开的,没有她叶捷的隐私,只有林泠的罪名。
母亲的做法正是她所希望的。
“谢谢母亲。”她轻声说。
叶浔摆了摆手:“这有什么,你一说我就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叶捷心里暖了一下,但很快又把话题拉回来:“可就算这样,太子也不至于主动退位吧?他又没做错什么,顶多一个失察之过。”
“当然不至于了。”
叶浔看着她,目光忽然变了,看得她忍不住缩脖子:“当然还有别的事。”
叶捷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傻傻地问:“还有什么事?”
母亲的声音沉了下来,用少见的严厉口吻道:“你老实交代,宗门大选会场,你都差点没命了,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叶捷:“……”
她彻底蔫了,无话可说。
“我……”她小声解释,“我这不是怕娘亲担心嘛。”
“不想让我担心?!”
叶浔又气又急:“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你差点死了,你现在说不想让我担心?”
叶捷立马放弃狡辩,老老实实低下头,开始检讨:“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沉默在母女之间蔓延。
看来母亲这次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平常撒个娇就能揭过一切,现在也完全不管用了。
叶浔看着女儿,心里翻涌着这一天积攒的焦虑。
这个世界,所有修真国,几乎全民修真。
若生在凡国也就罢了,偏偏大环境如此,自己女儿没有灵根还是太危险了,很难适应环境。
体修又是个偏门,未知数。
长湘国没有这方面的传承,女儿自己摸索,磕磕绊绊,这次运气好活下来了,下次呢?
她之前还觉得试一试没什么,现在想想都后怕。
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经受不起失去的后果。
还是补一个灵根吧,走正常的路比较有把握。
“小捷。”
叶浔语重心长道:“母亲想跟你商量一下,我会帮你寻一株适合的灵根,你今后还是正常灵修,从零开始不怕,比别人落后也不怕,为娘会倾尽一切帮扶你。”
“娘亲,我——”
“你先听我说完。”叶浔抬手,“这个储君之位,我还是想交给你,连同长湘国的未来,我也只能交给你。”
她承认自己有私心。
想让女儿继承王位,就能让女儿按照最稳妥的道路走下去。
只要不去想那些偏门的路子,整个长湘国都能供她的修炼资源。
只要她顺利继承王位,好好修炼,差不到哪儿去的。
叶捷听出了母亲态度的转变。
母亲现在不是很支持她体修了。
她沉默了很久。
母亲需要继承人,长湘国于她而言也有责任,推不掉的。
若她按部就班继承王位,自然再不可能出去闯。
可若接下这份责任,系统又怎么办?还有弥恒他们,她能在短时间内全部解决吗?还是干脆放任不管?
左右难办。
叶捷半晌才开口:“娘亲,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吧。”
“不急。”
叶浔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你只管慢慢考虑,补灵根的事我已经帮你安排上了。”
叶捷点点头,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
宫道上很安静。
叶捷回到自己宫里,习惯的人不在了,寝宫里显得冷清了许多。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又坐下去。
一直想到晚上也难以抉择。
她心情复杂地躺下,一点睡意也没有。
想着想着,最后又来到了系统面前。
进展至今,虽然有过几次惊险但总体还算顺利,系统开发出了两个功能板块,都像为她量身定做一般实用。
灵力值也攒了不少,第二次淬体机会也挂在那里等着她用掉。
真的很像有什么在背后安排好了一切……
不过,谁安排不是安排呢?
小到父母长辈,大到家国宗门,更不用说终极之上还有天道。
越强大,自由的空间越大,但变强的路上总有听安排的阶段。
母亲的安排,系统的安排,都没差,就是不好选。
叶捷发着呆,目光不经意在黑色行星上停住。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凌珣、穆罗、弥恒,身世或死因,她都有专门问过。
唯有纪年,她好像从来没仔细问过系统情报。
目前只知道他是妖族,还有他的结局,其余一概不知。
以前灵力值不够问不起,如今还算富余。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清楚,不如先问一下试试?
第105章 冥域龙族与无解之局
【灵力值:8280】
问点什么好呢?
他的时间线相对拉得最长,一年后会发生什么基本无法预测。
暂时没什么线索点,叶捷这会也没思路。
那就随便问问吧。
“纪年来自下界吗?”不是说下界妖兽横行吗,妖兽和妖族,应当是一回事吧。
【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10】
价格一出来,叶捷决定不解锁了。
这跟送的有什么区别……
答案显而易见为“是”,要不然不会这么便宜,她就懒得花这零钱了。
再想想,叶捷接着问:“纪年属于什么种族?”
【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100】
她“嘶”了一声,颇为不解地坐直了身子。
虽说多了一个零,但这不还是白送吗?按照以往规律,大概率说明纪年的种族很普通,她知道了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可真要这样,那就更不对劲了,她身边的男人哪有普通的!亏的系统能把他们全凑一桌。
叶捷的好奇心被狠狠吊起来,这个答案她买定了。
【情报已解锁,灵力值-100,剩余:8180】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
稍后简短的字幕浮现:【冥域龙族】
叶捷读着这四个字,一整个目瞪口呆!
这能算普通吗?!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只值一百块的样子吧!就算把每个字单独拆开来,哪个字看起来廉价了?
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起初的惊讶过后,她迅速冷静了思路。
情报商城开启得很早,她研究系统这功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概知晓一点它的套路。
决定价值的,乃消息的重大程度。
包括对个体的影响,以及对世界的影响。
纪年的种族,无论如何绝不普通,那问题就出在影响力上。不过不是他的种族没有影响力,而是没有知名度。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整个修真界,没有冥域龙族的记载。
她空知道一个名称,却无从得知任何详细信息,无法从中获利。
唯一的了解渠道,便是全知的系统。
叶捷再扫一遍名称,采用的是地域分布加物种的命名结构,心中便知道如何问了:
“冥域在什么地方?”
【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
果然!
踩中了问题的关键,价值完全都不一样了!
不过她已经不会被数字本身打击到了,甚至忍不住跟弥恒的拿去对比。
冥域,光看着就如此充满神性的地带,居然才一百万,衬得弥恒的三亿更加惊天地泣鬼神了……
叶捷来劲了,甚至想到如何追问下一个关键。
龙是神话传说中的动物,世上没有真正意义的龙,只有人对于超凡生物的尊称。
一个大胆猜测在她脑中成型——纪年是某种类龙的古神兽!
既为古神,必有神职。
“冥域龙族的神职是什么?”
【本条情报所需灵力值:】
还真是古神兽!且神职与其栖息地的相关性高度重合!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她这个阶段可以了解的东西,于是果断跳过,来到她真正关心的问题:
“纪年为什么会死?”
系统没有立刻给出报价。
丹田的宇宙中,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若非还能听到细微的运算轰鸣声,她几乎要怀疑系统有没有听到这个问题。
叶捷耐心等待着。
等待的空档里,她再度想起母亲语重心长的话。
迟早要做个决断。
系统这边最令她放心不下的,无非几个男人的生死。
凌珣已经不用她管了,穆罗的死因已经通过系统破案,不难避免。弥恒反正买不起,只能像第二次解救凌珣那样纯靠她猜,系统的作用也就可有可无。
最后还有纪年。
如果他的死因报价在她可承受的范围内,攒一攒有希望,那她就不能放弃系统。
至少再等上一年,等纪年的死劫妥善解决了,她也把系统奖励薅完了,才能放心填补新的灵根。
如若又是像弥恒那样的天文数字,那她就真没办法,谁来也怪不着她,差不多可以考虑听母亲的话了。
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心里的乱麻逐渐理顺了,叶捷长舒一口气。
内心深处,还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她尽力忽略……
视线又游回到系统上。
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字幕显示。
怎么这么久?
奇怪。叶捷集中神识,凑近看了又看,还把问题重复了一遍,系统还这副死样子。
像极了卡住的网页,永远不停地加载,内容出不来,退又退不出!
系统回应慢的情况此前也出现过,但也没有这么久啊,这是最久的一次了。
难道她的预感灵验了?不会跑出一个比亿更恐怖的单位吧!
叶捷越来越忐忑,就在她实在等不下去时,系统的运算声音终于停止了。
她立刻打起精神,屏住呼吸。
【……】
【抱歉,该问题无法回答。】
“你什么意思?!”
叶捷想都没想破口而出。
她等了这么久,期待了这么久!这都算什么啊!
她真想把系统倒过来拍打几下,再来个关机重启,此法能修好大部分故障问题……
或许感受到了她的愤怒,系统竟闪了闪,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
【本系统已完成对天道轮回的全面运算,经反复检验,确认此结局无解。】
【为保证宿主的安全,综合评估决定,不予回答该问题。】
最后一个字落下,屏闪结束。
再也没有多余的信息了。
叶捷如遭雷劈,微张着嘴愣在那里。
系统没有故障,它是故意不说。
甚至连个报价都没有!
她的世界观都刷新了,居然还可以这样!
保证她的安全又是什么意思?她第二次救凌珣,不就差点死了吗?那时候怎么不提保证她的安全呢?
叶捷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再梳理一遍细节。
不对,还是不能冤枉系统。
它明明早就给过第一次淬体。从宗门会场回来的路上凌珣也转述过,曙乡的高人挑明了她能活下来全靠淬体一次的肉身强度。
看来系统还是保护了她。
那纪年的死劫就更加可怕了!
系统的算力可以覆盖天道轮回,却找不出一条既能拯救纪年,又让她活下来的办法!
第106章 曙乡的礼物
事到如今,叶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明明都想好了,无论报价是否负担得起,都不妨碍她决策。
没想到,系统还能以这种方式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不是买不起。
是压根就无解。
她退出神识,仰躺在床上,双目放空。
脑中开始闪回一帧帧画面,第一次同他相处,他上了她的床榻,她却在打坐修炼,最后还莫名其妙昏了过去。
还有几日前他说想她了,问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还是放不下……
星系静静运转。
三个人的死劫窥探,有两个都困在了死胡同里。
即便没有预知的希望,系统只在那里天然运行着,星体与星体之间的引力都是她与他们最紧密的联系。
究竟何种联系,犹未可知。
要不。
再过一年吧。
等这一轮的预言结束。
尽人事,听天命。
她翻了个身,半边脸埋进枕头里,睡不着就闭目养神。
一夜未眠。
天还没亮透,叶捷便起身了。
她没有叫醒侍女们进来伺候,独自披了件外衣,坐到妆台前。
镜中映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痕,一不小心又熬一通宵。
她简单梳了梳长发。
梳毕,叶捷取出昨日刚被送回的匣子。
吩咐丹房准备的体修丹药,昨天已经差人拿回来了,还没来得及细看。
她取出来几个瓶瓶罐罐,一一摆开,逐瓶清点一番。
丹药品阶较低,效用也普普通通。
正如母亲所说,长湘国没有体修方面的传承。她临时要求,丹房便临时搜集的丹方,都是在公共市场上能获得的,自然没什么过人之处。
叶捷看过了,心里有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先用着,总比没有强。
她将丹药重新一瓶瓶收回自己贴身的储物袋里。
收拾过程中,神识顺便在空间里粗略一扫。
忽然发现,好像多出来一样东西?
她立刻取出来一看。
居然也是一个储物袋!
她的储物袋里,为什么会多出一个储物袋?
样式她从没见过,应当不是她的,那是谁放进来的?
叶捷回忆起上次查看储物袋是什么时候。
母亲将神器传家宝交给她,她将那颗灰球连同盒子一并收进去时就看过袋内,那时绝对还没有这东西。
后来就再也没动过储物袋了。
这几日,谁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东西进来?
叶捷想不出来。
她只好将这不明来历的东西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一个表面虹光流转的漂亮小袋,怎么跟凌珣那个宗门手牌长得这么像呢?
看着极为不凡,不知道比她的高了多少个档次,随着她手指抚过,表面竟浮现纹路!
下一刻,一道回音似的女声凭空响起:
“师门有命,这是给你的补偿,聊表歉意。”
干脆利落的女声,有点耳熟,好像才听过不久……
她想起来了!
是那位名叫萧滟的曙乡使者!
居然是她放的吗?
听话里头的意思,还是宗门官方安排的,为了跟她一个小人物抱歉?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有动机送她的,又有实力悄无声息塞进来的,好像的确只有曙乡的修士了,时间也对得上。
叶捷没忍住苦笑。
这也太客气了。
昨日才被断言与凌珣缘分已尽,自己有预想是一回事,被别人这样说又是另一回事,心里总归有点不舒服。
原来不只是冷冰冰的宣判,还有补偿的。
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事已至此,她再度将神识探入这个空降的储物袋里。
不看不知道,一看倒吸一口气!
满满当当,全是丹瓶!
她随手取出一瓶,揭开瓶盖,一道炫目的光彩冲了出来,跟开出金色传说似的。
接着清灵的香气扑鼻而来,倒出一颗,丹丸圆润如玉珠,表面还镀了一层流光。
一瓶瓶揭开,叶捷眼睛都快亮瞎了!
再一细看,更不得了,全是体修辅助丹药!
各个都精准踩中了她的迫切需要,且品阶之高,品相之好,令她大开眼界。
除此之外还附有一本功法,她取出翻看,扉页上贴心备注了二次淬体后适用……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除了肚子里的系统,谁这么了解她。
如果不是有留言,她一定会以为是系统送的。
可稍微想一想,又觉得还挺合理的。
因为凌珣告诉过她,那位出现在宗门会场的尊者早就看穿了她的路数,连她淬体过一次也看出来了,只要人家有心,能这样完美地把东西送到她心坎上一点都不奇怪。
叶捷默默将丹药和功法收好。
不愧天下第一宗,心怀宽广,对她都这般周到。
格局就是高。
……
又独处了一会儿,窗外天蒙蒙亮了。
叶捷动身去见母亲。
她还是不习惯出行动辄一大波人跟随,就这么独自来到母亲的寝宫。
悠悠走到门口才被侍从发现,连忙进去通报。
叶浔刚起来,正在洗漱。
没想到女儿一大早出现在门口,她果断挥退了众人。
“小捷?怎么这么早过来,可有急事?”
叶捷走进去,挨着母亲坐下:“娘亲,我想了一晚上,您说的话我都考虑好了。”
“真的?”
叶浔颇为惊讶。
女儿说要考虑,她生怕把女儿逼紧了,便让她慢慢考虑。
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她还以为这一大早有别的事呢,唯独没料到这个。
叶浔仔细打量着女儿,一眼便瞧见她眼下明显的青色。
她该不会想了一晚上吧!叶浔顿时心疼起来。
“小捷啊,为娘昨天跟你说的那些,是为了你好,但也并非要逼迫你,其实不用这么急……”
“娘亲,我没事,我真的想好了。”
叶捷认真道:“储君之位我能胜任,我会留在长湘国为母亲分忧。”
第107章 朝会,复位储君
叶浔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看着女儿,想起她最初受封储君时意气风发的模样,灵根天赋惊才绝艳,身份上也是天经地义。
如今经历了这么多,重新接手这重任,修为还得从头开始,一句“我能胜任”的重量绝非从前可比。
“你当真想好了?”叶浔握住女儿的手,轻声道。
叶捷点点头:“想好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关于修炼方向的事,我想暂缓一年。”
上界的灵修体系早已建设得十分完备,比起来体修的发展还远远不够成熟,要么依附独特的门派,要么找体修的散修大佬一对一单传。
她自己摸索的话,第一阶段靠丹药打熬和肉身锤炼,关在宫里勉强也能练,但第二阶段需引入物质世界中更高层次的能量入体,那就必须走出去,四处游历。
不知到了那时她是不是已经要监国了,如何能抛下朝政远行?出远门的机会只会一年比一年少。
她心里其实清楚。
要继承王位,今后体修之路就基本止步于第一阶段,这已是闭门造车能达到的极限,还是借助了系统才能实现这一切的,她已经逆天而行了。
既然如此,转道肯定迟早要转。
但或早或晚她能控制,大不了修到第一阶段圆满,再转灵修便是。
叶浔听了这些话,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的确能为女儿寻来一株灵根,也知道女儿体质特殊,寻常灵根适配不了。
但她身为国君,动用所能动用的一切,一株一株试下去,总能找到能用的。
唯一的遗憾,就是再也找不到单一属性这么好的了。
有活气的灵根本就难寻,女儿还有苛刻的体质要求摆在那里,别说单灵根了就连双灵根也难以寻到。
女儿再也回不到曾经那么好的天赋,但她倾尽毕生所能给予的资源,倒也不会让女儿庸碌一生。
如今她最大的愿望,也早已不是什么让女儿修为通天、名震天下,只想让女儿好好活着,好好继承这个国家,把叶氏的血脉传下去。
女儿肯当好储君,她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修炼的事,暂缓就暂缓吧。
她也正好多些时间寻找,尽量找个品质好点的,又能适配女儿体质的三灵根。
看着孩子眼下那抹淡淡的青痕,叶浔心里涌起一阵酸涩,这孩子一夜未睡,怕是想了很多很多,她不忍心再逼她了。
“好。”叶浔点头,语气温和,“就依你。”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亮的天色:“今日朝会,我会宣布此事。”
叶捷也跟着站起来,站到母亲身后:“母亲打算怎么说?”
“太子自请让位,公主接任储君。”
……
朝会。
政殿之上,百官分列两侧。
叶浔端坐在王位上,身后是那面绘着叶氏家徽的屏风。
自恢复修为以来,她的气度愈发沉稳如山。
今日有重大之事宣布,太上长老叶嶙特意到场,站在她右手边,周身气息隐隐铺向四方。
叶捷站在母亲身侧。
最近诸多争议,她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首次正装出席。
她目光静静扫视全场。
能感觉到下方那些眼神,从四面八方投来,充满探究,但不少人早已听到风声。
叶浔开口了。
声音裹着灵力清清楚楚传遍整座大殿,暗含一丝隐隐的压迫。
“今有一事,同诸位商议。”
“前日太子叶铭,自称无法胜任储君之位,已申请让位。”
殿内一阵细微的骚动。
“我准了他。”
简简单单几句概括,没有任何铺垫,就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即日起,由公主叶捷复立储君之位。”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站在最前排的四位重臣,接连闭上眼睛。
他们是最早听到风声的那批人,今日看到公主站在陛下身侧亮相,心中便什么都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叶铭那太子妃也是扯后腿,他们也怀疑是不是太子夫妇二人合谋诬陷公主。
陛下前脚刚废了太子妃,后脚太子就自请退位。
很难不让人觉得,这是陛下考虑到宗室颜面,没有戳穿太子,给他一个体面的下台方式。
但这位子不给叶铭,给叶捷就真的没问题吗?
她但凡说得过去,当年又如何落得个被废的下场!
要说如今改变了多少,他们心中仍存疑。
可除了叶捷,叶氏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众爱卿以为如何?”
底下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就是没人站出来单独向国君回话。
过了几分钟,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是丞相。
他稳居相位四十余年,已是须发皆白的老臣,只见他躬身行礼后道:“陛下,储君之位事关国本,两次变动已伤了气运,不知此次是否真的打算周全了?”
他拱手向王位上的叶浔回话,眼睛看向的却是叶捷。
叶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丞相自知太子一派碰了陛下逆鳞,断然没有余地了,她又有太上长老支持,复位已成既定事实。
所以他倒不反对,但也算不上有多支持她,刚才一席话更多是质问她。
到底有没有做好准备,能不能当好储君,还会不会重蹈覆辙。
叶捷看向母亲,得母亲眼神肯定后,转而向丞相道:“我理解丞相心中忧虑,但今后我必事事以长湘国为先,还请丞相放心。”
丞相长长吁了一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当年叶捷错得离谱时,朝中积怨已久但没人敢站出来提废储,那时候也是他带头站出来提议,才有后面的百官奏请附和。
他一生为长湘国鞠躬尽瘁,问心无愧,谁也不怕。
最后他深深看了叶捷一眼,无声用眼神传递他的意思:你最好记得自己今天说过的话,最好能说到做到。
叶捷一点都不记他当年带头废储的仇,反而郑重地向他点头致意,给出自己的承诺。
至于其他人……
国君出关不过数日,气势正盛,太上长老亲自坐镇,连丞相都没有直接反对。
哪里还有人敢有异议!
第108章 十日后册封
再说太子让位,公主复立,这是叶氏的事,他们说得再多也是徒劳。
几个圆滑的官员已经开始附和了。
“陛下英明。”
“公主仁德,实乃众望所归。”
“恭喜陛下,恭喜公主。”
声音稀稀拉拉的,但到底有了。
还有几位重臣站在前列,沉默不语。
他们没有立刻站出来表态,彼此心照不宣,神情间均含有一丝复杂的忧色。
他们担忧的无外乎一点。
公主失去灵根,修为已废。
当然他们知道陛下与叶氏长老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解决这个问题,但公主还能不能回得去,谁又能保证。
即便补替灵根成功,也免不了根基受损,将来还有可能筑基吗?
叶铭可是已经突破了筑基期,别的不说,修为天赋绝对称得上顶尖的天才!
现在他们长湘国的继承人,从一个已成的筑基天才变成了一个连能否筑基都成了问题的,这落差未免也太大了……
但他们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最终,几位重臣对视一眼,三三两两躬身表态。
“陛下圣明。”
叶浔微微颔首。
“既无异议,那便定了。”
她指定了两位司礼官员负责册封事宜,又命太上长老为最高监礼。
一切安排,均与叶捷最初受册封时一模一样。
众臣无不恍惚,兜兜转转,好像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最后,叶浔宣布:“十日后行册封大典。”
“退朝。”
……
叶捷回到寝宫时,日头已经偏正午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世事洪流裹挟着她前进,真是没算到,刚送走了凌珣,自己的生活也要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几天后,她便要重新戴上那顶储君的冠冕了。
她的宫殿对外封闭了七日,来者一律不见,直到现在还没有解除。
眼下不得不解除了,总不能要当储君了还不见人吧!
“殿下。”有侍从迎上来。
此刻的叶捷刚从朝会出来,身着繁复的正装,四周随行之人垂首敛目,气氛一片肃穆。
留在宫里的侍从一看这势头就知道有大变故发生了,边迎公主进门边小心翼翼试探道:“殿下,接下来如何安排?”
叶捷抬脚跨过门槛,走进殿内。
“从明日起,恢复见客。”
她步履不停进到内殿,侍女们围上来替她取下繁重的头饰与外衣,她头也不回吩咐道:“有人来,就跟我通报。”
侍从领命而去。
叶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上午还好,朝会刚结束那会儿,消息还没传开。
到了午后,拜帖便开始如雪花般涌入了。
短短半日,各路势力的拜帖已在书案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随手拿起一张翻开,是某公府送来的,言辞恳切,说想拜见公主,当面贺喜。
又拿起一张,是某大臣的,说有典礼上的事想请公主拿主意。
再有数不胜数的修真世家,基本王都几大首席世家都送了帖子来。
叶捷随意翻阅着,修真世家……
怎么能少得了某家呢?
果然不出所料,她的手指停在一张拜帖上。
凌家。
她垂眸望着那张帖子,细细想了想。
自己被废时,人心尽失,基本没有还对她保有忠心的势力。
所以现在,也没有谁值得她特别排在前头。
那就干脆第一个见凌家。
理由很简单,凌家是长湘国第一修真世家,势力够大。
第一个见他们,既是给足了面子修复她与他们家的关系,也为向所有人发出信号,第一时间瓦解前太子的势力。
“来人。”
一名侍女应声而入。
望向来者,叶捷恍惚了一下。
这名侍女她认识,但有些日子没见了。
对方原是国君御前的女官,相当于母亲的秘书,她初次受封时,母亲特意将此人拨给了她,名唤柳蘅。
可惜原主无心储位,倒让此人长时间来无所事事。
后来,原主扬言放弃继承权自请联姻,为了对抗朝中的反对声音做了很多事,包括把她遣回去……
叶捷想了半天,竟想不起后来如何安排她的,只知道有些时日没见了。
今日再见,便知是母亲安排的。
为表明重开的决心,她决定重用此人。
“阿蘅。”她将那张拜帖递过去,“明日一早,先见凌家,然后是几位朝中重臣,名单顺序我稍后给你,后面的你看着安排。”
柳蘅接过拜帖,恭敬道:“谨遵殿下吩咐。”
待她退下,叶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明天怕是要见一整天的人了。
今日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吧!
第109章 凌家的拜见
这一觉睡的很足。
翌日,天刚亮叶捷便醒了。
她起身洗漱,换了身见客的常服。
侍女帮她梳完头,刚收拾好妆奁,柳蘅就进来汇报了。
“殿下今日要见不少人。”
“凌家安排在辰时,之后是丞相、三大公府、几位世家家主,午间留了半个时辰用膳,下午还有四五家。”
叶捷听着,头皮发麻。
“一天就塞这么多吗?能不能推掉几个,明天再见也一样啊。”
柳蘅为难道:“殿下要听明天的安排吗?明天要见的更多。”
叶捷赶忙摆摆手:“算了算了,就按你安排的来。”
柳蘅领命退下,紧锣密鼓办事去了。
辰时。
凌家的人提前到了,在外头候了会儿才通报进来。
来的是凌家主本人,带着大公子凌玦和小公子凌珩。
三人一进门便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凌家主抬起头时,叶捷注意到他眼角多了几条皱纹,鬓边也添了几缕白发。
凌氏现任家主凌弘,修为筑基巅峰。
许久未见,看着苍老了许多。
“坐吧。”叶捷指了指下首的座位。
凌家主谢过,小心翼翼地坐下。
凌珩今日又是被强拉来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都不敢看叶捷。
倒是大公子凌玦,在父亲坐下后便不卑不亢地落座,跟弟弟形成鲜明的对比。
叶捷还觉得奇怪。
几日前送别凌珣时,凌玦看起来还是一副死灰一般的样子,怎的这么快就振作起来了?
这时,凌家主干笑一声开口了:“臣来给殿下贺喜,殿下复立储君,实乃长湘国之福。”
叶捷未发一言,只端盏喝了口茶,静待凌家主的下文。
这个人,听宫人汇报说阿珣还在时就在她门外求见了无数次,阿珣不想见,她便一次机会也没给过。
现在阿珣走了,他特意拖着自己两个儿子来见她,肯定不止贺两句喜,且看他还有什么旁的目的。
果然,凌家主讲完两句开场白,便给一旁的大儿子使了个眼色。
凌玦会意,单独站出来向她躬身道:“凌玦恭贺殿下,愿追随殿下,以尽忠心。”
叶捷放下茶盏。
她明白凌家主打的什么算盘了。
这是盯上她身边的位置,看凌珣远走高飞了,想让他的另一个好儿子顶上。
她静静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年纪比叶铭小许多,却比叶铭更早筑基,放眼整个长湘国数一数二的绝顶天才。
也是凌家最大的希望。
凌家毕竟对长湘国举足轻重,叶捷看着凌玦,心中默默梳理起凌家目前的状况。
凌家现存的最高战力,是他们的老族长,修为金丹后期。
仅次于叶氏太上长老和母亲之外,王都第三高手。
然而在老族长之后,凌氏后辈出现了一代断层,再也无人能突破金丹。
就连当今的家主凌弘,卡在筑基巅峰大半辈子,多次冲击结丹无果,且希望一次比一次渺茫,毕生修为基本也就这样了。
凌家如今还能顶着这长湘国第一修真世家的名衔,八成都是他们这位老族长撑起来的。
待老族长寿元耗尽,便会一落千丈。
直到隔了一代,长孙凌玦出生,老族长才看到了凌家未来的希望!
凌玦的天赋,胜过他当年,将来必能结丹!
想到这,叶捷轻笑一声。
可惜啊可惜。
他们本来可以拥有一个凌珣的。
她可以想象,凌玦从小到大过的是何等众星捧月的日子,如何能接受一个空降的弟弟碾压他的天赋,夺走他所有的光环!
于是,他们母子差点抹杀了凌珣一辈子。
叶捷心想,她以长湘国的大局为重才不跟他们算账,他们倒觊觎起她身边的位置来了。
“追随我?这话不是第一回说吧,作数吗?”
她唇角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没料到她这样回答,凌家主的笑容僵在脸上。
父子俩暗中对了一个眼神,都心知肚明她为何发难。
叶捷最开始就是储君,虽然凌玦没有单独表示,但当时整个凌家也是表过忠心的。
等叶铭上台,他们却第一个倒戈。
甚至不等她下台,他们便早就暗中倒向了叶铭,并一举押宝成功,叶铭能上台也有他们的一份助力。
公主现在翻的正是这笔账。
还好他们早有准备,凌家主尴尬地陪笑几声,从旁应声道:“殿下哪里的话,怎会不作数?阿玦,你快对殿下起誓!”
他对凌玦又使了个眼色。
凌玦这回犹豫了一瞬,还是顺从了父亲的意思:“我愿以道心立誓,绝不背叛殿下!”
凌家主这才松了一口气,满意地点点头。
这下公主该满意了吧,他悄悄观察起叶捷的脸色。
叶捷不咸不淡回道:“如此甚好。”
她这会儿也看明白了,凌玦这么快“振作”,大概是想通了。
想通凌珣已经彻底跳出了他们的层次,再也不可能跟他比较了,所以没了凌珣,他又变回了那个世家第一天才。
这么快自信又回来了,不得不说心性还挺稳,结丹的希望确实不小。
同时她也清楚,自己现在修为打回零点,凌家对她态度这么恭敬,也不是觉得她将来修为还能有多高。
除了她这个储君之位,更多还是因为母亲。
母亲有望冲击元婴。
如果成了,就是长湘国立国以来的第一个元婴!
哪怕她天赋大跌,修为落后一辈子,有母亲这个可能性在,也值得凌家把他们的家族希望推出来道心立誓了。
不过,叶捷觉得无妨。
倒向叶铭不全是他们的问题,再说叶铭也姓叶,事到如今她不会记这一层私仇。
凌玦和凌家对长湘国还有用,她只要他们忠于叶氏就行了。
但前提是,凌家不能再站错队。
“凌家的心我明白,往事就不必再提了,你们是我国最大的修真世家,这么多年护国有功,还望你们今后也多为母亲分忧。”
“臣明白。”
凌家主拉着小儿子凌珩站起身,三人一齐躬身道。
凌家主还想为自家大儿子的私事争取点什么,可叶捷字字为公,他愣是再没找到机会。
“没有别的事,今日就请回吧。”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只好将此念想暂时搁置。
“……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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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踩破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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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再见穆罗
奉茶的侍女收拾好托盘,告退离去。
“等等。”叶捷忽然开口叫住她。
对方几乎退到门外了,见公主呼唤又折回来:“殿下还有吩咐?”
“嗯……从我回来到现在,我那几位内侍官,有谁来找过我吗?”
侍女摇摇头:“回殿下,一位都不曾来过。”
“怎么会呢?”叶捷反问道。
这么长时间,穆罗跟人间消失了一般,一次都没找过她吗?
纪年还是那天在路上碰见的,可能确实没到她宫里来过,但再不济弥恒总来求见过吧!他不是哭诉说无论如何都见不到她人吗?
那天她就好奇这件事了,正好问个清楚。
“我记得一开始就吩咐过你们哪些人能见、哪些人不见,我问你,可是有人拦过他们?”
侍女一听,吓得立刻伏低身子:“殿下!真的没有啊,我记得您的吩咐,真的不曾见他们来过……”
“哎,你别怕!”叶捷赶忙叫她起来,“我没有说你,既然没来过就算了吧。”
“那……殿下今晚,需要叫人来服侍吗?”侍女小心翼翼站起来,问道。
“你去叫穆罗过来。”
侍女领命,刚要去传话。
叶捷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你跟那些人说清楚,不要安排侍寝,直接让他一个人来就行了。”
侍寝有一套准备流程,各个环节涉及好几个经办人,凭她对穆罗的印象一点都不觉得他能配合。
这个野性如兽的男人,还是少让人接触他为好,省得闹出什么事故来。
她现在对他的包容度极高。
毕竟是唯一一个有把握救下的,他只要好好的别死就行了……
“是。”侍女领命退下。
叶捷紧接着把其余人等通通打发走,寝殿很快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靠坐在榻上,静静等待着,顺便思考起一会儿要跟他说什么。
“你找我?”
男人的低沉嗓音。
十分突兀地在空荡荡房间里响起。
“谁?!”
叶捷吓一大跳,整个人从榻上一个翻身弹了起来!
穆罗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十步以内。
还是那熟悉的容貌与气息,冷色的发丝在烛火辉映下渡上一层暖调的光。
他的身形在封闭的房间内显得很有压迫感,好似这片空间因他的到来都变得逼仄许多。
穿衣风格也是狂放派,不像往来王宫的士人里三层外三层那么讲究,他基本就一两件随意地披着。
襟前更是不甚严实,露出一片胸膛。
看清了来者,叶捷叹了口气,虚抚着胸口道:“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
穆罗奇怪地看她一眼。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他不理解。
她不喜欢他不请自来,他才一直克制着候在远处。
刚才明明是听见她叫他,他才出现在她面前。
他又做错什么了吗?
“你……算了算了,不说这个,没错是我叫的你。”
叶捷选择直接放弃这个话题。
穆罗抿了抿唇,微微扭过头看向别处,闷声道:“所以,叫我什么事?”
她细细瞧了瞧他,总觉得他有点在赌气的感觉。
是她的错觉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有段时间没见过你了,想看看你。”
他一听这番话,惊讶地扭头望向她。
只见眼前的女人眉目含笑,灯光落在她眼底闪烁,赋予一丝狡黠的意味。
她缓缓坐下来,身姿很自然地歪斜,手肘倚着靠枕,一举一动叫人挪不开眼睛。
叶捷勾着唇角,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
“……”穆罗迟疑了一瞬。
走上前来,试探着靠在她身边坐下。
“你终于想起我了?”他幽幽开口。
这话说的!
倒叫她不好意思了:“哪有,我在自己这边给了你特权好吗?只要你来,我宫里的人都会随时通知我。”
虽然她是将他们三个放在一起特别提出的,但穆罗也包含在里面嘛,这么说也没毛病。
她这么说本为了打打圆场,没想到话音刚落,他竟猛地站了起来!
叶捷都被他吓着了,紧张地坐直了身子,难道他对玩笑的理解和一般人不一样?
她哪句话给他惹毛了不成?
穆罗站在她面前,从高处向下盯着她,胸膛的起伏愈发明显,肉眼可见变得激动起来!
她皱眉:“你怎么了?”
“你是说,你一直都在等我过来找你吗?”他语气急促,几乎与她同声道。
叶捷眉头皱得更深了,倒也不能这么说吧。
她不过欢迎他们随时来见,并非专门等他的意思。
不过他这么想也行吧。
她懒得搞那么严谨了,索性顺着他道:“……对,差不多是这样。”
穆罗瞳孔缩了缩,猛地转过身去似平复了下心情,又猛地转回来,脸上罕见浮现一丝委屈。
他气呼呼地一把坐回到她身边,一脸懊丧,什么心情全写在脸上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亏大了!
自从擅闯被她骂过,他记忆犹新,时刻记着没有她的呼叫不能随意靠近她。
当然,她遇到危险除外。
所以这么多天,他一直远远守在能感应到她安全的最大范围内,等啊等,等她想起他。
结果呢?她居然说也在等他过来!
她的心思到底应该怎么理解?
怎么做她才不会生气?!
第112章 独属于你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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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不会让你等太久
穆罗猛地看向她。
他明明没有动,眼神却变了。
一股冲动在瞳孔里酝酿,很快形成漩涡,让他身上散发出危险的攻击性。
叶捷马上感觉不对!
她如同被野兽盯上了,后背悚然,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一动,男人也跟着起身——
眼看着他就要扑过来了!
叶捷一着急大喊一声:“不许动!”
穆罗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如在弦之箭被生生止住。
她毫不怀疑,再晚上半秒钟他真的会扑过来……
“坐回去,不准乱来啊!”
他听倒是听话,默默坐下了,身上的攻击性也消散了不少。
“你刚才的意思,不是要跟我睡吗?”他不解道。
叶捷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还不行。”
眼见他的表情变得失望,她也回到他身边,安抚道:“只是现在不行,等一段时间。”
“等多久?”
“一个月。”
她耐心解释:“记得我让你保证过的话,你只要做到了,一个月后还能像今天这样身体无事,我就跟你圆房。”
穆罗发现,她今天似乎格外紧张他。
层层嘱咐,过于认真了,他终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严肃性。
“好,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听你的。”
他将汹涌的身体欲望压制住,决定无条件听从她、相信她的一切。
叶捷见他一字不差地复述了自己最开始嘱咐的第一句话,欣慰地笑了。
“别着急,一个月内你会明白一切的,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
夜深了。
王都城门口。
灵火的光芒把城门照得一片通明,守城的卫兵们手执兵器站在关卡前,纪律严明。
林泠站在不远处街角的阴影里,望着那条通往城外的大道。
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卷着枯叶从地上刮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已经在附近徘徊了整整一个时辰。
林家怕公主清算,决定舍弃了她,复立储君的朝会结束后更是急于将她驱逐王都。
但林家到底留了一丝亲情,没有把她赶尽杀绝。
不仅暗中在王都之外的一座城里为她置办了宅院,安排她居住,给的钱财也保她衣食无忧。
可她不想要这些。
她想留在王都。
但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好不甘心……她还能求谁呢?
嫁进太子府时,叶铭还只是个旁系子弟,她尽心侍奉了他多少年,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能当上王后了。
那可是女人最尊贵的去处啊!
结果呢?
一朝失算,什么都没了。
那个男人连门都不让她进,一招把她打得吐血,后来也再不管她了。
娘家?态度更加决绝,连夜开了族会,最后决定把她推出去当弃子。
唯一的弟弟加入宗门,怕是也顾不上她这个姐姐了。
林泠在街边的石阶上坐下,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极度不甘之下,脑中忽然蹦出一个名字。
叶捷。
林泠一愣,自己怎么会想到她?
可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事情好像还有转机!
她惹的是公主,只要公主本人原谅她,她至少还能回得去林家。
可公主会饶恕她吗?
她忽然想起来,弟弟林屿回来后告诉过她!
宗门大会上出了很多意外,公主的死对头洛清颜差点没命了,公主竟然给了一颗急救丹药。
连情敌都肯施救,可见是个心软到糊涂的人。
林泠的眼睛闪过算计的光,心底升起一丝希望。
只要她演得惨一点,大不了多掉些眼泪,应该能搞定叶捷……
她激动地站起身。
现在就去找公主!
林泠一路狂奔到王宫。
熟悉的正门外,灵灯通宵明亮,她马上抓乱自己的头发,酝酿好情绪。
守门的侍卫打了个哈欠,正要换岗,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女人跑了过来。
头发散乱,脸上泪痕未干,她边跑边大声哭闹:“我要见公主!求求你们,让我见公主!”
侍卫被她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前去将她远远拦住。
“什么人?大半夜的,公主是你能见的吗?”
林泠现在太狼狈,天色又太暗,他们都没认出来这是前太子妃。
只觉得这女人一脸疯癫,看着都吓人!
还要见公主,也不抬头看看天色这都几点了,他们当差的可能去吵醒公主吗?
提出这种荒唐要求,果然是个疯子。
侍卫们纷纷亮出兵器,无情驱赶她。
林泠急了。
为达目的,她什么都豁出去了!
林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膝盖爬行数步,当场扯谎道:“我是公主的旧友,公主答应过我的,不管什么时候一定会见我!”
“这……”
侍卫迟疑了一下。
最近拜访公主的人确实很多,公主也确实吩咐过有人求见都向她通报。
眼前的女人说得这么肯定,万一是真的呢?
可毕竟只是万一,她看起来还是可疑更多一点。
“不行就是不行!”
侍卫板着脸:“都什么时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我真的认识公主!求求你了,就帮我传句话,公主一定会见我的!”林泠还在苦苦哀求。
侍卫被她缠得烦了,正要叫人来把她拖走,旁边的同僚拉了他一把。
“等等,最近见公主的人这么多,咱们还是不要做绝了……”
同僚示意交给他来处理,最终对林泠说道:“行了,我可以帮你传话,但得等明天白天,现在公主早睡了谁敢去吵?你要见公主做什么,直接告诉我便是!”
林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对上侍卫不容商量的眼神,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对方已经不会再让步了。
她就着宫灯的光,蹲在墙角写了一封信。
“你们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公主,殿下看了自会明白,务必第一手送到啊!”
侍卫收了信,塞进袖子里:“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吧。”
林泠无可奈何,只得离去。
但她没有走远,沿着附近的高墙慢慢踱步,最后在一街之隔的窄巷里找了个避风的角落,靠着墙根蹲下来。
等待明天最后的机会。
第114章 林泠的恶意
不知过了多久。
林泠迷迷糊糊地靠在墙上,半梦半醒。
夜里冷意袭来,她睡不沉,脑子昏昏沉沉的,断断续续的梦境全是关于明天的假想。
为什么会这么冷?
现在的季节,即便在夜里也不该这么冷啊。
林泠也不知道是被冷过头了,竟感到一股莫名的阴森,连四周的街道都成了阴曹地府一般。
忽然。
一道白光在眼前炸开!
刺目的光穿透她的眼皮,将她的梦境撕碎吞噬。
林泠惊醒过来,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怎么回事?
天这么快就亮了吗?
银光如月华素练,从头顶倾泻下来,将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连墙角的青苔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泠眯着眼,等白光渐渐淡去,才敢睁开眼皮。
她定睛一看。
一道身影,蓦然出现在视野的正中央!
绝美的女子,宛如从天而降!
那些光圈落地成了空明的积水,被神秘女子踩在脚下,万千华光好像都是为了铺垫她的登场。
纯白的衣裙,不染纤尘,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青丝如瀑垂至脚踝,泛着柔润的光泽。
林泠看呆了。
想她自诩美貌,能被叶铭这个宗室子弟看上,可对比眼前之人竟自惭形秽到抬不起头。
而对方接下来的举动,更是彻底惊到了她!
那神女一般的人,竟走上前来,在她面前轻轻蹲下。
她惶恐地望向对方,却意外发现对方并非高冷似雪山,相反有着一张柔和的脸庞,一双慈悲的眼睛。
像看尽了世间苦楚却依然愿意垂怜每一个受苦的人。
那双眼睛,正看着狼狈落魄的林泠。
里面盛满了担忧。
“这位道友,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林泠忘了呼吸,忘了眨眼,一股强烈的冲动不停唆使着她,可以向神秘女子倾吐一切!
对方还称呼她为道友!
是散修强者吗?
自己这点微末的修为,对方也丝毫没有不把她放在眼里,反而平等相待。
看来连老天都在帮她,让她遇见大好人了!
林泠感觉自己真切地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份写给叶捷讨饶的信根本不重要了,眼前的仙子才是唯一的希望。
“前、前辈,我……”
女子的衣摆铺在地上,仍耐心地蹲着与她平视:“我叫素缃,不介意的话,你可唤我一声姐姐,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林泠知道机会难得,立刻发挥出自己最擅长的本事。
她的眼眶一红,眼泪一颗一颗掉落。
压抑的哭泣声声破碎,谁看了都忍不住垂怜:“素缃姐姐,求求你……求你救救我吧!”
素缃见了果真心疼不已:“别着急,慢慢说,是谁欺负了你?”
林泠哭着摇头:“我不敢说,那个人身份尊贵,我已经得罪了她,我真的害怕……”
“别怕,有我在,你的性子这样柔弱可不行呀,要学会反抗,你先告诉我,我来帮你想办法可好?”
“谢谢姐姐,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林泠擦干眼泪坚定点头,好像真的受到了鼓舞:“我得罪的人,是这个国家的公主,她不知廉耻抢夺一位女修的未婚夫,还把人家未婚夫约到市井里行那苟合之事!”
“原本我畏惧她的权势,看到了也不敢声张,可她变本加厉,连我自己的夫君都被她害惨了!”
“我也是情急,便对她说出了那天所见丑事,我本意只想让她收敛一点,不要祸害我的夫君了……”
“结果……素缃姐姐,我的下场如你所见,沦落到这般境地,连我的夫君也不要我了,呜呜呜……”
素缃听闻,柔美的脸庞满是怒色:“世间竟有如此不公之事!多嚣张的恶人,必遭报应,我自替天行道收拾她!”
她心疼地牵起林泠的手:“妹妹,你今天如果没有碰见我,你原本打算如何呢?”
林泠苦涩道:“我给那公主写了道歉信……没办法,硬碰硬我绝非她的对手,为了夫君,我只能祈求她的饶恕……”
素缃却摇头:“不,你的内心告诉我,向仇人低头乞怜绝不是你想要的,告诉我你的愿望,你想如何报仇?”
她真实的愿望?
林泠怔了一瞬,愿望还真有,可说出来她的伪装岂不全崩了?
仙子那么善良,听了会不会反过来厌恶她?
她犹豫了。
眼神躲闪间,不经意再次与仙子对上。
不知为何,内心那点犹豫顷刻间消散了!
仇恨战胜了理智。是啊,她瞻前顾后那么多干什么!她已经这样了,一切又不是她的错,恨意滔天也实属正常,相信仙子一定会理解她的。
林泠恨得发抖,不自觉掰断了指甲,她要说出来!要仙子帮她报仇!
二人刚才的对话里,素缃每一句安慰都说到了她的心坎上,每一句引导都精准击中了她的痛点。
就连她话里藏的所有小伎俩,素缃都悉数被“骗”,每一次反应都给足了她想要的反馈。
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全部的信任和依赖交给了对方。
做出决定的刹那,林泠的神识已然坠入深渊。
“我……我的愿望是……我要叶捷不得好死!!!”
“杀了她……啊啊啊我想杀了她!”
“她不是要继承王位吗?那就让她被十个人……不,一百个人侮辱!还要让她被所有人看见,我看她还有什么脸继承王位!”
“对了,她还有一个相好的男人!应该让她的男人也亲眼观看这一幕,先看着她被折磨死,再把她男人的修为也废了,让他被曙乡驱逐,哈哈哈哈哈哈……”
林泠眼中早已没了高光,漆黑的瞳孔嵌在眼白里,整张脸爬满扭曲的癫狂!
等她一口气说完,饶是素缃见多识广,也惊讶了许久。
“噗嗤……”
“很好,不枉我费那么多口舌,你终于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了。”
素缃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林泠,好像在看一只丑陋的恶鬼。
“啧啧,都是女人,哪来这么大的恶意啊。”
“我还以为你能说出多厉害的报仇方式呢,果然自己平常用的什么手段,就只能想到什么样的方法呢。”
第115章 九幽魔教
她说的话,林泠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整个人迷失在心魔的世界里,恨意发泄完后,坐在地上表情又哭又笑,最后只剩下一片痴傻。
素缃静静看着她,面上慈悲不再,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如此重的心魔,被充分放大后竟强烈到侵染了大部分神识,变成了傻子。
也好,傻子正好乖乖配合,省得她动手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林泠的额头。
功法运转。
一缕一缕的黑气从林泠身上渗了出来,越来越多,越冒越快,密密麻麻织成了一颗巨大的茧!
那些黑气有形无质,在半空中疯狂扭曲,使得魔茧的弧面看起来如剧烈沸腾的水面。
接着,一根丝线抽离,缓缓朝她伸过来,被她的功法充分吸收转化,最终化作精纯的灵力,汇入丹田。
修为在增长!
素缃兴奋得两眼放光!
她主修的功法名为“心鉴噬魔典”,可将目标之人的心魔无限放大,再经她的功法吸收转化,便可成就她的修为。
她卡在瓶颈已经很久很久了。
这种明显的增长感,她有多久没体会到了?没想到这小小的修真国,区区一个炼气期的蝼蚁身上,还能让她捡到这等惊喜!
两刻钟后,最后一丝魔气抽取完毕,素缃圆满收功。
她最后看了一眼林泠。
对方双目空洞,正歪坐在地上毫无反应,嘴角挂着一丝涎水。
她伸出食指,于虚空中轻轻一点——
“啊——!!”
林泠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白被血充成了赤红色,痛得在地上抽搐打滚,七窍流血!
灵根被无形的力量捏爆,全身经脉尽断,修炼多年的灵力一股脑冲出来,一分钟不到就散了个干净。
林泠就这样被彻底废了。
素缃收回手,残忍地背过身去,再也懒得施舍一个眼神。
下一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原地。
心鉴噬魔典,乃魔道七宗之首——九幽魔教的最强功法之一。
此功法能让修士从炼气期一路修炼到大乘,修为越高功法只会更强,不存在向上的适用性问题,也无需用旁的补充,乃真正大道至简的直通式功法!
但世上无绝对的完美,该功法也有一个副作用。
如果一个人的心魔被施法者人为放大,又被放任不管,由此造成了较严重的因果,那施法者会遭到反噬。
因果越强,反噬越强。
素缃身为九幽魔教的大师姐,深知其中利害,所以每次狩猎完毕都很注意收拾烂摊子。
尤其像林泠这种心魔为恶念的。
如果处理不当,放她一不小心干出什么离谱的恶事就不好了,那影响的因果可大了去。
虽然林泠的修为非常可怜,基本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素缃还是十分谨慎地废了她。
就为彻底杜绝她再造孽的可能。
不过,素缃还是动了一点私心。
她打心眼里瞧不起林泠,尤其那句要叫一百个人侮辱,更是彻底惹怒了她!
本来她抬手间就能杀了林泠,要杜绝因果没有什么比直接杀了更省事。
但她不想给个痛快,哪能这么便宜了对方?
留一命,能让其生不如死!
夜空中。
素缃的身影凭空浮现,衣袂飘飘,纯白衣裙好似镀了一层月光。
她悬停在空中,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座灯火稀疏的王都。
又一道身影从暗处掠出,落在她身后一步。
她偏头开口道:“我刚才的示范,你都看清楚了吧?”
“是,多谢师姐指导。”
师妹指了指林泠的方向,比了个手刀的动作:“不杀掉吗?”
素缃冷笑一声:“不必,她不仅废了,脑子还傻了,量她也掀不起什么水花,我们回宗。”
“这么快就回去呀?”师妹不解。
她们特地出来一趟,才猎了一个人就急着回去吗?
“嗯。”素缃点点头。别看林泠弱,心魔强得不行,光这一回就让她收获颇丰,她迫不及待想赶回去好好巩固一番修为了。
师妹瞧见自家师姐脸上满意的表情,眼珠一转,恭维道:“师姐好像变强了不少,灵域宗门大比定能斩获第一!”
“瞎说什么呢!谦虚一点好吧。”
素缃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十分受用,忍不住得意起来。
“嘿嘿,妹妹资质愚钝,看不懂这些,就觉得师姐好厉害好厉害,忍不住有感而发,我这就闭嘴。”说罢,她还真的夸张地捂住嘴巴。
素师姐最爱听什么话,她可太清楚了!
“哈哈哈……”
素缃开心极了,捂嘴笑个不停。
不过,说到宗门大比……
玩笑劲过了,素缃眼中锋芒毕露。
刚才那个被她狩猎的女人,一股脑说出那些不堪入耳的复仇愿望时,竟然提到了曙乡。
好大的胆子,连曙乡弟子都敢针对!
她口中那位恨之入骨的公主,相好的男人竟是曙乡的门人吗?
曙乡根本不分什么外门、内门弟子,也没有复杂的阶级划分,每个人都能得到最好的资源,人人平等,宗门结构非常原始随意。
年轻一辈有哪几个,她掰指头都能数得清。
素缃仔细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到哪个男弟子跟这个国家公主有关。
唯一跟修真国有关的,只有那个从不显山露水的凌曜吧?那人家也是伏昀国的,跟长湘国没关系。
她想了会儿,得不出答案,便懒得再想了。
曙乡,她只在意一个人——萧滟!
全灵域宗门大比,五十年一届,萧滟已经蝉联了两届冠军!
她素缃,号称灵域魔道年轻一辈的第一人,萧滟则是当之无愧的正道第一人。
正魔两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这个年代,魔道不如正道。
她不仅远逊于萧滟,比楚天阔也差得远,所以师妹的话听听得了,大比第一的位置她真没那实力……
这次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狩猎,也只是为了碰碰运气,看能否让自己金丹巅峰的瓶颈松动一点,争取稳住上一届大比的排名,不要叫师门失望才好。
没想到果然惊喜!瓶颈真有松动的迹象,她将来结婴又多了一层把握!
素缃的笑意更深了。
萧滟啊萧滟,一百年来,我败给你无数次。
但你跌下神坛,只是时间问题。
第116章 肉身之无穷
要论心魔,谁的心魔重得过萧滟?
她的功法要是能吸收萧滟的心魔,怕不是能原地结婴!
当然素缃也只敢想一想,萧滟太强了,她根本没法近身。
但,她只需要等。
萧滟的心魔只有一个,胜负欲。
这欲望过于强烈,再不想办法抑制,一定过不了结婴时的心魔大关。
她只要静待其结婴失败,对萧滟那颗强烈的好胜心来说必定大受打击,从此心魔一次比一次重,结婴一次比一次难,说不定这辈子都跟元婴无缘了。
待其彻底绝望之日,她便能不战而胜!
素缃对自己结婴有九分信心。
她会期待着,把这位望尘莫及的对手远远甩在身后的那一日!
夜幕低垂,长空无际。
向着宗门本部的方向,两道身影眨眼间飞至远处,最终化作两个光点消失不见。
……
次日天明。
长湘国,王宫。
晨光透过窗棂照亮了内室,叶捷无意识翻了个身,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直到近身侍女进来喊了,才惊坐而起。
她揉着眼睛呵欠连天,起不来根本起不来。
昨天见了一天的人太累,一想到今天又是如此,更不想起了。
她在床上赖了足足一刻钟,才挣扎着下床。
侍女们端着热水和洗漱用具鱼贯而入,叶捷加快速度收拾好,上妆的侍女给她眼下多补了些薄粉,看着精神了不少。
她向柳蘅问了时辰,没想到大伙效率这么高,这会儿还为时尚早。
距离第一个预约求见的势力到来,还有一点时间。
“我先去趟偏殿,你们有事叫我。
偏殿的门半掩着。
叶捷站在几步开外,刚好能从不大不小的缝隙里看见穆罗的身影。
推门进去,男人正坐在正中,腰背挺直,双目微阖,一动不动。
叶捷放轻脚步,在门前悄悄观察了一会儿。
他在修炼吗?
她从未见过穆罗修炼的样子,魔族体修和人族灵修完全不同,灵修打坐运功引灵气入体,走经脉,归丹田。
他就这么坐着,看起来跟灵修似的。
但她知道不可能。
难道他在冥想?
叶捷正瞎猜着,不知什么时候穆罗睁开了眼。
“在看什么?”
男人声音又低又轻,带着早晨特有的慵懒。
叶捷注意力被他一声唤起,悠然自在地隔着门缝笑道:“你在修炼吗?”
“嗯。”穆罗轻轻点头。
“是什么修炼法?”叶捷好奇问道,“为什么会坐着一动不动呀?”
穆罗看着她探究的眼神,嘴角浮起浅淡的笑意。
“要不要来感受一下?”
叶捷嗅到一丝引诱的意味。
但她还是半信半疑地推门走了进去。
学着他的样子坐到他对面:“怎么感受?”
“感受身体内部的无穷。”
他缓缓开口:“你在天地间听到的一切声音,观到的一切形理,都能在身体内部找到。”
叶捷睁大了眼睛,听得似懂非懂。
这么玄奥的吗?
穆罗的心情看起来很愉悦。
“不信?可以靠在我身上,亲耳听听。”
叶捷心想,不会吧,不会真能听到吧?
人的身体能有什么特别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又靠近了些,小心翼翼地侧过耳朵贴近他胸膛。
沉稳有力的砰砰声,一下接着一下。
不就是心跳嘛。
叶捷抬脸看他,眼中盛着疑惑。
穆罗抿唇不语,似笑非笑。
她从他脸上得不出答案,不禁怀疑自己,难道真有什么名堂在里面?
不确定,再听听。
穆罗就那么坐着,任由她虚虚靠在胸前。
叶捷屏住呼吸将听觉集中到最高,倒是又能清楚听到来自头顶他的呼吸声。
呼吸很平稳,心跳也没有加快。
还是没什么特别的呀?
叶捷听了半天,实在坐不住了,与他拉开距离。
“你不会是逗我玩的吧?”
他唇角的弧度更明显了,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心中的怀疑越来越大,佯装微怒地瞪他一眼。
两人正玩着,门外不合时宜地传来通报声,将室内暧昧的氛围驱散。
叶捷没办法。
只好跟穆罗暂时分开,回到正殿准备接见。
“谁啊?”她在主位上坐下。
柳蘅却没有引任何人进来,而是递上一封信。
“殿下,宫门侍卫说,有人送来一封信,还道务必交到您一人手中。”
叶捷抬眸,环视一圈,又落回信纸上。
谁这么神神秘秘?
“进来说话吧。”
柳蘅立刻朝外扬扬手,很快一个面生的侍卫被她的人引到她面前。
那人进来恭恭敬敬行礼,叶捷则趁机将那封信展开,快速扫了一遍。
字迹潦草,纸张微皱,有好几处干涸的水渍。
她眉头皱了起来。
这都什么……
信里写得声泪俱下,把自己描述得惨绝人寰,被废被逐、被血亲抛弃,孤身一人走投无路,还深受重伤快要死了。
写信之人正是林泠。
说自己知错了,求她原谅,施舍一条活路……
叶捷看完,不屑地笑了。
字里行间卑微到了极致,完美上演了什么叫能屈能伸!
“写信的人在哪儿?”她问。
柳蘅:“回殿下,此信是昨天夜里送来的。”
那侍卫跟着附和:“不错,那人昨晚在宫门外哭闹,说是殿下旧友,非要见殿下,小的实在拿不准,又不敢夜里惊扰殿下,便暂且收下让那人回去了,今日一早便来呈给殿下过目。”
侍卫说完,偷偷观察叶捷的脸色,这一看,他的心便凉了半截。
“胡说八道!”
叶捷将信纸重重甩在地上:“内容不知所云!”
“殿下恕罪!”
完了,猜错了。
侍卫悔得肠子都青了,那人坚定说公主一看便知,他昨晚想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那人说不定真有身份。
果然都是骗人的,亏他一大早就一个人来邀功。
好在一切还有补救的余地:“小的受人蒙骗,给殿下添麻烦了!不过那胆大包天之人昨夜就被拦在外面,后来一直没出现过了,殿下是否要抓捕此人?”
叶捷:“你起来吧。”
她当场下令道:“传我的话,不许此人再靠近王宫,一次警告后如若纠缠不休——”
“格杀勿论!”
第117章 逆天丹药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严厉的命令吓到了。
这些日子以来,连句重话都鲜少从公主口中听到,这种杀伐的命令更是从未有过。
究竟何人,信中写了什么,让殿下一大早就动了怒气?
众人暗中交换眼神,无人敢问。
叶捷脸色如冰,她还觉得警告一次算仁慈了。
即便不先礼后兵,冒头即杀也不是不可,只是已经说出去的话懒得改口罢了。
林泠和洛清颜可不同,跟她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她当国君,林泠便当不得王后,才要想方设法破坏她的继承资格。
只可惜用了一个最愚蠢的手段。
手段没用是真没用,恶心也是真恶心,又蠢又坏,今天敢算计她,明天说不定就敢算计母亲,她是不可能原谅半点!
宫门守卫心惊胆战,好在殿下没有怪罪到他头上,连声遵命着躬身退出了。
他职位虽不高,但好歹任职多年,有些察言观色的基本功。
公主虽口中不认此人,但他能从她的话里听出来,此人绝对与公主相识,不仅相识还有仇!
他一回去便在同僚之间通知了个遍。
从现在起,宫门所有侍卫人人睁大眼睛,如再看见那天夜里扯谎的骗子,定要叫她付出代价!
只可惜,那人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刻的宫门外,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大量车马。
时辰到了,宾客盈门,叶捷又开启了新一天的接见工作,很快就把这一小插曲抛之脑后。
世家、重臣,一批接一批地进来,又一批接一批地出去。
从辰时到午时,从午时到申时。
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光线从窗棂的这一格挪到那一格。
最后一家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
一天下来,过程与昨日大同小异。
终于结束了。
叶捷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一起身,脚步便不自觉去了偏殿。
门半敞着,里面没有点灯。
男人已经不在了。
她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走的。
“穆罗?”
空荡的房间里,她试着喊了一声。
话音落下,身后的空气传来轻微的扰动声。
她回头,他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果然就像一直藏在暗处似的,应她的召唤便出现在面前。
叶捷注意到他的表情,和早上不同,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郁,嘴角微微抿着,看着不太高兴。
“怎么了?”她问。
穆罗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你能不能不见这些人了?”
因为昨天的承诺,他一直在暗中陪了她一天。
自然亲眼目睹了那些在她面前如流水展示的年轻男子……
碍眼得很。
他本来很生气,但转念一想,她刚结束就第一时间呼唤他。
心情又好了一点。
叶捷哭笑不得。
“来来来。”
她上前,牵起他手热情招呼,语气像在哄:“过来坐嘛,我想请你帮忙看点东西。”
穆罗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没有挣开,顺从地被她拉着往里走。
叶捷将他引到桌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然后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个丹瓶,并排摆在桌上。
一瓶为她嘱咐宫里的炼丹师定制的强体丹、固体丹等。
另一瓶则为曙乡赠送的礼物。
其实凭她自己的眼力完全看不出来是何种丹药,幸好有标签,上面贴心写明了体修辅助丹药,一次服用一颗即可。
若没有这标签她还真不敢乱吃……
眼下机会正好,拿来给穆罗看看,说不定他能认得出。
“要我看这些吗?”他问。
“没错,你就帮我对比一下。”
穆罗低头看了一眼宫里炼的那瓶。
只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拿。
叶捷:“好吧……”
他转而捻起一颗曙乡的丹药,放在指间细细端详。
浑圆的丹丸,灵气逼人的光泽流转,哪怕叶捷已经第二次看了,还是觉得够惊艳。
只要不是瞎,都看得出哪边更好,但她想借助更专业的眼光看看具体好在哪里。
他看了很久。
久到叶捷都紧张起来。
她盯着他的脸,总算等到他观察完毕,将手上的丹丸放了回去。
“怎么样?”她迫不及待问。
穆罗不答反问:“这些,你从哪里得到的?”
叶捷跟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基本可以百分百信任他,便一五一十把丹药的来历说了一遍。
穆罗沉吟半晌,暗道一声难怪。
他的诞生之地,不在上界。
上界的势力分布、宗门格局,他并不十分熟悉,但几个顶级的主宗还是知道。
穆罗指指一旁,那些宫里普通的强体丹,道:“我之前见你服用过这些,你感觉如何?”
感受吗?叶捷如实答道:“服下后全身都很疼,好像直接模拟了极端苦修的后果,关键这后果是好是坏还不一定,只有扛过去才能感觉到明显的提升,否则还会伤身呢。”
人可以自行把握自己的身体,若进行严酷的身体训练,累极了、受不了了,自会停止。
个别对自己狠心的,练到身体的极限也会晕过去,相当于强行停下。
其二为丹药辅助流,有利也有弊。
好处自然是大大节省时间,提升更快;但坏处显而易见,那便是无法自我把握。
一颗强体丹,相当于多大强度的训练量?
是否适合自己的承受限度?
都是难以掌控的未知数。
强体丹本质是丹药,效用取决于炼丹师对原料的把控。
不同炼丹师炼出来都不一样,且体修者不同的修炼阶段、不同的身体状态能承受的强度更不一样,根本极难做到“合适”二字。
一旦超出身体限度,当然适得其反了。
她凭借异于常人的体质,加之系统兑换的教科书精细指导,才险之又险地历经过一轮。
换成旁人,只怕要专门配一个后勤炼丹师团队,多对一服务,每日测量身体状态、精确调控丹药配比,还要长期磨合了解才行……
所以,丹药辅助流这条路其实不好走。
第118章 我会永远追随你
可以偶尔,不能作为日常,当然绝大多数人也没有用作日常的财力条件。
穆罗听完她的描述,点头道:“正常。”
说着却把宫里炼制的那瓶推远了。
他将另一瓶推到她面前:“你先服用这个,按照标签上说的一天一颗,大约八天后便可尝试淬体。”
“什么!”
叶捷一把将瓶子拿过来,将里边的丹药倒在手心。
一共两颗。
她记得有五个瓶子,逐一开盖检查。
果然前四瓶每瓶两颗,加起来刚好八颗!
还有第五个瓶子,也是唯一没贴标签的一瓶,她已经能猜到里边是什么了——倒出来只有一颗,淬体丹!
她愣愣地看向另一边,那本附赠的功法小册。
现在再看扉页那句“二次淬体后适用”的备注,她终于完完全全明白了。
原来,人家送的是一个完整的疗程……
叶捷默默把东西还原,归位。
心中思绪万千。
这便是顶级宗门的底蕴啊……突然有点羡慕。
她想到了自己的师门。
印象里,似乎从没体会过自家宗门出手的豪气?
是不重视她吗?那师尊乌渡又为何亲自下场收她为徒。
她不肯出世,师尊不仅欣然同意,还一点都没表露过要解除这层师徒名分的意思。
这些顶级大能的徒弟名额,哪能轻易给出,不都应该严格控制的吗……
且说来奇怪,师门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从原主扬言与魔道划清界限开始,想象中的惩罚从未降下,连一纸宣判都没有,好像忘了她这么个人。
她只好当作自己被隐性驱逐了。
不然要她亲身回宗问个清楚,实在不好意思……
“可是,就算一颗的强化效果足够大,超出我的承受能力也不行呀。”叶捷拨弄着丹丸迟疑道。
哪怕炼丹师有通天的本事,别说八颗了,炼成一颗就能叠加八倍强度的,那还不一次性把人吃死了,也没什么用。
“不会。”穆罗肯定道,“我不了解你们人族修士的丹方,但我在这些丹药里闻到了溯洄草的味道。”
“溯洄草是什么?”
她虽然不是专业的炼丹师,但凭借记忆中的基本常识,可以肯定强体丹的丹方里绝对没有这种东西。
除了强体丹,其他一切流传甚广的丹方之中,也从没听说过这一味药材的名字。
除非是改良过的。
由极富创造力的顶级炼丹师研发出的独门丹方!
“溯洄草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东西,它生长在恶土,治愈能力堪比时间逆流,由此得名。”
下界的边缘,没有任何灵气的极恶之地,反倒生长出此等逆天之物,与环境矛盾到了极致。
那里几乎没有人族踏足的痕迹。
穆罗却对这种药材的味道十分熟悉。
因为魔族诞生的巢穴附近,恰好长有这种药材。
“有溯洄草的成分,你可以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体是否能承受,这些丹药会让你一边断筋拆骨重塑肉身,一边瞬时治愈。”
说到此处,他看着她的眼神染上几许担忧:“你不会死,也不会留下任何损伤,身体可以承受,意志却不一定。”
那是超过了死亡的痛苦,一边杀死一边复活,死与生失去界限的极致拉扯,足以击溃一个人的意志。
进行到一半受不了了,想通过自杀来终结痛苦都是不可能的。
常人经历过一次,这辈子都不敢再体验第二次了。
他不确定,她能不能忍受这种痛苦。
“你……要试试吗?”
叶捷听完他的话,几乎没有作出太多的考虑。
她缓缓捏起一颗,送至唇边。
不知为何,发自内心地笑了,虽说笑得有些复杂。
曙乡还真看得起她。
绝世的天材地宝,炼制成这么好的东西,一送就送这么多!
凭什么就觉得她一定能八颗全部坚持下来?
若她服用过一颗就再也不愿承受了,岂不暴殄天物?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到底是根本无所谓这几颗东西,还是真心相信她能物尽其用?
在穆罗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叶捷缓缓将丹药送入口中。
他看得心一提,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止什么,最终也只得放下。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没有考虑,没有准备,一点心理建设都不做。
是他说得不够明白吗?她其实根本没能理解?
但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懵懂,平静又坚决,分明已经在几个呼吸间就准备好承受接下来的一切。
又或者,她其实早有准备。
即便他刚才是第一次解释给她听,她却早就有过清晰的觉悟。
穆罗突然觉得,她是不是有什么理由。
那个理由足以让她不惧一切,亦或是不惜一切代价!
叶捷脸色变得苍白。
她以为疼痛会如潮水席卷过来,却没想到刚开始并不强烈。
而是逐渐叠升。
她咬着牙强忍了一刻钟,终于压低身体,仅靠双手撑在地面。
可怕的是痛感还在攀升!
她不知道会持续多长时间,这种匀速的无尽攀升让人绝望至极,身与心的双重慢性折磨,凌迟也不过如此。
半个时辰后,痛感已经趋于抽象了。
她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偏偏意识无比清醒,被抽离出来浸泡在无边痛苦的海洋里……
穆罗眼睁睁看着她开始自残。
身体已经与意识分离,开始自发地进行自残行为,只为寻求发泄。
坚硬的地面、自己的血肉,都成了发泄的工具!
见此情形,他毫不犹豫地绕到她跟前。
他蹲下身,抱起她被冷汗浸透的身体,不出所料,手臂上顷刻间被抓出道道血痕!
穆罗没有松手,甚至将她的双手拢到自己胸前,主动将自己的身体敞开给她。
不让她为发泄痛苦而自我伤害,宁愿让她发泄到自己身上。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口中喃喃,知道她现在的状态根本听不见,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是她的影仆。
是阴差阳错,也是命中注定。
没有她,他不能独活。
今后无论她去到哪里,无论遭遇什么,他都会追随到底。
第119章 退婚?
……
……
玄庆国。
“太子殿下,我等尽力了……”
虚掩的房门外,两名医师商量了许久,终于约定好一起向太子汇报。
说完两人都很紧张。
生怕太子接受不了,还要强行逼迫他们无论如何再试试,他们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齐钺虽然眉头紧锁依旧,却一句多话也没说。
他甚至没有进去房内,只往门缝里瞟了一眼,心不在焉道:“你们的意思,她救不回来了是吗?”
两名医师对视一眼,一人站出来道:“回太子殿下,我等已为洛姑娘换回了她原本的灵根,洛姑娘性命无忧,只是根基严重受损,今后修真一途只怕难上加难……”
其实还有更残酷的结论,那便是洛清颜这辈子可能都没法筑基了。
他们没敢直说,都等着太子若进一步追问受损到何种程度,再说不迟。
结果齐钺依旧不关心,只道:“她现在什么修为?”
“回殿下,炼气一层。”
“好,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医师颇感意外,这就完了?
不过只要不为难他们,他们都乐得高兴,遂松了口气退走了。
待周围安静下来,齐钺推门而入。
他脸色很不好,却无一丝担忧,只有满满的焦躁不耐。
缓缓步至床前,目光落在躺着的女人脸上。
却发现,对方的眼睛是睁开的!
齐钺心中一惊,匆匆收敛了几分不耐:“你什么时候醒的?”
洛清颜一言不发,疲惫的目光呆呆望着天花板,无视了一旁的男人。
沉默蔓延。
片刻后,齐钺也不管她是何想法,直言道:“刚才我们在门外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女人终于有了反应,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见她如此,齐钺也懒得绕弯子了,反正她都听到了,倒省事许多。
“出了这等意外,我也很痛心,但事已至此非你我所能改变……”
在她昏迷的日子里,他已经想好了应对她的说辞,现在说起来倒顺畅:“你要怪就怪那个叶捷吧,定是她嫉妒你,故意在自己的灵根上施加了什么邪术陷害于你。”
原本只是转移仇恨的说辞,但齐钺说完,竟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
只有他知道洛清颜用的是叶捷的灵根,他本来以为叶捷对此一无所知,现在看来,很可能叶捷其实什么都知道!
但她故意装作不知道,并暗中动了手脚。
“我也是实在没想到,她居然玩阴的,真是好恶毒好阴险的女人!”齐钺义愤填膺道。
洛清颜静静听完,惨然一笑。
笑自己的命,也笑自己识人不清。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想骗她!
叶捷把灵根奉送给他时,压根不认识自己,如何能未卜先知他会把灵根拿去作什么用处?
都说叶捷曾经是魔道天才,大抵还是灵根与她不合适的缘故。
为此,叶捷提醒过她三次。
谁是人,谁是鬼,可笑她现在才看清!
齐钺先假意斥骂了一通叶捷,骂完了,才终于道出真实目的:“清颜,你也是知道的,我乃一国太子,妻子的位置很重要。”
“你现在的情况,即使我个人再钟情于你,父王也万万不可能同意……”
“我已经同洛家退婚,你伤好后,便自行离开吧。”
齐钺一个人说了这么多,见她一句话都不回,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最后看了她一眼。
终是无情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洛清颜静静想了很久。
心中无比讽刺。
她还想由自己提出分手,甩了那齐钺,至少出一口恶气。
料她也想不到他如此绝情,趁她昏迷不醒时便先一步找洛家退了婚,莫说同她商量了,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被褥之下的双手,死死捏成拳。
捏得肩膀都在颤抖,强行忍下了满腔的恨与不甘。
洛家是玄庆国的修真世家,受齐氏王族的统治与管辖。
倘若齐钺日后真的继位为国君,顾及家人,她不能同他撕破脸。
洛清颜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下床。
走到门边,一把将两扇门推到最大。
新的空气与阳光浇灌进来,吹干了她的泪痕,也让她冰凉的双手有了些许回暖。
今日之恨,她记住了。
谁敢断言她的一生再无希望?大不了换一条道,大不了从头再来。
她会等着,向齐钺报仇的那一天!
……
同一时间,与之相邻的修真国。
另一个女人也在此时悠悠转醒。
叶捷迷茫地掀开眼皮。
首先看到的是穆罗放大的脸。
“什么时候了?过去了多久?!”
她急得猛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没有睡在床上,而是躺在男人的怀里。
穆罗被她闹醒了,不懂她怎么慌成这样,抚了抚她的后背,答道:“你只是正常睡了一晚,现在还早,再休息一会吗?”
叶捷呆呆望着他,记忆回笼。
昨晚的痛苦煎熬,度秒如年,她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好比天荒地老一般漫长。
“我什么时候晕过去的?”
“一个时辰,强化刚结束你就昏睡了。”他说。
叶捷悄悄察看系统,穆罗和弥恒的劫期还没到,确实只减少了一天。
“还好还好……”她好似受了天大的惊吓,抚着胸口直喘气。
她是真的怕,生怕一个不小心错过了救下他们的时机……
穆罗还以为她在担心自己的身体,安慰道:“别怕,本轮强化很成功,你没受一点伤,走两步试试就知道了。”
“哦!”叶捷试着站起来。
随手比划了两下,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身体强化的效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各个关节都检查一遍,果真一点伤也没有,丹药效果堪称逆天。
她兴奋地扭头想跟他分享一番。
这一看可不得了——
男人的衣服上,全是撕扯的痕迹!
她脸色一变:“你身上怎么了?!”
叶捷扑到他跟前,逮着他前前后后检查一番。
胸前、后背、双臂……到处都扯破了,没一块幸免的地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什么非人的虐待,看着触目惊心!
第120章 恶土
穆罗脸上浮现一丝慌乱,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懊悔的情绪。
昨晚他一直抱着她,她昏睡后也没放过手。
他完全没有想到。
应该在她发现之前把衣服换了……
叶捷内疚极了,哽咽道:“我是不是伤到你了,我不记得了,对不起……”
“没有!”他生硬地打断她。
接着,他二话不说脱了衣服,露出壮硕的上身。
肌肉饱满,线条流畅,每一处隆起都蕴含着强烈的雄性张力,随呼吸的节奏起伏。
“……”叶捷凝固了,眼珠子钉在了他身上。
好快!刚才发生了什么?
怎么就全脱了呢?!
穆罗又转过身去,把背面展示给她看。
背部的肌理更加遒劲有力,挤出深凹的脊线,狂野而蛮性的气息……
叶捷想象画面直接起飞!
她想起了那一晚。
与他第一次亲密接触,他近乎失控地渴求她的安抚。
后知后觉,这幅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她都是摸过的!
穆罗半天得不到她反应,用眼神询问她:看清楚了吗?
“呃……”
叶捷用力甩了甩头,强行把不合时宜的想法甩了出去。
人家给她看,是为了向她证明没有伤口。
而她完全看歪了!
真是……画面太有冲击力,差点让她看晕了脑子……
不对!
怎么会没有伤口呢?
她不可置信地贴近了看,还真的没有一道伤口,连一点红痕都没有留下。
她捡起一旁被他脱掉的衣服。
破破烂烂,非常明显的抓痕。
再看他完好无瑕的身体……
奇了怪了!这些破损之处难道不是她抓的吗?都成这样了,不可能一点都不伤到他身上。
穆罗也不擅于解释,只知道死不承认。
那些交错的伤痕,区区皮外伤,凭他的自愈能力早在夜里便都好全了。
当然他是不会告诉她的。
叶捷在他身体上找不到破绽,只好悻悻放下此事。
并且接受了自己无意识发起疯来撕人衣服的事实……
“嗯……”
她哂笑一声:“要不,你先换件衣服吧?”
说完,她非常多此一举地背过身去,表示不看他穿衣服的过程。
男人光着上身,不明所以地望着她调转身子。
留给自己一个正襟危坐的背影。
为什么……
他脱了衣服这么久,她不是看得好好的么?怎么现在又避起来了?
穆罗表示完全看不懂她的行为。
但他还是顶着满脸的困惑,默默取了件新的衣服穿好了。
“可以了,你转过来吧。”他动作极为随意,衣料还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就迫不及待地喊她了。
闻言,叶捷一个回旋转身!
“嘿嘿”笑着挪到他身边。
“那个,你昨天晚上说溯洄草不是我这个世界的东西,说长在恶土,恶土是什么地方?”
穆罗正拢着衣襟的手一顿,意外地看她一眼。
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很在意吗?居然记到了现在。
“恶土是相对你们来说的,灵域的高阶修士,都习惯这么称呼我们那儿。”
叶捷耳尖,一下子听出了关键。
“是你的家乡吗?是不是经常有高阶修士跑到你们那儿去寻宝?”
听他的口气,像被修真界标记过的地点,必定时不时有人探访!
加之还有这么逆天的天材地宝,灵域那些与天争寿的大佬们岂会放过?
要不然,独属于那边的东西,怎么出现在丹药的成分里呢?
她以为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只等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没想到,她只猜对了一半。
穆罗答道:“魔族的栖息地,的确在此,但——”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不屑:“没有哪个修士,敢过来寻宝。”
叶捷这就听不明白了,怎会如此呢?
她对上他的目光,迫切想解决心中的疑惑。
却在看见他的表情后,心中的轻松随意被吓跑了大半!来不及收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还是他,面容没有半分变化。
她却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残忍凶性!
他此刻没有在看她,而是目光放空,似在回想某些过去的画面。
叶捷感觉自己也被拉进了那些场景,那些寿元将近却突破无望的修士,孤注一掷闯入此地,断肢残臂被堆成了尸山血海……
她忍不住抖了抖。
虽未亲见,胜似亲见,一股胆寒之意油然而生。
“你怎么了?”
穆罗见她脸色不大好,问道。
他的气息又恢复成了她熟悉的样子。
窒息的可怕感觉潮水般退去,她终于解脱了出来。
“没什么……”她笑得有些勉强。
穆罗在她面前,以乖顺的形象居多。
她都快忘了,他真正的本性。
穆罗又以为她昨晚受苦太过,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于是伸手揽过她:“今天休息一天,不见那些人了吧?”
叶捷摇摇头,小声接着问:“曾经来过的修士,都死在那儿了吗?”
“嗯,恶土没有一丝灵气,修士无论何等境界,都会被压制成毫无修为的凡人。”
他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柔声解释:“如你所说,千年前还有不少人来寻宝,然而几乎都把尸身留在了那边,不乏许多合体期、大乘期。到了现在,基本再也没人敢来了。”
“什么!”她震惊抬头。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一切便说得通了,难怪会被修真界称作“恶土”。
没有灵气,剥夺一身境界,对于修士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地方了。
然他们明知如此,却还趋之若鹜。
可见那里有多少通天的宝藏!
可惜,恶土并非没有主宰的荒蛮之地。
现已知有魔族,或许还有妖族……
失去修为的修士,又是奔着夺取资源来的,落到那些主宰生灵当中如同羊入虎口,必遭屠杀。
修真的核心就是资源争夺,人与人,宗门与宗门,种族与种族……
为了延续寿元,为争一线天机,或许他们也别无选择。
叶捷感慨了一番,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心中还有一件关心之事:“穆罗,你知不知道,冥域在什么地方?”
第121章 意外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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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册封大典
叶捷神情恍惚起来。
上一次看见她,还是在宗门招生大会上,她身受重伤昏迷,让玄庆国那边的人给抬了下去。
后来一直不曾听闻她的消息了。
她的伤已经恢复了吗?
不,这不可能。
叶捷很快排除了这个荒诞的念头。
就算伤好了,洛清颜又怎么会来参加她的册封礼呢?
就算真是她,她的名字也应该包含在玄庆国的队伍里才对。
而非现在这样,以散修的名义单独示列。
看来不是她,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吧。
可叶捷又实在没听说过叫这号名的散修。
“殿下,册上之人是否都允准观礼?”下方的礼官作出请示。
本次册封礼,长湘国发出去了部分请柬,但还有不少游散势力主动报名,陛下叫他们一切听从公主的安排即可。
叶捷稍作犹豫,还是没有剔除这位神秘的“洛清颜”。
她的内心有股说不上来的异样之感,竟有些忍不住想亲眼一见。
“嗯,这些人都没问题。”再多的疑问,等人家来了,便什么都知道了。
名单最终敲定,礼官退下。
期限已到。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明日……
册封当日,天还没亮,叶捷便被叫起来梳洗。
层层叠叠的礼服穿上去,各种繁琐的配饰,拘得她每走一步路都显得格外端庄。
冠冕上的珠串垂下来,半挡住她的容颜,随庄重的步伐轻轻摇晃。
叶捷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张来自回忆中的镜像面孔缓缓浮现,与之重叠。
是另一个陌生的自己,表情比现在的她更加意气,却也更加天真。
距离上一次穿这身衣裳,竟已过了数年……
兜兜转转,她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吉时,大礼正式开始。
礼官引着她出了门,沿宫道一路行至太庙。
沿途侍卫严阵以待,旌旗猎猎,鼓乐齐鸣。
朝臣们已候在阶下,见她出来,齐齐躬身。
叶捷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太庙内,香火缭绕。
叶氏先祖的牌位呈阶梯状排开,一道道名字,在香火的烟云中若隐若现。
国君叶浔身着朝服站在最前方,随后是诸位长老,都满含笑意地看着她,直至完成第一道祭祖。
礼官随即宣读册文,声音浑厚悠长。
冗长的正文结束后,最后一句重重落下,在殿内回荡——
“册立公主叶捷为储君,钦此。”
她接过册宝,转身面向殿外。
今日天清气朗,日光恰到好处地落在她身上,为她再添一道神性的光辉。
阶下的朝臣们齐齐山呼朝拜,人声震耳欲聋。
叶捷泰然自若地接受着这一切。
这场景,似曾相识。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世上最风光的人了,现在再回顾后来那些惨痛的经历,竟觉得有几分不真实……
这一次,到底是不一样了。
礼成。
……
接下来的流程便是设宴,接受各方来贺。
叶捷看着一拨又一拨的人走上来,一一微笑回礼。
没多久便轮到了玄庆国。
她听到通报,标准式的微笑总算有了一丝变化。
探究的眼神投向来处,见一名年轻男子缓步至她面前。
玄庆国王族,二公子齐钏!
叶捷今天是第一次见他。
作为同父异母的兄弟,他的眉眼与齐钺有六分相似,但气质却完全不同。
齐钺锋芒外露,带着一股凌厉的傲气,眼前之人却温润得多,眉目清秀满是谦逊之意。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玄庆国齐钏,恭贺公主。”
叶捷今天算第一次见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她微笑点头:“路途辛苦了,多谢。”
齐钏忽然抬眸看向她。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眸光闪烁间,状似情不自禁道:“公主今日风采,令人心折。”
他说完话,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就此退下,而是压低声音道:“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叶捷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出于好奇,她答应下来:“请。”
她领着齐钏稍稍走开了些,离开人群热闹的中心。
“齐公子有何事?”
齐钏站定,再施一礼,无比郑重道:“公主有所不知,其实……在下倾慕公主已久了。”
叶捷目瞪口呆!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种发展。
齐钏还在继续表白:“只是碍于长兄,一直不敢表露,若再不借此机会宣之于口,只怕要遗憾终生了。”
叶捷听得一脸莫名。
她记得上次册封时,玄庆国来的王族子弟只有齐钺,没有他。
他口口声声倾慕,究竟什么时候倾慕的?
她根本都没见过他啊!
叶捷心里不信,面上却故意作出一副动容的样子。
齐钏见状,连忙道:“是我唐突了,公主勿要见怪,今日就当与公主交个朋友,公主可愿赏脸?”
这话说的,句句漂亮。
叶捷欣然同意:“齐公子客气了,能结识公子,我亦有幸。”
几句话的功夫,后面已经有不少等待的人看向这边了,此处不便多说。
二人简单聊了几句,齐钏便适时道别,身影汇入人群。
叶捷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淡了下来。
听说玄庆国君的后宫,一位王后两位宠妃彼此明争暗斗多年,势均力敌。
储位争得挺厉害的,齐钺坐得并不是那么稳。
这个齐钏,怕是野心不小呢!
他看起来城府比齐钺更深,但刚刚那番话也太招笑了,这是以为她的感情有多好骗!
那时的齐钺想利用她的感情,把她打造成助他顺利继位的筹码。
现在天下都知道他们闹掰了,作为兄弟的齐钏这时候来这一出,还同样选在她的册封礼上,搞得跟初见重现似的,此情此景恰如当年啊!
要么试图效仿,要么便是为了放大她的怨念,感情谈不成也能让她的心偏向他,将来夺位时站在他的那边。
叶捷唇角弯了弯,亦将自己的心思深藏起来。
看他的本事了。
把齐钺从太子之位上赶下来,她倒是乐见其成。
若有机会让她补上一刀,那更是再好不过。
真有那一天,她绝不会心慈手软!
? ?抱歉,最近工作上有点倒霉,已经很长时间天天加班到将近12点了,这两周甚至加到了凌晨,实在是遭不住了,更新断了几天t^t
第123章 再遇故人
“小捷,看看谁来了。”
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叶捷熟悉这个声音,扭头望去,果然看见大长老叶峯正向她这边走来。
在他的身侧,还跟着一名青年男子。
很明显是被他领着来的。
叶峯那日常严厉的面貌,难得露出和蔼可亲的笑意。
随着他话音的指引,那青年男子上前一步,向她躬身执臣礼。
“殿下。”
叶捷:“……凌玦?你有什么事。”她毫不客气道。
凌玦的表情一僵。
他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大长老。
叶峯接收到他的目光,抚须轻咳一声。
他也没想到她一开口便如此冷淡,让他后面的话都不好说了!
但叶峯认为只是两个孩子相处时间太少,难免疏离,今后多处一处就好了。
“哈哈,他哪能有什么事,是我让他来的,你们二人年纪相仿,平常也该多见见才是。”
他微笑着冲凌玦招手道:“来,还不快坐到公主身边去。”
“是。”凌玦依言落座,坐到了她下手第一个的位置。
叶捷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
接着,凌玦在长辈的注视下熟练地端起酒杯,冲她道:“这杯敬殿下!”
言毕,他一饮而尽。
叶捷什么也没说,举杯朝他晃了晃,也回敬了一杯。
凌玦面上一喜。
心想,公主终于对他有意思了!
叶峯见此画面,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他目的达成,便欣慰地离开了。
哪知大长老一走,叶捷便立刻起身离席。
“殿下,你……”
“我要出去透个气醒醒酒,不许跟过来!”她毫不留情打断。
凌玦急了,她就喝了一口,怎么就要醒酒了?!
叶捷半句多余的解释也没有,直截了当走远了,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凌玦脸色铁青,手指用力死死捏住杯子,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为什么!
凌珣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还在痴心妄想什么!
是,他承认,他现在跟凌珣的确云泥之别,他才是那个泥。
他对凌珣望尘莫及,难道她就以为自己看得到凌珣的背影吗?!
现在只有他凌玦,才是唯一配得上她的男人。
她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纵然他气急败坏,一肚子不甘,也是无计可施,叶捷早就已经走得远远的了。
根本不在乎他心中所想……
叶捷脚步很快,一路向外走去。
她要去找一个人。
人群三三两两结伴,见了她都恭敬让路,她一路顺畅地穿过一层又一层。
外围视野开阔多了,她目光扫过纷乱的人脸或背影。
叶捷唤来一名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从匆匆跑下去传话。
过了一会儿回来复命道:“殿下,您要找的人在那边的角落里,一直没往前来过。”
叶捷顺着他指的方向,二话不说自己走了过去。
角落的阴影里,果然坐着一名女子!
那人五官清丽,衣裙素雅,薄纱的下摆施施铺在坐垫周围的地面上。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面容清减,比以前消瘦了许多。
叶捷停住脚步。
真的是她!
洛清颜感应到来者,迟钝地抬起头。
那双略含忧郁的眼睛瞬间睁大!
她“噌”的一下站起来,眼神闪了一下,当即侧过身子想躲。
叶捷惊讶地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心里翻涌着无数疑问。
四周喧嚣依旧,宾客觥筹交错,各种交谈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听不真切也看不真切,有人有心躲在这一切的背后。
原本可供藏身的环境,此刻却被她抛在身后,成了突显她们的背景。
洛清颜垂下眼,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
“真的是你,你来做什么?”
叶捷率先打破了僵局。
她的话只是一句单纯的疑问,语气也很平常,没有半点冷嘲热讽的意思。
好像那些闹心的事情都不存在了,她们之间,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她的态度,总算给了洛清颜一丝开口的勇气。
“我……我听说你的储君身份恢复了,就想来看看你。”
“恭喜你……”洛清颜的声音越说越小,没有一点儿底气。
说完便垂下头,甚至不敢看一眼叶捷。
“你是专门来看我的?怎么一直待在这边,不来找我呢?”叶捷环顾左右,这个位置实在太边缘化了,被层层人群遮挡视线。
若非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主动来寻,怕是直到典礼结束都不知道洛清颜来过!
洛清颜笑得十分勉强:“我是想当面向你道贺来着,就是没找到机会。”
她能说,其实自己根本已经放弃了吗……
她马上便要告别一切,准备远行了。
出于某些心理原因,她想跟过去发生的一切做个了断,尤其想同叶捷正式道个歉。
正逢叶捷的封储仪式,此乃大好的机会,她想也没想便递了观礼申请。
如果叶捷还恨她,自会拒绝,能通过便说明对方愿意同她一见。
结果,通过是通过了,可洛清颜又纠结上了!
或许叶捷压根没有仔细看?
又或许,叶捷是想借机好好羞辱她一番,众目睽睽之下给她难堪,以报夺灵根之仇?
她越想越怕,几次萌生退缩之意。
好不容易硬着头皮来到现场,见叶捷地位如此尊贵,如此风光无限,她就更不敢上前了。
还是不自讨没趣了吧……
就这样躲在人群的边缘,混到结束便悄悄离开吧。
纠结到最后,她基本已经放弃了。
却不想此刻,就这样猝不及防,被迫直面这个她不知如何面对之人!
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惊吓!
正当洛清颜快要说不下去了,心情焦灼到极点时——
“你为什么没跟玄庆国的人在一起呀?”叶捷关切道。
“……我?”
似是没想到会被这样问,洛清颜愣了会儿:“我已经跟齐钺没关系了。”
叶捷一听,立刻道:“发生了什么?他抛弃了你吗!”
洛清颜动了动嘴唇,竟说不出话来!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叶捷刚才的语气,好像……义愤填膺?
她再三确认起对方的眼睛,想从对方的脸上寻找答案。
显而易见,只有一种态度。
那便是为她鸣不平。
她突然有点想哭。
泪意涌到了眼前,几乎要突破眼眶!
第124章 一笑泯恩仇
她本能地想要点头称是,以倾诉心中的苦涩,可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不……”
洛清颜被那“抛弃”两个字刺激到了。
眼眶一红,咬着牙倔强道:“不是!是我自己要离开的!”
叶捷:“这么说,是你甩了他?”
洛清颜心一横,狠狠点了点头。
没错!
就当是她甩了他!
“好啊,你终于想通了,今天该是我祝贺你!”叶捷高兴道。
洛清颜红着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方。
望着叶捷脸上难掩的喜悦,是发自内心地为她高兴。
瞬时,洛清颜有如醍醐灌顶!
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叶捷这个人,真正的心意!
叶捷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腕:“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此处虽偏,可由于自己停留过久,人群的注意力已经偏向这边来了。
索性拉上洛清颜,从边门进到一间临时的休息室。
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了。
叶捷:“那天结束之后,也不知道你这边发生了什么,你的伤怎样了?”
洛清颜此刻的心已然无比通透,再也不疑有他。
她擦了擦眼睛,释然笑道:“说起这个,我得跟你道个歉。”
叶捷摆摆手:“不必不必,一个人渣而已,我没有失去任何东西,你也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不……不是这个……”洛清颜的语气又变得小心起来,“你的灵根,毕竟是因我而毁的……”
接下来,她徐徐讲述起了那一天灵根爆炸的细节。
有了叶捷的事先提醒,在爆炸即将发生的前刻,她其实已经想明白了一切,只可惜迟了。
那天周围的人只看见她在最后关头自挖灵根并丢了出去,事实上不仅如此。
她还在挖出灵根的刹那,当机立断,趁着一身修为未散尽,拼着最后的力气将那株灵根给破坏了!
先是避免了体内爆炸,又因及时的破坏而削减了威力,正因如此她才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事情就是这样,如果我能早一点醒悟就好了,起码还能有机会将灵根还给你……”
她亲口承诺过的,会将灵根还回去。
结果闹成这没法收场的模样!
她自己倒是捡回一条命,叶捷的灵根却是连渣都不剩了。
事后复盘经过,洛清颜隐隐能猜测出来,叶捷其实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回这株灵根。
那天之所以要求她归还,而且是马上归还,说白了纯粹只是为了挽救她一下罢了。
即便如此,她今天还是主动提及此事。
叶捷可以不打算要回,但她承诺过会还也是事实,如果叶捷要她赔她也认了……
叶捷仔细听着这一切,心中久久难平。
原来此间还有这么多细节,她都不知道!
她那天可是正面承受了爆炸,感觉威力已经够大了,如果这还都是削减过了的……
那洛清颜要是没有及时破坏灵根呢?
若保留原始威力,那她和凌珣今天该当如何?还能像现在这样毫发无损吗?
叶捷越想越心惊!
她曾经也想过,洛清颜简直无可救药,干脆懒得提醒她由她自取灭亡得了。
可最后关头还是于心不忍,觉得洛清颜罪不至死,这才有了那几句提醒。
没想到冥冥之中,她的一念恻隐之心,不仅救了洛清颜,或许也救了凌珣和她自己……
当真是一念之差啊!
叶捷灿然一笑:“那灵根没了就没了吧,反正我的修炼方式特殊,早就用不上了,本来也不打算要了的。”
“你就别往心里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洛清颜一怔,鼻尖泛起酸意。
都过去了。
有了这句话,她的道心才算真正得到了救赎。
她不怪她……
是啊,都过去了……
这时,叶捷低头掏出了自己的储物袋。
翻啊翻,找出一颗录影石来。
“这是什么?”洛清颜好奇道。
叶捷扑哧一笑:“齐钺出丑的样子。”
“那天你昏迷了没看见,我特意录了下来,本来是想等你醒了,给你看看他背着你的时候都是怎样一副嘴脸,好让你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
“没想到事发后齐钺变脸变得这么快,你现在已经看清他了,这录影石倒没了用处。”
“但我录都录了,还是给你,你就权当个笑话看吧!”
洛清颜惊讶地接了过来。
淡蓝色的小石躺在掌心,里面隐约可见丰富的影像在不规则地闪动。
她还以为自己出事后齐钺会觉得丢人,带着她提前离场呢。
后面还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她试着注入一丝灵力。
那些画面被释放出来,迅速整序,形成了连贯的影像——
场景是熟悉的宗门大选会场。
“叶捷!你敢大庭广众下行凶,现在还想走?!”
开场便是男人的暴喝!
影像之中,那张气急败坏的面孔被录得清清楚楚。
随后便是齐钺对叶捷泼的一连串脏水,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好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叶捷的阴谋。
歪理之直,气势之壮,看得洛清颜叹为观止!
她还看见后续的画面中,叶捷指责齐钺:“你自己的未婚妻,你不第一时间相救,你还好意思说?”
齐钺却厚颜无耻道:“你以为冲上去装好人就能洗清嫌疑?”
洛清颜看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都顾不得生气,赶紧暂停了影像问叶捷:“他说你装好人……是指的什么?”
“哦!这个啊。”叶捷冷哼一声,“那天你身受重伤,齐钺不知道在哪里看了半天戏,也不下来关心一下你,还好我随身多带了些紧急疗伤的丹药,就喂你吃了一颗。”
“我都喂你吃完了他才过来,自己啥也没干却说我装好人,我不知道他在破防什么……”
洛清颜已经不知道第几次震惊了:“你给我吃了治愈丹!第一时间救了我的人原来是你!”
齐钺还说是他救的她,她差点又被骗了!
天尊啊!
她今天才来向叶捷正式道歉,她也以为她们直到今天才算冰释前嫌。
原来从那天起,叶捷就愿意对她出手相救了。
不,可能还不止,难道叶捷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有恨过她吗?
第125章 山巅之上的风景
洛清颜一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叶捷却道:“举手之劳罢了,你我都是受害者,本不该两败俱伤。”
她笑着伸手将录影石再度启动:“咱们接着看。”
画面继续。
齐钺大闹特闹,煽动了不少人。
最后被从天而降的青年天骄无情镇压。
洛清颜紧紧捏着录影石,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齐钺像条路边的狗那样匍匐在地,那样恐惧,那样狼狈,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她看得那叫一个解气啊!
从前她努力争取他的爱,小心维护和他的感情,他在她面前永远高高在上。
何时见过他露出这副丑态?
难怪叶捷说给她当个笑话看,看完当真心情愉悦,浑身经脉都通畅了。
“此人……是何方强者?”她指着那道气势惊天的身影。
“伏昀国前任太子,楚天阔。”叶捷介绍道。
“他现在应该是天阙宗的大师兄,放在整个灵域年轻一辈当中也是最顶级的那一批了。”
洛清颜听得心中连连称奇,目光追随着青年的身影。
直至影像播放结束,她眼中向往的光芒仍未平熄。
那个只敢跪在地上发抖的齐钺,居然一直掌控着她的身心。
她对之百依百顺的那个人,原来在更高层次的同龄人面前也只配五体投地!
原来真正的天骄,是这样的。
这便是山巅之上、至高之处的风景!
她从前竟把心思花在如何依附齐钺那样的人身上,简直浪费生命。
她错了,她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本以为自己只是个双灵根,这辈子都达不到所谓顶级天才的高度,便默认了家族的安排,嫁给一个拥有单灵根且身份尊贵的男人。
想着受其庇护,也不失为一种靠得住的选择。
她放弃得未免也太早了!
修真灵根固然重要,但机遇、道心的影响不比灵根小,这世间多的是双灵根、乃至三灵根的一方大能。
自己拥有双灵根的天赋,至少应该闯一闯试试啊!
在使自身变强的道路上永不停步,才是唯一靠得住的方向。
不过有点可惜的是,她苏醒那日听到了门外医师的话,虽然自己的灵根被成功换回来了,修为却跌到了炼气一层,还伤了根基。
没关系,世间大道又不止一条,她经过再三考虑已经做好了新的打算……
叶捷也恰在此时问道:“你今后有何打算呢?”
洛清颜坦言:“我想主修阵法一道,当一名阵修。”
这个想法并非毫无来由。
洛家祖上就是修阵法道起家,只是后来发展壮大了,获取的资源更加丰富,后辈拥有更广泛的选择,便慢慢淡化了这一特长。
她小时候曾无意间展露过一丝阵法天赋,被某个长辈随口夸过一句“有先祖的风采。”
可她那时太小了,或许那位长辈也有夸张的成分,总之无人放在心上。
再后来成年了,便被想方设法安排了嫁给太子齐钺。
冥冥之中,她躺在床上昏迷时,梦境闪回,才捡起这段尘封多年的记忆……
洛清颜说完,紧张地等着叶捷的反应。
自己的决心是一回事,但别人的看法她也并非全不在乎。
况且知道她这个决定的,叶捷是第一个!
会支持她吗?
哪怕说一句漂亮话也好啊,虚情假意她都认了。
叶捷却什么也没说。
只顶着她希冀的目光,低头在身上翻找起来。
只见叶捷一只手探进袖中摸索了会儿,很快取出来一长串的东西。
洛清颜定睛一瞧,居然是一堆储物袋!
都是小型的,一个装不了太多东西,但被一根绳串成了一长挂,乍摆在面前还是很有视觉冲击力。
看法不看法的先放一边,她的心思都忍不住跑偏了一下,感叹一句好富啊!
叶捷挨个过了一遍,随即从中选中一个,单独解了下来。
洛清颜不明所以,叶捷直接当着她的面,将那个储物袋塞进她手中。
“这是什么?”她茫然地捏着。
“你快打开看看,我身上跟阵法道有关的东西就这些了,都送你!”叶捷笑得那叫一个大方。
洛清颜惊讶得张了张嘴,颤抖着手指查看起来。
入目第一件东西,便是整整十二套阵旗!
她的嘴唇也开始抖了。
细数过去,整套的阵旗、一组阵基,阵盘三个、阵符若干……还有初、中阶阵图各一册。
“这、这些都是?”人家都说过送给她了,她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叶捷解释道:“我家六长老正好精通阵法一道,很早以前便给我配置了这套东西。”
为打消对方的不安,她语气轻松好似玩笑:“小时候长老们轮流考我,想试试我擅长什么,结果我第一个淘汰的就是阵法道,可把六长老气得不轻,这些个法宝道具也就只能落灰了。”
“荒置了好多年呢!如今送到你手上,总算可以物尽其用了。”
她连连摆手,推拒着洛清颜下意识要还给她的动作,满脸写着“只管拿着千万别客气”。
“我……”洛清颜眼眶又一红。
话虽这么说,可她如何不知叶捷的心意!
她也算出身世家,见过世面,知道这些东西的珍贵,绝非叶捷说得那般轻松。
再说,修真界最稀缺的就是资源,天下哪有修士会嫌自己资源太多?
她受之有愧。
却又真的很需要这些东西。
修为倒退,被退婚,被家族边缘化,背后又无宗门,只能当一名散修。
没有起步的资源,她寸步难行,何谈将来向齐钺报仇呢?
洛清颜嘴唇抿得发白,手指纠结地攥着那个储物袋。
叶捷看出了她的两难:“这样吧!就当我交你这个朋友了,正好伤害你的人也是伤害我的人,将来你若能报仇回去,也算是替我报仇了。”
洛清颜眼中划过一道亮光。
她怎知她心中所想!
“好……!”
她郑重地点头,收好叶捷送她的东西:“我欠你人情,一定不会辜负你,将来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无论何事,清颜义不容辞。”
第126章 宫外的疯子?
“好啊!”叶捷十分爽快地接受了这个承诺。
“那你下一步打算去哪呢?”
洛清颜道:“我想先去周边几个国家游历一番。”
最精妙的阵法,均来源于自然。
人为的布阵本就是对自然之道的领悟与顺应。
那些记载中的、传说中的天然阵地,从前没怎么放在心上,往后既打算深耕此道,她都打算一一前往观摩,亲身领悟。
她说着说着略感窘迫:“总之不会离开修真国的范畴,修真国界内好歹安全一点,我实力太差了,目前还不敢单闯灵域……”
叶捷听了,点头表示赞同:“的确,灵域对散修来说还是太过凶险了。”
不贪图灵域的所谓一步通天的机遇,踏踏实实从游历修真国开始,是很理性的选择。
她起身走向食案,端来一对酒盏。
又取出一旁的小壶,亲手斟起酒来,清冽的酒液将一对空杯盛满,不留一丝空隙。
叶捷端起一杯,将另一杯推至洛清颜面前:“来!那便预祝你心愿达成!”
“谢谢你!”
二人一同举杯,恰好与侧面轩窗的高度齐平。
杯口轻轻相碰,酒液洒出些许,晶莹的水珠折射出彩光。
这一幕置于轩窗的框线中,逆光定格。
一饮而尽。
“你一会儿就要走吗?”叶捷放下空杯。
“嗯。”
因两国隔得很近,洛清颜离开玄庆国后,首先抵达的便是长湘国。
重游此地,途中听说叶捷复位册封的消息,不知怎的想见一面的心情格外强烈。
于是她便来了,也幸亏来了。
可终究是临时起意。
她还有未完的行程,还有很多事要做。
“也好,结束后我送你到宫外吧。”叶捷没有挽留。
来兮去兮,既然志如鸿鹄就不必在乎这一天两天的了。
“好!”洛清颜会心地笑了。
不过,说到宫外……
洛清颜的笑容淡了几分。
刚刚叶捷的话无意中提醒她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赶赴王宫时,在宫外遇见的一件怪事。
她来时偶然路过一条街,距离王宫不是很远。
街道上行至过半处,有条交叉的窄巷,巷内比起外面来要冷清不少。
她看见里边的一个角落里,有个女人在来回踱步,便顺势上前想询问一番典礼的情况。
话刚问出口,那女人一转头,硬把她生生吓了一跳!
那人面容枯槁,双目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洛清颜还以为自己大白天的撞鬼了,正要远离此人,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开口了:“你说什么?你要去王宫?”
“……是,你知道些什么吗?”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仿佛一提到王宫便触发了她哪根神经似的,空洞的双目顷刻间爆发出仇恨至极的毒光!
洛清颜被这凶狠的眼神盯得发毛。
她后悔了,本来就是顺便一问罢了,她跑还不行吗!
可她毕竟实力大不如前,一时不察被对方追上来死死拽住胳膊:“去王宫干什么,都要亡国了,我就是从王宫里出来的,姓叶的马上就要去死了,哈哈哈哈哈!”
“你、你说什么?!”
洛清颜顿时五雷轰顶,眼前之人究竟为谁,何出此番狂言!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对面冲过来几个商铺伙计,动作粗暴地赶走那人,她才得以脱身。
其中一人解释道:“姑娘外地来的吧,不必理会那个疯子。”
原来是疯子啊!洛清颜哭笑不得。
但她好像听到什么姓叶的,自己又刚好认识叶捷,很难不联想到一起,便多问一句:“各位可知那人是谁?”
一个伙计随口道:“不知道没见过,天天咒这个死那个死的,被男人抛弃了吧!”
另一人附和道:“我看就是这样,被抛弃后疯了,天天做梦要报复呢!”
洛清颜一听到被男人抛弃,脸都抽了抽,差点没绷住。
她自己都还没完全走出来呢,实在听不得这个,顿时什么探究的心思都没了,赶紧离开了这里。
疯子的话本来也不值得放在心上,到现在这么久过去,她原本都忘了这段意外经历。
乍一下想起来,万一真的跟叶捷有关呢……
洛清颜欲言又止。
叶捷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不,没有不妥,我只是想起在来的时候碰到……”洛清颜话到了嘴边,突然止住。
等一下,她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现在是什么场合?这可是叶捷的册封典礼啊!
难道要在人家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告诉人家宫外有个人说要亡国了,还说什么姓叶的要死?
这也太不吉利了!
她今天才跟叶捷和好,还没熟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她也摸不准说出来人家会不会气得当场跟她翻脸,把她撵出去。
那人就是个疯子,她居然把一个疯子的话这么当回事。
还差点把那些晦气的话告诉叶捷,破坏叶捷的大日子,洛清颜觉得自己才是有点疯了……
“呃,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是吗?”叶捷眨了眨眼,“如果你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
洛清颜闭紧了嘴巴连连摇头。既然她不想说,叶捷也就没有强行追问下去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叶捷扭头看看远处的人群。
自己在这避了这许久,也该出去了。
“我先回席间,你也一起坐到我旁边来吧。”
“好。”她躲在最外圈本是情怯,现在终于和叶捷解开了心结,那就不必躲着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宴会已近尾声。
人群渐渐散去,三三两两结伴离场。
玄庆国的队伍离开前,齐钏还特意单独上前,再次在叶捷面前刷了一波存在。
洛清颜显然不想见玄庆国的人,刻意避开了。
叶捷却注意到他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扫了个来回。
但她假装没看见就是了。
待一切结束,洛清颜也将继续她的游历之行。
叶捷如约将她送至宫门外。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务必珍重。”
洛清颜向她深深作一揖:“你也是,望我们各自珍重,以期再会!”
“以期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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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凝血境
叶捷站在宫门边,望着那道纤瘦的背影,毅然转身投向前方。
直至洛清颜的身影消失。
她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眺望,是真的走远了,看不见了。
目力所见的道路的尽头,只延伸向一片未知。
那是洛清颜选择的路。
叶捷收回目光。
转身回到宫内,宫门在背后缓缓合上。
身侧隐约感到一阵气流拂过,穆罗不知何时现身到她近前。
叶捷知道他一直在身边,什么时候都有可能出现,并未觉得奇怪。
便自然而然地同他并肩行走了。
穆罗的眼神投向宫门,朝大门关闭前最后的缝隙看了一眼,淡淡道:“她伤了根基,很难再筑基了。”
“什么?”叶捷惊讶地看向他。
她听出来他说的是洛清颜。
短暂的惊讶过后,她不免沉默了起来。
有些事未被提及时她也没想到,一提才发现事实有多残酷。
在那样生死一线间紧急挖出灵根,又立即遭遇重伤,不伤了根基才怪呢!
这些情况洛清颜刚才都没有告诉她。
她也一直没有想到这一层,经穆罗的提醒才意识到。
叶捷轻叹一口气:“只能祝愿她一切顺利了。”
洛清颜现在的情况,筑基会成为她一生最大的难关,如若真过不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过若能侥幸筑基,前方尚有无限可能。
穆罗没再说什么,他不关心其他人。
那天在丹药铺,齐钺为了那个女人欺凌叶捷,但凡那次她点一下头他早杀了他们两个了。
现在她与那人关系转变,他看在眼里,自然也就不再心存杀意。
反正是敌是友全都看叶捷。
叶捷走的很慢。
微风习习,吹得人脸上痒痒的。
仿佛了却了什么,心头都松了几分。
她偏向穆罗,柔声道:“你陪我散步回去吧。”
“好。”
她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便不再隐匿于四周,堂而皇之地跟在她身侧。
他的外型过于惹眼,平时很少这样在人前现身。
今天人多,两人没走几步路已经收获不少宫人暗中惊异的目光了。
叶捷余光瞅他一眼。
这男人还真就只是跟着,一句话也不说!
她轻咳一声,随口聊道:“你这几天怎么样,没什么不舒服吧?”
头顶传来他低哑的嗓音:“第九天了。”
什么?
叶捷满头问号,懵得脚步都几乎停下了。
她听不懂意思,仰头用询问的目光看他。
穆罗接收到她的疑惑,表情似乎变得有点不爽。
又过去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表情已经变得非常不爽了!
叶捷更搞不懂了。
他又哪里不高兴了?
这段时间她没对他生过一点气,连一个重音都没冲他发过,跟他说话永远柔声细语。
还不是生怕他脑袋一根筋,产生什么多余的顾虑来,生死时刻没能在她身边……
等一下,她想起来了!
叶捷一拍脑袋,她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她好气又好笑:“我没有忘记!我答应过你,只要你一个月平安无事就跟你圆房,到今天已经过去九天了,还剩二十一天!没错吧?”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穆罗的脸色立刻舒展了。
他煞有介事地点头:“嗯,没错。”
叶捷揉了揉额角。
其实,她说的所谓一个月只是一个虚数,为了避免把天数说得太精确,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毕竟系统的存在太过紧要了。
结果他真的在一天一天数日子吗?
看得出来很盼望那天了……
按照系统预言,早在母亲传宝给她时就已经开始了倒计时,真正剩余的天数应当是十三天。
她的心情转眼间变得沉重起来。
真的没有多少天了。
叶捷预感到,会有很多大事接二连三地发生。
而首要之急,则在两天后!
“穆罗,你现在是个什么实力?”她问得十分严肃。
穆罗虽不知她为何突然对此发问,还是严谨地回答道:“凝血境,对标你们的化神期。”
体修一阶段外修肉身,对标炼气期到元婴期。
二阶段内修气血,对标从化神期到大乘期。
血魔天生就是外修肉身的完备体,自诞生起便从内修气血开始。
他的气血失控全面爆发之前,巅峰实力已经达到混元境圆满。
后来长期经受失控的折磨,实力硬生生从混元境跌落到凝血境,即内修气血的起点。
不过,有了上次同她过夜,受她安抚的奇妙经历,他的实力不仅没有进一步倒退,反而有了恢复的迹象!
但毕竟只有那一次,仅限于有一点迹象,事实上没能恢复多少。
目前修真国明面上的最高战力,是伏昀国的化神老祖,除此之外再未听说有更高修为的强者。
如果只在修真国,他就算倒退成这样,现在的实力也完全足够保护她了。
“化神啊……”叶捷听到他的回答,喃喃念叨着这个词,并没有露出舒心的表情。
反而看起来心更加沉了。
穆罗默默不解地看着她。
他上次同她提到恶土,她不是婉拒了他吗?
她应当不打算离开修真国的范围,似乎也不会去闯灵域深处,还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叶捷失落地踱着步。
她还真有为难的。
关于两天后,弥恒。
思虑再三,她还是选择相信弥恒,相信他口中多次表露出的,并没有主观离开的意思。
那他两天后的生日之际,离开的原因必有第三方介入。
她真的无法想象,一个价值三亿灵力值的“外因”!
假如有人来强行带走弥恒,到时候会来一个什么人呢?
究竟什么等级的修为,在系统算力下可以等价于三亿的报价?
她不敢想!
第128章 初窥天机
或许……
放弃?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蹦出这个想法,叶捷自己都愣了。
没有明确的倒计时前,她还心存一丝侥幸。
现在是真的时日无多,还是没有一点线索,也没有一丝头绪,她已经开始尝到绝望的味道了。
脚步沉得像灌了铅,她不由得驻足,默默了良久。
如果自己强行干预……
她低垂的眼眸里尽是苦涩,自己真的能干预得了吗?
在根本无法想象的敌人面前,蚍蜉撼树,没有任何意义。
还不知会牵连多少人!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里是长湘国,是人来人往的王都,是有着母亲和叶氏族人们的王宫。
她已身为储君,责任的重量早就不是从前可比了。
一个人也就罢了,可绝对不能因为她,给整个长湘国惹来一场本不该降临的灾难!
还有。
叶捷复杂地看了一眼穆罗。
因她停步,他也停了,正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她。
他开口:“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她勉强回以微笑:“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真的吗?”穆罗盯着她的眼睛,表情丝毫未变,“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不要只身犯险。”
他顿了顿道:“你知道的,没有你我不能独活。”
她知道,她怎么不知道!
叶捷别过脸,看向脚下茫茫的路,终于迈开步子再度向前走去。
正因她知道与他的契约,那就更不能轻举妄动了。
不能连穆罗一起害了啊!
想到这一步,她也只能下定那个残酷的决心了。
那个最是清澈单纯的男人,身上有着远超她理解范围的重重谜团。
抱歉,弥恒。
如果她真的无能为力,便陪他过最后一个生日吧……
当天夜里,叶捷翻来覆去睡不着。
决心还真不是那么好下的,她一想到某些即将发生的事,便生出一股无名的烦闷。
可她偏偏别无选择。
变强的途径不是没有,她还有两次淬体机会,自身阶段性的强化情况也足以迎接下一次淬体。
虽然于事无补就是了。
这段时间,她还利用空闲时间恶补了不少体修知识,知道完成淬体的时间会根据次数的递增越来越长。
首次一晚不到,第二次起便是以天计数,具体天数因人而异。
为保证自己在两天后拥有足够的应对能力,显然现下不是发动第二次淬体的好时机。
无论结果如何,叶捷决定在下个劫期结束后便立刻闭关进行淬体。
先用曙乡所赠的那颗淬体丹吧!
曙乡……
想到那个地方,叶捷的思绪飘向无尽遥远的天边。
他在那里,一切都还好吗?
……
东极之地。
日升的起始。
云层在这里变得稀薄,露出一片从未被尘世浸染过的苍穹。
深蓝的长空,黎明前最后一抹夜色,被凝固在了最高处。
苍穹之下,群山连绵。
山间有瀑布垂落,水流无声,落入深潭也不见涟漪,像一条静止的白练。
穿过云雾缭绕,得窥这与世隔绝的仙地。
群山最深处,一座孤峰如刃直插云霄,唯有这一处没有鸟兽,没有草木。
曦云峰。
一层终年不散的云层将它的峰尖隐藏其中,甚至连风到了这里都绕道而行。
那云层从下方看去,除了浓得仿佛可以供人立足其上,底面的色泽不过是寻常的白云,却无人知那云层的上方竟是一片金红的无边云海!
虹海。
乃开天辟地之初,在无数原始级的狂暴能量作用下,天地初分,从混沌能量中诞生的第一个精淬能量层。
它存在至今,贯穿了修真界一路演变的历史。
曦云峰没入云层的交界处,十二座巨型阵基指向各自的方位,按同等间距深埋其中,组成一个随时可供唤醒的巨大阵法。
两位老者站在阵法边缘。
一人身着青袍,面容清癯:“阵法已就绪,天一亮即刻启动,那个孩子可准备好了?”
另一老者骄傲地抚着胡须道:“他早就准备好了,还用得着你说。”
“丙阳。”青袍老者面色依旧严肃,“我是问,那孩子都知道吗?”
丙阳真人知道他在问什么,他望向山峰之下曙乡弟子日常修行的地方,凌珣静坐入定,只等时机降临。
他缓缓道:“我看中的人不会有错,我早就如实告诉他了,他愿意。”
青袍老者没有再问。
他见过凌珣,眸中总是常含思念。
他不止一次担心,凌珣对那段记忆怕是轻易不肯割下。
现在看来,那孩子还算不错。
既然来了这里,就要有赴道的决心。
他并不了解凌珣,不知其在修真国的牵绊是什么。
但他知道丙阳这位老友向来喜欢随缘,虽是好不容易得一弟子,但亲自对其说明后果,充分尊重其个人意愿,实属少见了。
可见那牵绊的分量之重,重到连丙阳都觉得需要慎重对待。
青袍老者突然预感到什么。
他深邃的目光直直投向远处的凌珣。
仿佛有无穷无解的天机萦绕在周围。
他参悟法则已有数百年,竟一时难以勘破!
初窥之后,更是令他意外。
那所谓牵绊的权重,竟然要高于凌珣自身存在的权重!
与其说那是凌珣自己的心念,自己放不下牵挂某人某事。
倒不如说,在那份牵绊背后庞大的天机网笼罩下,其实凌珣只是内部的一环!
青袍老者突然收手,停止了对天道的计算。
他敛去眼中的异样,口中却道出一句没来由的话:“丙阳,你好像也很看重那名女子,为何当时不一并收徒?”
第129章 独立命盘
丙阳真人看起来十分惊讶:“你如何得知?”
他猛地抬起手,夸张地指着一旁的老友:“辛金,莫非你的法则大成,偷摸算过我的命了?”
辛金道人见他一副顽童样,气得直吹胡子:“我何时算你的命了!是我徒儿告诉我的,你送了不少好东西给那女子吧,还支使我的徒儿转交,我能不知道么!”
虽然他主修命运法则,可这点小事哪里需要他特意去算,丙阳也是真会开他玩笑。
他徒儿萧滟回来时,问起来只道是给凌珣身边一名女子的补偿,他还纳闷呢,丙阳何时会给人补偿?
萧滟还交代说,东西只有一人份,再没有涉及任何其他人的了。
辛金道人本不在意,刚才初窥天机,倒是顺便知道了那女子是谁,凌珣又到底在牵绊什么了。
他这位老友也是,看重就看重吧,还非得编个多余的理由。
至于看重却不收徒的原因……
被那么一打岔,他反而心里有了数。
个人命运的权重倒反天罡超过个人存在的权重,只有一个可能的原因,那便是天道干涉。
本场时空之中存在一个被天道另起的独立命盘。
个人命运被融解到这一更大的命盘之中,个人相对降为子集。
凌珣如此,想必那名女子也是如此。
辛金道人不动声色地铺开神识。
四周仍旧云淡风轻,可在另一层级的视象里,时与空的细浪开始翻卷涌动。
稍一会儿,凌珣周围看似难以捉摸的无穷天机被梳理完毕,隐隐显露出一座独立命盘的一角轮廓来!
到此为止,已是他的极限,更明晰的视象凭他的道行也看不清了。
但有了一角轮廓,他已经可以推算出凌珣处在附属位。
而主位命宫的方向,遥遥指向了远方。
他明白了。
那天换作是他也不可能收徒的,他也不会去影响主宫。
而这一切,难道就是……
辛金道人的心情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声音中带着诉说重大发现的颤抖:“你说,他们背后的独立命盘,会不会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
丙阳真人也收起玩笑神色:“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有一线可能。”
辛金道人深深呼吸着,平复着心绪。
可不仅仅是他们两个老朽在等啊!
而是整个曙乡在等!
世事变迁,某个来自万年前的记忆,如今也只有曙乡还承载着。
只有他们一直存在,见证了天瀚的覆灭,深知覆灭的原因,并记载至今。
自天瀚覆灭以来,将近一万年。
为此曙乡也等了一万年!
“难怪你会收他为徒。”
主宫有天道亲自指引,外人不能干涉。
但他们既然寻觅到了其他重要组成人物,带回来倾心培养,也算为天道做出点贡献了。
“准确来说,我并非为此收他为徒。”丙阳真人却否认道,“那孩子非我主动寻得,我第一次看见他时,并不知晓他身上的天机,你今日算得的这些我也是将他带回之后才慢慢发现的。”
“还真是让你偶然碰上的?”辛金道人讶异道。
他从未怀疑过凌珣的潜力,即便没有今日发现,他也丝毫不会为老友的选择感到奇怪。
只是……
那也太巧了吧!他们偶然捡到的惊世天才,竟然恰好就是万年以来的突破口。
丙阳看出来他的想法,分析道:“从宏观来看,也不能算有多巧,万年时光里天道肯定不止一次尝试自我修复,产生过的独立命盘或许不计其数,只是历代主宫都失败了。”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而且,也从未让我们碰上过,没有我们贡献的机会罢了。”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个人活动可以不同程度地影响天道,天道选择的人也不一定成功,还是得看主宫个人性格与能力的选择。
万年未有一例成功,便是铁证。
辛金道人立刻道:“说得有理,机会来之不易,可得好好培养那孩子,咱们能帮上一点是一点,你预备怎么做?”
“很简单,让他法则与灵力一同修行。”
法则之力是双刃剑,一般人大乘期圆满才会开始尝试参悟法则。
但不乏有天命之人提前沾染了法则,若是沾染的时机不对,或法则本身不合适,完全有可能毁了一个人一辈子。
除非,有正确的引导。
他第一次见到凌珣,就知道他若不来曙乡,这辈子必定毁了!
无序法则会导致沾染者不能凝聚灵力,按寻常修士的修炼方法,永远无法凝聚道基。
炼气十二层圆满就是此生修道的极限。
而针对凌珣的正确引导之法,唯有一条——
直接修炼无序法则!
先做到能自如控制法则之力,进而实现对灵力的控制。
换言之,只有法则之力精进一层,灵修才能随之更进一步。
凌珣注定只能这样双管齐下,完成比寻常修士双倍的修炼任务,尤其对法则的修炼成果将死死决定其灵修的速度。
虹海之中的法则能量可给予最大的希望。
但人的寿元毕竟有限。
凌珣能走得多远,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二人不再言语,静静等待阵法启动时刻的到来。
时间缓缓流逝。
天色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曦云峰顶的云幕透出隐隐金光,黎明即将到来,虹海在苏醒。
当太阳又一次升起,天边浮现出第一抹亮光——
古老的阵法准时展开!
从中心一点扩展出晦涩的万象纹路,给尚未明亮的天空铺上一层巨幕。
峰尖没入云层的交界处,密不透风的云海让出一圈缝隙,给人足够进入的通道。
此等天地奇观,万里之外亦有人关注。
影渊宫。
影渊老祖乌涯望着天边异色,古朽的声音响起:“是时候了,你今日动手么?”
十步开外,一处空气暗了暗。
乌渡长老的身影一闪而过,下一刻便悬立于空,朝曦云峰的方向眺望。
“不急。”他淡淡道。
状似平淡的声线下,激动兴奋之情蠢蠢欲动,快要抑制不住了。
但既然选择了谨慎,索性谨慎到底。
“再等三日吧,三日后我会下令,召我那徒儿回宗!”
第130章 他的生日前夜
这个早晨,叶捷是从梦魇中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帷幔顶端。
天光还没透进来,窗纸只是蒙蒙亮。
她撑着起身,立马一阵刺痛从颅内传来,头疼欲裂。
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那股钝痛才渐渐退去。
好像做了什么梦吗?
她茫然回想着,却空空荡荡什么也想不起来。
只有尚在砰砰狂跳的心脏,证明那未知的梦魇切实存在过。
叶捷靠着床柱休息片刻,等心跳也平复下来。
窗外的天色亮了些,她唤来侍女:“你替我去瞧瞧,弥恒现在如何了?不必特意打搅,在外头大致打听一下即可。”
她不是个连自己心思都看不明白的人,她知道自己在忧虑什么,便遵从本心。
侍女领命去了。
叶捷起身洗漱,慢吞吞地用着早膳,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侍女带回来的消息很简单:弥恒就待在自己宫中,哪儿也没去,正摆弄一些炼器用的材料消磨时间,一如往日。
“没什么异常之处吗?他心情怎么样?”
侍女摇摇头:“回殿下,弥恒公子最近都没出过门,没有发现不寻常的地方,心情、生活起居都一切如常。”
“这样啊……”叶捷指尖轻点着桌面,若有所思。
弥恒后天生辰,她可一直都记着。
他们之间是有约定的。
可弥恒就一点不怕她忘了吗?
自从那天他向她提出生日陪伴的要求,等到今日时间也不短了,他竟没来找过她一次,也不曾提醒过她一次!
他凭什么相信她会一直记着呢?
以她对弥恒的了解,他不是躲着不敢找她的性子。
相反,他没事都会找事来见她,会送她礼物,哪怕被莫名原因拦在她的宫外,不惜在路边蹲守也要找到她。
十多天了,他怎会如此安静?
虽然有些反常,但也不是什么太过离奇的事,他没动静就没动静吧,反正自己记得就行。
叶捷觉得可能是时候未到,他不想过早提醒。
现在只剩这两天了,他差不多应当来找她了吧!或许就在今天,或许明天。
她将此事放在了一边,忙起自己的事来。
一边忙,一边留意着。
等着那道弥恒前来求见的通报。
太阳从东边升到正空。
叶捷慢条斯理地用完午膳,过了午后,也没听见一条关于他的消息。
日光开始偏西。
殿内的影子从短变长,天色由明转暗,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褪尽。
连晚膳的时间都过了,他还是没来!
叶捷坐在灯下,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那股不踏实的感觉越来越重。
也许,他只打算提前一天提醒呢?
她如此说服了自己,早早就寝。
第二日,她再次心事重重地度过了安静的一天。
弥恒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叶捷实在忍不住了,他可是明天生日啊,她严重怀疑他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的生辰?!
这个荒唐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打消了。
他都提前二十天向她索求了,怎么可能自己忘了……
她唤来外院的宫人,逐个询问弥恒有没有来过,甚至问了附近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可疑人士在徘徊。
一连问了好几个,都说没有。
一名侍女试探着道:“殿下可是要见弥恒公子?是否传召他前来?”
公主近日表现得太明显了,下人们察言观色,多少都看出些端倪。
他们都感到奇怪。
殿下身为储君,要找人侍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更何况自己的男人。
殿下也不是头一回了,有需求吩咐一声便是了,他们自会去传唤,何须如此惦念?
对侍女的提议,叶捷考虑了起来。
几位被问话的宫人们垂手立在两侧,等待她的命令。
安静了许久。
叶捷倏地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殿下要去何处?”一名负责内务的侍从连忙跟上,“小的好做准备。”
他在公主的宫中等级不低,平时能说得上两句话。
“不必,我去找找弥恒。”叶捷径直朝门外走去。
那侍从愣了一下,随即堆起满脸的笑,快步追上去。
“殿下何等尊贵,怎可亲自去见一个男人?”
他弓着腰,语气透着浓浓的谄媚:“殿下这般念着,有人却不懂事,小的替殿下把他叫来便是。”
叶捷停下脚步,转过身。
凌厉的目光冷冷扫过他的脸。
侍从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小的多嘴了……”
叶捷仍然没有开口,沉默似有实质的威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自她来到这里,不论是当个失势的废公主还是如今重回储君之位,她从不下达苛刻的命令,也很少向身边的人立规矩。
但她最不能容许有人见缝插针乱打她的旗号!
藏书阁前,凌玦当着她的面还敢打着“一时心急为她不平”的旗号欺辱凌珣,就算知道他纯属狡辩她也没放过他一点。
至于弥恒。
她想惦念谁便惦念谁,懂事不懂事全凭她说了算。
口头上的阴阳也不行!
侍从的冷汗下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殿下恕罪!小的再也不敢了!”
叶捷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外走。
身后再无人敢乱说话。
她独自走到前门口,脚步却在门槛前停下了。
虽然反感那几句多嘴的话,但仔细想想,她就算现在亲自去找他好像也没多大必要?
她跟他之间的约定,是陪他过生辰,只要明天一早履行承诺就好了。
如果他还是不主动,大不了她明天再主动找他嘛!
那是他最后一个生辰了。
她会尽其所能,满足他的一切。
想到这里,叶捷放弃了这么晚还跑去找他的念头。
暮色已沉,灵力打造的宫灯早已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
她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往回走去。
回到寝殿,热水和寝衣已经备好了。
叶捷准备休息。
被子掀到一半,她却怎么也躺不下去。
一个人仿佛被定身了般,盯着手中掀开的被角。
不知过了多久。
她深深叹了口气,将被子按回去,重新披上外衣。
还是担心他。
还是舍不得……
第131章 中邪了?
叶捷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她身上来不及系紧的外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没有叫人,没有备辇,她一个人沿着宫道往前走。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她自己都未发觉自己的脚步不知何时变得又急又密,鞋底叩击石板的声响在空旷中回荡。
弥恒的住处到了。
她满怀期望地走进,却扑了个空。
他竟然不在!
叶捷转身就往外走,不死心地在周边又绕了两圈,每一处转角、每一片阴影都不放过,可四下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会呢?
白天她才派人看过他,他不是待得好好的吗。
怎么晚上反倒不见人了呢?
再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似乎也无用,叶捷心情复杂地停下了。
为什么,偏偏是不见踪影?
哪怕只是让她看到他已安然歇下也好啊!这么晚了,他又没什么事,能上哪儿去?
何况明天是他的生辰,他不早点休息吗……
他真的还记得明日的约定吗?
叶捷总觉得有什么隐隐约约的东西,似正常又不正常,让她想也想不通。
她双手叉腰站在夜色里,四顾茫然。
这时,一缕夜风吹过,将她散落的鬓发扫至颊边,发丝贴着皮肤划过,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她本能地偏头躲开——
目光恰好扫向一处宫道的转角。
零星的几片落叶正被风卷着,朝那个方向簌簌滚去。
那个方向是……
夜里转角的阴影显得格外深邃,似乎成了某种无声的指引。
叶捷回过神来时,双脚已经站在那处口子前了。
前方的道路笔直延伸,通向这座王宫西面的出口。
这个位置其实很偏。
她这四个男人刚来时,一切起居安排皆由母亲一手包揽,那时的她分毫也不愿过问。
结果是,弥恒被分配到了最偏也是离她最远的住处。
他一开始的确不争不抢,保不齐这还是他主动要求的结果。
要继续找下去吗?
再往前,都快要出宫了……
叶捷只迟疑了一瞬,便坚定地迈步向前走去。
反正都找到这来了,也不差这点距离,她今天一定要找到他!
一条道走到尽头,视野骤然开阔。
王宫西侧是一片空旷的坪地,对面就是西侧宫门。
此刻早已宫门紧闭,正值巡逻的侍卫换班时刻,四下空荡荡的,只有两侧种得整齐的一排树木,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看似一切正常。
叶捷站在空地中央,视线在夜色中搜寻。
猛然对准一颗树下突兀的阴影。
那里有一个人影。
“弥恒?”她试探着轻喊一声。
那人影毫无反应,甚至一动不动。
她喊的声音虽不算大,却足以盖过晚风,倘若站在那儿的真是个人,如此寂静的夜里不可能听不见。
不对劲!
她径直朝那道身影走去。
不稍片刻,那人的轮廓便清晰起来。
熟悉的身材,熟悉的几缕漏出兜帽边檐的紫色发梢……
可不就是弥恒吗?!
叶捷快步走向他,音量也提了上去:“弥恒!你在那做什么?”
可那人还是不动。
叶捷的心跳越来越快,每一步靠近都让她的不安加重一分。
她终于走到他跟前。
他却无视了她,甚至不肯侧身看她一眼!
“弥恒?”
她绕到他正面,仰起头,凝视他的眼睛。
男人面无表情,那双眼睛睁着却没有焦距,瞳孔里也映不出她的脸。
叶捷慌了,一瞬间闪过无数种猜测:中邪了?走火入魔了?
她喊得更大声了,伸手攥住他的衣角用力摇晃:“你还好吗?你看看我!”
焦急的声音回荡着,却无人应答。
就在她怎么也叫不醒他,正心急如焚时,她攥着的那只手动了。
指尖轻轻一颤,紧接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恢复了神采。
弥恒惊讶地低头看向她:“殿下?你怎么在这?”
叶捷见他恢复清明,胸口压着的巨石轰然落地。
她猛地松开他的衣角,后退了半步,惊魂未定地呼吸着。
弥恒见她脸色如此难看,担心地抬手触了触她的额头:“殿下哪里不舒服吗?”
指尖感受到一点凉意,提醒了他。
他这才注意到她只穿了一件单衣,外衣随意披着,身边也没个人跟着,看起来出门时非常匆忙。
“怎么一个人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是不是夜里太冷,着凉了?”
穿这么少,外衣都没拢紧,肯定是被风吹着了。
叶捷震惊地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眼里的关切依旧纯粹,那张脸依旧单纯无辜。
可是,他自己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他也知道这里很偏僻?
那他还一个人在这做什么?
好不容易找到人,她都还什么没说呢,他倒三言两语好似一切理所当然,搞得好像她才是不正常的那一个。
他还好意思反问她怎么在这里!
叶捷将心中的不解脱口而出:“弥恒,你到底怎么回事?我为什么来找你,难道不该先问问你自己吗?这么晚了你准备去哪儿?”
“我?”弥恒困惑地指指自己,坦言道,“我当然是准备出宫啊。”
她看着他的脸,呼呼地喘着气,竟第一次觉得他那副无辜的样子让人这么生气!
“出宫?!”
叶捷压住怒火:“你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吗?所以你为什么要出宫?”
弥恒不假思索:“当然是因为……”
说到一半,他卡壳了。
因为什么?
他愣愣地思考着,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没有胡说,自己是真的打算要出宫去。
可究竟是为了什么?弥恒突然发现他好像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真是见鬼了。
叶捷跟他互相瞪着眼睛,一时陷入某种诡异的僵局。
一股冷飕飕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莫不是他真的中了什么邪?
就在她脑中一团乱麻,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时,穆罗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叶捷求助的眼神立刻投向了他。
穆罗低沉的嗓音响起,冷漠无波,却带着十足的确信:
“他装的。”
锋利的视线锁定在弥恒身上:“他身上根本没出什么问题。”
第132章 第三次改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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